报告教官,回家煮饭
作者:MO忘了
正文
第一章 教官是女人 第二章 教官被丢掉 第三章 教官下马威 第四章 教官太魔性
第五章 教官来喂汤 第六章 教官很神秘 第七章 教官欢迎你 第八章 教官被夜袭
第九章 教官被放鸽 第十章 教官来训练 第十一章 教官来折腾 第十二章 教官摁牛头
第十三章 教官压中队 第十四章 教官VS机关 第十五章 教官去抓人 第十六章 教官的妖法
第十七章 你不敢开枪 第十八章 你们都有病 第十九章 你害了他们 第二十章 你对我催眠
第二十一章 他该长大了 第二十二章 我们和解吧 第二十三章 中队快脱吧 第二十四章 比谁射得准
第二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六章 女教官有毒 第二十七章 你的手好冷 第二十八章 谁抢的归谁
第二十九章 你是卧底吗 第三十章 被大雪埋了 第三十一章 一起打老虎 第三十二章 你去引老虎
第三十三章 掐了你的烟 第三十四章 怕你会咬我 第三十五章 别以貌取人 第三十六章 烤面包道歉
第三十七章 传个小纸条 第三十八章 就他没道理 第三十九章 推我入火坑 第四十章 送你礼物吧
第四十一章 向三连问好 第四十二章 有人说坏话 第四十三章 代号Swamp 第四十四章 单独在行动
第四十五章 小关长大了 第四十六章 Swamp行动 第四十七章 中队的独断 第四十八章 演习失败了
第四十九章 烂泥不上墙 第五十章 趁早给我滚 第五十一章 纨绔与男神 第五十二章 哪来的好茶
第五十三章 想,我想她 第五十四章 他像小狮子 第五十五章 喜欢一个人 第五十六章 炖汤与烟火
第五十七章 醉饮与孤独 第五十八章 冰面玩篮球 第五十九章 初衷被暴露 第六十章 借他的人脉
第六十一章 给你戴绿帽 第六十二章 土包子出行 第六十三章 换一身装备 第六十四章 蠢萌的中队
第六十五章 军队联谊会 第六十六章 让她勾引你 第六十七章 勾引的技巧 第六十八章 中队被冤枉
第六十九章 不是针对你 第七十章 预谋式犯罪 第七十一章 替罪的真凶 第七十二章 反击恶作剧
第七十三章 兵痞痞一窝 第七十四章 我也是心疼 第七十五章 去见我妈吧 第七十六章 我替你报仇
第七十七章 被抓走的你 第七十八章 解散歼龙吧 第七十九章 跟我私奔么 第八十章 直升机逃亡
第八十一章 军医楼笑倾 第八十二章 你让我头疼 第八十三章 夹心的中队 第八十四章 他们都死了
第八十五章 她想要什么 第八十六章 咱们来上课 第八十七章 咱们缺钱了 第八十八章 混血男朋友
第八十九章 我没得选择 第九十章 逼他们争斗 第九十一章 非他们不可 第九十二章 她可能骗你
第九十三章 变态心理学 第九十四章 就是缺心眼 第九十五章 苦逼劳动力 第九十六章 他们受伤了
第九十七章 回家煮饭吧 第九十八章 瞭望塔之夜 第九十九章 打断三条腿 第一百章 隐藏的粉丝
第一百零一章 你要是撩我 第一百零二章 占你便宜啊 第一百零三章 是亲生儿子 第一百零四章 一尊望妻石
第一百零五章 你是魔法师 第一百零六章 两难的选择 第一百零八章 你在害怕吗 第一百零八章 玩转权力场
第一百零九章 让他生孩子 第一百一十章 反过来夜袭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你安慰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冬天结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单挑吧小花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冲刺吧战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见吧战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见吧歼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把衣服脱掉 第一百一十八章 躺平为鱼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教育女魔头 第一百二十章 你离她远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关注他的脸 第一百二十二章 撩汉的中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女朋友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拐走了军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太可爱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可心疼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哪来的艳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换一个搭档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爸关心你 第一百三十章 展示出魅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喂大的野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晚一起睡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只咸猪手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看她发了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一个艳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卖了色相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野兽的咆哮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舍命陪君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实在太嚣张 第一百四十章 要不要救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命运的转轮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帮我弄拉链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躺一个被窝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毒妇与毒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们闯祸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溺爱的坏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哄他们老大 第一百四十八章 Q版小狮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养过我吗 第一百五十章 悲观症候群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别高估自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仰望着上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握住你的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讨厌当兵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的好穷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模范式情侣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机会入狱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没有撒娇 第一百六十章 睡一个男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赌术太渣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陪他过一夜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就挑他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盛世的美颜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没有分身术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秘园之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洗好了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争宠和挑衅【错章看评论区 第一百七十章 卖给傅夫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随机应变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喝酒不爷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迷住了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很亲密的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还没谈恋爱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引蛇式行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女同志的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不Man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请你吃早茶 第一百八十章 成功和成仁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跟他熟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和你换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不告诉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适合做坏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险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忽悠成功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谁来开枪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真的动手了 第一百九十章 再一次延迟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他还是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了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她是无敌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考虑谈恋爱 第一百九十六章 要哄小狮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也算我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谁是真面目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他很生气吧 第二百章 不要不理我
第二百零一章 别用苦肉计 第二百零二章 都是聪明人 第二百零三章 骸骨与鲜花 第二百零四章 谈个恋爱吧
第二百零五章 你这是作弊 第二百零六章 他不适合你 第二百零七章 无名的英雄 第二百零八章 病情的根源
第二百零九章 当一个保安 第二百一十章 你比较厉害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大会害羞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的新名声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常家有刀戈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所谓的阋墙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你回去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帮我上个药
第二百一十七章 搞死他丫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太清醒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异样的目光 第二百二十章 推个石头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舆论的暴力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常家一奇剑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怂恿来找茬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想怎么办
第二百二十五章 水壶里有鬼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算是姓常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尴尬的处境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她是我教官
第二百二十九章 相亲的对象 第二百三十章 敌人的侮辱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关系不寻常 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什么理由
第二百三十三章 那是你母亲 第二百三十四章 没有机会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被打肿了脸 第二百三十六章 食堂恶作剧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没有在看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反击与进击 第二百三十九章 闹出了大事 第二百四十章 不正经宅斗
第二百四十一章 山洞里的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是你的锅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图我什么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曲折的报复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已经尽力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绕口令之争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来评个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去约了个鬼
第二百四十九章 喜欢吃这个 第二百五十章 职业的碰瓷 第二百五十一章 饭都没得吃 第二百五十二章 摸摸就害羞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成绩吊车尾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步看三步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最软的心尖 第二百五十六章 存款五位数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给你个壁咚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半空中救援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来一个曝光 第二百六十章 这就太过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想和你聊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想摆脱他们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我五万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带个人回家
第二百六十五章 精神的折磨 第二百六十六章 会记得顺毛 第二百六十七章 对自我认同 第二百六十八章 领导来把关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有钱人结账 第二百七十章 不见光的鬼 第二百七十一章 被人惦记上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下不了贼船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他没胆子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听见你的笑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想对你说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给人生做主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鱼不同路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要逼死我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打个小报告 第二百八十章 老师对不起
第二百八十一章 突然的访客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心情好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宠坏的女孩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点受打击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喜欢他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看你的反骨 第二百八十七章 拿钱堵他嘴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家玩一玩
第二百八十九章 硬塞的好处 第二百九十章 教女要有方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见斯文德 第二百九十二章 是哪种关系
第二百九十三章 老大的魅力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要收留我 第二百九十五章 想要添新兵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同的待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个转折点 第二百九十八章 他骂老大你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逞一时意气 第三百章 你想出风头
第三百零一章 紧急援救中 第三百零二章 悲怆人间事 第三百零三章 来救自己人 第三百零四章 人命的轻重
第三百零五章 被困泥石流 第三百零六章 漫长的雨夜 第三百零七章 戳疼的软肋 第三百零八章 功过两相抵
第三百零九章 吃力不讨好 第三百一十章 非要拉黑她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冒险的举动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再次回帝都
第三百一十三章 想用美人计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覃家的四少 第三百一十五章 看来是真爱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错的搭档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这是个女人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爱交朋友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群的焦点 第三百二十章 不必太客气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女伴不安分 第三百二十二章 给自己挖坑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亲爱的母亲 第三百二十四章 恶心了一遍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以为我亲你 第三百二十六章 证明我有病 第三百二十七章 别惹你女儿 第三百二十八章 莫爷的秘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的世界里 第三百三十章 精神分裂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比她受欢迎 第三百三十二章 意外的选手
第三百三十三章 眩晕的世界 第三百三十四章 酒里有乾坤 第三百三十五章 抱着你的手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是个好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他的小时候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只会欺负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给的金手指 第三百四十章 对你的感情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不稀罕你 第三百四十二章 灯下的阴影 第三百四十三章 徒手拆个弹 第三百四十四章 小狗汪汪叫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千万沉住气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对你最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朋友和恋人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万木展芳华
第三百四十九章 被人敲竹杠 第三百五十章 他是没死么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他才更重要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你在蛛网上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人参排骨汤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在撒娇吗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我的选择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周年忌日
第三百五十七章 祭奠已亡人 第三百五十八章 破障而后立 第三百五十九章 烈士的战歌 第三百六十章 当我的舞伴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教我跳舞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沉睡中的他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底被扒光 第三百六十四章 难得有人性
第三百六十五章 故意试探她 第三百六十六章 曾经养过猪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的不在意 第三百六十八章 能喜欢他吗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做一条鲶鱼 第三百七十章 你要走了吗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失控的感情 第三百七十二章 是我的英雄
第三百七十三章 闺蜜的关心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看不起我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 跟恋爱绝缘 第三百七十六章 智商要过硬
第三百七十七章 乖得不像话 第三百七十八章 说你关心我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才三岁么 第三百八十章 选拔开始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定有阴谋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请你来帮忙 第三百八十三章 棒子和大枣 第三百八十四章 那就开战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负主要责任 第三百八十六章 想投怀送抱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亲了他一下 第三百八十八章 跟他没关系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允许死亡率 第三百九十章 是你的常家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可怜的新兵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爱奥特曼
第三百九十三章 温柔和好看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最恐怖的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能弄脏你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怕你坏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低级的错误 第三百九十八章 综合分零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撩了少男心 第四百章 你逼我吃的
第四百零一章 谁都玩不起 第四百零二章 放一条生路 第四百零三章 他不是软肋 第四百零四章 这才叫做吻
第四百零五章 留给媳妇儿 第四百零六章 绯闻女朋友 第四百零七章 去见娘家人 第四百零八章 一群老朋友
第四百零九章 一根猫舌头 第四百一十章 蒙尘的正义 第四百一十一章 迟早追上她 第四百一十二章 对你说晚安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爱喝鸡汤 第四百一十四章 病得没药医 第四百一十五章 才没有想歪 第四百一十六章 看你看呆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树立起典范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讨论指导员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必须维护你 第四百二十章 他又联系你
第四百二十一章 他让你结婚 第四百二十二章 你们是一对 第四百二十三章 跟我说句话 第四百二十四章 是个穷光蛋
第四百二十五章 让他找后妈 第四百二十六章 地狱式训练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从羊变成狼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场期中考
第四百二十九章 更喜欢哪个 第四百三十章 我主动弃权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你就是招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给我个交代
第四百三十三章 老大最正确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一张床上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生娃的办法 第四百三十六章 耽误的前程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不要我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看到了什么 第四百三十九章 率先的示好 第四百四十章 被你帅到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很吓人吗 第四百四十二章 退缩是孬兵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吃你老大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都不害臊
第四百四十五章 骗不过自己 第四百四十六章 躲窗外偷听 第四百四十七章 我喜欢她吗 第四百四十八章 冷落小狮子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不败家的 第四百五十章 意思是爱你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为你开小灶 第四百五十二章 你吃错药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奇怪的脑洞 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看上你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会被伤透心 第四百五十六章 没什么CP感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像真情侣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三十一枝花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忧郁的合照 第四百六十章 给你煮个饭
第四百六十一章 自制力很好 第四百六十二章 没必要吃醋 第四百六十三章 结婚的打算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画画的技巧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想去母留子 第四百六十六章 难兄和难弟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暗恋我么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可怕黑历史
第四百六十九章 爱狗的精神 第四百七十章 爱要就拿走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有点小期待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头脑发昏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给她添个堵 第四百七十四章 吊着打电话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是个逃兵 第四百七十六章 让废柴滚开
第四百七十七章 空巢的老人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有没有爱称 第四百七十九章 亲亲宝贝儿 第四百八十章 主动亲亲她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说真心话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一路打进去 第四百八十三章 拜见岳父母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过继个侄子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想生孩子 第四百八十六章 你跟我求婚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这算是爱吗 第四百八十八章 努力抢肉吃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女人不容易 第四百九十章 受到了惊吓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吭声就走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但见故人来
第四百九十三章 累累的血债 第四百九十四章 帮你揍死他 第四百九十五章 眼神好温柔 第四百九十六章 我去杀了他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不要让我猜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专业只坑他 第四百九十九章 给宁家丢脸 第五百章 你觉得累吗
第五百零一章 我来养你吧 第五百零二章 可以出去玩 第五百零三章 被人偷拍了 第五百零四章 你是最好的
第五百零五章 他被喜当哥 第五百零六章 帮我去见他 第五百零七章 镜子里的你 第五百零八章 要给他报仇
第五百零九章 孩子没有了 第五百一十章 怕她的女儿 第五百一十一章 嫁给覃大少 第五百一十二章 小花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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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教官是女人
    圆滚滚的手雷一滋溜儿落在地面上,打了个几个转,然后轰然炸开,弹片和泥土飞溅,耳朵在轰鸣,震得人的心跳都乱了拍子。

    宁韶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睁开眼睛,发觉他正趴在一个迷彩服士兵的背上,这是他的兵,他便问:“八斤,我们……到哪儿了?”

    “快到国界线了!还有两公里,中队,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代号八斤的士兵哽咽了一下,“就回家了……”

    宁韶明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八斤把宁韶明放下来,可是他的脚一落地就差点跪了下去,八斤扶住他,险些哭了出来,“队长,你要坚持下去……”

    宁韶明咧开嘴笑了笑,“怕什么,阎王还不敢收我,走,我们回家。”

    可是宁韶明太累了,当一个掌心雷滚到脚边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八斤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扑在那个掌心雷上,大喊一声:“队长,走——”

    “嘭——”

    随着一身巨响,宁韶明遽然翻身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从铁架床上滚了下来,十二月的地板冷冰冰的,冻得他浑身一激灵,脑子立刻就清醒了。

    宁韶明沉着脸爬起来,随意找了件军大衣披上,然后坐在床头摸了根烟,抽了起来。

    刚抽了两口,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宁韶明抹了一把脸,脸上的颓靡立刻变成一股懒洋洋睨眼看人的傲劲儿,他打开门,没好气地道:“大晚上的,跑过来搅和老子睡觉做什么?”

    门口站着的男人也是一身军大衣,穿得整整齐齐的,脸色微妙得很,“中队,我搞到咱队里人事调动的资料了!”

    宁韶明的一下子站直起来,“要调走谁?”

    那个男人——歼龙大队的队员辰津摇头,“是调个人过来。”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歼龙这个火坑?宁韶明皱眉,“带我去看看。”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三台电脑都亮着,其中两台上面跳动着各种看得人头昏眼花的代码,正中间那台却显示着一份人事调动通知。

    宁韶明走近去一看,第一眼就看到彩色一寸照片上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登时就骂了娘:“整个歼龙都是公的,怎么来了个娘们?!”

    辰津扶了扶防辐射的平光眼镜,“中队,你再仔细看看。”

    宁韶明闻言,立刻把这份通知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生平资料都匆匆掠过,最后只在职位上停留了五秒钟。

    常笙画,27岁,z国人,m国精神分析心理学博士后,特聘为歼龙大队心理干预小组组长兼特训教官。

    宁韶明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一连仔细地看了三遍,然后整个人都炸了,抬手就想把电脑屏幕掀翻,“什么玩意儿啊,敢来当教官?她以为歼龙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部队吗?!”

    辰津赶紧拦住他的手,“这应该是上头的意思……”

    “让他们滚远点!”宁韶明那张好看的脸都被怒火烧得戾气十足,“歼龙是我独立带队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辰津叹气,“中队,你知道的,我们在上一次任务里死了十几个弟兄,大家的精神状态评估都不合格,外头都有风声说我们歼龙的番号准备被撤除了……”

    宁韶明不耐烦地道:“那又怎么样?”

    辰津无奈地看着他,“那就意味着,阿猫阿狗都可以来拿捏我们了。”

    宁韶明顿时沉默了,半分钟后,忽然冷笑一声,“常笙画是吗?我倒是要看看她的猫爪子和狗嘴是有多厉害,才有能耐当歼龙的教官!”

    m国,第一心理研究所。

    实验室里,常笙画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忙音,眉宇之间一片阴郁,她随手把手机砸进一堆资料里,脸色沉沉,半晌没说话。

    常家已经三四年没搭理她了,完全是当她这个小女儿死在外头了,常笙画也乐得清闲,在m国跟着业界最有名的心理专家学习,后来又独立出来干研究,但是老头子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叫回国去当兵?难道当年她一个搞学术的跑去当了三年大头兵,他还嫌弃她当得不够吗?

    金发碧眼的助手敲门进来,把实验报告递给常笙画,然后不解地问:“常,你的脸色好难看。”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被神经病家族召唤回国干活,我的脸色能好看么?”

    助手很茫然,“回国?做什么?”

    常笙画嗤笑,“天知道,大概是进行一场神经病之间的战争?反正不会是好事就对了。”

    神经病的战争?意思是回国会看到很多可以研究的样本吗?助手不明所以,“那你回国之后还要继续搞研究吗?我们的实验项目还没做完呢。”

    常笙画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实验数据,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把页面关掉了,“放心,这是我的心血,我不会放弃的。”
正文 第二章 教官被丢掉
    从m国第一心理研究所结束工作,再到登上飞机,拢共也就花了两天时间,机票是常家订的,工作的事情也是常家给搞定的,但是没说让她回国之后去哪个部队报告。

    下了飞机,踏上z国的土地,常笙画始终没看到常家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解释。

    直到常笙画打算离开京城机场大厅,就被一个穿着陆军常服的年轻士兵拦住了。

    士兵对常笙画敬了个礼,“报告!常少校,我叫路小金,是接您去报到的人!”

    常笙画看向他,目光极有穿透力,“接我去哪里报到?”

    路小金的声音都低了几个度:“到新的岗位驻地报到,您没接到通知吗?”

    常笙画从他的神态语气中可以判断出对方没有撒谎,所以这就是常家给她下的套?

    路小金心惊胆战,把一封厚厚的信函交给她,“这……这是您的人事调动资料。”

    常笙画拆开一看,沉默片刻后,问:“什么时候报到?”

    路小金小心翼翼地道:“上头给我交代的是……立刻。”

    常笙画的脸色变也未变,“那就走吧。”

    “啊?哦,是!”

    路小金立刻想帮她拖行李箱,但是刚一接手,他就被那反作用力拽了回去,路小金有点傻眼——咋就这么重呢?这是装石头回来了?

    常笙画瞥他一眼,把背包丢给他,拖着箱子,轻轻松松往外走了。

    一辆迷彩色悍马,一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再加一个路小金,就是来接她去报道的配置,常笙画刚下飞机,就这么被打包上了车,一路向北出了京城。

    上车之后,常笙画拿个毯子一盖,直接倒着时差睡着了,等她醒来,时间已经从深夜变成日出时分,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画面也从京城繁变成了一片茫茫雪原,天地一片静寂,树木褐色的枝丫上挂满了冰霜。

    路小金靠着车窗打瞌睡,很快也醒了,正想问还有多久才到,司机忽然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外面大雪隆冬如飞絮飘摇,司机冷冰冰地说:“下车。”

    路小金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么?”

    司机没答话,下车打开后车厢,把常笙画的行李和一箱东西搬了下来。

    常笙画推开车门走下去,车外的寒风呼啸,她眯起了眼睛,道:“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把东西放在雪地上,把路小金也赶了下来,对他们道:“歼龙大队说了,他们这几天随时进行作战演习,任何车辆不能靠近驻地五公里内,所以你们走过去吧。”

    说完之后,司机就上车,油门一踩,一滋溜儿把车开走了。

    歼龙大队新任教官常笙画同志,回国第一天报到,就这么被无情地抛弃在了离报到地点五公里外的地方……

    路小金傻了,常笙画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僵硬地扭过头来,和常笙画默默对视。

    常笙画眼睛一眯,路小金差点儿就腿一软跪给她了,哭丧着脸道:“常少校,我我我真的不知情啊!”

    常笙画想了想,这片雪原很大,方圆几十公里内也没多少人烟,徒步走回去也不实际,还不如先去那个歼龙驻地看看,她倒是想知道,常家究竟把她安排到什么鬼地方了!

    想到这里,常笙画就对路小金勾勾手指,“你,跟我说说歼龙大队,我怎么不知道国内有这么一个连队?”

    路小金立刻道:“您是刚回国吧,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歼龙是新成立的特种精英部队,直属于集团军,很厉害,但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都不太正常。”

    常笙画啧了一声,“军营里还有正常人?”不都是一群莽夫吗?

    路小金有点尴尬,又不能反驳长官的话,只能说:“歼龙的外号是……咳,问题儿童集中营,”他压低声音:“心理评估不合格,但是又个人能力特别出色的,都被调到歼龙去了,他们的中队长叫宁韶明,宁家的嫡长子,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人不着调,说是什么反/社会还是狂躁症来着,他确实厉害,年年评兵王,可是没用!刺头!谁也管不住他,上头没办法,就让他单独带个大队了。”

    常笙画来兴趣了,“反社/会?”

    路小金点头,“他手下还有什么娘娘腔窥探癖,总之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可是这些兵太厉害了,军队不舍得放人,就全丢给那位宁大少了。”

    常笙画这下就两眼放光了,“真的?”

    路小金顿时心颤颤,莫名想给歼龙大队点个蜡,“真、真的!”

    常笙画扛起行李箱,饶有兴致地道:“那就走吧,让我去关心关心那群问题儿童吧~”

    不用回常家,就能看到一群神经病,她乐意得很!

    歼龙大队的驻地前。

    一片建筑坐落在茫茫雪原上,背靠着一片崇山峻岭,建筑都是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屋子里,宁韶明正在和一群队友在斗/地主,结果就接到值班队员的一级警报——他们的新任教官,冒着风雪迫不及待地来收拾他们了!

    宁韶明当即就把牌一扔,“哟呵,还挺有胆子的啊,她还真的敢来。”

    副中队长计芎按住他的肩膀,“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背景呢。”

    宁韶明不屑,“背景?我宁韶明什么时候担心过这种事?”

    辰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适合和上头对着干……”

    宁韶明冷下脸来,“我就偏要对着干呢?”

    一队队长刘兴大笑,“那我们就陪着你干啊,中队!”

    宁韶明和他互相击掌,“好兄弟!”

    计芎和辰津对视一眼——得,老大又成了脱缰野马,拉不住了。
正文 第三章 教官下马威
    常笙画,歼龙的新教官,目测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整个歼龙大队如临大敌,宁韶明大手一挥,全体成员集合,跑到靠近大门口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平时迎接领导的时候也这样,一溜儿军装士兵,往这儿一站,背后是一片群山峻岭,长风白雪迷彩衣,加上个个都有凶神恶煞的脸面加成,冷不丁一瞧,就能让过来视察的文职人员全都软了腿,颤了心,回去之后夜夜做噩梦。

    常笙画和路小金拎着行李走进来,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而在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歼龙众人同时挺胸收腹气运丹田,大吼:“歼龙大队全体成员——热烈欢迎教官光临指导!!!”

    几十号人愣是吼出了几百号人的气势,旁边那棵大树都被震得抖了三抖,路小金吓得一咕噜坐在了雪地里。

    歼龙众人内心立刻比了个“v”,首战告捷!

    哎,不对,还有一个没趴下!

    常笙画镇定地站在原地,松开手里的行李箱,箱子砸在旁边的雪堆里,“嘭”的砸出来一个大坑,把所有人的心口都砸得蹦了一下,不由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然后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女教官……有点怪怪的。

    倒也不是常笙画长得奇怪,其实是她并不难看,短发,素颜,没有任何化妆或者戴首饰的痕迹,墨眉红唇大杏眼,又高又瘦,很有那种女兵飒爽英姿的感觉。

    可是歼龙队员们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她身上的气质,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郁,看着人的时候充满探究的意味,像是随时会剖开人的肚子,如果非要用什么实质的东西来形容……

    她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静悄悄地盯着你,就能盯得你的腿脖子都在打战。

    歼龙是军队的精英部队,队员们见多识广,手里也不是没沾过血,和常笙画一对视,还是无端端的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笔直蹿上了后脖子,邪性得很!

    这女教官,到底什么来路?

    常笙画颇有兴趣地把他们打量了一遍,心里有数了,最后才看向那位传说中的歼龙中队长——宁韶明。

    这就是那位宁大少,所谓的军队“重病患”?

    这个男人吧,个子很高,身材很好,也长得很好看,眉目流转之间都是一片惊艳,英俊,华丽,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常笙画便问:“歼龙大队中队长宁韶明?”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有事?”

    常笙画不说话了,只是仔细地看着他,宁韶明身上穿着迷彩作训服,毛帽子戴得有点歪,外面的大衣都是松松垮垮的,没有整理好,即使是这样,都没人觉得他邋遢,反倒觉得这是一种另类慵懒的帅气。

    可是在常笙画看来,他的五官过于俊逸,眼神过于轻佻,气质过于蛮横,什么东西太过了,就会成为一种缺憾,别说是一个特种部队的中队长,宁韶明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个兵,更像是一个纨绔子弟,游戏人间,横行霸道。

    军队选人都是这种素质?常笙画庆幸自己当年远远逃离这个“魔窟”了。

    见常笙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宁韶明觉得这女人也不过如此,便扯扯嘴角,用调戏的口吻暧昧地道:“好看么,少校?”

    常笙画却淡定地道:“不尊重上级……”

    宁韶明一愣。

    常笙画继续道:“负重五公里,原地准备——”

    歼龙的队员们倒吸一口冷气。

    宁韶明额角的青筋一爆,“少校,我们的军衔是一样的……”哪来的不尊重上级?!

    常笙画扯开嘴角,冷笑,“不好意思,士兵,我是你的教官。”

    “……”宁韶明横行霸道惯了,鲜少被人这么落面子,眼里的傲意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歼龙好像还没承认你的身份吧,教、官!”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的身份是上头承认的,你们不承认,自己反映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意思就一个——妈的智障,跟我扯淡有用吗?!

    宁韶明不怒反笑,“除了那张纸之外,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常笙画抬起眼来,和他对视,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几乎能够听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碰撞的激烈的铿锵声。

    宁韶明身上瞬间爆出一股戾气,那是常年混迹战场的血的味道,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鬓毛喷张,眼神暴戾,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去,狠狠撕碎挑衅他的敌人!

    常笙画是个女人,个子没他高,体型没他壮,可是她就这么往那里一站,仿若大蛇嘶声吐信,整个人的气势都在无形之中一节一节暴涨起来,竟是和宁韶明斗个旗鼓相当!

    气氛陡然严峻起来,风声都仿佛停止了呼啸,飘飞的雪花变得静止起来。

    直到常笙画再次开口,才打破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除了肩上那几个星杠,你也没有违抗命令的资格,哦,不对……”

    她走前几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堪称暧昧,常笙画侧过脸,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一个害死了自己十几个兵的中队长,大概也没有跟上面叫板的资本吧。”
正文 第四章 教官太魔性
    宁韶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常笙画的唇几乎碰上他的耳垂,“他们活在你的噩梦里,还是你的美梦里?亦或者两者都有?”

    宁韶明低吼:“闭嘴!”

    常笙画怜悯地道:“他们死得很惨?开膛破肚?尸骨不……”

    宁韶明近乎尖锐地道:“常、笙、画!”

    “做恶梦的感觉不好受吧?”常笙画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如果你来求我,我说不定还会帮你摆脱那些——”她笑了,满满的恶意,“——每分每秒都缠着你不放的亡魂。”

    宁韶明死死地盯着她,眼里几乎有血瞪出来,“你到底想怎样?!”

    常笙画突然后退,冷冷地道:“直呼长官姓名,再加五公里。”

    宁韶明眼里的凶光仿佛变成刀,“你……!”

    “没听懂吗?”常笙画大声呵道:“向后转,目标训练场,跑过去,立刻!”

    宁韶明喉结滑动着,沉重的呼吸从鼻腔里用力地呼出去。

    常笙画淡声道:“还需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这位女教官实在太不客气了,宁中队哪里是能忍得住气的人,不明所以的计芎和辰津顿时紧张起来,就在他们以为宁韶明会放倒对方的时候,他居然原地立正,转弯,直奔训练场去了!

    歼龙众人集体傻眼了,不知道这神转折是怎么来的。

    常笙画突然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群士兵,后者心里有点没底,互换了一个眼色。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们有话要说?”

    出头鸟立刻出列,大喊一声:“报告!歼龙一队队长刘兴,教官,你还没有自我介绍,我们有荣幸知道你的光辉履历吗?”

    常笙画随意道:“我叫常笙画,你们未来的教官。”

    刘兴反讽:“教官是没有可以跟我们炫耀的东西吗?”

    常笙画还是漫不经心的,“能教你们东西就行了,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

    刘兴忍住气,“歼龙在我方集团军旗下第一特种部队,你……”

    “刘兴啊,”常笙画慢吞吞地道:“其实冬天也不是找不到毛毛虫的。”

    体壮如牛的刘兴僵住了。

    常笙画叹气,“其实我曾经记录过毛毛虫完全变态的过程,你想看吗?借给你,免费的。”

    刘兴的脸都绿了,“不、不用了,谢谢。”

    常笙画点头,“不客气。”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卧槽,哪个王八蛋泄了密?!

    第二个勇士见状,大声道:“歼龙三队队员余庆栗,想请问女性在体力上不如男性,你能保证你的特训计划适合我们歼龙大队吗?”

    常笙画看他一眼,余庆栗顿时底气不足,“我没有歧视女性……”

    常笙画忽然道:“我也不会歧视你,虽然你的手机里保存了那种视频,但这是个人性向的自由表达。”

    余庆栗弱弱地道:“……哈?”

    常笙画想了想,强调:“如果你需要解决个人问题,别对你的战友下手,他们没这个倾向,在外面记得注意保密条例,别让你的海绵体主宰你的脑子。”

    余庆栗快哭了,“我没有……”

    三队的队长忍不住站出来解围,“教官,我是他的队长赵素林,我保证他只是好奇心比较重……”

    常笙画破天荒地笑了,“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赵素林惊悚了,“是、是吗?”

    常笙画说:“我很好奇,强迫症导致你每次训练完都要洗掉一层皮,那你为什么当兵?你有自虐倾向吗?”她谆谆诱导:“我也是你们的心理辅导员,欢迎你来找我进行个人辅导。”

    赵素林想拒绝:“我不需……”

    常笙画用眼神逼得他把话都吞回去,“你需要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赵素林也快哭了,他真的不需要心理辅导啊!

    常笙画忽然又道:“第二排第七个,出列。”

    二队的胡小戈茫然地站出来,就听到常笙画说:“把你的柜子里的光碟都丢掉,我不想看到你们集体在看不良视频。”

    胡小戈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歼龙众人全体懵逼。

    常笙画也不管他们怎么懵逼,直接道:“没其他问题了吧?行了,解散吧,让你们中队长跑完十公里,再来找我报告。”

    “……”他们已经把受苦受难的中队长给忘了。

    常笙画冷下脸来,“没听到么,来个会喘气的,带我去我的房间。”

    刘兴硬着头皮道:“好,您这……这边请。”

    歼龙队员们默默地目送她,歼龙终于有个雌性生物了,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兴奋,反而内心哇凉哇凉的。

    这个魔性十足的教官是会读心术呢,还是个情报高手?!

    刘兴战战兢兢的,给常笙画找了个条件最好的房间,她没在意,只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眼就看到训练场上在跑圈的宁韶明,而解散的歼龙成员们都陪着他一起跑。

    很感人的兄弟情,不是么?

    常笙画冷笑,在人事调动通知中找出一张纸,一目十行扫过,在最后两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经由评定,歼龙大队(是/否)适合继续进行部队训练,建议(保留/取消)番号,以上决定均出自专业意见,望知悉。

    评定人:常笙画。

    常笙画遗憾地想,这群实验品挺有意思的,可惜只能陪她玩三个月,然后就要收拾包袱滚蛋了。
正文 第五章 教官来喂汤
    宁韶明整个人都被大雪浸透了,睫毛上挂着冰霜,雪花化成水,顺着他的作训服滴滴答答落下来。

    这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宁韶明一声不吭地走进饭堂里,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常笙画,歼龙的队员们陪跑之后就提前回来了,离常笙画远远的,只有路小金战战兢兢坐在她对面。

    宁韶明走到常笙画面前,硬邦邦地道:“报告教官,负重十公里已经完成,请指示。”

    他还挺配合的,乖乖地叫起了教官,可是那眼神简直像是想活撕了常笙画,真的听话才怪呢。

    常笙画抬头一看,挑眉,“不错,精神可嘉,虽然成绩不太合格。”

    其实宁韶明是抽完半包烟才回来的,但是他无意解释,常笙画刚才那一脚踩得太准,踩得他心力交瘁,他不想打架,更不想耍嘴皮子,“那我回去休息了,再见。”

    常笙画却不打算放过他,“宁中队长,你还没吃午饭。”

    宁韶明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谢谢教官关心,我不需要。”

    常笙画摇头,语气还挺温柔:“作为一名军人,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看向歼龙的队员们,瞬间变脸:“蠢货,姜汤呢?饭菜呢?!”

    她骂得太顺口了,大家都来不及生气,就有队员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去拿东西,端完之后,他险些剁了自己的手——怎么就端出来了呢?

    见道具准备齐全了,常笙画的心情非常好,“来吧,喝完汤,吃点东西,别伤了身子。”

    宁韶明暴躁地道:“我说了,不!用!”

    常笙画的目光冷了下来,“宁中队,你会给队员们带坏头的,作为你们的教官,我非常痛心。”

    宁韶明咬着后槽牙,“我不饿,我要回去换衣服。”

    常笙画挑眉,“我相信部队的作训服质量,而且受凉之后立刻喝姜汤是常识,还是说……”她注视着宁韶明,像是蛇盯上了老鼠,“你想我喂你?”

    宁韶明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我自己……”

    常笙画抢在宁韶明之前就端起姜汤,凑到他嘴边,微笑,“作为一位好教官,我还是代劳吧,来,喝一口,这是赵素林亲自为你熬的,别浪费。”

    宁大少哪里试过这么憋屈,当即就想抬手打翻她手里的姜汤。

    “你懂的,有些人想喝,”常笙画一脚踩中他的痛处,“也再也喝不到了呢。”

    宁韶明抬高的手僵住了,常笙画倾倒碗口,抵住他的嘴唇,如果宁韶明执意不喝,姜汤就会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宁韶明看着她志在必得的眼神,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像是喝毒药一样,把那碗姜汤喝了下去。

    歼龙的队员们全傻了。

    亲手喂完那碗姜汤,常笙画满意地把碗放下来,伸手把他脸上的水滴抹掉,还捏了捏宁韶明的脸。

    宁韶明的怒火都快把饭堂都给烧着了,眼睛亮得惊人,肌肉绷紧,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那是一种极具野性的美,像是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狮子,将最原始的完美尽数展示出来,放在外面分分钟都是倾倒万千少女的惊艳。

    常笙画拍拍他的脸颊,手心很冷,像是冷血动物的滑腻,她惋惜道:“按理来说你也能靠实力吃饭吧,怎么就非得靠脸呢?”

    宁韶明大力拍开她的手,爆发了:“谁靠脸吃饭?!”

    常笙画无辜地道:“我在夸你呢,一般人都靠脸吃不了饭……好吧,别瞪我,你是个实力和美貌并存的人,行了吧?”她还特意扭头问其他队员:“我说的不对吗?”

    所有人默默扒饭:“……”不,他们不想死,真的。

    常笙画遗憾地耸肩,“看来只有我这么认为,但不要紧,你总有一天会给他们证明——你不光有脸,还有实力。”

    宁韶明简直想掐死她,“我哪里没有实力了?!”

    常笙画敷衍道:“你有实力,真的。”

    宁韶明一口气被噎住,险些就喘不上来了,干脆甩手就走人。

    常笙画凉凉地道:“午饭……”

    三秒钟后,宁韶明不甘不愿地转身,端起饭菜出了门,然后……

    “嘭——”

    气炸了的宁大少,直接把饭菜砸给了食堂的墙。

    众人只听到一声重重的物体撞击声,便下意识地看向常笙画,生怕她又把宁韶明抓回来折腾。

    常笙画却笑眯眯地道:“你们中队长炸毛的样子真可爱,对吗?”

    一众队员们:“……”

    常笙画看向路小金,“你说呢?”

    怎么他躺着也中枪啊?路小金快哭了,“您说是……就是吧。”

    常笙画满意地笑了。

    当然可爱了,野蛮,固执,易怒,除了脸就没有优点的纨绔大少,她对未来三个月的玩具之一非常满意。

    而当天中午,歼龙队员们挤到中队长房间里安慰他,问他怎么评价新教官,宁韶明则是咬牙切齿地说——

    冷血,凶残,变态,弄不死她,他们就不叫歼龙大队,改名爬虫大队!
正文 第六章 教官很神秘
    歼龙大队的人围在一起,讨论了大半个中午,一致认为常笙画就是不想呆在这里,才会这么嚣张地挑衅他们!

    歼龙现在是四面楚歌,谁都来落井下石,无缘无故塞给他们一个女教官,其实跟羞辱他们没什么差别,常笙画只要有脑子,就不会想着跟他们这条船一起沉下去。

    歼龙大队目前爹不疼娘不爱的,想打小报告都没门,宁中队长憋着一肚子气,最后拍板——他们是没门路可以弄走常笙画,但他们可以让常笙画自动滚走啊!

    等队员们一走,放下豪言壮语的宁韶明就揪住了辰津,问他:“那个女教官,到底是哪个部队出来的?”

    辰津摇头,“我翻遍了集团军的信息库,都没找到她的服役信息。”

    没错,辰津之前黑到人事调动通知,但是常笙画的资料里,只有三言两语的记录。

    常笙画,军衔少校,曾有三年从军经验。

    可问题是她从的是什么军,怎么样在三年之内当上少校的?歼龙一律都不清楚,怎么能相信她会是一个好教官呢?

    副中队长计芎也是觉得困惑,“她太有恃无恐了,就算不给歼龙面子,一般人也不会想要得罪宁家吧?”

    计芎说得无心,宁韶明听得眼神微暗,“宁家又怎么样,也不是人人都买这个账……”他转移话题:“她是十八岁当的兵?后来呢?”

    辰津道:“后来她就考到m国的大学去了,学习经历倒是能找到,是个学霸,两年修完本科课程,然后又用三年读完研究生和博士课程,去年进了m国第一心理研究所,在业界内发表了不少有影响力的论文,最近才回国的。”

    “她没复员,就考到国外去读书了?”计芎觉得有点不合常理,“那么她要么是有背景,要么就是兵种很特殊。”

    宁韶明摇头,“有背景也不可能服役记录基本空白,我的资料都是齐全的。”

    辰津目光一闪,“看来她服役的部队并不简单。”

    宁韶明立刻想起常笙画的眼神,那种仿佛自己被看透的感觉……真是糟糕!

    “就算不简单,那又怎么样?”宁韶明暴躁来回转了几个圈,最后道:“我要她一个星期内滚出歼龙,你们帮我!”

    计芎和辰津没吭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个女教官到底对宁韶明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这么沉不住气?

    与此同时,他们惦记着的常笙画则是……呃,把路小金劫持到了房间里。

    路小金把常笙画顺利送到歼龙,正准备离开呢,谁知道就被她揪住了,他欲哭无泪地问:“常少校,您这是……?”

    常笙画幽幽地开口:“跟你打听点事。”

    路小金飞快道:“您说!”答完了他就溜走!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歼龙大队两个月前的任务,你知道吗?”

    路小金则是一愣,“您不清楚吗?”

    常笙画眼也不眨地扯谎:“我想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路小金迟疑着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个境外大型任务,歼龙人少,几十号人都出动了,据说是宁中队决策失误,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少了三分之一,一直闭门不出的,别的部队私下里都说他们这是要废了。”

    常笙画挑眉,“废了?”

    路小金沉重地点头,“对,据说他们连枪都不敢碰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宁韶明是宁家的人?”

    路小金压低声音,“对,宁家第三代的嫡长孙,宁大少,可是从小就逞凶斗勇,精神不太正常,宁家都默认放弃了他,才把他送到军队里的。”

    路小金走后,常笙画看了一眼行李箱旁边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歼龙制式的作训服、常服等,一年四季都有,可是三个月后的心理评估测试,歼龙大队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常家其实就是折腾她吧?

    这么多年了,她都已经成为心理学业界内的新起之秀,名誉加身,结果到头来,他们还是坚持认为博士后不如大头兵吗?

    房门忽然被敲响,常笙画打开门,看到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外,即使一身军装,他也能穿出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教官,”辰津很有礼貌地道:“我们打算给你举行一个欢迎仪式,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就今天下午,你能抽空过来吗?”

    这是报仇不隔天吗?常笙画笑了,“行,我一定赏脸。”

    辰津点头,“那三点的时候,我让刘兴过来给你带路。”

    常笙画打量着他,冷不丁地道:“你来歼龙几年了?”

    辰津答想也没想,“三年。”

    常笙画又问:“那你觉得你们中队怎么样?”

    辰津顿了一下,“挺好的。”

    常笙画微笑,“所以你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辰津的眼神一闪,“教官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监视宁韶明的理由是什么,总之……”常笙画的声音软腻,缠得人脊背发冷,“别碍我的事。”

    辰津的面色看似没什么变化,但是骨节已经被攥得发白,“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也没关系,”常笙画又笑了,“只要我玩得高兴,你的小秘密就不会曝光。”

    辰津的嗓子都在发干,“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常笙画不说话,只是笑,带着点猫捉弄老鼠的恶意。

    辰津沉默了片刻,僵硬地道:“成交。”
正文 第七章 教官欢迎你
    下午三点,一队队长刘兴准时来请常笙画出席欢迎仪式,然后一路把她带到了驻地内的大礼堂里。

    常笙画进门一看,歼龙的成员都在这里了,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水果花生瓜子,中间留了一个空地,墙壁上还挂着一张红纸,用毛笔写着“欢迎教官”几个字,字体漂亮狂放,常笙画站在那四个字下面,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刘兴摸着后脑勺,颇为自豪地道:“这是我们中队写的,他的字老好看了!”

    常笙画看着他,“你挺崇拜你们中队的?”

    刘兴挺了挺胸膛,“当然,中队身手好,讲义气,我们都服他!”

    常笙画挑眉,没评价什么。

    欢迎仪式已经准备好了,队员们陆续就位,宁韶明站在中间的空地上,对常笙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毕竟是世家出身,随意一个动作也做得如行云流水,优雅有范儿,如果不看他眉宇间的暴躁就更好了。

    宁韶明状似客气地说:“教官,请吧。”

    常笙画多看了他两眼,从刚见面的野蛮到跑完步的狼狈,再到如今的装模作样,这个宁大少挺善变的,她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真期待他能马上加入自己的试验库……

    常笙画走过去,宁韶明拍了拍手掌,“来,我们热烈欢迎一下教官同志。”

    队员们立刻啪啪啪鼓掌,还挺热情的,不过大家心知肚明,这欢迎仪式敷衍得很!

    宁韶明抬手一挥,掌声戛然而止,他看起来完全没被早上的落败影响,傲慢得理所当然,“教官先说两句?”

    “行,我先说两句,”常笙画接下话语权,第一句话就是:“我对你们也没什么高要求。”

    所有人都是嘴角一抽——这是在讽刺他们没能耐?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首先,听话点。”

    乍一听,这个要求的确很正常。

    “其次,别吃不得苦。”

    他们歼龙难道还怕吃苦?

    “最后,配合我的心理辅导工作,自觉点,别让我三请四请。”

    还帮他们做心理辅导?

    这些话听起来太正常了,反倒让歼龙的队员们都疑惑了——这个女教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可惜宁韶明却不这么觉得,他皱眉道:“你这些话太笼统了,怎么样才叫做听话?怎么样算是吃苦?你到底是打算训练我们,还是给我们做心理辅导?”

    总而言之,他觉得对方说的都是废话!

    这纨绔的脑子也不是个蠢钝的啊……常笙画笑眯眯地道:“训练你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一种训练啊。”

    队员们面面相觑——新教官只打算教心理方面的东西?听起来好像也还好,他们平时都有类似的减压课……

    宁韶明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常笙画笑而不语。

    宁韶明不太相信,问:“如果我们做到了呢?”

    常笙画耸肩,“服从命令,这不是你们应该的么?”

    “行,听话吃苦心理辅导,我们服从命令。”宁韶明还就不信她就这么油盐不入,抬手便对队员们比了个手势。

    常笙画心有所感,往旁边一看,看到队员们从桌子底下拎出成打的二锅头,“嘭”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军队里都是女汉子,歼龙可没有优待女人的传统!

    “歼龙在休假,喝酒是不违反规定的,”宁韶明的眉头高挑,显得恣意又放肆,“教官,为我们达成的初步协议喝一杯吧。”

    常笙画看向那成堆的酒,这群有肌肉没大脑的莽夫,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宁韶明看着她,嘴角翘起,“还是说,教官喝不得酒?”

    拙劣的激将法……

    已经有人飞快倒好酒送过来了,常笙画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她接过来,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就灌了下去,豪爽又麻利,让本来想劝酒的宁韶明一下子噎住了。

    满满一杯酒就差不多小半斤,但是喝完之后,常笙画脸不红气不喘的,随即把杯子一放,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所有人都懵了,宁韶明本能地道:“你去哪里?”

    常笙画回头,指了指那个杯子,“一杯,我喝完了。”

    宁韶明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砸过去,“就一杯?”

    常笙画很无辜,“宁中队,这是你自己说的。”

    正常人会钻这个空子么?!宁韶明简直要气死了,可是常笙画才不管他呢,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辰津眼神一闪,问宁韶明:“叫她回来?”

    “叫什么叫!”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人家摆明了不上钩!”

    他就愣是不明白了,常笙画一来就压着他,看起来是个胜负欲强的,但是这次怎么就没跟他们杠上呢?

    “那现在……”计芎看向满屋子的零食和酒水。

    宁韶明心情不爽,直接道:“她不喝,我们自己喝!”

    歼龙众人在大礼堂里闹了一下午,常笙画就在她的房间里呆了一下午,晚上一个人去饭堂吃饭,路过大礼堂时,听到他们在里头拉军歌,猜拳拼酒,很热闹,但是她也打算没参与,溜达着就走了。

    当天晚上,常笙画收拾好自己的临时住所,便躺床上蒙头就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常笙画忽觉身上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于是睁眼一看——

    黑暗中,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正文 第八章 教官被夜袭
    屋子里没开灯,很黑,冷不丁看到有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常笙画却没有吓得尖叫,而是冷静地盯着对方看了三秒钟。

    很快,常笙画就镇定地问道:“宁中队,你喝醉了?”

    没错,这个大半夜跑到她房间里的人,就是歼龙大队的头儿宁韶明!

    宁韶明也不意外她会认出自己,冷冷地道:“我要是喝醉了,你现在已经死了。”

    宁韶明说得没错,他整个人压在被子上方,锁住常笙画的手足,而且这个房间距离歼龙宿舍楼也不近,如果他有心想干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常笙画压根喊不了救命。

    常笙画也没有呼救的意思,闻言反而笑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爬床,宁中队,你的风度呢?”

    宁韶明的语气跟吞了苍蝇似的,“谁要爬你这个女变态的床?!”

    常笙画完全没有被骂的自觉,拖长声音道:“是吗?但是现在压在我这个变态身上的人,貌似是……”

    宁韶明立刻跟遇到瘟疫似的弹开,常笙画坐起来,打开床边的台灯,果然看到宁韶明警惕地坐在床尾,身上酒气很重,但是眼神很清醒。

    常笙画拿了件大衣披上,“宁中队是打算跟我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凶神恶煞了二十多年的宁大少,居然也会有被女人调戏的一天,宁韶明的脸都黑了,“废话少说,我问你个问题。”

    常笙画似笑非笑,“乐意效劳。”

    宁韶明敌视着她,“你是谁派过来的人?”

    常笙画扬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背后一定有人?”

    宁韶明冷笑,“那你就活该倒霉。”

    常笙画忽然掀开被子,“我说……”

    宁韶明下意识往后一退,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常笙画只是想把被子弄开,一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来了兴趣,朝他靠过去,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怎么,宁中队怕我?”

    刚想翻身下床的宁韶明顿住,嗤道:“老子怕你……嘶!你在干嘛?!”

    常笙画在他的大腿上狠狠一掐,假笑,“别在女士面前说脏话,谢谢。”

    宁韶明很想甩她一串国骂,但是又不想和她纠缠,憋屈地道:“我警告你,你不早点滚出歼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常笙画好笑,“你就是来对我放狠话的?”

    宁韶明没好气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你肯说吗?”

    还真是意外地直白呢……常笙画的目光一动,“你怎么知道我背后一定有人?”

    宁韶明嗤笑一声,“如果没有,那你就有多远滚多远,歼龙是我的地盘。”

    “我在你的地盘撒野,你会怎么办?”常笙画倒是好奇了,“让你的家族封杀我?”

    宁韶明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需要靠宁家,就能弄死你。”

    常笙画玩味地道:“看来你和你的家族不太亲近啊。”

    宁韶明咬住了后槽牙,“别把你心理学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常笙画前倾身子,凑近他,两个人的距离几乎脸贴脸,说话的时候简直像是毒蛇在吐信子,“你在担心什么?”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想推开她,但是一听这话,眼神便倏然凶狠起来,“你真的以为我怕了你?”

    常笙画直视他,目光像是手术刀,恨不得将宁韶明的眼睛硬生生地剖了出来,“你想知道,我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宁韶明脸色顿变,“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笙画勾起嘴角,“你以为我是打听好了你的情报,专门来针对你的?”

    宁韶明抿紧唇,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说法,“还是说,你想针对歼龙?”

    常笙画笑了,“宁中队,你太高估你的地位了,我没兴趣去打听这么多。”

    宁韶明死死地盯着她,“我不信你。”

    常笙画的眉头高高挑起,“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你害死很多人的?”

    宁韶明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了,双眼发红,状若惊怒。

    “作为宁家的大少爷,”常笙画摇了摇头,“你的掩饰功力太差了。”

    宁韶明哑声道:“闭嘴。”

    常笙画轻声道:“你的眼神真有意思,痛苦,愧疚,自责,疯狂……宁韶明,你怕枪声吗?”

    宁韶明猛地把常笙画推开,“我说了,让你闭嘴!”

    常笙画笑得更开怀了,“你要在我这里睡吗?做恶梦之后醒过来,身边没有人,你是不是特别害怕?”

    宁韶明抬起手,几乎想要和她打起来,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没动手,他站起来,脸色重新变得冰冷,“常笙画,早点滚出歼龙,别逼我动手。”

    常笙画扬起眉头,“那我倒是想看看,你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宁韶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转头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忍耐力居然比表面上要高?既然如此,不好好折腾一番歼龙,她怎么对得起宁大少的“盛情款待”呢?

    常笙画觉得挺有意思的,宁韶明也没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冲动这么蠢,看来她未来三个月会过得很精彩。
正文 第九章 教官被放鸽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

    常笙画早早就爬起来了,换上箱子里的作训服,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女兵英姿勃发,但是眉眼沉郁,她一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冷笑。

    等常笙画走到训练场,却发现这里除了遍地的雪之外,连个鬼影都不见!

    ——歼龙大队压根就没有来训练!

    常笙画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有人出现,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旁边的宿舍楼,那里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呃,掉头就去饭堂吃早餐了。

    在她离开之后,歼龙宿舍楼上,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钻了出去,赫然就是歼龙的成员。

    他小小声地道:“她好像走了诶……”

    第二个脑袋冒出来:“不然呢?你真相信她会给我们训练?”

    左边的房间也照葫芦画瓢,探出一个脑袋,“这女教官到底是来干嘛的?昨天……太他娘的瘆人了,跟职业特工似的!”

    余庆栗哭丧着脸道:“不是特工,是跳大神吧,我的手机卡拆了,超脑都没搜到里头的东西,她有透视眼吗?”

    代号超脑的辰津走出来,盯着常笙画离开的方向,“心理学专家么……看来不是个故弄玄虚的。”

    “就算不是故弄玄虚的,那又怎么样?”宁韶明出现在楼梯口,扯起嘴角,冷笑。

    计芎在他旁边,有点担心,“术业有专攻……”

    宁韶明冷嗤一声,“读心术?催眠术?歼龙怕这些?”

    辰津沉默了片刻,“不得不防。”

    宁韶明伸了个懒腰,“我们不出现,她还能怎么着?”

    一个小时后,训练场上,静悄悄地出现了十几个兵,他们闲得发慌,集体在做热身运动。

    今天没有下雪,冬日的太阳穿过雪盖山头的群山峻岭,扑洒下来,金灿灿的,可惜都没什么暖度。

    刘兴骂了一声娘,“一天不折腾,老子这骨头就硬得发慌,咱们要天天躲着那女教官训练吗?”

    余庆栗苦着脸地道:“希望老大能给力一点,早点把她弄走,我觉得她跟鬼没什么差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昨晚睡得不好?”

    余庆栗没防备,“哇呜”一声叫了出来,队员们被他吓得毛发倒竖,回头一看,常笙画站在他们背后,不到三米远,穿着作训服,看起来还挺帅——制服女兵的那种帅。

    常笙画淡淡道:“警觉性太差了,这就是歼龙大队的实力?”

    队员们还没来得及欣赏歼龙唯一的女性生物,就被噎得满脸通红。

    刘兴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出现的,硬着头皮出列道:“教、教官,早上好……”

    常笙画没理他,忽然就道:“列队,报数!”

    十几个队员条件反射地集合,排成两列,站在首位的刘兴大喊道:“一!”

    “二!”

    “三!”

    “……”

    “十三!”

    报完一圈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想搭理常笙画的,但是这习惯改不了啊!

    常笙画喃喃道:“十三个……”

    “报告!”刘兴再次出列,“歼龙目前处于休假状态,所以没有安排日常训练!”

    “教官都来了,你们以为假期还在继续?”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问。

    刘兴卡住了,“呃……”

    常笙画又问:“昨天你们还对外说,这几天随时要进行作战演习,今天就休假了?”

    刘兴的底气有点虚,宁韶明只让他们翘掉训练,但是他们没想到,昨晚常笙画没让他们几点集合,他们就喝到了半夜才去休息,结果今天她就来了个突然袭击。

    刘兴嗫嚅道:“昨晚大家没睡好……”

    常笙画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歼龙号称是军中精英,特种部队,就是一群休假就睡懒觉的货色?”

    这句话可就难听了,刘兴忍不住反驳:“我们没……”

    常笙画抬手打断他的话,“宁韶明呢?”

    刘兴理直气壮地道:“报告,宁中队昨天受寒感冒,今天请了病假!”

    “感冒?”常笙画勾了勾嘴角,“看来宁中队的身子板不太行啊。”

    利用辰津到处布下的监控系统,大大咧咧在宿舍监听的宁韶明:“……”

    卧槽,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训练场上,常笙画又问:“剩下的人呢?”

    刘兴破罐子破摔了,“他们还没起床!”人不来齐,看她怎么训练!

    常笙画不置可否,“行,那我就单独和你们几个玩点好玩的,大家互相理解一下……放轻松,就玩玩,别紧张。”

    玩?谁玩谁?刘兴有点怂了,“不、不用了吧,教官你现在也不熟悉歼龙的情况……”

    “所以,我这就好好熟悉熟悉,”常笙画弯唇一笑,“为了给大家制定一个周全的训练计划,我们进行一次小测试吧。”

    众人瞬间汗毛倒竖——什、什么测试?

    刘兴试探性地道:“教官的意思是……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做测试?”

    常笙画说:“不用了,那样多麻烦,”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互帮互助,是战友之间的良好交往前提,你们应该不会做出抛弃战友的事情,对吧?”

    三队队长赵素林沉声道:“歼龙从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弟情……”然后眨眼就变脸,她冷酷地道:“那你们把其他人的测试都做了吧。”
正文 第十章 教官来训练
    十三个队员集体一愣。

    常笙画嘴角弯起,“歼龙大队目前在编人数三十九人,到场人数十三人,很好,很公平,每个人做三倍测试量就行了。”

    刘兴有种不好的预感,“教官……”

    常笙画没有给他抗议的机会,“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

    两排士兵下意识地立正对齐。

    常笙画淡淡地道:“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武装越野,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最后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二十分钟?他们对视一眼——这个女教官其实是个外行吧,就算是在雪原里,歼龙的武力值仅次于特种作战部队第一名的剑刃大队,这个数据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困难!

    队员们瞬间放松了,也不抗议了,齐声道:“是!”

    ——是时候让女教官瞧瞧他们的本事了!

    常笙画装作没看到他们眼中的战意,“那就去准备吧。”

    几分钟后,十三个歼龙成员全副武装,开始了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跑。

    常笙画也不担心他们偷懒耍滑,没跟着,坐在训练场边上,慢悠悠地掏出一本书来看。

    躲在屋子里的队员们观察着,纷纷觉得摸不着头脑。

    一个队员看向宁韶明,“老大,这女教官好像很水啊,连我们歼龙的成绩都没有打听好。”

    辰津露出深思的表情,他不觉得常笙画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有点不对劲……”

    宁韶明叼着一根烟,“再等等,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十八分钟后,十三个队员出现在常笙画面前,不慌不忙,虽然喘着粗气,但也没见人掉队或者是顶不住这个训练强度。

    刘兴整理好队伍,出列道:“报告教官,五公里越野跑已经完成,请指示!”

    常笙画看了一眼秒表,“成绩不错。”

    刘兴故作谦虚:“还行,也不是最好成绩,教官过奖了。”

    “是吗?”常笙画眼也不眨,“那就再跑一次,十九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一个不落的站在这里。”

    赵素林觉得浑身是汗不舒服,不太想再跑一次,只想回宿舍换件衣服,便忍不住道:“教官,我们平时的训练是每天一次……”

    常笙画挑眉,“跑不动了?”她拿出一张纸,“看来,剩下那些队员的测试成绩,只能算零分了……”

    她是上面派下来的教官,记录的测试成绩会影响歼龙的评优,众人闻言,瞬间就变了脸色。

    刘兴不服气,“教官,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们……”

    常笙画举起秒表,“刚才你们亲口说,要互帮互助发扬战友情,如果再不出发,那么他们的成绩只能算作零,五,四,三……”

    刘兴骂了一句娘,拔腿就跑,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跟着他跑了起来,眨眼间不见人影。

    常笙画“嗬”了一声,嗤道:“莽夫的义气。”

    宿舍楼里。

    一个队员道:“老大,那教官欺负公鸡他们!”

    公鸡是刘兴的代号。

    宁韶明的表情不太好看,“那个变态想干什么?”

    辰津皱眉,“刚才那个教官说他们要做三倍测试。”

    十九分钟后,十三个歼龙队员们二度跑完,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果不其然,常笙画颔首道:“成绩合格,但我相信你们还能有更好的成绩,十八分钟后,老规矩,一个不落。”

    刘兴登时就炸了,“教官,你的测试根本不科学!三次二十公斤负重五公里……”

    常笙画问:“做不到?”

    刘兴被噎住,“这……”

    常笙画笑了一声,嘲笑的笑,“歼龙……就这个水平?”

    常笙画的话真是越听越让人生气,余庆栗大声地道:“跑就跑!谁跑不完就是龟孙子!”

    “很好,”常笙画也没让他们休息,“那就再来,十八分钟倒计时,三,二,一,跑!”

    十三个歼龙队员咬着牙再一次冲了出去。

    宿舍楼里。

    宁韶明摔了牌就想冲出去,“她丫的敢折腾我的兵……”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把宁韶明拖住,计芎冷静地道:“老大,你现在冲出去,公鸡他们不就白跑了吗?”

    辰津点头,“根据数据模型分析,三次二十公斤负重五公里武装,完全在大家的承受范围内,我的体能成绩是倒数第三名,但是我也能坚持215次,三倍……公鸡他们完全扛得下来。”

    “还会完成得很漂亮。”计芎总结道。

    宁韶明冷静了一些,恨恨道:“行,老子就看看他们跑完之后,那变态还有什么话说!”
正文 第十一章 教官来折腾
    十八分钟后,刘兴等人按时回来,虽然跑得汗流浃背,但是没一个人掉队。

    “报告教官!”刘兴深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地道:“已经完成任务,请指示!”

    常笙画点头,“嗯,还不错。”

    十三个队员瞪眼——还不错而已?!

    常笙画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不满,让他们原地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常笙画收起手里的书,站起来,“集合。”

    十三个队员立刻排成两列,立正对齐。

    常笙画状似诚恳,“刚才的热身,大家辛苦了。”

    歼龙队员们:“……”十五公里武装越野的热身?!

    “既然你们体能都不错,那我们继续下一项吧,”常笙画微微一笑,“四分钟五百个俯卧撑,准备——”

    余庆栗下意识道:“报告,歼龙的基础标准是半个小时一千八百个!”

    常笙画嗤笑道:“基础?”

    所有人都炸了——女教官敢看不起他们?!

    这下也不用多说,余庆栗带头第一个趴在雪地上,吭哧吭哧做起了俯卧撑,其他人毫不示弱地跟着趴下去了。

    常笙画颇不负责任地道:“加油,我相信你们行的。”

    对于歼龙这样的兵种来说,一分钟一百多个俯卧撑是正常的,可是要连续保持匀速,那就不容易了,他们平时都是练半个小时,主要是练习耐力,不然的话天天暴走式训练容易受伤,还会对关节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肌肉拉大之后也不利于障碍训练。

    尤其是在刚进行过武装越野的情况下,身体比较疲劳,再进行这爆发式的测试,那就更难受了。

    十三个人憋着一股气,汗滴啪嗒啪嗒往下掉,雪层都被融出一个个人形来了。

    常笙画在旁边转悠,拖长音道:“一分五十秒……”

    年纪最小的胡小戈都绝望了,怎么两分钟都没到啊?

    毫不意外的,常笙画让他们每人做了三遍俯卧撑,这时的测试才进行到九十分钟。

    常笙画顶着他们愤怒的眼神,道:“原地休息十分钟,然后是挂钩梯四百次……别这么看我,基础是三百次,但是歼龙不同凡响,总要特别一点,不是吗?”

    她的话明着是赞美,暗地里是嘲讽,刘兴和赵素林作为队长,忍不住站出来了。

    刘兴梗着脖子道:“报告教官,这测试不合理!”

    赵素林一脸肃容,“对,武装越野之后,我们的体力还没恢复,又进行了爆发性测试,现在是身体最疲劳的时候,我们的挂钩梯训练是三层楼的,教官你能保证队员们的安全吗?”

    常笙画反问:“做不到?”

    赵素林皱眉,“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常笙画脸色淡漠,再问一遍:“做不到?”

    她的态度太轻蔑了,其他队员们没顾两个队长的阻止,头也不回地往训练塔去了。

    训练塔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很简陋,窗户上没有框,梯子是竹子制的,顶端有个钩子,可以挂住窗沿,支撑住梯子,让人往上爬。

    歼龙七个人同时进行测试,剩下的人在下面拉安全绳,因为人数为单,常笙画还顺手帮忙拉一个,其他人都怀疑她会中途随手一放。

    一声令下,七个队员同时架起挂钩梯往前跑,挂钩推进窗内,左脚踏蹬右手抓梯,咻咻咻就爬上了二楼,然后继续架起梯子,往三楼进发……如此往返,等到一百次一过,七个队员的体力明显下降,速度慢了下来。

    第一梯队是刘兴带队,他们没有经过充分休息,体力被严重消耗,中途滑手或踏空了好几次,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只有常笙画面不改色,赵素林怀疑他们真摔下来了,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中队说得对,这女教官冷血又变态!

    平时歼龙的训练项目多,时间有限,挂钩梯训练都是往返三百次,尽量都把时间划给其他训练了,过了三百五十次之后,刘兴六人吃力得厉害,好几次落地都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然后又咬着牙爬了起来。

    常笙画看了看秒表,气定神闲地道:“速度有点慢……”

    刘兴三人大怒,憋住气再次提速冲刺,等测试结束,他们甫一落地,险些就跪在地上了。

    常笙画也没理他们,直接道:“第二梯队,准备。”

    赵素林想说刘兴他们手酸,怕拉不住安全绳,但是刘兴咬着后槽牙摇头,示意没事,赵素林只能作罢,他们也不想给常笙画低头。

    无奈之下,赵素林带着剩下的人一起测试,他们的休息时间不够,到了第四百次,胡小戈体力最差,气劲一松,就从二楼摔了下来,没摔伤,但是浑身发软,被队友们硬拽起身,不想让女教官看扁。

    常笙画冲他们微微一笑,“不错,都坚持下来了。”

    十三个队员不买账,警惕地看着她。

    果然,常笙画下一句话便是:“那接下来,我们就进行第二次挂钩梯测试吧。”

    这下不用他们抗议,宿舍楼下,一群队员们呼啦啦冲了出来,个个都气得面红耳赤。

    二队队长王胜麟大声道:“教官,你不要欺人太甚!”

    常笙画一看,乐了,剩下的歼龙队员都到齐了啊。

    她笑眯眯地道:“好像是你们睡懒觉错过了测试,怎么是我欺人太甚?”

    王胜麟被噎住,“你……!”

    这时,人流突然朝着两边分开,宁韶明踩着军靴走了过来,脸色如寒冰,冷得掉渣,“教官,作为歼龙的中队长,我有权力质疑你的测试方法。”
正文 第十二章 教官摁牛头
    常笙画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道:“质疑?”她笑了,“我记得你们昨天才答应我,要听话,能吃苦……”

    “但前提是你占理,”宁韶明寒声道:“你的测试方法不合理,是存心想毁掉我的兵吗?!”

    “毁掉?”常笙画莫名地笑了一声,“宁中队,你的兵真脆弱。”

    这下别说是宁韶明,所有歼龙的成员们都被噎住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测试成绩表,“你们平时一天的训练量,也不至于这么少吧?”

    辰津站出来,道:“教官,部队的训练都是需要进行科学合理的分析,然后再……”

    常笙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在战场上,敌人是跟你讲科学呢,还是讲合理呢?”

    计芎沉默了一下,“那你应该事先……”

    “事先通知?”常笙画不置可否,“很好,那下次敌人打进来,你们记得谴责对方,为什么没给你们发通知书?”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他们知道常笙画是在胡搅蛮缠,可是他们找不到反驳的话!

    宁韶明的脸色很难看,“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同意你的测试计划。”

    常笙画点头,“行,那就不测试了。”

    队员们傻眼,宁韶明顿住了,想不通她怎么这么爽快,突然就放弃折腾他们了。

    常笙画嗤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的,只不过,歼龙的实力让我很失望。”

    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而且,”常笙画松开手,手里的记录表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你们今天的所有测试成绩,都不、合、格。”

    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歼龙的处境已经够差了,这个成绩递上去,有些兵是要收拾铺盖滚蛋的!

    王胜麟怒道:“刘兴他们通过了测试,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常笙画不为所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你们歼龙的宗旨吗?你们没测试,他们也没帮你们通过全部测试,所以你们都没有成绩。”

    王胜麟气急,“可是……”

    常笙画看向那十三个还在喘气的队员们,笑了,“还是说,你们希望自己的成绩合格?大胆地说出来,我给你们改。”

    刘兴表情难看地道:“你记他们不合格,那我们也不要这个成绩。”

    其他十二人也纷纷说他们不需要这点同情分,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没参加测试的歼龙成员们却是沉默了,看着在大冬天里冒热汗的刘兴等人,眼里都是愧疚和自责。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教官,我参加测试,你别记他们不合格!”

    “教官,我也参加测试!”

    “算我一个,只要你别扣他们的分!”

    “……”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就有二十多个人站出来了,他们不敢看宁韶明的脸色,但是表情很坚定,只剩下几个军衔比较高的没吭声。

    赵素林鼻子一酸,小声道:“谢谢……”

    另外十二个人也低下了头,明明大家都不想对女教官妥协,却是为了他们……

    宁韶明忽然道:“抬起头来。”

    赵素林等人愣了一下。

    宁韶明也没看他们,声音冷硬地道:“你们又没犯错,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傻住了,常笙画饶有兴致地看向宁韶明。

    宁韶明走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也参加测试。”

    其他人惊呼:“中队……”

    宁韶明不耐烦地道:“闭嘴。”

    大家立刻噤声,常笙画却不给他面子,“宁中队不是感冒了吗?”

    宁韶明避开了这个话题,“我保证全体成员参与测试,但是你不能再用三倍强度来作为测试结果。”

    常笙画也不意外这个条件,淡定地问:“你这是威胁?”

    宁韶明攥紧了拳头,哑声道:“不,是和你商量。”

    常笙画满意地笑了,“宁中队这么客气,我就不客气了……全体都有,集合!”

    歼龙全体成员立刻排成数列,挺胸抬头,宁韶明默默地站在了队伍前头。

    常笙画道:“刚才没测试的,自动出列,宁中队,你起个带头作用?”

    “……是。”宁韶明半辈子就没低过几次头,比牛还倔,昨晚才对常笙画放狠话,这时候却不得不对她低头,他难堪至极,又不能发火,直接就越过她去拿地上的挂钩梯。

    “往返四百次?”宁韶明状似无所谓,跟平时一样暴躁地道:“赶紧的,谁给老子拉绳子,别他娘的磨蹭!”

    常笙画捡起地上的记录表,拖长声音:“素质……”

    宁韶明憋气,咬着牙根道:“请问,谁来帮我拉住安全绳?”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计芎赶紧上前去帮忙,免得宁韶明一个气急败坏,直接就爬上去了。

    眼看着第三梯队开始了挂钩梯攀爬测试,常笙画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旁边的辰津,轻声道:“驯化是一个美妙的过程,你觉得呢?”

    辰津的呼吸乱了一下,“他不是坏人,你不应该……”

    “哦?”常笙画和他对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剜过辰津的心口,“我是在教他好好做人,总比你出卖他要好多了,不是吗?”

    辰津眉头皱起,“我不是出卖……”

    常笙画耸肩,“你应该跟他解释。”

    辰津心底一寒,转过头看向训练塔,宁韶明正矫健灵活地爬上了三楼,冬日的阳光暖又轻薄,映衬得他的容颜俊美如神话之中的阿波罗,可是他一旦发怒,就会变成地狱的阿修罗!
正文 第十三章 教官压中队
    常笙画一向明人不做暗事,她想要折腾歼龙大队,就明着……呃,把他们往死命里折腾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歼龙大队的测试才结束,几乎是在常笙画喊“解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顾形象地直接往雪地上一躺,大口地喘着粗气,作训服在大冬天里都被汗水浸了个透底,躺平之后,身下就热得融出了一个人形雪坑。

    常笙画还真的没跟他们客气,一天之内光是测试他们的体能,就进行了十几个高强度的项目,比野外生存训练七天的强度还夸张,这会儿又累又困,就算是拿着龙肉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四十个人躺平在那里,跟尸横遍野似的,常笙画饶有兴致地绕着他们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宁韶明旁边,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常笙画阴阳怪气地道:“没想到,你的测试成绩是最好的。”

    宁韶明闭着眼睛,冷淡地道:“滚远点,蠢货。”

    常笙画也不生气,“宁中队,需要我给你们上一堂文明礼貌课吗?”

    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淡淡的阴影,宁韶明眼也不抬地道:“今天你能用这招威胁我一次,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

    常笙画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

    宁韶明终于睁开眼睛,瞳仁里映入了常笙画的倒影,冷得仿佛能将她冻住似的,“我们打一架?”

    常笙画佯装大惊,“我是柔弱的技术兵,怎么跟你打架?”

    柔弱?宁韶明嗤笑一声,“常笙画,有种你就明着找茬,别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

    “鬼蜮伎俩?”常笙画玩味地看着他,“我本来就是明摆着整你们,你看不出来?”

    宁韶明瞪她,“你……”

    常笙画流露出惋惜的表情,“你说你长在世家,头脑却这么简单,这是为什么呢?我都不忍心整你整得太狠了。”

    宁韶明直接抓了一把雪,往她脸上砸,常笙画头一侧便避开了,一巴掌按住他乱动的右手,宁韶明不甘示弱,左手握拳打向她的下巴!

    常笙画啧了一声,翻身压在宁韶明身上,把他的左手也拽着往下一砸,“嘭”的砸在雪地上,宁韶明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腰身一拧便想把常笙画掀下去。

    常笙画眼疾手快地用膝盖在他的腰部穴位上大力一撞,宁韶明测试了一天体能,没什么力气,又被弄疼了穴位,当即就重重地重新摔回了雪地上,他还想再挣扎,但是没挣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常笙画。

    他体力透支,常笙画一身怪力,两个人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

    宁韶明的脸被气得通红,“松开!”

    常笙画耸肩,“不放,我又不傻。”

    歼龙队员们都快要睡着了,突然就被他们打起来的动静惊醒,下意识地翻身坐起,结果一眼就看到这副场景,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干脆眼一闭,往后一仰,又躺回雪地上去了。

    “一定是我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

    “没错,中队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人压倒呢?”

    “阿弥陀佛,我一定是疲劳过度中邪了……”

    宁韶明恼羞成怒,腰身一拧就想把常笙画掀翻,常笙画见状,先一步就撤退,翻身跳开,远离他三米远,无辜地一摊手,“宁中队,是你先动手的。”

    宁韶明站了起来,怒火高涨,“混账……”

    刚才只是侥幸,常笙画心知真打起来,她未必能打得过一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野兽,于是她对着宁韶明甜甜一笑,不等后者被刺激得冲过来,常笙画就瞬间翻脸,严肃地道:“集合!”

    歼龙的队员们条件反射地爬了起来,乌泱泱的一片人,瞬间就把宁韶明的视线格开了。

    等集合完毕,众人这才很茫然地想——不是都说解散了吗?

    常笙画站在他们面前,拖长了声音道:“刚才忘了通知你们,明天是心理测试。”

    本来还很火大的宁韶明愣住,其他人的脸色也登时大变。

    他们能不能……拒绝这个测试?
正文 第十四章 教官VS机关
    第二天清晨,歼龙宿舍楼的某一层上,正在上演着“生死离别”的戏码。

    “老大,你不能抛弃我们啊——”

    “老大,那是个女魔头,你别留下我们这群老弱病残啊!”

    “老大,我不想羊入虎口啊呜呜呜……”

    “老大……”

    宁韶明被n个队员抱住大腿,整张脸都面瘫了,“嚎什么嚎,你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胡小戈眼泪汪汪,“可是老大,没有了你,我们就失去了反抗女魔头的中坚力量啊!”

    宁韶明继续面瘫脸,“是失去了吸引火力的靶子吧。”那女变态就喜欢针对他。

    “话不是这么说的,”余庆栗急忙拍马屁,“敌人段数太高,只有老大你出马,才能突出你的英明神武,不是么?”

    “是个鬼。”宁韶明面无表情地道。

    刘兴试图感动他:“老大,我们又不能群殴她,不管是耍嘴皮子还是智取,我们都容易被敌人吊打,你怎么忍心呢?”

    宁韶明鄙视他:“这么怂,出门别说是我的兵。”

    刘兴顿时欲哭无泪。

    宁韶明对他们勾勾手指,示意他们侧耳来听,“老子是战略性撤退了,你们撤不了,还不懂什么叫先下手为强吗?”

    众人瞬间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老大你真阴……英明!”

    宁韶明冷哼,“知道就好!”

    刘兴还是有点不安,“可是那女魔头那么邪乎……”他们心里没底啊!

    宁韶明“嘁”了一声,“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立刻惭愧,“我们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宁韶明趁机把他们踹开,往栏杆外一跳,顺着水管就下去了,动作行云流水,谁也没反应过来。

    “别出卖老子,不然活撕了你们!”

    宁韶明的话远远飘来,队员们面面相觑。

    歼龙驻地内,有一栋教学楼,是歼龙上文化课的主要地点。

    上午八点钟,常笙画准时出现在这栋三层小楼前,抬头看向位于三楼的电脑室,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常笙画却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钟,然后才把手里的长柄伞撑开,往前一走。

    “哗啦——”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正好洒在了大黑伞上头。

    常笙画滴水不沾,走进教学楼里,气定神闲地把伞收起来,一戳前面的一块瓷砖,透明的润滑油便飞快渗了出来,常笙画嗤笑一声,迈过去,上楼。

    走到二楼,常笙画突然顿住,低头仔细地看了一下地面,然后找出一条细细的线,用长柄伞一挑,那根线瞬间崩断,一阵细微的机括声骤然响起,常笙画侧过身,一个装满墨水的气球从她面前倏然飞过,砸进了楼道口里。

    气球不知道撞到什么,“啪”的就碎了,常笙画只听到“哎哟”两声惊呼,也没搭理,径自往上走。

    三楼,走廊上也没见到有人,常笙画左右环视一圈,朝着走廊尽头走了过去。

    走到第三步,旁边的房门突然一开,一袋面粉飞了出来,常笙画立刻把伞调转方向,弯钩勾住了房门把手,猛地一拉,面粉撞到房门内面,“嘭”的一声,面粉全炸开了。

    往前走七步,又是一扇门,没等门开,常笙画就抬脚一踹,房门猝不及防被踹开,门后的人站立不稳,一盆烂菜叶子也全倒他们身上了。

    第十五步,常笙画突然停步,一堆弹珠恰好朝她滚来,她捡起几个弹珠,抬手就朝着某个方向甩了过去,弹珠落地声和倒吸冷气声同时传了出来。

    第二十五步,电脑室大门紧闭,常笙画也不踹门了,走到窗边,掏出一个东西就往里一塞,屋内瞬间浓烟滚滚。

    “卧槽!烟/雾弹!”

    十分钟后,常笙画用长柄伞撑在地上,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群歼龙的精英士兵们。

    他们大部分都在死命咳嗽,也有几个浑身面粉墨汁或者是菜叶子的,还有脸上多了红印的,整体看上去狼狈极了。

    常笙画悠悠地道:“一大早的,玩得开心吗?”

    众人很心虚,“还、还好。”就是有点对不起对他们寄予厚望的boss大人。

    常笙画环视他们一圈,也不追究,只是问:“宁中队呢?”

    众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不清楚……”

    常笙画把他们观察了一遍,了然道:“瞭望塔啊,他也不嫌冷。”

    众人大惊失色——她是怎么知道的?!

    常笙画也不给他们解释,脸色一沉,便喝道:“还不进去找位置坐好,等我为你们亲自服务么?!”

    一群士兵立刻冲进电脑室里,坐下,开电脑,然后交换眼神——这女教官,真不好对付,嘤!

    常笙画用主控电脑控制着其他人的电脑,打开一个软件,示意众人填好个人信息,然后开始做题。

    辰津一看屏幕,内心便是一沉——这些题,不仅仅是测试他们精神状态……

    常笙画慢吞吞地道;“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答题,如果故意选了别的答案……”她微笑,“我们可以私下好好谈谈人生。”

    全体队员们咽了咽口水,赶紧埋头答题,生怕被这女魔头逮去谈人生了。

    一个小时后,答题结束,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跑,在拷贝资料包的常笙画却淡定地道:“站住,准备去给你们中队通风报信?”

    刘兴回头,干笑,“没,就是内急,内急……”

    其他人急忙附和,“对,想上厕所!”

    常笙画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肾不好,别放弃治疗。”

    众人:“……”谁他妈的肾不好!

    这么几句话功夫,常笙画就把东西拷贝好了,大步流星出门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你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再走。”

    大家伙儿想起这又是面粉又是墨汁的教学楼,顿时脸色都绿了。

    当时报复爽,事后火葬场!

    “诶,不对!”等常笙画走了,刘兴突然大叫道:“我们还没给老大通风报信呢,她是要去抓老大吧?!”
正文 第十五章 教官去抓人
    常笙画确实是去抓宁韶明的。

    歼龙驻地的瞭望塔上,一眼便能看到前方的茫茫雪原,一望无际,而后头则是群山如卧龙绵延,蜿蜒不绝,冬日的阳光落在雪上,衬出一片莹莹的白。

    常笙画爬到塔顶,便看到一个小平台,平时是两个人在执勤,但是今天看不到他们,只剩下一个穿着迷彩大衣的男人。

    男人似乎坐在地上发呆,暖阳照在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耀眼得让日光雪景都被迫失色。

    常笙画就这么盯着他看,男人也不吭声,一时之间,两个人竟是难得保持了平静的气氛。

    不过常笙画不是来欣赏美男的,她走到宁韶明面前,道:“你的兵都做完测试了,你不打算关心一下他们吗?”

    “我关不关心是我的事,你才是要滚回去做测试分析的人,”宁韶明冷漠地道,“而不是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耀武扬威?”常笙画觉得好笑。

    宁韶明终于正眼看向她,毫不意外地看到她一身的干净如初,“你是来炫耀你的读心术吗?他们的招数都被你看透了,你很骄傲?”

    常笙画故作伤心,“宁中队,你一定要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

    宁韶明不屑回答这么明显的问题。

    常笙画很诚实地道:“我暂时是中立的,真的。”

    宁韶明干脆撇过头去,不想理她了。

    常笙画干脆坐在了他面前,“被害妄想症是精神分裂和妄想性障碍的症状之一,宁中队,有病不要放弃治疗。”

    宁韶明阴沉沉地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打女人?”

    常笙画若有所思,“你还有暴力倾向?那你的确病得不轻。”

    宁韶明忍不下去了,“你这么喜欢自说自话?”

    常笙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作为心理医生,掌握沟通技能是我的本职工作。”

    宁韶明讥讽:“那你掌握得真不怎么样。”

    常笙画眨眨眼睛,“精神病院的病人们都挺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吗?”

    宁韶明咬牙道:“谁是病人?”

    没把他绕进去,常笙画有点遗憾,“原来你也不笨。”

    “……”宁韶明此时真的很想打她,反正他体力恢复了,分分钟收拾一个女魔头还是做得到的。

    常笙画却完全不在意他的杀气,盯着他的眼神有点放肆,“既然你没去做测试,那我只能给你现场分析了。”

    宁韶明对她的目光很反感,不耐烦地道:“我不需要。”

    常笙画笑了,“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心理测试,天不怕地不怕的宁中队?”

    宁韶明暴躁地道:“闭嘴,难道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常笙画挑眉,“你想说,你不敢赶我走,不是因为你赶不走我,而是你还没真正出手?”

    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口的烦躁压了下去,“你知道就好,你不会想知道惹火我的下场的。”

    常笙画笑得更开心了,“原来你之前的表现都不叫发火?”

    宁韶明冷冷地看着她,“我的忍耐力很有限。”

    常笙画耸肩,“看出来了。”

    宁韶明说:“那你就应该识相点,早滚早完事。”

    常笙画忽然逼近他,“你真的想我走?”

    宁韶明怒极反笑,“难道我还想你留下来?”

    “这可说不定,”常笙画点了点他的心口,“指不定,宁中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宁韶明眼露鄙夷,“那你这个心理专家做得太不称职了。”

    “我说错了么?你真的想我走?”常笙画在他开口前,做了个“嘘”的动作,红色的唇像是毒蛇信子的颜色,“听我说,第一天早上来,你没赶我走,是我踩了你痛脚;欢迎会上是我没接招,晚上偷袭我,那是对我的警告;昨天的体能测试,是你体力耗尽吃了亏;今天是第三天,你跑掉了,所以你的兵只能玩些无伤大雅的机关……”

    宁韶明的呼吸微微顿住。

    常笙画道:“这么不痛不痒的计划,看着比较像是欲擒故纵,我宁可相信你爱上了我,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宁中队,你真的赶得走我吗?”

    “胡说八道!”宁韶明的脸色黑了下去,“所有人都不欢迎你,你还好意思呆得下去?”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常笙画吃吃一笑,“宁大少这么天真无邪,看得我都心疼了。”

    宁韶明皱眉,“你……”

    常笙画敛起笑意,锐利的目光几乎剖开宁韶明的脑子,“我也是顺着你的意思留下来的,你不想我走,不是吗?”

    宁韶明脸上写满了轻蔑,“教官,你想多了。”

    常笙画只是说:“你不想救你的兵了?”

    宁韶明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神尖锐无比。

    “从你知道我是心理专家开始,你就动摇了,”常笙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们需要心理方面的专业支持,不是吗?”

    “你说需要就需要吗?”宁韶明嘲讽道:“所谓的心理专家,都跟你这样瞎忽悠,空手套白狼?”

    “能忽悠得半真不假,那也是我的本事,你的队员都觉得我是个活半仙,”常笙画弯着眼眉,“而且除了我,你还能找到别人?你没时间了,你也没能力了。”

    宁韶明沉声道:“就算找不到别人,我也不想找个庸医。”

    常笙画觉得可笑,“庸医?不,我现在不是业内最好的,但是将来……”她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我会成为最好的。”

    宁韶明避开她的眼神,“那是将来。”

    常笙画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宁中队,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可以去找别的实验品,可是你呢,”她轻笑一声,“你走投无路了。”

    宁韶明没被她激怒,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信、你!”

    常笙画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可惜,宁中队,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了。”
正文 第十六章 教官的妖法
    心理分析结果并不是靠一次测试就能决定的,更多的是要综合分析背景和处境,常笙画忙活了几天,没空折腾,便和歼龙维持在微妙的平衡之中。

    说白了就是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歼龙赶不走常笙画,常笙画也没弄疯他们。

    宁韶明莫名地安静了,没提赶人的事情,常笙画也没做什么,就盯着他们训练,还突击检查了他们的宿舍,歼龙众人像是等着悬刀落地,总觉得心慌慌。

    当然,如果常笙画能一直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歼龙也不是容不下她。

    可惜他们想得很美好,常笙画却不会照着他们的计划走。

    新教官上任第五天,胡小戈拉着几个队员窝在角落里,商量他的光碟应该怎么藏才比较好。

    上次常笙画突击检查宿舍情况,他就直接从窗户丢下去了,这才避开了被没收销毁的危机,可惜当时常笙画看他的眼神太微妙,胡小戈觉得对方肯定是知道他还没销毁。

    胡小戈苦恼地道:“你们说该怎么办?”

    常笙画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扔了。”

    “嘶!”几个大男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又没提前发现女教官的脚步声!

    常笙画看着一地的烟头,再看看胡小戈抱着的光碟,冷冷地道:“没听懂我的话?”

    魂都吓飞了的胡小戈点头如小鸡啄米:“听、听懂了。”

    常笙画抬手,把手里的塑料袋丢到他们面前,“刘兴,既然是你抓的,那它们就是你的晚餐了,”她皮笑肉不笑,“我看着你吃。”

    “!!!”刘兴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开塑料袋一看,里头赫然是两只老鼠和一条无毒蛇——天知道她是怎么打死这些东西的,女教官果然是变态!

    常笙画继续假笑,比起刘兴手里的蛇,她的表情更像是毒蛇,“在我的屋里放面包喂老鼠,用被窝暖蛇,挺有爱心的啊,动物保护协会没吸纳你,真是他们的损失。”

    刘兴试图挣扎:“教官,冤枉啊……”他只是提议,不是他抓的!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想法,“你要明白,刀是无罪的,持刀的才是罪恶源头。”

    “……”刘兴哭了——他也觉得这女教官有读心术了!

    常笙画冷不丁问:“你们中队呢?”

    众人茫然地看着她——她还需要问吗?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吗?

    常笙画被气笑了,不就是识破了他们的几次恶作剧么,这群蠢货真以为她有特异功能啊?

    胡小戈壮着胆子问:“教官,你上次不是看我们几眼,就知道老大在瞭望塔吗?”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那次你们眼神躲闪,五次里有四次是往斜上方看,身体下意识避开南边,教学楼以南,高层建筑,除了瞭望塔还能是哪里?”

    众人都有点晕乎——没听懂!

    宁韶明忽然叼着一根烟经过,看到他们和常笙画在对峙,立刻便停下来了,警惕地看着常笙画。

    他问:“你在做什么?”

    守株待兔,果然得来不费功夫!常笙画转身,微笑,“有你在,我能做什么呢?”

    刘兴等人瞪大了眼——这才几天啊,女教官就被他们老大迷倒了?!

    宁韶明心知常笙画是在等他的答复,没空收拾他的兵,便烦躁地对几个队员道:“圆润地一边去。”

    刘兴他们遗憾地收起了八卦的心情,麻溜地滚走了。

    宁韶明这才正眼看向常笙画,不耐烦地道:“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歼龙不欢迎你。”

    “我从来不指望自己受欢迎,”常笙画半真半假地道,“但是你们需要我,我怎么好一走了之?”

    宁韶明点燃了自己手上的烟,用力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像是雪地上凝结的雾气,“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乐子。”

    常笙画默了几秒钟,笑道:“你这么了解我,我都不好意思不回报你。”

    宁韶明眼也不抬,“那就麻烦你有多远滚多远。”

    常笙画反倒朝他走过去,靴子压在雪地上,雪花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宁中队,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吗?”

    宁韶明垂下眼帘,“那也好过被一个庸医乱治病。”

    常笙画看到了他紧绷的身体,“我承认,一个二十多岁的心理专家,听起来是没什么权威性,但是你觉得他们还能拖多久?”你……又能撑多久呢?

    宁韶明冷冷地道:“我的兵,我相信他们能行。”

    常笙画看了一眼旁边的遍地烟头,嗤笑,“要我给你证明,你的兵已经不堪一击了吗?”

    宁韶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歼龙里没有‘输’这个字。”

    常笙画觉得他挺天真,“行,那我们拭目以待。”

    宁韶明转身就走,“不管你用什么妖法,你都不会得逞的。”

    从哲学分支而来的心理学是妖法?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都会哭的……

    常笙画盯着他的背影,先是笑了几声,最后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居然没被她绕晕?看来这个传说中的宁家大少,也没那么草包纨绔嘛。

    当天晚上,饭堂真的把那两只老鼠和一条蛇给煮了,常笙画亲自端到刘兴面前,盯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刘兴一边吃一边在心底泪流满面——他怎么觉得,他被女教官迁怒了呢?
正文 第十七章 你不敢开枪
    宁韶明再次拒绝了常笙画的合作要求之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常笙画会怎么耍花招,但是等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他就彻底明白了。

    “我不同意!”宁韶明把枪丢在地上,双眼冒火地瞪着常笙画,“我是歼龙的直接负责人,有权拒绝你的测试计划!”

    常笙画百无聊赖地道:“第三次。”

    “什么?”宁韶明一愣。

    “我测试了三次,你就反对了三次,”常笙画有点兴致缺缺,“但你哪次反对成功了?宁中队,还是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我们开始吧。”

    宁韶明大怒,“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常笙画似笑非笑,“射击成绩,不是部队里最正常的测试吗?”

    宁韶明先是一僵,然后生硬地道:“歼龙历年以来的射击成绩记录表,我可以给你!”

    常笙画慢吞吞地道:“作为新教官,我需要了解我的兵目前的成绩,至于以前的成绩……呵。”她嘲讽地笑了一声,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宁韶明暴躁地道:“但是我也有权力做主,这是我的兵!”

    “虽然我不打算跟你抢,不过还是要提醒你,歼龙现在归我管,”常笙画看着他,人比他矮,气势却比他强,“包括你,宁韶明。”

    宁韶明咬紧牙根,“别的都行,只有这个不行!”

    常笙画弹开肩膀上的零星雪花,“歼龙号称我方集团军第一特种部队……”

    计芎作为歼龙副中队长,忍不住出列道:“报告教官,歼龙因特殊理由,暂时无法进行射击训练,能否改在下次测试?”

    常笙画反问:“什么特殊理由?”

    计芎为难,其他人也没开口,表情各异。

    常笙画再次反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计芎握紧了拳,“近期内恐怕没办法……”

    “射击训练是你们这类作战部队的必备项目,但是从我来到歼龙开始,我都没看到你们进行过这项训练,”常笙画的目光犀利无比,“歼龙就是这样的孬种部队,连一个射击测试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没吭声,包括宁韶明。

    常笙画冷笑,“还是说当个兵,你们连枪都拿不起来了?”

    她的言辞过于讽刺,宁韶明忍不住了,怒道:“让他们回去,我打给你看!”她不就是想看他出丑么?!

    “啧,”常笙画摇头,低声道:“宁中队,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都绕着你来转的,你想替他们拿主意,但是他们愿意听你的么?”

    宁韶明僵住,看到计芎他们默默出列,趴在射击位上,开始组装自己的枪械。

    “你以为他们不敢拿枪,就是不想拿?”常笙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说了,不要做无用功。”

    话罢,她和宁韶明错身而过,走向射击位。

    宁韶明沉默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计芎他们。

    天空阴沉,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十几个兵趴在雪窝里,他们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直到身体都快发麻了,他们还是没有人开第一枪。

    所有人都没有惊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结果。

    常笙画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淡淡地道:“换人,下一组。”

    士兵们退下来,低着头经过宁韶明身边,计芎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帮你把面子挣回来。

    宁韶明没看他,站在那里,挺直的背影又骄傲又固执。

    死寂。

    近乎死一样的寂静。

    第二组还是没开枪,常笙画好不意外地道:“换人,第三组。”

    宁韶明依旧没动,看着他们一脸难堪地回到队伍里。

    最后一组人走到射击位前,大概是前面两组没开枪,给他们的压力太大,有好几个人组装枪械都出现了失误,常笙画没找茬,但是宁韶明宁愿她冲着他们发火,而不是用那种仿佛了然于胸的眼神盯着这一切。

    第三组……依然没能有人开第一枪。

    等了十五分钟,常笙画才说:“都回到队伍里去吧。”

    三队队长赵素林咬牙道:“我再试试……”

    常笙画也不急,“行,三分钟。”

    赵素林近乎是逼着自己去扣扳机,但是刚一用力,他的眼前就猛地迸出一片血光,耳边响起了一片吵杂的轰鸣声,有人在大叫,有人在大笑,赵素林下意识松开扳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鬼。

    常笙画说:“三分钟到了,赵素林,归队。”

    “……是。”赵素林的声音近乎虚弱。

    等到赵素林归队之后,常笙画这才走到队伍面前,看着这群号称集团军内最无法无天的士兵们。

    上次体能测试,他们耗尽体力还能打嘴炮,这会儿却一个个垂着头,无精打采,精神气儿还不如在军训的大学生!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宁中队,你试试?”

    宁韶明盯着地上的枪,没动。

    常笙画走到他身边,用气音道:“宁韶明,你也不敢开枪。”

    话音落下,常笙画走向射击位,趴下,把拆开的枪械装好,然后瞄准——

    “砰砰砰——”

    清空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常笙画站起来,看向歼龙众人。

    他们正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靶子,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好些人的手都在发抖。

    宁韶明却是撇开了头,挺直的身形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再用一分力,就会弓折弦断。

    常笙画收回打量他们的视线,随手把枪丢在地上,冷冷地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下午训练翻倍,明天早上八点继续射击训练,谁没开枪,我们就耗到什么时候!”
正文 第十八章 你们都有病
    接下来的几天,常笙画果然天天逮着他们练习枪支射击,从步枪到手枪,从点射到扫射,什么类型都轮上一番,只要有人没开枪,其他训练就翻倍。

    到了第三天,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开了第一枪,等第五天一过,一半的人都开过枪了,但是他们的精神却越来越差,有队员好几次吃饭的时候差点睡着了,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一下子就把他们吓醒了。

    常笙画心知歼龙也不是跟她杠上,而是跟他们自己杠上了,大头兵就是这么死犟,她也没说他们不可以用激烈点的方式来反对射击训练,例如继续找她的茬来逼她松口之类的小动作,但是不会开枪的歼龙士兵就成了废柴,他们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个名号?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死撑着就能解决的。

    射击训练开始后的第七天,晚上十二点。

    宁韶明冷不丁踹开常笙画的房门,冲到她的房间里,一声不吭地就拖着她往宿舍楼跑。

    常笙画也不问理由,一脸无所谓地被拽走了,她身上居然在这个点还穿得整整齐齐的,临出门前还把架子上的围巾顺手戴上,显然是早有预料。

    宁韶明的表情异常难看,但是依然无损他那几近完美的俊美颜容,寒冷的夜风呼呼地追着他的衣角,头顶的月光如霜雪,打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能让人窒息。

    常笙画侧头看了一眼,哂然,心道这宁大少除了一张脸之外,也找不到什么优点了,脾气太冲,性情固执,行为嚣张,做事不过大脑,甚至那张脸在她眼里都不算优点……

    改造这个实验品的计划,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歼龙的宿舍楼很大,双人间,但是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就显得安静又空旷,宁韶明放轻脚步,拽着常笙画跑到二楼的一扇门前。

    按理来说,这时候大家应该都睡了,可是隔着一扇门,宁韶明和常笙画都能听到屋子里面的人声,有人在报数,还有明显在做高强度运动的粗喘声。

    “五百零三,五百零四……公鸡加油,凑到六百你就累趴下了。”

    宁韶明也没敲门进去呵斥他们,而是拖着常笙画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次他们闻到的是浓浓的烟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完全可以想象里面是怎么样腾云驾雾的场景。

    上了三楼,左转第三个房间,常笙画知道那是三队队长赵素林住的。

    结果他们一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嘶吼声,宁韶明赶紧跑过去,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盏小灯,常笙画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赵素林。

    他紧闭双眼,拳头朝着空气挥舞,似乎在揍看不见的敌人,魔怔般大吼:“滚!离他远点……不,求你,别杀他……”

    宁韶明冲过去,用力地摇晃他,“老慢,醒醒!”

    赵素林被摇醒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老大……我们在哪?”

    宁韶明哑着声音道:“在家呢,你做噩梦了,没事,只是个噩梦。”

    “哦……”赵素林半梦半醒的,听他这么说,眼皮子又耷拉下去了。

    宁韶明低声说:“睡吧,老慢。”

    赵素林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重新睡着了,宁韶明给他盖好被子,悄声退了出去,常笙画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堪比贴心的行为,心里又给宁韶明的人物分析添了一笔。

    离开赵素林的房间之后,他们又爬了几层楼,安抚了几个做噩梦的,闻了几个房间的浓烟滚滚,听了几个房间的夜半运动声……

    等上到六楼,宁韶明指着远处的教学楼,冷冷地道:“超脑……就是辰津,电子信息工程硕士,歼龙的人形电脑,他天天晚上都在他的办公室里,灯一晚上没关,我不知道他几点才睡的。”

    六楼基本上都是空的,只有尽头的房间是宁韶明的单人宿舍,他走进去,把自己砸在铁架床上,沉默着点了烟,狠狠抽了一口。

    常笙画走进来,把书桌前的椅子拖过来,坐下,“所以,你想说什么?”

    “从射击训练开始,他们每天晚上都是这个状态,睡不好,睡不着。”

    常笙画挑眉,“然后呢?”

    宁韶明的面容在烟雾缭绕里模糊不清,只有眼里的冰冷清晰无比,“常笙画,你想毁了我的兵么?”

    常笙画差点笑出声,“你觉得是我毁了你的兵?”

    宁韶明近乎阴沉地注视着他,“如果你不出现,他们就什么事都没有。”

    常笙画道:“别的不好说,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一流的。”

    宁韶明冷声道:“我说了,他们本来没有问题的!”

    “你是指他们不开枪就很正常?”常笙画这回真的笑了,“那还真的挺‘正常’的。”

    宁韶明的呼吸乱了一个节拍,“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叽叽歪歪。”

    “对,我不知道,”常笙画居然很爽快地承认了,“我不知道你们不练枪,能不能算作战类特种兵,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心安理得保持这个状态,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大型任务,才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宁韶明忍无可忍:“闭嘴!”

    常笙画收起所有表情,这让她看起来很是阴郁,“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人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兵都有病,包括你。”
正文 第十九章 你害了他们
    宁韶明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低吼道:“他们本来好转了的,都是因为你……”

    “你真的觉得那叫好转?”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对,他们平时都说说笑笑,训练也没有中断,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实际上呢?”

    宁韶明的喉咙干哑,“实际上他们也很好。”

    常笙画嗤笑,“他们害怕枪声,拿枪的时候手都在抖,欢迎会那天全都喝醉了吧,还抽烟过猛,晚上睡不好,有罪恶感,因为他们活着,战友都死了;警觉性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他们发现我在他们背后的时候,你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了么?简直像是受惊的小羊羔……”

    烧到尽头的烟烫到了宁韶明的手指,他急忙把烟头甩开。

    常笙画继续说:“他们情绪低落,消极,对未来完全没有期待感,回避一切和战场相关的东西,他们不敢对练,反复想起以前的事情,被那些记忆轮流折磨,当然,还有人选择性遗忘当时的场景,只记得那时候很惨烈,死了很多人……”

    宁韶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脸色却竭力保持平静。

    常笙画的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装作天下太平,就能真的太平吗?宁中队,精神疾病是慢性癌症,你拖着不承认他们有病,让他们及时治疗……你才是那个害了他们的人。”

    宁韶明沉默,然后惨笑一声,“对,你说得对,是我害了他们。”

    常笙画顿时失望,这个宁大少是不是太不堪一击了?

    宁韶明站了起来,他的身形高大,拉长的影子将瘦削的常笙画整个笼罩起来,宁韶明脸色沉沉,眼神却如野兽般凶悍,“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点意思了……常笙画的眼睛亮了起来,蛊惑的声音像是毒蛇亲吻人的脸颊,“我可以帮你。”

    “这是歼龙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插手,”宁韶明抓着她的领子,把她提起来,“如果要你帮忙,那也是我们合作,而不是你用一副救世主的语气,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指责我们。”

    常笙画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当然,我们是平等的。”

    把人气炸毛了再来捋毛,宁韶明可不吃她这一套,“你说我有病,那我杀了你也不需要偿命,常笙画,注意你的分寸。”

    话罢,宁韶明就将她一把推回椅子上,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常笙画居然还能笑出来,“分寸?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不想被人玩弄,自己就得有本事有智商,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好玩了。

    次日上午,常笙画没盯着歼龙的训练,而是以一对一心理辅导的理由把刘兴叫走了。

    歼龙众人心神不宁地继续训练,一个小时后,刘兴失魂落魄地归队,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了,他说了句教官让赵素林过去,之后就不肯说话了,宁韶明问他,他也是摇头不语。

    再一个小时后,归队的赵素林也是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他让胡小戈过去,一言不发地埋头训练,像是拼了命似的。

    胡小戈刚走半个钟,宁韶明就忍不住了,吩咐队员们继续训练,他扭头就冲到常笙画的办公室那边,门窗都是锁着的,他靠近门扉去偷听。

    房间里的对话声很小,听不清,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猛地传来胡小戈的放声痛哭。

    宁韶明心里一急,直接就把办公室的门“嘭”的踹开了,一眼就看到伏在桌子上哭泣的胡小戈,宁韶明立刻怒吼:“常笙画,你在干什么?!”

    胡小戈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反倒是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进门前要敲门,宁中队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

    宁韶明见胡小戈泪流满面的,气急败坏之下哪里还有理智,抬手就想把常笙画拖出去,最好远远地丢出歼龙驻地。

    常笙画被他拎过一次,才不愿意有第二次呢,抬手便在他的手背上一敲,宁韶明腕骨一麻,常笙画已经从他手里溜了出去。

    宁韶明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左手拳风汹汹朝着常笙画打去。

    常笙画侧头一避,不甘示弱地回以一拳,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打了起来。

    胡小戈吓到了,急忙想去劝架,但是宁韶明和常笙画同时回头吼道:“滚回去!关门!”

    胡小戈下意识地照做,可是等他关上门了,才胆战心惊地想——他们老大不会和女教官在里头……同归于尽吧?!

    胡小戈走后,宁韶明和常笙画又火花四溅地打了几分钟,常笙画看着挺文弱的,可是下手忒毒了,宁韶明对她的恶毒又刷新了一个上限。

    直到互相制住对方的要害,两个人这才停手,宁韶明呼吸微乱,沉声道:“一起放手。”

    常笙画冷笑一声,和他同时松开了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下来,语气诡异地道:“宁中队,心理疏导过程禁止喧闹,你打扰了我的工作。”

    宁韶明恶狠狠地看着他,“如果你的工作就是折磨我的兵,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常笙画像是看智障一样看他,“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别侮辱我的职业道德。”

    宁韶明被气笑了,“你把他们变得不正常了,还要我尊重你?”

    “这叫不正常?”常笙画轻笑,眼神诡异,“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么?”

    宁韶明说:“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

    常笙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那你就试试我的妖法?”
正文 第二十章 你对我催眠
    宁韶明重重坐下,“我还怕你不成?!”

    常笙画嘴角弯弯,“我怕你求饶,我会心软的。”

    宁韶明觉得她胡说八道的本事非同一般。

    常笙画没坐下,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边走边道:“有没有说过,你的脾气很坏?”

    宁韶明不置可否,“所以呢?”

    常笙画停在他面前,和他平视,“你压不住你的脾气,见血之后就更冲动了,当兵很适合你,合法的斗殴杀人。”

    她的眼睛似乎有穿透力,让宁韶明很不爽,“别把军人说得这么不堪!”

    “不好意思,”常笙画轻笑一声,恶意满满,“我最讨厌的就是当兵的,没有之一。”

    宁韶明皱眉,在部队里,他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说不喜欢军人的,“你也是兵。”

    常笙画呵了一声,“我可没说过我热爱这个职业。”

    宁韶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也对,你身上根本没有军人的血性和心气。”

    常笙画眼神冰冷,“大脑充血和鲁莽么?我的确没有。”

    宁韶明简直无法和她沟通,“那你干嘛来当兵?”

    常笙画勾起嘴角,“被我家里人打断腿,送进来的。”

    宁韶明眉头一蹙,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当初他……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扭送到特种兵第一的剑刃大队,后来他大闹一通,被剑刃大队踢出来之后又去了几个部队,最后都被人像是送瘟神一样送走,这才成立了歼龙大队……

    常笙画忽然道:“你不喜欢被人叫宁大少?”

    宁韶明还沉浸在回忆里,不耐烦,“那你还叫?”

    常笙画侧着耳朵,“你听到了么?”

    宁韶明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哭声,”常笙画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你打了他们,他们在哭,你是怎么处理的?”

    宁韶明正想骂她不知所谓,常笙画却示意他噤声,“仔细想,他在哭,他在骂你……”

    宁韶明一愣,然后就看到自己正在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一拳一拳的,狠狠揍在他的肥肉上。

    小胖子一边哭嚎一边大叫:“宁韶明,你就是个废物!别打脸……你就是个小混混,废柴!宁家的脸都被你丢光……啊!!”

    后面有人在试图拽开他,“老大,别打了,打死了怎么办?”

    他听到一个稚气的声音冷酷地道;“打死了,我负责!”

    有人惊呼:“血!老大,他吐血了……”

    血……

    好多血……

    宁韶明猛地缩回手,想把手上滚烫的血擦掉,但是他一动作,周围的嘈杂遽然消散,再一看他的手,上面干干净净,哪里来的血?!

    常笙画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背后,惋惜地道:“自我意识挺强的啊……”

    宁韶明瞬间大怒:“你对我催眠!?”

    她故意说出自己的一些事情,来回走动,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他拖进了无意识的回忆里……

    特训过的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容易被催眠!

    常笙画毫无心虚之意,“你不是想知道胡小戈他们为什么不正常……”

    宁韶明一个手肘就朝背后打去,“混账!”

    常笙画避开他的攻击,但是宁韶明的下一拳已经呼啸而来,常笙画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还手,两个人再度打了起来,拳拳到肉,根本没有男女强弱之分。

    “这是恼羞成怒?”常笙画还嫌他不够生气,“小小年纪就差点打死人,看来我低估了你的危险程度。”

    宁韶明一拳擦着她的嘴角而过,“关你屁事!”

    常笙画的下唇被打破了,呸了一口血沫子,“是不关我事,可是歼龙的心理疏导是我的工作,我需要了解他们的病因。”

    宁韶明不怒反笑,“那跟你侵犯我的**有关系吗?!”

    常笙画趁他说话分心,一拳打青他的眼角,然后猛地把他按到窗边,从身上掏出手铐,把他的右手和窗框拷在一起,宁韶明想挣脱,但是常笙画用力压制住他,“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

    宁韶明把手铐扯得哐当响,“你这是好好说的态度?”

    常笙画目光冰冷,“你害了那么多人,还不知悔改,我没兴趣跟你拐弯抹角。”

    宁韶明霎时僵住,“我承认是我当时决策失误,但是……”

    “不是那次行动的问题,”常笙画语气平淡,“上头让你带兵,就是个错误。”

    宁韶明气得牙齿打战,“你这么喜欢羞辱我?”

    “这是羞辱?不,这叫事实,”常笙画冷笑,“事实就是,你根本没有带兵的能力,才会让那么多人送命。”

    提到那个禁忌,宁韶明的眼睛都红了,气的,“你有什么资格……”

    “你也没资格,”常笙画淡淡地道:“你看到了你的记忆了么?小时候,你就靠蛮力来征服别人,长大了,你也到处仗势压人……别说你没用宁家的势力,你的名头已经够好用了,不然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刺头,就能独立管理一支特种部队?”

    宁韶明动了动唇,但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靠武力服人,带着你的兵到处砸地盘挑场子,自以为靠义气就能顶得住一切,任务失败,你们不敢碰枪,你就真的蠢到不让他们碰枪,他们有应激创伤障碍,你以为时间就能抚平伤口?揭穿你的伤疤,你也只会先打一架再说,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常笙画的眼神近乎轻蔑,“京城世家那么好的资源,你的智商也不低,怎么做的尽是蠢事?”

    宁韶明大力地挣扎起来,窗户和手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这样带兵,上头怎么敢让你们出任务?”常笙画松开他的左手,后退一步,语气近乎怜悯,“宁韶明,我看到的歼龙不是一支特种部队,是一个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孩……在过家家。”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他该长大了
    常笙画把宁韶明锁在她的办公室里,整整一天都没让他出来,也不让人给他送饭。

    胡小戈抽抽噎噎地说他们俩打了一架,歼龙的队员们都被吓到了,集体想去看看女教官的伤势,结果却看到宁韶明被她拷在窗户上,不知为何也不挣扎,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起来颓唐至极。

    常笙画则是拖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摆明了不让人进去,也不让宁韶明出来。

    常笙画的身上的确有伤,嘴角都青了,但是看着不严重,刘兴他们怀疑是她耍了什么手段,不然的话,他们老大出手,怎么可能还会输得这么难看,还被人铐起来了?!

    计芎和几个小队长轮流上阵,想和常笙画好声好气地商量把他们中队放开。

    常笙画眼也不抬地道:“饿一天,让他清醒清醒,晚上就放他回去,你们可以滚了。”

    刘兴他们气得不行,当即想要硬闯,但是常笙画照着他们的关节踹了几脚,刘兴几人“啪叽”就脸朝地甩了个大马趴,常笙画冷笑一声,将他们一个一个拎着扔了出去。

    歼龙的队员们瞬间傻眼。

    女教官不是技术兵么,怎么一身怪力,还这么能打?!

    当然,也是因为刘兴他们没有防备,否则几个特种兵一起围过来,对常笙画来说也是一场苦战。

    看着趴了一地的兵,再看看傻愣着的兵,常笙画淡淡地道:“闹够了没有?”

    计芎只能出列道:“教官,他们也是一时心急,你别见怪。”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比宁韶明有脑子。”

    计芎不确定她这是夸人还是贬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们中队就是脾气冲了点,如果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们替他道歉,不如……先让他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常笙画似笑非笑,“他在办公室里反省,估计还舍不得走。”

    计芎顿时哑口无言,因为队员们都快闹翻天了,宁韶明还是始终一动不动的,没有出来的意思,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起了什么冲突,导致宁韶明变得这么反常。

    最后还是辰津出面,把众人都劝回去了。

    大家离开的时候,辰津落在后面,低声问常笙画:“他怎么了?”

    常笙画笑了,意味不明地说:“童话破灭了,他该长大了。”

    辰津满眼复杂地离开了。

    大部队都走了,只剩下几个人远远地在盯梢,估计是怕她又折腾他们老大,常笙画也不在意,起身走进了办公室,欣赏某尊美男子雕像。

    “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常笙画轻笑,“他们崇拜的中队长,像是死狗一样躲在屋子里。”

    宁韶明像是什么都听不到。

    常笙画也不在意,不温不火道:“你在懊恼?自责?颓废?不甘心?哦,还有仇恨,你恨你自己,也恨我揭穿了你的遮羞布。”

    她盯着宁韶明的头顶,看到了两个发旋,据说这样的人比较聪明,可惜架不住聪明用不在点子上。

    “野蛮人打一百次架,病床上的智者一句话就能捏死他,”常笙画轻笑一声,“宁韶明,承认吧,没有宁家和歼龙,你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

    宁韶明终于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火焰,烧得人浑身战栗。

    常笙画不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十分满意的笑。

    改造一个人的第一步,就是敲碎他原本的外壳,把里面的血肉暴露出来,经络骨骼,重新排列……

    很痛,但是很有效,不是吗?

    常笙画把宁韶明结结实实地饿了一天,直到晚上熄灯时间才把他放出来。

    刘兴和王胜麟像是忠犬一样冲过来,拉着宁韶明就走,经过常笙画身边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完全忘了常魔王平日里积压的威势。

    常笙画并不在意,宁韶明自己都半死不活的,她害怕这群小卒子能给她找什么大麻烦吗?

    接下来的几天里,歼龙驻地内的气氛堪称是压抑,队员们水深火热,他们的老大也自身难保。

    宁韶明被常笙画摆了一道,但是他始终没跟队员们透露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也没继续提要怎么样把常笙画赶出去,总是不声不响的,和他们平时认识的火爆老大的画风完全不同。

    常笙画也不找宁韶明的麻烦了,每次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就叫走一个队员,进行一对一心理疏导。

    两个人搞得跟小情侣冷战似的,歼龙众人看着满心焦急,但是又奈他们不何,想解决问题都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常笙画来歼龙的第十天是休假日,之前歼龙闭门谢客,说是一直都在休假状态,其实大家也没松懈训练,这回计芎见宁韶明没精打采,其他人也被新来的女教官弄得鸡毛鸭血的,干脆就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休息一天,好好调整状态。

    常笙画整理完这些天的心理分析资料,走到窗边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计芎几人硬拽着宁韶明上车,然后车子呼啸着开出了歼龙驻地,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宁韶明自己是个不着调的,歼龙驻地又天高皇帝远,请假条例估计一向没被他们放在眼里,常笙画琢磨片刻,干脆换了一套便装,再跟管车的刘兴“借”走了一辆车,绝尘而去。

    刘兴有点傻眼,问旁边的余庆栗:“教官不是一直在国外么,她有没有驾照的?”

    余庆栗茫然,“应该有m国的驾照吧?”

    刘兴;“……”

    完了,这车还回得来吗?

    常笙画一成年就被扭送到军队,自然是没有z国驾照的,不过她在m国学会了开车,回国之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靠着导航找到离得最近的镇子,常笙画开着车转了一圈,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她暗暗观察着四周,然后就蹙了眉。

    她没有发现跟踪她的人,手机也没有可疑的电话和短信警告她别乱来,难道常家把她丢在歼龙里,就不担心她再跑一次?

    常笙画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她刚下飞机,就被路小金通知说要来歼龙报告,所以也没细想,以为这是常家的安排,但是她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忽略了一点——常家最讨厌她玩学术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让她对歼龙进行心理干预,继续玩心理学的东西?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一直都误会了,她来歼龙当教官这点并不是常家的主意。

    那么会是什么人做的?宁家吗?    常笙画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没人跟踪是件好事,她直接被路小金接到歼龙报道,有些东西没有准备齐全,这会儿有空出门,她就去采购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又找了个地方充话费,这才给m国那边的朋友打电话,询问最近常家的动静。

    离开z国这么多年,常笙画在国内基本上没什么人脉了,以前也是被常家藏着掖着,所以连宁韶明都不认识她……

    “没听说常家最近有什么大的动静吧……”电话另一头,名叫斯文德的男人如是道,“z国最近时局有点乱,你那几个哥哥姐姐都挺安分的,毕竟你们家是军事系统的,跟政治那块儿插不上手,他们瞎折腾也没用。”

    “是么……?”常笙画若有所思,她好像捕捉到了她出现在歼龙的原因之一。

    斯文德想了想,“不过你妈最近有点……唔,怎么说呢,做了点智商感人的事情。”

    他说得很委婉,但是常笙画毫不客气地道:“她又做了什么蠢事?”

    斯文德的语气有点无奈,“你四姐不是还没嫁出去么?你爸盘算着找个合适的人联姻,你妈就急急忙忙替你四姐安排相亲去了,连覃家那个还单身的继承人都没放过,据说那位覃少当家见到你四姐,当场就讽刺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你四姐气的,整个京城都足足笑了半个月。”

    “覃家是四大世家之首,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常笙画一点都不意外,冷笑道:“她还是这么迫不及待,天天想要讨好那群神经病。”

    斯文德笑了,“常,作为他们的亲人,这么骂他们真的好吗?”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常笙画不置可否,“反正你替我多留意一下,我目前呆着的地方不能对外通讯,出门的时间也不太固定。”

    斯文德有点好奇,“你是跑去什么秘密基地了吗?”

    常笙画轻哼一声,“不,是秘密精神病院。”

    斯文德啧道:“好吧,那是你的天堂,难怪你都不愿意出门了。”

    常笙画没解释她不出门是因为不能出,毕竟斯文德说得对,有一群精神病人给她做研究,她哪里舍得跑远?

    午饭时间,常笙画找了个餐馆坐下,点餐吃饭。

    她刚吃到一半,忽然瞧见街道对面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巧合的是,那正是宁韶明他们一行人!

    按理来说,出门放风是一件好事,部队里的兵大部分都会兴高采烈的,可是宁韶明一路上都默不吭声,计芎几人努力想让他高兴点,但是始终不得章法。

    最后众人都无奈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宁韶明背后,大家一起在外头吹冷风。

    他们没发现常笙画,常笙画倒是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心想如果宁韶明看到她,一定会是那种“你丫的怎么阴魂不散”的表情。

    宁韶明忽然停了下来,回头,不知道对后头跟着的几个兵说了什么,计芎他们露出为难的表情,犹豫着磨磨蹭蹭离开了,只剩下宁韶明一个人站在街边独自抽了两根烟。

    掐灭烟头后,宁韶明朝着计芎他们的相反方向去了。

    常笙画看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叫来服务员结账,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目标人物,当然是宁韶明宁大少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们和解吧
    常笙画本来以为宁韶明会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跟着跟着,她就发现宁韶明停在了一家游乐园的门口,买了票……呃,进去了。

    常笙画瞬间就:“……”这么有童心?

    作为一名心理专家,研究了宁韶明那么多天,常笙画真的没发现,原来他是这样的宁家大少。

    看着排队的年轻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庭组合,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的常笙画纠结了好几秒钟,最后还是想收集资料的念头占了上风,也买了张票,光明正大地去跟踪宁韶明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游乐园里的人流量不少,也许是宁韶明心不在焉,始终没有发现跟在他后头的常笙画,就这么在游乐园里散着步。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游乐园,这是偶然现象还是习惯行为呢?不管是哪个选项,似乎都证明了一点——这个男人在童年方面存在缺失感,他的童年一定不怎么美好。

    宁家一向内斗得厉害,看来,宁家大少这个名头也并没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常笙画正分析着宁韶明的行为背后的隐喻,随即便看到宁韶明终于停下来了,那居然是过山车的排队口,赫然是准备上去玩了。

    过山车上的人群在尖叫,常笙画嫌弃地仰头看了一眼,随手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挡住半边脸,排在了宁韶明后头。

    选座位的时候,常笙画特意挑了个好位置,可以看得到宁韶明的侧脸,而对方一直维持一脸放空的表情,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常笙画心道,宁韶明对游乐园存在某种心结,这里容易让他放松,可以考虑在类似的地点玩攻心战术。

    过山车启动,缓缓升到高空,宁韶明的个子高,又是一个单身汉独自来玩,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车上不少女孩子都在盯着他看。

    常笙画忍不住啧了一声。

    如果让她们看到这头火爆狮子的真面目,恐怕就不会被他的色相迷住了吧?

    常笙画的念头还没转完,走到最高点的过山车就猛地朝下俯冲而去,周围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常笙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风吹开的她的衣领,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隐约之间感觉到宁韶明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从过山车上下来,第一次坐这种娱乐设施的常笙画没晕没吐,就是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下来的时候险些在楼梯上踏空了。

    但是看到宁韶明面不改色的,直接就往外走,常笙画揉了揉太阳穴,也赶紧跟过去了。

    宁韶明大概是认出她来了,接下来有意无意地又玩了好几个项目,全都是这个游乐园里最刺激的高危游乐设施,一看就是故意的。

    常笙画长到这么大都没进过游乐园,一进来就要挑战高难度,就算她一向身体好,这会儿也觉得有点犯恶心了,不禁又在心底狠狠地记了宁韶明一笔。

    要是宁韶明敢不配合她的后续计划,看她怎么整死他!

    两个钟头后,常笙画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一片阴郁,褪去所有的伪装。

    旁边有小孩子看了她一眼,差点被她的阴沉吓哭了。

    十米开外,宁韶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挺拔的身材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常笙画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两个人隔着人群相对而立,移动的人流仿佛将他们置身于两个世界。

    片刻后,宁韶明抬脚往游乐园外走,他们并没有任何语言和眼神的交流,但是常笙画就是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离开了游乐园。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暖阳高高地挂在高空之中,睡饱睡足的人们纷纷出门游玩,游乐园里的人流量剧增。

    宁韶明和常笙画一前一后地逆着人群往外走,但是无论人流量怎么增加,他们之间的距离也都是保持不变的。

    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最后变得人迹罕见,四周的建筑也变得低矮陈旧起来,红色的砖墙上还铺着没有融化的雪。

    等常笙画转过一个拐角,她就被人猛地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脖子被大力卡住,粗糙的手套蹭得她的皮肤生疼。

    常笙画微微仰头,看着面色冰冷的宁韶明,挑眉,“宁中队,你打算杀人毁尸灭迹?”

    宁韶明收紧五指,几乎在她的脖颈上留下掐勒的淤痕,“你这个提议很有可行性,我会考虑的。”

    哪怕呼吸困难,常笙画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惊恐的痕迹,反而噙着淡淡的嘲讽之意,仿佛吃定了他不会下死手。

    宁韶明和她对峙了十几秒钟,漠然地看着她喘不上气而泛红的脸。

    直到某个瞬间,他眼中掠过一抹挣扎,突然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像是对瘟疫一样对常笙画逼退不及。

    空气遽然涌进喉咙里,常笙画呛咳了一会儿,很快,咳嗽声就变成了笑声,她用沙哑的声音道:“我该说,谢谢宁中队放我一马?”

    宁韶明嫌恶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果你滚远点,我就谢谢你放我一马。”

    常笙画缓过气来,状若无辜地道:“我哪里敢对你做什么?”

    ——这还没做什么呢,你就三番两次想弄死我,我真的做了什么,岂不是会被你挫骨扬灰?

    宁韶明嘲讽道:“对,你不做什么,只是想盯着我,看看还能抓到我的什么把柄……你今天跟踪我,得出了什么结论?一个成年男人喜欢去游乐园散心,在心理学角度意味着什么?”

    常笙画没吭声,也没给他展示心理学的成果。

    宁韶明摊开手,做出一个任君攻击的姿态,“你找到我的新弱点了,要继续击败我,让我更痛苦吗?”

    常笙画这才耸肩道:“我又不是科学怪人,以折磨人为乐趣。”

    宁韶明把手放下来,“看来你玩得还不够高兴。”

    常笙画想了想,觉得这样阴阳怪气的宁大少不利于她的后续计划,于是立刻换了个态度,她颇是诚恳地道:“宁中队,我们和解吧。”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就被气笑了,“你弄得整个歼龙鸡飞狗跳,也没见你通知我一声,现在你想和解就和解,难道老子在你眼里脾气很好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常笙画很无辜,“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锅,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个时候的我已经被丢出歼龙了吧。”

    宁韶明冷笑,“你以为我现在不敢丢?”

    常笙画淡定地道:“我承认,我折腾你们是我的个人爱好,但是宁韶明,你没办法否认——你也是带着偏见来看待我的。”

    宁韶明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又怎么样?”

    常笙画说:“那你就不要这么幼稚。”

    宁韶明额角青筋一突,“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好好说话?”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是个爱说实话的人。”

    宁韶明觉得自己到现在都没弄死她,绝对是奇迹了,“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常笙画认真地道:“你想别人尊重你,前提是你有被人尊重的资本。”

    这句话很刺耳,但是宁韶明破天荒的没有生气,面无表情的,唯有眼神复杂难辨。

    常笙画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我保证,我们合作是双赢的,你需要让我留在歼龙,但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你全权负责歼龙,我是你们的教官,还能在心理干预方面做手脚……你懂我的意思。”

    宁韶明直截了当问:“你留在歼龙,是想躲开什么人?”

    没想到这人还挺敏锐的,常笙画愈发觉得他把自己的天赋浪费掉了,一边在心底惋惜一边道:“放心,不是会害歼龙的人。”

    常家那群神经病对军队感情最深,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讨厌军人,就算真的是他们把她塞进来的,肯定也没打算弄死歼龙这群兵。

    宁韶明盯着常笙画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度量她的话的可信度。

    常笙画笑眯眯的,“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对你们另有企图,毕竟我真的很讨厌军人这种生物,”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她的眼底一片阴霾,“如果有机会离你们远点,我一定有多远走多远。”

    她说得毫不客气,宁韶明反倒相信这是真话了,他已经领教够了常笙画的恶劣,才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好心呢,“你最好说到做到。”

    常笙画夸张地道:“放心,我挺喜欢季布的。”

    宁韶明顿了顿,“什么意思?”

    常笙画鄙视他,“一诺千金是季布,年轻人要多读书。”

    “如果读书读成你这样,才是反面教材吧,”宁韶明道,“总之,先把我的兵的状态调整回来,不然我就把你这个庸医扒光了——丢在雪原上!”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你真狠心。”

    宁韶明嗤了一声。

    常笙画似笑非笑,“放心,你把歼龙卖给我了,我自然要负责,我弄得死他们,也弄得活他们。”

    宁韶明不屑,“好大的口气。”

    常笙画也不和他辩解,反正手底下出真章,“他们就是脑子不够清醒,大冬天的,还怕清醒不过来么?”

    宁韶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常笙画勾起嘴角,“你的兵,抗冻能力怎么样?”

    傍晚时分,歼龙众人看到宁韶明居然跟女教官一起坐同一辆车回来,吓得眼睛都脱眶了。

    刘兴脱口就道:“老大在外头遇到女魔王,竟然没把她杀人灭口?!”

    其他人也是不解——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碰上女教官,他的暴龙脾气都变好了呢?

    队员们追问他们怎么遇上的,但是宁韶明始终闭口不语,就是精神头儿比之前好多了,计芎他们看着也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

    歼龙的队员们依旧一夜没睡好,个个都跟幽魂似的爬起来,洗漱穿衣。

    “哔——”

    冷不丁一声哨响,惊醒了整座寂静的歼龙驻地。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中队快脱吧
    很久没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了,歼龙的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整理好衣服就往下跑。

    天色暗淡,大灯照亮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一个穿着作训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寒风萧索,吹得她的短发在空中摇摆,飘忽不定。

    宁韶明正在她旁边打着呵欠,大衣没扣好,帽子戴歪了,显然也是刚被叫起来的。

    队员们迅速集合整队,然后纷纷交换眼色——这是准备做什么?

    别说他们不明白,刚和常笙画谈好“生意”的宁韶明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女教官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你到底想干嘛?”宁韶明小声问她。

    常笙画对他回眸一笑,“你猜。”

    宁韶明被她的表情恶寒了一下,不爽道:“不猜。”

    常笙画不逗他了,转头看向已经整好队的士兵们,“稍息!”

    全队集体稍息,动作整齐划一。

    常笙画弯起嘴角,笑得让人汗毛倒竖,“接下来……脱衣服。”

    宁韶明:“……?!”

    队员们也是懵逼脸,宁韶明迟疑点点头,他们这才把上衣都脱了。

    如果是抗冻训练的话,他们在行,平时都洗雪澡呢,但是……

    常笙画扬起眉头,“害什么羞,裤子都脱了。”

    在场的男人们:“……”到底是谁应该害羞啊!

    几分钟后,一群士兵们脱得只剩下一个大裤衩,集体蹲在雪地上……呃,蹲马步。

    常笙画见他们面不改色的,便道:“挺能抗冻的啊。”

    宁韶明得意地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常笙画看他一眼,“那我给他们降降温,冷却一下过载的大脑。”

    宁韶明警惕:“你又想干嘛?!”

    常笙画笑而不语,走向宿舍楼前的消防水口,拎起一条长长的水管,她故作苦恼地道:“大冬天的,找根够粗的水管也不容易,不然水都堵在里头了。”

    宁韶明大惊:“住手!”

    可惜常笙画已经拧开水龙头,水柱猛地喷了出来,水管调转方向,那些刺骨的水夹着冰渣喷在士兵们身上,冷得他们瞬间嗷嗷大叫。

    “卧槽!”

    “老大救命!”

    “好冷啊啊啊——”

    常笙画呵斥:“谁敢乱动,今天就在这里光屁股蹲着吧!”

    他们瞬间不敢动了,但是还在不停地骂娘惨叫,听得宁韶明眼皮子直跳,走到常笙画面前,“这就是你的办法?”

    常笙画移动着水管,保证照顾到每一个人,“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挺有效的,不是吗?”

    宁韶明回头看向自己的兵,他们在大叫着,转移对冰冷的注意力,虽然不活蹦乱跳,但也生气十足。

    一时之间,宁韶明竟是觉得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他的兵在艰苦的训练之中嬉笑打闹,毫无阴霾。

    夜色完美地遮掩了微红的眼眶,宁韶明转过头,看着常笙画,“那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我是说,你第一天说的那几句话。”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一进来,就注意到你们普遍睡眠不好,黑眼圈,脸色发黄,作训服不太合身,可能是在短期内出现暴瘦现象,整队的时候队形有点乱,你站在离排头有点远的位置,证明你们有不小的人员变动,而且是严重减员,但最近不是退伍的月份,所以我推断,你们在两个月内失去过一批战友。”

    宁韶明的声音发涩:“继续。”

    常笙画说:“临时调一个心理学方面的教官进来,证明你们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障碍,你的攻击力最强,一来就试探我的脾气,如果我是个软柿子,你早就会拎着我给他们做心理疏导了……”

    宁韶明没反驳她的话。

    常笙画漫不经心地给队员们浇水,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你的状态比他们更差,保护欲太强,站错位置又不肯调整,说明你有负罪感,不愿意接受事实,你在为了他们的牺牲自责……”

    “够了。”宁韶明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心理学专家的敏锐度让他暗暗心惊。

    常笙画笑得不怀好意,“别担心,应激后创伤障碍对我来说很简单,你们的其它心理疾病才比较棘手。”

    宁韶明骂道:“你才有病。”

    常笙画耸肩,“人人都有精神病,这是心理学界公认的论点。”

    宁韶明鄙视她,“神神叨叨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对蹲马步的队员们呵斥道:“蹲好点,第三排第七个,腰挺起来!”

    宁韶明抱怨:“你能不能对我的兵好点?”

    常笙画诡异一笑,“我怕好得他们受不了。”

    宁韶明不屑地撇开头,几秒钟后,又把头扭回来,对她伸出手,“那,合作愉快,小花同志。”

    常笙画也不纠正他的发音,握住他的手,似笑非笑,“合作愉快,小明同志。”

    宁韶明顿时脸色不好看了。

    得,阿猫不说阿狗,大家都是上个世纪课本上的名人……

    常笙画抽回手,豁然变脸:“你也把衣服脱了,他们训练,你就偷懒?!”

    宁韶明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像是第一天那样调戏她,“我脱?我怕你把持不住。”

    常笙画这次没罚他,似是而非地道:“那我得好好考验我的定力了。”

    宁韶明嗤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把大衣丢开,慢条斯理地脱里头的衣服,动作优雅地像是在t台走秀,展示出肌理分明的上身,肌肉起伏出圆滑的弧线,完美而又有爆发力。

    脱完上衣之后,他把裤子也脱了,短裤下露出一双大长腿,宁韶明挑衅地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客观地点评:“身材不错。”

    宁韶明正想得意,常笙画突然调转水龙头的方向,冰冷刺骨的水眨眼间就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他冻得嗷了一声,“常!小!花!”

    常笙画哈哈大笑,“去蹲马步,不然你也等着光屁股被围观吧,宁小明!”

    宁韶明跳脚:“最好别让老子抓到你痛脚!”

    常笙画:“呵呵。”

    一群打着哆嗦的歼龙队员们一脸茫然——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跟女教官混熟了?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蹦跶着去蹲马步,和那群士兵们一起被冻得发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收回来。

    一只病狮子带着一群蔫蔫的小狮子,哪能比戳得狮群暴走起来更有趣呢?

    当天晚上,冻傻了的歼龙众人终于累得不行,睡了个好觉,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合作也磕磕巴巴地展开了。

    当然,该找茬的地方还是要找茬,常笙画也没指望歼龙能一朝改变态度,宁韶明跟她合作,也是建立在她能对他们进行合理的心理疏导的基础上,如果常笙画的治疗没有效果,宁大少一定会拎着她丢到辽阔的雪原上,任凭她自生自灭的。

    射击场上,一连串枪声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常笙画坐在小凳子上,对着一个小笔记本写写画画,听到枪声停了,她眼也不抬地道:“还有谁没开枪?”

    胡小戈哆哆嗦嗦地出列,“报告教官,只、只剩下我了。”

    常笙画看向他,啧了一声,“很好,明天继续抗冻训练……”

    “教、教官,”胡小戈鼓起勇气,“我想再试一次!”

    常笙画站起来,淡淡地道:“十五天射击训练,冻了十五天,你都没敢开枪,再来一次就可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莫名让人觉得嘲讽,胡小戈一听就萎了。

    二队队长王胜麟在背后小声地道;“鸽子别怂啊,上!”

    别的队员也小声道:“加油,鸽子!”

    “我相信你行的!”

    胡小戈一咬牙一跺脚,道:“教官,我再试一次!”

    宁韶明也开口道:“教官,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如果他做不到呢?”

    宁韶明语气肯定地道:“他做得到。”

    常笙画笑了,“行,再来一次,如果他还不敢开枪,你今天负重多加五公斤。”

    胡小戈脸色一白,但宁韶明已经应承下来,“好。”

    常笙画看向他,“我突然觉得五公斤太少了,十公斤吧。”

    宁韶明眼也不眨,“行。”

    队员们对她怒目而视,常笙画熟视无睹,啪啪啪拍了三下掌,“宁中队真是英雄气概,胡小戈,别浪费你老大的一番苦心了。”

    胡小戈欲哭无泪,“是……”

    赶鸭子上架的胡小戈独自走到射击位前,趴卧,上子弹,瞄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

    歼龙的队员们想给他加油,又怕吓到他,只能屏住了呼吸。

    常笙画却没看胡小戈,而是把目光投在了宁韶明身上,他看似镇定,实际上拳头都攥起来了。

    察觉到常笙画的视线,宁韶明皱着眉头回视她——你又想搞什么鬼?!

    常笙画耸肩——看看都犯法吗?

    宁韶明不想理她了,扭过头去继续盯着胡小戈,他还在酝酿着,没开枪,但是宁韶明也没把握,谁能保证今天胡小戈就一定能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呢?

    就在这时,常笙画忽然道:“胡小戈,再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你还没开枪,那你的中队今天就负重三十公斤训练,明天全体的抗冻训练增加到一个半小时。”

    众人瞬间哗然——他们今天早上才加到一个小时!

    宁韶明不悦,“刚才没说要时间限制……”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我临时加的。”

    宁韶明啧了一声,“你……”

    常笙画凉凉地道:“还有四十秒。”

    胡小戈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犹带哭腔地道:“我、我不行……再给我五分钟……”

    常笙画盯着手表,“三十五秒。”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比谁射得准
    胡小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歼龙的队员们看得都不忍心了。

    他的队长王胜麟小声道:“没关系的,鸽子,我们明天再来,多冻半个钟,咱还更清醒呢!”

    刘兴也道:“对啊,别着急,老大皮糙肉厚,三十公斤不算啥!”

    宁韶明嘴角抽了一下。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二十秒。”

    胡小戈已经紧张到几乎扣不住扳机,汗珠滴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宁韶明看不下去了,上前就想把胡小戈拉起来,但是常笙画抬脚就去绊他,宁韶明立马闪开。

    谁知常笙画只是虚晃一招,下一瞬就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拖,同时道:“十秒,你们猜,一个半小时能冻晕几个人?”

    宁韶明用脚背去勾她的膝弯,两个人就这么原地玩起了摔跤,常笙画放不倒他,可是宁韶明一时之间也摆脱不了她!

    “七,六,五……”常笙画慢悠悠地倒计时。

    宁韶明想去捂她的嘴,“闭嘴!”

    常笙画刺溜一下就从他的腋下溜走了,“三——”

    胡小戈大口地喘着粗气,整张脸都憋红了。

    常笙画远离宁韶明三步远,“二——”

    宁韶明喊道:“鸽子,别勉强!”

    常笙画拉长音调,“一……”

    “啊——!”胡小戈猛地大叫了一声,伴随着这声嘶吼的,还有一记震耳欲聋的枪响。

    靶场内寂静了三秒钟。

    常笙画慢悠悠地打破静寂,“脱靶,明天全体加练半个小时射击。”

    然而她的话已经没法刺激到这群士兵了,他们嚎叫着,兴奋地扑到胡小戈身边,抱着他又跳又叫的,高兴得简直找不到北了。

    “鸽子好样的!”

    “你真的做到了!”

    “没事,开了第一枪,咱就不怕第二枪第三枪!”

    “……”

    常笙画被他们冷落在一边,扭头一看,宁韶明也没有参与队员们的狂欢,一个人站在原地,但是嘴角明显带着笑,压下了他眉宇之间的暴躁,惊艳得几乎令人挪不开目光。

    常笙画走到他身边,笑了一声,“认可我的能力了么,宁中队?”

    论打架,她不一定打得过宁韶明,可是心理学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宁韶明收起笑容,瞥她一眼,“激将法而已,你觉得很有水平么?”

    常笙画也不生气,“这么简单你都做不到,你觉得很得意吗?”

    宁韶明被噎住了,“你一天不找我茬,就不舒服是不是,常小花?”

    常笙画居然还认真地想了想,“是有点不舒服,宁小明。”

    宁韶明的青筋爆了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老子的地盘上?”信不信我分分钟弄死你!

    常笙画淡淡地道:“请注意你的素质。”

    宁韶明的青筋蹦得更厉害了,“我说句话,你也要管?!”

    常笙画扯开嘴角,“我们要做一个有素质有文化的军人,作为歼龙的中队长,你怎么能不以身作则?他们会不服气的。”

    宁韶明冷笑,“不服气的,打到他们服气就好了。”

    常笙画扫视他一圈,“宁中队,你的暴力倾向真的很严重,欢迎你来我办公室详细咨询。”

    “免了,”宁韶明敬谢不敏,“我还不想被你这个庸医治死。”

    常笙画一脸遗憾,“你真的确定不需要?你不是被人说是反/社会人格么,我可以替你辟谣哦,你跟反/社会的关系不大,躁狂症倒是挺严重的,说不定还有冲动型人格障碍……”

    宁韶明一听就头疼胸闷,“闭嘴!”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摇头,“讳疾忌医,不好不好。”

    宁韶明忽然想到什么,用脚一勾地上的枪,伸手,接住,动作迅捷又优雅,他看向常笙画,眼带挑衅,“与其耍嘴皮子,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教官,来么?”

    常笙画笑眯眯的,好像很和善的样子,“这不太好吧,我是个斯文人,不喜欢动刀动枪的。”

    宁韶明嗤之以鼻,“你应该说,除了一张嘴,你也没别的本事。”

    常笙画耸肩,“激将法是我刚玩剩下的,你确定要用这招来对付我?”

    宁韶明觉得她简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女人?!

    谁知常笙画的眼睛骨碌一转,又道:“当然,你真想玩,我也能陪你玩玩。”

    宁韶明:“……”

    宁韶明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个控制狂,别人提的建议她都不赞同,换成她自己提建议,哪个都行得通!!!

    自己都有病,还敢来给人治病,职业道德呢!?

    不过常笙画肯下场玩了,宁韶明自然是有杀错没放过,拎着枪就跟着她一起走到射击位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熟练地开始拆解枪支。

    那头的歼龙队员们还在庆祝着他们初步走出了任务失败的阴影,扭头就看到他们老大准备跟女教官比枪法,登时就兴奋了,忙不迭围过去给宁韶明加油。

    常笙画听着统一给宁韶明的加油声,但是她也不在意,红唇一勾,便是一个富有意蕴的浅笑,微妙得让人觉得她一定是肚子里在冒坏水。

    大家伙儿立刻替宁韶明担心起来了,女教官一来就把他们弄得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坏主意,每次吃最大亏的,都是他们老大!

    宁韶明却没多想,以他来看,常笙画擅长攻心,做出这样的表情,指不定是想怎么样先一步做出心理暗示呢!

    计芎主动站出来,给他们当裁判,“我数三声,你们就同时开始,十五发子弹,分三次装弹,比速度和精准度。”

    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起背对着拆解好的枪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好了。

    计芎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嘭!”发令枪响!

    宁韶明和常笙画几乎是转过身去,咔嚓咔嚓组装枪支部件,上子弹,然后举起枪,瞄准——

    几乎重叠的枪声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微微发麻。

    五发子弹打完,宁韶明和常笙画再次同时装弹,他们还有空互相瞄一眼对方的进度。

    第三次装弹的时候,他们发现两个人的速度还是差之毫秒,难分胜负,一声都没吭,直接就一起闭上眼睛,开始了盲装子弹和盲打靶子。

    等到枪声平息,刘兴倒吸一口冷气,“教官的速度和老大差不多……”

    余庆栗则是小声地吐槽:“这么默契,不是做情侣就是成死敌!”

    众人瞬间怒视他——让老大和女魔头谈恋爱,是想送老大进火坑吗?!

    几分钟后,去统计环数的计芎就一脸纠结地回来了。宁韶明看了一眼脸色平淡毫不紧张的常笙画,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几环?”

    计芎小小声地道:“环数是一样的,你和教官都是148环。”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后者对他微微一笑,好像还挺纯良,“还要再来一次么,宁中队?”

    宁韶明黑着脸道:“不用了。”

    常笙画明摆着就是在射击这方面没什么短板,宁韶明是傻了才会跟她死磕。

    常笙画也不追着他不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歼龙队员们道:“射击训练结束,都去吃饭吧,抗冻训练也结束了,恢复日常训练,曾民,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人生。”

    说罢,常笙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作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她的脊背挺直,有着寻常女人没有的干练和英气,看得歼龙的队员们一愣一愣的。

    常笙画天天找人谈人生,宁韶明也见怪不怪了,一直等到常笙画消失在视线之内,他才扭头对计芎道:“那女变态是不是看出我在查她底细了?”

    计芎一脸纠结地道:“她不知道,才是不正常的吧?”

    宁韶明啧了一声,“所以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刘兴做了个托枪的动作,但是两手之间的距离很短,“她每次把枪拿起来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这么托一下,位置和我们的不一样,她可能更擅长用手枪,都养成习惯了。”

    “手枪?”宁韶明皱着眉头,“部队里都是用九五式和老八一比较多吧,手枪是有学,但是用得不多,我没听说哪个部队出任务是经常用手枪的。”

    “不一定哦,”余庆栗有点兴奋地道,“我知道有一个兵种肯定不常用步枪!”

    “什么?”众人一起看向余庆栗,示意他别卖关子。

    余庆栗做了个詹姆士邦德的经典手势,“猜到了吗?”

    歼龙众人瞬间就沉默了。

    不是吧,这么坑爹……

    二队队长王胜麟困惑地道:“女魔头不是从国外什么心理研究院回来的么?如果是这个兵种……应该会被限制出国吧?”

    余庆栗一脸的“你太天真”,“你怎么知道她是出国去搞研究,还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老大你说对吧?”

    宁韶明的脸色很微妙,“别问我,我也搞不懂,她神经兮兮的……超脑,你找到她的资料了吗?”

    辰津目光一闪,“没有,保密级别恐怕很高,我怀疑是纸质文件,没有电子存档,除非我们去档案库偷看。”

    计芎感慨:“真没想到还有超脑偷不了的资料,这简直是你立志想要偷遍全世界数据库的理想的障碍啊!”

    如果是平时的辰津,一定会说他要想办法突破这个障碍,但此时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没吭声。

    宁韶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多想。

    刘兴问道:“老大,你不是不打算把女魔头踢走了么,为什么还要查她?”

    宁韶明呵呵两声,“不查她的底细,怎么找她的茬?”

    胡小戈茫然,“都让她留下来了,为什么还要找茬呢?”

    宁韶明啧道:“笨蛋,让她留下来,跟我看她不顺眼有什么关系吗?”

    只准常笙画把他的老底翻个底朝天,偏偏他连对方的服役部队都不知道,他宁韶明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常笙画当然知道宁韶明想查她的具体服役部队是什么,但是她对此挺无所谓的,她的弱点又不在当年服役的期间,所以宁韶明就算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便忍不住来气,暗搓搓地让手下的兵去偷常笙画的各种身份证明资料。

    只不过,这些士兵们都被常笙画一个个扔了回来,堆在宁韶明的房间门口。

    面对这群晕晕乎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战友们,宁韶明只能:“……”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冷静。

    宁韶明无奈地扶住额头,打算——自己去偷!

    这天下午,又是一对一的心理辅导时间,辰津被常笙画叫过去了。

    其他队员们都对辰津报以同情的眼神,辰津不太想面对常笙画,但没办法,还是按时去了她的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辰津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办公桌后面的常笙画。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办公室里的灯光大亮,照在了常笙画身上,她的短发垂落下来,挡住了眉毛和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晦涩的阴影。

    其实,常笙画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可惜浑身就是透着一股被宁韶明称为变态医生的气质,又阴郁又冰冷,虽然经常笑眯眯的,偏偏总是让人觉得她笑得不真诚,完全没笑到眼睛里。

    这样的人,哪怕再优秀都好,都会让人生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见他一直站着不动,常笙画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还要我请你坐下?”

    “抱歉,走神了。”辰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在辰津动作的几秒钟里,常笙画已经把他打量了一遍,从眉心到下巴,从肩膀到手指,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是又带着军人的风骨,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常笙画的眼神里带着探究的意味,仿佛洞悉人心,辰津被她看得有点身形僵硬。

    常笙画便微笑道:“放松,现在是正常的心理辅导时间,先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辰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点,“辰津,男,二十八岁,毕业于n大军事学校电子与信息工程系,二十四岁硕士毕业,参军入伍,一年后进入歼龙大队,是歼龙的第一批正式成员,目前的军衔是上尉。”

    常笙画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若有所思地道:“成为歼龙大队的首批正式成员,你很自豪?”

    辰津顿了一顿,然后颔首,声音不大,但是不迟疑,“我从来没后悔过来到歼龙。”

    常笙画又问:“你这个年纪能升到少尉,立的军功不少吧?”

    辰津淡淡地笑了笑,“歼龙无往不利,我们拿过好几次集体一等功。”

    他没说自己立功过几次,只说歼龙的集体功。

    常笙画看着辰津,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改为问一些其它的日常问题。

    辰津警惕了一会儿,才发现常笙画真的是在进行心理辅导的会谈工作,内心划过一瞬的不解。

    常笙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意味不明,“专心点,士兵,而且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辰津等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说她在进行心理辅导治疗工作的时候,不会对他做什么手脚。

    辰津这一走神,忽然就听到常笙画问:“上次任务失败,歼龙死了多少队员?”

    “十九个。”辰津下意识地道,说完之后就觉得心口一揪,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沉了下去。

    常笙画放下手里的笔,注视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方便说一下当时的一些细节么,不涉及到机密的那部分。”

    辰津本来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但是听到后半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说点什么了,迟疑了几秒钟后,就道:“当时的情况很混乱……”

    “嗯?”常笙画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表情看上去很专注。

    辰津眼球微微朝上,是回忆的姿态,“我们出发之前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任务,但是因为是集体出动,所以也猜得到任务的严峻性,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歼龙成立以来很少遇到过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太紧张。”

    常笙画点头,“你觉得你们轻敌了么?”

    “没有……”辰津缓缓地摇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反应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我们应该是误判了形势,作战计划出错了。”

    常笙画抓住了某个关键词,“应该?”

    辰津苦笑,“最后出来的报告说的是老大……中队和副中队决策失误,当时我们是根据分析结果制定出来的计划,可能是我们太自信了,觉得歼龙可以以一敌三,陷入苦战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把支援信号发出去,导致突围失败,那时候战况太激烈,我们困在敌人的圈子里,都快要绝望了,中队也差点死在包围圈里……”

    常笙画轻声道:“只不过,你觉得你们没错,是吗?”

    辰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不明白,我们的计划为什么会出错。”

    歼龙的心理创伤除了对任务失败、战友死去的悲伤和痛苦之外,还有对自我能力的怀疑,他们太自信了,一朝失败,就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常笙画问:“你是觉得你们不会出错,还是不想承认你们出错了?”

    辰津的表情很犹豫,“我不知道,这几个月里我分析过无数次作战计划,在当时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但事实上——我们失败了。”

    常笙画又问:“在当时没有问题?过后呢?”

    辰津的眼神微微黯淡,“过后发现,我们的确是判断错了敌人的数量,只是一个很小的数据失误……”

    一个无足轻重,但是对他们造成了巨大伤害的数据。

    常笙画露出沉思的表情,“你还是觉得有问题?”

    辰津的眼神隐约有点挣扎,“我们可能真的太松懈了,这个错误不该犯的……”

    常笙画心里了然,她和很多歼龙的队员谈过了,知道光是失去战友这一点,不可能仅仅是他们集体产生心理应激障碍的原因,更多的是对自我的批判和失望。

    常笙画忽然道:“事后歼龙被关过禁闭?”

    辰津顿了顿,然后点头,表情有点怪异,“伤亡率太高了,而且上面的意思是歼龙自己犯了错,死去的弟兄们都没有追加军功,大家很生气,就去总军区那边闹过,去闹事的都关了一个星期禁闭,中队当时还在医院里,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我们禁闭都关完了。”

    常笙画表示明白,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行字,看来事后的禁闭也是加深歼龙应激创伤的原因之一。

    常笙画陆陆续续又和辰津聊了半个小时,并没有拘泥于战后创伤后遗症这件事,而是慢慢地转向了辰津的私人生活的细节。

    等到最后,常笙画忽然说了一句:“窥探别人的秘密,会让你觉得很兴奋?”

    辰津悚然而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是对常笙画说得太多了!

    常笙画用一种洞悉的眼神看着他,“但是你并不是为了满足**才去窥探的,更多的是你想护住自己的秘密,有什么比叶子藏在树林里更隐秘呢?”

    辰津的脸色慢慢变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常笙画想了想,“其实每个人都会有窥探欲,只是程度深浅不同,像是我,就对每个人的内心很感兴趣,所以我成为了心理学家,而你成为了一个顶级红客。”

    她拿自己打比方,但是辰津并不觉得欣慰。

    常笙画微笑地看着他,“你的自我防御机制的来源是童年创伤,希望有一天能听你跟我倾诉你的童年,我才能找到帮你治疗的办法,当然,那是以后我们建立信任关系之后的事情,现在我更想知道的是……”

    她忽然站起来,靠近辰津,辰津下意识想退开,但是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地方可以退。

    “其实你找到了我的一部分资料了,”常笙画淡淡地道,“但是你不敢和宁韶明说,因为怕我也把你卖了。”

    辰津的表情僵硬,“我们谈好了交易,我当然会做我应该做的。”

    “这不是理由,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们是战友关系,亲疏有别……可是,你宁愿骗他,也不想被他知道你的身份,”常笙画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旁人无法窥视的秘密,“辰津,你到底是谁呢?”

    辰津豁然站了起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心理辅导时间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教官了。”

    常笙画一看时间,挑眉,还没说什么,辰津已经准备离开了。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和宁家有关系吧?”

    辰津的脸色瞬间惨白。

    常笙画了然,随即眼神就冷了下来,“其实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出卖了宁韶明,我只想知道,宁家家主会不会插手歼龙的事情?”

    她不深究,辰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困惑,“他已经很多年不管中队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常笙画没回答,心里也有一丝不解。

    如果也不是宁家把她弄到歼龙来的,那么……又会是谁呢?

    与此同时,常笙画的房间里。

    宁韶明盯着桌子上翻出来的身份证和军/官证等之类的东西,露出一脸费解的表情。

    常笙画的军/官证上写的服役部队居然是某个军区的特种部队,但是不同于歼龙这种作战性质的,她那个是情报连,可是真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辰津黑数据库都黑不出常笙画的资料呢?

    宁韶明陷入了苦思之中。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女教官有毒
    宁韶明去偷看常笙画的各种证件,毫无疑问的又被常笙画发现蛛丝马迹了。

    当天晚上,歼龙队员们就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们老大被女教官逮住,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吃晚饭。

    常笙画居然一脸温柔地又是给宁韶明斟茶倒水,又是要帮忙喂饭之类的,虽然看起来好像特别贤惠,但是反差太大,众人都被吓得要精神失常了。

    这个女教官,有毒!

    尤其是宁韶明,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吃东西,更像是有人在逼他咽刀子。

    “宁中队,”常笙画用勺子盛了一勺鸡蛋羹,“你这几天又瘦了,多吃点蛋白质补一补~”

    常笙画纯粹就是在恶心他,宁韶明受不了了,大叫道:“常小花!你能不能正常点?!”

    常笙画这才慢悠悠放下勺子,似笑非笑道:“比起某个不经同意就进我房间翻东西的贼,我觉得我挺正常的。”

    宁韶明本来理直气壮地去翻东西,这会儿被她轻飘飘一说,反倒觉得有点心虚了,他底气不足地道:“你说的是谁啊,别乱冤枉人……”

    常笙画轻笑一声,“我也没特指谁,别在意。”

    宁韶明:“……”不在意就有鬼了!

    常笙画就是想报复报复,把宁韶明噎得够呛了,她就开心了,于是也不继续捉弄宁韶明,自个儿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完了。

    宁韶明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吃法,常笙画看起来很高但是很瘦,没想到食量和吃相都这么豪爽……

    虽然不粗鲁,但是也和一般女人的优雅温柔不一样,宁韶明想起每次放假回家时看到的那些什么世家千金,她们不是娇滴滴的样子,就是跟时尚女王似的,优雅端庄……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就忍不住在想——这女教官,该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宁韶明的脑洞开得很大,常笙画见他一脸怪异,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挑眉道:“看我做什么?爱上我了?”

    宁韶明露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刚吃饱呢,别恶心我,谢谢。”

    常笙画不以为然地笑笑,“那你好好消化,待会儿还要训练,我去散散步。”

    她刚打算起身,宁韶明就喊住了她,“等等。”

    “嗯?”常笙画看向他。

    宁韶明表情僵硬地道:“跟你商量件事。”

    常笙画看他不情不愿的,反倒是感兴趣了,“什么事?”

    宁韶明有点不满地道:“弟兄们最近的状态有好转,我想这两天组织一次野外生存训练,按理来说是要跟你商量的。”

    常笙画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是对面的男人没发现,“好转?宁中队这是承认我对歼龙的心理治疗是有效的了?”

    宁韶明冷哼一声,“才刚起了个头,就把尾巴翘起来了,还不知道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常笙画不怎么真心地道:“看来宁中队还不够相信我,那我就要继续努力了。”

    宁韶明不想和她继续瞎扯淡,“野外生存训练的事情,你没意见吧?”有意见就套麻袋揍死她!

    常笙画想了想,道:“你确定要这么急?他们的治疗才刚刚开始,你不担心会揠苗助长了?”之前她逼着让歼龙队员们面对现实,明明是宁韶明在反对这件事。

    宁韶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笃定地点头,“不破不立,他们总要过这道坎儿。”

    常笙画耸耸肩,“你把训练方案和路线都设计好了,我不同意,你是打算趁我不注意就把大部队拉出去吧。”

    宁韶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福尔摩斯式的敏锐力,“差不多,只是区别在于你会不会跟上头打小报告而已。”

    常笙画笑眯眯的,“我是那种背后捅刀的小人吗?”

    “不是,”宁韶明非常真诚地摇头,“你都正面捅刀的。”

    “……”常笙画被呛了一下,但是没有觉得不高兴,“活蹦乱跳”的宁大少比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好玩多了,“行,我也跟着去,有机会就捅你们一刀。”

    “……”宁韶明默默地想,其实他还是偷偷把大部队拉走算了……

    晚饭之后,宁韶明就宣布了两天后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事情。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雪原上憋了几个月的歼龙队员们顿时都兴奋起来了。

    然而宁韶明马上又公布了一个悲伤的消息——女魔头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歼龙队员们瞬间就蔫了——他们就不能暂时远离女教官几天么qaq?!

    常笙画见他们的表情跟开关似的,一下子高兴一下子沮丧,表现得实在太直白了,完全不用猜,常笙画也难得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默默地想,她才来了歼龙不到一个月,这群士兵们就已经怕她怕得像是耗子见猫了,难道她真的那么面目可憎?

    不过这种小事从来不在常笙画的纠结范围内,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把这件事给抛在脑后了,专心开始准备起野外生存训练的事情。

    毕竟她现在还要负责歼龙成员们的心理干预工作,宁韶明打断了她的计划,她也得重新安排才行。

    大家伙儿开始各自忙活,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两天都没空互相找茬了,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野外生存训练也开始了。

    歼龙全体成员集合,全副武装,车子把他们拉到了歼龙驻地附近的山脉脚下,然后就把他们丢下去了。

    宁韶明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车顶上,让计芎把准备好的一张纸发给所有士兵们,上面有着不同的红线。

    他懒洋洋地道:“路线图就在这里了,每组都是不同的,七天时间,根据路线横穿山脉,按之前的的抽签,四个人一组,然后分红蓝阵营,我已经在路线图上标识的地方埋着任务物品,七天之后,正午十二点,我会在终点等着你们,哪个阵营拿到的任务物品最多,就是赢家,哪个小组拿得多,我个人另有奖励。”

    也就是说,阵营对阵营,小组对小组,大家既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

    一群穿着迷彩服、脸上画满油彩的士兵们立刻怪叫起来,显得很是兴奋,大有一声令下就马上飞进山脉里的节奏。

    在宁韶明旁边的常笙画突然发话了:“输的那个阵营,还有任务物品最少的小组……”她微微一笑,“回去之后记得轮流去我办公室报告,我们谈谈人生。”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得大家透心凉,各个小组瞬间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拉开距离,斗志燃烧起来,背景都像是着火了似的。

    他们才不要和女魔头谈人生呢!必须拿第一!第一!!第一!!!

    宁韶明看着这个场景,嘴角都抽了抽。

    这算不算是……常笙画另类的激励斗志的办法?

    宁韶明掐着时间,很快就喊了开始,几十个兵瞬间分散开来,有的先在原地研究路线图,有的直接冲进山脉抢占先机,有的在跟别的小组套近乎试图结盟,不同小组之间迥然不同的作战风格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对宁韶明道:“你不觉得很有趣么,明明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偏偏一样米养百样人,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原谅我等凡人理解不了你的思想境界。”

    常笙画很大方地说:“嗯,原谅你,没文化不要紧,记得多读书。”

    宁韶明差点儿被她噎出一口血来,完全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

    很快,留在这里的小组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剩下宁韶明和常笙画,以及计芎和辰津四个人,他们是一组的,不过他们四个是属于考核官,负责监督和考察战士们的野外生存训练成绩。

    本来常笙画要来,计芎和辰津很想不讲义气地跑去训练小组,让他们伟大的宁中队去对付女魔头的,可惜宁韶明也不想一个人对付常笙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把这女魔头给灭口了,于是硬是把他们俩留了下来。

    大家都是好兄弟,怎么可以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计芎和辰津:“……”

    战友的巨轮真是说翻就翻!

    雪山山脉里几乎没什么路能开车,宁韶明这一组自然也是要跟着士兵们一起徒步穿越山脉的,不过他们可以直接去各个小组必经的一个地区等人,确保所有人都安全抵达这个地区继续前进了,他们四个人才会继续往下一个汇合点赶去。

    虽然宁韶明他们对常笙画怨念重重,但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就算再强悍也是个雌性生物——就帮她背了一部分负重物资,常笙画也没逞强,可出发的时候,三个大男人看着她背着几十公斤还步履矫健的样子,纷纷觉得自己被骗了。

    唔,好像忘了这个女魔头是个一身怪力的怪胎……

    这片山脉是z国北方最大的山脉之一,他们要翻越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片地区,但是这里人迹罕见,林木冻结,山顶几乎全年都被雪覆盖,歼龙算是靠得最近的唯一有人烟的地方了。

    这里在夏秋季节能算得上是避暑圣地,可是在大冬天就完全是死亡圣地了,想逮只兔子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歼龙常年都是在这里做野外生存训练,能成为仅次于剑刃大队的特种部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雪山山脉的野外生存和普通丛林雨林的生存方式有所差别,宁韶明看常笙画一脸淡定的样子,还以为她有经验,但是等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就惊讶地发现常笙画的手都快冻得不行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你的手好冷
    常笙画的手都快冷得没知觉了,但是她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好像那双手不是她自己的似的。

    要不是宁韶明平时带新兵习惯了,随时留意着队伍之中的变化,注意到了常笙画的不对劲,七天野外生存训练下来,她这双手就该冻废掉了!

    这种气温之下,又要时不时地攀爬雪坡,真的能把人的手指冻得跟脆脆冰似的,直接就给掰下来了!

    “你是不想要这双手了么?”宁韶明退到常笙画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

    常笙画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警惕地看着他。

    在前头的辰津和计芎回头看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宁韶明却是被常笙画的动作气笑了,“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常笙画皱眉,没动作了,然后宁韶明就拽着她的手往旁边的岩石上拍,挺用力的,但是常笙画自己没感觉到痛,因为双手已经冻得麻木了。

    宁韶明抓着她的手在岩石上拍了几十下,让常笙画确定她的手有知觉了,能感觉到痛了,宁韶明这才撒手。

    常笙画拆下手套看了一眼,她的手心和指腹都已经被拍得通红了。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走路的时候,要把手时不时往石头上拍一拍,让手的血液循环一下,不然你的手非得冻得废了不可,知道要在雪山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你怎么就不多长个心眼呢?”

    他说的话很不好听,常笙画挑了挑嘴角,要笑不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不高兴,“谢啦,宁中队。”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是诚心道谢的,就别开口了,听着膈应。”

    常笙画又笑了笑,也没说她是不是诚心的,外表看起来不太在意,似乎刚才那个快把手冻掉的人不是她似的。

    宁韶明心道了一句怪胎,手都快不行了,也不跟他们说一声,一个女人固执得像头牛,活该嫁不出去!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他们一组四人又重新出发了,宁韶明走到前面去之前,还很别扭地问常笙画要不要再把一些负重移给他、

    宁韶明是不待见这个女教官,但是在这种环境下野外生存训练真的容易出现伤亡问题,他可不想因为个人偏见,就把这女人给弄出个好歹来。

    只不过常笙画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挑眉道:“宁中队真心怜香惜玉。”

    宁韶明露出一脸菜色,“不好意思,我怜谁惜谁都不会怜到你身上。”

    这个女魔头跟香和玉这玩意儿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吗?!

    辰津和计芎回头看他们两个,计芎无奈地道:“老大,教官,你们确定要在这里继续聊天?”

    宁韶明冷哼一声,“谁想跟她聊天?”

    说罢之后,他就快走几步,跑到队伍前头去了。

    常笙画咋了一下舌,没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

    宁韶明和计芎的体能很好,但是为了照顾半个技术兵的辰津,尤其是辰津身上还背着分量很重的仪器,再加上还有一个疑似是对雪地环境不熟悉的常笙画,所以他们行进的速度并没有太快。

    常笙画倒是跟得挺紧的,虽然说负重比他们少一点,不过也少不到哪里去,她明摆着以前服役的部队不属于北方极寒地区,可是她的表情看起来比辰津轻松多了,宁韶明他们看了几眼,心里都对常笙画的体能标准刷新了认知。

    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部队,才能培养出这种奇怪的女人……

    中午时分,他们停下来休息,四个人分工合作,有的去捡树枝,有的准备吃食,有的把休息的空地整理好,常笙画也没坐着不动,出去转了一圈。

    就在生好火的计芎没看到她回来,怀疑女教官掉进某个雪坑里的时候,他就看到常笙画拎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回来了。

    这下连在摆弄仪器的辰津都愣住了。

    这女教官……还真的处处都给他们惊喜啊,每次他们觉得已经对这个人有深刻认知的时候,她就立马给他们刷新一下下限,堪称是深藏不漏!

    常笙画也没管他们怎么目瞪口呆法,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拿出腿上绑着的匕首,就开始给这只可怜的兔子开膛破肚,动作干脆利落得紧,看得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计芎也忍不住升起了和宁韶明一样的疑问——寻常的女人只会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大叫着好萌好喜欢,这个女教官……该不会不是个女人吧?

    宁韶明去捡了一堆木柴,很快也回来了,准备用火来热他们带着的干粮,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在给兔子除毛的常笙画。

    宁韶明愣住了,“哪来的兔子?”

    常笙画轻笑一声,“守株待兔,捡的。”

    她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宁韶明的眼皮子乱跳了几下,“你抓的?你怎么抓的?”

    常笙画看他一眼,“用手抓呗,还能怎么抓?”

    宁韶明把比较干的木柴架在计芎生好的火上面,凑近常笙画身边,去看她手里已经快被剥干净了的兔子,很快就注意到了兔子折断的后腿。

    宁韶明惊讶地说:“……卧槽,你不会是用石头砸的吧?”

    宁大少这么一说,辰津和计芎也想起来了,之前他们做机关暗算常笙画的时候,她用地上的弹珠甩出去砸了两个歼龙队员的脑门,导致他们的眉心上各自留着一道红印,挂了一个星期都没有消退,可见常笙画的手上功夫特别了得,但是没想到雪兔跑得这么快,她也能打得这么精准。

    托常笙画的福,宁韶明他们三个人吃上了热气腾腾的新鲜兔肉,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发誓一定也要待个小动物回来加餐,免得被一个女人比下去了,多丢人啊!

    吃完午饭之后,他们就地休息,同时也在用仪器查看各个小组目前的进展,歼龙队员们身上都带着定位装置,辰津手里的仪器可以观察到他们的实时位置。

    “刘兴那组跑得最快啊……”计芎看着仪器上显示的红点,啧啧有声,“这小子又乱冲,后期没力气了,他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辰津笑了笑,“反正他已经吃亏过好几次,就是记不住。”

    而宁韶明则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管药膏,坐到了常笙画身边。

    常笙画在烤着火闭目养神,火光照在她有些冷冽的眉目上,她端坐在那里,双手抱胸,宁韶明一靠近,常笙画就睁开眼来,问:“有事?”

    宁韶明把手里的药膏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扬扬下巴,“呐,兔子的谢礼。”

    常笙画看了一眼那管药膏,“什么东西来的?”    “涂冻伤的,栗子……余庆栗家里的独门偏方,很有效,每次野外训练,我都要带几管出门,那群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说是这么说,但是宁韶明眼里隐约带着笑,显然也很享受这种照顾他的兵的感觉。

    常笙画眨眨眼睛,“你有没有发现……”

    宁韶明不明所以,“什么?”

    常笙画嘴角一勾,“你特别像是——歼龙的老妈子。”

    宁韶明:“……”

    他绝对是脑袋被那只兔子给堵塞住了,才会跑来跟这个女魔头说话!!!

    宁韶明气呼呼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常笙画也没拦他,只是又烤了一会儿火,才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然后拿起那管药膏仔细看了看。

    不过这个药膏是三无产品,光溜溜的外形像是女孩子用的唇膏,打开之后,可以看到里面的固体药膏也是像是唇膏那样旋转着推出来的,常笙画研究了一下,直接就往手上抹了。

    “等等!”一直在斜眼注意她的宁韶明立刻叫停,跑过来,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这是护手霜么,这么一大坨往下挤?”

    常笙画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这上面也没说明书,宁中队你也没跟我说清楚呢。”

    “嘁!”这还是他的错了?宁韶明白她一眼,然后道:“把手伸出来。”

    常笙画这次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大反应,直接就把手伸出去了,爽快得让宁韶明愣了一下。

    宁韶明也没愣多久,很快就低下头来看她的手的情况,随即就发现常笙画在歼龙驻地里头不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但是可能是因为不适应这种气候,手上已经长了好几个冻疮了,但是平时宁韶明也没有那么心细,经常接触也没留意到这么一个问题。

    好吧,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常笙画给人的印象太强悍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冻疮还能难得倒她。

    宁韶明没忍住,问道:“你上次出门,连个护手霜都没买吗?”

    常笙画撇嘴,“用那玩意儿干嘛?油腻腻黏糊糊的。”

    宁韶明:“……”得,这女魔头把自己给活成糙汉子了。

    宁韶明算是明白余庆栗他们经常在嘴上挂着的那些网络用语是什么意思了,“女汉子”什么的,原来指的就是这种人……

    宁韶明没好气地把那管药膏拿过来,道:“这东西贵着呢,而且用多了也不容易结痂,薄薄地涂一层就好,我示范给你看,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的同时,宁韶明就把常笙画的一只手拽过来,然后看了看上面的冻疮,再用那管唇膏似的药膏在冻伤的地方涂了薄薄的一层,说实话,他的为人看起来很粗鲁暴躁,做起事来倒是挺认真仔细的。

    常笙画看着他,低下飞扬的眼眉之后,宁韶明原本显得有些轻佻的眼神就被遮挡住了,轮廓之间的俊逸反而凸显了出来,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典雅优美的沉稳,刨去这身军装,他看起来更像是个酒会之中水晶灯下的贵族子弟。

    常笙画有点百无聊赖地想,这个宁大少放着自己这张男女通吃的脸不管,没去京城里勾搭各种名媛千金,反而来这种山旮旯的地方带兵,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叫做“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才华”了吧。

    宁韶明忽然说了一句:“你的手好冷哦……”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谁抢的归谁
    宁韶明这么一出声,常笙画一下子从放空状态中回神,无可无不可道:“天冷,不是正常的吗?”

    “哪有!”宁韶明示意着自己的手,他已经帮常笙画涂好左手上面的冻伤,所以就放开对方了,“我的就不冷,你的跟僵尸似的。”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宁韶明的手的温度,认真地道:“估计人傻一点,血液都不额外提供给脑子,所以身体就暖一点吧。”

    宁韶明瞬间被气了个倒仰,咬牙切齿道:“常!小!花!”

    常笙画摆摆手,“别乱喊,小心雪崩呢。”

    “……”宁韶明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哼哼地走了,他真是傻了吧唧的,管那个女魔头是冻伤还是冻死呢!

    常笙画成功把宁韶明气得一下午没跟她说话,他们一行四个人都不是话唠的,宁韶明这一生气,队伍里就没人吭声了,搞得这一路的气氛沉闷得不得了。

    计芎都在暗暗叫苦,后悔自己没坚持去和队员们搭伙,而是跑来陪他们老大一起被女教官虐,qaq。

    除了要去每个汇集点等候经过的成员之外,宁韶明这一组还要随机袭击他们遇上的小组,说白了就是临场考验,谁碰上谁倒霉,所以他们虽然是直线走向第一个汇合点的,但是如果路上发现有哪个组靠近他们,宁韶明也会下令去围堵那一组的成员,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不然怎么能叫生存训练呢?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这也是宁韶明的恶趣味……

    雪山山脉里天黑得快,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是有点昏沉沉的感觉了,还起了风,刮得人脸上像是被刀片划着似的。

    辰津看着头顶的云层,好一会儿之后道:“今晚应该会下雪。”

    宁韶明点头,“那就早点找可以扎营的地方。”

    这一找就是找到天都黑了一半的时候,还很意外地碰上了一支迷路的歼龙小组。

    他们已经找好一片空地扎营,准备研究好路线再来继续前进了,宁韶明几人隔着两三百米的地方注意到他们,顿时都隐蔽了起来。

    宁韶明痞痞地笑道:“大熊,我要在那个地方扎营。”

    代号是大熊的计芎眨眨眼睛,“那里有人……”

    宁韶明冷酷无情地道:“抢!”

    计芎坏笑一声,“好的,长官!”

    辰津也点点头,“我也准备好了。”

    常笙画看他们默契地比划了几个手势,就已经商量好了行动计划,俨然是把她排除出了小圈子,没打算带她一起行动的,常笙画落得自在,直接就在原地找了个地方休息,没管他们抢不抢得赢了。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似乎是想确定她会不会突然冲出来捣乱,但是又不能拴着她,宁韶明只能很不放心地拎着装空包弹的枪走了。

    常笙画也的确没想捣乱,因为她也看中那块空地作为今晚的扎营地点了,既然大家的利益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暂时放过他们好了。

    常笙画拿出望远镜观察着那边的情况,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在埋伏中的宁韶明、计芎和辰津三人,他们隐蔽得相当不错,常笙画差点儿没发现他们的位置。

    没几分钟后,几声枪声响起,那边的交战就开始了,但是结束得也很快,刚准备扎营的那组歼龙队员愤愤不平地拎着他们的装备就跑,从离常笙画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经过,匆匆忙忙之间也没看到她,常笙画倒是明白宁韶明他们已经抢赢了。

    常笙画心想,如果是按照宁韶明这种野兽派的风格,歼龙的成员们个个如狼似虎,也就可以解释了。

    宁韶明他们也没回来找她,常笙画自个儿慢悠悠地背着背包往那边去了。

    等常笙画走到那块空地上,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前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干柴什么的都找好了。

    他们一行四个人捡了个漏,宁韶明他们都在坏笑着,说要晚上吃好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这算是抢劫成功的庆祝?常笙画若有所思地想,她觉得她的思维好像挺难和这群大头兵接轨的,也不知道是谁不正常,还是他们之间的思维方式的确不合拍。

    于是乎,宁韶明他们就发现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兴奋,不过她一向不是一张变态脸就是死人脸,他们也没在意,跑去周围看能不能也逮只兔子加加餐了,中午常笙画的行为严重刺激了他们的自尊心!

    可惜这附近也没兔子窝,宁韶明他们空手而回,只能将就着啃干粮了。

    很快,天就完全黑了下来,细细的雪也从天空中飘了下来,给一片白惨惨的雪山更添加了一层白。

    众人很快就把帐篷扎好了,在火堆旁边把身体烤热之后,就来讨论明天的路程计划和各个小组目前的行动方向,这会儿他们倒没避讳常笙画,不过常笙画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坐在一边听,看起来眼神放空的,宁韶明都怀疑她其实是在走神。

    讨论完了之后,计芎和辰津就随意洗漱了一下,早早地进帐篷休息了,留下宁韶明和常笙画继续在烤火。

    雪下得不大,他们也没介意,就这么静静地对坐着,气氛难得很安静,没有剑拔弩张。

    常笙画在用一个小笔记本写东西,宁韶明也是在盯着他的野外生存训练计划修修改改,似乎是写一些对歼龙队员们的观察描述。

    他看起来很认真……

    常笙画想,难怪她在说宁韶明对歼龙不负责任的时候,他会这么生气,因为他的确是有很用心地在做,只可惜……做归做,做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陆续停下手来,宁韶明随口问道:“还不睡?”

    常笙画把小笔记本收起来,“不怎么困。”

    宁韶明看了她几眼,眼神有点古怪,“背了几十斤东西爬了一天的雪山,你也不觉得累?我记得你在m国是搞研究的,不是去当什么健身运动员吧。”

    常笙画笑了一声,“你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

    宁韶明不屑地撇开脸,“只是觉得你跟个怪胎似的。”

    明明是个技术兵,比特种作战兵还厉害,明明是个搞学术的,偏偏又很能打,难道不奇怪吗?

    常笙画想了想,“好吧,是有点奇怪。”

    宁韶明又扭回头来看她,“所以,你在m国到底是做什么的?”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你是卧底吗
    宁韶明又扭回头来看她,“所以,你在m国到底是做什么的?”

    常笙画见宁韶明大有追问个底朝天的节奏,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扬了扬,“你怀疑我在做什么?”

    宁韶明一下子没应声,似乎也在纠结要不要直白地说。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一跳,“窃取情报?挑拨离间?还是以心理学家的名义当个卧底,随时学习m国的新技术?”

    宁韶明摸摸下巴,“心理学能有什么技术?难道m国抓到什么007,审讯工作就是交给你们这群大忽悠的?”

    见他居然还当真了,常笙画简直都要气笑了,“想象力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当作家?”

    宁韶明一脸认真地说:“我读书的时候语文就没及格过。”

    “……”常笙画难得被他噎得无言以对。

    宁韶明耸耸肩,表示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他的错,“谁让你这个家伙神神秘秘的呢,别说是一个少校,一个士官退役之后两三年内都不能随便出国,你居然没复员就跑到国外去,也不能怪别人觉得奇怪吧。”

    他对自己调查常笙画的事情毫无隐瞒,还显得挺理直气壮的。

    常笙画都觉得他嚣张得不行,“所以呢?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宁韶明刚想说什么,然后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常笙画全程都是在顺着他的话来说,用的也全都是疑问句,没有一个字是值得推敲的,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这家伙……”宁韶明眯起了眼睛,“人与人之间就不能有点信任吗?”

    常笙画哂笑,“宁中队,信任是相对的,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他都不相信她,还好意思指责她没说实话。

    宁韶明啧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的身份至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至于你呢,要不是有那份上头发下里的调令,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军人了,指不定是冒充的呢。”

    常笙画哼笑出声,“那你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又一次试探失败,就不太想搭理她了。

    恰好雪也越下越大,他们今晚还能休息,那群歼龙的士兵们估计得连夜赶路,才能不耽误明天的行程,宁韶明觉得他在这个时候还去招惹常笙画就是在给自己找气受。

    于是,宁韶明就站起身来,准备回帐篷休息了,反正常笙画说过她会值上半夜的班的。

    宁韶明还没走大帐篷里,就听到常笙画道:“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

    宁韶明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转过头去看向她,半信半疑道:“你肯说?”

    常笙画轻笑一声,眉目在火光下显得柔和多了,但这么一笑,又带着一种有些邪气的感觉,“宁大少,你不认识我,但是我以前见过你,你相信吗?”

    宁韶明先是听到她喊自己“宁大少”,觉得很是恼火,但是那股火气就被她的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他愕然地道:“怎么可能?!”

    这个又冷血又变态的女人,难道早就盯上他了?!卧槽,这简直是个噩梦故事啊!

    常笙画想了想,“好吧,其实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宁韶明越听越是糊涂,“很多年前?在部队里么?”

    他和常笙画是同一年的,比常笙画晚两年进军队,但是服役的年份比她长多了,但是他都怀疑常笙画不是常规部队出来的,他们哪有机会见面?

    常笙画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还要更早,在你还是小屁孩的时候。”

    宁韶明更加茫然了,他在参军之前都是在京城长大的,常笙画的籍贯好像也是在京城,但是按理来说,他们的生活圈子应该没有交集吧?

    毕竟宁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宁韶明又是宁家的嫡长孙,而且他的性格容易招惹是非,宁家都不太带他出门见客,所以他的童年就是在大院里和一群小孩子逞凶斗勇……

    等等,常笙画不会是京城哪个家族的小孩吧,但是京城名门望族多如牛毛,“常”这个姓氏也不是十分罕见的存在,宁韶明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到会是哪个家族。

    顶尖的那几个世家,他肯定是基本上都认识的,但是里头绝对没有常笙画这个人。

    常笙画见宁韶明一脸苦恼,便又笑了几声,提示道:“往最简单的地方想,宁大少,反正你的脑容量也负荷不了太高速的运转。”

    最简单的?宁韶明没搭理常笙画的毒舌,仔细又想了想,然后皱着眉头道:“能和宁家搭上边的,我只想到一个常家,但是那个常家里面并没有……”

    话还没说完,宁韶明就看到常笙画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他顿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

    常笙画微微一笑,“bingo,恭喜你答对了。”

    宁韶明露出明显错愕的表情,“不可能,宁家和常家虽然没有合作关系,但是常家是军事系统的大头,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我都见过,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常笙画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这么急着下定论,想清楚再来说。”

    宁韶明的声音一下子就顿住,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有点不太确定地道:“我记得常家的第三代还是小娃娃,第二代里有三男三女,前面五个都是常家家主的前两任老婆生的,最小的一个女儿是现任的常家夫人生的,应该也二十来岁了,我没见过,京城里的人都没怎么见过,因为常家家主说她身体不好,常年旅居国外……”

    越是说到后来,宁韶明的脸色就变化得越厉害,都快能在脸上开出染缸来了。

    常笙画听他这么分析,眼神也是有一瞬的晦暗,像是不屑,也像是讥诮,“看来你还不算是笨得彻底啊,宁小明。”

    宁韶明没心思跟她抬杠了,颇是惊讶地道:“你就是常家那个病秧子?!问题是你哪里像是病秧子了,这雪山里有白老虎,你这个体格都快要能打死老虎了吧!?”

    他差点没忍住大吼出来,只是怕吵醒了辰津和计芎,所以只能压低声音,但嗓子里还是透出了无限怀疑。

    常笙画本来还有点出神,眼神深深沉沉暗得厉害,一听宁韶明几乎跳脚的质疑,她就忍不住挑起了嘴角,“其实我也很柔弱的。”

    宁韶明做了个想要呕吐的动作,“少恶心我!”

    常笙画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材,她在m国的时候一直都是属于暴瘦类型的人呢。

    宁韶明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凑到了常笙画身边,跟她确认道:“你真的是常家的小女儿?”

    常笙画微微眯起眼睛,笑,“怎么,还要我拿户口本给你看看?”

    宁韶明有点纠结,他只是适应不了一个女变态突然翻身变成将门虎女的大转变,“卧槽,常家怎么可能养得出你这样的女人,你是基因变异了吧……”

    常笙画的眉毛轻微上扬,声音里隐隐带着威胁之意,“宁中队想表达什么?”

    宁韶明“嘁”了一声,对她的威胁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常家满门虎将,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搞学术的?”

    常笙画的眼底再度聚拢起了一片黑云,只是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红唇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噙着笑的样子很动人,“搞学术有什么不对吗?”

    宁韶明想了想,然后阴森森地道:“说的也对,不管你做哪一行,肯定都是个变态!!!”

    他说得笃定,常笙画却是轻微一怔,“我还以为你会说搞学术的不如当兵好。”

    宁韶明撇撇嘴,觉得她说得好没道理,“就你这个性格,当什么兵,别来祸害我们这群兵哥哥了好吗?”

    常笙画眼底聚拢的黑云缓缓消散了,她看着蹲在自己旁边在八卦的宁韶明,火堆在雪地里燃烧着,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在他的眉心到下巴画出一条笔直的金黄光线。

    常笙画笑了,用近乎甜腻的声音道:“你这么有趣,我怎么好不祸害呢,兵哥哥你说对么?”

    如果是别的小姑娘这么喊,宁韶明估计会飘飘然几秒钟,但是被常笙画这么一喊,他的鸡皮疙瘩简直要跑出来在雪地上跳霹雳舞了,“滚滚滚,离我远点!”

    还没说完,他就炸着毛跳起来冲回帐篷里去了,显然是怕常笙画又开始“祸害”他了。

    惹不起这个女变态,他还躲不起么!?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跟火烧眉毛似的跑掉,先是愣了三秒钟,然后就失笑出声。

    好吧,她改变想法了,这群大头兵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在逗乐子这点上还是挺有天赋的,不是吗?

    而跑进帐篷里的宁韶明都钻进睡袋里了,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让常笙画说清楚,顿时懊恼地直想捶地。

    那个女魔头还没说她具体什么时候见过他呢,难道这会儿天天找他麻烦,就是因为小时候他用自己的风流倜傥甩了她一脸,导致她来打击报复吗?!

    太帅,其实也是一件让人觉得苦恼的事情,不是吗,xd?

    帐篷外,常笙画给火堆里加了几根木头,把火光拨亮了一些,然后盯着黑漆漆的夜色出神。

    ……满门虎将吗?

    呵。
正文 第三十章 被大雪埋了
    无论宁韶明和常笙画是郁闷也好,饶有兴致也好,野外生存的第一天晚上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过去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他们就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这一晚的雪下得很大,几乎把他们的帐篷都埋了。

    宁韶明从帐篷里爬出来,张口就是一团雾气,守下半夜的计芎跟他招招手,丢了个保温杯给他,里面是烧好的热水。

    宁韶明喝了几口热水,才觉得没有冷得那么厉害,然后就看到常笙画坐在火堆边上,无论是位置还是姿势都和昨晚差不多,他狐疑地问:“你该不会是一晚上都没睡吧?”

    常笙画似乎有点犯懒,抬起眼皮子撩了他一眼,没吭声。

    倒是计芎一脸菜色地道:“教官说睡不着,就跟我一起守夜了。”

    天知道他这半晚是怎么活着度过的,感谢女魔头手下留情!

    宁韶明惊讶了,有点不满地道:“敢情教官你是超人啊,昨天跑了一天还不睡?!”

    常笙画勾起一边嘴角,但是没笑,“放心吧,宁中队,我不会耽误你们行程的。”

    宁韶明白她一眼,“我是在计较这个问题么,就算你拖后腿,我们也能拖着你走。”

    常笙画嘴角的弧度里渗出了一份笑意,“所以宁中队是在关心我吗?”

    宁韶明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求你啦,一大早的,我还想吃早饭,你别恶心我。”

    常笙画轻笑一声,像是招狗一样对他招招手,“来,小明同志,我给你做一份爱心早餐。”

    宁韶明立马嫌弃道:“别想试图毒死我,小花同志。”

    围观的辰津和计芎:“……”

    他们就是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女教官和他们boss的关系有所改善,还会相互吐槽了呢?

    大一早的,有小动物出来觅食,宁韶明很好运地找到了一个兔子窝,抓了一只,放生了其它几只,就跑回去跟常笙画炫耀了,然后又被常笙画轻描淡写地气了个倒仰,辰津和计芎则是压力很大地在看热闹。

    因为是野外生存训练,就算他们这一组是考核官,宁韶明也是按照队员们的要求来安排的,身上带的干粮不多,所以他们只吃了半只兔子,剩下的烤好之后一分为四,各自包好之后放在身上、

    雪山山脉里想要找吃的不容易,干粮也不能放开肚子来吃,他们还是要做好随时屯粮和饿肚子的打算。

    临出发前,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常笙画,问:“你是第一次来雪山?”

    常笙画笑眯眯地说:“是啊,还挺好玩的。”

    宁韶明差点儿又翻了个白眼,“第一次来,你还敢不好好做准备,也不好好休息,你是不打算活着回去了么?”

    常笙画继续笑眯眯地道:“不是有宁中队么,我充分相信你能把我带回去。”

    她是调戏自己上瘾了,宁韶明才不想又被气得跳脚了,撇嘴道:“谢谢你信任啊。”回头就用雪埋了你!

    再一次确定歼龙小组目前各个小组没有出现意外情况之后,宁韶明一行人就出发了,并在当天赶到了第一个汇集点,确定所有歼龙小组都经过这里之后才再次离开。

    期间,常笙画还抓着经过的小组成员检查他们的精神状态,确定他们不会因为不敢开枪就被冬天里饿醒的熊吃掉,这才把他们放走,弄得队员们纷纷露出一脸囧。

    他们觉得,这个女教官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

    野外生存第四天,宁韶明他们要翻过一座很险峻的山峰,是抵达第二个汇集点的最快的路线,他们之前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来过一次,所以宁韶明他们才敢带着没有经验的常笙画从那里走。

    常笙画已经开始适应在雪山山脉的行动了,前面两个晚上她都没睡着,不知道是不习惯和他们一路还是不熟悉环境,第三天就熬不住睡了一觉,眼底的青黑看起来才没这么夸张。

    但是,这座山峰对于常笙画来说仍然是个难题。

    往山顶走的时候,很多六七十度的冰坡需要攀爬,歼龙的成员都是习惯互帮互助的,宁韶明几人互相拉扯着往上爬,配合得很默契,在轮到常笙画的时候,就老是容易出点小问题。

    “你怎么回事?”宁韶明脾气不好,很快就发火了,“超脑在后面扶你,你为什么要躲开?大熊在你侧面,你他娘的差点就把他的落脚的冰块踩碎了!”

    常笙画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了,她在前面也出现过类似的小错误,只是之前就是没让别人帮忙导致自己险些滑倒之类的,宁韶明就一直忍着,这会儿涉及到他的兵,宁韶明便毫不犹豫地爆发了。

    常笙画绷着脸没吭声,计芎出声打圆场:“我也没什么事,老大,咱们也别堵在这里,这天冷死了,咱继续走吧!”

    宁韶明却没被劝动,脸色沉得可怕,“这事儿不解决了,往后就没法走了,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我们四个都是一个拴着一个的,她不配合,是要集体往下滚雪球的节奏吗?!”

    常笙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可以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搞定。”

    宁韶明几乎被她气得喷出火来,“你能搞定?你能靠什么搞定?你的心理学还是你的力大无穷?!常笙画,你当兵几年就没学过团队合作么,你一个人爬雪山,是不想活了,还是觉得我们卑鄙小人,能暗算了你不成?!”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常笙画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宁韶明的下颔绷得紧紧的,“如果你能把你做的事情和说的话统一起来,我就相信你。”

    常笙画又不出声了,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韶明被她沉默不合作的态度气得要死,下意识就想去解开绳子,常笙画真要自己一个人走,他就成全她!

    辰津和计芎都被吓到了,赶紧去拦住宁韶明的动作。

    辰津小声道:“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别乱来。”

    计芎也试图说服他:“教官可能是累了,而且我们配合得不多,磨合不够,慢慢来就好,老大你别急。”

    宁韶明冷哼一声,“磨合?只怕人家不愿意和我们磨合!”

    计芎和辰津尴尬地看了常笙画一眼。

    他们这几天一起行动,其实常笙画不折腾他们的时候,脾气还是可以的,一个人默默呆着,不会动不动就挑衅他们,也没有故意捣乱,只是没想到今天就出问题了,她会和他们之间的配合程度是出乎意料的差,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常笙画自己不愿意和他们配合。

    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常笙画极度地不信任他们,现在大家互相配合,也是互相拴着彼此的安危,常笙画明显不打算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们手里。

    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关头,大家也没时间继续磨合了,常笙画看着陡峭的雪山,缄默了足足半分钟,道:“我尽量配合你们,走吧。”

    宁韶明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打头走了。

    把问题这么明摆着摊出来之后,常笙画的确是有刻意在注意这个问题了,每次她想躲开其他人的援手的时候,都会制止自己的行动,逼着自己去配合他们。

    计芎和辰津一个在她前面一个在她后面,明显感觉得到她的浑身肌肉都在紧绷,两个人隔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无奈。

    按道理说,是他们比较不信任常笙画才对吧,怎么这会儿倒过来了呢?

    比起上一次,这次宁韶明他们翻阅这座山峰就要艰难多了,常笙画的确在努力配合他们,但是本能的东西是很难在一时之间改变的,他们磕磕巴巴爬到山顶上,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了。

    宁韶明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然后道:“下山的时候加快速度,大熊,你和教官换个位置。”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换位置的意思是——宁韶明到时候继续打头,她跟在他后头。

    宁韶明冷笑一声“你那是什么眼神?怕我在后头使坏?”

    常笙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我只是觉得我不用担心往下滚了。”

    宁韶明才不相信常笙画是觉得他会照顾好她呢。

    果不其然,常笙画说:“我往下滚的话,正好也有宁中队陪着我。”

    团灭技能对么?宁韶明嗤笑,不想搭理她了。

    休息了一会儿,一行四人就开始下山了。

    如果是寻常的山,下山会比上山轻松,但是在雪山上就不好说了,顺着冰坡滋溜儿往下滚,一个处理不好,那是等着脑袋直接砸进脖子里的节奏。

    不在天黑之前翻越雪山,在这里过夜的话就太危险了,宁韶明已经在尽力提高速度,但是他们走了半天还是只走到半山腰。

    常笙画忽然道:“等一下。”

    专注于找路的宁韶明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常笙画侧耳在听着什么,“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

    宁韶明几人都下意识地去听,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像是打雷的闷响,然后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快跑!”

    “是雪崩!”

    辰津和计芎拔腿就跑,宁韶明则是一把拽住常笙画跟着跑。

    宁韶明大喊:“往旁边!四点钟方向,那块大石头!”

    辰津和计芎连忙偏移方向,跑去那块突出的大石头背面躲避滚雪。

    先到达的计芎伸手去拽宁韶明,“老大,快!”

    轰隆隆的雪堆滚落声在短短的时间内增大,他们回头一看,后面的雪翻滚出一条线,大自然强悍的力量简直让人惊恐,眨眼间就追到了他们面前!

    宁韶明落在后面,眉头一皱,便拔出刀来,把四个人拴在一起的绳子直接割断,正想推常笙画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辰津和计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宁韶明和常笙画被大雪直接冲走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一起打老虎
    茫茫的白。

    刺骨的冷。

    常笙画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下雪,四周几乎是黑漆漆的,她的半边身体被雪埋住了,透心的冷包裹着她,冻得她浑身麻木。

    常笙画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了一些力气,从雪里爬了出来。

    这场雪崩只是小型的,常笙画被大雪一路往下带,厚厚的雪起了缓冲的作用,所以身上只有一些不重的擦伤,连骨头都没断一根,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常笙画坐在雪里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想到宁韶明跟她一起被雪崩冲下来了,宁韶明当时只来得及把他们和辰津、计芎的绳子分开,他们两个就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在中途,他们遇到几棵树拦路,两个人拴着的绳子勾在了枝丫上,不割断的话挂在那里就会被大雪吞没,宁韶明和常笙画同时把绳子割了,两个人就被迫分开了。

    幸好背包背在背上没有丢,常笙画找出打火机,找了根木棍做了个简易的火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似乎是被冲到山谷里头了,可以看到凹陷的山壁以及雪崩冲落下来的痕迹,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当时宁韶明被冲走的方向,沿着雪崩的痕迹慢慢找过去了。

    大约走了两百多米,常笙画就看到了白花花的雪地里露出一抹迷彩色,快步走近一看,正好看到有个人的一只腿露在雪地上,其余的躯体都被埋在雪里。

    常笙画倒吸一口冷气,一看那裤子和鞋子,就知道不是宁韶明也会是歼龙别的队员,她赶紧把火把插在旁边的雪堆上,然后徒手把下面的人给挖出来。

    挖到一半的时候,常笙画就发现这个倒霉蛋是宁大少了,试探鼻息确定他还活着之后,常笙画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实验报告刚写了个开头,要是实验对象都挂掉了,那就完蛋了。

    好不容易把宁韶明整个挖出来了,常笙画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就把他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免得再度被大雪给埋了。

    常笙画又找了一些木头来架火堆,把宁韶明湿透的外套扒下来,将人挪到火堆旁边烤火。

    也许是人傻福多,被埋了这么久,宁韶明的生命特征还是很强的,常笙画都省了给他做急救的功夫。

    把自己也收拾了一遍,然后,常笙画就去捣鼓身上带着的对讲机,看能不能找到辰津和计芎。

    结果对讲机一开,另一头居然立刻接通了。

    辰津的声音立刻响起:“是教官么?收到请回答,完毕!”

    常笙画淡淡应道:“是我,完毕。”

    辰津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中队在你身边吗?你们受伤了吗?完毕。”

    常笙画说:“在,没有,报告你们的位置,完毕。”

    两拨人马分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原来常笙画和宁韶明被大雪冲走之后,计芎和辰津就打算来找他们,但是雪崩改变了地形,他们走错路了,现在刚好和常笙画他们一左一右在一座山峰的两边山脚,如果要汇合,就要一起往上爬。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雪崩只是意外,不会引起连锁灾难,他们接下来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常笙画研究了片刻,发现他们分两头直接去下一个汇集地点的话,相对来说还更方便一些。

    经过这场雪崩,他们的行程已经被严重耽误了,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肯定不打算因为自己遭遇雪崩,就中止这次的野外生存训练,所以就让辰津和计芎先去汇集地点,他们随后就到。

    计芎和辰津虽然不太放心,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结束和计芎那边的讨论之后,常笙画就开始弄吃的了,被雪埋了大半天,她觉得自己能吃得下一头牛。

    宁韶明就是被食物的香味弄醒的。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火堆旁边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用树木削成的小棍子在烤一块肉,火上还架着一锅汤。

    但是宁韶明一点儿都不感动,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因为他发现自己离火堆太近,半边身体都被烤得滚烫滚烫的,偶尔有火星冒出来,几乎就要烧着他的头发了!

    女魔头这是饥不择食,打算把他烤掉吃了么?!

    他一动,常笙画就发觉了,回头看向他,“哟,活着呢?”

    宁韶明艰难地爬起来,声音干哑地道:“你就巴不得我活不成吧。”

    “怎么可能,”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你还没配合完我的实验呢。”

    宁韶明干脆又躺了回去,“你还是让我死吧。”

    常笙画扬了扬手里香喷喷的烤肉,这还是宁韶明今天早上抓的兔子,“你是打算饿死呢,还是打算吃点肉呢?”

    于是乎,宁韶明又一轱辘重新坐了起来,摸摸肚皮,道:“他奶奶的快饿死老子了,肉给我!”

    常笙画嘴角一勾,眼睛眯了起来,“嗯?”

    人为五斗米折腰,宁韶明立刻改口,“辛苦教官了,给我一块肉吧。”

    常笙画嗤笑一声,把肉丢给他,自己则是盛了汤慢慢地喝,在宁韶明醒来之前,她找木柴的时候误踩了冬眠的蛇的洞,抓了一条无毒蛇烤了吃独食,所以也懒得和宁韶明争那点肉。

    吃了肉又喝了汤,宁韶明才感觉自己完全活过来了,把已经烤干的外套拿过来穿上,跟常笙画确认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在得知所有歼龙队员目前都很安全后,宁韶明也对她下令和辰津计芎兵分两路的决定表示了赞同。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说返程,你又该说我不配合你们行动了。”

    小气鬼!宁韶明看了她一眼,小声啧道:“我又没有说错……”

    得知常笙画是常家的人之后,宁韶明还想过改善一下他们的关系,常家在军队里很有号召力,是出了名的军事世家,和政治力量的领头羊之一的宁家交集不多,不过至少可以证明常笙画不是对军队不利的人,宁韶明觉得大家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后来常笙画和他们的配合屡屡出错,宁韶明就发现自己真是太甜太天真了。

    他想和对方改善关系,对方可不一定想呢!

    常笙画看出了宁韶明的想法,也没解释什么,因为她的确是不太信赖这群大头兵,当年那些还是她的家人呢,背后捅刀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她要是还是一朵白莲花,早就坟头草三尺高了。

    宁韶明是没缺胳膊少腿,但是被大雪冲下来的时候可能撞到了石头,后脑勺起了个大包,一站起来就头晕,所以他们今晚就决定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雪把他们直接从山上送了下来,他们就不用累死累活地往下爬了,现在的位置距离下一个汇集地点并不远,再赶半天路就能到了,只是可能会错过跑得快的前面几组歼龙成员,没办法给他们找茬。

    夜,愈发深了。

    因为可怜的宁中队长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常笙画就默不作声地坐在火堆边上守夜。

    宁韶明实在是累了,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地在摇晃自己。

    宁韶明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张嘴就想问怎么回事,结果立刻被人捂住了嘴巴。

    宁韶明瞬间清醒了,发现是常笙画在捂着他的嘴,正眼神凌厉地望着某个方向,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他还嗅到了常笙画身上有着某种防冻面霜的香味,像是他母亲那一辈在七八十年代用的牌子。

    走神只是一刹那,宁韶明很快就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劲了。

    常笙画弧度很小地扬扬下巴,示意他侧头去看。

    宁韶明轻轻扭转头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几乎倒吸一口冷气,幸好常笙画一直捂着他的嘴巴没撒手。

    因为,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只白色的老虎正藏身在一棵枯树的后面,用绿幽幽的眼神盯着他们!

    “宁中队,”常笙画几乎用气音在说话,“你之前不是说我这个体格能打老虎么……老虎送上门了。”

    宁韶明差点儿被常笙画气死,动作很小地把她的手拽开,用同样的音调道:“你傻了啊,老虎是能打的么?!”

    常笙画拔出绑腿上的刀,“那你想把自己喂老虎么?”

    宁韶明看到她还想和老虎贴身肉搏,几乎都要气晕过去,“跑,要么躲,你跟保护动物死磕,回头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常笙画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他真的觉得她能干赢老虎!

    这回是轮到常笙画差点儿被他气死,“蠢货,你给我几颗实弹,我就打个老虎给你看!”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真干不赢它?”

    常笙画忽然微微一笑,“把你喂给他,等他吃撑了,我就有八分把握。”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别,还是一起死吧,谁也别想逃。”

    常笙画“呵”了一声,“原来宁中队这么爱我,还打算和我一起殉情。”

    宁韶明被噎得发慌,“麻烦你圆润地滚。”

    他们虽然是在斗嘴,但实际上一点儿都没有放松对那只虎视眈眈的老虎的警惕。

    在说话期间,常笙画已经把宁韶明慢慢地扶了起来,随着姿势的改变,那只老虎也慢慢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想必是知道两个“猎物”打算跑了。

    宁韶明看了一眼火堆,“有火,它应该不会这么快进攻。”

    常笙画不以为然,“大冬天,饿急了,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宁韶明简直想骂娘,“不是说老虎都快灭绝了么,我在这里训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只,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灾难体质吧。”

    宁韶明睁大了眼睛,“怨我?!”

    明明女魔头才是新来的,就又是碰上雪崩又是碰上老虎吧!

    常笙画忽然道:“它动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你去引老虎
    常笙画当然也不是故意吓唬宁韶明的,因为那只白老虎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外强中干,龇着牙,做出了攻击的姿态,只是碍于火光太盛,一时之间没敢立刻扑上来。

    但是白老虎一旦进攻,他们俩估计都成了它的口粮了。

    宁韶明小声地道:“包里不是还有肉么,扔给它吃?”

    常笙画反问:“那点肉够它塞牙缝?”

    宁韶明啧了一声,“死马当活马医。”

    常笙画其实也没有对付大型食肉猛兽的经验,只能死命祈祷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于是动作幅度很小地从背包里把剩下的兔肉和一些压缩牛肉拿出来。

    闻到肉味,那只白老虎果然就更加躁动了,长长的虎尾巴像是鞭子一样在地面上啪啪地打了几下,雪花都被打得飞了起来。

    常笙画握紧了手里的军刀,他们是枪支里头装的都是空包弹,还不如一把开了刃的刀让常笙画更有安全感。

    “你现在还能跑不?”常笙画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老虎,嘴里说的话则是对宁韶明说的,“待会儿我把肉扔给老虎,你就立刻带着背包往东边跑,那里就是去下一个汇集点的方向。”

    “我一个人跑?”宁韶明下意识想提高声音,但是又怕惊吓到那只猛兽,只能硬生生把音调憋回来,“你开什么玩笑,我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一个女人给我段后的地步!”

    常笙画嫌弃地瞥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谁是男人谁是女人?”

    宁韶明不耐烦地道:“我又不是在歧视女人,换做是别人,我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了,大不了就跟这只老虎杠上,看是谁吃了谁!”

    常笙画继续嫌弃地道:“别,你留下来拖后腿。”

    宁韶明险些就被气得恨不得把她直接推过去喂老虎,“到底谁拖后腿?!你才是那个退伍很多年的人吧!”

    常笙画纠正他,“我只是没在部队里呆着,没退伍呢。”不然怎么可能回来当歼龙的教官?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道理不是一样的么?!

    “少废话了,”常笙画看着那只白老虎已经在不耐烦地呼哧呼哧了,便道:“你真不走?”

    宁韶明更加不耐烦了,“不走就是不走,让他们知道我丢下一个女人走了,我还要不要在歼龙混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常笙画嘲讽了一句,不等宁韶明爆发,她就从身上摸出一支针剂,道:“那待会儿如果老虎吃完肉干来攻击我们,你就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想办法给它打一针!”

    宁韶明几乎想要倒吸一口冷气,“你真想干掉这只老虎?!”

    这下是常笙画想翻白眼了,“这是麻醉剂,大剂量,能不能放倒它不好说,能让它晕乎就是绝对的!”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安慰,“你为什么会有麻醉剂!?”

    常笙画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宁韶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支针剂,该不会是拿来对付他的吧……?!

    不管那支麻醉剂是准备派上什么用途的,现在要拿来麻醉一只老虎就是真的,宁韶明看着他们手上的军刀,顿时就有一种武松打虎的即视感。

    可是,武松打虎还有烈酒壮胆,他们俩一个是伤兵一个是技术兵,一看就是会被老虎干掉的标配……

    常笙画已经把压缩牛肉的包装袋打开了,香味闻起来挺浓的,那只白老虎的眼神都盯在上面不动了。

    “我数三二一就扔,”常笙画慢慢拽着宁韶明起身,低声道,“然后就一起往后退。”

    宁韶明提醒她:“别背过身去,慢一点。”

    常笙画点头表示明白,“三,二,一!”

    话音刚落,常笙画手里的肉干和压缩牛肉就分两个方向抛了出去,白老虎一下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威胁声。

    但是压缩牛肉掉在地上,肉汤滚了出来,白老虎闻到浓郁的肉味,下意识地就往压缩牛肉的方向走去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立刻拿起各自的背包,正面看着老虎,慢慢地往后退,尽可能不惊动对方。

    压缩牛肉是放在包装袋里的,常笙画只开了一个口,想要吃到里面的肉,白老虎就要耗费一些功夫,这给常笙画和宁韶明的逃脱提供了一定的时间。

    他们小心翼翼地退出差不多二十米之后,就开始加快脚步,尽快往外跑了。

    但是跑了还不到两百米,猛兽的低吼声便从后面赶来,看来是那只白老虎已经把牛肉和兔肉干吃完了,准备在捕捉他们这两只大型“猎物”了!

    常笙画看了看前面的路,大雪封山的时候不好跑,他们肯定跑不过以速度著称的猫科动物。

    常笙画干脆就把背包往旁边一丢,拎着军刀和那支麻醉剂,在原地等着白老虎。

    宁韶明见她停下来了,便也按照原计划,准备吸引老虎的注意力,好让常笙画把麻醉剂打进老虎的身体里。

    几秒钟后,白老虎果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一身白毛在雪地里显得不太明显,不过跑动的时候还是挺引人注目的,它看到两个两脚兽居然在原地等着它,速度也放慢了下来,尾巴上的白毛全部炸了起来,对他们发出威胁的吼声。

    宁韶明朝常笙画打了个眼色,然后就拎着军刀朝着老虎扑了过去,动作猛如雄狮,那只白老虎都被吓了一跳,一人一兽瞬间就打作一团,难分难舍!

    常笙画在一旁站着,表情十分沉着冷静,哪怕白老虎把宁韶明扑倒在地面上了,她的呼吸频率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介入时机。

    白老虎的体型不小,动作却很灵活,宁韶明用刀的技巧也很好,一人一兽没一分钟就互相见了血,白老虎的利齿划破了宁韶明的小腿,宁韶明的军刀在白老虎的腹部开了个口子。

    见血之后,一人一兽都更加疯狂了,白老虎用尾巴抽在宁韶明的脖子上,宁韶明的下巴都被扫出一片红,但他没在意,抬手就拽着白老虎的尾巴狠狠一拖,白老虎的平衡瞬间被打乱,吃痛之下就被宁韶明拽了个底朝天,宁韶明猛地扑到它身上,摁住它的脑袋,不让白老虎随意咬人。

    常笙画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一针扎在白老虎的脖颈上,迅速把里面的液体推进它的身体里。

    白老虎吃疼,瞬间就把宁韶明掀开,把常笙画扑倒在地面上!

    宁韶明倒吸一口冷气,正想过去帮忙,结果却看到常笙画还是那副冷静无比的表情,一手抵住虎头,右手拎着的军刀直接捅进了白老虎的肩胛骨侧边,虎血溅到了她脸上,衬得她如同妖魔般冶艳。

    宁韶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觉得这个女人真不像是个人类!

    愣神只在一刹那,很快,宁韶明就扑过去想帮常笙画把白老虎拖走,但是常笙画刚好抬脚一踢,她本来就一身怪力,居然连白老虎带宁韶明都一起踢了出去,宁韶明当了白老虎的垫背,几乎没背过气去。

    卧槽,还能不能好好地联手干掉老虎了!

    宁韶明还抱着白老虎呢,这么一摔,就离常笙画远了,白老虎就把受伤的怒气发泄到宁韶明身上了,宁韶明又和它缠斗了半分钟,才忍不住大喊道:“不是说麻醉剂有用么,我看它还是活蹦乱跳啊!!!”

    常笙画站在一边慢悠悠地抹掉脸上的血迹,声音平淡无波地道:“急什么,麻醉剂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的。”

    宁韶明差点儿没跳脚骂娘——这女魔头其实就是想拿他喂老虎吧!用心何其险恶!!!

    果不其然,宁韶明又和白老虎周旋了一分多钟,白老虎才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跑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栽倒在雪地上。

    宁韶明屏息等待了一会儿,确定白老虎是在呼呼大睡了,这才“扑通”一声,也坐倒在了雪地上。

    他还是伤员呢,刚才还能和老虎搏斗,都纯粹是肾上腺素的刺激了。

    常笙画施施然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还活着不?”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死了!”

    “哦,”常笙画站起来,“那我给老虎止血去。”

    “……?!”宁韶明险些气了个倒仰,把自己的小腿伸出来,上面血迹斑斑的,“你没看我还受了伤么?!”

    常笙画一脸无辜地道:“可你不是说了么,它是保护动物,死了要上军事法庭的。”

    宁韶明:“……”

    敢情他挂掉了,女魔头就能不上军事法庭啊!?

    唔,好像是真的不用上,常笙画完全可以说他是被老虎咬死的……

    宁韶明想到这里,心都凉了。

    常笙画还真的给白老虎处理伤口去了,她可没打算真的把它打死,为了防止白老虎中途醒来,常笙画还拿出了几片安眠药,用水兑了,给老虎灌了进去,确保它睡得更熟,然后就开始处理那些倒上了。

    刀伤需要缝合,常笙画回头,无比认真问宁韶明:“你缝过毛皮大衣吗?”

    宁韶明再度:“……”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女魔头的嘴给缝起来!

    好不容易把白老虎的伤势处理好了,另一头的宁韶明也把他的伤口处理了一遍。

    常笙画想了想,拿出一支抗毒血清给他打了,聊胜于无,等野外生存训练结束,宁韶明肯定还要去打专门的疫苗的,老虎吃东西可不刷牙,天知道会携带什么病菌!

    宁韶明现在是彻底成了伤员了,脑袋晕着,小腿一瘸一瘸的,但是有了白老虎的出现,他们可不敢停留在原地,只能连夜离开这片山谷了。

    一开始宁韶明还不愿意让常笙画扶着,但是他的腿受了伤,走着实在不快,常笙画的耐心也不太好,一声不吭地就调转回头,把他架在了肩膀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掐了你的烟
    常笙画突然架住他,宁韶明被吓了一跳。

    常笙画的身高可不矮,跑去m国都不是那种娇小型的女孩子,尽管宁韶明很高,但是常笙画架着他也不怎么费力。

    宁韶明本来还想挣脱,但是想了想行程,只好乖乖地接受常笙画的帮助了,还不忘抱怨一句:“你的肩膀真硌人……”

    常笙画冷笑一声,“信不信我把你拖回去喂老虎?”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拖吧,反正老虎吃我一个嫌少,多吃你一个不多。”

    常笙画懒得理他了,用指北针校准了一下方向,继续埋头赶路。

    走到凌晨三点多,离下一个汇集点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路程了,轻微脑震荡并且还受了伤流了血的宁韶明有点走不动了,常笙画见四周的环境还算是安全,没有大型动物出没的痕迹,便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准备天亮之后再来赶路。

    再次生了火,两个人在大冬天的雪山里冻得打哆嗦的,这会儿都不由自主地靠近火堆取暖。

    他们的毯子在遭遇白老虎的时候来不及收拾,只能丢弃在原本休息的地方,睡袋和帐篷也在雪崩的时候丢了,宁韶明只能合着外套靠着一棵树坐着,冷得脸色都是发白的。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大概是累得够呛,也顾不得之前发生了多少事,直接就睡着了。

    常笙画倒是没多少困意,坐在火堆边上烤着火,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可能是失血之后身体体温下降,宁韶明壮的跟牛似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把身体蜷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睡着之后,脸上就没有了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意,原本就好看的脸庞便显得更加迷人,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扑闪一下,显然睡得不怎么安稳。

    常笙画看了他两眼,一脸冷漠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居然也没察觉到她的靠近,估计都有点受伤之后昏睡的感觉了,常笙画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就没管他了。

    夜色愈发地深沉,凌晨这个时分,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

    今晚没有下雪,天上原本是有星星的,但是这会儿也慢慢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颗启明星还悬挂着天穹上,雪山山脉里万籁俱寂,连寻常林子里能够偶尔听到的鸟叫虫鸣都没有声响。

    太安静了,如果是怕黑怕寂寞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都会被吓得发疯。

    常笙画的表情却依旧是平静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静和寒冷。

    她的手上还有被白老虎扑倒时弄到的擦伤,之前一直没有管它,这会儿都冻得伤口泛白了,她也不在意,随手拿了一盒凡士林抹上去便是了。

    沉睡中的宁韶明忽然发出一声呻吟,不像是要转醒,似乎是梦呓,带着悲伤和痛苦的意味,听着就让人动容。

    常笙画一开始没理会,直到宁韶明的喘息声渐渐增大,还在呢喃的时候,她就把视线移到了宁韶明身上。

    “跑……”

    “你跑……”

    “别挡……放我下来……”

    宁韶明的声音太小了,常笙画只是陆陆续续地听到几个词,组成不了完整的一句话,但是她似乎能够听得懂,眼中掠过几分了然之意。

    “嗬!!!”冷不丁的,宁韶明发出一声巨大的惊喘,整个人都像是被刀扎了似的猛地弹了一下,他从睡梦中惊醒,一个没坐稳,几乎滚进了火堆里。

    火堆的黄色火光也拉回了他的神智,宁韶明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的色彩随着跳动的火光慢慢恢复,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地。

    常笙画坐在一边,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宁韶明侧头看到了她,也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冷漠,和平时的冷笑或者是调笑不同,此时常笙画的脸色僵硬如同一座木雕的雕像,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木雕都比她的表情更丰富一些……

    宁韶明本来还在为噩梦里的内容所心惊,但是看到常笙画的脸色之后,又觉得她的样子比噩梦还可怕。

    常笙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就把视线挪开了,继续在发呆。

    宁韶明心道了一句莫名其妙,但是常笙画没有追根究底这件事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噩梦。

    但是等宁韶明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时,忽然发现了脚边滑落下来的一件小号的外套,再看常笙画,她身上果然没有外套!

    宁韶明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捡起那件大衣,抖开,递给常笙画,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常笙画接过来,穿好之后,依旧一句话都不吭。

    宁韶明发现她在深夜里的时候总是没有白天那么“活泼”,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白天就喜欢到处折腾人。

    但是宁韶明的心脏还没平复“嘭嘭嘭”的心跳,没有心情继续去探究这个女教官的情绪是怎么样的。

    他默默地把烟拿出来,在火堆上点着了,深深地抽了一口。

    常笙画冷不丁地开口:“掐了。”

    她的话太突然,宁韶明被吓了一跳,被烟呛住了,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问:“你说什么?”

    “把烟掐了。”常笙画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眼神显得很厌恶。

    宁韶明的脾气不好,本来还想和她顶几句,但是又想到那件外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烟丢进了火堆里。

    常笙画这才把目光移开。

    宁韶明看了一下时间,他睡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便道:“你睡会儿吧,我守着。”

    常笙画把他的话当做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响,完全没反应。

    宁韶明觉得自己对上常笙画,真是脾气好得不得了,平时要是谁敢这么无视他,他直接就把人给摁进雪地里了。

    可惜,宁韶明对着常笙画还真是不好下手,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越是憋着越是烦躁,最后只好站起来,在雪地里来回转圈圈。

    常笙画被转得烦了,终于搭理他了,只不过说的是:“坐回去。”

    宁韶明憋着气坐回去,忍不住问道:“你在抽什么风?”

    他睡着之前,这女魔头还是好好的吧,怎么一觉睡醒,就变得更加鬼畜了呢?

    大概是宁韶明说了好几句话,常笙画被他吵得不行,这才幽幽地道:“起床气,别烦我。”

    “……”宁韶明的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你都没睡,哪来的起床气?!”

    常笙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变得正常了一些,“那就是饿了。”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就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压缩饼干,拆了包装袋就开始吃了起来。

    宁韶明无语地看着她,“后面还有三天的路程,你就把应急的口粮都吃了?”

    常笙画咬着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一包。”

    宁韶明一愣,压缩牛肉都被扔给白老虎了,为什么还有一包?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疑惑,淡定地道:“我自己藏的。”

    宁韶明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你这是违反规定……”

    常笙画不以为然,“我是教官。”意思就是她可以不参加野外生存训练。

    宁韶明还是不服气,“你这是不以身作则……”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谁打算拿我做榜样?”

    宁韶明想象了一下歼龙的队员们神神叨叨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冷战。

    算了,还是别让她做“则”了……

    聊了几句,又吃了点东西,常笙画的“起床气”就消失了,整个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宁韶明熟悉的那种女变态的风格。

    宁韶明还真不知道是喜好还是悲好,因为觉得她无论哪种风格都不是什么好人……

    常笙画之前扔给白老虎的是自己的口粮,宁韶明现在身上的口粮倒是比她多一点,见她在吃,宁韶明觉得自己也饿了,于是两个人坐在一起默默地吃东西。

    冬天天亮得早,六点钟的时候,天空的边际还是黑漆漆的。

    宁韶明打算等多一个钟再出发,便又问了常笙画一次:“你不睡吗?”

    常笙画说:“中午就能赶到汇集点,我们要在那里停留到明天,我去那边睡。”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他们现在没有睡袋和帐篷,睡起来也难受。

    宁韶明刚才做了个噩梦,这会儿完全不敢再睡,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在火堆边上坐着烤火。

    常笙画忽然问:“我差不多和歼龙的人一对一会谈完了,你真的不打算找我聊聊?”

    宁韶明啧了一声,“长官,你就放过我了,成不成?”

    常笙画看向他,“你的状态并不好,如果你还想在军队里往上一步,就不可能避得开这件事。”

    宁韶明状似无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说这个还早着呢。”

    常笙画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那种洞悉的眼神让人莫名有点心慌,“你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想治好呢?”

    “那你就当是我放弃治疗吧。”宁韶明痞笑了几下,但是眼里没有笑意。

    常笙画的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看来你知道自己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但是你不打算管,这个病不是因为上次任务失败的应激创伤造成的,你的发病根源应该是起于年少的时候。”

    宁韶明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如潮水般消失了,“常笙画,我讨厌有人分析我。”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怕你会咬我
    屡屡提到宁韶明的精神状态,他们两个就容易翻脸不认人。

    常笙画已经对宁韶明的抗拒习以为常了,并没怎么当回事,天亮之后就架着他一起往汇集点赶了。

    倒是宁韶明见这个女魔头居然没有借题发挥,心里多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闷头赶路,一路上都是白茫茫的,看得让人有点眼花。

    花了约摸四个小时,他们这组伤兵残将才抵达和计芎辰津约好的汇集点,幸好这个时候没有歼龙的某个小组在逗留,不然,宁中队长英明神武的形象都要覆灭了。

    计芎和辰津二人看到宁韶明和女教官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眼睛霎时间都要脱框了,恨不得自戳双目看看他们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我的乖乖……”计芎小小声地道,“难不成老大跟教官患难见真情了?”

    辰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认真的?”

    计芎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不,我的三观会碎的。”

    辰津:“……”

    计芎和辰津八卦了几句,才意识到宁韶明和常笙画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么互相搀扶着的,赶紧冲过去一看,果然看到了宁韶明腿上的绷带。

    计芎吓了一跳,“老大你受伤了?”

    宁韶明掀起嘴角,要笑不笑,“和老虎干了一架。”

    计芎和辰津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等安顿下来了,分开的四个人把分开后的事情一说,计芎和辰津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就是一晚上没见,碰上雪崩被冲走已经是倒霉的了,后面居然还有更倒霉的,快要灭绝的珍稀保护动物都被他们碰上了。

    辰津检查了一下宁韶明的伤口,忧心忡忡地道:“虽然被咬的地方没发炎,但还是要打狂犬疫苗的吧?我觉得哺乳类的动物咬人都是会传播病毒的。”

    常笙画默默地往旁边移动了一步,用行动来表示自己对宁韶明的嫌弃。

    宁韶明觉得自从遇到了这个女魔头,他的青筋都加班加点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笙画回答得简单明了:“怕你咬人。”

    计芎和辰津:“……”

    宁韶明差点儿就要真的上去咬死常笙画了,“你过来,我咬不死你就不姓宁!”

    常笙画鄙视他,“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过去,岂不是显得我很傻?”

    宁韶明气得白眼一翻。

    可怜的计芎再次站出来打圆场,“那个,不如我们还是先送老大回去打狂犬疫苗吧?”

    宁韶明气急败坏,“我有发疯吗?打个鬼的疫苗啊!”

    常笙画轻描淡写地给他插刀:“狂犬病发作的时候有一种症状就是暴躁,我觉得你现在挺暴躁的。”

    计芎和辰津面面相觑了一眼。

    唔,他们家中队好像随时随刻都会进入暴走状态吧?那岂不是天天都是狂犬病发作状态?!

    宁韶明完全不知道他的队员正在腹诽他,常笙画一个人就把他的仇恨全部拉满了,“常!小!花!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想证明我有病?”

    常笙画眨眨眼睛,显得有点无辜,“回答正确,但是没有奖励。”

    宁韶明被她噎得慌,还真的觉得胸闷气短了,难不成那只老虎真的有狂犬病?

    宁韶明拍了拍胸口,觉得心脏都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常笙画见状,微微一笑,“宁中队,你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浑身酸痛不舒服啊?”

    “……”宁韶明没吭声,但是他的表情很难看,似乎是女教官踩中了他的每个症状。

    计芎大惊,“老大你真的不舒服?超脑快,呼叫直升机和医疗队!”

    谁知道常笙画拖长了声音道:“等等——”

    辰津都已经准备联系紧急救援队了,被她喊停,脸色瞬间就绷紧了,“教官,人命关天……”

    常笙画眼睛一弯,就是一个明媚得不行的笑意,“骗你们的。”

    宁韶明几人:“……?!”

    常笙画笑得好像哪方要倒大霉了似的,“你们中队不是半年前出任务的时候被野兽抓伤,刚注射过狂犬疫苗么?疫苗的有效期怎么也有一年半载,而且之前也及时处理了伤口,打了抗毒血清,至于觉得不舒服这点……一晚上又是搏斗又是没睡好的,浑身舒服才奇怪吧?”

    宁韶明几人:“……”

    宁韶明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个女变态就是在用心理暗示,故意害他觉得自己哪里哪里不妥当的!!!

    被常笙画这么一折腾,刚才“相互扶持”的零星半点战友情也被消磨光了,新仇旧恨叠加起来,宁韶明彻底不想搭理她了,吃了点东西之后,钻进计芎的帐篷里就睡着了。

    一晚上都没休息的常笙画却没急着睡觉,而是慢悠悠地在附近转了一圈。

    离他们扎营的地方不远处有条已经冻上的河,常笙画还饶有兴致地去钓了几条鱼回来,大部分都丢给了计芎他们,自己留了一条,慢悠悠地在火堆边上煲鱼汤,她看起来不像是来野外生存训练的,更像是来享受的。

    计芎看到鱼之后倒是很开心,他们比宁常二人要来得早,为了统计歼龙各个小组的进度情况,也没时间去折腾这些吃食。

    这会儿宁韶明受了伤流了血,又不肯中断这次训练,计芎还愁着怎么给他补充营养呢,不管常笙画是不是好心,反正这份情他是替宁韶明承了。

    芎真老妈子计进帐篷里去查看宁韶明有没有发烧了,外头就剩下在操作仪器的辰津和在等鱼汤喝的常笙画。

    辰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个有些百无聊赖的女人,“教官,方便聊几句么?”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想让我放过你们中队?别,我说了,我只是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没在折腾他。”

    这句话真是说出来,歼龙大队都没有一个人相信,辰津也不例外,他忍着气道:“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完全可以冲着我们来,他也就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是……”

    “但是在你们眼里,他就是个大小孩?”常笙画笑了一声,“你们就这么宠着他?我算是明白他的嚣张跋扈是怎么被纵容出来的了。”

    辰津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性格是不太好,可是他没什么坏心眼。”

    “所以就能理所当然地继续不太好?”常笙画眼带嘲讽,“那他就不应该这么出风头,辰津,成人的世界是很残忍的,你觉得你们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辰津的眼神有一瞬的迷茫,“讲道理我讲不过你,但是我们没别的想法,就是不想看到他不开心。”

    火堆上的鱼汤滚开了,常笙画把小锅拿下来,同时淡淡地道:“那他真的很开心吗?”

    辰津不说话了,眼底的迷茫渐渐扩大了。

    其实,宁韶明的性格在外人看来是不太好,他们这群歼龙的士兵一开始也觉得他就是个纨绔二世祖,脾气太差,长得太“娘们”,靠着宁家呼风唤雨,实际上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可是长久相处下来,他们就发现宁韶明这个人实际上挺好相处的,只要你顺着他的毛来捋,他就不会随随便便找你麻烦,不用花几分钟,你就会想和他交朋友,用文艺一点的说法,那就是这个人很有人格魅力。

    宁韶明虽然不太爱动脑,但是人的确聪明,身手又很好,在部队里就是那种纯粹靠武力值就能收获一群铁杆粉的人,性格也豪爽,不太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只要你对他三分好,他就能还你七分,如果你对他不好,他也不搭理你,可也很少在背后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最多就是恶作剧一下,不管是和他做朋友还是做敌人,内心都挺有安全感的。

    辰津至今记得他来歼龙的第一天,他是以技术兵的名义来报道的,那时候没经过特训,气质又是温文尔雅的类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士兵们眼中的“小白脸”,毫不意外地被其他同样选入歼龙的士兵们刁难了。

    前面也说过了,歼龙就是个问题儿童集中营,所有的刺头都被其它部队以各种名义丢到了宁韶明这里,他们本身在原部队就是人嫌狗厌的存在,这么被“抛弃”了,新的上司还是个纨绔子弟,他们肯定是心气不顺,看到辰津一副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模样,就忍不住去撩拨辰津,找他麻烦了。

    辰津当年可没现在这会儿的气度和涵养,再加上又是怀着不明目的来的,心里有鬼,心情比他们那群刺头兵还要差呢,三下两下就被撩拨出了火气,和一群强壮的士兵们打了起来。

    没有任何悬念的,辰津自然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当时那种心情简直……后来的辰津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要不是宁韶明出现了,估计他当场就会掉头走人,从此歼龙大队就少了一个红客高手了。

    当时宁韶明应该是看着他们起冲突的,直到辰津被打得不要不要的,他才出现在墙头上,坐在那里,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打够了么?”

    那语气,委实是太过欠揍,辰津当时就气得不行,抬头一看,却是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兵比我还“小白脸”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别以貌取人
    宁韶明也没带肩章,就这么穿着一身训练服出现在一众士兵面前,大家伙儿都以为他也是刚被送进来的倒霉士兵,态度还这么嚣张,火力登时就被吸引了过去,众人都开始炮轰他了。

    宁韶明也不应声,笑眯眯地听他们骂完,然后就从三米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那动作,矫健得像是一头凶猛的猎豹。

    能被送到歼龙的士兵们虽然是刺头,但也大部分都是尖兵,一看这架势——呵,好家伙,还是个厉害角色啊!

    于是乎,这个厉害角色就一挑十,把他们全给群殴在地上了。

    辰津那会儿还在那里趴着呢,转眼之间就看到揍自己的人也被揍得满地找牙,那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酸爽。

    而那个“小白脸”还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服,动作很优雅,像是某个贵胄少爷似的,别提多让人觉得别扭了,但也不可否认,他这么做显得很有魅力。

    宁韶明就这么笑眯眯地说:“袭击长官,揍你们一顿,当做是教训了。”

    别说是后知后觉认出这就是他们的未来上司的辰津,其他人也全都愣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不要以貌取人……

    宁韶明估计就是一顺手,把被打得最惨的辰津给拽起来了,然后看着其他的士兵们,笑眯眯地道:“人生啊,就是风水轮流转,刚才你们打他,我就打了你们,你们想着原部队抛弃了你们,窝窝囊囊地在发脾气,为什么不想着干点能耐事,怼回他们呢?”

    宁韶明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谁惹他们,他们就怼谁!

    简单粗暴,却是一下子合了众刺头兵的心意。

    辰津则是盯着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意识到——他未来的监视对象,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暴虐不讲理……

    这是辰津对宁韶明的最初印象,以至于他后来并没有戴着有色眼光去看待这个男人,越是相处,就越是发现这个人很矛盾。

    就像是一直在试图深挖宁韶明的秘密的常笙画一样,辰津心细,当然看得出来宁韶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跋扈热血无烦恼,相反的,他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并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偏偏这样的人却又能毫无芥蒂地和别人做朋友,为义气两肋插刀,还真是一个千古难解的谜题。

    所以一般人不是被他的仗义打动,就是被他那种矛盾的气质吸引,觉得好像被这样的人接纳是一件很庆幸的事情、

    试想一下,一个人明明就应该活得很封闭,但是他居然愿意对你敞开他的世界,只要不是冷血动物,都会有一种迷之感动的想法。

    而且常笙画天天喜欢折腾宁韶明,不就恰好证明了——这个人的确有一种很吸人眼球的魅力吗?

    歼龙成立了三年,辰津就在这里呆了三年,一开始还有意无意和宁韶明避开更多的接触,免得露馅,但是久而久之,他就发现宁韶明在这方面很单纯,除非是证据确凿,不然通常都不会随便怀疑自己人,让辰津这个“内奸”都觉得自惭形秽。

    有一次辰津在往外递消息的时候,宁韶明刚好经过,他吓得抬手就把电脑的电源线拔了。

    宁韶明看到之后居然也没意识到什么,勾肩搭背的就拽着他去吃饭,说他老待在电脑前面辐射大,害得辰津又是内疚又是哭笑不得。

    宁韶明这个人有时候显得特别成熟,可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副拽个二八五万的样子,跟个被宠坏的大小孩似的,只是不讨人厌,总是让人觉得你跟他作对都像是在犯罪一样。

    不仅仅是辰津,很多人都像是计芎一样被宁韶明折腾成了老妈子的性格,偏偏宁韶明自己迟钝,还觉得是收了一群小弟,带着他们四处招摇。

    这样的宁韶明看起来活得恣意自在,但是他真的过得开心吗?

    常笙画的一句话,就把辰津的心绪给打乱了,以至于宁韶明爬起来喝汤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宁韶明顿时狐疑地看向常笙画,“你又把我的兵催眠了?”

    常笙画眨眨眼睛,显得很无辜,“没有啊,我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宁韶明冷笑三声,“你不就是这种人吗?”

    常笙画笑眯眯地说:“这次可跟我没关系,他是在为他家的智障儿童烦恼呢。”

    智障儿童?宁韶明的第一反应就是:“放屁,超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小孩?”

    “……”常笙画看着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智障。

    宁韶明当然没意识到常笙画说的是智障儿童是他自己,溜达到辰津身边,问:“超脑,你谈恋爱了?对方还是个拖家带口的?”

    大家离得不远,辰津当然听到了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对话,看着他们老大的眼神都变了,难得有一次认同了常笙画的观点。

    这么甜这么天真的boss,好像是不太靠谱啊……

    宁韶明不知道他的人形电脑已经在无形之中刀割到了常笙画那一边,还在无忧无虑地喝着鱼汤吃着烤肉。

    计芎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围着他转,让他有伤在身吃清淡点,宁韶明十分无所谓地说,这点小伤,who/care?

    下午的时候,胡小戈所在的歼龙小组经过了这个汇集点。

    他们本来应该是报个到就走的,但是看到宁韶明居然“光荣负伤”了,就立刻停下来,七嘴八舌地问是怎么回事。

    其实宁韶明被常笙画从雪里挖出来,等于是被她救了一次,还觉得挺没面子的,就没怎么细说,重点突出了他放倒老虎的英勇之举。

    常笙画当然不会凑过去说这些事情,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宁韶明一眼,宁韶明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都降了一个调。

    胡小戈他们还以为是他们老大受伤之后就中气不足了,赶紧把身上的一部分食物贡献出来,然后就被宁韶明挨个儿敲了脑袋,使劲要撵他们走。

    结果常笙画招招手,就把他们四个给叫过去了,检查一下他们的心理状态适不适合继续进行野外生存训练。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出来“放风”了,歼龙一种士兵们的精神劲儿还不错,但是常笙画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之后,脸上并没有什么满意的表情。

    宁韶明多看了她两眼,皱眉,走过去,小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是野外生存训练第五天了,胡小戈他们已经越过汇集点,开始往终点冲刺了。

    常笙画看着他们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雪山里的身影,扭过头望着宁韶明,问:“你真的觉得这次野外生存训练有用?”

    宁韶明的眉头没有松开,“我觉得他们表现得不错。”

    常笙画没对他的这句话评价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恢复期一般分为五个阶段,歼龙的人数不少,除了少数已经在第四阶段的反映转折期,算是恢复得比较好之外,很多人都出于第一到第三阶段,我之前的暴露治疗帮你们跨过了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不再重复‘战斗—逃跑’的模式,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激怒,或者是出现噩梦和惊跳反应,但无论是第二阶段还是第四阶段都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一旦没处理好……”

    常笙画的话语里的一些专业术语,让宁韶明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然后半信半疑地道:“所以你就是觉得他们还没好?”

    “不是他们,是你们,主语别用错了,”常笙画纠正了宁韶明的说法,“我从来就没说他们好过,就算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也有很多问题,不然你以为哪个团队会这么毫无幸免,集体患上ptsd?”

    宁韶明并不太当回事,“反正在你眼里人人有病。”

    常笙画啧了一声,“宁中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宁韶明冷哼,“等你头发白了,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吧。”

    常笙画摇了摇头,“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愚蠢的人,喜欢干点不知死活的事情。”

    宁韶明忍住踹她一脚的冲动,“看在昨天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

    常笙画看着他气哼哼地走开,嘴角便是一勾。

    如果以后让这位宁大少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跪求自己帮忙……呵,还是算了,那就不好玩了。

    在汇集点等了一天,确定全部歼龙小组都已经在冲刺终点了,宁韶明他们四个人也抄近路,先去终点做准备了。

    这一次野外生存训练算是风平浪静,除了宁韶明这组有惊无险之外,其他人估计遇到的最大的动物就是蹦蹦跳跳的袍子和雪地里的狐狸了,但这也间接证明了他们这次的确是生存训练,大家伙儿都饿得恨不得刨树皮吃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一组作为考核官,因为时间充裕,倒是还能去打个猎什么的,其他小组的成员们为了赶时间,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偶尔还突然遇上遭遇战,说不定还要被“敌方”收缴身上的应急干粮,所以常笙画在终点看到第一组队伍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风尘仆仆还如狼似虎的样子。

    “吃的呢!吃的呢?!”刘兴跑在最前面,脸色的油彩糊成一团一团的,都没记得要擦一下,“啥也别说了,先给老子来点吃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烤面包道歉
    宁韶明坐在吉普车的上方,老神在在地靠在一箱面包上,受伤的腿在半空中摇来晃去。

    他懒洋洋地道:“战利品呢?一来就要吃的,美得你!”

    刘兴和他的队员们赶紧把身上的各种提前放置好的“战利品”拿出来,谄媚地道:“老大,这儿呢,一共十八个~”

    刘兴说完之后,他连带另外三个队员都直勾勾地盯着宁韶明背后的面包。

    计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拿出小本子来登记,“嗯,第七组第一个到达,战利品是十八个,人员伤亡率为零。”

    辰津在旁边监控他们身上的定位设备,闻言,笑着道:“公鸡那鸡翅是不是伤了?”

    刘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指头上的创可贴,“一边去,掉根毛的事情,你也敢拿出来说!”

    辰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宁韶明在车顶上抓了几个面包往下丢,“得嘞,边上去坐着,别碍眼,下一组要到了。”

    刘兴他们眼疾手快地把面包抓在手里,“收到,谢谢老大~”

    常笙画坐在车子里闭目养神,听着外面的热闹动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完全不打算融入这份热闹之中似的。

    前两天,辰津听了常笙画戳心窝的话,心里头琢磨了不少,觉得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常笙画来了之后,虽然宁韶明比折腾得很惨,可是也不是没收获的,辰津寻思着这女教官未必是完全的恶意,说不定他们可以化“敌”为友?

    “你想说什么?”辰津在车外头看了她好几次,常笙画睁开眼睛,正好抓了他个正着。

    辰津先是有点尴尬,然后才轻声地道:“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们划清界限,大家都不是记仇的人,很容易就玩到一起的。”

    他觉得常笙画挺孤僻的,歼龙一群大老爷们又没什么弯弯绕绕,常笙画也不是情商低的人,他们没有迅速打成一片,绝对是因为常笙画自己不愿意,就像是她之前在雪山上和他们屡屡配合不好的时候一样。

    常笙画自然是听出了辰津的示好之意,有点好笑,“我记得你们中队都没发话吧,我怎么好意思‘拉党结派’?”

    辰津看着她,有点不解地道:“雪崩的时候,中队本来是可以割断绳子跳上来的,但是他跟着你一起冲下去了,因为他觉得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同伴,跟你一起下去,两个人活命的几率才更大。”

    虽然后来是常笙画把他从雪堆里挖了出来。

    常笙画笑了一下,嘴唇弯弯,唯独眼睛没有笑,“所以我应该感动吗?”

    辰津摇头,“我只是想说,他在你眼里可能真的不聪明也不会做人,但是他绝对不会和你玩虚的,就算那天你不救他,他也会跟着你从雪山上冲下去。”

    这就是歼龙被人嫌狗厌、但是队员们从来没怪过宁韶明不会经营的原因,他有千万个不好,可他对他们好,这点没有人会怀疑。

    常笙画其实有一百个理由能反驳辰津的,但是她听着外面宁韶明和歼龙队员们插科打诨的声音,奇异地沉默了下来。

    等到了正午十二点,最后一组歼龙成员也按时抵达了终点,没有人超时。

    但最后一名还是被其他士兵们摁住埋汰了好一会儿,他们奋起反抗,表示下一次要拿第一名。

    统计数据后,计芎公布——这次野外生存训练,赢的是刘兴所在的红色阵营,但是战利品收获最多的小组,却是红色阵营的赵素林带领的第四小组。

    当天下午,他们在原地休息,大家围坐着喝酒烤火吃东西。

    但是红色阵营的歼龙士兵们很郁闷,没有拿到小组第一名,他们这个集体第一的头衔有点虚啊……

    宁韶明哼笑道:“让你们平时偷懒啊,关键时候就见真章了,老慢虽然叫老慢,但平时可是最勤快的,他带的队拿了第一,这可不奇怪。”

    宁韶明故意拉仇恨,歼龙的队员们立刻嘘他,然后又去炮轰赵素林和他的队员。

    赵素林笑眯眯的,完全不介意,“风水轮流转,下回到你家,我也不是每次都第一的。”

    “真还别说,你拿的第一可不少,”计芎反驳道,“前几次全军狙击手比赛和单兵作战,老慢你都拿过第一。”

    赵素林摆摆手,“那是因为老大没去,老大是兵王!”

    宁韶明“嘁”了一声,“拍什么马屁,我又不是狙击手,我去了也抢不走你的狙击第一。”

    “所以就是要抢走单兵作战第一了?”刘兴啧了一声,“老大,你真不要脸!”

    宁韶明眯起眼睛,“嗯?”

    刘兴立刻改口,“你听错了,我是说老大你真厉害!”

    宁韶明随手拿了个面包砸过去,笑骂道:“你就嘴欠吧!”

    然后,大家就瞬间寂静如鸡了。

    宁韶明扔完之后就发觉不对了,侧头一看,瞬间就:“……”

    为了不那么明显地孤立常笙画,计芎就把她安排到了宁韶明旁边坐着,但是很显然,常笙画没什么心思参与他们的热闹,就在旁边自己烤东西吃。

    而宁韶明扔出去的,就是常笙画烤好之后放在自己碟子里的面包……

    宁韶明干笑了一声,从旁边赵素林的碟子里拿了一个烤得漂漂亮亮的鸡腿,放进常笙画的碟子里,试图和她商量:“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常笙画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所有人都不敢作声,宁韶明内心讪讪然,心道这个女魔头不会这么小气,扔她一个面包就发脾气吧?

    常笙画忽然把赵素林的鸡腿给他夹回去了。

    别说是宁韶明,其他歼龙成员的心里都是一咯噔——女魔头又要爆发了?

    常笙画道:“宁中队,你就是这么道歉的?”

    “……嗯?”宁韶明试图猜测她想闹什么幺蛾子。

    常笙画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扬扬下巴示意旁边那堆没吃完的面包,“扔了什么,就给我烤回来呗,拿别人的抵债可不好。”

    听这口气,常笙画就像是在跟他们开玩笑,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记吃不记打地开始调侃宁韶明了。

    “对啊,老大,你又欺负老慢!”

    “偷老慢的鸡腿做什么,你快给教官亲自烤一个啊!”

    “就是就是,赔礼道歉的诚意呢!”

    宁韶明虎目一瞪,“怎么的,还想造反了?!”

    众队员立刻哄笑,好几个人大喊道:“教官,老大不给你烤,你就怼他!”

    常笙画踢踢宁韶明没受伤的那只腿,“听到没有,不烤就怼你。”

    宁韶明脸黑黑的,把旁边起哄得最厉害的刘兴拽过来使劲蹂躏了一把,“瞧你们胳膊肘儿往外撇的!”

    刘兴趁他松手,就赶紧溜走,“什么叫往外撇,教官也是自己人啊!”

    虽然和他们还是不太对付,但是比起外面那群牛鬼蛇神,怎么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吧!

    宁韶明在众人的调侃下,不得不给常笙画烤面包赔礼道歉。

    常笙画还给他瞎指挥:“离火近点,烤焦点好吃……刷点蜂蜜,对,甜丝丝的多好啊……”

    宁韶明忍无可忍,“不就是一面包么,你至于么你?”

    常笙画啧了一声,“宁中队,虽然你是个糙汉子,但你也要学会生活,面包也是有尊严的。”

    宁韶明的青筋跳了一跳,“不好意思,糙汉子也是有尊严的。”

    常笙画非常识趣地说:“好吧,我错了,不该那么诚实地说出你的属性。”

    宁韶明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扭头问辰津:“我胡子没刮干净吗?”

    辰津环视了周围一圈,深深觉得他们这位boss就算胡子拉碴,也比其他的汉子要来地光艳四射,于是严肃地道:“没事,老大,你不糙,就是有点萌。”

    离得近的几个队员们:“噗——”

    “懵?我哪里懵?”不常接触网络文化的宁韶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围观的常笙画在旁边拍着大腿大笑,“他萌?蠢萌还是呆萌?哈哈哈,笑死我了……”

    宁韶明听懂了蠢和呆几个字,眼皮子一抽,趁着常笙画不注意,洒了一把盐在面包上,然后塞给她,“烤好了!”

    常笙画一边笑,一边张嘴去咬那个烤得香喷喷甜丝丝的面包。

    宁韶明屏住呼吸。

    常笙画突然停住,“对了。”

    宁韶明差点一个趔趄,“……干嘛?”

    常笙画一脸凝重地说:“你牙上有个菜叶子。”

    “啊?”宁韶明愣了一下,然后常笙画就眼疾手快地把那个面包塞进了他嘴里。

    常笙画微笑,“尝尝你的手艺吧,宁小明。”

    宁韶明:“噗——水!”

    宁韶明蹦跶着去找水了,常笙画矜持地对目瞪口呆的计芎等人微微一笑。

    计芎几人打了个冷战——女魔头果然不愧是女魔头!

    辰津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先是笑了,然后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常笙画今天脾气好,好几个胆子大的士兵跑过来和她吹瓶喝酒,常笙画应付了几个人,然后扭头就看到辰津有点落寞地盯着人群里的宁韶明。

    常笙画诡异地摸摸下巴,“我说,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辰津差点儿没被她噎死,“别开玩笑了……”

    常笙画耸肩,“谁让你看他看得那么‘深情’呢。”

    辰津沉默了一瞬,“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秘密曝光,他和其他队员会不会原谅我?”

    常笙画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嗤道:“别人不好说,但是就你老大那个脑容量,记事都难,你让他记仇?得了吧。”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传个小纸条
    野外生存训练的庆祝会弄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因为常笙画提前声明了他们不能喝得烂醉,所以歼龙的成员们虽然走路都在打摆子,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自个儿把自个儿丢上车,被一路拖回了歼龙驻地,一路上还能听到他们在嘻嘻哈哈地拉军歌。

    走在路上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大片的雪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车子的行进速度都变慢了。

    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喝得有点迷糊的宁韶明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外面飘落的大片雪花。

    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哪怕是在夜色之中,也白得分明。

    明白不是发现什么意外情况之后,宁韶明还想继续在车上眯会儿,但是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常笙画,她一直在盯着车窗外头,一动不动的。

    常笙画这次没耍滑头,也喝了不少酒,但是此时脊背微微绷着,不像是其他人那样一上车就睡了个四仰八叉。

    ——她仿佛时刻都要保持一个清醒又警戒的姿态,不暴露任何空隙,被人趁虚而入。

    宁韶明恍然间想起,野外生存训练七天,常笙画真正睡的时间估计不超过三个晚上,头三天是睡不着,好不容易适应了,睡了一晚,第四天就又是雪崩又是碰上老虎的,后面几天似乎也没完全适应,和他们这群在哪里都睡得着的糙汉子相比,还真是……金贵得很。

    宁韶明对她是常家小小姐的事情信了个八分了。

    不过比起所谓的千金小姐的矜持,宁韶明更愿意相信这个女魔头就是不信任他们,所以在他们的地盘上百般戒备。

    宁韶明在心底冷笑——他们还没这么防备对方呢,对方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这会儿,常笙画就坐在车窗边上,望着外面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有不轻的黑眼圈,但是她的神态之中并没有多少疲惫之意,就像是永动机一样,只要她肯,她就永远都能保持精神奕奕。

    这辆车上只有四个人,开车的是没怎么沾酒的计芎,辰津坐在副驾驶座上,环着胸睡着了,后座就他们两个人,中间还隔着足足半臂距离,像是男女授受不亲似的,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度在这半臂之间展露无遗。

    常笙画忽然侧过头来,和宁韶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宁韶明被抓包了,也不尴尬,只是懒洋洋地盯着她。

    常笙画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怀疑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宁韶明怕吵醒前座的辰津,随手用自己兜里的笔和便利条写了句:“不睡?”

    常笙画挑眉,摇头,指了指歼龙驻地的方向,示意她回去睡。

    宁韶明撇了撇嘴,又写道:“熬这么多天都不累,你是怪物吗?”

    常笙画拿出自己的笔,在新的便利贴上写道:“前几天你还觉得我是超人和能打老虎的武松,不当怪物对不起你的想象力。”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一跳,敢情还是他的错了?

    他们两个人用便利条互相嘲讽了几句,车子很快就开进了歼龙驻地内部。

    辰津很准时地醒来,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就无语了。

    他们中队在干嘛?跟女教官在传小纸条?他们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吗?!

    辰津再看开车的计芎,他已经憋着笑快憋疯了,抖着手把车停进车位里,无声地拍着方向盘大笑。

    然而宁韶明和常笙画刚互相“攻击”完,看也没看前座一眼,直接就两看两相厌地从不同的车门下车了。

    计芎这才大笑出声,“卧、卧槽……老大已经够幼稚了,教官是被……被老大的智商拖下水了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辰津:“……”

    心累,真的。

    下车之后,常笙画就回房间去洗漱了。

    她实在是累得不行,洗澡的时候差点儿都睡着了,等她从房间里出来,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常笙画有点意外,她住的这栋楼一般都是歼龙接待旁人用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着,自然就成了歼龙一群队员们的禁地,除非必要,不然他们都会避退三舍,这会儿大家都准备休息了,还有谁会过来?

    她打开门一看,却看到胡小戈哆哆嗦嗦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个汤盅,看到常笙画的时候,胡小戈还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常笙画扫视他一圈,问:“有事?”

    胡小戈估计是被坑来了,一脸欲哭无泪地说:“老大提前让饭堂给我们炖了汤,说是你应该懒得下去,就让我送过来了……”

    常笙画本来想说不要的,但是看胡小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实在可怜,她便接了过来,“行,回去吧。”

    “是!”胡小戈敬了个礼,飞快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常笙画关上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汤盅,还是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盖子。

    汤盅的保温性能很好,热气腾腾的白雾一下子就弥漫上来,与此同时溢出来的,还有排骨汤浓郁的香味,应该是食堂炖了很久特地来犒劳他们的,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中药。

    其实常笙画不太喜欢这种补汤,但还是找出了个汤勺,慢慢地把它喝光了。

    她冷不丁地想起来,小时候她还在常家主宅里生活的时候,有一次生了病,那时候太小,常笙画也不记得那是什么病了,应该不严重,她还能爬起来去找她妈,想撒撒娇说自己难受。

    但是那时候,她妈在做什么?

    常笙画仔细地回想了片刻,才记起她妈在厨房里用精心做好的指甲在洗手做羹饭的场景、

    锅里炖着浓郁的鸡汤,香味引得她饥肠辘辘,常笙画走过去,想跟她妈讨一碗汤喝。

    然后她的那些哥哥姐姐就冲进来了,他们刚放学,结伴回来,进门就喊着肚子饿。

    常笙画被他们挤到了角落里,看着她妈忙不迭给他们盛汤,脸上的笑容近乎于讨好。

    哥哥姐姐们端着汤喝完就出去了,常笙画这才走过去,小声地对她妈说她饿了。

    她妈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就哄着常笙画说她爸还没喝,剩下的不多了,她是个乖孩子,要孝顺爸爸,把汤留给她爸。

    常笙画当时没说什么,掉头就走了,自己去找了保姆要了一些药物冲剂,默默地灌了下去。

    难喝,真的,估计跟那碗她没喝上的鸡汤差不多。

    回忆让常笙画走神了片刻,等缓过神后,她把汤盅收拾好,准备明天早上拿回给饭堂,自己就坐在床上翻看小笔记本上的资料。

    良久后,常笙画把其中一页撕了下来,撕成碎片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片没攥紧的碎片单独落入杂物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有“治疗方案a”几个手写的字。

    野外生存训练的顺利让宁韶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大家伙儿恢复的程度似乎没有常笙画说得那么缓慢,他甚至觉得最近常笙画的治疗力度都变小了,没有原来那么咄咄逼人。

    歼龙的队员们松了一口气,宁韶明就有点纳闷了——这女变态突然不变态了,他怎么就觉得可能有阴谋呢?

    这天下午,常笙画和歼龙的副中队长计芎做一对一心理会谈,除了宁韶明之外,他就是最后一个了。

    一个钟头后,会谈结束,计芎也觉得这样一对一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也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胡小戈他们是怎么被弄到崩溃大哭的。

    难道女教官良心发现了?还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

    计芎还没离开,宁韶明忽然就敲门进来了。

    常笙画眯起眼睛,笑着道:“哟,宁中队这是终于想通了,准备跟我好好谈谈了?”

    “……得了吧,我还想长命百岁,不想被你弄死,”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有正事找你。”

    计芎看看他又看看常笙画,“我先出去?”

    “坐下一起说吧,是跟歼龙有关的。”宁韶明拖了张椅子过来,大马金刀坐下了。

    计芎只好也跟着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

    宁韶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常笙画和计芎,“呐,看看吧。”

    常笙画接过来,低头一看,然后就皱了眉头,“军事对抗演练?”

    计芎倒是见怪不怪,只是觉得有些不解:“这种事好几个月都没叫我们了,怎么会突然发过来了?”

    宁韶明啧了一声,“有人看不得我们太清闲呗。”

    常笙画随手把手里的文件丢开,“那就不去,理他们做什么?”

    宁韶明不乐意了,“人家都把战书丢到我们门口了,我们不去,岂不是太怂了?”

    常笙画一听这话,发现宁大少居然是想让他的士兵们参加的,常笙画更加不高兴了,“怂就怂,也好过自己送上门去讨打吧?!”

    “……什么叫做送上门去讨打?”宁韶明瞪大了眼睛,“教官你看过歼龙的档案么,军事对抗演练,歼龙的胜率是99%,唯一输的几场是刚成立的时候人手不足训练不够!”

    等他们将歼龙弄得有模有样了,就一直无往不利了!

    常笙画并不在意歼龙的胜利场数有多少,淡淡地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的比吗?”

    宁韶明的眉头一皱,微微咬牙道:“不就是少了十几个人么,歼龙还能就这么垮了不成?”

    “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常笙画摇了头,“你们的状态不行,人海战术也打不赢人家。”

    宁韶明不满地道:“大家最近的状态挺好的,上次野外生存训练也没出什么事。”

    常笙画毫不客气地道:“但是也没有多好的成绩。”

    “你……!”宁韶明气得直喘气。

    计芎左看看右看看,简直恨不得自己刚才就落跑了,不至于夹在他们中间进退维艰。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就他没道理
    “其实吧……”计芎试图说说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我们的状态还行。”

    宁韶明轻哼一声,对常笙画冷笑。

    计芎又说:“不过教官说的也有道理。”

    这下就轮到常笙画对宁韶明嗤笑一声了。

    宁韶明很不开心,“大熊你帮谁的?!”

    计芎很没说话,常笙画就凉凉地道:“自然是谁有道理就帮谁。”

    宁韶明瞪了计芎一眼,“难道我说得没道理吗?”

    计芎还没回答,常笙画就插话道:“难道我说得也没道理?”

    计芎简直满头大汗,欲哭无泪道:“我觉得你们都挺有道理的……”就他没道理行了吧qaq……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常笙画啧了一声。

    计芎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建议道:“要不……我们先研究一下这个军事对抗演练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个小场面,那么歼龙就算是状态不好也能应对,就不用吵来吵去了。

    计芎说的这个方法很简单,简单到常笙画和宁韶明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什么也不用说了,都是对方的锅!

    但是等研究完了那份文件之后,计芎就觉得有点头疼了。

    这个军事对抗演练并不是兵棋、图上或者是计算机演戏,而是实兵演练,这是意料之中的,意外之外的是这个训练课题和作战对象。

    “我方集团军的师属装甲兵三连?”常笙画示意他们两个解释一下。

    计芎默默扶住了额头,“师装三连是老对手了,别的不说,自从第一回输给我们之后,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找歼龙玩演习,三天两头递申请,虽然每次都是歼龙赢了,但是他们屡败屡战,越挫越勇,歼龙对他们的评价就两个字,难缠,三个字,很难缠!”

    计芎的说法充分地展示了对手的牛脾气和作战风格,常笙画闻言,立刻摇头道:“这样的对抗部队,不适合现阶段的歼龙。”

    宁韶明不服气了,“歼龙没有打不败的对手。”

    常笙画看他一眼,“以前的话,你这句话我信八分,现在……”

    她哼笑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宁韶明差点拍案而起,“歼龙现在很差么?!”

    常笙画啧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宁韶明脖子一梗,“你自己说的,不破不立。”

    常笙画冷笑,“那我也没让你们出去丢人现眼。”

    宁韶明双眼一瞪,“什么叫做丢人现眼?!”

    常笙画指了指她桌子上的成语词典,“需要我帮你翻字典解释吗?”

    宁韶明强行压下喷发的怒火,跟常笙画斗嘴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跟你吵架,但我希望你能配合歼龙进行这次的军事对抗演戏。”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参加,”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这就是我最大的配合。”

    宁韶明死死地盯着她。

    常笙画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

    计芎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剑拔弩张的气氛维持了好几分钟,宁韶明才沉住气,勉强打破过于沉默的气氛,他说:“我需要能说服我的理由。”

    “理由还不简单?”常笙画用指头叩了叩桌面,“我说过了,歼龙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进行实战或者是实战演习,不然你以为上一个心理干预小组对你们做了测试之后,上头为什么要让你们全体休息整顿,又是为什么把我调过来当教官?就是因为他们认为你们不行!”

    宁韶明一下子没吭声,他的确知道之前的歼龙完全是一团糟。

    计芎看向常笙画,“教官是觉得,上头不会同意我们参加这个演习?”

    常笙画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有心要去,上头也会希望借助这次的实战演习来观察你们的恢复情况,毕竟不可能一直让你们无限休假下去,但问题是,你们确定要把自己的状态暴露出去?”

    宁韶明皱起眉头,觉得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你还是觉得歼龙赢不了师装三连?”

    歼龙已经沦落到不如一个屡战屡败的手下败将了?!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宁中队,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是这份气度也是分场合的。”

    明摆着就会吃亏,还要一头往陷阱里撞,这不是勇气,这叫鲁莽。

    宁韶明显然并不甘心,他看向计芎,“大熊,你怎么看?”

    “教官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计芎迟疑了一会儿,“但是我觉得,也许我们应该试试。”

    宁韶明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显然,他以为计芎会同意常笙画的说法。

    计芎想了想,才道:“把歼龙目前的弱势暴露出去,的确不是很明智的举动,可是如果我们就因为担心会输就避而不战,从心理上来说,我们就已经输了吧。”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算我们会被嘲笑?”

    计芎笑了笑,“老大你担心过这种事?敢笑我们的,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吧。”

    教会他们勇往直前什么都别怕的,不就是他们的顶头老大么?!

    计芎这么说,反倒是宁韶明犹豫了,军事对抗演习并不是过家家,一旦输了,对歼龙队员们的评测是有影响的,不然的话,之前常笙画拿成绩记录来威胁他们,也不会一威胁就一个准了。

    计芎看看宁韶明,然后视线落在了常笙画身上,“教官,我相信队员们也是这么想的。”

    常笙画迎上计芎的目光,“你确定所有人都能接受失败后的结果,在你们的应激创伤还没好的情况下?”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先做缩头乌龟,”计芎摇了摇头,“就算是教官,也不能完全推测我们在实战中的表现吧。”

    常笙画很坦然地点头,“我只是给你们做了一个预估模型,认为你们失败的概率比成功的概率大。”

    计芎又笑了一下,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情绪让人觉得很温暖,“教官你是学心理学的,应该很明白,如果心理上是侏儒,那么行动上很难成为巨人,我相信歼龙没有人会希望成为侏儒。”

    常笙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但是原本冷硬的神色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宁韶明见状,便沉声道:“那我们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常笙画抬起头来,看到宁韶明也在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来,但是明显已经退了一步,不像是刚才那样强硬地要求必须要听他的意见。

    宁韶明有点担心她不同意,常笙画目前是歼龙的心理干预小组唯一的成员,她递个报告上去,歼龙所有的对外活动都会泡汤。

    常笙画接收到宁韶明的不安,眉头微挑,笑了,“好。”

    其实常笙画同意宁韶明和计芎的建议,把决定权交给歼龙的士兵们,某方面来说就是已经间接同意了他们去参加军事对抗演习,毕竟队员们是不会怯战的。

    毫无疑问的,在召集歼龙的成员们开了个短会之后,所有人都一致投了赞同票,希望能和投战书的师装三连再决一战。

    在短会上,常笙画前期都坐在那里没有吭声,直到投票结果出来了,她才站了起来。

    所有人登时都噤声了,只有宁韶明看向她,“教官有话要说?”

    然后他就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话语权交给常笙画了。

    常笙画扫视了他们一圈,才慢吞吞地开口:“其实,我个人并不同意你们参加这次的军事演练。”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现场的气氛凝滞了一下。

    常笙画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小笔记本,这是她身上随身带的东西,歼龙的成员们无数次看到她在上面写东西,只是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群体性创伤应激心理障碍并不少见,一般都发生在重大事故之后,但就算是核泄漏、九级地震或者是超级海啸,也不会出现百分百的发病率,重大事故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常笙画还是第一次在除了宁韶明之外的歼龙队员面前,仔细讲述关于他们的心理创伤的事情,“可是你们都有了同一个心理障碍,为什么?”

    歼龙众人知道常笙画并不是在问他们,所以都没回答。

    果然,常笙画慢悠悠接道:“那只能说明,你们是心理疾病的易感人群,先天的遗传和后天的心理创伤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现象。”

    说白了就是,他们都有心理方面的疾病,才会组成歼龙所谓的问题儿童集中营。

    宁韶明看向她,常笙画和他对视一眼,眼神莫名深沉。

    常笙画对众人说:“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但是你们心里应该明白,你们的弱点在哪里。”

    宁韶明看着自己的兵,惊愕地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常笙画的说法不予反驳了。

    卧槽,这个女魔头是什么时候妖言惑众,把他的兵都给说服了的?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宁中队有话说?”

    宁韶明憋了一下,没憋住,“你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们有弱点,宁中队你也有弱点,心理上的防御永远是最坚固也最脆弱的,”常笙画近乎凝重地道,“我希望无论这次军事对抗演习的结果是什么……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别跟娘们似的垂头丧气叽叽歪歪,浪费我这一个多月的辅导时间!”

    宁韶明郁闷,“我们什么时候……”叽叽歪歪了?

    常笙画才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呢,大喊一声:“听到了没有?!”

    士兵们下意识答道:“听到了!”

    常笙画转身正对宁韶明,低声道:“宁中队,你也是,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强,只要是人,就会有输的时候。”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推我入火坑
    常笙画的战前动员显然不是激励性质的,但是可能是被她打击得多了,歼龙的成员们明显并没有丧失斗志,反而还稳重多了,努力在为军事对抗演习做准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副天塌下来都当被盖的无知无畏。

    “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是歼龙的成员们为演戏做特别训练时,一队队长刘兴这个大老粗说的话。

    宁韶明听了就纳闷了,“攻击啊,你丫的不是随时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么,现在还会讲究战略和战术了?出息了啊!”

    刘兴一听,立刻虎目一瞪:“老大你这话说的,难道老子就这么有勇无谋吗?”

    三队队长赵素林很茫然,“难道这不是你的代名词吗”

    宁韶明一脸认真地问:“你的谋在哪里?”

    二队队长王胜麟嘻嘻哈哈道:“老大,你不准公鸡刚刚领会到智谋的精髓啊!”

    宁韶明受教了,“好吧,顿悟。”

    被调侃的刘兴被他们挤兑得哇哇乱叫,和他们“打”作一团,然后被宁韶明摁住,几个队长围过去蹂躏他。

    歼龙的队员们看着几位顶头上司毫无形象地胡闹,纷纷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苦训。

    为了迎接半个月之后的军事对抗演习,歼龙在和常笙画商量过后,调整了他们的训练计划,与此同时,新一年的元旦也悄悄到来了。

    常笙画在不远处看着宁韶明他们打打闹闹,仰头看了看天空上飘飞下来的雪花,眉眼上落了几片白,把她眼角眉梢的锋芒遮掩下去,让她显得没有那么阴郁尖锐了。

    宁韶明和他们玩得差不多了,就把刘兴几人踢回队伍里继续训练,自己溜达溜达走到了常笙画身边。

    常笙画低下头,任凭那些雪花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有事?”

    宁韶明摸摸鼻子,“那什么,明天是元旦,按规定是放假一天的,不过歼龙现在在特训,就不放了。”

    常笙画点头,她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呢?”

    宁韶明眨眨眼睛,递过去一张假条和用车申请单,“不过你是例外,特训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所以你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常笙画似笑非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要撵我走?”

    宁韶明顿时黑了脸,“你爱要不要!”

    常笙画施施然地拿过那两张薄薄的单子,“不要白不要,不是吗?”

    宁韶明“嘁”了一声,“好心没好报。”

    常笙画觉得好笑了,“那宁中队说说,你在好心什么?”

    宁韶明瞥她一眼,“我记得你是一回国就直接来报道的吧,你来歼龙一个多月,不就出去了一次么?驻地里不能随便对外通讯,公用电话也要监控,难得放假,你不打算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说说话?”

    常笙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宁中队还真是个为人着想的好队长,我会出去的,谢了。”

    宁韶明狐疑地瞧着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表情不像是高兴。

    难道这女魔头也跟家里的关系不好?

    宁韶明回想了一下常家的一些情况,以及常家一直把他们的小女儿藏着掖着的讳莫如深,心里倒是有些想法了。

    啧啧,看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当天晚上跨年夜,歼龙里头都是一群糙汉子,也没搞什么庆祝活动,就是轮流给家里打了电话,到了夜里,就凑在一起蹲在驻地后方的小山坡上,给今年牺牲的那些队员们烧了纸钱敬了酒。

    常笙画没跟他们一起,只是站在窗户边上,遥遥看着那一片明明灭灭的火光,眉眼沉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歼龙的成员们照常训练,常笙画去取了车,一个人单独离开了驻地。

    训练场的方向可以看得到车子进出的情况,宁韶明看着常笙画的车从门口离开了,这才收回视线。

    旁边的计芎不解地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宁韶明摇头,“没什么。”

    计芎搓搓手取暖,“这鬼天气……对了,教官今个儿怎么没出现?”

    宁韶明这才道:“出去了。”

    计芎没多想什么,“好吧,她也的确是没怎么休息过,比汉子还汉子,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我都被她吓到了,老大你说,她又能打又能吃苦,脑子还好使,这样的人跑去当技术兵,是不是挺浪费的?”

    宁韶明轻笑一声,“得了吧,她自己乐在其中呢。”

    计芎摸摸下巴,“你还别说,其实教官长得挺好看的,要不是这个性格太瘆人,我们一群弟兄们肯定有一半人会追她。”

    毕竟在军营里,他们歼龙大队都是联谊相亲的黑户啊!简直说来都是辛酸泪!!!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这种女人,送给你,你都怕被她活生生弄死。”

    计芎想象了一下他如果出个门就会被女朋友分析个彻底、连有人搭讪都被看出来的场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你说得对,这样的战斗人物,只有老大你这样的兵王才能降得住了。”

    宁韶明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子,“你是巴不得推我入火坑吧。”

    计芎讪笑,“哪有,我只是打个比方。”

    宁韶明撇了撇嘴,“那种女变态,有谁敢要啊?我敢保证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拍过拖,是个男的看到她都受不了。”

    计芎下意识问:“那老大你拍过拖吗?”

    宁韶明的脸彻底黑了,“滚边去!”

    而被众人讨论之中的常笙画已经开着车越过了一片茫茫雪原,进到了她上次来过的那个小镇子。

    找了个地方停车,一直到找个热闹的地方坐下来点了餐,常笙画才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各种未接来电和短信。

    常笙画随意翻了一下,都是她的朋友或者是工作上的同事打过来的,就是没有常家的相关电话和短信。

    常笙画有点不解了,难道常家还不知道她来歼龙了?还是说,真的是常家把她丢来歼龙的?!

    想不通的常笙画再一次拨通了斯文德的号码,上一次就是他告诉常笙画关于常家的消息的。

    “常,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甫一接通,斯文德那边就立刻接了电话,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常笙画有些意外,“一直在里头没出来,怎么了?”

    斯文德说:“你被调任的事情,我查到一些资料了,想发给你,但是又怕你手机没在手里,所以没敢发给你。”

    常笙画眉头一扬,“有问题?”

    斯文德迟疑着道:“不好说,我不是很懂你们那边的军事系统的潜规则,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常笙画约摸有点想法了,让斯文德把查到的资料发到了她的手机里。

    片刻后,下载完毕,常笙画将那些资料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眉头便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的调任通知,居然还真不是从常家或者是它附属的人手下发出来的。

    常笙画再次把电话打给了斯文德。

    斯文德说:“常家家主本来是想把你叫回国内,然后把你丢到西北边境线的,但是你的大哥不太满意,觉得你去的地方不够偏僻,就偷偷把你的档案调档到南边边境线去了。”

    常笙画了然,西北那边就是苦寒了点,但是人迹稀少,也代表安全程度比较高,南边则不一样,那里靠近一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赌和毒不分家,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看来她大哥还真是看她不顺眼,但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把他得罪死的事情吧?

    斯文德笑了几声,“常家家主本来就没把你的身份跟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你大哥想动手脚就简单多了,但是常家不出面,其他人就以为你是个小喽啰,安排得就没那么尽心了,南边说暂时不缺人,又把你调去别的部队了,也不知道转手了几次,你就被塞到歼龙大队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现在常家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了?”

    斯文德的声音显得有点乐呵,“对啊,常家家主以为你在西北,你几个兄弟姐妹以为你在南边,你妈以为你还在国外,你在m国的同事只知道你回国了,难道你那边被调任,都没人会通知家属的么?我怀疑你熟悉的人里,除了我,也没人知道你在歼龙了。”

    常笙画啧道:“看来我不主动联系你的话,我就能安静个一年半载了。”

    “你在开玩笑吗?”斯文德惊讶,“虽然你说现在呆的地方是精神病院,不过你不是最讨厌军队么?我以为你呆几个月就会跑了。”

    常笙画随口道:“呆着又觉得还行,没想象中那么难熬,起码比去见常家的人强一点,不是吗?”

    斯文德沉思道:“这不太像是你的作风,怎么,遇到好玩的了?”这个好玩的程度绝对还不是一般的好玩吧……

    常笙画想了想,“还行,这一群都挺好玩的。”

    斯文德想起她的作风,忍不住为“那一群神经病”默了个哀,“提醒你啊,别玩过火了,你回z国可不是为了玩的。”

    常笙画冷笑,“我这玩物丧志给人看呢,既然有人想弄死我,那我要是冒个头,岂不是直接吃枪子了?”

    斯文德想起常家的乱七八糟,也觉得头疼,“那你现在就窝在那里什么都不干?”

    “也没有……”常笙画的语气有点微妙,“我只是在考虑,我能不能拉拢几个盟友来挡枪。”

    斯文德莫名其妙,“盟友?谁?”

    常笙画笑了一笑,“几个……很有意思的同时,还背景很硬的人。”
正文 第四十章 送你礼物吧
    常笙画从外头回到歼龙基地的时候,给特训中的全体队员们拉了一车新年礼物回来。

    其实就是一水儿一模一样的东西,敷衍得简直光明正大,毫无掩饰之意,连个大红喜庆或者粉红可爱的包装都没有,就这么像是搞批发似的发给了全体成员们。

    ——唔,一人一个电动剃须刀,同一个牌子,目测还是直接从商场论箱搬回来的,外套的大包装箱都是回来刚打开的,创新程度为零,走心程度为零。

    不过鉴于常笙画本人在歼龙的美誉度实在不高,她冷不丁的来这么一招“怀柔政策”,倒是让新年第一天还在特训的士兵们一身臭汗地坐在地上,看到常笙画面无表情地发礼物时,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迷之感动。

    ……新一年要来了,女魔头终于准备改邪归正了么?真是可喜可贺。

    宁韶明自然也拿到了人手一个的剃须刀,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表情微妙得不得了。

    其实常笙画也没亲自发礼物,就是把大箱子拖过来往地上一放,拆开,象征性地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就示意众人自己过来拿礼物,大家伙儿就一哄而上,互相传递,她就插着手站在一边看着,活像是分粮食的官爷在监督似的。

    看到宁韶明走过来的时候,常笙画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么“廉价”的新年礼物,跑过来吐槽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

    结果宁韶明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就别别扭扭地道:“那个什么,你也新年快乐。”

    常笙画挑起眉头,“那个什么?”

    宁韶明又望了望天,“……呃,歼龙没给你准备礼物,见谅啊。”

    按理来说,常笙画初来乍到,又是他们目前的“上司”,这礼物应该是他们给常笙画准备的,但是一来他们都是糙老爷们,委实记不住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二来他们和常笙画的关系很微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送礼给人家吧,人家不一定收,一来二去的,大家伙儿就集体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没想到,倒是常笙画先给他们带礼物了,也没有大家一笑泯恩仇所以讨好他们的意思,宁韶明就算对她再有意见,也不好抓着人家一顺手的举动来吐槽。

    常笙画听宁大少说这些场面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违和,随意便道:“没关系,反正你们送的我也不一定喜欢,就不劳费心了。”

    她说得直白,宁韶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真不可爱,难怪过个新年都没人约……”

    常笙画没听清楚,只听到“可爱”两个字,当即就笑了,“宁中队是嫌弃这个礼物不够可爱吗?”

    宁韶明嘴角一抽,“剃须刀能怎么可爱?”

    常笙画神神秘秘地说:“其实,宁中队手里的这个是我特地挑给你的。”

    宁韶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记得刚才常笙画是拎着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袋子的,因为一整箱剃须刀不够分,肯定要额外再拿几个散装的,当时宁韶明站在常笙画附近,对方就递给他一个,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接了过来……

    宁韶明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装盒一拆,然后瞬间就:“……”

    刚好也在拆包装互相看的队员们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宁韶明手里的东西,登时了“噗”了出声。

    最不怕死的刘兴登时就咋咋呼呼地道:“诶,老大,你的怎么是粉红色的?!”

    还真别说,除了宁韶明的之外,其他的剃须刀都是中规中矩的,只有宁韶明那个是同一个牌子不同色系的。

    但是男士剃须刀都能找出粉色的,女教官对他们中队这是真爱吧!!!

    顶着所有队员忍笑的视线,宁韶明爆发了,“常小花!你给我解释解释!”

    常笙画优哉游哉地道:“这是我跑遍半个镇子给你挑的,宁中队记得贴身使用,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哦。”

    宁韶明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天天拿个粉红色的剃须刀剃胡子……

    “常!小!花!我们来单挑吧!”

    “no。”

    “决斗吧!”

    “no。”

    “你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蠢货。”

    “……”

    紧张的特训进行了差不多半个月,一月中旬,歼龙和师装三连的军事对抗演习的日子就悄悄来临了。

    出发的前一天,宁韶明发话让所有人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去迎接歼龙自上次任务失败之后的第一仗。

    歼龙的队员们自然是照做的,宁韶明却是跟常笙画打了声招呼,说要带她去见歼龙目前在编的第四十位成员。

    常笙画闻言,当即就是微微一愣,“歼龙有新人调过来?”

    宁韶明却哼笑道:“没有,是老队员,一直在编的。”

    常笙画更奇怪了,为什么她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宁韶明也不和她解释,带着她就去了歼龙驻地的后方,走到了一片空地上,周围只有靠墙的角落里有个低矮的小屋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宁韶明站定在那里,喊了一声:“大哥!”

    常笙画眉头一皱,她没感觉到周围有人,就算有人,能让宁韶明叫“大哥”的人也没几个吧!?

    没等常笙画细想,她就听到“汪汪”两声,在那个矮矮的又很精心布置的小屋子里,一头勇猛有力的黑背犬冲了出来,欢实地朝着宁韶明扑了过去,兴奋无比地绕着他打转。

    宁韶明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抱住黑背犬使劲揉了揉捏了捏,“好久不见啊,大哥,你好像长肉了啊!”

    “汪汪!”黑背犬又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反驳他的话。

    宁韶明摸了摸黑背犬后腿上明显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毛,又抱着它亲了两下,笑眯眯地道:“来,大哥,我给你介绍新伙伴。”

    常笙画在看到这只黑背犬的时候就愣住了,瞧见宁韶明这么热乎地和它抱抱亲亲,就愣得更厉害了,还没反应过来宁韶明说的新伙伴是她。

    宁韶明见她没吭声,便十分恶劣地痞笑一下,对黑背犬做了个手势,“去,跟新伙伴打个招呼!”

    黑背犬一听,立刻调转身体,朝着常笙画扑了过去。

    常笙画平时被歼龙的队员们明枪暗箭都没有放倒过,这会儿居然被黑背犬一扑,直接就被扑倒在厚厚的雪地上了!

    宁韶明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满是恶作剧成功的成就感。

    但是笑着笑着,宁韶明就发现不对劲了,黑背犬的体型大,趴在常笙画身上就不起来了,常笙画居然也没试图挣扎,就这么躺在那里。

    宁韶明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怕狗,被吓晕了,不过等他绕了个方向低头一看,宁韶明突然就不吱声了。

    常笙画当然是不怕狗的,黑背犬趴在她身上,常笙画就小心翼翼地伸手放在它面前,黑背犬低下头,嗅了嗅她的味道。

    常笙画这才轻轻地抚摸了几下这只大狗的毛发,动作很轻,竟是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她看着黑背犬的时候,那眼神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宁韶明一直觉得常笙画这个人吧,强硬到没朋友,就是余庆栗他们老吐槽的“女汉子”“御姐”之类的,那种新流行词的代言人,棱角都是尖锐分明的。

    她平时总是一副“你们都是愚蠢的凡人”的架势,居然会在一只狗面前流露出温情的模样,宁韶明看着看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去挂眼科了。

    小心地抱着黑背犬摸了摸毛之后,常笙画这才说了句:“起。”

    黑背犬竟是就顺着她的口令站起来了,常笙画爬起来,摸了摸它的头,笑着道:“真乖。”

    那声音,别提有多温柔了,宁韶明发誓,他从没像是现在这样意识到常笙画其实真的是女人!

    余庆栗有段时间爱说的一句话,宁韶明莫名觉得很符合此情此景。

    这年头,人不如狗!

    宁韶明干咳一声,黑背犬回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腿坐了下来,宁韶明对常笙画道:“这是歼龙配的警犬,今年五岁,服役三年了,也是歼龙最早的一批成员之一,名字就叫大哥。”

    常笙画半蹲下来,很认真地对黑背犬说:“你好,我叫常笙画,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哥冲着她很欢快地“汪”了两声,显然对常笙画的印象挺好的。

    宁韶明有点纳闷了,难道女魔头这厮不讨人类喜欢,反而讨小动物喜欢吗?

    常笙画站起来,忽然问:“大哥是你训的?”

    宁韶明说到这里,忍不住也笑了笑,“嗯,成立歼龙之前,我有一年多是闲着没事做的,刚好部队里刚养了几条军犬,大哥是里头最瘦最小的,训犬兵训了半年,说是大哥不适合当军犬,我就抱来养着玩,自己找了点资料来给它训练,没想到大哥很能吃苦,被我这野路子误打误撞训出来了,后来就编在歼龙了,它跟着我们立过好几次功呢!”

    常笙画忍不住又摸了摸大哥的脑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它?”

    宁韶明疼惜地看了大哥一眼,“上次……就那次,大哥也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后腿到腹部受了重伤,一层皮都掉了,留在军医院那边养伤,昨天晚上刚接回来的。”

    常笙画恍然大悟,她就说昨晚特训的时候,宁韶明和计芎两个最高长官怎么没在,原来是亲自去接“战友”归队了。

    常笙画也注意到了大哥后腿附近新长出来的毛,了然地点点头。

    宁韶明没忍住问:“你很喜欢狗?”

    常笙画笑了笑,“狗比人可爱,不是吗?”

    宁韶明:“……”

    和常笙画一比,癞皮狗都比她可爱!!!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向三连问好
    军犬大哥的回归让歼龙众人着实高兴了好半天,但是这次军事对抗演习不带军犬,所以歼龙的成员们只能恋恋不舍地和大哥暂时告别了。

    大概是亲眼目睹了很多战友的死亡,大哥对于他们全副武装的离开也是很敏感的,一直咬着宁韶明的裤脚不放,还试图跳上军车跟着他们一起走。

    宁韶明把大哥从车上抱下来,低声下气地哄了很久,大哥都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乌溜溜的眼珠子看得人心都软了。

    已经上车的常笙画忽然从车上走下来,伸手就在宁韶明身上拽了个东西,别在了大哥脖子上的铭牌边上。

    宁韶明一看,眼皮子都跳了起来,那是他的少校肩章……

    常笙画拍拍大哥的脑袋,道:“大哥,你主人的东西就交给你保管了,等他回来了再完完整整还给他,好不好?”

    大哥眨眨大大的眼睛,然后“汪”了一声,终于不缠着宁韶明了,因为它也知道宁韶明总是随身携带这个,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宁韶明的嘴角直抽,“教官同志,你知道那是我的肩章吗?”

    常笙画眼也不抬地道:“你包里还有一个,这个就留给大哥寄托哀思了。”

    宁韶明黑线,“哀思你个鬼,我还没死呢!”

    常笙画毫无诚意地改口:“好吧,寄托思念,走吧宁中队,大家伙儿都等你一个呢!”

    常笙画率先回到车上了,宁韶明抱着大哥亲了一口,示意它赶紧回去,这才匆匆上了车,车队便出发,离开歼龙驻地了。

    在车上,宁韶明意味不明地扫视了常笙画一圈,道:“没想到你的心理学已经跨越物种,连狗都能收服了啊。”

    常笙画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狗的思维比人的简单多了,起码不会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宁韶明啧道:“我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你别看着我说这句话。”

    常笙画不屑地嗤了一声。

    “我说,”宁韶明戳戳她的胳膊,“你确定你要跟着来了?”

    常笙画不耐烦地道:“人都在车上了,你还指望我下车走回去?”

    宁韶明撇嘴,“这不是让你后悔趁早么,等到了演习的地方,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没错,常笙画一开始是不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去参加这次的军事对抗演习的,她虽然是调过来的特训教官,但只是个挂名的,没怎么给他们制定过完整的特训计划,更多的给他们做心理辅导和治疗,但是演习的时候她跟着也没什么用,总不可能在对战的时候她还给他们催眠吧?

    可是在昨天晚上,大家伙儿都收拾好东西了,常笙画忽然又说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今天早上拎着包就上车了。

    “常小花,你到底要干嘛?”宁韶明还在骚扰她。

    常笙画不太想搭理这个闲着无聊的人,“这里太无聊了,去溜达几圈散散心,还能干什么?”

    宁韶明“嘁”了一声,“呆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你无聊。”

    常笙画说:“就是呆的久了,所以无聊了,你们都跑光了,我玩谁去?”

    宁韶明咬牙,“敢情歼龙就是你的玩具?!”

    常笙画纠正他:“错,是实验品,玩具是没有地位的。”

    宁韶明恨不得把她丢到车外头去,“实验品就很有地位了?!”

    常笙画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以为珍贵的实验品很好找吗?”

    宁韶明的眼皮子使劲抽搐,“……就算你加了珍贵这两个字,也掩饰不了你拿我们当实验品的事实。”

    这次军事对抗演习,在选在一处山地地形的密林处进行的。

    歼龙小队开车到了机场,又换成军用机抵达了演习地点,一下飞机,就看到了他们的老对手师装三连了。

    来的是师装三连的连长,后头带着两排兵,歼龙众人还没下飞机呢,他们就来势汹汹地走过来,等在下面了。

    常笙画对师装三连不熟,计芎就对她道:“都是老熟人,打头的那个就是师装三连的连长,叫关一径,和我们老大同岁,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所以他特别不服气我们老大,前几年又被歼龙在军事演习里打得落花流水,算是彻底杠上梁子了,不过他这人没什么坏心,就纯粹是好胜心太强。”

    常笙画了然地点头,看向下面的那位师装三连连长关一径,眼神微微一闪。

    他看起来比宁韶明要正气多了,腰杆笔直,眉目严肃,拿出去就是贴在招兵海报上的模范。

    至于宁韶明这厮,站着不成样,坐着葛优瘫,长得小白脸,作风耍流氓,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兵,常笙画觉得她要是关一径本人,肯定也看宁韶明不顺眼。

    宁韶明起身,吆喝着一众士兵们列队下飞机,而他自己则是打头往下走,计芎做了个“请”的动作,常笙画无所谓地和宁韶明一起下去了。

    歼龙的成员们分成两排,鱼贯而出,为首的宁韶明走到关一径面前。

    关一径正欲说话。

    宁韶明立刻朝身后一摆手,众人步伐整齐地停下,异口同声吼道:“向师装三连问好!”

    正准备先跟他们“打招呼”的师装三连一下子就被噎住,关一径眼皮子也是猛地一跳。

    常笙画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不屑。

    连这个都要争,宁大少真是童心未泯……

    没有把下马威摆好,关一径也不气馁,显然是习惯了歼龙的霸王作风,伸手和宁韶明握了握手,动作都是标准的,几乎连角度都能测量出个**不离十,他沉声道:“好久不见,宁中队。”

    宁韶明假笑两声,“是有段时间不见了,关连长过得还好吗?”

    关一径扫了一眼他背后的歼龙成员们,“还不错,每天都在进步一点,希望歼龙没有退步得太厉害。”

    宁韶明不置可否,“比比看看吧。”

    关一径已经注意到歼龙的明显减员了,眉头皱了皱,“我之前听说歼龙……”他想了想,道:“如果你们这方面有难处,尽管可以提出来。”

    宁韶明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放心吧,关连长,不会影响我们的对抗的,歼龙的难处不会体现在不战而逃上面。”

    关一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常笙画身上。    在歼龙清一色的男人中,一个女人的存在的确有点打眼。

    常笙画的帽檐压得有点低,关一径只看到她的半张冷秀的脸,便皱了眉,问:“这位是……?”

    他看了一眼常笙画的肩章,第一反应是随队的医护兵,但是又觉得医护兵好像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军阶。

    但是宁韶明介绍道:“这是我们歼龙目前的特训教官常笙画,过来观摩我们的对抗演习的。”

    特训教官?关一径愣了一下,和常笙画握手,“常教官你好,我是师属装甲兵三连连长关一径,关山的关,一直的一,路径的径。”

    “我是常笙画,世事无常,夜夜笙歌,琴棋书画,”常笙画笑了笑,“关连长一表人才,是个好兵。”

    关一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明白一表人才和好兵之间的关系,但不方便问,只好点点头,说了声“过誉了”。

    歼龙的士兵们站得笔直,却在挤眉弄眼——女教官不会被师装三连的美男计蛊惑了吧?!

    连宁韶明也多看了常笙画两眼,不知道这个女魔头在闹什么幺蛾子。

    歼龙和师装三连在演习前的会晤很短暂,也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常笙画猜测可能是因为歼龙的减员和没有增添人员,让出乎意料的师装三连没有兴致发表战前宣言了。

    由此来看,关一径倒是的确如计芎所说的,就是好胜心太强,希望打败歼龙,但是没什么坏心思,打算落井下石之类的。

    毕竟是军事对抗演习中的红蓝双方,师装三连没有停留太久,就直接离开了,宁韶明带着歼龙众人去了他们在演习地点附近暂时休息的地方,做最后休整,顺带确认最后的对抗信息。

    前面就说了,常笙画不同意这次对抗演习的原因,一是在于作战对象,二是在于演习内容。

    这是一次模拟军匪对抗作战演习,歼龙是红方,表示我军,师装三连是蓝方,代表敌军,也就是匪军。

    模拟内容是蓝方作为匪徒,盘踞山林地带作为据点,除开和他们实际对抗的师装三连之外,还有两个陪练的连队给师装三连驱使,这是z国特种作战部队和普通部队演戏时的常态,所以歼龙虽然是全体出动,但是和蓝方仍然是达到1:7左右的人数差距。

    很不巧的,就常笙画所知,之前歼龙那次任务失败,主要就败在对敌人的数量估计错误上,这次同样是敌我双方的对抗,同样是敌我数量的悬殊,常笙画担心歼龙的成员们会出现记忆和现实出现交叉的错乱感,在对抗演习中出问题。

    所以,常笙画才会一开始就警告他们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免得他们好胜心一起来,追着敌军不放,一来二去就失控了。

    进了临时搭起来的指挥帐篷,宁韶明把东西放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关一径有什么问题?”

    常笙画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能有什么问题?”

    宁韶明一脸怀疑,“你一夸人,我就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人。”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道:“宁中队,我觉得你今天又帅了。”

    宁韶明:“……”

    计芎和其他几个小队长:“噗——”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有人说坏话
    虽然被常笙画插科打诨了,但是宁韶明仍然不放弃之前的问题。

    “少来,我知道我帅,不需要你说,”宁韶明黑着脸道,“不过歼龙和师装三连是老熟人了,我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常笙画耸肩,“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有哪里不对劲了?”

    宁韶明依旧半信半疑,“那你夸关一径做什么?”

    刘兴下意识接茬道:“准备分了他吧。”

    宁韶明不解,“分什么?”

    常笙画也是觉得好奇,她能分什么?分尸吗?

    刘兴张嘴就道:“把他催眠成精神分裂啊!”

    宁韶明和常笙画:“……”

    宁韶明下意识地离常笙画远了一步,“常小花,我发现你越来越神棍了。”

    常笙画揉了揉太阳穴,“催眠不是这么用的,我也没有把人催眠成精分的能力……”她忽然看向刘兴,微微一笑,“你想毛遂自荐来让我试试吗?”

    刘兴打了个冷战,“不、不用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们脑洞太大了,我就是觉得那个谁,关一径对吧,他挺好玩的。”

    宁韶明一脸的惨不忍睹,“被你说好玩的人,下场一定不好玩。”

    “……”常笙画觉得他们一定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我不是逢人就喜欢拿他们当实验品的,谢谢。顺带,他好玩的地方在于他是个道德标杆很高的人,对你们老大特别看不顺眼。”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妒忌我的帅气和能耐很久了。”

    常笙画投给他一个鄙视的表情,“不好意思,他是看你长得不顺眼,觉得你是个花丛浪子,整天勾三搭四。”

    这下轮到宁韶明“……”了半分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是,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了?”

    常笙画掀起嘴角,“你没发现你长得很招摇,但是他的视线几乎不在你脸上停留么?而且他和你握手的动作很标准,时间却短于标准时间,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看你,显然是怀疑你跟我有一腿,但是他并不惊讶,似乎觉得很自然,不过他和你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说明他只是对你的个人作风不太满意,具体可以参考老学究看到辣妹的痛心疾首,但对你本人的能力没有太大质疑。”

    计芎等人听得云里雾里。

    赵素林心细,琢磨了一下就总结道:“他在公事上佩服老大,但是私事上觉得老大是个流氓?”

    宁韶明简直觉得六月飞雪冤枉至极,“我什么时候流氓了?我流氓过谁了?!”

    这误会简直忒大了!他都快要有一种去找关一径当面对质的冲动了——怎么能这么诬赖人呢!

    常笙画笑得有些神秘莫测,“宁中队,看来你在外头的名声的确不太好啊,如果只是传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那还能说是适当地夸大事实,可要是你没做过的事情被传得风生水起……你就要考虑一下,是谁看你这么不顺眼,非要搞臭你的名声了。”

    宁韶明觉得她话里有话,“你不是只想说关一径听信流言觉得我是流氓这件事吧?”

    “当然,也就你们自己傻,没发现,”常笙画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没管“傻子们”的怒目而视,“我刚来的第一天,路小金……就是那个送我过来的傻小子,他就说过你们歼龙是问题儿童集中营,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路小金刚入伍没两年,顶多就是个办事的小卒子,特种部队的保密条约多如牛毛,怎么会把你们内部的事情随便在外乱说,连你们之中有哪些心理疾病都传出去了?他肯定是从别的地方听说的。”

    这下,在场的几个歼龙头儿都不吭声了,这种事情的确听起来十分蹊跷,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所以,”宁韶明看着常笙画,“你觉得,有人在故意散播流言,中伤歼龙?”

    常笙画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你自己问问自己吧,宁中队,你和歼龙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宁韶明可疑地沉默了。

    常笙画了然了,“得,数不清了吧。”

    宁韶明揉了揉眉心,“好吧,是数不清,但是跟我们这次军事对抗演习有什么关系?我们应该先忙完这个再说。”

    常笙画摇了摇头,觉得好笑——笑他太天真,“怎么会没关系?你以为师装三连只是因为刚好训练状态不错,就给闭关了几个月的你们下战书?”

    计芎迟疑着道:“关连长看起来……并不知道歼龙还没恢复对外活动。”

    常笙画问:“但是他是为什么知道你们最近没有任务,又是为什么递战书过来,上头同意得那么快?”

    众人沉默了。

    常笙画啧了几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这次和师装三连的对抗演习,后头估计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你们呢!”

    这一番话说得其他人都皱起眉头,说实话,他们的确没有考虑太多。

    歼龙在外的名声一向不好听,他们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确和其他部队的关系不好,有人来挑场子,他们要做的就是上赶着去揍死他丫的,也没想到这背后会藏着什么阴谋。

    常笙画看着他们呆头呆脑的,就觉得无奈又恨铁不成钢,“你们就是这么过日子的?我真怀疑如果不是你们的确有能耐,歼龙早就被发配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了!”

    更别说宁大少这个拉仇恨的,百分百会被人套麻袋丢进臭水沟里!

    宁韶明盯着常笙画,“但那也是后头该考虑的事情。”

    常笙画挑起眉头,“未雨绸缪是一个领导者要具备的基本品质,而且你别忘了,如果这次师装三连是被人挑拨来挑战歼龙的,这次的军事演习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宁韶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有些费解地道:“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们?”

    常笙画一愣。

    宁韶明歪着脑袋看她,“我以为你更喜欢看到歼龙吃瘪,然后站在一边得意洋洋地嘲笑我们。”

    常笙画笑了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恶劣的人?”

    刘兴小小声地道:“会被恶作剧的老鼠和蛇打死送回来给我吃的人,到底哪里不恶劣了?”

    常笙画的笑容扩大,“嗯?”

    刘兴忙不迭改口:“我是说教官英明神武,是个关爱士兵、心地善良的好教官!”

    其他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微妙,像是被迫咽下去一只苍蝇。

    这个问题又被常笙画插科打诨过去了,但是宁韶明没再追问,天知道对方是不是就是一顺嘴的事情,宁韶明不对常笙画的人品有任何期待。

    “其实我倒是理解教官的意思,”计芎拖了张椅子给宁韶明,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教官是觉得这次我们军事对抗演习的训练课题不对劲吧。”

    王胜麟比较沉不住气,当即就道:“我拿到对抗内容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在对方部队发出挑战的情况下,我们一般都应该是担任蓝方的,为什么这次会变成红方,还偏偏那么巧又是一对多的局面,连作战地形都同样是山地?”

    一对多,再加上师装三连对他们的了解,就表示“伤亡率”是绝对会出现的,但是常笙画说得再不好听,他们也得承认自己的状态的确没有完全恢复,在这样近乎真实的处境中,一旦失控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宁韶明也把心思放到了目前的境地上来,眉眼之间掠过一抹沉郁,“先别自己吓死自己,难道他们还能模拟当时的场景吗?”

    这不可能的,除了他们,不会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就算是任务失败后,歼龙被隔离调查,那时候说的话就更不可能流传出来了。

    所以他们这么设置这次的作战情景,是为什么呢?

    因为常笙画提出来的疑点,歼龙的几位头儿在帐篷里讨论了一下午,快到吃晚饭的时间才全部散去。

    等计芎他们都走了,帐篷里就只剩下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了。

    宁韶明盯着他们的作战计划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我前期会呆在指挥部,你跟着我,别乱跑。”

    其实常笙画并不怎么针对他们的作战计划发表意见,只是坐在那里写写画画,闻言才抬起头来,道:“我以为你会打发我随便去哪都行,就是别搀和你们的行动,给你们瞎捣乱。”

    常笙画又把下午宁韶明质问她的话丢回来了,宁韶明的眉心跳了一下,“……我道歉,但是你得承认是你的黑历史太多,我才会下意识觉得你不安好心的。”

    “动动脑子,宁小明,”常笙画淡淡地道,“我都说了,你们是我珍贵的实验品,我都没敢把你们随便弄坏,怎么会让外人欺负你们?”

    “虽然听着很刺耳,但是……”宁韶明不情不愿地道,“谢谢您高抬贵手,愿意罩着歼龙了。”

    常笙画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看得宁韶明莫名其妙了,她才道:“有人在部队里诋毁你,你知道吗?”

    宁韶明显得有点不屑,“我被骂的还少吗?有什么奇怪的?”

    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你觉得不奇怪,只能说明你做人失败到都有自知之明了。”

    宁韶明表情僵硬,“你一定要这么嘴欠?”

    “我说错了?”常笙画摇了摇头,“做人做到八面树敌,我也是佩服你。”

    宁韶明嗤道:“那是我的本事,我没必要去讨好任何一个人。”

    “树敌和讨好并不是对应的词组,”常笙画纠正他,“而且你不去讨好人,是表示你曾经做过,但是没有用,对吗?”

    宁韶明默了几秒钟,“其实你想的话,你也很容易让每个人都喜欢你,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常笙画想了想,“何必?”

    宁韶明笑了一声,讥诮的,“对啊,何必。”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代号Swamp
    歼龙大队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全体集合,进入演习状态。

    常笙画也跟着车队一起移动,进入规划好的演习地域范围内,寻找已经提前规划好的大本营地点。

    其实常笙画坐在帐篷里一下午,都把宁韶明他们的讨论声当做了背景音,没怎么仔细听,这会儿又听了一耳朵,常笙画才问:“指挥部是固定的?我以为你更喜欢游击战。”

    宁韶明随口就道:“跟演习内容有关,这次演习的代号为‘s’,背景是我军在日常野外训练的情况下,突然碰上一窝有组织、有纪律的匪徒,对方正在预谋一桩针对公共场所的危险袭击,时间刻不容缓,在无后续支援、无情报资料、无法联系军部、无弹药供应的情况下,我们要在匪徒发动袭击之前阻止这次行动,并且抓获匪首,捣毁敌人大本营。”

    “s?”常笙画笑了笑,“沼泽?的确是个退不了进不得的困境,所以才要先找个地方安顿,然后开始搜索情报?”

    宁韶明正拿着军部发的简易到几乎跟儿童手绘没区别的地形图,闻言,瞥了她一眼,“你也想玩玩?”

    常笙画挑眉,“如果是真实的作战,我可以玩玩,模拟的……”她啧了一声,“算了,我怕真把人给玩死了。”

    宁韶明想起余庆栗上次说的詹姆士邦德,忍不住问:“你很擅长严刑拷打和诱导审讯?”

    常笙画沉思了几秒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对我的职业有很深的误解。”

    宁韶明抽抽嘴角,“你不是职业神棍吗?”

    常笙画很严肃地说:“心理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几乎每个流派都涉及到到实验法和测量学的影响,怎么能说我是神棍呢?”

    宁韶明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不好意思,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像是算命的。”

    常笙画若有所思,“其实算命厉害的都是在心理学上很有天分的人,他们擅长揣摩人的心理需求,也就是我们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差点儿就给宁韶明普及了一番玄术算命与心理学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够了啊喂,老子对心理学没兴趣。”

    常笙画耸耸肩,“至于我在部队的时候服役的兵种……你懂的,那种任务都见不得光,你以为是电影么,还能到处抓人来套情报?”

    宁韶明险些儿被噎住,“不是吧,栗子随口胡诌都能猜对?”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栗子是哪个队员的代号,然后愉快地决定回头和他谈谈人生,她无辜地道:“其实我也没隐瞒过,但是我也不能主动说,不是吗?”

    宁韶明怀疑脸看她,“那你为什么突然主动坦白了?”

    每次女魔头主动说点什么,后头就一定跟着阴谋!!!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淡定,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纠正一下对我的错误认知,我只是一个退休了的、柔弱的科学家,对打打杀杀那一套不擅长。”

    这个和自己打成平局好几次的女魔头,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她是柔弱的科学家,对此,宁韶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鄙视眼神。

    在前座一直偷听的计芎则是惊愕地道:“所以,教官你没办法帮我们把‘匪徒’给催眠了,让他们有啥说啥?”

    “我拒绝,”常笙画由衷地说,“你们真的对我的职业有很深的误解,回头提醒我给你们安排上几堂常识课。”

    计芎默默地缩了回去,他对女教官的课没兴趣,真的。

    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当指挥部之后,宁韶明就开始将歼龙的成员们分组,派出去搜索“匪徒”的据点,以及刺探相关的情报了。

    演习前期,宁韶明都待在指挥部,而常笙画自然也跟着他一起,不过宁中队忙得很,常笙画却还有时间拿着没信号的手机在玩解谜游戏。

    余庆栗所在的小组还没出发,同样爱好玩游戏的他穷极无聊,就凑过去一看,顿时看得两眼昏花,深深觉得这等智力游戏不是尔等凡人能够玩得转了,于是扶额败退。

    结果他就被女魔头给扯着领子拖回来了。

    余庆栗一脸被鬼抓了的表情,“……教官有事吩咐?”

    常笙画指了指手机页面,“你看到了什么?”

    余庆栗试探性问:“游戏?”

    常笙画摇头。

    余庆栗又说:“解谜游戏?”

    常笙画再次摇头。

    余庆栗头痛欲裂,“难道是……您要我帮您通关?”

    常笙画鄙视地看他,表示不需要他这种凡人来帮忙。

    余庆栗猜不出来了,“您就让我死个明白吧!”

    常笙画啧了一声,戳了戳手机屏幕,“看到没有,电量百分之二十。”

    余庆栗秒懂,“我这就给您找充电的地方!”

    眼看着余庆栗鼠窜而去,忙得焦头烂额的宁韶明无语地道:“我的兵是你的保姆吗,常小花?”

    “不是啊,”常笙画顺嘴就说,“我不需要这么丑的保姆。”

    宁韶明瞬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太阳能充电宝的余庆栗:“……”

    无奈地打发走了伤心欲绝的余庆栗,宁韶明站到常笙画面前,叉着腰,咬牙道:“教官,你很闲么?”

    常笙画给手机充上电,想了想,“是有点闲。”

    这还真是大实话……宁韶明脸上都是迷彩油彩,但是无语的表情很明显,“需要我给你找点事做么?”

    常笙画想了想,“要不,你让我出去溜达一圈?”

    “……”宁韶明顿时有一种放了生化武器出门的不寒而栗感,“你要去哪里溜达?”

    常笙画微微一笑,“不如,去敌营那边转转?”

    宁韶明忍住为关一径默哀的冲动,“我之前说了,你待我身边,别乱跑,现在你跑去敌营干嘛?毕竟是模拟作战,你还想做卧底渗透进去?开什么玩笑!”

    常笙画耸肩,“就跟着你的兵一起去探探地形,呆着太无聊了。”

    宁韶明这个贵重实验品在干正事,她也没法儿拿他来玩。

    宁韶明有点怀疑地看着她,“虽然打击你不好,但是从某方面来说,你这么多年没干这事……手生了吧?”

    现在女魔头挂在歼龙编制内,写的都是技术兵呢!

    常笙画耸肩,“我就去打个下手,不然太闲的话,我会忍不住拿你们打发时间的。”

    宁韶明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大祸害丢出去祸害师装三连算了,他可不想歼龙这次作战失败的原因是自己人内讧!

    于是乎,半个小时后,常笙画全副武装,出现在了刘兴、辰津以及一队队员李岩南组成的小组里,任务是近距离接触匪徒大本营,尽可能摸清大本营的地形分布情况。

    刘兴还有点担心女教官会不会“娇生惯养”,不适应他们的行动节奏。

    但是和常笙画一起进行过野外生存训练的辰津小声道:“别小看她,真行动起来,我们也未必有她狠,她七天里就睡了三个晚上,碰上了雪崩,还敢和老虎硬拼,你说呢?”

    刘兴不是第一次听这些细节了,但还是打了个冷战,“这就叫现代版霸王花么?”

    李岩南一脸深沉地道:“不,明明是女版钢铁侠。”

    刘兴和辰津一起默默看他。

    勇于说出事实,果然是真的勇气,兄弟,走好!

    李岩南被他们看得后背发麻,回头一看,看到抹了一脸油彩的常笙画对他微微一笑。

    李岩南瞬间抱大腿:“教官我错了qaq!”

    常笙画踢踢他,“起来。”

    李岩南乖乖听话,“喳!”

    刘兴忽然道:“我们行动的时候一般都用代号,教官,你的代号就叫教官吗?”

    宁韶明忽然从成堆的资料里抬起头来,坏笑道:“她的代号是小花。”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你好啊,小明。”

    宁韶明“嘁”了一声,每次都伤病一千自损八百,没意思。

    但临出发时,宁韶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常小花,我跟你说,公鸡是我一队的队长,超脑是歼龙的人形电脑,南瓜是一队……呃,活宝。”

    常笙画假笑,“所以呢?”

    宁韶明痛心疾首地道:“你玩就玩,但你悠着点,别把他们给折在敌军大本营了!”

    常笙画看向刘兴他们,“我就这么不靠谱?”

    刘兴三人忍不住默默地点头。

    常笙画:“……”

    说是这么说,他们这个四人小组出发之后,刘兴他们还是没把常笙画当成是普通女人来看待,行动的时候也会征求她的意见,这让常笙画很满意。

    常笙画觉得,歼龙这群大头兵缺点不少,但有一个优点很值得赞扬,那就是不会直男癌——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当成驴来训,碰上女人也绝不手软,绝对不会把女人看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

    唔,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好的优点……

    山地的地形和歼龙驻地所在的雪原以及雪山环境完全不同,但是歼龙的成员们在移动的时候显得游刃有余,显然对这样的地形并不陌生。

    常笙画随口就问:“你们有什么地形作战是不擅长的?”

    结果刘兴很茫然地问旁边两个队员:“我们没去过什么地形?”

    李岩南想了想,“城市作战去的比较少吧?”

    辰津纠正他们,“不对,我们在城市就进行过七次救援行动,去的最少的是沙漠地形,只有两次而已。”

    常笙画无奈地摇头,宁韶明带着这群兵还真拼,军功是一件一件地堆,难怪被人看不顺眼,他们自己还毫无自觉。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单独在行动
    等常笙画跟着刘兴他们出发老半天了,计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宁韶明道:“不对啊,老大,教官之前不是在车上说,她不玩模拟演习的么?”

    宁韶明忙得恨不得多长两个脑袋,闻言就是一愣,“好像是哦……”

    计芎茫然了,“那她为什么突然要去敌军大本营?”

    宁韶明仔细一想,顿时骂娘:“卧槽,又被她丫的涮了一次!”

    好端端的,先是主动跟他坦白她原来的兵种,然后在他忙晕圈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出战,突然找充电宝这件事也是怪怪的,那个女变态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被认为是“有阴谋”的常笙画正跟着刘兴他们,静悄悄地摸向“匪徒”的大本营。

    歼龙选择的指挥部驻地距离敌方大本营的距离在五公里左右,“匪徒”的设置是设备先进,人员众多,所以歼龙的成员们分别被派去摸清“匪徒” 的巡逻布置、值班情况和袭击计划等等,常笙画所在的这组要做的就是把大本营的地形摸清楚,好展开后续的正面打击行动。

    因为前面已经有队员探索好了蓝方大本营和歼龙指挥部之间的最佳往返路线,常笙画所在的小组前进得很顺利。

    演习地区位于南方,在歼龙驻地被冰雪覆盖的时候,这里的树木还是一片幽幽的绿。

    大约是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温度在二十摄氏度左右,蚊虫不像是夏天那么多,但也没有被不足够寒冷的温度扑杀。

    一般的女人面对这样遍布野草和水汽的环境很是厌恶,明明没有沾水,但浑身都透着一股湿黏黏的感觉。

    刘兴他们一开始还在关注常笙画,如果她露出不适应的表情,他们立刻护送她回大本营,免得在路上折返。

    但是走了几分钟,他们就发现不需要有这个担心了,常笙画走得比他们还自在呢。

    其实常笙画也很多年没碰过枪械和这类演习了,但是她的适应力好,忍耐力也被生活磋磨得比一般人强,所以没有在歼龙的队员面前露过怯。

    在一些需要攀爬或者是跳跃的地形里,刘兴他们都会习惯性地给队员们搭把手,但是回头一看,常笙画自个儿已经默默地在前面等着他们了,颇有几分“不是我拖后腿是你们在拖后腿”的意思。

    这让没见识过常笙画作风的刘兴和李岩南有点郁闷,女教官老是在智商上碾压他们,结果在体力上也要碾压他们吗?

    常笙画是自己没注意,辰津小小声地提醒她:“教官,团队合作。”

    常笙画一愣,立刻就想到宁韶明在雪山上对她发的那一通火,就是因为她拒绝团队合作、差点儿影响到前进速度和安全性的事情,比之前常笙画刻意针对他的时候要生气多了。

    常笙画有点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不是她不想合作,只不过她实在是习惯了单兵作战……

    好吧,宁韶明也是兵王,单兵作战能力非凡,可是他和歼龙众人的合作也非常顺畅,而且这些合作也不是没有必要或者是拖后腿的类型,常笙画不得不承认,在这点上她的确不如宁韶明。

    在路程的后半段,常笙画就有刻意去注意和他们磨合行动了,一开始她给刘兴他们搭把手的时候,他们还有点不太敢接受,在确定她不是有意恶作剧之后,就毫不怀疑地拽着常笙画的手爬上爬下。

    常笙画有一瞬还在想,如果她故意放手的话,下次伸手还会不会有人相信,但又觉得挺无聊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常笙画不捣乱,这一路就挺顺利的,他们一路摸到了“匪徒”大本营,远远就看到了扮演匪徒的师装三连以及他们的兄弟连,个个打扮得有模有样,周围的警卫力量更是严密无比。

    他们一行四人顶着一身的草墩子掩护,趴在树丛里。

    “这不科学啊,”李岩南低声道,“一般的匪徒能有这么军事化么?给他们的演戏技能差评!”

    “这个可不好说,”刘兴道,“前两年歼龙去过咱隔壁维和,那好家伙,个个都是政府军改编过来的,他们也算是暴力匪徒,玩的也是军事化管理。”

    李岩南在歼龙里算是年轻的,所以经历得也没那么多,刘兴就是个老油条了。

    辰津也道:“现在的头儿无论黑白哪道儿都与时俱进,还走山贼作风的,早就被端了。”

    李岩南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也不吐槽了。

    常笙画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道:“他们太熟悉你们的作风了,无人/机可能行不通,他们有专门对空监视的哨兵。”

    李岩南做了个苦瓜脸,“我就说不科学……”

    辰津倒是不气馁,“歼龙配置的无人/机是个头有点大,不过我自己改良了一个小的,应该用得上。”

    刘兴问:“多小?”

    辰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机器,“你们看。”

    常笙画看了一眼,“靠谱吗?”

    辰津想了想,“我自己做的,画质和传输信号恐怕不太好,遥控距离必须在一点五公里之内,需要保持距地十米之内的低空飞行,我们可能还要更靠近一点。”

    常笙画觉得无所谓,“看个大概就行了,又不需要运炸弹过去。”

    众人也觉得也是这个理,于是立刻转移到尽可能靠近大本营的地方,放飞了迷你无人/机。

    这个时候,常笙画道:“你们在这里盯着,我进去看看。”

    正在调试信号的辰津一愣,“教官你要单独行动?”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我总觉得这个大本营好像有点不对劲,进去看看。”

    “不行,你太明显了,”刘兴摇头道,“两方战场上估计只有你一个女人,一碰面就露馅。”

    “应该不可能,实战演习不会这么敷衍,他们肯定也有调女兵过来,只是不参与作战而已。”常笙画毫不犹豫地道。

    刘兴三人都怀疑她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刘兴说:“那我先跟老大打个招呼。”

    常笙画无所谓,“他拦得住我?”

    刘兴无语,辰津只好道:“那让公鸡跟你去!”

    常笙画摇头,“李岩南跟着我吧,你的武力值不够高,刘兴保护你比较方便。”

    被鄙视了武力值的辰津:“……”

    于是乎,常笙画带着被抓壮丁的李岩南,一起潜入了“匪徒”的大本营。

    等常笙画和李岩南走了,刘兴和辰津才反应过来他们被女教官忽悠了,这件事还没通知指挥部那边呢。

    而宁韶明在接到他们递过来的消息之后,黑着脸表示:“我就知道她要闹幺蛾子!”

    另一头,常笙画和李岩南已经进入了蓝方敌军大本营的范围内。

    常笙画对李岩南说:“你东我西,摸清楚房屋的布置,别被抓了,如果发现歹徒人数不对,立刻撤。”

    李岩南吃惊,“我们分头行动?”

    他跟进来,就是为了不让女教官单独行动啊!

    常笙画严肃地道:“我觉得这个据点有问题,分开行动比较快。”

    可是李岩南哪里是常笙画的对手,常笙画忽悠了几句,他就晕头转向地往东边去了。

    常笙画收回目送他的视线,按照之前的说法,小心地往西边摸过去了。

    现在距离演习开始还不到五个小时,蓝方肯定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直闯进来了,所以防守相对来说还集中在外围,防止红方的窥视,所以常笙画的行动还是很顺利的。

    蓝方的士兵们都换了便装扮成匪徒,尽职尽力地演戏,常笙画注意到好几个屋子里的人都是打牌或者是聊天,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但是他们的枪就在咫尺之处,这点习惯还是不好改的。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人头数,不算少,但是跟蓝方的实际人数还是有差距的,再加上外围巡逻的人数……

    人员的数量上有偏差,演戏背景里是写着匪徒大本营中约有三百人,尽管和实际情况有差距,但也不可能差到七八十个人的地步。

    难道说……这个大本营是假的?!

    如果关一径舍出两百多个人来当诱饵,那么这个人的作战风格跟他本人差距还是挺大的,而且为了打败歼龙,也算是豁出去了。

    这也让常笙画对关一径本人更好奇了。

    没错,常笙画突然改变主意,跟着歼龙来演习地点,还亲自上阵,冲着的就是关一径来的!

    但是,关一径本人有没有在这个大本营,还是一个未知数。

    常笙画把西边的地形摸了个遍,最后在大本营后方的一片空地里看到了剩下的几十个人,关一径正好就在其中。

    常笙画藏在树丛里,远远地看着那七十多个人化整为零,钻进树林里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关一径一个人往回走,似乎是准备和宁韶明,暂时坐镇己方的大本营。

    常笙画目测了一下蓝方的放哨视线范围,然后在一个盲角处突然翻身出来,袭向关一径!

    关一径的反应也很快,常笙画一近身,他就下意识地还手,并且试图示警。

    如果是按照一般情况,常笙画绝对会在三秒钟内被敌军射杀,但是她勒住关一径的脖子,轻声道:“关韫庄。”

    关一径本来能在三秒钟内摆脱控制、示警成功击毙敌人,一听这三个字,却是遽然愣住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小关长大了
    在军事演习的关键时刻,关一径竟然在敌人面前愣神了!

    他近乎愕然地问道:“你是谁?!”

    常笙画刻意压低声音,改变自己的音色:“你不否认?你不怕我把你的底子捅出去?”

    关一径沉默了一秒钟,缓声道:“不主动说是一回事,但是别人找上门了,我还不至于否定自己的出身。”

    他长得正气,这句话也是说得铿锵有力。

    常笙画却不信邪,“所以你很清楚我是为什么来找你的,对吗?”

    关一径的声音近乎冷漠:“我不知道。”

    常笙画压着他喉咙的手微微用力,“需要我提醒你么,七年前,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是谁抹掉了你的档案,让你能顺利入伍?”

    关一径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人,我自己托的关系。”

    “一个孤儿,自己走关系就能改头换面?”常笙画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信,“如果你说出来,你就可以继续当个小连长,如果不说……”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关一径心下一沉,但还是道:“你问我一百遍,我也是这个答案。”

    常笙画一时之间没说话,沉默带来巨大的压力

    关一径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脑海里拼命搜索来人的背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我只要喊一声,你就会被几百个士兵包围,你不希望暴露身份吧。”

    常笙画笑了一声,“你一开始就没喊,难道不是抱着能蒙混过关的心态?”

    关一径的心情沉入谷底,喉咙发涩:“就算你把我踢出军队,我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话音刚落,常笙画就忽然放开了他。

    关一径迅速跨前一步,转身,正欲动手,随即在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瞬间愕住,“常教官?!”

    对,这个威胁他的女人,就是昨天宁韶明介绍的那位歼龙教官!

    关一径还在飞速思考她是怎么混进部队的,常笙画却对他勾唇一笑,态度竟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平和,“关一径,你认不出我来?”

    关一径有些戒备又有些困惑,“我们认识?”

    常笙画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音色,咬重音道:“我姓常。”

    关一径先是疑惑,后是惊喜:“长命花?!”

    常笙画矜持一笑,“虽然第一次用真的脸见你,但还是要说,好久不见。”

    关一径有点激动,说话都有点磕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没想到……”

    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这个如今长得比自己还高的青年,有点感慨地道:“小关长大了啊。”

    他们明明同岁,关一径比她小不了几个月,这话本该是有点搞笑的,但是被常笙画一说出口,关一径脸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猫哥他们呢?还有黑汤圆,海棠姐,神探哥,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们说谢谢……”

    关一径每报一个名字,常笙画脸上的笑容就消退了一分,“他们不在。”

    “他们去哪里了?”关一径不解,他以为常笙画都出现了,其他人也应该都在附近。

    常笙画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面孔如同刻板的木雕,“他们不在了。”

    关一径把这五个字反复地消化了半分钟,才被迫接收其中的信息,“怎、怎么可能……”

    常笙画牢牢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你爸走了之后,我们出了一次任务,除了我,他们都没回来,调查结果是意外。”

    关一径傻在当场。

    常笙画沉声道:“后来我就出国读书了,有五年的时间被限制不能回国,不能和当年任务相关的人员有任何接触。”

    关一径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呆呆愣愣的,“所以你才试探我,有没有把你们帮我抹掉档案的事情说出去……”

    常笙画注意着他的反应,轻描淡写道:“现在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他们要查,随他们去,我只是觉得你最好别做对不起你爸的事情,不然我亲自开枪毙了你。”

    这么血腥暴力的事情,也就只有她才会说得那么轻而易举了。

    关一径定了定神,问:“那你这次回国,是想查当年的事情?”

    常笙画皱了皱眉,“我回国是因为我家里把我叫回来了,但是回来之后我才发现不对劲,调进歼龙当教官不是我安排的,这次演习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

    结果一查之下才发觉不对,常笙画就赶紧蹭了歼龙的顺风车,直到下了飞机,看到关一径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故人!

    关一径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常笙画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来找他,“你怀疑有人在针对你?”

    常笙画不置可否,“不好说,也可能是歼龙的问题,你没发现你的师装三连被当枪使了?”

    关一径不解,“什么?”

    常笙画无奈地叹气,“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脑呢,你没发现最近歼龙都不活动了,师装三连是唯一和他们有接触的部队?”

    关一径皱眉,“我不太打听外面的事情。”

    常笙画心道果然,以前他们就觉得关一径这个人作风正派,和他爸一样,可惜太正派了,反而容易吃亏,他爸关韫庄的尸骨无存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关一径追问:“那我应该做点什么?”

    常笙画啧了一声,“什么都别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关一径有点着急,“可是我想帮你们……”

    常笙画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耳朵里的对讲设备,“这里是小花,完毕。”

    耳麦里,宁韶明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不准单独行动,所以你现在是在跟鬼搭档吗?!”

    常笙画淡定地回答道:“马上归队,急什么?”

    还准备迎接对方各种狡辩的宁韶明立刻就被噎住,只能恨恨地道:“回来再跟你算账!”

    常笙画无所谓,按断通讯之后看向关一径,再次对他重复:“什么都别做,你没那个智商去搅和这趟浑水。”

    关一径瞬间体会到了宁韶明的憋屈感,“花姐……”

    常笙画示意他不用多说,“我也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要挟,至于当年的事……”

    她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沉郁,“我也还没想好要不要往下查。”

    关一径愕然,“不查的话,我爸和猫哥他们不就白死了么?!”

    “那也得有命来查!”常笙画冷冷地道,“你忘了你爸想你好好过日子吗?你忘了那些跟你一样的人了么?你有胆子把命赔进去,我没胆子去你爸墓碑面前磕头认罪!”

    关一径嗫嚅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专心搞演习吧,别老是输,丢了我们当年给你当老师的脸,”常笙画收起了那份冷意,语气重新变得和缓,“从长计议吧,急不来,就算是为了猫哥他们,我们俩也不能乱来。”

    关一径迟疑着点头,压抑住骤闻故人逝去的悲伤,“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当兵吗?那你现在……”

    “只是过渡时期,”常笙画笃定地道,“总有一天,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跟神思依旧有些恍惚的关一径分开,常笙画像是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分开行动的李岩南面前。

    她去的时间比预定的久,李岩南都快急死了,直到和刘兴、辰津汇合,李岩南才敢叽里呱啦开口:“教官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断开了通讯?你身上居然没带定位器,我们找不到你!”

    “临时准备出门,可能漏了没带,”常笙画把这个问题随意带过,然后立刻换话题;“我搜了一遍蓝方大本营,人数不对,我看到蓝方指挥官把一批人化整为零送走了。”

    提到正事,另外三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只有辰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送走了?”刘兴不解,“送去哪里?还是说他们打算打游击战?”

    常笙画摇头表示不清楚,又问:“地图呢?”

    辰津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手绘图纸,“总体地形可以用无/人机,不过具体的细节还要教官你和南瓜来完善。”

    常笙画点头,“我记得那些屋子的用处。”

    李岩南也点头,“我也背下来了。”

    常笙画没说关一径见过她的事情,但是对方是个合格的领导者,肯定会知道她混进了大本营,也代表歼龙的人也渗透进来了。

    常笙画也没暴露歼龙行动的心虚感,只是提醒道:“现在是演习前期,蓝方可能会故意布下迷阵,我们的情报在后期的准确性不高,他们是不择手段的‘匪徒’,变数会很大。”

    刘兴也知道这个理,“先判断了形势再说。”

    完善地图之后,常笙画他们一行四人就返回了歼龙指挥部,一路上也没再惊动到蓝方的人。

    一进门,常笙画就看到宁韶明像是暴怒的炸毛狮子一样走过来。

    “常!小!花!”

    一听这调子就知道他肯定气爆了,常笙画想到她刚坑了歼龙一把,难得厚道地说:“ok,我错了,这次是不熟悉新装备的问题,我保证没有下次。”

    她这么爽快认错,宁韶明倒是懵逼了一下,然后警惕地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常笙画心道这位大少爷都快被她弄成被害妄想症了,但又觉得他野兽般的对危险的察觉力挺厉害,便故作无辜地道:“我只是去散了个步。”

    宁韶明一脸怀疑,但是又从她身上扒拉不出有用的信息,只能愤愤不平地放过她了。

    演习时期,宁中队长忙得都没空搭理她了。

    解决了宁韶明之后,常笙画找到自己充好电的手机,窝在那里继续打游戏,只不过这个解谜游戏的谜底正变成一个一个数据,通过看起来没信号的手机往外传送。

    而在大洋彼岸,一台电脑上正在接收一串文字。

    ——关没问题,是否有人在调查他的身份?
正文 第四十六章 Swamp行动
    s行动的第五个小时,歼龙掌握蓝方防线的活动规律。

    s行动的第七个小时,歼龙基本摸清“匪徒”的大本营情况。

    s行动的第十二个小时,歼龙窃听到蓝方的会议,了解了掌握“匪徒”即将发起的危险袭击内容和时间。

    “根据我们潜伏窃听到的情况来看,可以确定他们可能会从这三条路出发,进入最近的人口密集城市,”辰津已经在沙盘上标好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准确行动只有匪首掌握,他会在行动前的半小时才公布路线,并且亲自带队出发,进入城市之后进行大规模杀伤性袭击,我们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来阻止他们。”

    计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来不及在三条路上都布置陷阱。”

    赵素林也道:“我们人数不够,也不可能兵分三路。”

    “匪徒大本营也是一个问题,”刘兴戳了戳代表蓝方据点的旗子,“如果我方成功组织这次袭击,但是大本营里有人质,他们狗急跳墙的话,肯定会‘撕票’。”

    “双管齐下吗?”王胜麟算了算他们的人头数,有点纠结,“除了这两拨,还有化整为零的第三拨人,蓝方这次是铁了心要累死我们啊!”

    “而且我们的弹药和干粮都不够。”计芎道。

    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常笙画笑了一声,“这情景设置得还真的是……弹尽粮绝,破釜沉舟,就怕你们不够难受。”

    她这话说得歼龙在场的几个人都一脸无语,但是常笙画说得也没错,这个场景是跟上一次任务失败时的困境差不多,都是求援无门但又不得不背水一战的背景。

    常笙画提醒他们,“只是一场军事演习,凑巧的内容而已,代入感别太深,我没有分身术跟着歼龙的每个人,救不了你们。”

    宁韶明啧了一声,“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个女魔头不帮倒忙就差不多了!

    常笙画瞥他一眼,没吭声,自从她去蓝方大本营溜达了一圈之后,宁韶明就开始防着她了。

    倒也不是怕她出卖歼龙,就是怕她心血来潮又去干点什么,搞得双方人马都天翻地覆。

    常笙画也无所谓,她又不是真的来捣乱的。

    她比较在意的是——有人费尽心思想整垮歼龙,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场军队内部的博弈吗?

    理清楚前期紧急搜集的资料之后,宁韶明抛弃歼龙的临时指挥部,把所有人分成小组,安排了任务,派了出去,包括他自己和常笙画。

    常笙画不清楚其他人的任务,但是宁韶明给她的交代就是——跟着他,除非他出声,不然啥也没干。

    常笙画不至于在这个情形下跟宁韶明呛声,耸了耸肩,表示暂时听他的。

    宁韶明半信半疑,但也没办法,总不可能现在就把常笙画踢出去吧?

    s行动的第十三个小时,宁韶明带着常笙画在内的五个人,潜伏到了蓝方的大本营附近。

    六个人趴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周围的空气很湿冷,粘着在人的皮肤上,格外令人不适。

    常笙画之前跑去跟几个心理应激创伤比较严重的士兵谈话了,没参与他们具体的作战会议。

    这会儿,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想先下手为强吗?不是个好的选择,‘匪徒’的据点里有很多‘平民’,在这里交战,哪怕死了一个,你们最后的演习分数都不会很高。”

    宁韶明小声道:“我又不傻,你觉得我会白白来扣分?”

    常笙画不置可否,从歼龙简单粗暴剑走偏锋的作风来看,通过“死人”来谋取胜利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宁韶明可能真的是在上次任务失败之后,留下的心理面积太大了,这次的军事对抗里,各种决策都偏向于保守和求稳。

    可事实上,并不是足够保守和求稳就能规避风险的,虽然常笙画不太喜欢他以前的作风,但是更不喜欢他现在的作风。

    只不过在这个演习时期,常笙画并没有过多地和宁韶明辩论这些事情,有些问题都是要曝光之后才知道风险的。

    等远远地看到有人走过来,宁韶明这才低声道:“我们抓个活的,教官跟着我,你们分两组包抄。”

    另外四个歼龙队员立刻分作两组,从两个方向散开了。

    六个背着枪巡逻的“匪徒”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们的包围圈走过来。

    宁韶明朝常笙画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待着别动。

    常笙画知道他这是准备把自己当个摆设了,于是也做了个手势,表示她会策应。

    一对六,刚好一人一个。

    宁韶明皱眉。

    常笙画没再搭理他,直接就移动到合适的策应点去了。

    宁韶明无声地啧了一声,但没再阻止,专门地观察那几个“匪徒”去了。

    宁韶明用气音在耳麦里道:“各组注意,目标走到c3点就动手。”

    六个匪徒渐渐接近,说话声也明显了起来,看得出来蓝方做了很好的前期准备,起码扮演敌人都是挺专业的。

    等他们走到合适的位置点,宁韶明说:“行动!”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冲了出去,扑倒了最末尾的“匪徒”。

    另外两个方向也有四个人冲出来,分别逮住其中一个。

    仅剩的“匪徒”试图放枪示警,忽然感觉肩膀一麻,枪掉了下去,被人用脚勾住,没发出一点响声,“匪徒”愕然回头,想拔刀迎战,但是一支枪杆子抵住了他的后背。

    有个女声笑着说:“不好意思,你被俘虏了。”

    所有战斗在一眨眼间结束,六个俘虏被困在了一颗大树上,围成了一个圈。

    李岩南蹲下去,贱兮兮地拍着一个人的脸,“老熟人,好久不见啊。”

    那个扮演成匪徒巡逻小队队长的士兵一脸鄙视,“专业点,我现在可不认识你,别诬赖我是卧底。”

    李岩南乐呵呵的,“好吧,不认识是么?那我先撂你一根胳膊!”

    那士兵脖子一梗,“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那可不行,我们是好人,”李岩南玩得不亦乐乎,“透露点情报,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

    然后,所有蓝方的“匪徒”都满脸鄙视地看他,他们又不是真的坏人,怎么可能被收买?

    站在一边的宁韶明忽然一脸深沉地道:“这么钢筋铁骨吗?既然这样,那就放了你们好了。”

    “……啊?”蓝方的“匪徒”们纷纷露出茫然脸。

    十几分钟后,蓝方大本营。

    站在高处的哨兵看到树林子里有动静,立刻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是“自己人”从那里走出来,于是便放松了一些。

    随即,哨兵就发现不对了,问旁边的同伴:“七组怎么磨磨蹭蹭的?”

    他的同伴一看,果不其然,他记得那个小组是去巡逻的,这会儿也到点换班了,怎么往回走的步伐那么慢呢?难道是发现敌军了?

    于是哨兵们示意下面的同伙去查看一下。

    在大本营门口巡逻的几个人闻言,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谁知道走近一看,那六个人居然都是哭丧着脸,拼命朝他们使眼色。

    其中一个大门巡逻队员不解地走过去,“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声炸响,他们连同那六个巡逻人员身上通通冒起了白烟!

    他们这十几个人居然被一起“炸”死了!!!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就把整个蓝方大本营都惊动了,所有人立刻进入战备状态,防止红方人员的突袭。

    可是他们忙了一圈,红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常笙画跟着宁韶明他们一起,趴在树上,躲避蓝方人员的搜查。

    躲过两拨人马的搜索之后,常笙画问道:“你打算让他们一晚上都做惊弓之鸟?”

    宁韶明也不奇怪她会猜得出自己的想法,“心理战,不是常教官教的么?”

    常笙画还真的给歼龙开过好几次心理战术的课程,不过也不打算居功,不置可否道:“蓝方今晚本来也不会怎么睡吧,就是防着你们偷袭的。”

    宁韶明挑眉,“他们睡不睡和心情好不好是两回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不会配合我们明天早上的行动。”

    常笙画恍然大悟,“三条路线是三分之一的机会,你想逼他们只选其中一条?”

    宁韶明轻哼一声,没回答,但心里也在庆幸。

    还好这个女魔头不在敌军,不然一眼就看破他安排的袭击和最后目的之间,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了。

    在树林里安静地趴了两个小时之后,宁韶明和分头行动的计芎那边联系上了。

    “大熊,你们那边准备好了么?完毕。”

    片刻后,计芎回复道:“准备好了,完毕。”

    宁韶明笑了一声,“记得做明显点,但是也别太明显,现在对时间,二十分钟后行动,完毕。”

    计芎道:“明白了,完毕。”

    宁韶明结束了和计芎的通话,冲常笙画和几个队员招了招手,“走吧,我们继续去砸场子。”

    宁韶明说是砸场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砸场子。

    他们六个人偷偷潜伏进了蓝方大本营。

    在深夜里,蓝方大本营的守卫要比白天常笙画进来的时候森严多了,几乎一步一岗,而且大部分人都没有休息,但是也符合“匪徒”夜夜笙歌的性格特点,可见师装三连是卯足了劲,想换个身份弄趴下歼龙大队。

    宁韶明对其他四个人做了手势,示意他们多去周围捣捣乱,然后和常笙画一起溜进了蓝方的指挥部。

    里头没有人,但是有布置好的陷阱,显然是摸准了歼龙的性格。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然后呢?”

    宁韶明微微一笑,“先拆了陷阱,然后——给他们拆个迁吧。”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中队的独断
    歼龙出手,不仅砸场子很给力,拆迁办也扮演得十分成功。

    仅仅十分钟,研究完手上的资料的常笙画抬起头,眉毛登时就挑了起来。

    哟呵,这乱糟糟的,跟遭过打劫什么区别?

    宁韶明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来,坏笑道:“我就不信他们不慌!”

    常笙画心道能不慌么,大本营里的机密之地都被他们如闯无人之境,估计都想钉小人诅咒他们了。

    宁韶明看了一眼常笙画手里的东西,啧声道:“我一直就弄不明白了,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得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说你是神棍,你还不承认。”

    刚才一进门,宁韶明还想着怎么避开陷阱,地毯式搜索他们的机密文件在哪里,结果常笙画左右环顾一圈,不仅把陷阱逐一指了出来,放过了明面上当做诱饵的东西,连藏机密文件的保险柜都翻出来了,真他喵的瘆人的是,这女魔头把密码是什么都猜出来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一点小技巧而已。”

    别的都是看细节,猜密码就得益于她对关一径的了解了,完全能够揣摩他的心态来猜,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说了。

    宁韶明狐疑地扫视着常笙画,心里琢磨着回头得把他的密码也改改,最好改到面目全非猜不出来的那种!

    从布满陷阱的蓝方“指挥部”退出来之后,宁韶明这才小声地联系了辰津,让他可以恢复蓝方的通讯、监控和警报之类的系统了。

    没几秒钟后,蓝方大本营果然警报声大响,所有人的精神都被震得一激灵。

    以警报声为信号,同样混进来的歼龙队员在不同地方又放倒了十几个“匪徒”,然后往外溜,被蓝方的人一路追杀着往外跑。

    混进最中心的宁韶明和常笙画见状,这才顺利趁乱离开。

    蓝方大本营里。

    关一径脸色很难看地盯着乱糟糟的指挥部。

    他旁边的手下苦着脸道:“我们的陷阱都被他们拆了,保险箱被翻开了,很多东西都没找到,也不知道他们偷走了什么。”

    另一个人道:“只能是我们的路线图了,他们肯定想提前做埋伏!”

    在核对资料的士兵抬起头来,道:“一号和三号的路线图还在,二号的不见了。”

    “连长!”一个扮成军师的排长急匆匆走进来,对关一径道:“二号路线上的陷阱被触发了,我们的路线图泄露了?”

    关一径沉着脸,“十分钟前,他们偷走了二号路线图。”

    事实上,师装三连还不知道歼龙早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获得路线图的信息了。

    那个排长惊讶地道:“那我们明天就只剩下一号和三号路线了。”

    关一径沉思片刻,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s行动的第十六个小时,“匪徒”经历过两次歼龙大队闹出来的大乱,已经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这时已经是凌晨接近两点钟,万籁俱寂,唯有蓝方大本营灯火通明。

    歼龙的又一支小组试图接近人质关押的方向,蓝方判定他们想要解救人质,于是加重了对人质所在范围的巡逻。

    然而没想到这只小组居然袭击了他们的厨房,带着一堆吃的逃之夭夭了,气得蓝方好几个“头儿”当场摔了手里的东西。

    “这群家伙……”其中一个男人道,“忒不要脸了。”

    另一个人道:“他们什么时候要脸过?跟他们老大一个德行,怎么流氓怎么来!”

    还有一个男人不解地道:“但是他们想干嘛?这么不轻不重的,不太像是歼龙的风格,我以为他们今晚会强袭我方大本营。”

    一开始骂人的男人冷静下来,也觉得不对劲,“因为我们身份不同了,所以他们保守行动?我以为他们不知道保守两个字怎么写……”

    关一径抬手打断了属下们的愤愤不平,“你们确定,只丢了二号路线图?”

    有人迟疑,“的确是只有二号的不见了,其他两张都是假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没看到,还是已经看出破绽了。”

    关一径想到常笙画在歼龙那边,就觉得不太妙,于是决定道:“我们提前行动!”

    只不过,关一径担心的显然有些多余,因为常笙画的想法并不能对歼龙的行动造成过多的干预。

    在关一径那边决定提前行动的时候,常笙画正和宁韶明一起赶往蓝方预定的一号路线,同行的还有一支歼龙小队。

    宁韶明想先去破坏一号路线,造成他们无意之中发现这条路,准备在这里伏击对方的假象,逼迫蓝方走三号路线。

    三号路线那里已经有计芎带的小队埋伏好了,就算蓝方不走那边,也还有一支小队会在蓝方队伍出发的时候对他们进行干扰。

    一旦蓝方入套,宁韶明就会带队,以最快的速度攻占蓝方大本营,解救人质。

    “宁中队。”这是常笙画第二次喊他了。

    宁韶明正在盘算抢来的补给够不够整个歼龙分配,熬过这二十四小时,因为演习的设定,他们身上只有一份干粮,要足足在高强度的环境中熬过二十四小时的s行动,弹药量也不够,不能和蓝方进行大规模冲突,只能靠耍心机。

    因为常笙画加重语调喊他,宁韶明不得不暂时中断自己的工作,摇头道:“我说过了,教官,不管他们的路线图是不是真的,我都要把它变成真的!”

    常笙画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就能确保你的计划不会失误呢?如果蓝方有个pn/d,歼龙就会变得很被动。”

    宁韶明不肯把人手分得更散一些,给各队做支援或者是进行应急行动,一旦宁韶明的计划不成功,他们就铁定输了!

    宁韶明不想和她辩论这个话题,“大家都会尽力的。”

    常笙画差点笑出声,“尽力就行,所以不想赢了?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你们不会输的么?”

    宁韶明扭开头,保持了沉默,显然是拒绝与她沟通了。

    常笙画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常笙画是一开始没打算干涉歼龙的行动,因为她觉得宁韶明至少还有点理智,不会乱来,结果她发现她太高估这个男人了!

    跟他们一起的是刘兴带领的一队,见自家老大和女教官几乎吵起来了,刘兴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跑到了常笙画旁边。    “教官,”刘兴小小声地道,“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的实力,你不是天天盯着我们训练么?我们兜得过来的。”

    “这不是不相信你们实力的问题,”常笙画的表情有点冷漠,“这是态度问题,你们中队就这么指挥,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那他还是滚回家里去当大少爷吧!”

    刘兴抓抓腮帮子,“老大只是想减少战损,毕竟我们虽然说是一个顶几个,但是分开的话还是容易出危险的……”

    “那就可以无视潜在的问题,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战损?!”常笙画反问。

    刘兴说不出话来了,苦着脸求饶地看她。

    常笙画不屑地嗤了一声,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歼龙只有一份干粮,她也是要跟着挨饿的,没力气和他们生气!

    s行动的第十八个小时,歼龙大队收到消息,蓝方阵营提前行动,派出了一支仅有十个人的小队,摸黑走了别的路线,完全不是他们之前搜集情报时发现的那三条路线图!

    收到消息的宁韶明只说了一句:“假的,别理他们。”

    眯了一会儿的常笙画睁开眼睛,“那也应该派人跟着他们,看他们要去哪里!”

    宁韶明并没有同意她的说法,“你忘了蓝方消失的那几十个人了么?这队人摆明了就是诱饵,难道真的把我的队员送过去踩雷吗?”

    常笙画道:“万一蓝方就是猜准你这样的心理呢?”

    宁韶明依旧摇头,“太明显了,不可能。”

    s行动的第十九个小时,蓝方阵营派出了第二支十人小队,走了第五条未知的路线。

    宁韶明仔细地跟监视的队员确定了一遍,发现关一径的确没在队伍之中,便还是按兵不动。

    常笙画冷声道:“就算这次袭击行动很大,‘匪首’也不一定会亲自出马。”

    宁韶明摇头,“我了解关一径的作风。”

    “但这次不一样!”常笙画强调,“他们现在扮演的并不是敌军,是匪徒,一群亡命之徒,你不能拿之前的演习逻辑来推测他们的行动!”

    宁韶明看她一眼,然后道:“教官,指挥权在我手里。”

    这是嫌她碍事?!常笙画真的被气笑了,但也没做什么,只是闭嘴不言了。

    s行动的第二十个小时,蓝方阵营派出了第三支十人小队。

    十分钟后,蓝方阵营紧接着又低调地派出了第四支十人小队,他们之中仍然没有关一径,但是这支小队走了三号路线!

    宁韶明立刻站了起来,“注意这支小队……”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枪声,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立刻寻找掩体。

    刘兴看了一眼,大骂道:“蓝方的人,消失的那几十个,咬上我们了!”

    这些人是没去护送那些迷惑别人的“狼来了”的十人小队,还是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们?!

    不过这个时候想要思考的话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一小队人只能在节省弹药的前提下小心地反击,一阵阵白色的烟雾在林子之中升腾而起,象征着牺牲的双方人员。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演习失败了
    “匪徒人数在三十人左右,两个狙击手,有重火力!”刘兴飞快地判断了形势,通知了宁韶明。

    宁韶明也被这一意外情况打乱了步骤,他的确没想到在歼龙明摆着伏击他们的情况下,关一径还会安排人来反伏击他们,这是歼龙大队和师装三连在以往的演习史上从没出现过的状况。

    当然,这也是因为歼龙大队一直都擅长主动出击,很少会这么守株待兔……

    他们这一小队只有十个人,无论是弹药还是人数都不占优,而且和对方死拼不是不行,但是——没必要!

    宁韶明咬了咬牙,放弃了他们蹲守几个小时的一号路线,“撤。”

    常笙画冷静地开枪,毙掉了对方隐藏在树林里的狙击手,然后对宁韶明道:“现在走,他们就掌握了一号路线,还能沿路靠人命开路,如果蓝方的行动小队从这里走,我们就要和对方硬拼,那就没有火力解救人质了。”

    宁韶明的眼神闪烁了数下,“关一径不会这么疯狂。”

    常笙画轻哼一声,带着不屑,“我觉得你现在比他疯狂多了。”

    做任何决定,都可以不经过大脑了!!!

    常笙画建议死守一号路线,宁韶明没有同意,带着人马撤走了,准备强攻蓝方大本营,在起始点拦截蓝方的行动小队。

    既然蓝方抢了一号路线,那么,行动小队可能还没出发!

    常笙画已经不想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居然浪费时间在这个脑袋就是一坨翔的男人身上,别说是给他治病,就是故意弄傻他,都叫做浪费时间!

    在之后的行动中,常笙画果然就一声不吭了,宁韶明也没空注意她,因为目前的状况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一号路线的失守,就代表了他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失败了,没有后备计划,守在三号路线的计芎只能静观其变,等宁韶明他这一队抵达蓝方大本营再说。

    可是让歼龙大队更加措手不及的是,计芎他们这支小队也遭遇了蓝方隐藏队员的袭击,宁韶明不得不把用作支援的第三方小队调到计芎那边去。

    “老大……”刘兴有些犹豫地道,“是不是应该把支援小队叫到这边来,我们先攻下大本营,副中队那边的危机就能解决了?”

    宁韶明摇了摇头,“不行,赶不及,让他们拦住可疑的蓝方行动小队,我们十个就够了。”

    s行动的第二十一个小时,宁韶明带人开始攻占蓝方大本营。

    如果不论前面的错漏百出,宁韶明带领的这次攻占任务几乎算得上是完美的教科书典范,以多胜少和攻坚战的模板。

    他就带着十个人,快节奏和精准的指挥令人叹为观止,他们先是抢占了武器库,补充足够的火力之后,分成不同小组,在各处营造出歼龙大队全体潜伏进来的假象,再利用抢走的催/泪弹、烟/雾弹和麻/醉弹,宁韶明和刘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救走了所有人质,配合默契近乎天成。

    蓝方阵营以为歼龙都被他们的分化战术分开,又被先藏匿起来的队员拖住,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多“人”来围攻大本营,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s行动的第二十二个小时,宁韶明带领的小队已经牺牲人数过半,他就靠着牺牲队员的掩护,抓住了“匪首”关一径。

    关一径被破窗而入的宁韶明吓了一跳,抬起枪就想扣扳机。

    但是宁韶明的动作更快,一脚踢飞他的枪械,两个人凶猛地战作一团。

    不用半分钟,关一径就被宁韶明摁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这个据点的有实权的“头儿”都被刘兴他们几个控制住了。

    宁韶明用枪抵住关一径的脑袋,哑声道:“你们的行动小队在哪里?”

    关一径侧头看了他一眼,在这个情形下也不惊慌,答非所问道:“我的大本营已经被你控制了。”

    宁韶明冷着脸,“我问的是行动小队。”

    关一径淡淡地道:“晚了。”

    宁韶明一愣。

    常笙画突然踹开门,走了进来,冷冷地道:“演习结束,宁中队,放开他吧。”

    “什么?”宁韶明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点……”

    “提前结束了,”常笙画摘下联络的耳麦,用平静的口吻通知他:“歼龙控制了蓝方大本营,解救了人质,但是蓝方行动小组已经出境,除了我们五个之外,歼龙其他队员全部牺牲。”

    宁韶明手里的枪“啪嗒”砸在了地上。

    常笙画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冷漠如冰,“总指挥部让我滚过去给歼龙的精神状态做个报告,宁中队,麻烦你召集剩下的队员,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慢、慢、聊!”

    s行动的第二十三个小时,此时军事对抗演习提前结束。

    歼龙大队在这次行动中,用十个人出色地上演了一场以多胜少的战役,抢占“匪徒”的大本营,擒获“匪首”,解救人质,完成了s行动中的一般任务。

    然而,s行动的主要任务是——阻止蓝方对周边城市发动危险袭击。

    蓝方数次派出十人小队,就是为了寻找歼龙的踪迹,但是由于歼龙大队的判断失误,关一径铤而走险,用早就派出去作为隐藏杀手锏的人马靠近一号路线,试图将宁韶明他们困在那里,却没想到宁韶明居然撤退了。

    歼龙撤走之后,蓝方看到可乘之机,就把混在之前的十人小队里、到处瞎逛布疑阵的行动人员叫回来,堂而皇之地从一号路线偷渡出去了。

    但事实上,一号路线本来是被蓝方废弃作为诱饵的路线,宁韶明考虑及时止损,却没想到栽了更大的跟头!

    最为不妙的是,关一径猜出了宁韶明会在三号路线埋伏他的人马,他就干脆用“匪首”的思路,派了一大批敢死队去和计芎的小队死磕,如果宁韶明及时把支援小队叫回来,支援小队的路线正好和一号路线重合,就算不重合,以他们的观察力,也能在半路上发现对方的踪迹,正好堵住行动小队。

    这么一来,宁韶明攻占大本营,行动小队被当场“击毙”,前面的判断失误就是小问题了,偏偏宁韶明没敢牺牲计芎小队,最后导致几乎全军覆没!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比上一次任务失败还要惨烈的结局,而这次只是一个演习而已,和实战相似,却不可能真的有实战那么强烈的紧迫感,宁韶明和歼龙的成员们都输得这么难看,这是常笙画都猜不到的事情。

    歼龙的精神状态出问题是上头默认的事情,当然不会第一时间把他们叫过来臭骂一顿,常笙画就被当成了出气筒,歼龙的直属上司——集团军的何丘良上将亲自飞过来,指着常笙画的鼻子足足骂了一个钟头。

    何丘良上将自然不知道她是常家的小女儿,就算知道,也不会卖面子给她这个小辈,常笙画只能低着头听着他在骂。

    “……这么多好苗子,现在都折腾成什么样了?!他们精神状态不行,那就治病啊!你不是心理专家么,养着你吃干饭的啊?你签字同意他们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团灭!他奶奶的团灭!他们有脸弄出这么个结果,我何丘良还没脸去跟别人说他们就是状态不好!!!”

    这个时候再来反驳是歼龙自己的主张,其实也没什么用了,常笙画咬着牙把黑锅给背了。

    一直等到这个老爷子骂完了,他的警卫员才敢上前去又是倒茶又是顺气的,常笙画在原地站在腿脚发麻,但也不敢动弹一下。

    顺过气来,何丘良才恶声恶气地道:“那个谁,姓常对吧,你是心理专家,你说,他们这种状态,还救得回来吗?”

    那张已经签了字评定表在常笙画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沉声道:“抱歉,上将,我的评定过程需要三个月,现在才不到一个半月,歼龙全体成员都还在治疗过程中,状态极其不稳定,这次同意他们演习是我的失误,我会在后续改良治疗方案,具体结果……需要等治疗过程结束了,才能以书面文件正式告知于您。”

    何丘良是气得厉害,但是如果常笙画明着说歼龙就是不行了,他得撤销歼龙的番号,估计这位上将才会气得倒仰过去,现在常笙画没有把事情咬死,他反而放心多了,但也没忘记注意“极其不稳定”几个字。

    “能治好吗?”何丘良想让她给个准话。

    常笙画却摇了头,“抱歉,上将,我只能尽力而为。”

    何丘良一脸的不高兴,“治不了也得治!每个特种兵都是军队花大价钱培养的,不到非常时刻,不能放弃!”

    常笙画点头,“我明白了。”

    何丘良又道:“听说你是从m国回来的,专业技术过硬,所以申请了一个人负责整个歼龙大队?”

    常笙画愣住。

    何丘良啧了一声,“你们年轻人,就是太狂,宁小子也是这样,宁愿当个中队长一把抓,也不要我分个大队长给他挡外面的风言风语!小常啊,你要是有难处,比如多要几个助手什么的,尽管开口,只要能治好那群兔崽子,都别客气!”

    常笙画沉默了好几秒钟,才道:“谢谢上将,不过暂时不用,歼龙的队员们比较排外,我相信您明白的。”

    何丘良叹了一口气,“这群倔小子,过刚啊,易折!”

    常笙画忍住心头的焦躁,又和何丘良上将聊了几句,确定把他的怒火灭掉大半之后才离开。

    刚开着车离开总指挥部,常笙画就把车停在一边,猛地一砸方向盘。

    她申请单独负责歼龙?

    这到底是要毁了她,还是毁了歼龙大队?!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烂泥不上墙
    因为常笙画在几个大佬面前轮流顶了黑锅,所以在演习之后,歼龙全体人员就直接被丢在了休息区。

    虽然战果很惨烈,但是没人敢招惹他们,生怕他们突然“病发”,一个想不开就怼天怼地怼自己了。

    歼龙在军队的地位有点特殊,再加上宁家那方面的影响,以及歼龙本身内部的各种功勋和过错等,导致各方面的势力既是针对他们,也不太好随便动他们。

    常笙画作为新来的,自然就被几个大佬级别的人物叫过去问话了。

    等他们问完之后,常笙画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歼龙的休息区,而是先去等这次的演习报告出来。

    本来报告没那么快出来的,但是这次的军事对抗演习过程让人大跌眼镜,最后结果一出,连赢了的师装三连都要求复审,怀疑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总指挥部这边只好加班加点了。

    作为歼龙目前的特训教官以及心理干预小组组长,这份报告自然也是到了常笙画手里,她大致翻看了一遍,这才驱车返回歼龙的休息地。

    此时,已经是夜幕低垂的时刻,歼龙的成员们没心思吃晚饭,全部聚集在休息区的空地里,等着常笙画回来。

    这还是歼龙第一次在军队内部失败得这么惨烈,也是第一次要由一个“外人”来替他们去承担失利后的暴风雨。

    宁韶明好几次想出去找常笙画,但是都被计芎和辰津拦住了。

    这个时候,宁韶明出面不但毫无好处,还会让那些盯紧了他们复出成绩的大佬们愈加生气,一个处理不好,歼龙再被关小黑屋都是有可能的,虽说对不起常笙画,但是他们也只能让这个女教官去帮他们引走火力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常笙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群历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低着头坐在空地上,正眼都不敢和她对上的模样。

    冷不丁想起她刚到歼龙大队时,这群士兵们和她杠上的场景,常笙画晃神了一秒钟,但是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她拿着一堆报告,走到宁韶明面前。

    宁韶明抬起头来,觉得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把那堆报告砸在自己头上。

    但是常笙画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侧头问计芎:“你们吃了?”

    计芎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小心道:“……没,等你呢。”

    “很好。”常笙画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计芎茫然——什么很好?

    常笙画忽然厉声道:“集合。”

    歼龙大队全体成员下意识地排成三排,宁韶明顿了一下,也站在了排头的位置上。

    常笙画冷冷地把他们扫视了一圈,才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道:“负重二十公斤,爬上去,再回来,掉队一个,你们明天也不用吃了。”

    其实在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对抗演习里,歼龙大队的成员都没有休息过,更没有吃饱,今天凌晨结束后更是一直颓丧到常笙画回来,体力已经严重不足,这个时候负重越野,绝对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只不过常笙画一发话,别说队员们,宁韶明本人都没反驳,闷头拿起装备就出发了。

    常笙画没跟着他们,一个人坐在营地里,拿着那些报告仔细地研究起来。

    忽然,一辆军车开到了休息区附近,师装三连的连长关一径从车上冷着脸走下来。

    走到休息区,关一径就愣住了,因为这里只有常笙画一个人,歼龙的队员们全都不见了。

    常笙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想来问歼龙是不是故意让你们的?你想多了,他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关一径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原本板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了,但眉头还是皱着,“他们呢?”

    常笙画指了指远处的山,“体罚。”

    她说得坦然,关一径也无奈,只能道:“花姐,我需要一个解释。”

    常笙画放下手里的东西,“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有给他们捣乱,也没给你放水,他们就是状态不好。”

    关一径忍住怒气,“状态不好到连策略都没有了!?计副中队那边全军覆没,就是因为他们看到队员牺牲之后就失了控,和我的人硬杠上了!”

    常笙画没吭声,任由他发泄。

    “如果歼龙及时撤退,这场演习还打得下去,现在师装三连的重火力都还没用上,演习就提前结束,歼龙输得难看,师装三连也赢得不好看!”关一径还是没忍住,怒道:“他宁韶明是不把师装三连放在眼里,还是要把他自己的歼龙玩死?!”

    常笙画这才出声:“回头我会押着他们去给你处置,但是现在,我得先跟他们算个账。”

    关一径的怒气微收,变成了困惑,“你真的要管他们?”

    常笙画淡淡地道:“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归我管,我丢不起这个脸。”

    关一径眉头微蹙,脊背挺直,“那就麻烦花姐转告他们,师装三连和歼龙是老对手了,可是我要的是堂堂正正赢他们。”

    常笙画颔首,“会有这个机会的。”

    关一径知道他和常笙画聊得太多,会引起旁人的猜疑,但还是把自己准备离开的脚步拖了回来,低声道:“花姐。”

    常笙画看他一眼,“还不走?我们应该不熟。”

    知道她是想避嫌,关一径有点不开心,抿紧了唇,“有什么事,你可以让我帮忙的,我打听到了,你进歼龙这件事有点复杂……”

    常笙画打断他:“对,很复杂,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连长可以帮忙的。”

    关一径倔强地看着她,“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常笙画揉了揉内眼角,“小关,我知道你是想报恩,但是一来你爸当年是为我和猫哥他们牺牲的,二来我们也拿你当弟弟看,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辈子都希望和你划清界限,你别再沾手当年的事情,我们心里就高兴了,你忍心和我们对着干?”

    关一径咬住腮帮子,拳头也攥了起来,说不出话来。

    常笙画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想起了当年那个瘦瘦矮矮的小青年的样子,和现在这个高大的男人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有点烦躁地道:“也不怕跟你说,我今天见了何上将,觉得这事情真的不对劲,我怕我都不敢往下查,也奉劝你一句,最近都别跟歼龙有来往,他们可能被挂上号了。”

    关一径怔住,“你是说,他们也会被……”

    常笙画露出沉吟的表情,“我本来也以为我就是在歼龙走个过场,但是他们可能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还没暴露,但是要不要保他们,我还在考虑。”

    关一径有点犹豫,“其实,歼龙里的都是好兵,宁中队带得挺好的……”

    常笙画嗤笑一声,“你不是觉得他是个花花大少?”

    关一径辩解:“个人作风和带兵没有联系……”顿了顿,又补充:“如果能统一一下就更好了,私生活太混乱,还是会影响工作了。”

    “你个榆木脑袋,”常笙画啧道,转而又问:“你怎么知道他私生活混乱的?”

    关一径不解地回答:“很多人都这么说。”

    常笙画眼神微暗。

    看来,她得好好排查这些流言,看到底跟歼龙目前的窘境有没有关系。

    关一径离开之后,常笙画把报告都看完了,然后自己弄了点吃的,默默地吃饱了。

    等到夜里十二点多,歼龙的全体成员才筋疲力尽地跑回来,没掉队,就是看起来很狼狈。

    常笙画也没让他们休息,冷淡地道:“背包放下来,原地扎马步。”

    众人只好开始扎马步,个个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只是又饿又累,有的连腿都在轻微发抖,不过没人说顶不住。

    宁韶明也自动自觉地排在队伍里,冷不丁和常笙画的目光碰上,他一下子低下了眼帘。

    常笙画绕着他们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计芎面前,“计副中队。”

    计芎汗毛一竖,底气不足地说:“到。”

    常笙画注视着他,“三号路线是你管的,支援小队也是去支援你那边的,对吗?”

    计芎眼神一闪,“是……”

    常笙画语气几乎是平静的,“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们被围攻了,不找机会突围,反而跟蓝方人马死磕?”

    计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我……”

    常笙画看向旁边的刘兴,“告诉我,歼龙的全称。”

    刘兴下意识地道:“第九十五集团军甲类特种作战歼龙大队!”

    常笙画扫视所有人,“听清楚了没有?”

    没有人应声。

    常笙画呵斥:“听清楚了没有?!”

    歼龙众人这才大声道:“听清楚了!”

    常笙画骂道:“放屁!”

    所有人瞬间噤声。

    常笙画走到二队队长王胜麟面前,“你是去支援你们副中队的,对吧?”

    王胜麟咽了咽口水,“是。”

    常笙画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救人,反而把你的兵搭进去?”

    王胜麟停顿了一下,小声道:“他们牺牲了,我们要救人……”

    常笙画语调平板地道:“所以就跟他们拼命了?”

    王胜麟试图辩解:“当时局势挽回不了了,我们只能……”

    常笙画冷冷地问:“只能跟他们火拼,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了么?”

    王胜麟刚一点头,就被常笙画猛地一脚踹到地上,有人想冲上来扶人,但是常笙画的眼神狠狠杀过去,愣是没人敢动。

    常笙画死死盯着他们,寒声道:“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个兵么,我以为你们在混江湖!”
正文 第五十章 趁早给我滚
    常笙画的声音太冷了,硬生生把所有人冻在原地。

    被踹在地上的王胜麟被她的眼神逼着,不得不站起来,继续扎马步。

    “如果这次的军事演习不是模拟的,你们猜,会有什么后果?”

    常笙画的声音忽然又变得甜腻起来,可惜这份甜腻掺了毒。

    “你们会成为最愚蠢的军人,救不了战友,还搭上自己,顺带,解救的人质也没人保护,他们会迷失在山区,被匪徒追上,然后杀掉……s行动,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它确实是成了葬送歼龙和那些人质的沼泽,你们这二十四小时的一举一动,所有的计划——全都是笑话!”

    刘兴小小声地说:“教官,毕竟只是模拟作战,如果是实战,我们就……”

    “刘兴。”常笙画点了他的名字。

    刘兴赶紧挺直胸膛,“到!”

    “告诉我,既然你们知道这是模拟作战,在队员‘牺牲’之后,还跟师装三连玩死磕,打伤了人家十三个兵……”常笙画前半段还是轻声细语的,后面骤然变成了暴风雨般激烈的讽刺:“你们有病啊?!”

    刘兴瞬间就萎了,和其他队员一样几乎缩成鹌鹑。

    在吼出一句之后,常笙画忍了一整天的怒火总算吐出去了一部分,但是她身上恐怖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我还真忘了你们就是一群精神病,对了,你们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来着?别输不起!”常笙画盯着他们,眼神像是锋利的刀,“结果呢?挺能耐的啊,你们有多惨就给我输多惨!”

    胡小戈哭丧着脸道:“对不起,教官……”

    常笙画说:“闭嘴。”

    胡小戈不敢说话了。

    一直垂着眼睫沉着脸的宁韶明终于开了口:“教官。”

    常笙画走过去,和他对视。

    宁韶明哑声道:“是我指挥失误,别怪他们。”

    “都是蠢货,谁也别护着谁,”常笙画淡淡地道:“你以为我不打算骂你吗?”

    不怕天不怕地的宁韶明抿紧了唇,一副任她骂的表情。

    常笙画却忽然道:“开心么?”

    宁韶明愣了一下,“什么?”

    “你上次骂我什么来着?不懂团队协作对不对?”常笙画皮笑肉不笑的,“这次做个孤胆英雄,挺开心的啊,带着十人小队,捣毁了上百人的匪窝,你孤军奋战,五秒钟内擒获匪军头领……简直是军人之光,单兵作战的模范,你们说对不对?”

    没人敢吭声,拼命降低存在感,当自己是个木桩子。

    宁韶明却一点儿也不开心,脸色还很难看。

    常笙画忽然问旁边的辰津:“这次军事对抗演习的主旨是什么?”

    辰津下意识地背诵道:“通过模拟扮演进行军匪作战,旨在考验我军特种兵在危急情况下的应急水平,以及我军装甲兵在失去重火力武器的环境中,团队协作以及对抗敌军尖端单兵的作战水平……”

    常笙画抬手示意可以了,扭头看向宁韶明,“宁中队,师装三连做得怎么样?”

    宁韶明干巴巴地道:“根据环境转换思维,根据对手实际情况转换作战方式,在失去重火力和军人身份的情况下仍然能保持高组织性和纪律性,符合我军灵活作战、合理作战的要求。”

    常笙画脸上的假笑像是面具,“歼龙大队呢?”

    英俊的宁韶明几乎变成惨白的石雕,散发着令人怜惜的虚弱。

    常笙画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暴露出了水下狰狞的沙砾和礁石,“歼龙大队曾经赢过多少场演习,完成过多少个不可能任务,我就不说了,但是这次……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二十四小时的演习时长,规模不超过四百个人的小型对抗赛,简单到连坦克、直升机都没动用,比起其他作战演习,这基本上就是两个部队之间的小打小闹。”

    宁韶明咬紧了牙根。

    常笙画低下头,和宁韶明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距离近到塞不下一个拳头,呼吸交缠得暧昧,她的话却冰冷如冬天的雪水,“宁韶明,你要是带不好队,耽误了这些兵,就趁早给我滚。”

    “教官……”她的话太重,士兵们都着急起来了。

    唯独宁韶明垂着头不说话。

    常笙画不耐烦地道:“都闭嘴,蹲你们的马步!”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常笙画没再和宁韶明说话,也没提她一整天被多少人叫去训了话,只是坐在篝火边上,一边写东西,一边盯着他们扎马步。

    腊月的南方没有雪原滴水成冰的温度,寒风却像是能钻进骨头里似的,穿多厚都没有用,歼龙大队在演习的时候就缺粮断水,演习结束之后忧愁低落了一整天,也没怎么吃喝,这会儿正是凌晨最冷的时分,体内没有热量,冻得所有人骨头僵硬。

    要不是之前常笙画给他们做了半个月的抗冻训练,他们早就瑟瑟发抖起来了。

    凌晨三点多,蹲了两个小时马步后,像是辰津他们几个偏技术兵的就顶不住了,又饿又累又冷的,一个人“扑通”倒下,另外几个也“扑通扑通”跟着摔了。

    队员们看着忧心,但是常笙画没发话,谁也没敢去扶,摔倒的几个也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蹲。

    常笙画埋头写着东西,看也没看他们,忽然出声道:“出列。”

    以辰津为首,几个摔倒的士兵犹豫着列成一队,众人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常笙画往后一指不远处做饭的地方,“去煮早餐。”

    众人一愣,有个士兵傻兮兮地问:“煮多少份?”

    “你瞎吗?”常笙画终于抬起头来,“这里有几个会喘气的,就煮几份!”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常笙画的冷气压冻惨了,这会儿听到她准他们吃早餐,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一脸感动。

    qaq,真好,原来不是打算饿死他们啊……

    常笙画也没什么要求,就是让他们揉面粉蒸馒头,再擀面皮做饺子,东西都是现成的,可见是早有预谋的。

    这等于是变相延长了他们蹲马步的时间,还让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士兵们不得不继续去干活,等面粉揉成团的时候,蹲马步的队伍只剩下一半人了,倒下的士兵拖着疲累的身体,去帮忙捏馒头包饺子。

    等到馒头上蒸笼的时候,剩下的一半人里又倒下了一大半,常笙画就让他们去搬木柴去了。

    馒头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空地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而且都是歼龙的头儿。

    宁韶明自然还是在的,计芎也身为副中队硬撑着,刘兴、王胜麟和赵素林三个小队长也是咬着牙坚持。

    常笙画也不催他们,就等着他们什么时候自动往下倒。

    歼龙的士兵们干完活了,坐在边上休息,看着几个头儿的眼神都是忧郁的。

    你说故意倒吧,女教官不一定满意,撑着吧,大家都受罪,真是愁人。

    又坚持了十几分钟,宁韶明忍不住了,开口道:“让他们吃早餐,我继续蹲着。”

    他一夜没喝水,嗓子都是嘶哑的,听着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常笙画立刻抬手,做了个打断的动作,想说情的士兵们瞬间就闭嘴了。

    “那你蹲着吧,”常笙画冷淡地道,“计芎你们解散,这是命令。”

    计芎几人无奈,只能给了宁韶明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艰难地移动着去休息了。

    反正女教官就是爱跟他们中队杠上……

    宁韶明倒是面无表情的,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他也的确无所谓,他很累,但是常笙画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对方撑得住,他也撑得住。

    很快,馒头蒸好了,香喷喷的味道简直让所有士兵都咽了一口唾液,但是谁都没敢吃,赶紧又把饺子给下锅了,一群人盯着白花花的大馒头,眼睛都是绿的。

    只有宁韶明和常笙画岿然不动,歼龙众人内心都吐槽他们跟成仙了似的。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饺子全都煮好出锅,分成一碗碗的了,宁韶明还在眼观鼻鼻观心。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们先吃。”

    众人面面相觑。

    宁韶明也说:“你们吃吧。”

    计芎叹了口气,知道这两个都是牛脾气,他们说话不顶事,于是便招呼士兵们:“吃。”

    计芎都这么说了,大家伙儿只好自己动手,一手馒头一手饺子,呼哧呼哧吃了起来,他们是真的饿坏了。

    女教官跟他们生动地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做“再不高兴也不能饿肚子”,不然下场就像今天这样惨烈!

    计芎端了一碗饺子给常笙画,“教官,你也吃点呗。”

    常笙画没接,看向宁韶明,示意道:“给你们中队,让他蹲着吃。”

    还没来得及惊喜的计芎瞬间一脸囧,但是有得吃好过没得吃,吃的姿势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宁韶明本来不想吃的,但是见常笙画坐在那里,便垂了眼,让计芎喂给他吃了。

    刘兴讨好地又盛了一碗饺子,常笙画这才接过来,喝了一口汤。

    在吃完早餐之后,众人总算是有了一种再活一次的感觉,同时也觉得——前一天演习的时候,他们的表现简直是傻逼无比。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穿越,他们一定会穿回去把那个傻逼的自己弄死……

    常笙画也吃饱了,只有宁韶明嫌麻烦,吃了一碗饺子,就让计芎滚回去自己吃,然后他就继续蹲着。

    常笙画站在了他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饱了?”

    她看起来心情还算平静,宁韶明坦白地道:“饿着。”

    常笙画盯着他看,“累了?”

    宁韶明很实诚,“累。”

    常笙画扯开嘴角,笑,“还能蹲多久?”

    宁韶明想了想,“不知道。”

    常笙画伸出手指,在宁韶明的额头上——狠狠一戳。

    宁韶明“啪叽”摔下去了。

    常笙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

    宁韶明:“……”

    歼龙的队员们:“……”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纨绔与男神
    在精神上对歼龙众人打击了之后,又在体力上对他们进行了体罚,随即,常笙画似乎就把怒火给发泄光了,也没继续折腾他们了。

    歼龙的成员们莫名觉得,如果他们乖一点,其实常笙画的脾气也还行——

    不高兴就当场发作,你要是跟她杠上,她就记你小黑账十年,你让她当场整得你鸡毛鸭血,她高兴了,就不折腾你了。

    可喜可贺,这是他们相处一个多月之后,歼龙大队第一次摸到和常笙画相处的小小诀窍。

    吃了早餐之后,歼龙的人都去狠狠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同样睡醒的常笙画就押着歼龙的几个头儿,去了师装三连的休息区。

    歼龙大队这次不仅让师装三连赢得很难看,计芎小队和支援小队还因为目睹战友“牺牲”,引发心理应激创伤,导致情绪失控,打伤了师装三连的十三个士兵。

    虽然说他们伤势不重,在演习之中受伤也是正常的事情,但是这是本来可以避免的伤势,歼龙这边自然是难辞其咎。

    在路上,常笙画就凉凉地道:“宁中队,待会儿见到关一径,把你的牛脾气收一收。”

    宁韶明忍住反驳她的冲动,闷闷地道:“知道了。”

    计芎给宁韶明说好话:“其实老大不会乱来的,是我们的错,我们肯定会认。”

    常笙画扫了宁韶明一眼,“那就最好不过了。”

    宁韶明顿时觉得憋屈得很。

    他又不是错了就死不承认的人,女魔头至于这么阴阳怪气么!?

    因为这次军事对抗演习的“意外”,师装三连也暂时还没离开演习地区,士兵们的伤势也不重,还不到需要入院治疗的地步。

    歼龙有话事权的头儿们,都被常笙画一个一个提溜到了师装三连面前,赔礼道歉。

    师装三连的小伙伴们表示惊呆了。

    关一径也是愣了好几秒钟,他昨天是憋着一肚子气去找宁韶明算账,但是也是一时气上心头而已,冷静下来就知道歼龙肯定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他们是老对手了,知己知彼,也不会觉得歼龙是故意耍他们的。

    歼龙大队平时嚣张得恨不得上天,这会儿看着他们乖乖地给师装三连道歉,关一径受到惊吓的同时,也给常笙画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

    不愧是当年号称能从死人身上套秘密的长命花……

    关一径干咳一声,对宁韶明道:“歼龙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宁韶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但面上并没有露出头疼的表情,“有点糟糕,不过还撑得过去。”

    关一径点点头,“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就算不看在常笙画的份上,师装三连和歼龙大队也是多年打出来的交情了,不然歼龙也不会随便应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对抗演习邀约。

    宁韶明无奈哂笑,“行,有事再联系,等歼龙状态好点,我们再比过,这次就对不住了。”

    关一径听得一脸严肃,好像这不是口头约定,而是签订什么协议似的,“没关系,下次再好好比一次。”

    宁韶明伸出手,和他用力握在一起。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关一径看了一眼常笙画,又问宁韶明:“宁中队准备今天就回去了?”

    宁韶明点头,啧了一声,“总不可能留在这里继续挨训。”

    于是关一径就没再说什么,但是常笙画知道他还是不死心,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塞给关一径一个邮箱号,又做了个手势,表示随时可以再联系。

    关一径看了看手里的小纸条,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师装三连的休息区离开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行人返回他们自己的休息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免得那些大佬睡了一觉起来,还觉得气不过,又把他们叫过去折腾。

    宁韶明把打包行李的事情交给老妈子计芎,自己跑去找女魔头了。

    常笙画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收拾了一会儿就搞定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发呆。

    一个苹果忽然砸了过来,常笙画伸手接住,回头,看到了挂着黑眼圈的宁大少。

    宁韶明手里也拿着一个苹果,走过来,大马金刀坐在她对面,“咔擦咔擦”就开始啃苹果了。

    常笙画忽略存在感极强的他,继续放空自己。

    没几口就把一个苹果啃完,宁韶明把果芯丢掉,这才憋出一句话:“上头怎么说的?”

    常笙画把玩着手里的苹果,漫不经心道:“能有什么说法?让你们不要放弃治疗呗。”

    宁韶明脸色一黑,“然后呢?”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想问什么?他们有没有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谢谢关心,反正都是在骂你们,我是躺枪的,无所谓。”

    宁韶明真怀疑自己这辈子都从她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抹了一把脸,才道:“何老头怎么说?”

    何丘良上将?他是歼龙大队的直属最高长官,也是最支持这个问题儿童集中营的大佬。

    常笙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说,让我好好收拾你们。”

    宁韶明的脸色更黑了,扶着抽疼的额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于一直以歼龙为傲的他来说,这次的演习失利也让他十分挫败,宁韶明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是很显然,他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将南边冬天的湿冷驱走了一部分,晒得人暖洋洋的,偶尔有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常笙画打了个呵欠,觉得附近安静得很适合睡觉。

    宁韶明没注意到,沉思片刻后,忽然道:“你认识关一径?”

    思维在游离放空的常笙画应道:“这不是见了好几面了么?”

    宁韶明咬重字音,“我是说,你以前就认识关一径?”

    常笙画终于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面色很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宁韶明的话显得轻飘飘的,“我又不傻,你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我就问过你,是不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你又是夸他,又是在他面前强调你叫什么,s行动的时候你单独去干了什么,我就不胡乱猜了,可是你肯定见过关一径,他那批化整为零的兵就是你说你亲眼见到的,昨晚他过来这边兴师问罪了吧,你们聊了十几分钟?我认识关一径好几年了,他不是那种会和不熟的人聊天的人。”

    常笙画撩起嘴角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的,“怎么,准备跟我学心理学,玩猜猜猜?”

    宁韶明无视她的避重就轻,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才道:“我不知道你和关一径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

    常笙画倒是难得好奇了,“那你提出来做什么?”纯粹就是表达和展示宁大少的明察秋毫?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之间打落下来,映亮了宁韶明那张令人惊艳的容颜,他的长睫毛扑闪了一下,掩住了眼底掠过的光芒。

    他道:“我只是想说……虽然你哪方面都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愿意站出来给歼龙大队帮忙。”

    常笙画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好一会儿后,才说:“哦。”

    “……”宁韶明诡异地顿了顿,“‘哦’是什么意思?”

    常笙画打了个呵欠,“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宁韶明有点郁闷,“就这样?”

    常笙画轻笑一声,“不然呢,我要对宁中队你的信任表示感恩戴德?”

    宁韶明更郁闷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笙画往后一靠,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有点懒洋洋的,“这些虚的就不用说了,还是那句话,你们是我珍贵的实验品,容不得别人来糟蹋,你要感谢我,就乖乖地跟我做实验吧。”

    又听到实验品三个字,宁韶明觉得脑袋更痛了,“你一定要做一个科学怪人吗?”

    常笙画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比起你们,我挺正常的。”

    宁韶明虚着眼瞪她。

    常笙画又笑了一下,“宁小明,我是不是没说过——歼龙大队里,你是我最喜欢的实验品。”

    “……哦,那还真是荣幸。”但是宁韶明的表情一点儿都不荣幸。

    常笙画眯着眼睛,去看头顶上从树叶缝隙中掉下来的阳光,“你这个人啊,挺神奇的。”

    宁韶明心道有你这个女版福尔摩斯读心达人这么神奇么?

    常笙画继续道:“说你什么都不怕吧,真碰上事了,你也能怕得厉害;说你张狂吧,该低头的时候,你也挺能屈能伸的;说你做事不上心吧,歼龙这烂摊子,你还管得挺认真……”

    宁韶明板着脸,这次轮到他说:“哦。”

    常笙画捏了捏手里的苹果,冷不丁地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愿意做个纨绔,还是做个男神?”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宁韶明不解,“什么男神?”

    常笙画挑眉,“意思就是,有脸有实力,人人都爱你。”

    “我本来就有实力,”宁韶明并不承认他长着一张能吃饭的脸,嗤笑道:“但是有必要吗?我又不靠他们的爱吃饭。”

    常笙画嘴角弯弯,“那可不一样……”

    但是她没说哪里不一样。

    宁韶明也不吭声了,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下她问这个问题的含义,结果想了半天,他抬头一看,发现常笙画已经闭上眼睛,靠着树睡着了。

    啧,原来还是会困的啊,还以为这女魔头真的是钢筋铁骨,怎么累都不趴下呢……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哪来的好茶
    军事对抗演习结束后,歼龙大队又是搭飞机又是转车的,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辗转着回到了冰天雪地的歼龙驻地。

    比起上一次任务失败的阴影,这次队员们被常笙画折腾得厉害,再加上决定和师装三连进行对抗赛之前,他们就答应过不会输了就哭唧唧,所以大家伙儿的心情还不算低落。

    他们都忙着反省,而不是急着自虐呢!

    虽然歼龙驻地这边比南方冷多了,一眼望去,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不过常年驻扎在这里的队员们还是觉得这里比较亲切,一下车就整个人都精神了。

    军犬大哥早就叼着宁韶明的肩章,冲过来摇头摆尾求摸摸了,宁韶明抱住它亲了一口,装作愁眉苦脸地说:“大哥,我们比输了,怎么办啊?”

    大哥像是听得懂似的,呜咽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宁韶明忍不住又笑着揉了它几下,然后就被其他的队员们挤开,宁韶明骂了声“臭小子”,随后便任由他们跟大哥联络感情了。

    常笙画也盯着大哥看了好几眼,但是没跟他们争,对宁韶明说了句“先去休息,晚上开会”之后就走了。

    宁韶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眼,然后摇了摇头。

    赵素林瞧见了,不解地问:“老大,你摇头做什么?”

    宁韶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老慢,你说你平时什么都克制,那是强迫症,那么有的人做坏事不克制,碰上喜欢的就闹别扭装作不在意,又是为什么?”

    赵素林被他这话绕得有点糊涂,“老大你说的是谁?”

    反正他是想不到把常笙画和“别扭”两个字放在一起的。

    宁韶明摆摆手,“随便说的,玩你的去。”

    这次出门演习,时间不长,耗费的精力却是比以前都多,有宁韶明和常笙画的批准,歼龙的成员们狠狠地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才饥肠辘辘地爬起来吃晚饭。

    其实常笙画也挺累的,跟他们一样睡了一整天,走到饭堂的时候,队员们已经在里面排队打饭了,看到常笙画走进来,便喊了一声“教官好”。

    常笙画愣了一下,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便越过他们就去找自己的餐盘了。

    说起来,这还是歼龙众人少有的跟她主动打招呼,以前都是避之不及的,就算碰上了,也是一副不情不愿或者是敬而远之的表情。

    接下来,等常笙画打好饭了,找座位的时候,计芎还跟她招了招手,笑眯眯地道:“教官,这边有位置。”

    常笙画的眉头挑了起来,但没说什么,脚下步子一拐,就拐过去坐在了计芎旁边。

    辰津和刘兴他们都在,逐一跟她问了声好。

    放下餐盘之后,常笙画扫视一圈,随口问道:“你们中队呢?”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宁韶明披着棉大衣睡眼朦胧地从门口走进来。

    宁大少还是那副长得很帅但不拘小节的样子,打着呵欠的时候还差点儿撞到了人,大哥跟在他脚边,挡着他的脚让他拐弯,活像是个导盲犬,给宁韶明这个“残障人士”引路似的。

    宁韶明估计没睡饱,直接就跟游魂一样游荡到他们这边,在常笙画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脑袋往桌子上一趴,拖着嗓子道:“大熊,我要吃酸甜排骨和炸酥肉,给大哥拿点牛肉……”

    得,还是个四肢不勤等人投喂的“残障人士”……

    在场的队员们都见怪不怪了,计芎还问了句:“今天的冬瓜炒肉不错,要么?”

    宁韶明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声音是哑哑的,就像是快又睡着了,“嗯,随便……”

    辰津把他滑下去的大衣拽好,跟计芎说:“加个汤吧,他肯定没喝水就下来了。”

    计芎已经往打饭的方向走了,“知道了。”

    常笙画一脸微妙,看着他们像是照顾小baby一样给宁韶明打饭,心道这位宁大少一直不够成熟稳重,也不是没道理的……

    注意到常笙画的诡异眼神,辰津干咳一声,试图解释:“他刚睡醒的时候不爱吃东西,不盯着他,他就不吃了。”

    常笙画一脸的“我懂,不用解释”。

    辰津很想知道女教官到底懂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这么奇怪?

    等计芎把他们中队以及中队的爱犬的饭打回来,已经快要睡着的宁韶明就被摇起来了,要不是他牛高马大的一只,常笙画都怀疑计芎他们会直接把饭喂到他嘴边。

    宁韶明揉了揉眼睛,端起汤来刚喝了一口,结果抬眼就看到他对面的常笙画,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儿就喷了出来。

    他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整个人都清醒了,宁韶明纳闷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敢情这才刚注意到常笙画这么个大活人呢!

    常笙画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淡定地道:“你有意见么?”

    宁韶明看了一眼计芎他们,撇嘴,“我能有什么意见?”

    常笙画也懒得跟他扯淡,把骨头汤里的肉夹给了也在进食的大哥,这汤很清淡,大哥还是能吃一点的。

    宁韶明看着她的动作,心说了一句人不如狗,干脆眼不见为净,埋头苦吃了。

    今天没安排训练,就晚上要开个会,所以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伙儿难得很清闲地坐在食堂里看电视,看的正好是足球赛的重播,但是他们连首播都没看,当然个个都看得挺兴奋的。

    常笙画也没走,拿了食堂里唯一的一套茶具,坐在那里泡茶喝。

    她的茶叶是斯文德找人给她寄的,上次元旦节去镇上的时候就拿到了,茶叶的品质很好,计芎闻着就馋了,跟她要了一杯,常笙画也不介意,示意他们自己拿。

    刘兴也好奇地喝了一杯,不过他纯属是牛嚼牡丹的,砸吧砸吧嘴,也没喝出个所以然,“闻着香,不过怎么这么苦?”

    宁韶明也端了一杯,闻言,斜了刘兴一眼,随口道:“不苦不涩不普洱,普洱茶这玩意儿也不是人人喝得惯的。”

    刘兴抽抽嘴角,“什么耳?”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一脸他不识货的表情,“去喝你的茶叶渣子吧!”

    普洱的味道重,的确不像是铁观音龙井之类的合适大众口味,常笙画便问:“宁中队喜欢这个茶?”

    “春茶,回甘,茶不错,茶具不行,”宁韶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屋里有一套紫砂的,一直养着,回头你可以拿去试试,比这个强多了。”

    常笙画笑了一下,“看不出宁中队是个喜欢喝茶的。”看着倒是有一身喜爱不醉不归的纨绔子弟的气质。

    宁韶明觉得她这话说得太假,“别人看不出,你看不出来?”

    常笙画摊手表示无奈,“需要我解释多少遍,我不是神棍,猜测的前提是要对你有足够的了解。”

    宁韶明“嘁”了一声,这女魔头都快把他的底子抖出来了,还敢说对他不够了解?反倒是他对这个女魔头不理解吧!

    常笙画也不继续辩解,只是笑了笑,“我那里还有毛尖、大红袍和白毫银针,你要的话可以去我那里拿。”

    宁韶明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他以前在宁家自然是不缺好茶喝的,但是自从来了军队之后,他的吃喝用度都和其他人差不多了,他也不会主动去跟宁家说要送什么东西过来。

    “你从哪里弄的这么多好茶?”宁韶明摩拳擦掌,“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常笙画啧了一声,“也没见你客气过。”

    见这两位长官已经就着茶叶的分配问题达成了一致,计芎和辰津他们面面相觑。

    好吧,继他们又一次闹得不可开交之后,这两人又再度不明所以地和好了,并且友好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因着茶叶的事情,宁韶明的心情相当不错,到晚上开会的时候,常笙画给他们分析总结这次军事对抗演习的失败原因,用词依旧犀利又毒辣,宁韶明都没有跟她呛声。

    歼龙的队员们被说得蔫头蔫脑的,见他们的老大还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觉得女魔头恐怕又要怼他了。

    不过常笙画扫了他一眼,居然没说什么,队员们一脸茫然。

    女教官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常笙画的毒舌归毒舌,但是分析的结果还是和她本人一贯的作风一样,相当一针见血的。

    歼龙大队这次的演习失败,主要归咎于两点。

    其一,是以宁韶明为首的领导班子的保守指挥,没有及时在师装三连的变换战术中应变。

    其二,就是歼龙队员们对战场的不适应了,即使他们在日常训练中已经恢复了状态,可是上了战场,还是不免会被之前的心理创伤影响。

    “所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常笙画看向下面坐着的歼龙队员们,众人摇头,她便将目光落在二队队长身上,“王胜麟,我刚才对你的分析有错吗?”

    王胜麟闷闷地道:“没有,我下次会注意分寸的。”

    常笙画的眉头一动,“嗯?”

    王胜麟郁闷地道:“我错了,没有下次。”

    常笙画点头,“把‘三思而后行’几个字抄一千遍,后天晚上八点前交给我。”

    王胜麟的脸立刻绿了。

    常笙画又照葫芦画瓢罚了一圈人,但是“罪魁祸首”的宁韶明还没被点名,他就主动站出来了。

    “教官,”宁韶明有点别扭地道,“我也写个检讨?跑一百个圈?”

    常笙画勾起嘴角,“宁中队这么英勇,要写什么检讨?”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

    常笙画收起笑容,“检讨就算了,散会之后,我们单独聊聊。”

    宁韶明:“……”

    其实,他宁愿写检讨,真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想,我想她
    宁韶明和常笙画单独聊聊人生的地点,选在了常笙画的办公室内,跟其他队员们一对一心理会谈的架势差不多。

    宁韶明觉得有点不妙,默默地想着跑路的一百种方式。

    常笙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在宁韶明开口之前就道:“宁中队,你再讳疾忌医,是想再出一次和对抗失利的差错?下次你可就没有状态不好这个借口了。”

    离上一次任务失败的时间比较短,还能说是情绪被影响了,过了一年半载还好不起来,那就摆明是让别人拿小辫子了。

    宁韶明被常笙画直白的话说得一脸僵硬,“我不是讳疾忌医,我觉得我恢复得挺好的。”

    “哦?”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我观察的来看,恐怕你是歼龙里恢复得最慢的那个了。”

    宁韶明把脸板了起来,眼神却飘到了一边,“这是你的错觉。”

    常笙画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示意宁韶明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宁中队,拿点气度出来,我又不会嘲笑你。”

    宁韶明的眼角抽了一下,嘟哝道:“你不嘲笑,就没人嘲笑了……”

    常笙画保持微笑,“嗯?”

    宁韶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笑话,你满意了吗?”

    常笙画挑起了一边的眉头,“我以为宁中队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怕我会看你笑话吗?”

    宁韶明沉默了两秒钟,才有些费解地道:“常小花,你是不是看我特别不顺眼?”

    常笙画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没停止过找我的茬,”宁韶明陈述事实道,“我承认我也看你不顺眼,但那是正常的,谁要来歼龙瞎折腾,我都看他不顺眼,可是你一来就找我麻烦,我觉得我挺无辜的。”

    上头派来一个背景成谜的女教官,歼龙全体对她抱有敌意是正常现象,可是他们都还没做好跟常笙画对抗的准备,常笙画就先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整得全体队员那叫一个嗷嗷叫,宁韶明的狼狈就更不用说了。

    要不是这次军事对抗演习里,常笙画替他们扛了上头的压力,让他们感觉到这个女教官也是有点人情味的,这会儿两方之间估计连硝烟味都还散不了呢!

    宁韶明终于问出了心头大惑,常笙画却是一下子就缄默了。

    宁韶明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常笙画摸了摸下巴,“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找你们茬来着?”

    宁韶明:“常!小!花!”

    “开个玩笑,不要激动,”常笙画淡定地安抚对面的炸毛狮子,“你要我说实话?好吧,其实我就是心情不好,你们就被炮灰了而已。”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安慰啊,谢谢。

    宁韶明无语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用这种理由,很容易让人套你麻袋的。”

    常笙画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被套麻袋的可能性,然后无所谓地道:“估计你们不会成功的。”

    宁韶明忽然就很想去找个麻袋,试试能不能成功!

    这个女魔头真是嚣张到让人恨不得揍她啊……

    不过被常笙画这么插科打诨一折腾,宁韶明原本的防备心的确是放下了不少,常笙画再提起关于心理创伤的问题,他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常笙画难得有种万里长征跨出第一步的感慨之意。

    她倒是没有急着去挖掘宁韶明内心的伤口,而是就着之前在歼龙队员们身上收集到的情报,跟宁韶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宁韶明一开始还有点警惕她会不会“语出惊人”,又说出类似刚开始两个人互怼的时候的犀利话,但是常笙画一直保持挺平和的状态,就像是歼龙的队员们说的一样,她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比平时要温和多了,宁韶明这才隐隐放下心来。

    果不其然,聊到最后,常笙画也没有试图狠戳他的伤疤,宁韶明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之感。

    被这个女魔头虐多了,她送个糖衣炮弹就能刷好感,听起来不像是好事啊……

    “如果宁中队不介意的话,”常笙画看了看小本子上记录的东西,尝试着试探宁韶明的底线,“能跟我说一下你的家庭吗?”

    他们的前一个话题是回忆和以前牺牲的队员的美好过往,宁韶明脸上犹然残存着几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怀念。

    可是常笙画的话一出口,他的眼神就开始结冰,“不……”

    常笙画打断了宁韶明的话,不让他拒绝这个话题,“宁中队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人?方便形容一下吗?”

    宁韶明顿住了一下,眼里的冰块慢慢化开了。

    常笙画心里有数了,宁韶明和宁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相处得不好,但是他早逝的母亲留给他的记忆却是正面的。

    宁韶明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她是个好女人。”

    常笙画在内心点评——在他的童年里,母亲的角色扮演着他的引导者,衬托了旁人的丑陋,死亡也让她在宁韶明心中变得愈加神化。

    宁韶明继续道:“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传统的女人,好像从来都不会大声说话,喜欢艺术,会弹钢琴,爱捧着书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别人挑衅她,她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但是她也很坚强,哪怕过得不好,我也没有见她哭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太小了,她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他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但是太久没有人跟他提起他的母亲了,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常笙画点头——看来母子俩在宁家过得并不好,而且宁韶明看似轻佻粗鲁,很多习惯却能看得出他母亲的影子,自有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宁韶明使劲地捕捉着记忆里的画面,眯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迷离,“她最喜欢白玫瑰,每天都在花园里亲自打理着,那是一种很娇贵的花,她花了很长时间去打理,好像没别的事情值得她在意了,有一次我折了几支白玫瑰去玩,她没骂我,只是看起来很伤心……我那时候总是不明白她在伤心什么。”

    常笙画若有所思——在小宁韶明眼里,白玫瑰大概是夺走他母亲关注的东西,他只能用别的方式来引起母亲的注意,而在少年时期,除了出色以及堕落,还有什么更容易让人关注呢?

    这也可能是他被传为暴力倾向的原因之一。

    “她好像过得不太好,印象里,我没见过她娘家的人,她只有我……”宁韶明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冷不丁的就住了嘴,眼神很复杂。

    常笙画就在这时出声道:“你想她吗?”

    宁韶明原本升起的防备心瞬间又被打碎了,他垂下眼眉,轻声说:“想。”

    仿佛怕对面的人不相信,他重复了一遍:“我想她。”

    但是那个被他怀念着的女人躺在了墓碑下,永远不可能回应他了。

    这一晚聊完之后,宁韶明仿佛跟闹别扭了似的,躲了常笙画好几天。

    计芎他们见状,百思不得其解,在询问宁韶明未果的情况下,只能来找常笙画了。

    “教官,”计芎挠着后脑勺,“你和老大又吵架了?”

    “没有啊。”常笙画说。

    刘兴表示不太相信,“那老大怎么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是吗?”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可能是害羞了吧。”

    计芎等人:“……”

    他们想象了一下他们矜傲跋扈的老大害羞的样子,纷纷打了个冷战。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过了差不多三五天,宁韶明才把自己的偶像包袱放下来,跑到常笙画的办公室里,给了她一份假期申请单。

    “我要这个做什么?”常笙画愣了一下,不解地问。

    宁韶明也跟着愣住了,“申请年假啊,还能做什么?”

    常笙画更疑惑了,“什么年假?”

    宁韶明无语地看着她,“过年啊,教官同志,你是把日子都过糊涂了吗?”

    常笙画看了一眼日历,这才恍然想到她来歼龙的时候就已经是年底了,这又过了一个多月,眼看着没几天就是农历春节了。

    “前几年歼龙过年都要留守,今年难得没安排任务,我打算让他们能回去的都回一趟,心情好了,来年就状态就好了,”宁韶明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道,“最多可以批大半个月呢,你刚来,也能批个七八天的。”

    常笙画忽然问:“你呢?你回去过年吗?”

    宁韶明一脸淡定地道:“回去做什么?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总得留下来以身作则值班吧。”

    常笙画把假期申请单丢一边去了,“哦,我也不回去。”

    宁韶明眼睛一眨,有点出乎意料,“为什么?”

    常笙画也很淡定地道:“作为教官要以身作则,留下来值班。”

    宁韶明无语地看着她,“说得跟真的似的。”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也说得跟是真的似的。”

    宁韶明被她噎了一下,撇嘴道:“爱回不回!”

    说罢,他就拎着假条起身跑掉了。

    常笙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日历上标记的日期,然后又看了一眼她办公室里的电话,除了公事,它基本上就没有响过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回去过年,估计一顿饭都吃不好,有什么好回去的?

    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宁韶明的脑袋伸了进来,“喂。”

    常笙画看向他,面无表情的。

    宁韶明摸摸鼻子,“我和辰津他们都留守呢,年夜饭你觉得吃火锅好,还是做炒菜好?”

    常笙画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微笑着道:“你们决定就好。”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他像小狮子
    几天后,歼龙的队员们果然陆陆续续离开驻地,难得回家过年去了。

    不过留在驻地里的人也比想象中多,除了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样有家不想回的,还有好些个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选择进特种部队,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无牵无挂了。

    年二十九当天,要走的最后一批队员也离开了,宁韶明带着剩下的人开着车去采办年货。

    常笙画也跟着去了,不过她是去办事的,到了镇上,就和他们分开了。

    找了个网吧,常笙画进去选了一台靠角落的机子,插上一个u盘之后才开始登陆自己的邮箱,大量的资料文件立刻冒了出来,常笙画一边拷贝一边浏览,越看越是皱眉。

    等把东西拷贝完了,常笙画才下了电脑,离开网吧,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她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关一径的。

    关一径也在休假,单独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突然就看到一个加密的号码打进来,愣了一下才想到什么,他立刻按了接听。

    “常?”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谨慎,常笙画立刻道:“是我,别担心,不会有人监控得到这条线路的。”

    关一径听着就更不放心了,“真有人在监视我?”

    常笙画顿了一下,才道:“是我这边的问题,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国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关一径很疑惑,“但你上次不是说去歼龙只是个意外吗?”

    常笙画想了想,“大部分是意外,但是有一个人在里面做了手脚,事情就是完全不同的走向了。”

    关一径瞬间了然,“也就是说,当年那批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为什么?我以为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如果他和常笙画不想报仇的话,那么一切的确已经结束了,对方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逼着他们不得不去查那些事情。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要明白,你是无辜的,我和猫哥他们是办事的,真正的决策者不在我们这边。”

    直白来说,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关一径本来是很想追查当年的事情的,但是听到这里,又觉得有点心慌,“那你撤出来行不行?万一……”

    “现在不是我说了算了,”常笙画的脸色有些发沉,“我只能说,你尽量别卷进来。”

    关一径试图争取:“可是……”

    “这是为了我们好,”常笙画打断了他的话,“当年能把你送出去,我也能顺利跑到m国,就是因为有人在后方支援接应,我希望你也能做这方面的工作,要是我真的不能独善其身……”

    关一径的呼吸加重了。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好歹有个退路。”

    “……我知道了。”关一径知道她说得对,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当年的事情也是懵懵懂懂,了解不深,藏在暗处随机应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只是有点不甘心,为了他死状惨烈的父亲,为了那些救了他却又死得不明不白的前辈们,但他知道常笙画更难受,因为那些前辈都是她的战友。

    “有任何事情都发到我给你的那个邮箱里,”常笙画交代道,“而且帮我留意一下,那些跟歼龙大队关系不好的部队,是不是准备联合起来对付歼龙。”

    关一径“嗯”了一声,“我会留意的。”

    常笙画道:“那就先这样……新年快乐,小关。”

    关一径鼻子一酸,“花姐,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之后,常笙画难得有些惆怅。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农历春节,那时候关一径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小青年,猫哥他们也还在,他们躲在一个地下室里看着春节晚会吃着火锅,一切都很简陋,但是很温馨,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美好的春节。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常笙画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拨了个电话,照例是给斯文德的。

    “新年快乐啊,常~”斯文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

    常笙画微笑了一下,“新年快乐,今年别去便利店买假的年糕了,唐人街那边才是正宗的。”

    斯文德被噎住了,干笑着转移话题:“你今年在哪里过年?”

    常笙画道:“还能在哪里?留在部队呗。”

    斯文德啧了一声,“好吧,就知道你不会回家去……怎么样,你拉好盟友了么?你还别说,我发现你管的那个部队还挺牛逼的,尤其是宁家的那个,我的乖乖,我去查他的底,差点儿就被人反黑回来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意外,“再怎么样,他也是宁家的嫡长子,宁家不可能随便让人查他。”

    “可是他好像混得不怎么样吧……”斯文德嘟哝道,“我听说你们那边挺多人针对他的,连你都连累得倒霉了。”

    常笙画笑了笑,“他的运气不好,我不就正好趁虚而入了么?”

    “那你可别玩得太大,”斯文德头疼地道,“那个宁什么的也不是好惹的。”

    “当然,他是头小狮子,牙尖嘴利,”常笙画回忆起宁韶明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眯起眼睛,“怎么逗都好玩……”

    斯文德对她的恶趣味敬而远之,“我说真的,你看资料了么?他十二岁的时候就敢拎把刀去捅他爸,虽然被他爸的警卫员拦了,但是这性格也是够烈的,你可别被鹰啄了眼睛。”

    “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呢,”常笙画晃了晃手里的u盘,“真的是宁家家主弄死了他妈?”

    “这个还真不好说,”斯文德的声音显得有点微妙,“其实没什么证据显示宁家家主杀了人,他妈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但是如果从抑郁症的根源来说,宁家家主的长期家庭冷暴力绝对是罪魁祸首,说是他杀了自己的妻子也不为过,但是很不幸,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法律来惩罚间接杀人。”

    常笙画若有所思,“那就难怪了……”

    一般来说,心理疾病也有遗传作用,宁韶明看起来骄纵任性,但实际上心防极重,有长期抑郁症的倾向,极有可能就是从他母亲处遗传而来,是抑郁症的易感人群,一旦遇到什么重大变故,产生抑郁症的几率就会更大。

    斯文德问:“什么难怪?”

    常笙画没打算透露病患**,便道:“所以从那之后,宁韶明就不受宠了?”

    堂堂宁家大少混到连几杯好茶都喝不起,说来也不知道算是宁家丢人,还是宁韶明丢人。

    斯文德道:“宁家家主本来就不喜欢他,他从小就逞凶好斗的,不过我查到一开始是宁家的那些旁系挑衅他,他就反击,但是宁家家主没站在他这边,他就只能自保,后来就慢慢变成自己去挑事了,弄得整个大院都没人敢招惹他,大二那年,他在学校跟人打群架,宁家觉得丢人,就把他扭送到剑刃大队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听起来特别像是叛逆少年成长史。”

    斯文德差点儿笑出声,“你在那只小狮子面前说这句话试试……啊,被你形容得这么萌,我都想见见他了。”

    常笙画想到之前宁韶明一脸懵逼地问什么是萌的样子,便道:“有机会可以见见,毕竟我们准备拖他下水。”

    其实她没跟关一径说实话,她回国之前是不知道当年的余党还在苟延残喘,知道了之后,她就不可能袖手旁观,跟关一径说的那些,只是安抚他,不让他参与进来罢了。

    斯文德倒是有点迟疑,“你确定他会加入?再怎么样,他也是宁家的人,前途无量的,会跟着我们一起干这得罪人的事?”

    “那可不好说,”常笙画轻笑一声,“宁家大少,这个名号可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宁韶明和辰津他们逛完超市,搬着大袋小袋往外走,在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常笙画站在他们的车子旁边,低着头在玩手机。

    宁韶明无语地道:“活都干完了,你才出现?”

    常笙画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箱子,“自己看。”

    宁韶明半信半疑地打开那个写着xx快递的箱子一看,登时眼睛就亮了。

    李岩南挤过来瞄了一眼,乐得见牙不见眼:“好酒啊,教官万岁~”

    常笙画见一箱酒就把他们全收买了,便笑了笑,“搞定了没,走吧。”

    宁韶明把东西拼命往后备箱塞,“还得去市场买些新鲜的鱼和肉回去冻着。”

    常笙画掏出了车钥匙,上了驾驶座,“行,走吧。”

    赵素林惊得一摸口袋,迷茫地问:“我钥匙什么时候在教官手里了?”

    宁韶明冷哼一声,“顺手牵羊了吧。”

    赵素林扶住额头——作为一个特种兵,被人神不知鬼不觉顺手牵羊了,这种事情说出来都让人笑话好吗!

    不过接下来,歼龙众人在见识过常笙画的车技之后,纷纷表示——他们还是好好保护车钥匙,别再被女教官拿到手里了。

    等车子停在农贸市场前,宁韶明直接一脑袋磕在车玻璃上,生无可恋地道:“常小花,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晕车……”

    常笙画无辜地道:“我以为我车技不错。”

    李岩南苦着脸道:“教官,你真的有驾照吗?”

    “嗯哼,”常笙画说,“在m国就考了。”

    李岩南忍住干呕的冲动,“你考的是直升机驾驶证吧……”

    辰津维持着自己的形象,脸白白地道:“等下我开车回去,教官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其实她真的觉得自己车技不错的,就是踩刹车踩得猛了点。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喜欢一个人
    晕车的宁韶明等人坚决拒绝了常笙画拿方向盘的举动,把她赶到了后座,让最为稳重的辰津来开车。

    他们采购的东西可不少,再加上常笙画的那一箱子好酒,可谓是满载而归,军犬大哥嗅着味道跑过来,都忍不住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宁韶明给大哥开了个狗罐头,“来,尝尝,新的牌子,看喜不喜欢。”

    大哥嗅了嗅,然后埋头就吃了起来。

    其他队员们搬着东西,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站在一边的常笙画等他们走远了,这才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大哥的脊背,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宁韶明的眼皮子抽了抽,“真搞不懂你,喜欢大哥就摸,为什么要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才去摸?”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我喜欢什么,为什么要搞得人尽皆知?”

    宁韶明觉得她神经兮兮的,“为什么不能说?老子喜欢什么就说,讨厌什么也直说……”

    “所以你很容易被人拿捏住软肋。”常笙画淡淡地道。

    “什么都不说,就不会被人看出来了?”宁韶明嗤之以鼻,他和常笙画的三观截然不同,“藏着掖着多辛苦,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人家还会疑神疑鬼觉得你说得都是假的,你越是藏着,人家反而越想知道。”

    常笙画想了想,“有道理。”

    宁韶明心道他终于说服了一次女魔头了?

    谁知常笙画下一秒就道:“脑力不够的人的确玩不转不动声色这一套,所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宁韶明顿时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常笙画又把怀里藏着的肉火腿肠剥了包装纸,喂给大哥,同时轻笑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肯定藏不住。”

    宁韶明莫名其妙,反问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藏着?”

    “打个比方,”常笙画想了想,“你喜欢上了你的杀父仇人的女儿。”

    宁韶明顿时笑了,“哦,真狗血,不过我一定爱死她了。”

    能帮他干掉宁家那个老头子,他绝对会把那个人供为上宾的。

    常笙画在心底记下宁大少的确痛恨他父亲的细节,觉得他母亲的死恐怕并不简单,不像是斯文德说得那样,单纯是因为宁家家主对他妻子冷暴力造成的抑郁症……

    常笙画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好吧,比喻错误,换一个……例如你喜欢上了一个你不能喜欢的人,比如有夫之妇什么的,难道你要告诉全世界?”

    宁韶明更加莫名其妙了,“为什么我要喜欢有夫之妇?”

    常笙画故作假笑,“开个玩笑。”

    宁韶明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有什么阴谋诡计。

    常笙画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反正依照宁大少现在的招数,要看出点什么也不容易。

    歼龙大队留在驻地里过年的,加上常笙画,也有十一二个人,算起来也是挺热闹的。

    大过年的,宁韶明自然就取消了每天的训练,年二十九上午去采购了一大堆东西之后,下午就开始收拾着准备过年了,洗洗刷刷的,再加上放假的队员们也提前搞了大扫除,所以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整个驻地弄得干干净净的了,红灯笼红窗花也提前挂好贴好,瞧起来颇为喜气洋洋。

    常笙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了一下午,等到天黑了一出来,看到到处红彤彤的,倒是有点意外。

    打扫完了的宁韶明他们又出去了一趟,拉了一车的鞭炮烟花回来,在驻地内部是不能放的了,不过他们可以在除夕的时候拉到外头去放,雪原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也不担心会扰民。

    常笙画看着那些烟火爆竹,倒是有些无语,“你们还小吗?”

    “谁规定大人就不能放鞭炮玩烟花了?”宁韶明已经和她呛声习惯了,嘴巴比脑子还快,“前两年歼龙不放假,拖了好几车回来玩呢!”

    常笙画啧了一声,“随便你们。”

    宁韶明的眼睛骨碌一转,跑过去就跟常笙画勾肩搭背了,“别介啊,教官,就我们几个在,明天晚上你也一起玩呗。”

    常笙画默默地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眼,“不好意思,我不怕鞭炮声。”

    “……”宁韶明嘴角抽了一抽。

    他太天真了,这女魔头连蛇都敢上手抓,这点小阵仗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还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常笙画忽然又道,表情还挺认真。

    宁韶明表示洗耳恭听,“说什么?”

    常笙画猛地一个过肩摔,把他砸进雪地里了,她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插兜,淡淡地道:“不是只有赵素林才有洁癖,我讨厌人家乱碰我。”

    躺枪的赵素林:“……”管他什么事?!

    躺在地上的宁韶明很憋屈,“你洁癖个毛线啊,你连老鼠都敢抓!”

    常笙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那就是我讨厌男人碰我,”她想了想,觉得让整个歼龙大队膝盖中箭不好,便补充:“特指姓宁的。”

    围观的赵素林辰津等人:“……噗!”

    宁韶明生无可恋地望着天。

    他和这个女魔头八字不合前世有仇不共戴天,真的。

    年二十九就这么欢腾地过去了,阴历年历走到了最后一页,年三十当天,除夕夜,万家团圆。

    留在歼龙驻地里的众人没有因为不能回家而情绪低落,他们都忙活得热火朝天呢,一大早就把驻地广播打开了,一直循环着“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之类的老歌,欢庆得让熬了夜做事的常笙画黑着脸从被窝里爬起来,恨不得把全驻地的电都给掐了。

    常笙画披着大衣推开窗户,低头一看,就看到明媚的晨光下,宁韶明和辰津在贴对联,赵素林和李岩南在食堂门口就着冷水洗青菜,还有队员在收拾肉食或者擀面剁肉馅什么的,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看起来只有常笙画一个人在“睡懒觉”。

    可是常笙画一看时间,这才早上七点钟,天才亮了没多久,他们至于这么急着弄年夜饭么?!

    歼龙众人倒不是故意的,他们以前都是整个部队几十号人一起吃年夜饭,所以一大早就要起来做准备了,结果起床之后才想到今天人比较少,不用忙活那么多,只是爬起来就睡不着了,只好先把活儿干完,回头再商量怎么打发时间了。

    常笙画打理好自己,这才走下楼去,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宁韶明背后。

    “需要帮忙么?”她问。

    这声音跟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正在贴横批的宁韶明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儿从梯子上滚下来。

    他满头黑线地转过身来,怒吼:“常小花!你故意的!”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好心问你要不要帮忙。”

    计芎不在,辰津只能盯着他们的明枪暗箭出来圆场,“大过年的,你们今天就和平共处,嗯?”

    辰津一副“拿你们怎么办”的表情,常笙画摊了摊手,“我可没打算引起战火。”

    宁韶明咬牙切齿地道:“你就是点火的那个……”

    辰津无可奈何地看向宁韶明,“中队……”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理常笙画了,问辰津:“这样歪吗?”

    辰津看了一眼他贴的横批,“嗯,行了,下来吧。”

    宁韶明一个翻身,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扛着梯子就走了,誓要跟常笙画拉开距离。

    辰津这回换成无可奈何地看着常笙画了,“他不经逗,你老是逗他做什么?”

    常笙画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很好玩,你不觉得吗?”

    辰津完全不知道她的恶趣味是怎么养出来了,“再好玩也不能天天玩,真惹急了他,天知道他会做什么。”

    常笙画思索了三秒钟,最终装模作样地吐出一口气,“我也不是存心想逗他……”

    辰津怀疑地看着她。

    常笙画嘴角一勾,“谁让他炸毛的样子那么可爱呢。”

    辰津:“……”

    辰津无语了半晌,才悻悻然道:“你的萌点真奇怪。”

    常笙画耸了耸肩,“这才对得起你们中队背后喊我女变态。”

    辰津干咳一声,完全不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歼龙大队都习惯她的神棍作风了。

    “超脑!”宁韶明在食堂的大门那边喊辰津,显得不太高兴,“这边还没贴对联呢,你唠什么嗑呢!”

    辰津明智地表示:“我过去帮忙了,教官你自己玩。”

    “等等。”常笙画忽然叫住了他。

    辰津疑惑地回头看她。

    常笙画侧过身子,确保从宁韶明的角度看不到她的嘴型了,才道:“你最近跟宁家家主联系过?”

    辰津一惊,飞快地看了宁韶明一眼,发现他没在看这边而是在比划对联怎么贴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有,他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问我关于中队的事情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看来你们中队和家里的关系很差。”

    “对,”辰津颔首,“所以你如果想通过中队搭上宁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来宁大少并没有把她出自常家的身份告诉别人……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折腾宁韶明,是想攀附宁家?”

    辰津迟疑,“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想提醒你,他除了宁家大少的身份之外,其实也做不到什么。”

    “但他很强,不是吗?”常笙画笑了笑,“比起宁家,我对他本人更感兴趣。”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炖汤与烟火
    天地白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大年三十,多云转小雪,气温适宜。

    歼龙驻地里,饶是人数不算多,但是这顿年夜饭一通忙活下来,大家伙儿也弄到下午一点多,才把该洗的该切的都弄好,要提前炖上的也炖上了,就等着傍晚的时候下锅了。

    常笙画一开始还袖手旁观,后来溜达着就加入他们的忙碌行列了。

    可惜她平时是个杀伤性武器,进了厨房也差不多,切个菜吧,把菜快切成泥了,削个皮吧,连内里的肉都快削没了,实在不行就剥蒜吧,她剥着剥着就不耐烦了,直接拿菜刀一拍……众人抢救不及,只看到了一案板蒜泥。

    歼龙众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常笙画去炉子边上坐下来,烤个火,盯着他们的大骨头汤滚了没。

    宁韶明在一边帮忙包饺子,一边幸灾乐祸:“教官你真厉害,指哪打哪,一招也不落空。”

    常笙画看着他手上跟狗啃了似的饺子,提起一边嘴角,笑,嘲笑的笑。

    一个表情,就充分表达了对这个说法的不屑、懒得理他以及“你也不过如此”的多层意思。

    她永远能用一个动作就把佛都气出三丈火,宁韶明的青筋登时就蹦了起来,“我包饺子不行,但是炒菜炖汤还是可以的,好歹比你只会烤个肉煮个方便面强!”

    常笙画毫无波动地道:“哦。”

    “哦什么哦!”宁韶明鄙视她,“你面前的骨头汤就是我炖的好吗!”

    常笙画挑起了眉头。

    “是真的哦,教官~”李岩南凑过来嬉皮笑脸道,“你不觉得我们食堂平时的炖汤很好喝吗?那都是老大贡献出来的私藏食谱~”

    常笙画这下是真的意外了,她是觉得歼龙大队的食堂擅长做各种汤,她还以为炊事班的主厨是南方人的缘故,没想到居然是宁韶明这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贡献的配方。

    这么说来,上次野外生存训练结束当晚,她喝的那一炖盅鸡汤也是宁大少捣鼓出来的?

    常笙画不由得啧了一声,“人不可貌相啊。”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天天带着有色眼镜看我。”

    常笙画笑了,“那宁中队记得多给我几个深入了解你的机会。”

    宁韶明顿时一脸警惕,“免了,我没兴趣和你聊人生。”

    天知道会不会又被催眠了!!!

    常笙画只好表示她非常遗憾,又没有骗到这只小狮子自投罗网,乖乖跟她做心理治疗。

    下午的时候,大家伙儿随意找了点吃的填肚子,等到了五点多,他们就开始做菜了。

    主要掌勺的是赵素林和另一个队员,宁韶明辰津他们打下手,好几个人都能简单地做上一道菜,凑起来就有一大桌子了。

    除了方便面和野外生存的烤肉,常笙画最多就会弄个三明治,在m国的时候就是来不及吃饭就一个三明治搞定一餐,就别指望她会做什么好菜了,估计炒个青菜都够呛,故而常笙画就不参与这热火朝天的厨房活动,干脆带着军犬大哥出门溜达放风了。

    陪大哥玩了一圈接飞盘,又在外头思考了一下人生,常笙画回来之后,天色都已经黑下去了。

    一进门,常笙画一眼就看到一桌子的菜肴热气腾腾地摆在那里了。

    此时正好是晚上七点钟,食堂里的电视背景音放着新年祝福歌。

    辰津正在摆碗筷,见到她就笑道:“还差一个拍青瓜就齐全了,正准备去找你呢。”

    常笙画帮大哥把背上的雪花拍掉,随意道:“我去洗个手。”

    “嗯,”辰津也把大哥的狗盆摆好,“外面下雪了?”

    “小雪,”常笙画答道,“不大,不影响待会儿你们放烟花。”

    辰津笑着摇了摇头,他对放烟花没什么想法,但是宁韶明每年都爱怂恿他们一起玩,他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等常笙画洗完手回来,宁韶明他们也已经炒好最后一个菜,全部人都上桌了,李岩南正在口水直流地开常笙画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酒,被宁韶明笑骂着敲了一下后脑勺。

    桌子是拼起来的大桌,也没顾忌主次问题,常笙画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来了。

    宁韶明正好在她对面,拎着一瓶开好的酒,就给她的杯子满上了,嘴角挑起一抹坏笑,迷人得不得了。

    他说:“教官,这可是你自己搞回来的酒,不多喝几杯怎么行?”

    常笙画就知道这厮还惦记着欢迎仪式上,她钻了语言漏洞的事情,也不反驳,只道:“吃了饭再说。”

    宁韶明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给所有人满上之后,他举起杯来,笑眯眯地道:“大过年的,先走一个,希望大家来年都高兴啊!”

    馋酒的李岩南嘻嘻哈哈道:“走一个走一个,也祝老大来年越来越帅!”

    大家都举杯了,常笙画也只好随大流和他们干了一杯,只不过他们都一口闷了,常笙画就沾了沾唇。

    面对宁韶明的不满,常笙画施施然地道:“你们一群大男人,我一个女人喝醉了多不好?”

    宁韶明先是愣了愣,然后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是个女的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不高兴,还微微笑着,“我觉得宁中队应该也不太记得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半夜来我房间串门了。”

    “……”歼龙的队员们一瞬间看向宁韶明的眼神……简直难以言喻。

    宁韶明的脸刷拉都红了,气红了,“我那是去警告她别叽叽歪歪,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看我做什么?!”

    “哦——”队员们异口同声表示了然。

    宁韶明眼皮子一抽,“想造反了是不!”

    然后一群人就闹作了一团。

    队员们当然也不是怀疑宁韶明会做什么坏事,只是想要调侃他几句罢了。

    桌子上有酒,这顿饭就注定很吃很长时间,大家的酒量都不错,因为待会儿还要出门放鞭炮烟花,为了避免把火点在自己身上,他们喝得还算是适量,可这么一顿喝下来,也已经是两个钟头之后了。

    桌子上只有常笙画一直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夹菜吃,最后菜都冷了,她就慢悠悠地喝汤。

    有人来敬酒或者是宁韶明灌酒,常笙画便意思一下,喝了两个钟头,她也就喝了两小杯,连其他人的零头都不到。

    其实常笙画酒量挺好的,也不上脸,倒是宁韶明一喝起来就脸红,俊逸的眉目被那抹红装点,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眉眼顾盼的,那叫一个色若桃花满室生辉。

    他长得本来就叫人惊艳,这会儿更是有一种颠倒众生的美感,宁韶明本人还没自知之明,卸掉了平时那股蛮横跋扈的气势,嘴角一直弯弯的,挂着笑,简直勾引人犯罪。

    李岩南喝得有点晕乎,扒拉在宁韶明肩膀上,就道:“老、老大,你长得好漂亮……”

    “滚犊子……”宁韶明笑骂着把他推开,“老子这叫帅,懂么,帅!”

    李岩南不服气,“明明就是漂……唔唔唔!”

    辰津捂着李岩南的嘴巴,无奈道:“小祖宗你就住嘴吧。”

    这一喝多了就胆子肥了,等宁韶明睡醒一觉反应过来,指不定怎么倒霉呢。

    倒是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怕会被宁韶明这只炸毛狮子挠死,慢吞吞地道:“我早就说了,宁小明你能靠脸吃饭,用这张脸上战场,敌人都怕下手太重毁了你的容。”

    宁韶明在桌子底下踹她一脚,被常笙画敏捷地躲开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老子迟早怼死你!”

    常笙画微微一笑,“随时欢迎。”

    辰津哭笑不得,“大年三十的,你们就歇歇吧,宣什么战啊!”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大概是作为一个女人,看不惯一张比我还漂亮的脸吧。”

    辰津忍了忍,没忍住,“原来你也在意相貌的问题啊……”

    整个歼龙大队都快忘记她是个女人了,谁见过整天素面朝天、连个防冻面霜都懒得抹的女人?宁韶明上次都看不过去,专门让后勤那边给她买了一套护肤品,当做是元旦那次新年礼物的谢礼,结果被常笙画嫌弃得要死要死的。

    辰津这么说,常笙画思考了三秒钟,才道:“不过也没关系,谁让我是靠实力吃饭的呢。”

    宁韶明怒吼:“谁靠脸吃饭啊,常小花!”

    常笙画挑眉,不置可否。

    年夜饭吃饱之后,大家稍微收拾了一下,饺子就冻在外面,也不急着下锅,看了一会儿春晚消消食,宁韶明就招呼着大家搬着烟花爆竹出门去了,还不忘拎上剩下的半箱酒。

    常笙画本来不太想去的,但是宁韶明还记恨着她说他靠脸吃饭的事情,硬是把她拖走了。

    他们开着车,找了个离驻地比较远的平地,然后把满车的箱子卸下来,噼里啪啦就开始放鞭炮,喜庆得不得了。

    宁韶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硬是三杯换一杯,灌了常笙画一瓶酒。

    常笙画对他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表示鄙视。

    辰津见状,赶紧招呼宁韶明过去放烟花,免得他们今晚就在外头怼上了。

    常笙画就坐在后车厢上看着他们闹腾,一群大男人跟小孩子似的在那里点着篝火放烟花,还自带了烧烤叉子和肉食,可见是经验丰富了。

    常笙画抬起头来,满地的白雪和漫天的黑幕被灿烂的烟花映亮,美得惊人。

    好吧,也不是没有意义的瞎闹腾。

    常笙画拿起旁边被宁韶明遗落的半杯酒,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不经意就看到宁韶明点了一筒烟花,哈哈大笑着跑到人群里,却在烟火腾空、吸引了众人视线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如同被沥干的水分一样,慢慢地消失了。

    那个眼神……

    啧,真孤独。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醉饮与孤独
    有个名人说过,内心丰富又执着的人容易孤独,感情匮乏的人总说是寂寞,情感和物质都匮乏的人就会无聊。

    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缺乏物质,而且这种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能百折不挠、像是个小狮子一样哪怕又撕又咬也要豁出去的性格,其实也很难做到情感淡漠。

    不仅如此,他还内心敏感,极重感情,看似不擅为人处世,但是又把事情的本质看得很通透,只是没有处理的能力罢了。

    他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越清醒越孤独的那种人,所以宁韶明宁愿把自己过得糊涂点,就算“逃避”这个词并不是那么好听,可是在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防御机制。

    人人都会有类似的举动,有时候在心理治疗中,治疗师甚至会鼓励一部分病患采用这类防御机制,减少心理压力,才能达到心理复健的作用。

    不得不说,在面对童年的悲剧以及歼龙上一次任务失败的心理创伤时,宁韶明养成的这种本能救回了他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没有让他崩溃,真的变成一个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患者。

    不过长期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逃避多了,面对危机就会越来越无措,常笙画可以肯定如果歼龙大队再出什么事情,宁韶明很难再这么逃下去了。

    常笙画在漫天烟花中,暗自做了个决定。

    满车的烟火爆竹一通玩下来,还要烤个肉喝点酒,歼龙的队员们闹得挺晚的,气氛也十分热烈,掩盖住了不能回家团圆的伤感。

    当然,留下来的也多半是只能说“歼龙是我家幸福靠大家”的队员。

    难得开放禁令,大家伙儿都喝嗨了,李岩南拉着几个队员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的,还要拉宁韶明入伙,被宁韶明踹了一脚,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在场的人里,估计就只有常笙画是清醒着的了,哪怕是一向克制的赵素林和不怎么沾酒的辰津都是晕乎的。

    宁韶明拎着一瓶酒走向常笙画,中途还差点儿被石头绊倒了,摇摇晃晃的又稳住了,走着一条歪曲的直线,跑到常笙画旁边坐了下来。

    常笙画正在拿着手机玩超级玛丽,抬头看到他,随意问了句:“醉了?”

    宁韶明“嘁”了一声,“想放翻老子?还差得远呢!”

    常笙画一听,就知道他没醉也半醉了,“注意素质,宁中队。”

    宁韶明不满地道:“就你事儿妈,说个‘老子’都不行么!”

    常笙画扯开嘴角,“问问你老子答不答应你天天说自己是老子。”

    宁韶明被她的话绕得有点晕,想了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格他老子的,管得着老子么!”

    常笙画无语地看着他。

    宁韶明又开始给她倒酒,“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喝个痛快?来,干一杯!”

    常笙画表示敬谢不敏,“喝什么喝,我倒了,你们准备睡雪地里?”

    宁韶明哈哈笑了两声,“怕个屁,又不是没睡过。”

    常笙画明白了,宁大少起码八分醉,已经放飞自我了。

    想到这里,常笙画便把手机收了起来,拿起杯子和他干了一下,“来,喝。”

    宁韶明果然上当了,拿着瓶子就开始咕噜咕噜,而常笙画只是用杯子碰了碰唇,压根就没喝。

    “喝这么猛?”常笙画仗着他现在眼花,连装模作样把酒倒掉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问:“不高兴么?”

    宁韶明马上道:“怎么会不高兴?大过年的,好酒好菜好兄弟,我为什么不高兴?”

    三个反问句,反而透着和话中意思截然相反的含义,常笙画笑了笑,“你在想什么?”

    冷不丁转移的话题,让宁韶明的脑子一时半会儿不太转得过来,好半晌才道:“烟花真好看。”

    常笙画抬头看了一眼,是李岩南又找到扒拉出小半箱幸存的烟花,哇哇乱叫着在点火,一个红点飞窜上天,炸开万千姹紫嫣红。

    常笙画便点了头,“挺好看的。”

    “她喜欢这个,”宁韶明掰着手指给她算,“白玫瑰,烟花,咖啡,油画,她都喜欢,那些人怎么说她来着?文青……嗯,文艺青年。”

    常笙画明白他说的是他的母亲,而资料里的确是有说过宁家早逝的主母是个才女。

    宁韶明的眼睛里倒映着灿烂的火花,眼底却也藏着最深沉的暗色,掩在醉眼朦胧中,看不太真切。

    “那时候京城还没禁烟花爆竹,一过年,到处都是亮堂堂的,被烟花照亮的,她就喜欢呆在院子里看,一宿一宿地看,有时候下好大的雪,她好冷……”

    常笙画知道是宁韶明觉得冷,所以他以为他母亲也很冷。

    宁韶明摇晃着手里的酒瓶,发现还有酒之后,又灌了一口,才呢喃道:“我现在每年都放那么多烟花,她为什么就不来看了呢……”

    这句话太轻了,听着那么平静,其中的哀意却像是雪地里跗骨之蛆般的寒意,森然地渗进了骨头里。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眼带几分怜悯。

    宁韶明毫无所察。

    不过常笙画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以一种没有压迫力的眼神注视着宁韶明,“你觉得冷吗?你现在就在雪地里,天上在下雪,周围的温度很低,对,你很冷……你抬起头,慢慢往前看,看到你妈妈了么,她站在院子里,天空上好多烟花……”

    宁韶明的眼神慢慢变得迷离起来。

    常笙画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透着一股蛊惑的味道,“雪停了,气温在回升,我们慢慢往前走,你去上学了……再往前,往前,你放学回家了,打开门,往上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宁韶明原本平静的脸庞变得轻微挣扎起来,“血……她躺在那里,好多血……”

    “放松,吸气,吐气,放松……”常笙画安抚了一下他不安的情绪,等到他重新进入松弛的姿态,才继续道:“仔细看看,除了血,还有什么?”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地上有把刀,是一把美工刀,不应该在卧室里的……还有个名片盒,上面写着……”

    常笙画意识到这是关键了,语气放得更轻,“写着什么?”

    宁韶明近乎森然地道:“宁景侯!”

    常笙画目光一闪。

    宁景侯,宁家家主,他的名片盒出现在宁母的死亡现场,但是斯文德没查到相关的线索……

    “你做得很好,已经没事了,你觉得周围变得暖和,脑子有点昏沉,你只是做了一个梦,醒了之后就记不清了……”常笙画按捺下继续探究的冲动,缓慢地给自己的摊子收尾,“你很困,脑子变重了,身体不听使唤,你该休息了,来,三,二,一……”

    宁韶明精准地倒了下来,常笙画接住他,慢慢将他放下。

    “晚安,做个好梦。”她轻声说。

    宁韶明松开紧皱的眉头,平静下来的睡脸分外美好。

    常笙画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辰津震惊地站在不远处。

    貌似被抓包了……

    辰津猛地回神,冲了过来蹲下身检查宁韶明,确定他只是睡着了,辰津才松了一口气。

    他脱了外套给宁韶明盖上,随即看向常笙画,这个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也生气了,压低声音吼道:“你催眠他!”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被抓包的心虚,轻描淡写道:“只是问点东西,不会害他的,你放心。”

    辰津完全不放心,“你这是不对的!”

    常笙画笑了笑,“职业道德在你们这里可行不通,我不用非常手段,你们现在还半死不活呢。”

    辰津觉得她强词夺理,但是又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常笙画看了一眼睡着的宁韶明,也不担心他会突然醒来,“而且,他什么都不对你们说,你真的没发现他经常心情不太好?”

    辰津继续沉默,事实上刚才宁韶明和他们闹得很欢乐,某个时刻,他也觉得宁韶明看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开心。

    常笙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辰津,你想护着他,我能理解,但是你能帮他多少?”她盯着辰津,语气笃定:“事实上,他的痛苦,你根本不理解。”

    辰津反问:“那你理解吗?”

    “没有人可以切身体会别人的痛苦,心理专家也不能,”常笙画淡淡地道,“但我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不是吗?”

    辰津没话说了,他以前不太相信心理医生,但是见过常笙画之后,就不由得不信了。

    常笙画见状,似笑非笑道:“记得保密,辰上尉。”

    辰津微微攥紧拳头,又松开,“我知道了。”

    、

    常笙画忽然又问:“宁家家主找你进歼龙当内应,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辰津一惊,低头看到宁韶明还在沉睡着,这才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盯着中队,定期传一些情报过去,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暗中想帮忙,但是歼龙出了好几次事,也没见他出手。”

    后来,他和宁韶明交好,对宁家家主那边就更敷衍了,但是宁家家主也开始不怎么管宁韶明,他这个“间谍”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那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父子俩感情不好吗?”

    “有这个想法,但是没证据,”辰津道,“我就见过宁家家主一次,他说中队一向无法无天,还有暴力倾向,所以让我盯着中队,别让他乱来,我进到歼龙之后才发现他说的不对。”

    常笙画点头,又问:“宁家家主给了你什么好处?”

    辰津动作一滞,有些难堪地道:“一笔钱,很多的钱,给我女朋友治病,她后来还是死了。”

    但是欠下的债还不清,他只能对不起宁韶明了,如今就算他不再为宁家家主工作,背叛的事实还是存在的。

    常笙画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宁韶明一眼。

    她在想,宁韶明……真的不知道辰津的身份?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冰面玩篮球
    宁韶明不但不知道常笙画趁虚而入,在他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催眠了,反而觉得大年三十晚上睡得挺好的,就是大家伙儿都喝得晕乎乎的,被唯二醒着的常笙画和辰津给弄回了歼龙驻地,错过了守岁时的饺子。

    常笙画那捏住了辰津的软肋,自然也不担心他会告密,宁韶明就暂时安心地做了个傻白甜,只是偶尔觉得辰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充满了同情之意。

    大年初一的早上,宿醉的众人又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花式煮饺子了,他们包了很多饺子,不同馅料不同花样,估计是预备来做这几天的口粮了。

    过年期间没有训练,歼龙众人的日子过得极为颓废,年初一就开车去镇子上找了个还在营业的网吧,一群大男人联机打了一天游戏,把好几个以前没碰过游戏的队员都给带坏了。

    常笙画忙完她的事情,走到网吧往里一看,几乎包场的一群士兵都打嗨了,个个嚎叫着在啪嗒啪嗒敲键盘,好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她想了想,觉得大过年的扫兴也不太好,于是面无表情地出门吃饭去了。

    直到常笙画吃完了夜宵,宁韶明他们才意犹未尽地下了机,回到驻地就呼呼大睡。

    大年初二,歼龙的队员们没出门,窝在宿舍里打了一天纸牌,常笙画发现没人下来煮饭,便溜达到其中一个宿舍里,看到了贴满白纸条的宁韶明等人。

    常笙画:“……”

    她微笑起来,温声道:“给你们三分钟,给我收拾好这个赌博现场,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一群士兵们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收拾好了“犯罪现场”,分秒不差地乖乖站在常笙画面前。

    “教官晚上好,教官你吃了么?”

    常笙画继续微笑,“你们说呢?”

    歼龙众人:“qaq我们错了……”

    大年初三,清晨六点钟,一声嘹亮的集合哨在驻地里响起,吓得熬了夜偷偷打牌的一众士兵从床上滚了下来。

    于是乎,常笙画收获衣衫不整的士兵x12。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最先反应过来,“教官,我们好像还在放假吧?”

    常笙画看着他连鞋子都穿反了的吊儿郎当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们都挺无聊的,给你们找点乐趣。”

    宁韶明顿时后脊背就是一寒,敬谢不敏道:“算了吧,我们挺充实的,不需要什么乐趣,真的。”

    常笙画“呵呵”两声,“我为你们精心准备了一晚上,当做是新春礼物,别辜负我的好意。”

    这下轮到宁韶明:“……”

    常笙画给他们准备的“乐趣”果然十分有趣,就是在大过年冰天雪地的时候,让他们穿着背心护肘和呼吸,在训练场上一边投篮,一边……呃,背军规。

    投篮还是三步上篮,训练场这几天没人收拾,加上出了太阳,冰面上滑溜溜的,跑两下就刺溜摔地上了,要保持平衡是技术活儿,就算歼龙大队常年在雪原上生活,也是要花时间适应这种平衡状态的。

    只见李岩南拉着苦瓜脸运着球开始跑,“听从指挥,令行禁……哇啊!”

    然后他就“啪叽”连人带球砸地上去了。

    赵素林一副觉得很疼的表情,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带着球,“严守岗位,履行职责。”

    话音落地的时候,他就跳了起来,把歼龙的第一个球送进了篮筐里。

    宁韶明几人连忙呱唧呱唧鼓掌,“老慢好棒!”

    下一秒,赵素林落地,没踩稳,“pia叽”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被打脸的歼龙众人:“……”

    基本上第一轮的时候,十二个人都摔了一遍,大家就传个背心,又冷又是直接和冰面接触,痛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常笙画站在旁边,微笑,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好玩么?”

    众人垂头丧气地道:“好玩——”才怪qaq!

    虽然玩起来挺费劲,但是玩过两三轮之后,大家摔得七荤八素的,反倒是被激起了斗志,非得把这游戏玩溜了不可。

    宁韶明无疑是一群人里最快掌握技巧的,只见他以匀速带着球跨过冰面,篮球撞击在被踩得凌乱的雪花上,凹出几个小坑,他看准篮筐,一边大声念着“廉洁奉公,不谋私利”,一边带着球高高跃起——

    “哐当”一声,篮球进了篮筐,打了几个转,宁韶明看都没看球,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重心,尽可能轻盈地落在了冰面上,同时半蹲下来减少冲击力。

    篮球“啪”的落了地,宁韶明也稳稳地站在了冰面上,转身,对常笙画做了个挑衅的动作,那叫一个潇洒不羁飞扬跋扈。

    常笙画轻笑一声,回了他一个大拇指向下的动作。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了。

    歼龙众人玩了一早上,最后大家都学会了在冰面上一边玩篮球一边平衡的技巧,就算是周围都是白雪皑皑,他们身上也呼啦啦冒着热汗,汗珠子滴在雪地上,把雪都融出了一个细小的坑。

    当然,除了这些技巧之外,他们也把军规给滚轱辘轴背了个滚瓜烂熟……

    辰津抹了把脸,默默地道:“我第一次背东西背得想吐……”

    他本来就是十几个人里武力值最低的,是半个技术兵,体力和平衡感都略差了一点,摔得那叫一个凄惨,身上就没有那块地儿是完好的了,摔一遍就背一次军规,背到最后,他都快成生理性反感了。

    要是把背军规和摔跤联系成条件反射,估计下次一听到别人背军规,他就会忍不住看脚下有没有冰……。、

    宁韶明勒住辰津的脖子晃了晃,“这样不行啊,超脑,年后帮你加训哈!免得背仪器都背不动了!”

    辰津甩开他,“少来!”

    常笙画幽幽地出现在他们背后,“看来,你们没有达到背军规的效果啊……”

    众人吓了一跳,忍不住纷纷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宁韶明鄙视道:“你不就想让我们少玩游戏玩牌么,直说不行啊,非得这么曲折婉转?!”

    常笙画拍了拍身上溅到的雪花,“没啊,我就纯粹看你们闲着无聊,折腾你们玩而已。”

    宁韶明:“……”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在他开口之前,常笙画就打断道:“不单挑。”

    宁韶明正想换个方式。

    常笙画又道:“不玩球。”

    宁韶明又想了个办法。

    常笙画还是抢先道:“打牌也不行,我讨厌赌博。”

    宁韶明忍无可忍。

    常笙画再次抢了他的话茬,“不赌钱也一样,都是**的享乐游戏。”

    宁韶明要憋得爆炸了。

    常笙画终于把话头还给了他,“嗯,你可以说话了。”

    宁韶明终于怒吼出声:“会读心术了不起啊!”

    常笙画一脸淡定地道:“这个不叫读心术,作为军人,你要相信科学。”

    在场所有人:“……”

    你就是最不科学的那个人好吗!!!

    折腾了一通歼龙的士兵们后,常笙画这才觉得心情舒爽了,也大发仁慈地放过他们了。

    歼龙众人倒是被女魔头启发了思路,抛弃了游戏和纸牌,开始了花式玩耍,一下子玩冰上足球,一下子冰上摔跤,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乎,等到大年初五,第一批赶回来的队员们就惊讶地发现,他们中队居然没有带着一群留守队员窝在驻地当死宅,也没有沉沦网络游戏不可自拔,甚至连过年吃没了一块腹肌这种事情都没有发生,反而光着膀子耍得红光满脸,身上的肌肉都紧实了几分。

    计芎一脸欣慰地捏了捏宁韶明身上的肌肉,“每年过年,老大你都瘦三斤,今年保持的不错呀,值得表扬~!”

    宁韶明无语地道:“我瘦了是因为以前过年都要出任务吧……”

    计芎也不搭理他的辩解,扭头就看向常笙画,感动无比地道:“谢谢教官帮我们照顾老大哈!”

    常笙画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不客气。”

    宁韶明不高兴了,“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我?明明是折腾我吧!”

    计芎看他一眼,一副“我家小孩就是不懂事”的表情,“教官你别见怪,他就是口是心非,别扭!”

    常笙画保持微笑,“看出来了。”

    宁韶明要被他们气死了,磨着牙道:“你们都瞒着我做了什么勾当!!!”

    计芎一脸的“我是为你好”,标准的z国长辈面孔,“我怕老大你大过年的又是不吃饭又是熬夜,所以让教官帮忙盯着你啊,教官这不是把你照顾得挺好的么?”

    别说没瘦,气色都好多了呢,算得上是这几个月里状态最好的时期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放屁!”

    然后他就不搭理化身老妈子的计芎以及假笑的常笙画,带着大哥走了。

    常笙画注视着他的背影好几秒钟,才转过头来对计芎道:“他这样的人,想让他别想不高兴的事情,就应该把他拖出去外面用太阳晒一晒,不然他就会憋得慌,越想越乱。”

    计芎快要把她的话当成是金科玉律了,“好好好,我们一定多拉他出门,不让他蹲屋子里养蘑菇!”

    说到这里,计芎觉得十分懊恼,上次任务失败之后,宁韶明最喜欢把自己关起来,说是心情不好冷静冷静,谁知道他会越想越钻牛角尖呢!

    常笙画不置可否,深藏功与名。

    对于一个有长期抑郁症倾向的人来说,有什么比把他从自己的小世界挖出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重要呢?

    等到大年初七,最后一批歼龙的成员们也回来了,大家经过一番休整,状态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被上次军事对抗演习的失败造成的些许阴影也基本上调整好了。

    就在宁韶明和常笙画商量着年后的一些训练计划细节时,辰津查到了一些关于常笙画的调任资料,登时都傻眼了,急匆匆地跑去找宁韶明。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初衷被暴露
    辰津来找宁韶明的时候,他当时刚从常笙画的办公室出来没多久,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盘旋着新的训练计划呢,结果就把辰津拽走了。

    一路被拽到辰津单独的办公室里,宁韶明才纳闷地道:“怎么了,超脑?”

    辰津的脸色很难看,“我看到一样东西,跟教官有关……”

    宁韶明打量着辰津的表情,一开始还以为他知道了常笙画是常家人的身份,然后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因为辰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愤怒,也有点忧心忡忡。

    “什么东西?”宁韶明正色起来。

    辰津把桌子上的电脑屏幕移到正对他的方向,“你自己看。”

    宁韶明一下子想到辰津黑到常笙画的调任通知过来时,辰津也是这样的表情和动作。

    宁韶明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低头仔细一看,登时就是:“……!!!”

    电脑屏幕显示的也不是别的,正是常笙画第一天来到歼龙,路小金交给她手里的人事变动通知书里,夹带着的其中一张薄薄的评定书。

    其中,具体内容是——作为心理干预小组组长,她将在三个月内,单独负责评定歼龙大队全体成员的精神状态,判断他们能不能继续担任特种部队成员的角色,进行各类特种作战任务。

    宁韶明如同当初的常笙画一样,将视线紧紧地黏在最后评定书的最后两行字上。

    经由评定,歼龙大队(是/否)适合继续进行部队训练,建议(保留/取消)番号,以上决定均出自专业意见,望知悉。

    评定人:常笙画。

    辰津推了推自己在用电脑时戴上的防辐射眼镜,表情很沉重,“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教官会一直针对我们,弄各种挑战我们底限的测试,现在看来……”

    不光是常笙画的个人恶趣味,他就是在测试他们会不会崩溃,到了不能接受正常训练的程度。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掌握歼龙的命运?”宁韶明按了按开始发疼的太阳穴,“原来如此……”

    难怪常笙画这么有恃无恐,难怪她从来不担心歼龙过后会报复她,她不喜欢军队,完全可以随身抽身而退,不继续当兵,整个歼龙也奈何不了她在军队所谓的前景。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宁韶明忽然道:“我不介意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来的,我们跟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辰津微愣。

    宁韶明关注的重点是:“我更想知道,这份通知对歼龙的影响有多大。”

    辰津抿紧了唇,“这就说明上头已经有取缔歼龙的想法了,更糟糕的是,我们上次的军事对抗演习失败了。”

    “所以,”宁韶明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发涩,“你觉得她会顺着上头的意思,评定结果写取消歼龙的番号?”

    “不好说,”辰津点了根烟,但是夹在手指间没有抽,“她的意见很重要,我们的表现更重要。”

    很显然,就算常笙画给他们下了个好的评定,他们之前的表现也已经够刷负分了,歼龙大队没必要把责任推到常笙画身上。

    事实上,以女教官刚来的时候对他们的恶劣态度,以及和歼龙之间的剑拔弩张,她不给他们一个好的评定才是正常的,但是就算常笙画的态度暧昧不明,至少还是多少有帮他们的,这点无人可以否认。

    宁韶明沉思片刻,“那现在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辰津也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们之前的演习失败记录是抹不掉的了,虽然这一步走得有点鲁莽,但是也把我们的问题都暴露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样针对性训练,就是你要忙的事情了。”

    宁韶明看了一眼手里的训练计划,点头,“我知道。”

    “另外,”辰津苦笑了一下,“恐怕我们也要修补一下和常笙画的关系了。”

    宁韶明表情一僵,“那个女变态才不会吃这一套呢!”

    “聊胜于无嘛,”辰津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跟她对着干不明智,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但也不是个给脸色她都不回敬的滥好人。”

    宁韶明一脸的不情不愿,“歼龙里就我跟她的关系最差,想修补关系,岂不是要我对她低头?”

    辰津一看就知道他是闹别扭了,无奈地哂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弄得我好像逼良为娼似的,你去问问大熊,他肯定和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宁韶明更不高兴了,“那只熊早就倒戈了!”

    还敢把他交给常笙画照顾,计芎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家老大会被女变态剥皮抽筋吧!!!

    一脸不高兴地从辰津的办公室走出来,宁韶明走到拐角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尽数沉了下去。

    特种兵的培养需要耗费大价钱,几乎没有到年龄就退役的说法,除非伤残亡,军队都不愿意放人,出不了任务就当教官,当不了教官就做文职……因为状态不佳就取消一个特种作战部队的番号,说是没人在背后推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在他看来,常笙画的评定不是问题,他们的训练计划和状态好不好也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从中作梗的人肯不肯放过歼龙。

    说是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天里,常笙画还是发现了,歼龙的士兵们对自己的友好程度居然上升了n个百分点。

    这让常笙画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她最近也没做什么,上一次让歼龙对自己改观,还是她在歼龙和师装三连对抗演习失败后,替他们背了黑锅挨了骂。

    常笙画忍不住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表情。

    唔,讨好占一半,忧虑占四分之一,剩余的就是疑惑、怀疑、难以置信等等综合起来的复杂情绪了。

    常笙画有点纳闷,他们这是知道了她是常家人,还是以为她拿捏了他们的把柄?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常笙画逮住了以刘兴为首的歼龙一队的几个队员。

    他们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常笙画更纳闷了,觉得这恐惧程度不对啊,一见到她就内心大喊女魔头的困难,他们不是早就克服了么?

    然而女教官审视的眼光让刘兴几人缩得跟鹌鹑似的。

    “教、教官,您有事吩咐?”李岩南非常狗腿地问。

    常笙画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你能做什么呢?”

    李岩南觉得她这是在考验自己,拍着胸口就道:“只要您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常笙画继续高深莫测地看着其他人。

    其他几个队员也咬着牙表示她就是在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能给她用纸条折几个。

    常笙画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刘兴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是高兴,更加胆战心惊了,“教官……”

    常笙画对他勾勾手指。

    刘兴咽了咽口水,但还是走了过去。

    常笙画眯着眼睛盯着他,“刘兴啊。”

    刘兴点头,“您说。”

    常笙画嘴角划出一个假笑,“实话和毛毛虫,你选一个。”

    当然不用选了!刘兴很没出息地怂了,立刻就道:“老大说了,歼龙目前的任务就是优先满足您老人家的要求!”

    “哦?”常笙画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刘兴掂量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是常笙画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然后就……呃,往宁韶明的办公室去了。

    刘兴等人:“qaq!”

    老大,我们对不起你!!!

    常笙画倒不是去找宁韶明麻烦的,她只是猜到了歼龙突然对她态度大变的原因。

    宁韶明的办公室里,其主人难得乖乖地待在里头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件。

    可能是为了透气,房门没关,常笙画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倚在门口,看着宁韶明在那里叼着一根笔杆,身上的大衣穿得歪歪扭扭的,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写报告。

    好好的一个英俊美男,愣是让他弄出了苦逼宅男的形象。

    常笙画摇摇头,表示此人无药可救。

    常笙画素来都是神出鬼没的,歼龙众人都习惯了他们身为特种兵都逮不住对方靠近的脚步,但是冷不丁抬头,就看到一个人用幽幽的眼神盯着自己,饶是宁韶明胆大包天,登时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卧槽!”宁韶明直接把嘴里的笔丢了过去,“你在装神弄鬼吓唬人呢!”

    常笙画嫌弃地用手里的文件把那支笔打回去,“是你自己警觉心不够。”

    宁韶明撇嘴,“你丫的简直是属鬼的,走路带飘!”

    常笙画也不跟他斗嘴,进门,然后随手把房门关了,把手里的文件丢过去,“自己看。”

    其实宁韶明习惯性跟她呛声,呛完就后悔了,辰津和计芎还有几个小队长这几天都念叨着,让他和常笙画搞好关系呢。

    常笙画递了台阶,宁韶明就顺着下去了,拿起那份文件一看,然后就是一愣。

    这赫然就是辰津从资料库里黒到的那份评定书,内容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常笙画已经在下面的签字栏签了名,只等着把评定意见填上去。

    宁韶明一下子就炸毛了,“你这是想威胁我?!”

    常笙画顿时一脸了然,“你们果然知道了。”

    宁韶明才不心虚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也没刻意隐藏啊,”常笙画很轻松地摊手道,“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只是说不说是我的自由,查不查是你们是自由,我来的时候就说了,听话吃苦配合我,你们肯听么?”

    宁韶明被噎住,想了想,破罐子破摔了,“那你自己说,要我们怎么办?!”

    常笙画看着他,扯扯嘴角,“你弄反了吧,宁中队。”

    宁韶明皱眉。

    常笙画道:“现在我不需要怎么办,需要想的是你们。”

    宁韶明不解,“什么意思?”

    “取消番号,并不意味着不让你们当兵,”常笙画淡淡地道,“我说过了,你们的心理创伤很严重,本身大部分人都有心理疾病史,特种部队这种高压的地方其实不适合你们。”

    “做个选择吧,宁韶明,你们是要继续死扛下去……还是换一条轻松点的,不至于拿命来赌的路呢?”

    “我可以遵从你们的选择,在评定书上写下同意与否。”
正文 第六十章 借他的人脉
    宁韶明觉得这样很不好。

    常笙画每一次说几句话,就能把整个歼龙大队搞得一塌糊涂,这样真的很不好。

    但是偏偏她说的都不是什么废话,能够让人动摇的,恰恰是心底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想法。

    她就这么给你设下明晃晃的陷阱,即使你不想踩,你也忍不住探头去看,看着看着,就掉进陷阱里去了,真是悲哀。

    常笙画无疑说中了宁韶明心头的某些隐秘的想法。

    他不想解散歼龙大队,因为这个地方是他的家,成立三年以来,他把这个地方当成是他的家一样去经营,他不惜得罪很多人,甚至是宁家,都要耗尽心血来维护歼龙,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在这里,理所应当的,宁韶明不希望歼龙大队的番号被取消。

    然而,家庭这种东西,就是每个人生长的地方,成长到了某个地步,也是要离开的地方。

    从某方面来说,常笙画说得对,歼龙大队里的成员本来就是每个部队里不愿意要的刺头,然后全部塞到这里来的,宁韶明本身就是被踢来踢去的大刺头,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的加入,通过这些年的训练和出任务,他们也的确扬眉吐气,好生气了一番不要他们的原部队。

    然后呢?

    他们已经在歼龙脱胎换骨,成为了部队里不舍得放走的香饽饽,如果是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不用再穿梭在火与血之间,会有多少人动心呢?

    常笙画把一个又残酷又美好但是没人提到的想法,**裸地摆在了宁韶明面前。

    不是每个部队都是从一而终的,互相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花大价钱培养好的特种兵,在到了一定年纪或者是不适合出外勤任务的时候,调动到其它部队进行教学或者管理方面的工作,反而更能发挥这个兵的作用。

    例如他们的人形电脑辰津,如果让他去通讯兵部队教学,那么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三个五个,十个八个新的人形电脑,但是他待在歼龙大队里,就有可能步上一批牺牲队员的后尘。

    那么,会有多少人向往安定的、不需要时刻与死神打交道的生活呢?

    当了一个特种部队的领头人那么多年,宁韶明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沉甸甸的、仿佛为人父母的责任感。

    他要替他的队员们做一个选择,就像是老鹰要学会推雏鹰下悬崖才能学会飞翔。

    那么,歼龙是不是适合他们的那片天空呢?

    这是宁韶明要慎重考虑的选择。

    几天后,新的训练计划落实到了歼龙大队里,但是计芎和辰津却在这时双双找上了常笙画。

    看着这两个可以说是宁韶明以及整个歼龙大队的智囊的男人,常笙画已经猜出他们的来意。

    请他们坐下之后,常笙画首先就道:“我没有对你们的中队做什么,我只是提了一个合理的建议。”

    计芎真不想知道她的“合理建议”究竟不合理到了什么程度,无语地道:“所以,您又用一句话把他的思路全打乱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他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可是他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悍!”计芎大声道,像是个护着小鸡的鸡妈妈,啄着敢来叼走小鸡的黄鼠狼。

    在护崽子这点上,计芎可发挥不了智囊的实力。

    常笙画看着计芎的表情,“计副中队,你应该让他自己独立一下,每次都替他收拾烂摊子,只会让他一直依赖你们,怎么都长不大。”

    比起听到能让宁韶明成长所以就迟疑的辰津,计芎的确是更符合老妈子的性格,张口就道:“他年纪也不大……”

    常笙画差点儿笑了出声,“二十七岁,年纪还不大?”她指了指自己,“宁中队把我还大小半年吧。”

    计芎立刻就被噎住了,他记得宁韶明是和常笙画同年出生的,但是常笙画明显比宁韶明成熟多了,只是有点成熟过头了……

    辰津也没拦住气急败坏的计芎,等他鸣鼓收兵了,辰津才开口道:“教官,我们想知道你对中队说了什么,他这几天的情绪不太对劲,你是我们的心理医生,应该也不希望会影响你的治疗效果吧。”

    常笙画似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的缜密,计芎的耐心,如果他能从你们身上学到这些东西,加上他的聪明,那么他就无敌了。”

    辰津愣了一下,发现女教官并不是在开玩笑,语气还挺认真的。

    常笙画淡淡地道:“虽然我老是针对他,但是我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其实你们可以对他更放心一点,他比你们想象中聪明,但是你们帮着他,他就不愿意动弹了。”

    如果宁韶明真的是一个草包纨绔,那么歼龙大队天天得罪人,就不会屹立到现在还没倒下了,他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得罪的人更多,但是他也还活得好好的。

    计芎冷静下来,倒是听出了几分端倪,迟疑着道:“教官你是不是在……故意训练他?”

    其实他想用“调教”这个字眼的,但是又觉得太暧昧了,只好换成了“训练”两个字。

    常笙画的手里把玩着钢笔,扯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也不做亏本的生意,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她说得直白,相信天下间没有免费午餐的计芎倒是消除了一些怀疑。

    辰津则是更加警惕了,“中队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贪图的。”

    常笙画睨了他一眼,“放心吧,辰上尉,我不是毒贩子,也不是赌博场的大佬,不会利用他的职务来做什么的。”

    计芎忍不住道:“那你的目标是宁家吗?”

    他不知道辰津和常笙画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也问出来了。

    常笙画上次对辰津说得很含糊,这次沉思几秒钟后,就坦然地道:“我对宁家没兴趣,让我感兴趣的是宁韶明这个人和他的人脉,作为一个心理专家,我不想待在军队里,可如果我还想在z国进行更高深的研究,那就需要更多的人脉网络,你们理解了么?”

    辰津有些怔然,“你的意思是,纯粹是想让中队和他的人脉网给你做后台,让你进军z国的心理学界?”

    计芎有点不理解,“军队和心理学是两个系统吧?老大能帮你做什么?”

    常笙画微微一笑,眼睛眯了起来,掩饰住了眼底的暗光,“这就不是你们能研究的领域了,我只能说,我对弄死或者弄傻宁韶明没兴趣,但是,如果他一直都这么烂泥扶不上墙,那我一个不高兴……相信我,你们不会愿意看到的。”

    辰津和计芎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股汗毛倒竖的感觉。

    常笙画这么摆明了说,不就是坑他们一起训练宁韶明么,偏偏这还是好事,不能拒绝,他们真是上了贼船都不自知啊!

    不过,等离开了常笙画的办公室,计芎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辰津。

    辰津疑惑,“怎么了?”

    计芎咬牙切齿,“你忘了么,我们本来是想问什么的?”

    辰津仔细一想,才想起他们原本是想问常笙画对宁韶明说了什么的,结果被常笙画一忽悠,他们都把自己的来意给忘了,还被她忽悠得赞同了对方的做法!!!

    计芎和辰津再次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韶明并不知道他的两个贴心下属已经被常笙画拉下水了,他正在思考常笙画丢给他的重大问题。

    他也知道这是常笙画给他挖的坑,可是他就是掉进去掉得心甘情愿,谁让里头的诱饵是整个歼龙大队呢。

    宁韶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前面被吊了一根胡萝卜的驴,常笙画就像是拿鞭子赶着他走的农夫,还一边问他是要胡萝卜还是白萝卜。

    “叩叩叩——”

    “操……”宁韶明越想越烦,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敲门,他就忍不住把枕头砸到了门板上,“别烦老子!”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过了就寝时间,一般只有计芎和辰津他们几个才会来打扰他,所以他才毫不客气地赶人,他们也会很识趣地不打扰他。

    谁知等了半分钟后,敲门声又想起来了。

    宁韶明除了枕头就没有别的无害物品能丢,只能黑着脸爬起来开门,恶声恶气道:“你奶奶个……”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常笙画,一下子就把剩下的半句脏话咽了下去。

    常笙画披着厚厚的大衣站在那里,面色淡淡地道:“注意素质,宁中队。”

    宁韶明:“……”

    他就愣是不明白了,什么时候都能这么理所当然,这个女魔头的底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常笙画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啧了一声,“没出息。”

    宁韶明的青筋一爆,“我又得罪你了?”

    “你战友得罪我了,”常笙画语气平淡地道,“我也看你不顺眼。”

    宁韶明忍住关门拍扁她鼻子的冲动,“谁去找你了?”

    “好几个人,”常笙画想到在计芎和辰津之后,偷偷溜来的刘兴等人,“烦了我一整天。”

    宁韶明明白了,这就叫冤有头债有主,常笙画直接把他当成是罪魁祸首了。

    “我怎么了我?”宁韶明觉得有点冤。

    常笙画打量了他几眼,摇头,“就这个德行,丢三落四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你说他们不找我找谁?”

    宁韶明没忍住,呛道:“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么?”

    常笙画变回面无表情,“哦,怪我咯?”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给你戴绿帽
    宁韶明当然也想怪常笙画,但是歼龙大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真不是常笙画的问题,她只是把很多矛盾用最尖锐的手段展示给他看了而已。

    没等宁韶明想明白他的苦恼,集团军那边就发了新通知下来,要求歼龙大队在一个星期后,由宁韶明亲自率队参加集团军组织的军队相亲会——还是一年一度的大型联谊活动。

    这个消息砸下来,别说是宁韶明,连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都觉得是假的。

    也没其他理由,就因为歼龙从来都是这种联谊会的拒绝不来往黑户。

    他们大部分人在原本部队里就不招人待见,等歼龙成立了,他们就成了大部分部队不待见的存在,再加上宁韶明以嚣张跋扈出名,谁也不给面子,所以碰上这种“好事”,上头也不会优先考虑到歼龙这种成员素质“不高”,而且作战任务还很危险的部队。

    最重要的是,歼龙大队以前风风光光的时候,也没见上头专门替他们解决单身问题,这会儿“落魄”了,反而主动邀请他们去,这不叫羞辱还能叫什么?指不定还有什么阴谋的!

    宁韶明第一时间就是想回绝了这件事,但是被计芎他们拦住了,说是先跟他们的直属上司何丘良上将商量一下。

    结果宁韶明刚把电话打过去,就把何丘良气了个倒仰,把他劈头劈脸骂了回去。

    等挂了电话,宁韶明额角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常笙画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这种好事别的部队想争都争不到,你还往外推?”

    宁韶明无语地看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就是个坑,还说什么风凉话?”

    虽然在普通民众眼里觉得特种部队是很高大上的存在,可是有几个女孩子愿意找经常出入险地的特种兵当丈夫?这种大型相亲会肯定都是职业种类很多、鱼龙混杂的,稳定又不危险的部队才是香饽饽,歼龙拉几十号人过去,除了表演一下特技炫耀一下武力,顶多就是给别的部队当绿叶。

    宁韶明也不是没想过解决自己的兵的光棍问题,但是他屡次申请专项相亲会都没有获得批准,别的联谊会也不待见他们,突然横空飞来一个“大馅饼”,谁都知道肯定有毒。

    “何上将也不太可能坑你们,”常笙画轻笑一声,“但他还是把你骂回来了,你猜猜他是怎么想的?”

    宁韶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沉了脸色。

    常笙画之前说的那个问题,何丘良上将肯定也想到了,不过他不是想让整个歼龙大队都换个职位,只是希望的确不合适继续呆在特种部队的那些兵考虑一下,换个安定的位置。

    但是何丘良也知道歼龙的成员们对这个部队很有归属感,对宁韶明也是忠心耿耿,所以这个相亲会就是给他们一个能说服自己换位置的理由。

    如果有了家庭,谁都希望不让家里人天天担惊受怕……

    何丘良在间接对宁韶明问出了和常笙画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分水岭,你要给歼龙大队做一个选择,你会怎么做?

    宁韶明点了根烟,“那你说……”

    常笙画眼也不眨地把烟拿过来,捻灭了,“不好意思,别在女士面前抽烟。”

    宁韶明想反驳,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不是和对方对着干的好时机,只能闷闷地道:“不抽就不抽……你说说,他们又想借用相亲的名义让歼龙出什么丑?”

    上一次是军事对抗演习,这次是大型相亲,真是没完没了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就看对方有多卑鄙了。”

    “什么意思?”宁韶明不耻下问。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耐人寻味地道:“如果是我的话,要把你们弄得永不翻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相亲会上搞事情,一群男人和一群女人,还有单独约会的时间,孤男寡女的,你猜什么办法最能搞臭一支部队?”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表情就变了,“卧槽,你好变态……”

    “不敢当,”常笙画淡淡地道,“我也只是模拟了一下坏人的思路。”

    宁韶明心道还有人能有你坏?

    常笙画也不揭穿他的腹诽,“当然,如果对方纯粹就是想羞辱一下你们,那么最多就是先让你们出风头,再拿你们当陪衬,歼龙是出了名的高调,你又长得显眼,被一群女孩子一窝蜂围上是正常的,对方只要让你们体会一下被莺莺燕燕包围的快感,再故意抹黑你们,让那些来相亲的女孩子对你们敬而远之,你们就够丢人了。”

    宁韶明黑着脸,“什么叫做长得显眼?”

    常笙画想了想,煞有介事地道:“谁让你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宁韶明捏起拳头,考虑怎么样才能一招制敌,揍得这个女魔头不再胡说八道。

    常笙画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淡定地道:“而且你忽略了重点——好不容易碰上个肯让你们去的相亲会,如果真有人继续散播谣言,你的兵估计都没办法脱单了。”

    宁韶明“嘁”了一声,“他们老大——我还没脱单了,大不了下次我自己找人弄一个联谊会!”

    如果豁出去脸……呃,他还是办得到的吧?

    常笙画却一脸深沉地看着他,“你?算了吧,我觉得你这辈子也很难脱单了。”

    虽然宁韶明没有找另一半的想法,但是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青筋暴跳,“我的条件很差吗?好歹也是一米九武力高有点小存款的帅哥吧!”

    常笙画啧了一声,“傲娇别扭脾气躁,除了会打架,元素周期表前十位都背不全,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宁韶明知道常笙画一向嫌弃他,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嫌弃到这种程度,“卧槽,我好端端的背元素周期表干嘛……不对,谁傲娇别扭了?”

    脾气不好……呃,这个他承认。

    常笙画用堪比x射线的眼神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摇头,问道:“这年头,会打架能吃饱饭么?长得帅能吃饱饭么?一点小存款,你买得起市区的房么?”

    宁韶明:“呃……”

    以他的存款,好像还真的买不起一套房,唔,为什么突然莫名地觉得他似乎特别没用……

    常笙画见他一脸苦恼地冥思苦想,牵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抛下被她忽悠的宁大少,就去食堂吃饭了。

    留下宁韶明一个人默默地核算着他的存款,以及思考他如果有朝一日要复员的话能有什么办法赚钱,也不知道这年头特种兵当保镖的身价是多少……

    但是想了半天算了半天,宁韶明突然把内心的小本本一摔。

    不对啊,他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么?!

    这女变态又给他洗脑了!

    把宁韶明忽悠了个团团转,常笙画心情愉快得很,吃饭的时候还非常好心,特意跟胡小戈说他的女朋友要准备跟他分手了,让他别吊死在一棵树上,马上就能给他一片更广阔的森林。

    胡小戈傻住了。

    常笙画想了想,又补充:“她应该是想和你慢慢淡了关系,和平分手的,不过鉴于她目前可能在别人的床上,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有知情权的。”

    胡小戈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当即就去写申请,要给家里的父母打电话,问他们的未来儿媳妇是不是跟人跑了。

    辰津无奈地看着常笙画,“教官,好端端的,你又欺负我们的队员做什么?”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没有在欺负他啊,我只是好心告诉了他事实而已。”

    刘兴则是满脸茫然,“为什么教官你会知道鸽子的女朋友要跟他分手?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有女朋友?他藏得可严实了!”

    常笙画心情好的时候十分好说话,“一眼就看出来了,一般男孩子不会带饰物,但是我第一天来就看到他手上的红绳,还是手工编织的,父母一般都喜欢送护身符,情人才会用红绳,而且他年纪最小,但是藏了最多那些乱七八糟的碟片,你们训练那么辛苦,加上情绪不好,应该没什么心情聚众看小电影,只有一个有需要实践的男人才会这么勤快看理论吧?”

    常笙画是说得自然,歼龙众人倒是听得脸红了。

    “一对一聊天的时候,他也无意中说过他女朋友的一些细节,前几天我看到他收了一封信,信封厚度明显比之前的薄,胡小戈还说了为什么以前都是一个月两封,最近是一个月一封信,而且过年他回家,他女朋友应该没去他家串门,我看到他带回去的礼物原封不动带回来了,应该是想当面送,但是没机会,重点是我随手看过那些信纸,上面有男士香水的味道,一个女人身上沾着很重的男人的香水味……”常笙画一摊手,“所以,事情不是很明显了么?”

    会用男士香水的,说明对方是个生活比较有品质的男人,胡小戈失恋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大家伙儿听罢,先是佩服,然后又觉得不寒而栗。

    王胜麟惊恐地问:“为什么教官你会注意到信上有香水这种小事?”而且胡小戈怎么会同意她看女朋友寄来的信件?!

    常笙画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场所有人:“……”

    歼龙众人光是想到女魔头在暗搓搓地观察他们,就暗自决定一定要夹起尾巴来做人,免得被逮住了小辫子……

    刘兴忽然又想起来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教官你早几天就知道了,为什么今天才说?”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们确定要我来插手你们的私生活?”

    众人顿时惶恐地拼命摇头。

    虽然让女教官帮忙,可以事半功倍,但……还是算了吧,他们自力更生,让女教官插手,保不准会不会小事变大事大事成噩耗呢。

    例如被通知戴了绿帽子的胡小戈,还不如被他女朋友和平分手呢……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土包子出行
    在常笙画来到歼龙的第两个月整,这群糙汉子士兵被通知要去大型联谊会上相亲。

    然而他们对这个变相相亲的大型活动提不起兴趣来,任是谁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涮,也不会对这种事情有太多热情的。

    只有胡小戈跟家里确定了他的未来媳妇儿跟人跑了,天崩地裂的他急需一位女同志的安慰。

    宁韶明先是无语地瞪了常笙画一眼,然后就大手一挥,表示他们组团去给胡小戈相亲!

    胡小戈感激涕零地表示——这回一定要让教官掌个眼!

    歼龙的成员们都用一副“你失恋之后就疯了么”的眼神。

    ——还嫌女魔头折腾得不够么?!

    胡小戈眼泪汪汪地对常笙画道:“教官,你一定要连她有几任前男友都要帮我看出来啊!”

    “……”常笙画一头黑线地道:“我又不是私家侦探!”

    “我不管!”胡小戈也是失恋大过天,胆子都肥了,“教官你弄丢了我一个女朋友,就要赔一个好的给我!”

    常笙画都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怎么是我弄丢的?”

    胡小戈是歼龙里年纪最小的,刚二十出头,看起来矮矮小小的,还像是个未成年,站在一米七又气焰高涨的常笙画面前,都有一种需要踮着脚的即视感,他梗着脖子道:“反正就是教官你的锅!你能看得出我前女友出轨了,就找个不容易出轨的给我吧!”

    歼龙的成员们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常笙画则是看着胡小戈仰着脖子的样子,有种欺负未成年人的感觉,抽着嘴角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保证得了……”

    胡小戈哼了一声,“教官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常笙画:“……”

    就算你夸我,也改变不了你胡说八道的事实。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笑了出声,幸灾乐祸得很。

    歼龙的账单都是算在宁韶明头上的,常笙画毫不犹豫地把火力集中到宁大少身上,“宁中队,说起来你也是单身吧?”

    宁韶明的笑戛然而止,“什么叫做我也是,歼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光棍!”

    常笙画微微一笑,“优先解决老大难问题嘛,既然都帮了一个胡小戈,我也不介意帮你再看一个了。”

    宁韶明觉得她的说法不太对,“什么叫做老大难问题……”

    常笙画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个不嫌弃你的女人。”

    宁韶明:“……”

    卧槽,除了这个女变态,还有哪个女人敢嫌弃他啊?!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是由歼龙大队成员组成的相亲队伍,还是在一个星期后出发了。

    他们大队虽然人不多,但是也不可能全体人一起去的,上头给了十个名额,除了常笙画钻空子之外,宁韶明和胡小戈算两个,另外再挑了八个人,他们就这么踏上“征途”了。

    计芎是肯定要留下来代理宁韶明的工作的,辰津作为智囊和人形电脑,毫不犹豫地被派来跟着宁韶明,免得他碰上那些找茬的人,一时激动又闹出什么事。

    整个集团军里,估计就没有哪个部队没跟他们中队打过架的……

    除此之外,常笙画比较熟的就是三队队长赵素林,以及第一天就质疑过常笙画的勇士余庆栗,另外几个人则是常笙画跟宁韶明提过的——心理疾病最严重的——那批人,而赵素林无疑也是三个小队长里心病最重的人。

    看到队伍配置,常笙画就知道宁韶明一直在纠结自己曾经提过的问题,也顺了何丘良上将的意,直接把他觉得有可能不想继续呆在歼龙的人都带上了。

    就算胡小戈胡闹,常笙画本来是不用跟着的,宁韶明却点了名让她跟着,意思就很明显了。

    ——他在等常笙画给他一个合适的判断,关于赵素林他们的,至于相不相信,会不会使用这个判断,就算宁韶明自己的事情了。

    这场大型的军民、联谊相亲会是在京城举行的,不过主办方和选的地点都跟常家八竿子打不着干系,何苦常笙画也从不担心她回京城会出什么事。

    倒是宁韶明比较惨,他是宁家的嫡长子,成立歼龙之后几乎就没有回去过了,这会儿路过家门而不入,指不定又会被这么编排呢,京城的上层圈子里什么时候不讨论他的嚣张和被宁家放逐的废柴了?

    也就是常笙画常年在外不关注而已,但这两个月也恶补了不少事情,知道了宁韶明在京城圈子里的尴尬地位。

    宁韶明本人看起来就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上飞机就埋头呼呼大睡了,好像没心没肺似的。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拿出一本书来看。

    他们这次出门的行程一共是三天,来回赶路就去掉一天了,一天空出来去联谊,还有一天是何丘良上将找宁韶明和常笙画去他办公室谈谈,辰津他们倒是可以自由活动。

    这是他们难得不是坐军用机出门,胡小戈的座位被安排在常笙画旁边,一开始的战战兢兢也被新鲜感取代了,揪着常笙画问了好几个问题,吵得她连书都看不下去了,只能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胡小戈,试图用杀气杀退他。

    可惜跟鹌鹑似的胡小戈被她恐吓多了,现在倒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介意她身边的冷空气咻咻咻地在发射。

    余庆栗他们注意到了,纷纷闷笑着,赵素林比较好心,戳了戳胡小戈,示意他安静点。

    然后他们就听到旁边有个人阴阳怪气地道:“土包子。”

    别说是赵素林几人,就连常笙画也侧过头去,看向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的男人,那句话正是他说出来的。

    而这个男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是身形高大挺直,身边还有好几个同伴,一看就都是练家子,那股军人的气息怎么都掩饰不住。

    胡小戈登时就小声叫道:“明红战队的人!”

    常笙画一听,顿时了然。

    明红战队是另一个集团军的直属作战部队,和歼龙大队的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人数要多好几倍,宁韶明曾经在里面待过半年,然后闹个天翻地覆的,就被明红战队跳着脚踢走了。

    后来,歼龙大队成立,宁韶明带着他的兵就去挑场子,干翻了明红战队一群人,两个特种部队之间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比起师装三连,歼龙和明红这才叫做真的针锋相对。

    虽然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这一举动委实很是作死,不过某方面来说还是有点欣赏的。

    该报仇就报仇,而不是以德报怨,这点值得表扬。

    只不过他们在飞机上居然会碰上明红战队的人,看对方的样子,似乎也是转机去京城参加联谊会的,这么小的概率也被歼龙众人撞上了,下飞机之后可以去买彩票了。

    歼龙大队和明红战队的火从来都是一点就炸的,出声的那个男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出声挑衅,歼龙的队员一怒就爱闹事,他们等着看对方先出手呢!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带队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在睡觉的宁韶明,而是他们的临时教官常笙画。

    所以歼龙几个队员的火星刚冒起来,常笙画的话就像是一桶冷水一样泼了下去:“坐好,谁乱动就在座位上蹲马步。”

    赵素林等人:“……”

    飞机上蹲马步?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还等着看歼龙出丑的明红战队的队员登时一愣,集体把目光转移到了常笙画身上,他们之前还以为这是个路人甲呢!

    宁韶明他们图方便,都穿着军装常服出门,倒是常笙画不爱那身皮,换了自己的黑风衣以及高领毛衣,短发冷脸的,看起来特别冷酷。

    她剐了明红战队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

    明红战队的人一看,登时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歼龙的人不是去京城联谊,而是在执行任务,护送某个重要人物?

    我的乖乖,这可就玩大了,他们是看歼龙大队不顺眼,但是军规如山,他们在特种部队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意阻拦”,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么一来,明红战队全体人员瞬间乖如鹌鹑了。

    赵素林他们则是微妙地升起了一种狐假虎威的自豪感。

    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对面那群跳蚤怎么蹦起来就怎么弹回去,他们的教官不管对内对外都是杀伤级别武器啊……

    下了飞机之后,常笙画把手插在兜里,任由歼龙的队员扛行李,连睡醒了的宁韶明都被支使着去买咖啡。

    躲起来的明红战队众人一看,顿时就缩得更严实了。

    能让火爆的宁刺头都敢怒不敢言,这个女人一定是地位很高的人,他们差点儿就把对方得罪了!

    歼龙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老熟人已经脑补出银河系外了,他们正等着京城地头蛇宁韶明带路,让大家伙儿先去搓一顿呢。

    至于要去规定的宾馆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个坑,那他们也就连面子工程都不用做了!

    歼龙大队走南闯北出任务,但实际上还真没好好地逛过什么地方,宁韶明就带着一群队员们去比较有名的饭店吃饭了。

    饭店也不是很高级,就是一般人来京城旅游都会考虑去一趟的地方,大家都是实在人,宁韶明也不是以前一掷千金的宁家大少了,没必要跑去什么高大上的地方装逼。

    常笙画对这些地方不感兴趣,但也没扫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队员们都挺高兴的,互相传着菜单点菜,常笙画去了一趟洗手间,正准备出去,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算得上熟悉的声音传进来,常笙画条件反射地重新躲回了隔间里。

    “我妹妹?你们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啊?”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换一身装备
    这个点不是吃饭的高峰期,饭店里人不多,洗手间更是只有躲着的常笙画一个人,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进来,没有注意到她。

    “我妹妹?你们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啊?”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是说。

    有人道:“啊,可能是记错……”

    另一个人立刻接道:“不对吧,你家不是有个最小的女儿,比你弟还小一岁的,说是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住着的?”

    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立刻变得有点不太高兴,“你说她啊……嗯,是有这么个妹妹,她老是不喜欢回国,我们都快记不住她的样子了。”

    又有一个人道:“是吗?你妹妹不是你那后妈生的独苗苗么,她也不回来看她妈啊?”

    那个女人又道:“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妈天天盼着她回来,结果她的心都留在m国,不愿意动了。”

    有人啧声道:“你们常家这么厉害,她还崇洋媚外,脑子不太好使吧。”

    那个女人便说:“这也不好说,不过她不喜欢当兵,我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也就只能顺着她心意了。”

    “这样啊,那还是留在国外好了,你们常家就没有不当兵的人呢……”

    “……”

    随着水龙头的开关声,那批应该是进来洗个手补个妆的女人一起离开了。

    常笙画从隔间里走出来,觉得她的确应该去买彩票。

    那个说她不爱回家的女人,可不就是她那个跟覃家大少相亲失败的好四姐么?

    看来她在京城的社交圈子真的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四姐这么胡说八道,也没人能帮她说两几句话。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常笙画倒是不知道她的好四姐在外头,都已经想把她的存在给抹掉了。

    常笙画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刚才那群人的身影了,她便打量了一圈四周算不上豪华的环境。

    那个女人私底下号称,不是五星级的地方她都不爱来,好端端的跟一群女人来这里吃饭?真是奇了怪哉。

    常笙画习惯性地从细节挖掘情报,宁韶明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常笙画对着洗手间大门做思想者的表情,顿时便无语了。

    “我说,”宁韶明一脸嫌弃地道,“站在洗手间门口好玩么?”

    常笙画抬起头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宁韶明,“我问你,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吃西餐?”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脑抽了吧!”

    常笙画若有所思。

    她四姐绝对不可能一时脑残跑来吃饭,也就是在图谋别的东西?

    宁韶明去洗了个手回来,见她还是在那里杵着,一头黑线地说:“菜都上齐了,你还不走?”

    常笙画点头,“就差你了,走吧。”

    宁韶明:“……”

    好像刚才一桌人在等她吧,这女魔头又颠倒黑白!

    吃完饭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才带着一群人慢悠悠地去宾馆那边落脚。

    到了晚上,果然有负责人过来跟宁韶明聊了几句,意思就是明天联谊会的时候,让歼龙大队的精英们上去表演一些好看的格斗术,还给安排的是压轴环节。

    宁韶明就这么懒洋洋倚在门边,也没让那负责人进门,打了个呵欠,道:“压轴啊?”

    宁大少的态度委实怠慢,但那负责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赔着笑道:“对,谁不知道歼龙是最有能耐的,明天你们不压轴,别的人就拿不出手了,总得让那些女同志们看看咱军队的风采,宁少校您说对吧!”

    宁韶明睨他一眼,轻笑,“你这话说的……我记得明红战队也过来了吧,他们人多,耍把式更好看,歼龙也就那么几个人,就不凑热闹了。”

    那负责人的脸都差点绿了。

    这位宁少校说明红战队是耍把式,他去找明红的人上台,过后真的不会被找麻烦吗?!

    尽管如此,那负责人还是说服不了宁韶明派人去表演,最后只能苦着脸去明红战队的房间找人,事实上一开始也的确是安排了他们的人,歼龙反而是“走后门”临时插进这场联谊会来的。

    联谊会的负责人走了之后,隔壁的房间便打开了门,常笙画走了出来。

    来参加联谊的人都是住两人间的,常笙画自己出钱弄了个单间,就在歼龙队员们的旁边,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得上。

    “他们就这么走了?”常笙画嗤笑道,“还真没什么恒心啊。”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就巴不得有人源源不断来找歼龙麻烦吧!”

    常笙画很无辜,“我只是相信你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宁韶明“呵呵”两声,“那还真是谢谢了。”

    常笙画没跟他继续插科打诨,只是问:“你们明天准备怎么办?”

    宁韶明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常笙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还没想好明天要怎么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宁韶明满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呗。”

    常笙画觉得惨不忍睹,“人家都踩在你们头上了,你还不带脑子过来?”

    宁韶明的脸霎时间就黑了。

    常笙画又想了想,“那明天该穿什么?你们也没带?”

    宁韶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不是统一穿这个就好了么?”

    常笙画诡异地沉默了半分钟,忽然就微微一笑,竟是说不出的让人不寒而栗,“乖,让其他人全都滚出来,我带你们去转转。”

    宁韶明:“……”

    好端端的,为什么女魔头又开始狂化了?

    一个钟头后,常笙画带着歼龙一群人打的来到一个购物广场,墙壁上挂满了聆郎满目的服装品牌。

    余庆栗仰起头,仰视着这个一看就是土豪来的地盘,张大了嘴巴,“我们不是出门夜游京城的么?来这里做什么?”

    常笙画淡淡地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走吧。”

    常笙画临出门前就让他们换了变装,不过都是当兵的,十个人牛高马大往哪里一站,一身气势不同凡响,所以一下车就引起百分百的回头率,常笙画觉得无语,直接就往购物广场里头走了。

    宁韶明觉得有点不对劲,大长腿一迈,跟上常笙画。

    他问:“我们来买衣服?”

    常笙画眨了一下眼睛,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穿着高帮靴,依旧是那副冷酷又平静的样子,“你说呢?”

    宁韶明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卧槽,在这鬼地方买衣服,掏光歼龙的小金库都不够!”

    “买什么衣服?”赵素林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很纳闷,“我们明天不穿军装过去?”胡小戈闻言,也睁大了眼睛,“通知不是要求说……”

    “你们又不是真的要去相亲,”常笙画瞥他们一眼,表示鄙视,“那还那么听话高调地过去当靶子做什么?”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进入了金碧辉煌的购物广场内部。

    宁韶明指了指附近灯光明亮的店铺,眼皮子狂/抽,“穿这里的衣服过去,就不算高调了?!”

    “这能一样么?”常笙画用一种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穿军装高调那叫树靶子,穿这些进去,那叫踢场子。”

    宁韶明和歼龙队员们一听,虽然不太乐意承认,但内心觉得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可是……”宁韶明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囊中羞涩的感觉实在让人无奈,他牙疼无比地道:“这里的衣服太贵了,我随身带的卡里没那么多钱。”

    在这里随便买一件t恤都要四位数,常笙画肯定不会让他们穿个t恤参加联谊会的!

    常笙画微微一笑,“钱我就先垫着了,记得回头给我打个欠条。”

    歼龙的福利待遇不低,这里的一套衣服……唔,充其量就是三个月工资。

    歼龙十个成员算了算存款,表情都莫名沉重。

    常笙画带着他们去了男装区,找了个比较熟悉的牌子,进去之后也没让售货员介绍,直接就拎了几套衣服,刷拉刷拉丢给其中几个成员。

    她扬了扬下巴,道:“去换吧。”

    宁韶明看了一眼店铺里的衣服,都是休闲款的西装,不会很隆重,但也足够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色调也都偏向明亮轻松的,的确适合明天的联谊会。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这身衣服以后留着让赵素林他们去别的相亲现场,或者是回家去参加宴会什么的都合适,这么一来,打算回头帮忙把这笔钱除了的宁大少就没有那么肉疼了。

    换好衣服的几个歼龙成员委实让人眼前一亮,常笙画点了个头,眼也不眨地就刷了卡,示意衣服直接可以包起来带走了。

    解决了近一半成员的服装之后,常笙画又带他们去了另一家风格相似但是细节不同的店铺,给剩下的一半成员挑了衣服。

    宁韶明注意到这家店比之前那家的风格稍微稳重三分,而剩下几个歼龙队员也是偏向稳重的性格。

    试完衣服之后,常笙画又带他们去试了鞋子,等他们都买好了,辰津忽然问:“中队的衣服怎么办?”

    现在就剩下宁韶明一个人的衣服没着落了。

    常笙画直接就问宁韶明:“你以前习惯哪个牌子?”

    宁韶明报了个品牌的名字,常笙画看了一下地图,直奔那个专柜去了。

    宁韶明拽了她一下,觉得牙更疼了,“你卡里是准备透支么?超脑他们买九套都等于那里的一套!”

    常笙画一脸无语,“你到底觉得我有多穷?我在m国给人做咨询,一个钟头都是m币四位数起底的。”

    宁韶明瞬间就:“……”

    卧槽,女魔头果然是个大忽悠!!!

    宁家大少曾经穿的牌子自然不差,虽然他二十岁就进军营了,但是那个牌子是全年龄的,常笙画进去给他挑了一套,原本就相貌不俗的宁韶明换上之后,一出换衣间,常笙画都听到有年轻女孩子的尖叫了。

    宁韶明挑眉,问常笙画:“好看么?”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蠢萌的中队
    宁韶明挑眉,问常笙画:“好看么?”

    他本来就长得眉目华丽相貌英俊,穿着亮眼的银灰色西装,再加上这几个月被常笙画折腾得少了蛮横,削了轻佻,多了几分成熟和平稳,黯淡的光彩再度意气风发起来,当他朝着人看过来的时候,眼波流转之间,颇是让人心动。

    旁边的售货员小姐捧住了心,一副被帅到窒息喘不上气的样子。

    常笙画也盯着他看了半晌。

    宁韶明得意洋洋,虽然他对自己被人说靠脸吃饭很生气,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确很帅的。

    谁知常笙画看了半天,默默地道:“太骚包了,给他拿套黑的。”

    宁韶明:“……”

    摔!这女魔头懂不懂得欣赏!!!

    虽然被常笙画吐槽了,但是最后刷卡买的还是这套衣服,谁让宁中队长穿起来实在是让人惊艳,是一身踢馆子的好打扮。

    更让人惊艳的是常笙画……呃,她的卡,在她面不改色地又刷了一双给宁韶明的皮鞋之后,余庆栗看了一眼标价,忍不住道:“教官。”

    “嗯?”常笙画看他一眼。

    余庆栗做出小娇羞状,“土豪求包养啊,么么哒~”

    偌大一只糙汉子做出这般情态,雷得众人纷纷打了个冷战。

    只有常笙画非常淡定地道:“不养,太能吃。”

    “……”余庆栗瞬间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网络用语黑户达人宁韶明则是皱着眉头道:“你还真想傍个富婆?摸摸哒又是什么?”

    辰津几人都要笑不笑的,他们中队看起来放荡不羁,就是在这方面总是让人忍俊不禁,偏偏他在军营里呆久了,又的确不喜欢上网,跟个老古董似的。

    常笙画则是耐人寻味地道:“好好保持这个蠢萌的作风,明天说不定还能拐个媳妇回家,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宁韶明听懂了一半,青筋登时就是一爆——女魔头又骂他蠢!

    歼龙的队员们继续忍笑。

    大包小包的买好之后,常笙画就准备打道回府。

    辰津问:“教官你不买衣服吗?”

    常笙画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买?”

    旁边的赵素林反问:“你不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联谊会?”

    常笙画点头,“是啊,所以呢?”

    “所以你也要好好打扮吧?”宁韶明不明所以,但也毫不客气地来添油加醋,“你就穿这么黑漆漆的一身,太不符合我们歼龙的风格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什么时候变成你们歼龙的人了?”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道:“就算不是,大家也会把你归在歼龙这边,怎么能随便把你放出去丢人?”

    常笙画“嘁”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怕谁丢人。”

    她还觉得带着这群智障儿童出门丢人呢。

    说是这么说,他们十个男人等于一千张嘴,为了不让他们喋喋不休,常笙画随手就去旁边的女装店拿了一套衣服,连试衣间都没进去,直接就报了码数刷了卡走人。

    宁韶明抽抽嘴角,“就这么简单?”

    他们都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样的衣服呢!

    常笙画扬起眉头,“你们还不信我的眼光?”

    歼龙的成员们一想刚才女教官给他们挑的衣服,基本上一眼相中的都合身,于是也服气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之后,等他们拎着一堆衣服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们还顺手打包了一些吃的,谁知道冤家路窄,在门口就碰上了出门去吃夜宵的明红战队的人。

    明红战队这次带队来的也是一个中队长,不过还带着“之一”的后缀,也不像是宁韶明那样独揽大权一把抓,但是对歼龙也是同仇敌忾的。

    他就是在飞机上出声讽刺歼龙众人是“土包子”的人,叫黄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眉目尖刻,显得有些阴狠刻薄。

    黄溪一看他们出现在这个宾馆,常笙画还跟他们同进同出,一副关系不错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在飞机上是被糊弄了,登时就不高兴了。

    “哟呵,你们歼龙是第一次来联谊啊?”黄溪停下脚步,挤兑道,“怎么这么不懂事,还自带一个女人过来呢?”

    宁韶明饿了,拎着心爱的鸡腿饭,不想理他,眼皮子一掀,就毫不客气地道:“你挡道了,滚远点。”

    虽然早就见识过宁大少的嚣张跋扈,黄溪还是被气了个倒仰,“宁中队,你是不是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宁韶明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又不是我小学语文老师,你管得着吗?”

    在他背后的歼龙众人纷纷摇头。

    虽然说歼龙大队在非常时期最好尽量少得罪人,但是他们实在也拦不住他们老大的那条毒舌,而且他们也都看明红战队不顺眼呢,散播谣言的人肯定就有明红的一份子!

    论嘴炮,宁韶明是斗不过常笙画,但是碾压一个小小的黄溪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故而黄溪被他气得满脸通红,吭哧吭哧半天,又把炮头对准了常笙画,“这位小姐,你是歼龙的家属么?明天是军方组织的联谊会,你住在这里跟着一起参加联谊,这样不好吧?”

    常笙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谁是家属?”

    其实也不怪乎黄溪这么想,因为常笙画本身就没有多少军人的气息,一身黑衣气质阴郁的,更像是x帮小姐的感觉。

    倒是宁韶明听了,幸灾乐祸道:“教官,人家嫌弃你过来抢男人呢!”

    常笙画面无表情:“哦。”

    黄溪傻眼了——教官?就之前传言说的那个歼龙大队的特训教官?还真的是个女人?!

    常笙画看向黄溪,“要不我们去找负责人聊聊,看我该不该呆在这里?”

    黄溪登时回神,“不不不,我开玩笑的,长官您别介意!”

    部队注重上下级观念,能当歼龙的教官,军衔和能力一定不低,就地位上来说也是碾压一个中队长的,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虽然黄溪不喜欢和歼龙一伙的常笙画,但还是不得不急忙避让三分。

    常笙画见他战斗力这么弱,无聊地往里走了。

    黄溪下意识地带着队员们闪开,等他反应过来,歼龙大队的人已经跟着常笙画进去了,他们傻兮兮地杵在宾馆门口,被路人围观了好几眼。

    黄溪恼怒地道:“我们也走!”

    旁边有个队员不解地问:“队长,以前我们不好和歼龙撕破脸,现在他们都没那么风光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给他们面子?”

    黄溪先是皱眉,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呵呵”两声,“他们马上就会倒霉了,不需要我们现在逞一时之快!”

    明红战队的其他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一脸期待。

    而歼龙大队的众人走远了之后,常笙画才问他们:“明红战队是老牌特种部队了,脾气一直不怎么样,平时都跟你们这么不客气?”

    余庆栗实话实说:“我们对他们更不客气。”

    常笙画沉默了片刻,才衷心地道:“你们能活到现在,都挺不容易的。”

    歼龙的成员们:“……”

    这怎么这句话听着那么不是滋味呢?

    虽然被常笙画打击了,但是第二天一大早,歼龙的成员还是精神奕奕地爬起来……呃,绕着宾馆跑步。

    没办法,谁让他们面临被取消番号的危机,哪怕是不在歼龙的驻地里,宁韶明也要求大家不要放松锻炼,在外面是没办法训练,但是别赖床跑二三十圈还是做得到的。

    宁韶明带队,十个人就这么呼哧呼哧地绕着宾馆跑了起来,身上还绑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沙袋,跑得大汗淋漓的,还被不少晨练的人围观了。

    常笙画也跟在他们队伍后头慢悠悠地跑,她没带负重,所以看起来还轻松的,时不时从精神上摧残一下他们。

    “原地开始蛙跳,跳到八点钟方位的那根柱子为止,记得跳得美观点。”

    “……”蛙跳怎么美观?

    “两人一组,一个背一个,跑完这圈再互换位置,背上那个人唱首儿歌,小声点。”

    “……”儿歌是什么鬼?!

    “立正——原地做一百个俯卧撑再走……有石头?就是有狗屎,你也要面不改色地趴下去,谢谢。”

    “……”哦。

    原本也打算出来活动筋骨的明红战队看着这一幕,眼皮子都跳起来了。

    黄溪扭头问他的队员们:“你们确定这个女军官是歼龙的教官,不是他们的仇人?”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队员弱弱地道:“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特训的方式吧?”

    黄溪若有所思。

    难道歼龙大队这些年就是靠着这种残酷的方式,才能训练出一鸣惊人从此一飞冲天的效果?

    不,其实这只是常笙画的恶趣味。

    又有队员跟黄溪说:“说不定他们这是故意在博眼球,很多参加联谊的女孩子都在附近住着不是么?她们肯定会注意到歼龙的人在‘刻苦’训练的!”

    黄溪一拍大腿:“有道理!”

    常笙画看了一眼大有想跟着他们一起跑几圈的明红战队,嘴角勾起,笑得不怀好意。

    宁韶明跑得有点累,回头看到她的笑容,登时就警惕了,“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常笙画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跑完步之后,歼龙的成员们打包了早餐回房间,然后洗澡换衣服。

    联谊会是十点开始的,其他联谊的部队九点半都去联谊现场集合看,只有歼龙大队到了九点五十的时候,宁韶明才慢悠悠敲了队员们的门。

    几个队员很快就出来了,辰津左右一看,问:“教官呢?”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军队联谊会
    常笙画一向准时,宁韶明刚才发过信息让她准备出门了,这回见她没出来,便打算去敲她房间的门。

    但是宁韶明刚抬起脚,就看到那扇房门突然从内打开了,常笙画走了出来。

    她边走边道:“齐人了?走吧。”

    走了几步,发现歼龙的成员们都没有跟上,常笙画纳闷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结果她看到一群大头兵穿得闪闪发光,却瞧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

    常笙画皱了眉头,正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余庆栗倒吸一口冷气,抖着手指指着她道:“何方妖孽,敢冒充我们教官?!”

    常笙画瞬间就:“……”

    然后几个队员就把余庆栗捂着嘴拖到后面暴打了。

    想作死也别连累他们啊!

    宁韶明把自己张大的嘴巴合上,干咳一声,才道:“那什么,没事,走吧。”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带头第一个跑了,走廊就这么宽,他还特地贴着墙走。

    这还不算,其他队员们也隔了一米远,赵素林小心翼翼地道:“教官您先请?”

    饶是常笙画洞察人心,这会儿也被他们没头没脑的避如蛇蝎搞得一头雾水了。

    她刚才又做什么让他们郁闷到嗷嗷叫的事情了么?早上那几十圈对于歼龙大队来说就是热个身吧?

    常笙画百思不得其解,倒是走到一半,宁韶明诡异地回头看了她几眼,常笙画莫名其妙地回视他。

    “说实在话,”宁韶明露出一个微妙又古怪的表情,“我第一次发现你真的是个女的诶!”

    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惊奇,常笙画嘴角一抽,“那还真是谢谢你啊,终于认清我的性别了。”

    其实宁韶明这么感慨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平时要么一身作训服要么一身黑的常笙画,也跟他们一起统一换了昨天买的那套衣服。

    这是一身由长袖上衣和毛呢大摆长裙组合起来的套装,暗色的色泽,低调又略显奢华,凸显出了女性的曲线和优雅,她脚下踩着高帮的靴子,这么冷冷一眼瞥过来,竟是别有风情的霸气。

    宁韶明又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道:“你要是再把你那臭脾气收收,穿这么一身出门,哪还怕嫁不出去啊!”

    常笙画非常同意地点头,“你也一样。”

    宁韶明愣了一下——什么一样?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女魔头说他也是臭脾气娶不着媳妇儿!!!

    后面的歼龙队员们都默默地点了赞。

    这俩人都是烂脾气,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嘲笑谁!

    联谊会的场地选在宾馆隔壁的一个室外露天公园里,毕竟参加的人数不少,男女对半开,还有一些地位特殊的家属会到场,再加上工作人员,拢共有一万多人,可谓是个大场面。

    歼龙大队的人是踩着点到的,他们进去的时候,舞台上的主持人都已经开始报幕了。

    联谊会的现场负责人点人数的时候没点到歼龙,正头疼着呢,就看到出入口的地方多了十几个人,他憋了一肚子火,立马大步走前去想数落两句。

    但是,等看清这队人马的打扮,现场负责人登时就傻眼了。

    宁韶明一向任性,也懒得打个招呼道个歉,直接带着人就越过他进去了。

    只有常笙画对他淡淡一笑。

    那现场负责人却是打了个冷战,觉得她笑得太诡异了。

    此时只是刚开场,其实还有好些个人还在找座位坐下,他们要是安安静静的,估计也不会太惹眼,可宁韶明摆明了就不想被人当枪使,而是打算来砸场子,怎么可能安静低调?

    于是乎,人山人海的现场靠近舞台的方向,就有很多人看到十个青年集体穿着合身的西装,顺着过道走向其中一排空座位,先是让常笙画坐在了排头,然后再理直气壮一坐,浑身就差没写明“有钱”和“嚣张”四个字。

    偏偏他们的相貌都在平均水平线上,身材又好,在北方雪原里呆了一个冬天,平时训练晒黑的皮肤都变白了,单独一个拉出来不算招人,这么一溜儿站一排,那叫一个气势如虹,现场不少女孩子都尖叫起来,舞台上的主持人都好奇地瞧了一眼。

    歼龙大队的位置安排得也很巧妙,明红战队就在他们隔壁那一排,隔着过道,而桌子另一边的是来联谊的女孩子。

    歼龙众人一落座,搭配起那些燕肥环瘦的女孩,那叫一个般配,明红战队这次派出来联谊的也都是精神奕奕的年轻小伙子,可是被宁韶明他们这么一衬托,硬生生就挫了三分,黑了一个色度!

    尤其是宁韶明他们再不喜欢常笙画也不会忽略她是教官,一般都会让她先坐,放在那些女孩子眼里,就是他们有绅士风度的表现,再加上他们没心情相亲,自然不会紧张,比起因为看到女人而浑身僵硬的明红战队,可不就是又更加讨喜了么?

    明红战队怎么会看不出歼龙大队的出场效果,瞪着他们,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这群人是故意出风头的吧!!!

    明红战队的中队长黄溪恼怒地道:“宁中队,今天出席联谊会相亲的都要统一穿军装,你们这是违反规定!”

    “是吗?”宁韶明颇是无辜地道,“但是谁告诉你,我们是来联谊相亲的?”

    黄溪一愣,“什么?”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教官,您之前怎么交代得来着?”

    常笙画拿起桌子上的水嗅了嗅,确定没什么不明物体之后才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联谊会上人数众多,你们是作为现场保全的支援队伍出面的,别偷懒,要保护好娇弱的女同志们。”

    宁韶明心情愉快地应道:“明白了,教官。”

    黄溪和明红战队的队员们看着他们,纷纷张口结舌了。

    这……这好端端的,歼龙大队怎么从联谊变成保全了?!

    宁韶明轻笑一声,拿起瓜子磕了起来。

    他才不会说他是怎么从何丘良上将那边软磨硬泡,拿了几个现场保全的名额呢,而且谁说一定要做相亲的人才能在现场找到合眼的人,只要在现场“英雄救美”,也能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啊!

    没错,这就是宁韶明拿来忽悠何丘良的原话。

    宁韶明是帮他们十个人拿了现场保全的名额,但是他们是支援性质的,也就是说可以在现场随便瞎逛,有什么大事才出面,所以他们就这么穿得花里胡哨出场,压根不怕被人打小报告。

    他们这叫“微服私访”,懂不?

    只是这么一来,某些人想让歼龙风风光光出现、一败涂地被黑的小算盘就打不响了,他们压根没打算来相亲,再怎么抹黑也气不到这群人啊!

    宁韶明他们是打扮得好看,但是现场还是有不少级别高的军队文职人员也是西装革履过来的,所以也不算很打眼。

    不过歼龙这次来的队员们都长得不错,尤其是宁韶明,往那里一杵就是鹤立鸡群,还好他们身上挂了个工作人员的牌子,都说军规如山,脸皮再厚的女孩子也不敢随意去跟他们搭讪,影响他们的“工作”了,背后的人想传黑料都没法儿传。

    现场负责人看到他们身上的工作牌,也是一副哔了狗的表情,完全不知道歼龙大队什么时候变成支援保全了。

    毕竟现场人数多,主持人报幕之后又让一个领导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or约会了,舞台这边也有军人或者是来联谊的女孩子上去表演,全凭兴趣留在这边观赏。

    歼龙大队的众人一开始还被一群女孩子给围了,然后就用身上的工作牌突围出来,等躲到安静的地方,他们想起明红战队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都畅快地大笑起来。

    常笙画想到黄溪几人的变脸,从“这群混蛋来抢女人了”转换到“这群光棍居然不抢女人”的速度堪称疾如闪电,她也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所以说,大头兵里有脑子的人还是偏少啊,光长肌肉去了!

    等笑得差不多了,宁韶明才吩咐道:“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转转,行动必须是两个人或以上,不能落单,遇到事情看清楚再动手,实在不行就call我和教官,找超脑和老慢也行,懂了么?”

    一众士兵点头,贵重的衣物也掩饰不了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明白了,老大。”

    “坚决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谁敢坑我们,我们就怼死他!”

    宁韶明很欣慰,“很好。”

    常笙画也欣慰了,这群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终于懂得三思而后行了,不容易啊!

    让众人分散到人群里之后,就剩下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起行动了。

    当然,宁大少也不愿意的,但是队员们对常笙画避之不及,连一向照顾他的辰津都不想和常笙画一组,也不可能让女教官单独一二,宁韶明不入地狱就没人肯入地狱了。

    “我觉得不太靠谱……”常笙画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宁韶明不解其意,“什么不靠谱?”

    常笙画打量着他的容颜,“就算有工作牌,估计也挡不住你招惹的那些狂蜂浪蝶。”

    宁韶明很无语,“我什么时候招惹了?”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你的脸招惹的啊!”

    宁韶明有点抓狂,“你到底对我的脸有什么意见?!”

    “意见倒是没有,”常笙画想了想,“就是觉得和你的实力不太搭配得上。”

    宁韶明:“……”

    得了,这女魔头就是嫌弃他没实力!

    宁大少难得觉得委屈,他还没到而立之年就已经是少校军衔,还是自己实打实赚来的,宁家的背景顶多给了他一个好的起点,他又没有出卖过色相,怎么就变成靠脸吃饭的人呢?!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让她勾引你
    委屈的宁大少还是不得不带着罪魁祸首常笙画,去作为联谊会现场的公园里“巡逻”。

    不得不说,常笙画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宁韶明这张脸实在是太招摇了!!!

    其实宁韶明平时很少在意别人的眼光的,他从小到大都被人看惯了,只是被常笙画之前这么一提,他看着这些眼神堪称如狼似虎的女人,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常小花。”宁韶明把手微微挽起,跟她示意了一下。

    常笙画莫名其妙,“干什么?”

    “江湖救急,”宁韶明示意她把手挽上来,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我怕被那群女人吃了。”

    常笙画似笑非笑,“宁中队居然不擅长对付女人?这可真让人吃惊。”

    宁韶明咬牙,“我要是擅长,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打压我么?”

    常笙画屈尊降贵地挽上他的手,故作痛心:“为什么要打压你?因为爱得深沉,懂么?”

    宁韶明再度打了个冷战,“闭嘴啊谢谢,我的早饭都要吐了。”

    又赢了一局,常笙画满意地不说话了。

    早在来京城之前,歼龙大队就已经盘算过很多次那些不安分的人会做什么手脚,除了拿出何丘良上将来当挡箭牌给他们换身份之外,宁韶明还做了好几手准备,今天歼龙的队员们都是吃饱喝足还自带水和食物过来的,没必要的情况下,坚决不沾半点联谊会上能入口的东西,免得被人暗算。

    计芎戏称他们这一趟去相亲的架势堪比战备状态了。

    宁韶明倒是因为之前的教训,一改之前鲁莽嚣张的任性,变得谨慎起来,虽然在常笙画看来太过保守了,不过有所改变就不是坏事,总能慢慢纠正的。

    这场联谊会其实就是解决军队大龄青年的光棍问题的,来的基本上都是年纪超过二十四、五岁的士兵,这个年纪还没退役的,基本上都是军官士官级别的,工资水平不低。

    军队相亲的报名标准也高,来的女孩子基本上都学历不低工作稳定,双方在物质方面的要求达到了一定标准线,那么剩下的就是看脸和看投不投缘了,大家的热情度还是很高的,遇到合适的都会攀谈几句,或者是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在这样的氛围中,宁韶明长相惊艳又一身贵气,其实会是相亲女性的重点追击目标,但是宁韶明早早就拖了常笙画当挡箭牌,常笙画本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那些女孩子也不敢怼她,悻悻然地依依不舍离开了。

    见状,常笙画反而有几分遗憾,她还以为会看到n女争一男或者是脑残女来挑衅的狗血精彩戏码呢。

    宁韶明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警惕地说:“警告你啊,不准主动给我惹麻烦!”

    “没有啊,我只是在帮胡小戈物色新女友。”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内心更遗憾了。

    现在的宁大少学聪明了,她想让对方主动搞风搞雨都没那么容易了。

    宁韶明还是有点怀疑她想闹什么幺蛾子,但是眼角的余光一扫,他注意到前方的一对身影,霎时间就把对常笙画的怀疑抛到脑后了。

    突然被拖到大树后头,常笙画挑眉,问道:“怎么了?”

    “嘘……”宁韶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小声道:“黄溪是不是在跟那个女的相亲?”

    常笙画也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

    只见在前方十几米外,一个比较安静隐蔽的地方,黄溪正在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点小紧张。

    “不是相亲,”常笙画道,“他们的肢体动作完全没有暧昧的迹象,聊的话题也不对劲。”

    宁韶明对她的肢体动作解读能力没兴趣,只是问:“你听得见?”

    常笙画盯紧了黄溪和白裙子女孩的脸,嘴里小声地回答他的问题:“没,唇语。”

    宁韶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歼龙大队也上过几次唇语课,但是学得好的没几个。

    黄溪很快就和那个白裙子女孩分开了,还是时间一前一后,方向也错开走的,搞得像是007接头似的。

    常笙画和宁韶明躲了起来,等他们都离开了之后,常笙画侧头一看,发现宁韶明看着她的表情很古怪,便问:“有问题?”

    “没,”宁韶明若有所思地道,“以前我都觉得你说你服役过某个情报部队是胡说八道,现在看来,也未必不是真的。”

    常笙画有点无语地道:“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那个部队出来的都是玩技术的,谁能像你似的那么能打啊,又不是拍电影,窃取情报还要打一架!”

    常笙画抽了抽嘴角,“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么?我不能打,早被我家里人打死了。”

    宁韶明想了想常家的满门虎将,不得不承认还是很有道理的,反倒是他在宁家算是变异品种。

    不对,常笙画在常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话说回来,”宁韶明终于想起正事了,“刚才黄溪鬼鬼祟祟的,跟那个女的说了什么?”

    常笙画闻言,立刻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宁中队,你这靶子当得非常及格啊。”

    宁韶明瞬间就反应过来,“卧槽,又针对我?我得罪他了么?”

    常笙画字正腔圆地道:“如果我没记错,昨晚你才刚羞辱了他一顿。”

    宁韶明不高兴,“说得好像你不是帮凶一样!”

    常笙画幸灾乐祸,“谁让你拉仇恨拉得比较稳呢。”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所以他想干嘛?”

    常笙画乐了,“让那个女的勾引你啊!”

    宁韶明更加不高兴了,“我有那么饥不择食么!”

    上一次是关一径怀疑他是花丛浪子就算了,这次黄溪还觉得随便找个女人就能勾引他?他眼界很高的好么,而且从进军队之后他就没主动跟什么女人不清不楚过,怎么大家都觉得他很容易沉迷酒色?!

    宁韶明难得同意了常笙画的说法——其实是他这长相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吧!

    既然误打误撞发现了黄溪的阴谋,那么宁韶明的意思是直接避开就好了,但是常笙画却不同意。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单独对付你,肯定是整个明红战队想整你,”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有这个女的还有另一个,明红战队也会堵你,你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宁韶明一脸菜色,“你不会是让我牺牲色相吧?!”

    常笙画眨眨眼睛,“你又不会怀孕,怕什么?”

    宁韶明炸毛了,“就算不会怀孕也不能被那女的占便宜吧!”

    “放心,没让你真做什么,”常笙画故作贴心地道,“我不是还跟着你么?有什么问题我会提醒你的。”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安慰,“得了,我更怕你送我进火坑!”

    说是这么说,但是宁韶明也知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还是顺其自然地出去继续溜达了,他们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明红战队想对付歼龙呢!

    果不其然,快到中午的时候,联谊会主办方直接在公园内提供了盒饭以及露天自助烧烤,任君选择,歼龙众人汇合起来挑了个地方烧烤,那个白裙子女孩就非常迅速地找上门来了。

    “几个帅哥,”白裙子女孩不是单独来的,还带了几个小姐妹,目测是临时组团的,“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用烤架啊?”

    其实这个白裙子女孩活泼俏皮,挺讨人喜欢的,但是歼龙的队员们听宁韶明说了事情始末,对她没什么好感,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赵素林淡淡地道:“可以,这个烤架给你们。”

    自助烧烤是分成两个烤架作为一个组,这样方便几个军人和几个女性在同一组烧烤,又能男女分开又能相互交叉,也是方便了相亲人员的亲密接触。

    宁韶明他们虽然是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但是因为属于支援性质,没什么事干,现场负责人就打发他们去烧烤了,算是吸引大家的目光,免得女孩子都不好意思在去烧烤。

    效果也是很显著的,他们一动,那些擅长野外作业的军人们赶紧也霸占了一个烤架,烤点东西来献殷勤。

    白裙子女孩就是看准这个时机跑过来的,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当然没有艳福从天而降的兴奋,内心都把这几个女孩子当成了间谍来对待了。

    那个白裙子女孩自称是个公司白领,叫做钱萝,今年二十五岁,还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好像真的是来相亲似的。

    钱萝倒是个聪明的,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带着几个女孩子和歼龙众人攀谈,还对着常笙画喊姐姐,身上有职场女性的善谈,也残留着几分学生气,如果她不是来勾搭宁韶明的,其他队员们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钱萝的目标不在常笙画身上,常笙画乐得坐在一边看好戏,见钱萝和辰津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注意力果然慢慢集中到了不怎么吭声的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在外都显得比较高冷孤傲,不是表现得很嚣张,就是不轻易和人接触相熟,钱萝应该也看出他的不好接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靠过来。

    “你的鸡翅烤得真好,”钱萝故作惊叹道,然后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鸡翅,“能教教我么,我的翅尖都烧焦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勾引的技巧
    钱萝对宁韶明展示着自己手艺不好烤焦的鸡翅,一副小女儿不好意思的娇羞模样,如果是让旁的男人看到,肯定就立刻大男子主义爆棚,恨不得烤好肉亲自喂到她嘴里了。

    可惜的是,钱萝遇到的是不解风情还简单粗暴的宁韶明。

    别说钱萝不算是个魅惑众生的大美人,就算是她是四大妖姬转世,估计也动摇不了宁韶明那颗顽石的心。

    他冷酷地道:“不会烤就别糟蹋食物,你家里人没教过你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么?”

    钱萝的表情刷拉就变了。

    宁韶明倒也不是故意给她难堪的,为了将计就计,宁大少自认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歼龙的队员敢这么浪费,他会直接把人摁进桌子上让对方连骨头都吃下去!

    宁大少自我良好,钱萝却是气得脸都白了,还不得不挂着小女人的委屈和惊慌,忙不迭对他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宁韶明轻飘飘地道:“知错就改。”

    钱萝忍住翻脸的冲动,眼眶霎时间就是一红,比影后还厉害,“好……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宁韶明诧异地道:“大家还等着吃东西,我哪有闲工夫教你?”

    钱萝:“……”

    坐在一边享清闲的常笙画笑到打跌。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宁韶明顶着那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还有强悍的家世以及不差的个人能力,结果却做了那么多年单身狗了,这脾气和情商明显是注孤生啊!

    宁韶明完全不知道常笙画在吐槽他,把钱萝说得几乎想要丢下东西走人之后,他又想起常笙画让他表现得和善点,看看明红战队和这个白裙子女孩会搞得出什么大篓子出来,最好能找准机会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于是乎,他又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宁韶明问。

    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一遍的钱萝:“……”

    “哈哈哈……”看戏的常笙画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忍笑半晌的歼龙队员们纷纷仰视她。

    教官不愧是教官,随时都在挑战他们歼龙**oss的底线。

    宁韶明额角上的青筋猛地爆开,扭头去看已经笑痛肚皮的常笙画,磨着牙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如教官说出来分享一下?”

    常笙画慢慢把笑意压下去,喝了杯水顺顺快要笑岔气的肚子,弯着眼眉道:“没什么,只是我想说……”

    宁韶明警惕,“说什么?”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道:“你的鸡翅也焦了。”

    宁韶明一看烤架,瞬间就:“卧槽!”

    就在宁中队长在手忙脚乱拯救他金黄喷香的鸡翅时,被打击了两次的钱萝眼珠子骨碌一转,把目光移到了常笙画身上。

    “这位常姐姐看起来好年轻,没想到会是个教官呢。”钱萝笑得甜美,好像刚才的僵硬不存在似的。

    常笙画则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她虚伪的夸赞,“没办法,能者多劳。”

    钱萝的眼皮子跳了一下,走到常笙画身边坐下,她知道这个女教官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坐着等吃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说起来,常姐是哪里毕业的?我是京城b大的,刚考了在职研究生,”钱萝抚了抚自己散落下来的几缕卷发,想了想,又故作懊恼地道:“哎呀,我忘了常姐这个年纪应该是高中毕业就参军的吧,那你在部队有考军校吗?听说考了军校容易升职呢!”

    她后面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常笙画的仕途,常笙画勾勾嘴角,道:“没考,我十八岁一毕业就参军了,对去军校读书没什么想法。”

    “这样啊,也对,当兵之后没什么时间读书,”钱萝状似关切地道,“那你要不要考虑读个夜大,好歹拿个文凭……”

    “那就不用了,”常笙画施施然地道,“m国博士的资历虽然在z国国内也不算一流,但是我也不需要多高端的文凭,将就着就好。”

    “……”钱萝的表情瞬间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说得好像博士很将就一样,有本事你去弄个诺贝尔回来啊!

    钱萝清了好几下嗓子,出声的时候仍然有些怪异,“m国……那个,常姐你不是部队的兵吗?”

    常笙画一脸无辜,“当兵也能去m国留学啊,我当了三年兵,升了少校,这个特权还是有的。”

    “……”钱萝不想说话了,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三年当上少校是个什么概念!

    一连在宁韶明和常笙画身上碰壁,钱萝都有种掀桌子走人的想法了,但是这会儿翻脸对她没好处,她只能强笑着回到其她几个女生那边,和她们一起烤一些简单的东西,免得被宁韶明说浪费粮食。

    歼龙大队的成员都习惯了野外生存,所以弄一桌子烤的食物还是很简单的,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钱萝带来的女孩子们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辰津他们,钱萝倒是面上高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常笙画多看了她几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女人战斗力不算高啊,但是架不住脸皮厚,这会儿又跟歼龙的队员们说说笑笑了,偶尔还跟宁韶明搭话,只是宁韶明没怎么搭理她就是了。

    宁韶明转眼看到常笙画的表情,就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凑过去小小声问:“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常笙画嘴角一抽,“往左看,那个才是坏人,别冤枉我。”

    宁韶明看起来没什么压力,“再能折腾,也没你能折腾。”

    整个歼龙大队都被她掀翻了,谁敢轻视这女魔头的战斗力?!

    常笙画似笑非笑,“可别这么说,起码我都是正大光明整你们,别人可不一样,难道你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更可爱么?”

    宁韶明的脸绿了一下,“你看出那个女人想干嘛了?”

    “要勾引一个男人,无非就是美色和药物,”常笙画今天化了点淡妆,眼睛一眨,带出几分冷艳的笑意,“你猜,她会做到什么程度?”

    宁韶明表示他一点儿都不想猜。

    果不其然,今天天气好,太阳高照的,到了中午,周围又都是烤架,大家吃着吃着就热了,钱萝就把外面的白色小外套给脱了,露出里面低领的打底裙,一条深深的事业线顿时就展露出来。

    钱萝落座的时候又挑了个好位置,宁韶明抬头一看,就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偏偏钱萝还故意吃东西的时候把碎渣掉在胸口去擦,或者是喝水的时候把水滴下去了,别说旁边其他部队的士兵,就是歼龙里的胡小戈都差点儿看呆了眼,把烤串塞鼻子里去了。

    宁韶明面不改色,但是常笙画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她再这么下去,”宁韶明磨着牙说,“我怕我忍不住把她扔出去。”

    “美色当前,你真没兴趣?”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你想占点便宜,这个机会我还是可以给你创造的,保证又能打击敌人又能满足你的愿望。”

    “满足个屁!”宁韶明差点没压住声音,“老子不缺女人!”

    “在歼龙,你就没碰过几个女的!”常笙画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然后探究性地看了他几眼,沉思道:“不过她长得也不差,在你面前卖弄风骚,你都没心思,该不会是……”

    常笙画的目光在他的下三路逡巡了一圈,“有什么隐疾吧?”

    宁韶明忍住夹住腿的冲动,“滚边去,老子正常得很!”

    常笙画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我也有学生理医药学的,解剖学也学得不错,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咨询,不一定能解答,但是给你找点专业资料还是可以的。”

    “常!小!花!”

    见女教官和他们中队吃着吃着又闹起来了,歼龙众人一脸见怪不怪,

    辰津把两个烤鸡腿放进他们的碗里,“快吃,不然冷了。”

    常笙画笑眯眯的,“谢了,果然你们都比你们中队绅士多了。”

    宁韶明不悦地道:“你吃的鸡腿是我烤的,有本事你别吃啊!”

    常笙画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微笑,“这是尊敬长官的正常行为,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小小声嘀咕:“噎死你算了!”

    钱萝见他们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攥紧。

    胡小戈就坐在她旁边,钱萝故作好奇地问:“你们中队长和常姐关系挺好的啊?”

    胡小戈想起常笙画对宁韶明惨无人道的摧残,内心为他鞠了一把辛酸泪,表面还是要维持住歼龙的形象,“……对啊,挺好的,打打闹闹是常态。”他想了想,又补充:“教官说她这叫做对我们老……中队爱得深沉。”

    钱萝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吗?”

    常笙画吃完一个鸡腿,这才抽出时间来扫了钱萝两眼,然后就纳闷了。

    真是奇了怪哉,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吧,这女人怎么把矛头转到她身上了?

    好歹是联谊相亲的场合,大家伙儿也不可能放开了肚子吃,大概吃个半饱就是了,然后一起收拾收拾桌子,或者坐着聊聊天,增加一下革命感情,来巡逻的领导们表示这个场面非常和谐友爱,他们很满意。

    歼龙大队的成员就不太满意了,因为钱萝还就真的就缠着他们不放了,连带着和她组团过来的女孩子都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追着辰津他们问东问西,问得众人头都大了。

    钱萝刚以茶代酒敬了宁韶明一杯,说是为刚才浪费食物的行为赔个礼,大方得体得很。

    常笙画正觉得这样一个人“走歪路”的心理很有意思,结果钱萝也跑来敬她一杯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她亲手倒的茶,无语了。

    她这是躺着也中枪吧?!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中队被冤枉
    常笙画觉得她躺着也中枪的原因倒不是钱萝跑来跟她敬茶,而是在于钱萝亲手倒的这杯茶。

    你说给宁韶明下药吧,还能让他出丑或者生米煮成熟饭,但是给她一个歼龙的临时教官下药,能有什么好处啊?

    常笙画觉得她躺枪得莫名其妙。

    宁韶明刚才就是防止钱萝做手脚,所以自己给自己倒的茶,钱萝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结果下一刻就转到常笙画那边去了,常笙画的表情还有点古怪,宁韶明便递了个眼神过去。

    常笙画对他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钱萝在坑她。

    宁韶明登时也愣了,不明白钱萝为什么会突然转换目标。

    但是不明白归不明白,真让常笙画倒霉了,宁韶明觉得自己会更倒霉,于是就想过去帮忙了,

    常笙画却表示让他闪一边去,然后就故意把手里的一次性杯子放了下来,拉着钱萝开始闲聊。

    闲聊还真的是闲聊,宁韶明听了几句就开始觉得不耐烦,钱萝本人就更忍不住了,可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然后宁韶明就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钱萝无意识地放下了自己的杯子,常笙画就这么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在她眼皮底子下调换了两个人的茶水。

    钱萝竟是毫无所察!

    常笙画对宁韶明微微一笑,钱萝注意到了,眼露不悦,常笙画内心了然,拿起被调换过的杯子和钱萝碰杯。

    果不其然,钱萝毫不犹豫地把加了料的茶水喝了下去,像是想借着这杯水浇灭心头旺盛的心火似的。

    饶是宁韶明一向不服气常笙画,这会儿也有一种五体投地的感觉了。

    突然很想学那个劳什子心理学……

    然而女魔头说过,数学不好,就别指望学好这个科目了,心塞ing。

    把钱萝的药用回到她自己身上着火,常笙画就站起来,拍掌示意歼龙的全体成员集合,休息时间已经足够了,他们应该去“工作”了。

    钱萝和她带来的几个女孩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优质兵哥就这么毫不拖泥带水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可是她们忙活了一中午,连个社交账号都没有要到,更别说是让他们主动说自己是哪个部队的了,一问就说按规定要保密!!!

    联谊会是从上午十点举办到下午三点,此时吃完午饭才一点多,歼龙的成员们按照上午的分组各自散开,在不同的地点监视明红战队的队员,在合理范围内给他们找点小麻烦。

    宁韶明则是拉着常笙画躲到角落里,眼见着四周没人,宁韶明才小小声问道:“那个女人下的什么药?不会闹出人命吧?”

    常笙画笑了一声,“看来宁中队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是准确。”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揍到会被人毒死了?

    宁韶明的脸黑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个女人也想找你麻烦好么!”

    “淡定,急什么,”常笙画表示做领导的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作风,“她肯定是觉得你跟我关系好,影响到她的勾引**了,所以就想先弄死我再说。”

    宁韶明的表情像是吃了好几只苍蝇,“谁跟你关系好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女人心海底针,我哪知道她的认知过程出现了什么极端的变化?”

    宁韶明撇嘴,“说得好像你不是女人一样。”

    常笙画啧道:“你还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女人?”

    宁韶明看了一眼她这一身长裙,深有认同地点头。

    以前他真没把对方当女的,真的。

    话题一不小心又扯远了,宁韶明赶紧把话茬拽回来,“你还没说那是什么药呢!”

    “我又不是神棍,还能猜得出来……”常笙画先是反驳道,然后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会让人不舒服的药,春/药的话就不会给我,而是直接塞你嘴里了。”

    宁韶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摸出来一看上面的短信,然后瞥向常笙画,一脸的“你还说你不是神棍”的表情。

    常笙画挑眉,“干嘛?”

    宁韶明把手机屏幕塞到她面前,“老慢说看到那个女人在路边吐了,被人送到了医务点,说是肠胃不舒服。”

    常笙画很无辜,“我就是随便猜猜,这是正常的逻辑。”

    宁韶明不想跟她讨论正常和不正常之间的区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本来他们是想将计就计,看看钱萝恩能搞出什么大的幺蛾子的,现在看来……貌似战斗力不高啊,明红战队给他们找的麻烦,这么意思意思就完了?

    宁韶明有种独孤求败的伤感。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戳破他想得倒美的小泡泡,“小心点,万一那女的倒打一耙,说歼龙没把烤肉弄熟,害得她食物中毒了,我们就得去她面前赔礼道歉了。”

    然后出于负责任,歼龙都得好好照顾她,到时候想要勾搭宁韶明或者别的谁,还不是近水楼台?

    宁韶明怀疑脸看她,无语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常笙画只送给他两个字:“呵呵。”

    常笙画还真不是瞎猜,半个钟头后,组织这次大型联谊会的领导亲自给宁韶明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医务点看一位女同志。

    宁韶明问为什么,对方就吹胡子瞪眼说他们歼龙不厚道,弄吃的没弄好,害得人家女同志急性肠胃炎了,在医务点打着吊针呢!

    挂断电话之后,宁韶明一脸深沉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信我了?”

    宁韶明摸着下巴,“怎么办,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

    常笙画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道:“作为一个兵,你怎么能不相信科学?”

    宁韶明瞪着她,“你的存在就已经颠覆唯物主义了好么!”

    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傻就要多读书,别信封建迷信。”

    宁韶明:“……”

    一个神棍跟他说相信科学,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虽然领导咆哮着让宁韶明立刻滚过去照顾自作孽的钱萝,宁韶明本人却是不着急,一路上溜溜达达的在拖延时间。

    而他不急的话,常笙画就更不急了,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些士兵和女孩子之间的互动,从小挎包里拿出小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

    宁韶明对她这个不离身的小笔记本好奇很久了,在歼龙驻地的时候,常笙画也经常带着这个写写画画的。

    于是乎,宁韶明就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

    只见笔记本上记录的都是一些破碎的信息点,还有无数不明数字,例如这一页写的是——

    “初次见面的社交距离”

    “a士兵与a女性距离为12米,a女性肢体动作抗拒,相亲成功可能性20%。”

    “b士兵与b女性距离为05米,初步判断内向人格,好感度偏高。”

    “c士兵与c女性距离为0,大腿外侧互相触碰,双方有一夜情的冲动。”

    “……”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之外,还有一系列的数学公式,乌拉拉盖满了一整页。

    宁韶明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常小花。”

    常笙画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事?”

    宁韶明由衷地道:“作为心理专家,你有病的时候该找哪个大师治疗?”

    他回歼龙之后就想办法帮她联系!!!

    常笙画却怜悯地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宁韶明立刻就:“……”

    得,他们俩都是神经病!

    常笙画忽然意味深长地道:“宁小明同志,没常识就要多读书,神经病不是神经症,神经症不是精神病,精神病也不是神经病,你懂了么?”

    宁韶明有点晕,“什么跟什么?”

    “神经病是神经系统病变,神经症是轻度心理疾病,精神病是严重心理障碍,所以神经病不等于精神病,神经症不等于神经病,所以你有神经症也有精神病,但是你不是神经病,理解了么?”

    “……”居然跟女魔头纠结这个问题,宁韶明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宁韶明宁可去应付钱萝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也不想跟常笙画讨论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于是乎,宁韶明就一改之前慢悠悠的作风,火急火燎就奔去临时搭建的医疗点了,常笙画倒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背后。

    躺在医务点里打点滴的钱萝看到这副场景,眼睛登时就是一亮。

    她的确是明红战队雇来折腾宁韶明的,但是在见到宁韶明本人之前,她一直都以为那张帅得不像真人的照片是ps出来的,可没想到真人更加让人心动,就是这个性格让人恨得牙痒痒。

    钱萝自认魅力不低,发现自己勾搭不上宁韶明、而常笙画又和宁韶明老是“打情骂俏”之后,就觉得是这个女教官阻碍了她的勾引计划,干脆就把准备好的药下给了常笙画。

    可是最后不舒服的人居然变成了她,钱萝毫不犹豫就认定是常笙画换了她的茶水——事实也是如此——便更加恼怒常笙画了。

    等部队的领导来探望她时,钱萝就心生一计,把事情推到了宁韶明身上,要他来负责这件事。

    这一来是她觉得常笙画会心虚避开,二来钱萝自己就能和宁韶明二人世界,她打得一手好算盘,看到宁韶明和常笙画没有并肩一起走过来,心里就更开心了。

    “宁哥……”

    宁韶明甫一进门,就听到钱萝娇滴滴地喊了他一声,他瞬间打了个冷战。

    钱萝苍白着一张小脸,撒娇道:“你来了啊,我肚子好难受啊……”

    宁韶明顿住,果断地掉头就走,“我去给你叫医生!”

    等着他冲过来安慰自己的钱萝:“哎?!”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不是针对你
    不解风情的宁大少再一次粉碎了钱萝的少女心。

    常笙画怕自己笑得太厉害,忙不迭绷住了脸,看起来特别有气势。

    钱萝却更加生气了,常笙画摆出这个样子,不就是在不屑于她的把戏吗?

    当然,宁韶明也没真的走,哪怕是做做样子,他也要在这里坐着陪钱萝聊几句,展示一下歼龙的诚意。

    虽然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钱萝自作孽不可活,可是这女人真闹起来,歼龙还是得吃排头……

    如果说常笙画给他们当了两个月教官,教会他们最实在的道理,莫过于就是——拳头并不是最有利的武器,能用简单的办法处理的,都别用暴力来把冲突升级。

    钱萝看不惯常笙画,常笙画也不耐烦看钱萝想方设法勾搭宁韶明,于是就想出门溜达,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两个人。

    宁韶明才不想和钱萝单独相处惹出流言蜚语了,暗地里踩住了常笙画的裙摆。

    常笙画默默看过去——松开。

    宁韶明理直气壮——不松,你别想一个人落跑!

    常笙画眯眼——信不信我回头弄死你?

    宁韶明腰不弯手不抖——回头的事情回头再说,反正现在以维护他的清白为主要任务!

    常笙画眼皮子一跳,踹开他的脚,随便找了个离他们远点的位置坐下。

    被直接踹到腿上穴位的宁韶明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应付钱萝的东拉西扯。

    常笙画坐在一旁玩了一会儿手机,偶然听一耳朵,发现钱萝还真是锲而不舍地试图勾引宁韶明,也不知道她原本还带包药干嘛……

    不对,明红战队原先应该是打算让钱萝来勾引宁韶明,趁着他被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下药,让他出个大丑,但是钱萝一个不高兴,把药下给了常笙画,然后反而被常笙画阴了一把。

    常笙画想通这个关头,便低下头来继续玩手机,可是半分钟后,她忽然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明红战队没用春/药,只是用点药让宁韶明出点丑,而不是丑闻,想来有仇是有仇,但是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者说明红战队顾忌着宁韶明背后的宁家,并没有打算出手太狠或者是太违背道德。

    常笙画依稀想起明红战队所属的那一派跟后勤关系不大,并不能左右这次联谊会的一些安排,歼龙大队被临时加入参与这次军队大型相亲的名单,折腾他们的多半是能够直接或者间接插手的人,明红战队不可能大费周章把他们弄过来,结果就找个女人来勾引宁韶明,然后下点药就完事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还有谁打算针对宁韶明?

    常笙画想了想,看了宁韶明一眼,电光火石间,她猛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跑。

    她忘了一件事,歼龙大队是宁韶明带领的,但是要想歼龙出丑,能够针对的人不只是宁韶明一个人!!!

    正在被钱萝缠着聊天的宁韶明抬头一看,察觉到不对劲,毫不犹豫就跟着跑了。

    钱萝喊了好几声,都没把宁韶明喊回来,想去追,肚子又不舒服,只能狠狠地锤了一把床,满腹委屈不已,几乎红了眼眶。

    可惜常笙画和宁韶明现在都没心情关注钱萝的情绪了。

    “发生什么事了?”宁韶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常笙画,问道。

    常笙画正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滤一些细节,闻言,便直接道:“他们不是针对你,你给赵素林他们打电话,看有没有人的电话是联系不上的。”

    宁韶明表情轻变,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来拨号。

    常笙画则是猛地停下疾走的脚步,飞快把相关的记忆从脑子里调出来,沉下心来思考。

    有什么细节是被他们遗漏的呢?

    相亲会是早就准备好的,不是专门针对歼龙大队的,他们会收到邀请,主要是何丘良上将和一些对手或者敌人的暗箱操作,多方协力的效果,宁韶明是被她说动的,是想将计就计看看对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的队员也挑选的是心理问题比较沉重的那一批人……

    但是九个队员里,哪一个比较好攻破?是曾经宁家收买的卧底辰津,还是好奇心重到病态、容易出现失误的余庆栗?

    常笙画把每个人的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突然出轨的女友,信封上昂贵过头的男士香水味,没有送出手的礼物……

    常笙画猛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电话给余庆栗。

    他和胡小戈是一组行动的!

    宁韶明刚打完两个组的电话,确认他们安全的同时也紧急召唤众人集合,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常笙画一连拨了两个号码。

    他有点着急地问:“是哪组?”

    常笙画言简意赅:“胡小戈,但是他和余庆栗的手机都关机了!”

    今天常笙画特地交代过不习惯带手机的他们别关机,充好电,随时保持联系,余庆栗和胡小戈是不可能违抗命令的,此时不接电话,只能说明他们的手机出了问题!

    宁韶明听罢,也是心神一震,立刻就低头发短信。

    他也以为对方会直接冲着他来,而忽略了身边的队员们其实更方便下手!

    “把公园的地图调出来给我!”常笙画喝道。

    宁韶明也不管她的语气好不好了,赶紧把图库里提前准备好的地形图放大,“我让老慢他们去找人了,超脑在远程操作他们的手机开机,但是需要一点时间,鸽子他们的手机好像被黑客攻击了。”

    宁韶明飞快把目前能够判断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才问:“你能判断他们大概的位置么?”

    从心理侧写角度判断某些行动的活动范围,这也是常笙画给他们上过课的课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在听天书,常笙画本人才有这个能力来做这种事。

    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地形图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报了三个位置,然后道:“分头行动,去这几个地方搜一下,你跟我去c点。”

    宁韶明迟疑了一下,“如果三个位置都没有人……”

    常笙画近乎冷酷地道:“那就做最坏的打算,停止行动,弃卒保帅,撇清我们几个的嫌疑,牺牲他们保护整个歼龙。”

    宁韶明的脸色刷拉就白了,张口就想反对,但是他又明白常笙画给的选择是最理智最有益的,宁韶明不可能拿着整个歼龙几十号人来博余庆栗和胡小戈。

    歼龙的成员都肯,他也肯,但是他不能!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走吧。”

    宁韶明只停顿了一秒钟,就点了头,咬牙道:“走!”

    常笙画把利用心里犯罪学侧写分析出来的三个位置分为a、b、c三个点,她和宁韶明离c点最近,自然就赶往这个方向了。

    这也是常笙画觉得概率最大的地方——这是一个在公园内的半山坡上修建的观景台,因为位置偏僻,所以一般人如果不熟悉地形,都容易错过这个地方。

    公园里的小山坡也不算高,宁韶明和常笙画一口气冲到半山腰的时候,也不过是花了七八分钟。

    等绕过山壁看到那个观景台时,两个西装打扮的男人的出现让宁韶明登时就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有喘匀,宁韶明就看到胡小戈和余庆栗的衣服有些凌乱,扣子都被扯崩了,两个人分开站着,目光都紧紧地盯着观景台的边缘。

    那里是一排石头砌出来的栏杆,栏杆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她的衣着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黄色裙子不知道怎么被扯坏了,裙摆被撕了个洞,衣领被拽开,里面的内衣都露出来了,鞋子掉了一只,绑马尾的头发松散下来,发圈还挂在肩膀上。

    一个女孩子,两个男人,衣衫不整,女孩子还坐在栏杆上痛不欲生地抽泣着,仍是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怀疑这是一个衣冠禽兽的施/暴现场!

    宁韶明险些儿被吓得倒吸冷气。

    常笙画却是早有所料,没有他那么惊讶,可是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了上来。

    不管是什么人在针对歼龙大队,这一招都太毒太恶心了……

    “老大!教官!”胡小戈最先注意到他们跑过来了,立刻露出一张哭脸,“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余庆栗平时大大咧咧爱说爱笑的,此时也是紧紧皱起了眉头,“鸽子说得对,我们什么都没做。”

    那个女孩子看到陌生人出现,却是大声尖叫道:“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她一激动,身子就开始摇晃,背后是悬空的山壁,怎么也有十几米高,这么掉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宁韶明他们三个男人几乎是下意识想上前去救人,可是女孩尖叫得更厉害了,他们便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不行,得让她下来,不然这场面解释不通……”宁韶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恨声道:“有人过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常笙画看了一眼丢在现场的避孕套外包装袋,但是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旁边有个被扯断的眼罩,胡小戈和余庆栗身上都有抓伤……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找到dna指认他们,只要那个女孩咬定是他们对她施暴,那么余庆栗和胡小戈就百口莫辩了,哪怕他们是无辜的,但女孩的声誉被毁,找不到真凶,他们就算不被送上军事法庭,也会以违纪的名义开除军籍!

    想到这里,常笙画定住心神,朝着那个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立刻惊恐地大叫起来,身体剧烈地在栏杆上摇晃,“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你别动!呜呜……”

    宁韶明也赶紧拉住她,“别去,她精神状态不对,你吓到她的话,她会跳下去的!”

    常笙画摇头,“相信我。”
正文 第七十章 预谋式犯罪
    “……好。”宁韶明将信将疑,但还是松开了手,选择相信她有办法力挽狂澜。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继续朝着那个在栏杆上摇摇欲坠的女孩走过去。

    女孩马上又想大叫起来。

    常笙画却对她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

    寻常人看到这个动作,都会下意识地闭上嘴巴屏住呼吸,哪怕女孩正在崩溃的边缘,本能也让她一下子顿住了动作,眼睛惊恐地大睁着,睫毛膏和眼线被泪水晕染,在脸上落下两行黑色的泪痕,但是她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涕泪横流鬓发凌乱的样子。

    常笙画环视女孩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一边往前走了几步,一边从身上的挎包里掏东西。

    她的动作太快,怔愣了几秒钟的女孩没拦住,登时又想尖叫,但是常笙画忽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妆花了。”

    女孩的尖叫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的睫毛膏好像不怎么防水,”常笙画拿出挎包里的湿纸巾,拆了包装,递过去,“擦擦吧。”

    女孩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不要么?”常笙画又往前了一小步,拿着湿纸巾的手稳稳不动。

    女孩瑟缩了一下,可是常笙画周身的气息不知道何时开始变得十分无害,胡小戈他们又离得远远的,让她整个人显得没那么惊恐万状了。

    常笙画做了一个抹眼睛的动作。

    女孩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真的被什么糊住了似的,下意识也跟着抹了一下,结果就看到自己的手指都被染黑了。

    常笙画适时地把湿纸巾递过去,“给你。”

    女孩犹豫着伸手去接,但是常笙画站的位置离她有点远,她不得不前倾身子,才抓住了常笙画手里的湿纸巾。

    她的手指刚碰上常笙画的手,常笙画就猛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在女孩的惊叫中将她从栏杆上拖了下来!

    “啊——放开我!放开我!!求你……”

    宁韶明立刻想冲过来帮忙。

    常笙画比了个手势,让他挡住马上要过来的人群,与此同时还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女孩头顶上,伸手在她的后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女孩的慌乱很快就平息,大喊大叫也慢慢停了下来。

    宁韶明只迟疑了一秒钟,就给胡小戈和余庆栗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山道口走过去了。

    常笙画这才借着身体的遮挡,不着痕迹地掀开女孩的裙子看了一眼,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女孩发着抖瘫软在地上,想叫又没有力气叫,只是拼命流着泪。

    “别担心,你已经安全了,跟着我的节奏,来,放松……现在你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都是来救你的,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就五分钟好么?你听,周围很安静……你会在五分钟后自然醒来,现在开始计时,三,二,一。”

    常笙画一打响指,女孩“咚”的就倒在了她怀里,沉沉地睡了起来。

    在常笙画用外套罩住女孩的时候,余庆栗和胡小戈就已经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两个人都有点傻眼了。

    常笙画就这么半跪在地上,让那个女孩靠在自己身上,她留意到了女孩手脚上的勒痕,冷冷地看向余庆栗和胡小戈,问:“怎么回事?”

    余庆栗面如菜色,尽可能地把时间线交代清楚,“我们早上见过她,聊得挺好的,约过下午见面,刚才鸽子收到信息,她说一起上来看看风景,我就跟过来了,在半道上就听到有人在尖叫,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绑着了,我们过去给她松绑,她看不到我们,又抓又挠,还想跳崖……然后你和老大就过来了。”

    常笙画只评价了两个字:“蠢货。”

    余庆栗不敢反驳,军姿站得笔直。

    胡小戈则是抖着嘴唇说:“她、她长得像我前女友……”

    常笙画心道果然,冷酷无情地说:“原地一千个俯卧撑,没做完不准停。”

    胡小戈下意识地脱了西装外套交给余庆栗,原地趴下俯卧撑。

    余庆栗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常笙画淡淡地道:“短信呢?”

    余庆栗赶紧去翻胡小戈身上的手机,打开一看,脸色忽然就变了变,苦涩地道:“鸽子是四十分钟前收到信息的,但是我们在山脚下的时候被几个女人缠住了,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摆脱掉她们,我猜,她们应该不在联谊名单上……”

    也就是说,很可能没有人能证明他们在山下逗留了二十多分钟,而这个空档足够真正的犯人作案之后嫁祸给他们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歼龙大队的犯罪!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们一眼,“那你们做好准备,她身上有犯罪事实。”

    余庆栗手里的手机差点摔了,在做俯卧撑的胡小戈失手把自己砸在了地面上。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难看和愤怒。

    女教官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们,这不是简单的犯罪未遂的丑闻,而是彻底的罪案的栽赃嫁祸!

    不等他们惊讶完,沸腾的人声就从不远处响起,并且越靠越近了,很显然,幕后之人还请了一大堆人来这里围观!

    余庆栗极力想镇定下来,“教官……”

    常笙画看了一眼手表,然后道:“站在原地别动。”

    她的话音刚落,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打头的是军队派来维持秩序的士兵,手里都拿着枪支。

    宁韶明紧随其后,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没有交涉成功。

    带队的是联谊会现场的保全队长,一位中年军官,他张嘴刚想说把人都抓了,结果看到现场之后就愣了。

    辰津他们跟着宁韶明后面,再后头就是来看热闹的一些普通人了,各个都云里雾里的样子。

    “呃,我接到通知说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保全队长看了一眼常笙画和她怀里的女孩子,又看了看在苦逼地做俯卧撑的胡小戈,有点糊涂了。

    这……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啊?难道是两个女孩子都受伤了?

    结果,常笙画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了“事实”:“这个女孩子遭遇了绑架事件,发短信来给我的兵,他们觉得不对劲,就冲上来了,但是没有及时救到人,麻烦你把他们抓起来吧。”

    保全队长:“……”

    那个,救人未遂也要抓?

    宁韶明和其他队员们:“……”

    他们被女教官毫不犹豫颠倒黑白的话震惊了!保全队长犹豫了,“你说得好像和我们了解的详情不太一样……”

    余庆栗和胡小戈身上还有抓痕呢!

    常笙画就道:“那受害者应该更了解内情吧,让她说说吧。”

    保全队长:“诶?”

    常笙画突然把外套扯开,女孩懵懵懂懂转醒,五分钟的深度入睡足够让她平息大部分的惊恐和慌乱,此时她看着周围围着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安全感瞬间也大增,整个人也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

    “这位小姐,”常笙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你能指认一下是什么人绑架你的么?”

    女孩还有点浑浑噩噩,常笙画没用敏感的字眼,而是用“绑架”来代替,女孩的情绪没有收到大波动的刺激,下意识就道:“我……我没看到……”

    常笙画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就对保全队长道:“那就麻烦你们处理这件事了,我的兵来迟一步,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如果有需要的话,等他们的惩罚做完了,我会让他们配合你们调查。”

    “……哦,好。”保全队长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话去做了,先是同情地看了胡小戈一眼,然后叫了几个医生过来接手常笙画安抚女孩的工作,把她带走了。

    人群里,有人狠狠咬紧了牙。

    要说能把余庆栗和胡小戈诬赖成凶手是不容易,但是如果女孩跳崖了,或者是借女孩的口来指认他们,当场把两个士兵当成嫌疑人送进审讯室,过后再澄清也会留下污点。

    可是常笙画居然在几句话之间,就强行洗白了余庆栗和胡小戈,把短信的存在合理化了,还将他们说成是救人未遂和配合调查,先占了一个好的名头,后面再说他们是真凶,那就需要足够能翻盘的证据了!

    把女孩交给医生之后,一直半跪着地上给她当靠背的常笙画这才站起来,小腿发麻,她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搭了把手扶住了。

    常笙画抬眼看到宁韶明,并不意外。

    宁韶明看了一眼还在做俯卧撑的胡小戈,罚站的余庆栗,最后目光落在常笙画身上,眼中神采复杂得很,“谢了……”

    这个突发状况太过恶劣,性质太过黑暗,让人措手不及,宁韶明是没有想到幕后之人会这么恨不得弄死他们的。

    要不是现场有常笙画在,说不定那个女孩子一个激动,已经从栏杆上掉下去摔死了。

    常笙画对宁韶明的后怕没兴趣,只是冷冷地道:“想清楚你们得罪了什么人,我没时间天天把你们处理烂摊子。”

    宁韶明眼露暗色,“放心,这笔账我不会少算了的……”

    现场很快就被围了起来,医生给女孩检查过身体之后,很快就脸色难看地给保全队长说了几句话,绑架事件瞬间升级,专业的侦查人员直接被叫过来了。

    余庆栗和胡小戈是不能走的,他们被一个罚站军姿一个罚做俯卧撑,倒是先入为主地让调查人员觉得他们很无辜了,没救到人,还要被惩罚,他们的教官也太严厉了吧?

    常笙画当时也在现场,所以也摆出一副目击证人的架势,保全队长走过来,小声地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女孩被绑架犯侵犯了。

    常笙画流露出十分真实的讶异和惊怒,“你说的是真的?!”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替罪的真凶
    常笙画的愤怒和惊讶表现得十分真实,保全队长观察了她好片刻,也没看到有什么破绽。

    “所以您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吗?”保全队长问。

    常笙画故作烦躁地道:“我们负责支援安保工作,所以定期会清点人数,我发现人不齐的时候就过来找人了,当时就看到受害人准备跳崖,我把她拽下来了,然后我的兵说她被绑架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公园里明明那么多士兵!”

    她的最后一句似乎是随口抱怨,保全队长仔细听着,听到这里就有点挂不住脸了。

    虽然歼龙大队是支援部队,但是主要工作是他负责的,出了事,他估计要惹得一身腥。

    保全队长想到这里,便觉得前途灰暗,不由自主地问:“那常少校怎么看?”

    常笙画皱着眉头,“按理来说我们内部人马不会这么蠢,内部要排除,但先查流动人口吧,不然线索容易被抹掉,监控和出入口的登记表都要查,公园里的暗门或者是容易翻墙爬进来的地方也要注意。”

    保全队长连连点头。

    “这件事歼龙要避嫌,还是要辛苦你了,我代表歼龙谢谢你,”常笙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今天搞事,根本就是在挑衅军队,绝对不能姑息!”

    事情上升到挑衅军队的份上,查出来的话,那就无过反而有功了……

    保全队长也不是个吃素的,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当即义愤填膺地道:“常少校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毁坏军队名声、伤害老百姓的人!”

    常笙画说罢之后,似乎还是气不过,走过去,将歼龙大队已经到齐的十个人骂了一顿,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太大意没及时发现不对劲,把他们骂得跟鹌鹑似的。

    所有经过的人都同情地看着歼龙的成员们。

    他们只听过违纪要训,没听过没救到人也要被连坐的。

    保全队长看到宁大少也被骂得脸色铁青,便小小声地对旁边的副队长说:“我早就听说歼龙来了个凶巴巴的女教官,没想到歼龙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副队长心有余悸地点头,“也不知道哪个部队来的,我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保全队长啧了一声,“打听不了就少打听,我们先把这单麻烦事搞定再说。”

    副队长有点犹豫,“刚才现场只有歼龙大队的人,你觉得他们没撒谎?”

    保全队长反问:“他们有必要做这种事?”

    副队长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画风帅保镖的歼龙大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就是常笙画先入为主颠倒黑白的原意了,如果那个女孩死了,或者歼龙被她在惊慌之下指认是嫌疑人,加上军队里流传的对歼龙的负面流言,那么大家都会觉得他们是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

    但如果一开始就把余庆栗和胡小戈洗白,按照歼龙素来给人留下的嚣张酷帅拽的印象,大部分人肯定更倾向于相信他们无需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说到底,也只是利用了心理学中的首因效应和刻板效应,常笙画深谙人的本性,只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固定印象,那么敌人就不容易翻盘了。

    没有证据的污蔑和被指认之后再翻案,肯定后者更难。

    虽然有常笙画及时救下受害的女孩子,并及时掌握了舆论方向,但是歼龙大队里好几个人都是现场目击证人,依旧得配合调查。

    值得庆幸的是,常笙画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歼龙的队员们“串好口供”,表明他们的确会定期清点人数,所以才会及时发现余庆栗和胡小戈手机关机,所以及时找过来救了受害女孩,而不是被套话说出他们一直猜测有人要陷害歼龙大队。

    常笙画对保全队长的暗示也发挥了作用,在先检查外来人口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发现一处围墙上还没被抹掉的翻墙痕迹,带着军犬追踪而去。

    而还没离开联谊会现场的女同志们也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是关于余庆栗和胡小戈在山脚被纠缠的目击证据,比起联谊会结束之后再来海底捞针,这样就一下子把他们的嫌疑洗到最低值了。

    等录完口供,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件事没声张,联谊会早就看似顺利地落幕了。

    常笙画走出临时被作为审讯室的公园管理处,看到歼龙大队一群人在路边跟罚站似的站了一排。

    走近一看,常笙画瞥见余庆栗和胡小戈身上的抓伤也已经处理好了,就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站这里干嘛?树靶子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辰津小声地道:“我黑到了医院的检查报告,那个女孩子身上被注射了致幻剂。”

    也就是说,一旦有强烈的刺激,她会跳下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而当时会有一群人冲过来围观……

    “原来如此。”常笙画皱眉,示意众人边走边说。

    胡小戈蔫头蔫脑的,“都是我的错……我看她和我前女友长得很像,就想把我没送出去的礼物给她,我没想跟她有什么发展的……”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回头打个电话给你前女友,她劈腿的对象应该跟她分手了。”

    胡小戈瞪大眼睛,“啊?”

    其他人一听,隐约有了想法,表情又是惊怒又是不解。

    歼龙大队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为什么有人要这么针对他们?!

    余庆栗怒气之余,又有些唏嘘,“可怜那个女孩子了……”

    众人的心情登时变得很沉重。

    宁韶明一路上都挺沉默的,直到离开了联谊的公园,他才道:“教官。”

    “嗯?”常笙画看过去。

    夕阳西下,三月京城微冷的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描绘出一条轮廓分明的曲线。

    宁韶明的眼睫垂下,轻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

    如果不是常笙画当机立断,他们就要背上绑架强/奸、导致受害者坠崖身亡的嫌疑了,对方想要歼龙永不翻身的意图太过让人不寒而栗,常笙画却轻描淡写打破这个僵局,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替他们撒谎。

    宁韶明想不通常笙画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感激却是真实的。

    这是宁中队长第二次道谢了,常笙画听了,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件事应该赖不到歼龙身上了,你们自己警醒点,别见着有坑就往前踩。”

    余庆栗弱弱地道:“如果遇到今天这种事……我们不可能不出手帮忙吧?”

    常笙画的眉头皱了起来。

    辰津看她一眼,也道:“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让我见死不救,我还真做不到。”

    胡小戈也小小声地道:“就算她长得不像我前女友,我也会去救人的……”

    其他队员们默默地点头。

    宁韶明踢开脚边的石头,也含糊地道:“那个,遇到这种事就先保自己,对不起这身绿皮吧,大不了下次你别管我们就行了……”

    歼龙众人默默地低着头,准备聆听女教官的嘲讽**。

    常笙画盯着这十个大男人,他们脑袋低低还有点怂,但是脊背一点儿都不弯曲。

    半晌后,常笙画骂道:“蠢货。”

    然后她就溜溜达达着继续往前走了。

    宁韶明等人眨眨眼睛——骂完了?

    常笙画回头,没好气地道:“还不走?我都快饿死了,你们就不能行侠仗义的时候顺带拯救一下我的胃?”

    众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教官教官,我们请你吃饭吧!”

    “不是你们请,难道还要我付钱?”

    “教官教官,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鲍参刺肚,什么贵来什么。”

    “教官教官,手下留情qaq!”

    “……蠢死了。”

    “教官……”

    “……”

    歼龙大队出个门,就无端端被卷进了一场恶性风波案件里,虽然及时洗脱了嫌疑,但是下面的人不清楚,部队上头还是多多少少心里有数的。

    肯定是有什么人在整这群嚣张的兵崽子,但是这手段太恶劣了,绝对不能姑息!

    于是乎,那幕后之人不但没陷害到歼龙大队,反而因为军队的全力追查而不得不断尾求生。

    出事的当天晚上,辰津就黑到最新的消息,说是那两个作案的犯罪嫌疑人是流窜多年的逃犯兄弟,手里有多起奸杀案的案底。

    这兄弟俩的父亲是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所以他们极度憎恨军人,疑似是被军民/联谊会刺激,犯下此案,但是他们在追捕过程中不幸坠崖身亡,骨头都全摔碎了,但是身上能找到致幻剂、抓痕等犯罪证据,只是问不出犯罪动机了。

    外人都只道他们是罪有应得,恶果循环,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却明白这是敌人的脱身之计,丢出两个替罪羊,那么指使人的踪迹就瞬间无痕了。

    “就这么让真凶跑了?!”余庆栗怒得一拍桌子。

    常笙画看他一眼,余庆栗赶紧把手收回来,她这才道:“真凶就是那两个逃犯,只是有人唆使了他们而已。”

    余庆栗苦着脸,“所以对方还有可能继续对我们下手?听起来真没安全感。”

    辰津道:“我已经整理过歼龙大队成立三年以来做过的所有任务了,但是排查不出合适的人选。”

    常笙画不解,“难道没有特别恨你们的人么?”

    辰津苦笑,“不,应该说所有罪犯都恨我们。”

    常笙画:“……很好,你们可能遇上了一个复仇者联盟。”

    歼龙众人:“……”

    不好笑,真的。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反击恶作剧
    因为这场大型联谊会上发生的恶性犯罪事件,导致歼龙大队暂时不能离开京城,虽说两个犯人已经被抓住了,但是由于他们的死亡,案件还是需要进一步调查,余庆栗和胡小戈还是要作为目击证人随时听候传唤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常笙画一开始就把试图扣在他们身上的这个黑锅甩飞了,这把火应该是烧不到歼龙大队身上,反倒是让上头的人多了一个印象——这群兵刺头又得罪人了,才能会被这么残酷地栽赃嫁祸。

    如果以后再出类似的事情,那么他们就不会第一时间把事情怪在歼龙大队身上了。

    这些事情在目前对于歼龙来说倒是不那么重要,他们都忙着被常笙画折腾呢。

    常笙画一直觉得她待在歼龙的最大好处就是——收获了一群十分值得研究的病患案例。

    然而卵。

    这群问题儿童给她带来的麻烦比想象中要多得多了,常笙画觉得自己还没享受到这些案例带给她的成果,她就不得不先为这群笨蛋收拾各种烂摊子。

    常笙画很不高兴,她不是好人,这点她是时刻记得的,所以她是为什么要给这群家伙当老妈子呢?

    女魔头一个不高兴,倒霉的就是歼龙大队了。

    因为白天的事情,吃午饭的时候,宁韶明带着一群小弟俯首帖耳伺候常笙画,终于在她一脸嫌弃地表示蒜蓉炒肉不要蒜的时候,宁中队长爆发了。

    “我说,”宁韶明额角的青筋都暴凸起来了,“你不要太过分了啊!”

    平时只是冷酷无情,现在就变成胡搅蛮缠了!!!

    常笙画刚看完辰津黒到的关于下午那单绑架猥/亵案的犯人资料,文言,淡定地看着宁韶明,“哦?哪里过分了?”

    “唔……”她这么平静地一反问,宁韶明反倒有点语塞了。

    女魔头的难搞他也不是不知道,今天折腾了她一顿,她不折腾回来就奇怪了……

    想到这里,宁韶明只能忍了下来,从来不知道“忍”字怎么写的宁大少都要为自己鼓掌了,“没事,吃你的吧。”

    常笙画又“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资料了。

    她当然知道今天宁韶明这么能忍的原因,但是常大教官表示不满意。

    她又不是真的要留在歼龙大队,要这群人的感激或者是爱戴有什么用?她要的是这些刺头在各种场景下的应激反应,给她提供实验数据!

    常笙画禁不住默默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她最近是不是对这些大头兵太好了?

    这可不是个好的发展趋势,她一向对军队没什么好感,没想到跟一群不太像兵的兵相处了一段时间,倒是把自己难得的几分好心给泼出去了……

    自认铁石心肠的常笙画觉得自己必须要迷途知返了。

    辰津看着常笙画和宁韶明同样若有所思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啊,还真是天生相克,碰在一起之后火花四溅又相互影响,常笙画一时起了好心,宁韶明在处理事情的态度上也是前所未有的愿意退让。

    ——冷硬的人多出了柔软,火爆的人懂得了示弱,冷酷的张狂不再残忍,伤人的刀锋有了刀鞘。

    因着吃晚饭的时候的想法,常笙画在晚饭过后并没有参与歼龙大队关于反击的讨论,他们被人骑到头上了,自然要还以几分颜色,不过常笙画对此不感兴趣。

    在第二天早上,宁韶明他们晨练,常笙画在宾馆的自助区吃早餐。

    有些参加完联谊会但是还没走的军官们在聊天,常笙画听了一耳朵,大概就知道宁韶明他们做了什么了。

    明红战队昨天试图让歼龙大队出丑,加上两个同属于特种作战类的部队新仇旧怨,那么黄溪他们在得知歼龙被栽赃之后,生怕明红战队被扣上找逃窜犯人伤害无辜女性的屎盆子,忙不迭连夜打道回府,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可偏偏他们一出门,夜跑加遛狗的附近居民刚好经过,手里牵着的大型犬便跟撒了欢似的直扑明红战队的队员,他们还不敢伤害老百姓的宠物,只能被追得上蹿下跳,让宾馆里的其他部队的兄弟兵看得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几只狗,明红战队众人正想爬上送他们去机场的军车,结果军车爆胎了,急着赶飞机的他们只好去路边叫出租车。

    但是出租车把他们载到机场了,明红战队全体队员发现,他们的钱包都不见了!钱和银行卡都不见了!!!

    这群士兵们的确会用手机,手机的型号也是挺新潮的,可是常年都在屏蔽信号的部队里,他们压根不会什么手机支付啊!

    于是黄溪只能拉下脸来,打电话给宾馆里认识的兄弟部队的战友,让他们帮忙送点钱,顺便帮忙找一下钱包。

    一群大头兵就这么萧索地等了在机场里,几辆出租车的司机一副“你们当兵的还想坐白车?”的表情,让明红战队的队员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接到黄溪求助的军官囧囧有神地……呃,从几只狗嘴里抢回了明红战队队员们的钱包。

    几个夜跑的居民连连道歉,他们也是稀里糊涂的,搞不清自家的狗为什么会叼着钱包。

    但是东西没丢了就是老天保佑了,那个军官无语地带着一堆钱包去拯救明红战队的人。

    光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是明红战队自认倒霉,但是后头出现的事情就让人不得不怀疑阴谋论了。

    因为他们的机票被怀疑是假的!

    拿到了机票,但是机场方面就居然没有相关记录,这让因为急着赶回明红战队驻地而没有蹭军用飞机的黄溪等人都傻眼了。

    黄溪不得不拿出军官/证之后,机场的态度倒是好转了,没有把他们扣押起来。

    等好不容易查明原因,明红战队才知道原来是机场的售票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把他们的机票记录给刷没了!

    因为错过了航班时间,机场方面还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下一班航班,只是要等到凌晨四五点,他们不得不在候机室里窝上四五个钟头。

    明红战队的成员们内心都是哇凉哇凉的。

    听说歼龙里有个超级红客……

    貌似他们刚坑了歼龙一把……

    歼龙又被卷进一单犯罪案件……

    所以他们是被怀疑买凶害人了么……

    好冤qaq!

    对此,常笙画的评价是——真幼稚!

    不过也挺解恨的……

    没有常笙画的折腾,歼龙大队的晨练结束得很快,涌进自助区之后端着早餐就去了常笙画那张桌,常笙画都来不及让他们滚远点。

    常笙画想,她果然对他们太好了,这群兵崽子都忘记先前的避如蛇蝎了……

    “教官,”余庆栗咬着包子,盯着女教官高冷的表情,小心翼翼问:“您不太满意我们的反击行动?”

    不,我只是要重拾对待你们的高压作风。常笙画面无表情地道:“挺好的,充分展示了幼稚园小朋友的顶尖智商。”

    歼龙队员们:“……”

    又被嘲讽了,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洗了个澡才出来吃早餐的宁韶明和赵素林姗姗来迟,不过后者是因为洁癖,前者嘛……按照常笙画的说法,就是少爷脾气。

    “怎么了?”见队员们都蔫蔫的,宁韶明一边坐下一边不解地问。

    辰津把早餐推给他和赵素林,忍笑道:“没什么,教官例行训话而已。”

    宁韶明了然——女魔头又在打击他们了。

    已经见怪不怪的宁韶明没跟常笙画呛声,看了一眼她碗里的素面,随口道:“吃这么清淡?晚点还要出门,多吃点呗。”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没吭声。

    宁韶明本来也是随便说说的,但是半晌没听到她的回应,便不解地抬头一瞧,瞧见了常笙画的冷脸,宁韶明顿时郁闷了,“你黑着脸做什么?谁招你惹你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吃你的吧,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宁韶明的嘴角抽了抽,“一大早的,吃火药了?”

    常笙画表示不想跟他说话,并对他扔了一只哈士奇。

    宁韶明扭头问旁边的辰津:“她吃错药了?”

    辰津眨眨眼睛,“女孩子嘛,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哦。”宁韶明表示明白了,想了想,非常虚伪地对常笙画道:“多喝热水。”

    常笙画:“……”

    这是想造反了么?!

    吃完早餐之后,宁韶明就和常笙画要去找何丘良上将报个到,估计老头要找他们谈谈心。

    那单罪案的幕后主宰找不到,歼龙的队员们挠心挠肺,也没心情玩,溜达出去想办法追查这件事背后的蛛丝马迹。

    宁韶明也没拦着,只是让他们注意安全,连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都可以祸害,其实宁韶明都在怀疑对方的动机到底是整他们,还是想把他们都弄死了。

    常笙画也在想这件事,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往外走,却在拐弯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讨论昨天的事情。

    “……歼龙不是被宁家罩着么,怎么好端端的被人整了?”

    “太嚣张了呗,背景硬,也架不住嚣张过头了。”

    “那个场面……得是什么仇什么怨,才会闹成这样?”

    “不好说,我就知道他们迟早得倒霉,枪打出头鸟,他们这几年抢了多少人的风头?”

    “那倒也是,我也看他们不顺眼,一群疯狗,撩是生非,谁惹他们都一身腥,还没人敢批他们!”

    “最近几个月都没见他们活动,听说是倒了大霉,啧,他们真以为自己很有能耐么?”

    “……”

    常笙画站在墙角,看了一眼宁韶明的脸色。

    宁韶明居然没有暴怒地冲出去,而是怔怔然地站在那里,明明是白天,却仿佛有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常笙画干脆自己朝着那两个人走过去。

    但是宁韶明扯住了她。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兵痞痞一窝
    暴躁易怒的宁大少居然不让她去教训那两个碎嘴的家伙,常笙画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他,脚下很配合地没动了。

    这个护犊子的中队长,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他的兵不好么?

    在讨论歼龙的两个人渐渐走远了,附近重新恢复了安静。

    宁韶明垂下眼睫,平静地道:“他们也没说错。”

    常笙画看着他。

    宁韶明笑了一下,好像不太有所谓的样子,“你不也这么想的么,我是个仗势欺人的混账,我的兵是一群神经病。”

    常笙画顿了顿,然后纠正:“不对。”

    宁韶明抬头望着她。

    常笙画认真地说:“应该是你们都是精神病,我说过了,精神病不是神经病,神经病不是神经症……”

    “……”宁韶明的额角蹦着青筋道:“闭嘴!”

    常笙画也恢复面无表情,“闹够了?”

    宁韶明一愣,“我什么时候闹了?”

    “那就别说这种蠢得可笑的话,”常笙画的个子明明比他矮,看人的时候却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自己作的死,就跪着受着,别人说你两句是应当的,要么你就憋屈着,要么就拿出本事来,把所有人的嘴都给堵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洗白一个“恶名昭彰”的宁韶明以及歼龙大队是很简单的事情似的。

    宁韶明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又不知道能说啥,只能闷闷地道:“我的兵都是很厉害的……”

    “是么?”常笙画似笑非笑,“只可惜你们惹事生非的名声更大。”

    宁韶明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以前是完全不想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觉得他的兵——包括他自己虽然在性格上都有缺陷,但是他们用拳头就能说服别人,宁韶明一直认为拳头够大就能掌握说话权,可是刚才那两个人在歼龙大队面前肯定是一声不吭的,大有秦王朝时民众敢怒不敢言的架势……

    常笙画没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太久,出门之后登记借了辆车,两个人就开车去了何丘良上将的办公室。

    歼龙的驻地十分偏僻荒凉,主要是为了方便队员们的训练——当然,常笙画觉得也可能是别人不想离歼龙太近——如果不坐直升机,要去那边一趟就要开车开很久,再加上歼龙大队直属于何丘良上将麾下,等同于歼龙大队长,而平日的决策和管理都是归宁韶明的,所以何丘良上将也不常和歼龙的成员们见面。

    京城最中心的一桌政府办公楼里,宁韶明和常笙画出示证件,登记,过了安检,这才进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韶明突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问:“话说回来,我们会不会碰上你爸?”

    常家家主跟何丘良上将是一个级别的,不过常家是贵族派的,何丘良是寒门派的,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但是办公室都在一栋楼里。

    常笙画的目光闪了一下,“新闻说他最近出国访问去了,而且就算碰上了,也没什么的。”

    “你确定?”宁韶明挑起眉头,“看你过年都不打算回家,肯定是和他关系一般吧,你不提前说一声,我哪里知道要不要在常上将揍你的时候救你一命?”

    常笙画微微笑着,眼中的暗色不太明显,“那倒是不用了,他想揍人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宁韶明更想问她是不是小时候被揍习惯了,但是又想到她似乎很早就离开常家出了国……

    这么一耽误,电梯门就开了,常笙画先一步走出去,这个话题也就打住了。

    何丘良上将就等在办公室里,上次演戏失败之后,常笙画代替宁韶明去见了他,何丘良赶时间,又怕忍不住摁住宁韶明打一顿,所以气哼哼地直接走了。

    这回是在敲定歼龙来京的行程之后,何丘良明明白白地发话——无论如何滚过去跟他谈谈,顺便带上他们的女教官。

    歼龙大队闯出来的大的烂摊子都是这位老爷子收拾的,宁韶明很尊重他,于是就乖乖地滚过来听训了。

    果不其然,他们刚一进门,何老爷子就让宁韶明给他泡好茶,他就端着茶壶一边喝一边不带重复地把宁韶明骂了半个钟头,直把这个嚣张的宁大少骂成了鹌鹑一只,缩在那里不敢吭声。

    常笙画看起来挺淡定,但是宁韶明就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便对她做了个威胁的表情。

    殊不知这个动作又被眼尖的何丘良上将瞧见了,又把训话的时间延长了十分钟,宁韶明的脸都绿起来了。

    等训完话,何丘良把宁韶明赶到墙角面壁,然后才跟常笙画说话,语气倒是比上次见面客气,还道了个歉,说上回太激动了,让常笙画别介意。

    让一位上将道歉,常笙画当然不会表现得无动于衷,而且何丘良也没有骂错,她的确是没阻止歼龙的成员们出去撒欢,心理学角度来说是让他们认清事实,别老以为自己真的就没病没灾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了,但从部队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在胡闹。

    宁韶明瞥着状似谦虚的常笙画,牙都要酸掉了。

    这个女魔头装模作样起来,还真是让人违和……

    何丘良也不是叫常笙画过来寒暄的,而是仔细询问了她关于歼龙大队目前心理状态的问题。

    常笙画似乎早有所料,打开身上的包,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宁韶明偷瞄一眼,发现上面都写着“病历报告”几个字,甚至还有他的名字在上面。

    宁韶明有点懵——这些东西,女魔头是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

    随后,常笙画就把歼龙大队众成员的心理健康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每个人的病情都用简单的话做了总结。

    何丘良一边翻看病历报告,一边仔细听她说。

    赵素林是生活经历导致的中重度强迫症……

    辰津是童年阴影引发的过度窥探欲和轻中度抑郁……

    余庆栗的病态好奇心也是强迫症的一种……

    王胜麟有中度躁狂症……

    李岩南的焦虑症导致他做事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么多的专业名词,让宁韶明听得更懵了,常笙画只是跟他说歼龙里的成员都多多少少有心理方面的问题,但是他没想到会听起来那么严重……

    常笙画并没有仔细说明这些兵具体是因为什么而生病的,只是说了他们的病情学名和严重程度以及大概的诱发原因,并没有没有本人同意,她不能泄露相关的具体信息。

    末了,她总结道:“以特种部队的高压状态,歼龙的成员都需要专业和持久的心理治疗,我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没有这方面的辅导,但我希望何上将能不再轻视心理疾病带来的负面影响。”

    何丘良还没说什么,宁韶明就先尴尬了。

    因为他一直觉得心理医生都是大忽悠,手下的兵也多是傲气的,不想要别人来窥探自己心里的**,所以来一个心理辅导员就赶走一个,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来了。

    何丘良不咸不淡地看宁韶明一眼,没再骂他,只是点头道:“我会重视的,”沉默一瞬,他又道:“那这个兔崽子呢?”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也看她,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也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默许。

    常笙画倒是看出来了,扭头对何丘良道:“宁中队他……重度抑郁,轻度冲动型人格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在恢复期,少年期曾经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何丘良脾气暴躁,听完之后二话不说就抄起旁边的拐杖,兜头兜脑地就往宁韶明身上打,“你奶奶个熊的,有病不治留着过年啊?有事没事玩自己好玩么!看老子不打死你!”

    宁韶明瞬间上蹿下跳,“卧槽!我警告你啊,老头,别打脸!”

    常笙画:“……”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古人诚不欺人,小兵痞都是老兵痞带出来的。

    揍了宁韶明几棍子,解了气,何丘良这才重新坐下,问:“这些都是小常你一个人分析出来的?”

    常笙画先是一愣,然后就听出何丘良并不是在怀疑她的专业能力,便颔首:“对,只有我,宁中队也不清楚具体的治疗过程。”

    何丘良看着她,“那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合适的治疗方案?”

    常笙画顿了一下,才点头,“事实上,队员们的个人治疗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这次回去,会考虑进行团体治疗。”

    何丘良认真地询问了关于个人治疗和团体治疗的差别。

    常笙画给他讲了一些一般人能听得懂的专业技巧,宁韶明听了一耳朵,发现常笙画平时的确也不是光是瞎逛死宅折腾人,貌似还真的有在给他们治病……

    当然,她的态度更像是谋财害命。

    何丘良听罢之后,沉默了良久,才说:“小常你调过来的时间,安排的是三个月?”

    宁韶明想到那个评定是否取消歼龙番号的报告单,登时就是心里一紧。

    常笙画没看他,面色平静,“是的。”

    何丘良的指头叩了叩桌子,“但是治疗的时间……不止三个月吧。”

    常笙画并不接茬,“有了个好的开头,别的治疗师也能把它继续下去。”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吧,”何丘良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说这群兔崽子排外,你一个人接手就好了。”

    常笙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查到不是她自己申请独立负责歼龙的,于是直言道:“您的意思是……?”

    “小家伙,”何丘良看着她,“有没有兴趣做歼龙的指导员?”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我也是心疼
    何丘良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常笙画明显愣住了。

    做歼龙的……指导员?

    歼龙大队目前的确是没有指导员的,因为他们的上一任指导员已经在那次毁灭性的任务中牺牲了,歼龙又是出了名的难搞,所以谁也不肯调过来,宁韶明也不愿意收,所以这个位置就空了小半年。

    常笙画只迟疑了一瞬,便道:“我恐怕不太合适这个工作,而且我也没有长期留在军队的打算。”

    何丘良微微一怔,“常家的人不留在军队,这可比较少见。”

    常笙画面不改色,“您既然调查过我,那就知道我在m国的时候已经在心理学上有一点小成就,反而在部队里混不太开,人都是要做自己擅长的工作才能做好,您说对吗?”

    何丘良轻哼一声,“说白了就是不想给老头子我干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常笙画从善如流,“您说得对。”

    何丘良:“……”

    看着自己的boss也被常笙画噎住,宁韶明由内心生出了几分酸爽感。

    女魔头不愧是女魔头,不过她真的不打算留下来?

    何丘良对这件事显然有点头疼,“小常啊,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些兵崽子要是就这么废了,我也是心疼的,你就这么忍心?”

    堂堂一位将军居然跟她玩苦肉计,常笙画也是好气又好笑,“您放心吧,他们命硬得很,出不了大事的。”

    何丘良的眼角跳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常笙画,“你这脾气和行事作风倒是跟常家人颇为不同。”

    他对常家人的看法……啧,一言难尽,不是宁韶明这样的小辈可以理解的。

    何丘良和常家的老家主——也就是常笙画的爷爷是同辈,只不过常老家主去世得早,所以一直是常笙画的父亲掌管常家。

    常笙画心知何丘良知道的事情比她想象中多,但也没着急,仍是淡淡地道:“您也不必多虑,虽然我不打算在军队久待,但是也不会马上就撒手。”

    “哦?”何丘良审视地看着她。

    常笙画和竖着耳朵偷听的宁韶明对视一眼,然后平静地道:“我可以答应您,三月之期一过,我还会留在歼龙大队,直到他们的心理状态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宁韶明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几分嫌弃,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何丘良倒是镇定,他想要常笙画承诺的显然不仅如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常你手里捏着一张评定报告单?”

    常笙画已经猜到他会提到这个重点了,便很识趣地颔首:“我会很客观地对歼龙大队的状态进行评估。”

    事实上,如果是换做两个月之前,她肯定就直接写烂泥难扶撤除番号了,理由也很简单,她对军队没好感,对宁韶明这些明明天生有能力偏偏瞎糟蹋的人更没有好感,常笙画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个正直的人。

    何丘良听了,心里倒是安定了几分,虽然常笙画没有给一个确定的答复,但是她既然说了客观评价,那么就表示她不会故意下绊子,一切都看歼龙大队自己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何丘良就对着宁韶明吹胡子瞪眼,“听到没有,臭小子!好好表现,别丢了我的脸!”

    宁韶明干咳一声,有点不甘不愿,拖长声音道:“知道了——”

    常笙画忽然对他微微一笑。

    宁韶明瞬间打了个冷战。

    这个女魔头为什么笑得这么可怕!

    把常笙画这个“中立派”搞定之后,何丘良放下心来,看了宁韶明一眼。

    常笙画会意,适时地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但是常笙画还没抬脚,宁韶明就走过来,撇着嘴道:“得了吧,老头,常教官看人都有透视眼,我们俩单聊也瞒不住她,还不如一块儿说了,免得回头我还要应付她!”

    何丘良一巴掌糊到他的后脑勺上,“怎么跟你教官说话的?”

    宁韶明瞪大了眼睛,满脸控诉地看他——这老头也太偏心了吧,也就见了常笙画两面,就被她收买了?

    常笙画瞧着宁韶明不服气的表情,似笑非笑,“放心吧,宁中队,这回我会记住不打听的。”

    宁韶明咕哝:“你丫的都会读心术,打听跟不打听有什么区别……”

    常笙画没听清楚,“嗯?”

    宁韶明清清嗓子,尽可能风轻云淡地道:“歼龙的身家性命都被你拿捏着,你有什么好避嫌的?说得好像你知道的秘密还少似的。”

    常笙画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了,轻微摇头,仿佛对他的无赖也没辙了。

    何丘良看看他,又看看常笙画。

    唔,这俩人的关系,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啊……

    宁韶明不耐烦地道:“老头你说不说啊?不说我就走了啊!”

    常笙画啧了一声,“宁中队,注意你的态度。”

    宁韶明眼皮一跳,忍气,憋屈地对何丘良说:“长官,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这样行了吧!”

    后半句是对常笙画说的。

    常笙画看他一眼,没吭声。

    何丘良的目光和宁韶明撞上。

    宁韶明的眼神素来喜怒分明,纯粹得很,鲜少掩饰什么,何丘良一眼就看出了他尽管在忍耐,可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仿佛被家长教导注意礼貌的方式,最多就是闹闹孩子脾气。

    何丘良眼中的复杂只维持了一瞬,就已经尽数掩盖下去,他板起脸,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先是递给了常笙画。

    常笙画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然后转手给了宁韶明。

    这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宁韶明隐约察觉到什么,仔细把手里的这几张纸看了一遍,随即目光一寒,几乎拍案而起。

    “真是……”宁韶明把白字黑字砸在桌子上,呼吸一下子就重了起来,“简直欺人太甚!”

    余庆栗和胡小戈遇上那件绑架猥/亵案的时候,他还想着就算常笙画当时没把那个女孩拉下来,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余庆栗和胡小戈是真凶,最多就是被女孩骂几句,他们想办法抓凶手就好了。

    但是他没想到,女孩的指甲里竟然藏着歼龙常服的细碎纤维,是在昨天验伤时被医生发现的,今天刚出的对照报告,因为事件的性质恶劣,而被辗转送到了何丘良手里来处理!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常笙画心血来潮让他们换了西装,那么就算她在现场“颠倒黑白”,把胡小戈和余庆栗摘出来了,他们还是在女孩身上留下了百口莫辩的“证据”!

    宁韶明承认自己是得罪了很多人,连带着歼龙大队在部队里的作风都堪称是嚣张跋扈,可是他们有做过什么事情,值得幕后之人把他的兵往死里整么?!

    现在摆明歼龙大队就是被整了,上头没理由追究他们的责任,可是这笔账还是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宁韶明喉咙里,卡得他满腔怒火不知如何发泄,只能气到发抖。

    常笙画忽然把手搭在了宁韶明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按,“放松。”

    宁韶明眼里的火光闪了一闪。

    常笙画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宁韶明慢慢停止了愤怒的颤抖,这才看向何丘良,“所以您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么?”

    何丘良沉吟片刻,开口之后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们上次的任务……败得很惨烈。”

    提及这块雷区,宁韶明脸色顿变。

    何丘良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叹道:“算是我偏袒吧,我不相信以你们的能耐,会填进去这么多人命。”

    一直在负疚和自责中徘徊的宁韶明愣住。

    常笙画一下子想到辰津说过的数据错误,导致了歼龙判断失误,“情报工作出了差错?”

    宁韶明下意识地道:“不,是我们分析的时候出了错,后来审查的时候,情报组那边的资料是没有问题的。”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那个数据出错就好像是按计算机多了个小数点,你们有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

    宁韶明迟疑,“当时情况太危急……”

    常笙画没再理他,看向何丘良,“那次是境外任务?情报组的问题,还是上头的问题?”

    何丘良对她的敏锐很是赞赏,但是眉头依旧紧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有哪一方出了问题,歼龙是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偏偏这只羊还没有做好替罪的任务,把弄丢的羊毛抢回来了。”

    饶是常笙画素来镇定,此时也愕住了,“您是说有人叛……?”

    她说到一半就住了嘴,脸色惊疑不定。

    宁韶明也是神色大震。

    何丘良叹气,这才有了几分古稀老人的苍老之意,“如果是真的……依照他们大大方方出手整垮歼龙的手笔,我不一定护得住你们。”

    常笙画了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何丘良想全身而退不难,但是歼龙大队的根脚太浅,稍有差池就在军队里站不住了。

    这也是何丘良千方百计留下她的原因,歼龙现在外敌环视,经不住内耗了。

    常笙画看着何丘良,不确定他究竟查到了多少,是不是值得完全信任,于是没再细究下去,只是道:“接下来歼龙会不太好过。”

    何丘良又叹息了一声,“我也不可能护住他们一辈子,虽然这样有点厚脸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当个好教官,哪怕是临时的。”

    常笙画沉默一瞬,才道:“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补充:“如果您愿意相信我,那么歼龙接下来的安排……就交给我吧。”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去见我妈吧
    陪何丘良上将吃了个午餐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才离开了那栋办公大楼。

    从何丘良提出某个假设之后,宁韶明的状态一直不对劲,出乎意料的沉默,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动筷子。

    何丘良看在眼里,知道他是一时受不住那个设想,无声叹气,也没指责他什么。

    常笙画怕他一个出神就手滑了,所以把他赶到了副驾驶座上,自己上驾驶座开车。

    她的车技素来**,没开五分钟,宁韶明就绿着脸回神了,怒吼道:“常小花!松油门!超速了!”

    “哦。”常笙画淡定地把忘记松开的脚挪开。

    忽快忽慢的车速让宁韶明一脸菜色,“其实你是想谋杀我吧?”

    常笙画很淡定,“谋杀你有什么好处?为民除害吗?”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没接她的话茬了。

    常笙画瞥了路边的指示牌一眼,然后打方向盘,拐到了一条通往郊区的马路上。

    宁韶明终于发觉到不对劲了,“我们去哪里?”

    常笙画直接报了个地名:“北秋墓园。”

    宁韶明一下子就愣住了,“为什么……去哪里?”

    常笙画很平静地说:“你不是要去见见你妈吗?”

    宁韶明愣得更厉害了,“你怎么知道?”

    常笙画轻笑一声,“你自己说的,我有读心术。”

    宁韶明很茫然,“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妈葬在哪个墓地里?”

    常笙画没吭声,专心开车。

    宁韶明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卧槽,常小花,你查我!!!”

    常笙画一脸淡定,“说得好像你没查我一样。”

    宁韶明愤愤不平,“我又没查到什么东西!还是你自己告诉我你常家人的!”

    常笙画想了想,由衷地道:“我父母都还没死,等他们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们葬在哪儿。”

    宁韶明很不高兴,“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情?!”

    常笙画想了想,“公平起见?”

    她居然还用问号,宁韶明简直想糊她一脸。

    天知道刚过天命之年的常家家主什么时候会挂掉!而且这种事情完全威胁不到这个女魔头!

    常笙画在m国飙车习惯了,回到z国之后开车也是压着最大限速的车速开的,一个小时就开到了北秋墓园。

    车子刚停下来,宁韶明就直接推门下车,扶住车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飞车追毒贩的时候他都没有晕过车,这女魔头就是天生克他的,开个车都不让他安生!

    常笙画倒是精神奕奕,还打开后车厢,帮把宁韶明藏在那里的玫白色瑰花拿了出来,那是他早上买的,再闷下去就蔫了。

    宁韶明吃惊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他本来是打算先把常笙画丢在路边,自己开车过来的!

    常笙画似笑非笑,“关于你的事情,我还是知道得比较多的。”

    她故意说得暧昧,宁韶明果然露出一脸嫌弃,没再追问了。

    “行了,你进去和伯母说说话吧,”常笙画把手里的白玫瑰塞到宁韶明手里,“我在这里等你。”

    说罢,她就走向后座,准备在里头躺着玩会儿手机,然后就听到宁韶明迟疑着说:

    “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

    常笙画回头,有些好笑,“我跟着去做什么?”

    宁韶明想了想,“让我妈见见欺负我的人。”

    常笙画:“……”

    这个理由,她服。

    常笙画一脸佩服地道:“你今年三岁么,还告家长?”

    宁三岁纠正:“你多大我就多大,别胡乱诋毁我的年龄。”

    常笙画:“呵呵。”

    斗嘴归斗嘴,但是看宁韶明一副有些焦躁的样子,常笙画还是跟着他一起进了墓园里头。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宁韶明眼中流露的是近乡情怯和愧疚,他是在愧疚什么?因为当年十二岁的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吗?

    宁家是百年世家,但是北秋墓园显然不属于宁家的祖坟,作为当家主母,宁韶明的母亲竟然没有葬在祖坟这点也是挺奇怪的。

    不过当年宁母死的时候,常笙画并没有在国内,按照斯文德查到的线索,也只是说宁家主母死得不光彩,宁家家主宁景侯就没有把她送回老家安葬,而是就近在京城找了个墓园风光大葬。

    因此,宁韶明还大闹葬礼,被宁景侯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宁景侯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单身,没再另娶他人,倒是让外人没法说他薄情之类的。

    北秋墓园算是京城之内比较昂贵的墓园了,环境挺清幽的,一排排白色的墓碑被定时打理得纤尘不染,即使家人亲友不来扫墓,也不会出现坟头草高三丈的现象。

    一直走到墓园深处,宁韶明才停在其中一块墓地前,盯着上面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后,他低声道:“妈,我来看你了。”

    常笙画循声看过去,只见墓碑上放着一张黑白遗照,里面的女子很年轻,穿着旗袍,盘着头发,气质温婉,长相极美。

    宁韶明大抵就是遗传了她的相貌,只是没有传承她的气质,帅得近乎浪荡轻佻。

    常笙画说了一声“伯母好”之后就没再开口了。

    宁韶明有些恍惚地站在墓前发呆,千言万语无法诉说,只能沉淀成眼底那抹最深沉的哀色。

    常笙画找了个借口去附近晃悠了几分钟,其实是给宁韶明留点空间,顺便检查四周有没有不明人士。

    出了余庆栗和胡小戈那单子事之后,她一直就有点疑神疑鬼的。

    转了一圈回来,常笙画远远就看到宁韶明坐在墓碑前面,微微蜷缩着靠在墓碑上,像是孩子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很长时间,失去了感知的能力,只能面无表情地迎接风雪。

    常笙画鲜少看到飞扬跋扈的宁大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上一次她刻意摧毁对方的意志力,让他看清自己在领导歼龙大队上的失败,他也只是满腔仇恨和愤怒,没有这种像是气球被戳破的放空感,好像力量被掏空,他没什么力气重新站起来。

    常笙画想了想,干脆走了过去。

    男人都不喜欢在女人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态,尤其是这个女人叫做常笙画。

    所以她一靠近,宁韶明就收起了脸上的虚弱,若无其事地道:“怎么突然跑了?怕我妈找你算账啊?”

    常笙画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让你妈来呗,我正好跟她聊聊她儿子的糟心事。”

    宁韶明一下子想到她拿捏着自己不少把柄,登时就蔫了,“别在我妈面前乱说话啊!”

    常笙画轻笑一声。

    宁韶明又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你说会暂时留在歼龙,是真的?”

    “不然呢?”常笙画反问,“等着何上将想方设法给我塞官职?”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当指导员?”

    常笙画笑了笑,“我怕把你们逼疯了。”

    宁韶明没好气道:“你的话里就不能有一句真的?”

    “好吧,”常笙画耸了耸肩,“我有我的计划,很显然,我的计划里不包括留在军队。”

    宁韶明又默了几秒钟,“你说过,但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不怎么爱开玩笑。”

    宁韶明看着她,“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常笙画想了想,“等你独当一面的时候吧。”

    宁韶明似乎有些困惑,“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我们呢?”

    常笙画笑了一下,“别太太真了,宁中队,要付报酬的。”

    宁韶明问:“什么报酬?”

    “现在保密,”常笙画摇头,“但我保证你们力所能及。”

    宁韶明觉得她身上太多秘密了,也知道他们的秘密,可是她什么都不说,宁韶明觉得挺没意思的。

    常笙画看出他的想法,道:“聊聊呗。”

    宁韶明垂下长长的眼睫,“我现在没兴趣跟你玩医生病人游戏。”

    “不是心理会谈,”常笙画说,“就朋友之间的聊聊。”

    宁韶明有点诧异,“朋友?”

    常笙画想了想,“勉强算吧。”

    宁韶明还真的挺惊讶,他觉得常笙画这个人性格太独,他都怀疑过她有没有知己朋友,没想到自己勉强算是一个了。

    他试探性问道:“那聊聊你的事?”

    常笙画问:“哪方面的?”

    宁韶明思索片刻,“家庭方面的?”

    常笙画没拒绝,组织了一下语言,“常家家主克妻的事情,你知道吧?”

    宁韶明点头。

    常家家主叫常宫锦,继承了常家百年家业,在军事系统里颇有建树,很多年轻士兵都挺崇拜他的。

    常宫锦也挺洁身自好,唯一不算污点的污点就是娶了三任老婆,被他克死了两任。

    大老婆是世家千金,给他生了两子一女,二老婆是小家闺秀,给他生了一子一女,常宫锦不信邪,又娶了个三老婆,也就是常笙画的母亲。

    “我妈是大师专门给他选的,说是命硬,克不死,果然,她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常笙画的表情很淡定,“我妈家里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说白了就是上不得台面,她为了保住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为常家做牛做马,连我那些哥哥姐姐都得小心伺候着。”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完全想象不出来她会有个那样的母亲。

    不过常家的现任主母的确不成气候,常宫锦很少让她出门来见人,虽然老说自己小女儿身体不好旅居国外,但是就宁韶明目前了解的看来,常宫锦估计不喜欢常笙画。

    于是宁韶明问:“那你爸为什么不待见你?因为你妈出身不好?”

    常笙画笑了,“大概是因为我讨厌他,讨厌到想弄死他吧。”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我替你报仇
    有了“都想弄死自己的爸”这个共同点之后,宁韶明自觉跟常笙画有了小秘密,倒是没那么频繁招惹她了,还想偷偷跟常笙画学习“如何怼死自己的爸”的技能,他莫名觉得这个女魔头一定比他的段数高。

    常笙画见他情绪不错,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难得来趟京城,又撞见了她四姐,何丘良上将还给她出了难题,所以她这两天有点忙,宁韶明能安分点就是在帮她了。

    宁韶明郁闷了,好不容易把忙完了的常笙画逮住,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歼龙因为胡小戈和余庆栗的事情,暂时不能离开京城,他们去出名的景点逛了一圈,没事干的时候都快无聊死了,这女魔头倒是忙得不见人影。

    常笙画随口说:“一点私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驻地?”

    宁韶明道:“正想跟你说呢,明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们蹭个军用机回去。”

    常笙画挑眉,“都搞定了?”

    “嗯,”宁韶明挠挠腮帮子,“大熊那边凑了点钱转过来了,今天早上刚拿给那个女孩子。”

    常笙画一愣,“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捐一点。”

    宁韶明没好气道:“连个鬼影都找不到,还是我帮你垫进去,凑了个整数的!”

    常笙画皱眉,“忙忘了……”

    宁韶明难以理解,“你有什么好忙的?”他忽然兴奋起来,“不会是给常宫锦下绊子去了吧?”

    常笙画嘴角一抽,“我是有多傻,在他的地盘上跟他杠上?”

    宁韶明没兴趣了,“哦。”

    常笙画没提她在忙的事情跟歼龙也有关系,“还有事么?没事我就回房间了。”

    “回什么,好不容易洗清嫌疑,能走人了,我们庆祝庆祝,”宁韶明毫不犹豫地把她拖走,“大家身上没什么钱,等你刷卡呢!”

    常笙画好气又好笑,“衣服的钱你们还没还呢。”

    “欠着呗,债多不怕虱子。”

    “……”

    宁韶明还真是奔着给队员们减压放松去的,换了便装出门,先是吃了个饭,然后又说要带大家去k歌。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安排了一个环境不错的会所,不是什么高端场所,被人看到了也不会出事。

    宁韶明很多年没呆在京城,见她安排好了,也没什么意见,带着一群队员们霸着麦鬼哭狼嚎。

    常笙画给他们叫了两打啤酒,发现他们也不是只会拉军歌,不少神曲都唱得挺溜的。

    “教官你不知道,其实刘队唱歌最好听!”胡小戈说的是一队队长刘兴,“每次出了什么新歌,他都学得特别好,然后就教我们唱,而且他还会弹吉他,拉小提琴!”

    常笙画想了想刘兴那个五三大粗的样子,有点好笑,“他这么厉害?难怪手上有些茧的位置不对。”

    胡小戈嘿嘿一笑,“当然,老大唱歌也好听!”

    常笙画看了一眼,屏幕里正放着一首老歌,宁韶明跟辰津两个人在对唱,她分辨出宁韶明的音色,虽然不算专业,但是架不住天生嗓子好。

    包厢里迷幻的彩色灯光落在他脸上,那种华丽的英俊令人心驰神迷。

    常笙画并没有陪他们闹多久,中途就借着醒酒的借口出去了。

    出门之后,她从兜里掏出平光眼镜戴上,又换了件外套,一路七拐八拐,常笙画绕到了会所的前方、

    这里有个酒吧,音乐声放得很大,舞池里的人在疯狂扭动,她露出嫌恶的表情。

    环视四周一圈,常笙画的目光锁定在某个卡座的一男一女身上,男人是个胖子,女人有着精致的妆容和栗色的卷发。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来侍应生叫了杯果酒。

    “我说,”一个男人忽然坐在她旁边,不解地看着她这副打扮,“你这是在干嘛?”

    常笙画眼皮子一跳——宁韶明怎么跟过来了?

    宁韶明没看到她的嫌弃,纳闷地问:“不会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常笙画无语,“你想多了?”

    宁韶明也叫了杯酒当掩饰,不着痕迹打量周围,随即就蹙了眉,“是我的错觉么?后头那个是不是你四姐?对面那个胖子又是谁?”

    常笙画没想到他还认得出她的四姐,但没回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拿出一副耳机放在耳朵里。

    宁韶明一看就知道她装了窃听器,于是很不客气地抢过了一只耳塞。

    常笙画懒得阻止,仔细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有个女人在说:“……甘老板你说笑了,我这个妹妹没什么能耐,文不成武不就的,我爸就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嫁给甘老板,还担心你会不满意呢。”

    “!”宁韶明惊诧地看向常笙画,但是只看到她那张冷漠的脸。

    这个女人的声音显然就是常家四小姐常若诗,可惜说的话可没有她的名字好听。

    常若诗对面的胖子笑了几声,被她恭维得很高兴,“小小姐长得这么好看,我哪里敢不满意啊?”

    常若诗又说:“那甘老板打算什么时候上我家去提亲?”

    甘老板有点犹豫,“四小姐确定常家主同意小小姐嫁到我那山疙瘩?你知道的,南边乱得很,我担心常家主不肯割爱……”

    常若诗笑了,“你就放宽心吧,我爸都把她放在南边工作了,可不就是想让她跟甘老板你好好处处么?”

    甘老板心动,“那我回南边的时候跟小小姐见个面聊聊……”

    常若诗哪里不知道她那个妹妹的脾气和武力值,当下就不太自然地说:“你既然都在京城了,不如先去和我爸聊?毕竟我那个小妹脾气是不好,但肯听我爸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甘老板跟我爸谈好就行了。”

    甘老板估计也是想攀常家这门亲的,当下就和常若诗聊起了见常宫锦的细节。

    偷听的宁韶明却是难以置信,忍不住拔高声音道:“你们常家在做什么?把你卖掉吗?!”

    常笙画在上次意外撞见常若诗之后,就一直在查她无端端出现在那里的目的了,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甘老板是南边三省的地头蛇,常家一个不受宠的女儿,这门亲,值了。”

    宁韶明被她气笑,“被卖的人是你,你还给他们分析值不值?”

    常笙画眼神冷漠,“不然呢?其实我觉得应该是常若诗自己的主意,不过有利可图,我爸也不会不同意。”

    宁韶明看了一眼那个肠满脑肥的大胖子,不敢相信比他还嚣张的女魔头以后会嫁给这种人。

    他问:“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就这么让他们商量把你卖多少钱?”

    常笙画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冷静得简直不像是她本人被家里人瞒着“被相亲”了,“难道出手揍他们一顿,等着我爸削死我?”

    宁韶明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捋袖子站起来,“那就我去!看你们常家敢不敢去宁家讨说法!”

    他巴不得给宁家惹麻烦呢!

    常笙画却是不悦,“你添什么乱?”

    宁韶明也不高兴了,“我给你报仇,你说我添乱?”

    常笙画心情不好,不想哄他,“闭嘴,坐下来!”

    宁韶明咬着牙,最终还是怒气冲冲地坐了下来。

    常笙画也拔掉了耳机,不想听下去了。

    那天在饭店听见常若诗在说她的坏话,常笙画也没真想跟她计较,毕竟她和常家人素来相看两相厌,她也跟常若诗找过不少麻烦。

    可没想到她就是随手一查,却发现她居然跟一群小太妹玩的挺好,其中一个就是甘老板的女儿。

    没错,那个胖子的女儿都已经上大学了,常若诗还巴巴地想把她送过去当人家后妈,摆明了也不怕常宫锦会给她做主。

    常笙画气到极点,反而就不气了。

    她和常家的新仇旧怨太多,现在也没什么感情可以继续磨光了。

    宁韶明本来还怒火冲冲,又被常笙画说得憋屈,但是扭头就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还是和平时一样坐得笔直,却无端端的透出一种疲惫和麻木的坚毅,像是看多了世事百态,哪怕涉及人生大事,都难以动摇她的理智。

    相比起来,宁韶明觉得自己像个毛毛躁躁的毛头小子。

    可是毛头小子也没什么不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生气不伤心?

    宁韶明慢慢平静下来,拿起丢在桌子上的耳塞,继续听常若诗和甘老板的对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甘老板是南边出了名的土财主,手上不太干净,歼龙打击毒贩的时候就跟对方交过手,常家是将门世家,怎么会跟他搭上关系,还打算卖个女儿去联姻?

    常若诗应该也了解常笙画是个难啃的骨头,没敢这么嚣张的立刻跟甘老板谈事成之后的价钱,只是反复暗示常笙画脾气火爆,甘老板可能就好这一口,越听越兴奋,巴不得马上飞去常家提亲。

    宁韶明听得一阵反胃,简直恨不得上前去打爆他那一身肥肉,可又顾忌着常笙画,没敢动弹。

    常笙画反倒先站起来,结账往外走了。

    宁韶明只好赶紧跟上去,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了,他小小声问:“你想怎么办?我们帮你。”

    常笙画在想事情,随口问:“帮什么?”

    宁韶明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打算秋后算账么?”

    常笙画淡淡地道:“急什么?”

    宁韶明的青筋跳了跳,“那个死胖子明天就去拜访常宫锦了!”

    万一定了婚约,就算能毁约,名声也不好听了吧!

    常笙画不太有所谓,“大不了我猫在歼龙里半年不出来,他们还能冲进去抓人么?”

    宁韶明急了,“你丫的平时睚眦必较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常笙画这才正眼看他,“没事,我会处理的,你回去跟他们唱歌吧,我去办点事,你别找那两个人的麻烦。”

    说罢之后,常笙画还真的就丢下他跑了,气得宁韶明踹了墙角好几下,然后冷不丁就顿住。

    女魔头说他别干,他就不干,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被抓走的你
    肯听话的宁大少就不叫宁大少了,常笙画眨眼不见了人影,宁韶明跑回歼龙队员们k歌的包厢里,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就把事情跟辰津他们说了一遍。

    他也没提那些具体的龌蹉事,就说是撞见她四姐给女魔头拉了皮/条,对方还是个大胖子死老头。

    虽然常笙画性格不好,但是好歹相处了两个月,对歼龙也算是尽职,队员们本身就跟宁韶明一样护短,听得当场就炸了,捋袖子表示要去揍人。

    辰津看着他们群情激昂,头疼不已,“你们这是要干嘛?回头教官罚不死你们!”

    众人一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只有宁韶明满不在乎,“罚就罚,又不关她事,老子就是看胖子不顺眼!”

    余庆栗听懂了他的意思,马上附和:“老大说的对,我们就是看胖子不顺眼,跟教官有什么关系?”

    辰津犹豫,看向唯二和他一样比较冷静的赵素林。

    赵素林也是迟疑。

    他们也不是不替常笙画生气的,就是觉得在京城打人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宁韶明真想干什么的时候,一般人还真拦不住他,辰津和赵素林也就纠结了那么几秒钟,宁韶明便已经带着人浩浩荡荡跑不见了。

    辰津想打电话给常笙画,却没想到打不通,顿时担心她是不是被她姐绑回去跟人相亲,带着赵素林也火急火燎去堵人了。

    宁韶明之前留了个心眼,把常笙画的耳机拿走了,这会儿倒是能监听到常若诗那边的动静。

    想必是常笙画提前在她身上放了窃听器,安排他们来这里k歌也是顺带的……

    常若诗跟甘老板谈好之后,就坐着他的车离开了,谁知道在半道上突然车子爆胎,被迫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路上,路边的路灯都是不亮的。

    没等开车的甘老板不高兴,常若诗就抖着唇道:“好、好像有人在外头……”

    一群牛高马大的男人围住了他们的车,夜色很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甘老板身份敏感,只身出来见常若诗,没带保镖,常若诗虽然在军队干活,但也只是个文职,完全没有常笙画的身手,三下两下就被宁韶明等人敲破车窗,把他们从车上拖了下来。

    余庆栗几人围着甘老板就开始暴揍,宁韶明随意踹了几脚,随即走到快吓哭了的常若诗面前。

    她被摁在地上,狼狈不堪,惊慌地道:“你们要钱么?我包里有,都给你们!”

    宁韶明轻哼一声,“不好意思啊,我们要命不要钱。”

    常若诗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大叫道:“你们是哪家派来的?我警告你啊,我是常家的四小姐,京城的常家!你们有胆子动手么!?”

    宁韶明用脚尖踩住她的头发,“常家是什么东西?哥几个刚从外地回来,没见识,你多担当啊。”

    他说得欠揍,但常若诗就是听出他话里毫无畏惧的意思,配合着甘老板的惨叫,常若诗满眼恐惧地看着他逆光的身影,突然不知为何觉得这个人特别熟悉。

    歼龙队员们把甘老板揍得不要不要的,宁韶明恐吓了常若诗一顿,然后把他们的手机和钱包车钥匙都丢到了旁边的河涌里,众人打扫好痕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被丢在原地的甘老板痛苦地呻吟着,常若诗也是傻眼,只能盼望有人经过的时候能帮忙求个救。

    可是刚才那个人……

    常若诗打着哆嗦想了半天,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不是跟她读过同一个军校的宁家大少么?!

    常笙画当天凌晨才回到宾馆休息,却没想到睡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听完电话那头的人的话,常笙画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意思?目标怎么会没出现在预定地点?!”

    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话。

    常笙画险些儿没把手机扔出去,“也就是说,我们的布置全部白费,没抓到目标,还暴露了一个眼线?!”

    宁韶明是被常笙画用一盆冷水泼醒的。

    “卧槽!!!”三月的京城可不算热,宁韶明冷得一个哆嗦,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常笙画冷冷地看着他。

    任是谁被这么叫醒也会炸掉的,宁韶明怒不可遏,“常笙画你干嘛呢?!”

    常笙画的怒火却比他还盛,“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跟宁韶明睡在同一个房间的胡小戈也被吓醒了,爬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怎、怎么了?”

    可惜没人搭理他,宁韶明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透心凉,“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我跟你好好说,你肯听么?”常笙画的语气简直滴水成冰,“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蠢事?!”

    宁韶明先是心虚,然后又憋屈到更生气了,他是为了谁去堵人的啊?

    宁大少一生气就是九头牛拉不回来,梗着脖子道:“我就去揍了个人,你有意见?”

    常笙画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宁韶明吃疼,气急败坏地还手,两个人乒铃乓啷打了起来,吓得胡小戈屁滚尿流跑去找辰津他们。

    队员们赶过来的时候,常笙画和宁韶明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众人还真没见过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能打架打到这种程度,说好的异性相吸呢?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辰津头疼地说:“教官,中队,咱们先说清楚再打,好不好?”

    宁韶明抹掉嘴角的血迹,“你问她!”

    “问我做什么?”常笙画冷笑,她的额角也有点擦伤,“你们应该问他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她这么一开口,队员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心虚了。

    常笙画扫了一眼,气笑了,“很好,原来你们都有份。”

    宁韶明倔道:“跟他们没关系,我一个人干的!”

    常笙画“呵”了一声,“蠢得无可救药。”

    宁韶明差点儿又跟她打起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干这事?”

    常笙画毫不领情,“我让你干了么?”

    宁韶明动作一滞。

    “你下次做事能不能过下脑子?”常笙画满眼冷漠,“我说过我会处理,你真以为你在做好事?”

    宁韶明一下子没吭声了,其他人也不敢大口喘气。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眼角眉梢尽是嘲讽,“彻底坏了我的计划,坑了我的人马,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说罢之后,常笙画也不再看他们,掉头就离开了。

    那个被迫暴露的眼线还不知所踪,她没力气跟宁韶明讲道理。

    “……老大?”余庆栗小心翼翼地唤道,“我们追上去给教官道个歉?”

    宁韶明自嘲地笑了一下,“得了吧,道歉有用?她都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上赶着做什么?”

    我把你当教官,你把我当外人,计划什么的,你有告诉过我么?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老大的想法有点偏激了,但是也不敢开口劝,就怕出现了反效果。

    宁韶明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随便洗了把脸,也出门了。

    “别跟着我。”

    “哦。”

    宁韶明找了个室内的射击室,拿着在他看来跟玩具差不多的枪“砰砰砰”乱打了一通。

    打了一早上,他才离开射击室,心情恶劣地四处溜达,旁人看了他的脸色,都以为他是想找人打架,纷纷躲闪不已。

    常笙画正在跟一个卖情报的人接头,一转眼就看到宁韶明在马路对面靠着电线杆抽烟。

    还真是碰了巧了……

    宁韶明去帮她揍人,她也不想责备对方的,可是他做事太冲动了,常笙画安排好的全盘谋算都被他打乱,还把他自己跟歼龙倒贴进去,她能不生气么?

    宁家大少离京多年,他以为自己出面揍个人扫清尾巴也不能暴露身份,但这个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只是没证据而已。

    常笙画当然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她的好四姐当年暗恋了宁韶明好几年,所以哪怕当时天黑,常若诗也能把他认出来。

    常笙画已经在考虑怎么给这件事收尾,忽然看到有个女人朝着马路对面的宁韶明走过去。

    常笙画仔细一看,赫然还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联谊会那天,跑来勾引宁韶明的钱萝吗?

    宁韶明也看到了钱萝,但没心情搭理她,钱萝却孜孜不倦地跟他套近乎,问他为什么没去探望生病的她。

    “忙。”宁韶明用一个字打发她。

    钱萝目光一闪,笑得甜美,一副娇俏又有点小任性的样子,“那你现在陪我去拿几个快递好不好?我搬不动。”

    宁韶明不想搭理她的,不过他没事做,军人的习惯又让他少有拒绝帮普通百姓的忙,便跟着钱萝去了。

    钱萝在代收点签收了五六个快递,宁韶明一口气全拿起来了。

    钱萝一边带路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但是宁韶明想着常笙画那档子破事,没怎么注意,钱萝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钱萝带着宁韶明去了小区的后门,周围很僻静,保安亭里都没有人。

    宁韶明蹙眉,觉得这条路似乎没什么人走动。

    钱萝打断他的思路,指着前面的铁门,“从那里进去就行了,我家就在里面。”

    “哦。”宁韶明刚一迈步,忽然感觉后颈一痛。

    宁韶明猛地丢掉手里的包裹,旋腿后踢,却在踢到惊恐的钱萝之前失了力气,闷头栽了下去。

    一根针扎在他的脖子上,微微反射着冷光。

    他竭力想睁开眼,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是一排黑衣人的重影。

    那个死老头……

    常笙画忙完之后刚想离开,但是念头一转,还是打算去把那个笨蛋找回来,别真的被钱萝给勾搭走了,又给她添麻烦。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常笙画纳闷了,打电话给辰津,问宁韶明回去了没有。

    辰津听罢,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昨晚的事情被捅出去了,宁家家主刚打电话问我他在哪里,说要不惜代价把他押回去家法处置!中队可能被抓回去了!”

    常笙画愣住,“什么家法?”

    辰津的声音发涩,“我不知道,但是他上次回去,被他爸饿了一个星期,打断了三根肋骨!”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解散歼龙吧
    常笙画赶回宾馆的时候,被她勒令不能擅自行动的十个歼龙队员坐立不安,一起聚在宁韶明的房间里,暴躁得像是马上就要去宁家抢人。

    常笙画一进门便问辰津:“人真没回来?”

    辰津的脸色不太好看,“定位系统被关了,电话打不通了。”

    常笙画知道他后半句是暗示打宁家家主宁景侯的电话打不通,宁景侯估计是用了就丢,辰津没告诉他关于宁韶明的行踪,他抓了人,自然就不想接辰津的电话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那就应该是被宁家带回去了,我的线人看到宁景侯今天早上从外地赶回来了。”

    余庆栗猛地一拍桌子,“马蛋,他还嫌没虐待够老大吗?!”

    常笙画看他一眼。

    余庆栗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常笙画这才把之前看到钱萝跟宁韶明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队员炸了,“那个娘们干的好事!?”

    胡小戈不解,“她不是明红战队雇的人么?”

    赵素林道:“既然她可以被雇一次,那么换个老板也不是不行。”

    更多人是默默看着常笙画——女教官不会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中队被带走的吧?

    常笙画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好气又好笑,“我就这么小肚鸡肠,直接把你们中队推火坑里?”

    众人忍不住想点头,点到一半又惊恐地刹车。

    不是他们想太多,是常笙画前科太多啊,何况他们刚打了一架,她记仇得很呢!

    常笙画啧了一声,不想和他们计较,问道:“如果是宁家抓人,会直接下手还是让人诱捕?”

    辰津脸色微暗,“诱捕,因为中队进了部队之后就没再主动回去过,每次都是被抓回去的。”

    脾气不错的赵素林也难得表情难看,“上次宁家就是找了一批人来堵他,把他逼到角落里,直接用直升机撒网下去带走的,我亲眼看到的,没人拦得住。”

    常笙画微微摇头,“看来钱萝应该是诱饵了,我没在宁韶明失踪的地方找到她。”

    她以为她和常宫锦的关系已经够扭曲了,没想到宁家还一山更有一山高,宁景侯把自己的儿子当逃犯对待,也是够让人佩服的。

    常笙画又问:“宁家家主抓他回去的理由一般是什么?”

    辰津沉默片刻,道:“中队闹了事,给他丢脸了。”

    胡小戈愤愤不平,“别家的官x代都是闯祸了就有人收拾烂摊子,怎么到了老大身上就反过来了?!”

    “而且他娘的下手也太重了!”余庆栗活像是想撕人,“去年打断肋骨,还只给水不给饭,前年就挨了五十鞭子,妈的蘸了盐水来打,大前年中队逃跑,他爸直接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

    其他人听着也激动起来,要不是常笙画在场,他们估计立刻就摔桌子去救人了。

    常笙画听罢,脸色也不太好看,“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宁家主动放人,而且没办法保证宁韶明出来之后是完好无缺的?”

    大家沉重地点头,不然他们也不会急成这样了。

    常笙画看向辰津,“宁家一般多少天才肯放人?”

    “平均五天以上,宁家家主有权利帮中队请假,”辰津轻微咬牙,“何上将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这是家务事,他插不上手。”

    常笙画了然,“也就是说你们每次想救人都没救到?”

    赵素林摇头,“之前我们都被故意派出去做任务,回到驻地的时候中队已经回来了,只有这次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

    “宁家主宅在全京城守卫最森严的九号大院,就你们几个……”常笙画笑了一声,“就算知道了,其实也混不进去。”

    胡小戈快哭了,“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老大受苦吗?”

    辰津期待地看着常笙画,“我们几个是混不进去,但是教官你有办法对吗?”

    常笙画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但我不保证能成功,而且我们现在不能去,只能等晚上。”

    “晚上?这么久?”余庆栗跳了起来,“那老大不是凶多吉少?!”

    其他人立刻一拥而上踹他。

    “闭嘴!”

    “少乌鸦嘴!”

    常笙画没再搭理他们,而是走了出去,打了个越洋电话。

    “斯文德,我需要你帮个忙。”

    就在常笙画和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安排着营救计划的时候,宁韶明在宁家主宅的确过得不太好。

    九号大院,其中一栋老式的别墅里,屋外的墙壁上爬满了厚重的爬山虎,四周有警卫巡逻,安防森严。

    宁韶明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的,麻醉药的后遗症腐蚀着他的大脑,让他浑身都像是被巨石压住一样沉重。

    还真是不让人觉得陌生的手段啊,年年来这么一招,他清醒的时间都比一年比一年早,难怪药水的剂量也一年比一年多。

    多年特种作战的训练让宁韶明迅速恢复清醒,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自己的手被手铐拷在身后,像是罪犯一样躺在布置富丽堂皇的客厅里。

    周围站着很多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这场面,跟被哪个黑道大佬抓了似的,可笑得紧。

    宁韶明也不起来,就这么懒洋洋地躺着,抬眼,看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的父亲,宁家目前权势滔天的家主,z国的著名政要,宁景侯。

    说实在话,宁韶明的相貌随了他的母亲,那股气质却不知道像了谁,蛮横又轻佻,暴戾又霸道。

    宁景侯却是个看起来不算十分英俊、但是气质深沉的人,光是看着他,就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威严感扑面而来,他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宁景侯不喜欢板着脸,但是你一眼瞧去,就不会觉得他是个易于之辈。

    如果说他们父子俩非要有一处地方相像,无疑就是那股二话不说就以暴制暴的冲动了,虽然宁景侯是个玩心计的政治家,但是在对待宁韶明的态度上,从来都是先打一顿再说的,包括宁家老家主——宁韶明目前还活着的爷爷也是一样。

    果不其然,坐在那里批文件的宁景侯见他醒了,什么也没问,一个眼神递过去,就有两个黑衣保镖拿着一根棍子站了出来。

    “得罪了,大少。”

    他们如是道,然后就举起棍子,照着宁韶明劈头劈脸地打了下去。

    宁韶明身上的麻醉药还没失效,浑身无力,他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蜷缩着身体避开要害,然后满脸麻木地数着落棍的次数,好等着回头以牙还牙。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三十,很好,他记住了。    挨了棍子之后,宁韶明就被拽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坐在一张木质椅子上。

    宁景侯这才正眼看他,一句久别重逢的客套话都没说,就轻描淡写地道:“知道错了?”

    宁韶明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怕疼似的,还笑着道:“我哪里错了?”

    宁景侯并没有被他激怒,“打架斗殴就算了,还去威胁一个女人,你呆在军队里,学到的就是恃强凌弱欺凌幼小?”

    宁韶明满是惊奇地看着他,“先不说你有没有证据,你小时候家暴我妈和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自己是恃强凌弱欺凌幼小?”

    宁景侯目光一闪,“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宁韶明笑了出声,“谢谢你的好基因。”

    宁景侯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宁韶明跟常笙画斗嘴了两个月,别的不好说,怎么噎死人还是有学到皮毛的,这不就刚好用在宁景侯身上了么?

    宁景侯到底不是寻常人,很快就把多余的情绪整理好了,“既然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反省吧,别再出门丢宁家的脸。”

    宁韶明觉得好笑,“你不把我抓回来,不承认我是宁家人,不就不怕丢脸了么?”

    宁景侯终于露出一丝不悦,“你想脱离宁家?”

    宁韶明奇道:“我年年被你绑着才回来,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确吗?”

    宁景侯“嗬”了一声,并不以为然,“宁韶明,离开了宁家,你什么都不是。”

    宁韶明攥紧了拳头,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就算我是一坨屎,也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

    “费不费心,轮得到你来指点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身着唐装的耄耋老人拄着拐杖从屋外走进来,头发花白,面相凛而生威,看着宁韶明的眼神就像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宁老爷子。

    宁韶明的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痛了一下。

    他没有过多提及宁家的事情,所以辰津他们都以为是宁景侯打的他,但事实上动手更多的人是宁老爷子。

    也正因为如此,宁韶明才没有随意还手,轻易被人推下楼梯,摔个头破血流。

    长辈不慈,但他也没必要对着一个半入土的老头子动手。

    见惊动了宁老爷子,宁景侯站起来,低头道:“管教不严,父亲见笑了。”

    宁老爷子走过来,他身后的警卫立刻把宁韶明从椅子上拖下去,硬是压着他跪在了老爷子面前。

    宁老爷子举起拐杖,狠狠抽在了宁韶明的脊背上,盯着他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缓慢地道:“脱离宁家,谁给你的底气?”

    宁韶明没吭声。

    宁老爷子注视着他,半晌,短促地笑了一声,“就凭你那过家家养出来的几十号人?听说今年还死了一大半?”

    宁韶明咬牙道:“跟你没关系。”

    宁老爷子充耳不闻,对宁景侯道:“既然不成气候,那就把它解散了吧。”

    宁景侯点头,“是。”

    宁韶明的双目瞬间赤红,“你们敢!?”

    “要不你试试?”宁老爷子心平气和,“宁家是不在军队发展,但是想解散一个屡屡犯错的部队……你说,很难吗?”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跟我私奔么
    歼龙的队员们艰难地熬到了晚上八点多,才以去军用机场赶飞机的理由离开宾馆,在路上摆脱了监视他们的人,一路绕到九号大院外头。

    隔得远远的,其中两辆车就停下来了,只有常笙画的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赵素林,一个是余庆栗,他们是九个队员里综合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加上常笙画的武力值和对九号大院的熟悉程度,还是有把握把人从宁家主宅里带出来的。

    进出九号大院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专门的门卡,没有门卡,压根进不去,还要经过安检,不能带武器。

    幸好的是常家也住在这里,虽然常笙画久未归家,但是门卡这东西还是有的。

    常家家主常宫锦爱面子,从他对外宣称常笙画常年旅居国外就知道了,哪怕他对这个小女儿厌恶到了极点,可表面功夫还是做得不错的。

    是以常笙画过安检的时候并没有被人为难,最多就是那几个警卫对常笙画的身份有点好奇。

    常笙画觉得有点可笑,她回个家,居然连看门的警卫都要看门卡才知道她是谁。

    九号大院住的人非富即贵,但是有人担保还是可以进出的,能拿到门卡的都是世家大户,一般也没什么人敢在这里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赵素林和余庆栗出示证件,填了个来访表,顺利地跟着常笙画进去了。

    “呼,蒙混过关了……”离开警卫的实现之后,余庆栗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教官你要施展****才能顺利通过呢。”

    常笙画:“……****?”

    很好,她在歼龙众人心里已经从神棍进化成武林高手了。

    九号大院里有上百栋老式别墅,是z国建国后修建起来并陆续翻新的,每栋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一直都是京城贵族世家的象征。

    常笙画开着租来的低调豪车,在里头也不显眼,她回想着九号大院的地形,把车停在了离宁家大院差不多两百多米的地方。

    余庆栗和赵素林下车,避开监控摄像头钻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三下两下就不见了人影。

    他们是分头行动的,宁景侯应该认为歼龙大队不敢来救人,所以少有防备,他们只要行动够快,就能在宁家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带走。

    至于宁家会不会跟歼龙撕破脸……

    反正都不共戴天了,常笙画相信宁韶明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的。

    常笙画以很自然的姿态在安静的小路上走着,慢慢接近宁家所在的区域,哪怕有人散步经过,也不会怎么注意到她,而是当做普通邻居一样擦肩而过了。

    旁边的一条岔道上传来了高跟鞋的清脆踏地声。

    常笙画把自己黑长直的假发理了一下,遮住了半边脸,并没有太在意那个脚步声,脑子里一直转悠着他们的计划。

    可没想到这一瞬的从容就成了疏忽。

    穿着短裙披着大衣的女人忽然从岔道口走出来,夜风撩起了她的栗色卷发。

    常笙画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瞳孔居然猛缩。

    常家和宁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她的好四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绝对是超出计划的意外,两个人正好碰见,哪怕常笙画变了装,但是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常若诗多看两眼,还是把她认了出来,表情登时就是大变。

    电光火石间,常笙画想到常若诗应该是听说宁韶明被抓回来了,想来见见他的,但是常若诗看到她的时候却很惊讶,似乎并不知道宁韶明是为了常笙画去打了甘老板,还间接威胁了她。

    多少想法都在一念之间,常笙画镇定自若地盯着常若诗,好像专程在这里等着她似的,颔首作为招呼,“四姐。”

    常若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神,偏偏还要挤出笑容来,“是小妹啊,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常笙画双手插兜,面色平淡,“不是四姐让我回来的么?”

    常若诗一愣,“什么?”

    常笙画勾起嘴角,脸上并无笑意,“你那么辛苦给我选了个好老公,我怎么敢不回来谢谢你?”

    常若诗的脸色登时就白了一片,“你、你是听谁瞎说的?”

    她当然想把常笙画嫁出去,可是常笙画就是个魔鬼,常若诗只想甘老板直接把她带走,而不想跟她碰上面,等着她来讨债!!!

    常笙画比身材娇小的常若诗要高了七八公分,两姐妹长得完全不一样,常笙画看着她的目光是居高临下的,“今天那位……甘老板是吧,不是已经去见过爸了么,我还需要听说?”

    常若诗微微怔住,发现常笙画似乎并不知道甘老板被打入医院的事情,和常宫锦的会面自然就泡汤了。

    宁韶明昨天打人的动机,常若诗心里不是没猜测过的,但是常笙画这一出现,倒是让她的思路一下子歪了,以为常笙画是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回来,在路上都没空了解最新信息。

    常若诗瞬间就定神了,娇笑道:“小妹你这就冤枉我了,今天家里什么人都没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家看看。”

    常笙画看着她的表情,皱了眉,“是么?”

    常家人比歼龙要领略过更多她的神棍能力,常若诗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出她说的是真话,便不慌不忙地撩开胸前的卷发,笑眯眯道:“而且甘老板是南边的地头蛇,我也只是想把他介绍给你,让他关照一下,那边形势混乱,小妹你身娇肉贵,如果出了什么事,爸妈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常笙画佯装嗤之以鼻,“那就多谢四姐了。”

    常若诗悄悄松了口气。

    常笙画忽然又道:“我打算回家一趟,四姐跟我一起走?”

    “不不不,我还有事,小妹你先回去吧!”常若诗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忙不迭拒绝。

    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宁家,现在是坚决要去了,面对宁老爷子也好过和常笙画呆在一起!

    常笙画似笑非笑,“行,那我先走了。”

    说罢之后,她就和常若诗擦肩而过。

    “四姐,好自为之。”

    常若诗像是见鬼一样抖了一下,看着她走向常家的方向。

    直到她走远了,常若诗这才急匆匆往宁家走去,决定能在那边赖多久就赖多久,总之就是拖延时间,少和常笙画共处一个空间!

    殊不知常笙画就待在拐角的地方看着她跑远,嘴角弯出诡异的笑容。

    她低头,发了条短信给余庆栗和赵素林。

    “行动有变,取消步骤b,静候大乱。”

    再说回常若诗。

    她是昨天宁韶明打人事件中的受害者,亲自登门,就算是宁景侯也要出面来安抚她几句。

    常若诗表示不追究宁韶明的责任,并且委婉地提出想见他一面的要求。

    其实常若诗倒也不是对宁韶明非君不嫁,只是年少时候暗恋了他两年,对方却一点儿都没把她放在心里,被扭送军队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昨晚还威胁她,让常若诗觉得自尊心受损了,她一气之下,就把事情直接捅开了。

    现在跑过来见宁韶明,也不过是想做出大方原谅他的姿态,让宁景侯把人放了,她好看看这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男人感恩戴德的样子。

    毕竟宁景侯对宁韶明的严苛是众所周知的,顶层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宁韶明经常被他毒打,只是不会插手他们的家务事罢了。

    重点是,宁韶明是出了名的废柴大少,大家都怀疑以后宁家还不一定交给他继承,自然也不怎么热心帮忙了。

    常若诗是苦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这个面子让宁景侯放人的。

    可惜她很有自信,宁景侯却是不温不火地把这件事给挡回去了,也没让她去见宁韶明。

    常若诗急了,下意识就身子前倾想说点什么,可是没想到她的包包被右手无意中一带,直接摔在了地上。

    本来这只是个小意外,可是没想到包包刚一落地,里面仿佛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居然“嘭”的一声炸开,火光和浓烟倏然冒了出来!

    火警警报声登时大叫起来,头顶的喷水头的水流一喷而出,整个宁家主宅眨眼间就乱了起来!

    常若诗被火光和爆炸吓得跌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离得很近的宁景侯也是惊了一跳,但是定神一看,发现那个炸开的包包只是空有响声和烟雾,其实爆炸力度还不如一卷鞭炮,似乎是什么恶作剧玩具。

    他正想喊警卫把火警声按掉,谁知张嘴就吸进一点烟雾,烟雾里似乎有什么刺激的成分,宁景侯竟是瞬间涕泪横流,口不能言,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晕乎乎地跌坐回沙发上!

    冲进来想救人的警卫还以为他受了重伤,大惊一跳的后果就是把那些烟雾也吸了进去,一群人的战斗力倏忽之间就瓦解了一大半!

    在外等候着的赵素林和余庆栗也是惊讶不已,不明白常笙画是怎么单独搞出这么大阵仗的,但是时机大好,他们立刻就像是幽灵一样冲进了宁家主宅,扫荡出一条合适的撤退路线。

    火警声掩盖了他们的行迹,被触发的警报被外面接应的辰津顺利地飞快切断,宁家主宅的照明线路顿时瘫痪,整个宅子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别墅三楼,被锁在自己房间里的宁韶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骚动,正在想办法拆掉把自己拷在床上的手铐。

    锁死的窗户突然被砸开,一双手伸进来拧开了锁头,把残破的窗户推开了。

    宁韶明顿住,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那边看去。

    修长的双腿踩了进来,常笙画悄然无声地落在地上,假发旋转出漂亮的弧线,她逆光的剪影如同力与美并称的女之战神。

    “亲爱的朱丽叶,”她用仿佛咏叹调的声音说,“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正文 第八十章 直升机逃亡
    宁韶明被常笙画意料未及的登场惊到了。

    然后又被常笙画的语言炸弹炸得满脸黑线。

    “朱丽叶你个鬼!”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嗓子因为缺水而沙哑无比,“还不快过来帮忙!”

    常笙画倒是一点儿都不急,慢悠悠地走到宁韶明旁边。

    宁家主宅的光源都被切断,外面的路灯照射进来,常笙画借着微弱的光线欣赏他被拷在床上的“英姿”,然后说:“道歉。”

    宁韶明一愣,“什么?”

    “我说,”常笙画双手插兜,好不自在,“道了歉,才救你。”

    宁韶明下意识想怼她,但是眨眼间又想到今天早上两个人大打出手的事情……

    宁韶明有点尴尬,常笙画来揍他的时候他是挺不高兴的,但是他已经尝到昨晚太冲动的苦果,也倔不起来了。

    “抱歉啊……”他小小声地道。

    常笙画歪了歪头,“我听不清。”

    宁韶明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清晰地道:“对不起,教官,我太鲁莽了。”

    常笙画笑了,她还真没想到这个牛脾气能这么诚恳地道歉,还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这算是孺子可教吗?

    余庆栗忽然从窗户外面把脑袋伸进来,小声道:“教官,我们搞定了,老大没事了?我们赶紧撤吧!”

    常笙画这才用工具打开宁韶明手上的那个手铐,“行,走吧。”

    “嗯。”宁韶明自己翻身起来,下床。

    常笙画转身欲走,背后忽然惊起一阵风声,她匆忙回头,看到宁韶明那个大块头竟是一脑袋栽了过来!

    余庆栗低声惊呼:“老大!”

    常笙画接住他,然后就发现鼻尖缭绕的都是血腥之气,手下触感也不对劲,她把扶住宁韶明后背的手摊开一看,上面竟然全都是血!

    素来张牙舞爪的小狮子虚弱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努力地站了两下才站稳,“没事,走吧。”

    常笙画已经注意到他身上和腿上的伤口,体温也不太正常,眉头顿时紧紧皱起,但是她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拖延时间来验伤,只是让余庆栗过来背着宁韶明下去。

    宁韶明原本还想逞强,但是被常笙画在脚上踹了一脚,直接趴在了余庆栗背上,这个傻大个就不疑有他地把宁韶明背起来了,后者只能认命地装死。

    因为常若诗这个bug的存在,所以今天的营救计划异常顺利,在宁景侯终于控制局面、没有惊动到九号大院的警卫时,常笙画他们已经溜出了宁家主宅。

    “宁韶明你把脸挡住!”常笙画坐在驾驶位上开车尽可能提速往外走,要赶在宁景侯通知大门那边拦人之前冲出去。

    现在只能庆幸九号大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宁景侯宁愿息事宁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张罗着有人入侵。

    虐待自己的儿子,结果被砸场子,宁景侯还要面子的,这种事只能往肚子里咽。

    只要不是非常时期,九号大院一般是查进不查出,宁韶明坐在后座,用墨镜挡着脸,余庆栗这个大块头再把他挡一挡,警卫立刻就放行了,只是有点奇怪常笙画为什么刚回去,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离开九号大院,常笙画就把自己的假发给扔了。

    宁韶明见状,就知道暂时安全了,绷直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往座椅背上一靠,精神放松下来,几乎就睡了过去。

    在副驾驶座的赵素林惊了一下,“中队受伤了?!”

    余庆栗赶紧去检查宁韶明的伤势,一看之下,眼睛都红了,“那个王八羔子,放老子回去捅死他……”

    宁韶明强打起精神来,开玩笑道:“那是我爸,你可别把你老大我也给骂了。”

    余庆栗简直气得发疯,“那是当爸的么?我以为那是你仇人!”

    宁韶明还想插科打诨,“打是亲骂是爱嘛……”

    “闭嘴,”常笙画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一条车流量少的马路上,“余庆栗你脚边有医药箱,给他打个消炎针和退烧针,该止血的伤口都处理一下。”

    宁韶明忽然想到什么,“你们都没事?”

    赵素林点头,“行动很顺利。”

    常笙画淡淡地道:“本来突围宁家不容易,但是坑了你一把的人帮了你。”

    宁韶明不解——谁?

    常笙画没解释,她本来是打算亲自去放那个恶作剧炸弹的,赵素林和余庆栗则是去宁老爷子那边找点麻烦,制造大乱,没想到突然出现的常若诗间接帮了他们大忙。

    赵素林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开了外放,辰津的声音传了出来:“宁家的人已经被我们堵住了,中队怎么样?”

    宁韶明尽可能用轻松的口吻说:“没事,死不了。”

    辰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教官,我们现在去机场?但是时间赶不及了,宁家那边发了信息,让那辆军用飞机延迟起飞,火车站和汽运站都被他们监控了。”

    摆明了就是要把歼龙众人堵在京城里!

    余庆栗有点焦急,“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老大的伤势需要处理!”

    赵素林却不乐观,“京城是宁家的地盘,我们在这里藏不住,而且请假的只有中队,我们明天都要回驻地报道的,宁家知道是我们救的人,还逾期归队,他们肯定会找理由来发作我们!”

    到时候倒霉的依旧是宁韶明!

    辰津问;“需要我黑最近一班起飞的航班么?我们可以从青城转机回去!”

    常笙画却道:“不用,去京西机场,我来处理。”

    赵素林愣了愣——自投罗网吗?不对,教官不会这么冒险的。

    “……好。”电话另一头的辰津只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相信常笙画,改路线赶去了京西机场。

    宁韶明通过后视镜看着开车的常笙画,他不知道刚回国没多久的常笙画能有多少人脉,“你有什么办法?不行的话,我可以找人帮忙。”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常笙画没理会他的建议,“少废话,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余庆栗,把他的脸用粉盖一下。”

    宁韶明脸上也被打了,下车的话太明显,余庆栗赶紧又把伪装工具找出来。

    他们一路避开监控东躲西藏,堪称绝地逃亡,来到京西机场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

    辰津他们为了扰乱宁家的视线而来迟一步,等他们一下车,常笙画二话不说就示意他们分组跟上。

    京城的机场在深夜里仍然人流量不小,他们给自己做好伪装,只要不在安检上一对一被检查,还是不容易被认出来的。

    常笙画并没有带着他们去换机票,而是一路拐到了机场人员的出入通道,在一个其貌不扬的机场工作人员的带路下进了起飞点,那个区域里竟然停着一辆大型作战直升机!

    胡小戈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我去,哪来的‘低空铺路’?!”

    “借来的,”常笙画板着脸,“都上去,我们立刻起飞。”

    然后她又看向那个工作人员,颔首道:“辛苦了。”

    那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能够帮上你的忙,偿还当年的恩情,是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的事情。”

    常笙画和他握了个手,“再见。”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再见。”

    他知道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辰津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对常笙画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帮过他,这次是两清。”

    众人上去之后,还在纠结常笙画是用什么办法才能借到这玩意儿的,然后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直升机上没有驾驶员啊!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常笙画坐到了驾驶位上。

    歼龙成员们:“!”

    开车神技术的女魔头果然是开直升机出身的吧!

    “蒋默奇,”常笙画点了一个人的名字,“你开过直升机?过来帮忙。”

    蒋默奇哭了,“我只是逃命的时候误打误撞开过一次,但我不会开啊……”

    常笙画淡淡道:“没事,我也没开过这个型号。”

    说话之间,她已经把直升机启动了,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宁韶明的脑袋都痛了,“我们就不能找个专业的?”

    常笙画适应着新的驾驶方式,显得很淡定,“找不着,而且这也是我一天之内能借到的唯一一架飞机了。”

    余庆栗抓狂,“别说得好像给你时间就能借到无数飞机啊!教官,我会仇富的!”

    见蒋默奇哆哆嗦嗦坐上了副驾驶座,机场也发了准许升空信号,常笙画毫不犹豫地把直升机开起来了。

    无神论的众人瞬间就默念起各路神佛,保佑他们别坠机……

    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开出了京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宁家给摆脱了,直升机也没有掉下去!

    常笙画已经适应了这款型号的飞机,显得挺轻松,“辰津,跟驻地那边打招呼,我们的飞机要降落,还有,把你们老大的伤势处理一下。”

    “是。”辰津下意识应了,扭头就看到宁韶明靠坐在那里,脑袋低低,俨然已经昏了过去!

    “操!”余庆栗冲过去一看,刚刚包扎过的伤口又裂了,宁韶明浑身发烫,退烧针都没有发挥作用,都烧到神志不清了!

    众人七手八脚找了块毯子铺在下面,把他放平,然后扒了他的上衣。

    在车上的时候光线不足,余庆栗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没看清楚,只知道伤势不轻,这会儿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竟然都是重物打击的瘀伤,更可怕的是瘀伤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被玻璃割破的痕迹,甚至那些碎片还残留在里面!

    常笙画提醒:“他的腿。”

    众人又撩起裤腿一看,他的脚踝肿胀,不自然地扭曲,脱臼了一整天,宁家居然压根没管他!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军医楼笑倾
    以前宁韶明被宁家带回去,都是处理好伤势才送回歼龙的,宁韶明也不乐意让他们看见,所以大家只知道他的伤势严重,但是很少亲眼看到有多严重。

    这会儿冷不丁一瞧,大家气得几乎恨不得让常笙画把直升机开回宁家,好让他们把宁景侯拖出去打死!

    把直升机暂时交给战战兢兢的蒋默奇来开,常笙画走过去看了一眼,登时也沉默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恐怖。

    赵素林心细,这会儿正拿着镊子,小心地把那些玻璃从肉里夹走。

    常笙画伸手摸索了一下,摇头,“不能上太多药,玻璃渣子陷进去了,回驻地之后要把伤口重新切开来。”

    余庆栗愤恨地道:“别再让我见到宁家的人,见一次干一次!”

    常笙画随口道:“会有机会的。”

    玻璃碎片应该是在滚动过程中反复碾压到的,宁景侯还不至于故意拿这些扎他,应该是宁韶明跟他们发生了冲突,玻璃被砸碎了,他摔在上面,然后很多人围着他打……

    常笙画推测着当时的画面,觉得宁韶明以前被打得厉害,可能是宁老爷子的缘故,她见过那位泰山北斗一面,那面相……啧,难以言说。

    宁韶明不可能蠢到跟一个老头子对着干,会这么冲动,原因估计还是出在歼龙身上,他就两个软肋,宁母已经死了,那就只剩下歼龙大队了。

    所以,歼龙失势,宁家终于看不惯他的“胡作非为”,准备落井下石了?

    常笙画有点后悔答应何丘良上将的事情了,整个歼龙简直就是泥菩萨过江,谁沾上都一身腥啊!

    他们是凌晨时分上的直升机,等到清晨六点多,开错几次方向的常笙画这才找准位置,缓缓降落在歼龙驻地的停机坪上,留在驻地的队员们听说宁韶明出事了,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计芎已经让人把担架拿过来了,直升机的门一开,他就冲了上去,看到宁韶明毯子下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睛在一刹那都红了。

    他咬住后槽牙,低吼道:“宁家那群王八蛋……”

    歼龙的常驻军医跟在计芎后面,走进来一看,便道:“闪开。”

    众人忙不迭退开半米远。

    常笙画看了一眼这个军医。

    楼笑倾,歼龙的专属军医,也是个独来独往的性格,平时都自己一个人呆在医护楼里,饭都是自己煮,几乎不和旁人来往,在歼龙堪比隐形人,宁韶明也明令禁止队员们去打扰他。

    楼笑倾因为不合群,所以也没找助手,一个人就包了驻地里医生和护士的工作,据说医术很好,是宁韶明在军校时期医学院的师兄,成立歼龙后特地挖过来的。

    常笙画刚来的时候,楼笑倾就去参加了官方的医学研讨活动,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等到他回来了,常笙画又忙着歼龙的心理治疗工作,说起来两个人也就见过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还是宁韶明给他们互相介绍的。

    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宁韶明的伤势,楼笑倾蹙眉道:“内脏有出血的征兆,把他搬到医务楼,小心点。”

    计芎又骂了句娘,招呼众人用担架小心地把宁韶明抬走。

    楼笑倾落在最后面,等到直升机里都没有人了,才对常笙画点了下头,视作招呼。

    他没穿军队的制服,只是套着白大褂,有着过分优雅的颜容,眼神略带矜贵和忧郁,不同于宁韶明纨绔蛮横的作风,他在举手投足间更像是个教育良好的贵族公子,在歼龙里,比常笙画还格格不入。

    “常教官,”楼笑倾开口,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问:“又是宁景侯?”

    常笙画听得出来他和宁韶明的关系不错,便点了头,“嗯,宁家追得紧,我们来不及找医生。”

    “鲁莽!”楼笑倾的眉间之间掠过冷意,“我以为你教训了他那么多次,他会学乖了。”

    常笙画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事,想了想,直白道:“虽然还是鲁莽,但这次真不怪他,是宁家准备对歼龙下手。”

    楼笑倾目光一暗,面上却很平静,“教官知道得不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常笙画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应该清楚我不是敌人。”

    “但也不一定是盟友,不是么?”楼笑倾不为所动,“能影响韶明的决定,教官比我想象中要有能耐。”

    常笙画的笑意加深,“宁韶明知道我有本事就够了。”

    楼笑倾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不是我治身不治心,你以为轮得到你来钻这个空子?”

    “其实楼医生也不用担心,”常笙画轻笑道,“我跟宁韶明交好,和你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冲突,事实上,我觉得我们也能好好做朋友。”

    楼笑倾顿了一下,才冷冷地道:“不好意思,我对常家人没什么好感。”

    常笙画面不改色,“那我们已经有一个共同话题了。”

    楼笑倾皱着眉头,“我承认你对韶明做的事情对他有利,他这个性格确实需要改,但是我不觉得他能帮你把常家拉下马。”

    常笙画摇头道:“拉常家下马?他还不够资格。”

    他还是第一个没护着宁韶明不让常笙画欺负他的人,常笙画暗道此人头脑清晰,手底下的势力遍布范围也不小,才能查到常笙画和常家恩怨诸多,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楼笑倾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即使是带着讥讽的笑意,他仍然看起来优雅又从容,“所以你想说,你给他帮这么多忙,纯粹是欣赏他的人格魅力?”

    常笙画不置可否,“楼医生能跟他交好,想来也是因为你欣赏他的个性。”

    楼笑倾居然没反驳,“他适合做朋友,但是他自己容易吃亏。”

    他摆明了在暗示常笙画想从宁韶明身上捞便宜,常笙画禁不住失笑,“你别忘了,我要的只是一时的利益,可是我帮他的,他要受益终身。”

    抑郁症是精神癌症,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疾病就不提了,常笙画几乎是第一个可以撬开宁韶明心口大门的心理医生,除非楼笑倾不想宁韶明好起来了,不然不管怎么样,宁韶明都不会吃亏。

    楼笑倾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不理解常笙画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可不觉得这个女教官是看上宁韶明了。

    常笙画迎着楼笑倾探究的目光,忽然问:“甘老板的势力在南边日益壮大,楼家就这么看着不管?”

    楼笑倾本来都已经走到直升机的舱门口了,听到这话,他倏然回头,面色变得冰冷无比。

    “你和甘老板有什么关系?”他问。

    常笙画微微一笑,“据说,我家准备找他当乘龙快婿。”

    楼笑倾侧过半边身子,“楼家百年基业毁在常家手里,弃政从商,为了避嫌,除我之外就没人在政府或者是部队供职,你要我相信你,就因为你想逃婚?”

    常笙画反问:“楼家被人赶尽杀绝杀出京城,你费尽心思借宁韶明的势力进部队,就是为了躲在这个鬼地方足不出户养老?”

    两个人对视,狭窄的机舱里仿佛被注入空气,挤压碰撞,无形的重压摁在他们的肩膀上,想要逼迫哪一方先行松口。

    胡小戈的脑袋突然钻进来,打破了这股凝滞可怕的气氛,“楼医生,我们把老大送到医护楼了!”

    喊完之后,胡小戈才后知后觉发现常笙画和楼笑倾之间的气场不太对,登时就有点懵。

    常笙画比冷着脸的楼笑倾要自然多了,对胡小戈道:“我们马上就过去,你叫几个人来把直升机收拾一下,回头会有人来开走。”

    胡小戈愣愣地点头,“是。”

    常笙画对楼笑倾做了个“请”的动作,微笑的样子看起来毫无破绽,“楼医生,宁中队的伤势要紧,我们先过去?”

    楼笑倾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直接旋身就走了。

    胡小戈忙不迭解释:“教官,楼医生就是脾气怪了点,其实人挺好的。”

    “哦?”常笙画看向他,“那是他的脾气比较怪,还是我的?”

    胡小戈傻眼——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常笙画也不逼他回答,挥一挥衣袖就走人了。

    胡小戈懵逼不已。

    女教官之前不是还气到要揍人么,为什么现在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因为看到他们老大被揍得很惨吗?

    歼龙大队本来就是精英部队,医护楼又是楼笑倾自己带的赞助,里面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除了那些大型手术,楼笑倾都可以一个人搞定大部分情况,连护士都不要,最多叫两个歼龙的队员帮忙,也不知道算是太狂妄还是太天才。

    宁韶明脚踝的脱臼拖了太久,肿得分不清哪里是骨头,就算大家有经验也不敢随便安回去,楼笑倾倒是咔嚓一下就给推回去了,又把陷在皮肉里的玻璃碎片一块块弄了出来,最后还用胃镜给胃脏出血的地方做了喷剂局部止血,挂了消炎针和退烧针,忙完这么一通,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九个去参加联姻会的歼龙队员被留守的众人围住,把他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家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就一次普通的相亲会,居然闹出了这么多事情。

    敌人就像是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冒出来,还各有目的,这是要逼死人啊!

    把队员们赶走之后,计芎留着几个小队长和辰津等人,黑着脸道:“简直欺人太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真的当歼龙无人吗?!”

    刘兴的青筋乱跳,“别人就算了,宁家也这么对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也太恶心人了!”

    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的常笙画刚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当即就笑了,“谁说你们老大是宁家唯一的继承人?”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你让我头疼
    “谁说你们老大是宁家唯一的继承人?”

    常笙画的话让计芎他们都愣了。

    王胜麟不解地问:“难道不是吗?宁家家主只有一个儿子。”

    常笙画不置可否,“但宁家不是只有宁家家主生了儿子。”

    大家都有点懵逼,彼此对视,表情莫测。

    其实常笙画也是听他们讨论得热烈,随口说了一句,但是见他们愁眉苦脸,常笙画想到之前的猜测,便道:“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宁家看你老大不顺眼,估计是要对歼龙动手了,你们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趁早做点安排吧,别被人一棍子打蒙了。”

    刘兴下意识道:“他们什么时候看老大顺眼过?”

    辰津是在场之中对宁家和宁景侯比较了解的人,意会到了常笙画的意思,“宁家这是什么意思?”

    赵素林有些忧心,“宁家一向喜欢拿中队的痛脚来做文章,应该是这半年歼龙表现得不好,他们就忍不住落井下石了吧。”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点难办。

    这内忧外患的,歼龙大队今年的日子不好熬啊!

    常笙画见他们终于有了几分忧患意识,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

    楼笑倾从无菌室里走出来,后头的两个队员把还昏睡着的宁韶明推到病房里,在外面等着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常笙画看向楼笑倾,“他没事了?”

    “好端端的弄了一身伤回来,还能叫没事?”楼笑倾把口罩摘了,眉眼之间有几分不虞之色,“我早就跟他说过,别对宁家那几个老东西客气,他倒是能耐,还让人打成这样!”

    他这话说得颇有火气,跟他的气质尤为不搭,常笙画笑了笑,“这也不好说,宁家花了大价钱买的麻醉药,一针下去,估计他站都站不稳。”

    楼笑倾眯着眼看她,“在我面前帮他说好话也没有用,我当他是好友,不代表我会接纳他的朋友。”

    常笙画无所谓,“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事实?”楼笑倾冷笑一声,“韶明讨厌心理医生也是正常的,谁也不知道你们嘴里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心理医生也是人,别把这个职业妖魔化了,”常笙画淡淡地道,“分不清真假,说明智商不高,情商不足。”

    “你……”每次宁韶明提起她就咬牙切齿,楼笑倾总算明白为什么了,这人的心理学水平不好说,气死人的水平绝对是百分百的高!

    辰津忽然走过来,不解地问:“楼医生你……和教官有什么误会吗?”

    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那么差?

    楼笑倾不屑,“我跟她不熟。”

    常笙画一脸轻松,“我只是说楼医生没有你们老大帅而已。”

    楼笑倾被她的胡说八道震惊了。

    辰津无语,他知道常笙画是信口开河,但还是忍不住瞥了楼笑倾一眼。

    楼医生也不是不帅,可是如果不论气质加成,跟宁韶明那副无论男女都能秒杀的惊艳面孔相比,的确略微逊色一分了……

    从来没注重过外貌的楼笑倾:“……”

    这黑锅注定是他背定了。

    气走了楼笑倾,常笙画才问道:“他跟你们老大多熟?”

    辰津一脸古怪,“知己好友的熟,就是脾气古怪了点,教官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干嘛?”

    常笙画啧了一声,“宁韶明的脾气已经够差了,他们俩真的不会打起来?”

    辰津的语气微妙,“不,我们没见过楼医生生气,他就是不爱搭理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

    常笙画很无辜,“怪我咯?”

    辰津:“……”

    与此同时,京城常家。

    宁家主家被一个恶作剧闹得大乱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广为流传,但是上层圈子的人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

    很不巧,恶作剧的道具是常家的四小姐常若诗带过来的,宁家刚抓回来的大少爷却在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常若诗做的,但是谁让她先是把宁韶明的“丑闻”捅得满天飞,然后又把人家主宅搞得乱七八糟呢,宁家家主扣了她一晚上,第二天客客气气地把她送上车,一转眼,目光就冷了下来。

    常若诗犹如惊弓之鸟,被送回常家之后,才敢跑去跟常家家主全盘托出,不过她以为常笙画出现是因为甘老板,而她被诬陷是因为宁韶明,所以主观上就没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叙述的时候自然也有偏颇。

    好面子的常宫锦好端端要对宁家低头道歉,心情极端不好,见到常若诗就烦,又听她说起常笙画,就更不耐烦了。

    “这个关头,她跑回来做什么?”常宫锦冷冷地道,“昨晚没人见到她回来,你也把这件事给我塞肚子里了,要是被宁家听见,以为你们联手整他们,你就跟她一起去西北吧!”

    常若诗大惊,知道自己是犯了常宫锦的忌讳,忙不迭闭了嘴,没敢多提常笙画几句,就怕他发现那个妹妹没在西北军营了。

    让常若诗滚去反省之后,常宫锦本来还想让人查一下常笙画,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但是一想到住院的甘老板,便觉得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直接从西北那边溜回来了。

    说起来,老四也是个瞎折腾的,做什么事都做不成,刚联系上的甘老板也给得罪了!

    常宫锦不知道常笙画跟宁家大少的事情有没有搭上关系,哪怕是为了不跟宁家撕破脸,他也得把这件事捂严实了。

    “出国几年,打听消息的门路还是不少啊……”常宫锦眼中掠过一抹厌恶和慎重,还是决定再晾她一把,免得对方仗着有几分能耐就得寸进尺。

    他一直觉得常笙画的母亲上不得台面,生的女儿也是天生反骨,小的时候不听话,长大了还屡次坏他大事,要不是念着好歹常家小女儿的名号能捞回本,残害骨头的名声也不好听,常宫锦早在七年前就想让人弄死她了。

    但是话说回来,这次常笙画这么听话地滚回z国,是有跟他和解的打算吗?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雪原之上,歼龙驻地。

    伤口发炎,宁韶明迷迷糊糊烧了一天,还不知道他的好友楼笑倾已经惨遭女魔头的“毒手”。

    等到他悠悠转醒,已经是弦月初上的时候了。

    宁韶明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是躺在楼笑倾的医务楼里了,回到歼龙驻地的感觉堪比回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是一下子就安心了。

    可是等他侧过头一看,看到常笙画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刀,登时就把他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常笙画默默地把最后一截苹果皮给削断了,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哟,活过来了。”

    “没死!”宁韶明几乎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哑着嗓子没好气道:“干嘛坐在这里吓人?”

    常笙画“咔嚓”一口,把苹果啃了个大口子,“他们都不敢在楼笑倾眼皮底下晃悠,就我有空盯着你。”

    宁韶明被她啃苹果的声音弄得浑身不舒服,觉得自己的脑袋沉,身上疼,还肚子饿,又口渴,反正就是哪儿都不自在。

    “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宁韶明都快委屈了,“我渴!饿!”

    常笙画吊起眼角,“这样啊……”

    宁韶明努力点头,表示自己迫切需要水和食物。

    常笙画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期盼,“楼医生说你什么都不能吃!”

    宁韶明如遭雷击,满脸写着“你怎能如此残忍”?!

    常笙画幸灾乐祸,“外伤导致的胃出血,你得饿到明天才行。”

    宁韶明一看时间,顿觉楼笑倾和常笙画结成了联盟,准备联手把他饿死他。

    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离明天还远着呢!

    宁韶明很委屈,但是常笙画毫不心软。

    其实这也是楼笑倾肯让她留下来的原因之一,计芎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偷偷给宁韶明喂点吃的,明明就是牛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让那么多人哄着他。

    常笙画三下两下解决了手里的苹果,然后道:“宁家那边今天中午就把人都撤了,也没给这边打电话,估计是知道你已经跑回来了。”

    宁韶明的动作一顿,“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常笙画看不惯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就不问问宁家昨天是乱成什么样子,我们才能这么顺利跑出来?”

    宁韶明摇头嗤笑,“你都出了手,他们能好到哪里去?”

    常笙画说得风轻云淡,“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是让宁家跟常家闹翻了而已。”

    宁韶明当即就是一惊,“什么?!”

    他之前一直没过问赵素林他们是怎么混进九号大院的,是因为知道常笙画出了手,但也觉得她应该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好端端的,怎么把两个不熟的世家一起扯下水了?!

    常笙画轻轻一挑眉头,“常若诗带着炸弹进了宁家主宅,你猜常宁两家会不会撕破脸?”

    宁韶明更加诧异了,“炸弹?!”

    常笙画一脸淡定,“假的。”

    宁韶明:“???”

    常笙画轻笑一声,“只是个杀伤力有点大的玩具。”

    宁韶明不敢去想象“有点”是有多少点。

    常笙画道:“反正你跟宁家也撕破脸了,让常家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不然等宁家家主出手,歼龙保不保得住还不好……”

    “等等!”宁韶明突然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跟宁家撕破脸了?”

    常笙画一脸的“还需要问么”。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他已经不想猜测女魔头到底是会读心还是别的妖法了。

    “当然,现在的重点不是宁家,他们最多就是给你下绊子,不到非常时候,还不至于弄死你,”常笙画的脸色凝重了一分,“你应该好好想想何上将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歼龙会树下一堆生死大敌?又是什么人在背后非要将歼龙置之死地?那些势力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关系网?这些都是重中之重。

    宁韶明强忍住剧痛如裂的头疼,“我知道了……你确定你要插手?”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夹心的中队
    常笙画摇头,“我不得不……算了,回头再跟你说。”

    宁韶明恹恹地点头,“嗯。”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宁韶明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没什么,事情太乱,搅得我头疼。”

    常笙画没好气道:“你烧了一天,都快烧成傻子了,头不痛才怪!”

    宁韶明一愣,然后就看到自己手背上的吊针,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浑身没劲是因为发烧,他还以为自己身上的麻醉药效还没过呢。

    常笙画啧了一声,终于拿起旁边的保温杯,用棉签润湿了他的嘴唇,在他试图把水抢走之前就把保温杯合上了。

    宁韶明舔了舔嘴唇,竖起一根手指,试图讨价还价:“给我喝一口。”

    常笙画很冷酷地拒绝:“不行。”

    宁韶明把竖起的手指九十度一弯,“半口?”

    常笙画依旧冷酷,“没得商量。”

    宁韶明怒了,“大熊呢?超脑呢?”

    他才不要女魔头在这里照顾他呢,分明是在摧残他!

    常笙画幸灾乐祸,“楼笑倾嫌他们老是帮倒忙,禁止他们进医护楼。”

    宁韶明更怒了,“老楼你丫的……”

    “我怎么了?”楼笑倾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面对这个掌握人命的医生,宁韶明瞬间就乖了,“没什么,就是夸你人帅医术好。”

    楼笑倾倚在门口,想到常笙画没多久之前刚说他没有宁韶明帅,表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

    宁韶明还以为楼笑倾在不高兴,他这么一受伤,肯定有一窝蜂人跑到医务楼来了,楼笑倾不喜欢和人来往,每次十分不悦地把人通通打发走。

    于是宁韶明立刻道:“我的伤不严重吧,不如我现在就回去?”

    “没门,”楼笑倾当即拒绝,“老老实实待上三五天吧!”

    宁韶明瞬间苦了脸,“不用了吧……”

    楼笑倾对病人的态度肯比赵素林的强迫症,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干,在他眼皮底子养伤简直是折磨!

    常笙画见他们说起话来旁若无人,倒是觉得这两个人算得上是至交好友,之前楼笑倾表现得对宁韶明恨铁不成钢,想来也像是一个兄长的无奈。

    难道人格魅力就这么重要,能让宁韶明身边的人都在帮他?

    习惯孑然一身的常笙画觉得自己很难理解。

    谁知楼笑倾突然把矛头对准她:“常教官,今晚你留下来守夜?”

    被躺枪的常笙画很无辜,“我来给宁中队守夜?这不太合适吧?”

    宁韶明也反对,他最希望计芎过来,那个老妈子肯定会给他带好吃的,“我也觉得不方便!”

    楼笑倾似笑非笑,“为什么不同意?我看常教官非常关心你。”

    这是准备打击报复?常笙画一脸镇定,“我当然关心宁中队了,不过楼医生更担心吧,一个钟头往这边跑了三趟,不如直接住进来算了。”

    楼笑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医生多看看病患是职业道德,照顾病人就不算医生的范围了。”

    常笙画面不改色,“那我叫辰津过来一趟,他最不放心别人来照顾宁中队了。”

    楼笑倾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双眼狭长,像是狐狸的模样,平时冷冷淡淡的看不太出来,现在倒是看得出几分狡猾和诡诈了,“这可不行,我也最不放心他过来了,每次都要收拾那些吃剩下的垃圾,我也不容易。”

    宁韶明顿时就尴尬了,小小声嘀咕:“也没有每次……”

    楼笑倾睨他一眼。

    宁韶明怂了。

    楼笑倾脾气差,还喜欢开中药,是个人都怕他明目张胆地折腾你。

    宁韶明觉得自己很命苦,外有大敌当前,内有两大魔头,简直是天要亡他。

    “我说……”宁韶明茫然地看着常笙画和楼笑倾,“你们两个是吃错药了么?我记得你们不熟吧,怎么就杠上了呢?”

    而且倒霉的人还是他!

    常笙画满脸纯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那么善良,哪里会随便得罪人?”

    楼笑倾也冷笑着道:“我一向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挺好的,不随便怼人。”

    宁韶明喃喃道:“你们说的和我认识的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他抓破脑袋也没想到常笙画和楼笑倾为什么气场不和,楼笑倾就算了,他一向不爱跟人打交道,宁韶明之前一直都避免让他们见面。

    可是常笙画真想和人好好相处的时候,脾气也还可以,至少不会每句话都夹棍带枪吧?

    可怜的宁大少当然不知道常楼两家不共戴天,要不是常笙画也看常家不顺眼,还试图拉拢楼笑倾,他们两个早该打得不可开交了。

    其实常笙画也不太高兴,她上次见到楼笑倾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他是楼家的人,应该说楼笑倾在歼龙就是隐形的,上头让她过来当教官的时候,给的资料里就没有这个人。

    楼笑倾参加完医学研讨会回来,在路上碰见常笙画和宁韶明,宁韶明就给他们互相介绍。

    当时常笙画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在听到她姓常之后,楼笑倾的表情有点古怪,隐约有些敌意。

    常笙画总在无意中拉仇恨,见状,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这次,常若诗跟南边的人搭上线,常笙画想从甘老板身上找点东西,结果被宁韶明的一时冲动给破坏了,又意外发现楼家人也在盯着甘老板,常笙画一查,谁知就查到了楼笑倾身上。

    只是没想到楼笑倾对她的意见这么大,把所有示好都反弹回来了,还想在宁韶明面前揭露她的动机不轨……

    楼家的第三代翘楚就是这样意气用事的角色?!

    常笙画看了一眼宁韶明,忽然觉得这只小狮子真可爱,比古里古怪的小狐狸可爱多了。

    宁韶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干、干嘛?”

    常笙画微微一笑,“今晚我给你守夜吧。”

    宁韶明:“……”

    不,他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当然,最后常笙画还是没能呆在医务楼,楼笑倾一副担心她半夜害死宁韶明的架势,常笙画也不跟他吵,溜溜达达就走了。

    楼笑倾真的对她有敌意也好,故意考验她也罢,她要干的事情堪比翻江倒海,必须细水长流,所以耗得起时间,她一点儿都不着急。

    常笙画这么轻易走了,楼笑倾倒是有点怀疑,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常笙画那种好像能看透灵魂的眼神,好像什么事情都在她掌握之内似的。

    宁韶明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老楼你这是在做什么?”

    “嗯?”楼笑倾还在思考常笙画到底有什么阴谋,压根没听清楚他的话。

    宁韶明忍着痛把自己从床上扒拉起来,“虽然她是很欠揍,但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这么针对她?”

    楼笑倾终于注意到他的话了,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二傻子是不够开窍,可是防备心素来重,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由此可见那个女人的心机之深!

    宁韶明却无语地看着他,“怎么之前不见你这么关注别人?”

    楼笑倾啧了一声——这能一样么,别人是别人,常家人是仇人!

    宁韶明见他欲言又止神色迟疑,忽然露出几分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楼笑倾没get到他的思维回路,“什么故意的?”

    “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啊!”宁韶明若有所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楼……”

    “……”楼笑倾微笑着亮出了腰上的针灸包。

    宁韶明一下子就识时务地闭嘴了。

    楼笑倾收起玩闹的心思,拖了张凳子在病床旁边坐下,“说吧,这次你爸为什么找你麻烦?”

    宁韶明摇摇头,“还能是为什么,嫌弃我不能干光惹事呗。”

    楼笑倾知道宁家那团烂账,皱眉的样子显得莫名深沉,“那姓常的救了你,提了什么条件?”

    宁韶明愣了愣,“没吧,她什么都没说。”

    楼笑倾嗤道:“说不定是等着一起收账吧。”

    宁韶明默默地点头,其实他也觉得常笙画不是会吃亏的人,何况这次还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可是等宁韶明把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楼笑倾却是有点惊讶,“她把常家和宁家的关系搞僵了?!”

    “估计是缓不下来了,宁景侯那厮记仇,常宫锦也是个睚眦必较的,”宁韶明对宁家没好感,觉得常家似乎也不太和谐,“宁家丢了脸,常家背了锅,他们会看对方顺眼就奇怪了。”

    楼笑倾沉思道:“那姓常的就不怕两家联手对付她?”

    “估计不会吧,”宁韶明想了想,“宁景侯肯定觉得是我招惹来的麻烦,常家那边我不清楚,不过常笙画不是个会肯吃亏的人,常若诗坑了她,她肯定会坑回去。”

    楼笑倾毫不客气地道:“常家第三代里,就常若诗是个蠢货,她几个哥哥姐姐都不是好惹的,她弟跟她一母同胞,常宫锦还夸过他有大将之风,他们的外家也有不小的势力,姓常的就只有一个没用的妈,她顶得住?”

    宁韶明板着脸一脸认真地道:“你应该跟她多聊两次,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杀人于无形了,她简直不是人!”

    楼笑倾:“……”

    这是贬义还是夸奖?

    第二天早上,常笙画过来看宁韶明,结果看到楼笑倾就睡在他病房里的另一个床位上。

    常笙画当即就无语了。

    难怪能跟宁大少当好友,原来都是口是心非的性格……

    其实昨晚是因为宁韶明伤口疼睡不着,就抓着楼笑倾聊天,楼笑倾无奈,只能躺平下来,有一搭没一搭陪聊,然后直接就在这里睡了。

    跟着常笙画一起过来的,是带着补汤和食物的计芎和辰津,楼笑倾一见人多,直接就上楼去了,没有招呼他们的心思。

    饿了一天一夜的宁韶明一见到吃的,眼睛都绿了,计芎赶紧把汤盅递给他,就怕他直接爬起来扯裂伤口了。

    常笙画见他生龙活虎的,心道这恢复能力真不错。

    “所以,”常笙画嫌弃地看着宁韶明,“你最近都不能参加训练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他们都死了
    “所以,你最近都不能参加训练了?”

    常笙画的话让正在美滋滋喝汤的宁韶明登时就僵住了。

    他差点忘了,他原本是打算在联谊会之后亲自带歼龙的队员们来一次特训,无论是体能还是思想境界上都要同时进行……

    这是跟常笙画提前商量好的训练计划,他这么一受伤,计划也给耽误了。

    计芎试图给宁韶明解围:“老大受伤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和公鸡他们可以帮他把训练计划安排下去,老大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常笙画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是没有大问题,他呢?脱臼起码要两个星期才能好,还要花点时间来复健,歼龙得罪的人不少,宁家都被惹毛了,这段时间里有人来挑衅,你们老大就瘸着腿去迎战?”

    宁韶明理直气壮,“让他们一条腿,我也能赢他们!”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充满不屑。

    辰津陷入沉思,“宁家一向对中队不闻不问,这次算是撕破脸了,但是我们也把事情闹大了,他们要处理后续,拖上一两个月应该不是问题吧?”

    “可是你们别忘了,除了宁家,别人想要对付你们的时间还要更早,”常笙画淡淡地道,“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怎么被调过来的,之前师装三连又是为什么突然跟你们下战书,联谊会上的风波又是哪里来的?”

    计芎和辰津内心一凛,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之外,他们还记得常笙画手里有个评估报告呢!

    常笙画注意到他们的欲言又止,“我跟你们何上将保证过,评估报告我会以最客观的角度来写。”

    计芎和辰津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还是相信她说话算数的。

    “那你……”辰津一下子就想到常笙画接下来的动向,这关乎歼龙队员们的下一步治疗由谁接手,他们现在只能信任常笙画一个人。

    常笙画点头道:“我也会暂时留下来。”

    暂时?辰津听出来了,她不会长久呆在这里。

    计芎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内部忧患可以解决了,“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要应付外面那些人就行了?”

    “没这么简单,”宁韶明靠坐在病床上,眼角嘴角还残留着淤青,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暴戾,仿佛随时会暴起,“看鸽子和栗子差点出事就知道了,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辰津看向他,“我们就这么被动挨打?”

    不说主动出击,起码也要搞清楚被针对的缘由吧?

    宁韶明没有吭声,他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办。

    常笙画镇定地道:“我跟何上将商量过,歼龙接下来的安排由我负责。”

    计芎和辰津立时皱眉。

    女教官的意思是要他们中队也听她的话,把歼龙交给她负责?

    说实话,这有点冒险,常笙画对他们很了解,他们却不了解对方,常笙画展示出来的都是她想给他们看的那一面,歼龙相信她的能力,但是对她的意图还是有些怀疑。

    计芎和辰津同时把目光投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把吃完了的饭盒递给计芎,然后道:“你们回去训练吧,我跟教官聊一聊。”

    他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常笙画扬了扬眉头,也没有反对。

    歼龙的两个智囊离开之后,常笙画把病房的门反锁起来,拖了张椅子坐在宁韶明旁边。

    宁韶明还挂着点滴,身上绑满了绑带,也没办法穿上衣,只能在有暖气的情况下就这么裸着,露出的肌肉纹理之间尽是瘀伤,看起来格外惊心动魄。

    可是他本人倒像是习惯了,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隐忍的痛色,只有在移动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才能看出几分端倪。

    常笙画等着他慢慢挪了个比较好受的姿势,率先就开口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调来歼龙大队?”

    宁韶明迟疑了一下,点头。

    常笙画又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原本对你们没什么好感,为什么突然又想帮你们?”

    宁韶明点头。

    常笙画再问:“那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跟常家有什么仇怨?当初为什么和关一径有联络,现在还和楼笑倾互相看不顺眼?”

    宁韶明对她的光问不答很是无奈,“所以你是说还是不说?不想说就别吊我胃口,哪里来哪里滚。”

    常笙画老神在在的,“急什么,以前不说是没必要,现在大家都拴在一根绳上,自然该说的还是会说。”

    “不想说的还是不会说,对吧?”宁韶明已经领略过很多次她的文字游戏了。

    常笙画也不反驳,只是道:“你比较想先知道哪些事情?”

    宁韶明想了想,“你自己来吧,我不想被你绕晕了。”

    让他主动问,肯定会有疏漏,他不想跟常笙画比谁的心思更缜密。

    常笙画发现宁韶明还真是聪明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忽悠多了,就变得精明了,“行,那按我的思路来说。”

    宁韶明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常笙画把事情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然后道:“先从我的身份说起吧,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以前服役的部队么?”

    宁韶明啧了一声,“你说过的,詹姆士邦德。”

    常笙画笑了笑,但是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笑意,“情报连也就那么几个跟这个有关,你猜我是哪支部队的?”

    宁韶明正想随便说一个,然后就僵住了,“卧槽,不会是那个you-know-who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状似十分轻松,“我在里面呆了三年。”

    宁韶明用一种“你果然是魔鬼”的眼神看着她,“特种作战部队的任务生还率至少是超过百分之七十,但是you-know-who的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二十,除了你,我没见过谁能全身而退,还跑到外国去蹦跶的,如果他们给我发邀请函,我都不敢随便去。”

    危险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个地方执行的任务都太黑暗,宁韶明不太相信自己的承压能力,而且他也对那些颠覆三观的事情无感。

    “等等!”宁韶明突然想到不对劲,“你怎么会进那里服役?几乎有点势力的人都不会被选进去,免得出了事麻烦。”

    社交圈也是个问题,认识的人多了,出任务自然不安全。

    常笙画摇头,“常宫锦一开始只是想让我吃点苦头,但是我自己跑去接了任务。”

    一旦开始做任务,那边就不会放人了,常宫锦也捞不出人来,她也乐得不回常家。

    宁韶明想起第一次被常笙画催眠的时候,她说过的那句“被我家里人打断腿,送进来的”,心里便有数了。

    但是他还有点疑惑,“那里的任务都不需要作战,需要作战就基本代表活不下去了,你的身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常笙画无所谓地道:“那里的教官教的,我随便练练就练成这样了。”

    宁韶明撇了撇嘴,不想讨论下去了,又问:“所以你跟常家就因为这件事不合的?”

    “我跟他们就没有合过,”常笙画道,“但是让我出国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安排的。”

    宁韶明嗤道:“这算不算是滥用私权?”

    常笙画问他:“你想知道理由吗?”

    宁韶明狐疑,“这应该是机密吧?”

    “没打算具体说,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常笙画精简了事情的过程,“首先,关一径的父亲是我在那里的上司。”

    宁韶明愣住了,“我不记得关一径有这样的背景。”

    “因为他爸死了,我找人帮他抹了户籍,改头换面了,”常笙画说,“而且他爸是被处决的,理由是在任务过程中泄密了。”

    宁韶明听出她话里压抑的情绪,“他是被冤枉的?”

    常笙画嗤了一声,“精忠报国了一辈子,最后差点连儿子都保不住,我本来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电视里。”

    宁韶明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然后呢?”

    “然后我所在的小队就开始暗中查背后的真相,”常笙画的眼神微暗,“我们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不可能泄密,我们相信他的人品,应该是同一批训练营出来的人都相信他,可是我们没有话语权。”

    “你们查出真相了?”宁韶明问,但是不抱希望,毕竟关一径还隐姓埋名着呢。

    果然,常笙画摇了头,“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宁韶明内心一震,“这……”

    “任务失败,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上头都说那次是我们的失误,但是责任不在我身上,所以我没有被处分。”

    常笙画三言两语做了总结,情绪好像毫无波动,只有通过眼睛渗出的几分血丝,看到了她心里咆哮的野兽。

    “后来我就考了m国的大学,想尽办法离开了那里,离开了不对,常家也帮了我一点忙。”

    宁韶明问:“为什么?”

    常笙画的瞳孔微微失焦,笑着道:“可能是想逃避,只剩下我一个人,想找真相也找不到,也可能是他们临死之前不让我继续查了,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愿望。”

    她看起来是笑着的,可是眼睛里布满了沉沉的郁色。

    宁韶明想起那个大雪飘摇的早上,一身黑衣的她拎着行李出现在歼龙众人面前,眉眼阴郁,语气冷酷,像是在大冬天里还能自由活动的冷血动物。

    宁韶明轻声道:“但是你不甘心,对吗?”

    “你也不会甘心的,”常笙画的眼神像是双面刃的刀,割得两个人都一身鲜血淋漓,“歼龙死了那么多人,你就没有怀疑过不对劲吗?”

    宁韶明眼中掠过一抹痛苦。

    他当然想过,可是绝望麻痹了他,让他动弹不得,直到现在,他才有力气去挖掘背后的真相。

    常笙画紧紧盯着他,“当年我的小队和如今歼龙的处境一样,这是我第一次想帮你们的原因。”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她想要什么
    常笙画用了“第一次”这个词。

    宁韶明笑了一下,有点无奈,有点穷途末路不得不求助的困窘,“那第二次呢?”

    “s演习之后吧,”常笙画难得没有拐弯抹角,“让我觉得你们还是有点用的,没有无可救药。”

    宁韶明被她打击习惯了,“谢谢夸奖。”

    “真正让我下决定的,还是这次联谊会吧,”常笙画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动着,“七年过去了,有些人松懈了,我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也许有办法继续查出真正的真相。”

    宁韶明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涩,“你的意思是,歼龙的事情……跟你当年遇到的有关系?”

    常笙画反问他:“你觉得不可能?”

    宁韶明摇头,他不是觉得不可能,是觉得太可怕!

    究竟是一股什么样腐朽的势力,才能在那么多年里根深蒂固地盘踞在z国高层,牺牲无数无辜之人都没有被揪出来?

    宁韶明都有点毛骨悚然了,“那常家……”

    常笙画说:“我出国的机会,就是用闭嘴来换的。”

    宁韶明倒吸一口凉气,“常家老家主是z国的开国将领……”

    “但他死得太早了,”常笙画说得轻描淡写,“常宫锦想保住百年世家的名号,怎么可能不用点非常手段?”

    宁韶明还是难以置信,他对宁家没什么好感,但是常家虽然对常笙画不好,他也没想过这满门虎将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常家只是捞了点利益,还是真的搀和进去了,”常笙画就事论事,“当年我刚查到一点端倪,就被警告了,然后常家就准了我出国读书,直到现在,也没有把我召回常家的打算。”

    宁韶明理清了其中的思路,这么一来,无论是歼龙的被整,还是常笙画的转变,这些都是合理的了。

    “那老楼呢?”宁韶明提起楼笑倾,“你和他又有什么恩怨?”

    “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常笙画哑然失笑,“他是楼家的人,盛衰终不改,满京风华楼——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宁韶明还真的傻眼了,“这……”

    楼家是出了名的十代贵勋,书香世家,才华横溢,追溯到几百年前,每一代楼家翘楚都是状元及第高中榜首,不为君只为国,圣宠不衰荣辱不惊,浮浮沉沉到z国建国之后,仍然是中立势力里的中坚分子,可惜在七年前站错了队,百年传承竟是生生被折断,举家狼狈逃到南边落户,不再参与高层政治圈的斗争……

    宁韶明一向交朋友不看门楣只看人品,这会儿却突然觉得挺对不起楼笑倾这个老友的,“我真不知道……”

    在军校的时候,楼笑倾就是医学院里最有能耐的那一个,相貌出众,才华惊世,医术高超,就是不合群。

    那时候的宁韶明颇有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的姿态,被分到和楼笑倾一个寝室,两个人半年没说上三句话,宁韶明觉得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自然就没去自讨没趣了。

    有一次打群架,一群人殴宁韶明一个,他伤得很重,又不想去医务室,就回了寝室躺着等伤口愈合,就这么昏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楼笑倾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伤口。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交好了,但是大二还没读完,宁韶明便因为闹事太厉害而被宁家扭送到军队里,一直等到歼龙成立,缺个信得过的军医,宁韶明就把主意打到这个比他高两届的师兄兼好友身上。

    当时楼笑倾二话不说就申请调过来了,还自带了一栋医务楼设备,宁韶明还十分感动呢。

    常笙画听他这么一说,禁不住摇头,无言以对。

    应该说是傻人有傻福么,这个二愣子为什么到处都能遇到帮他的人呢?

    孤军奋战的常大教官表示她很羡慕嫉妒恨。

    宁韶明挠挠腮帮子,有点尴尬,“他没说,我也没想过查……那我知道他为什么看你不顺眼了,听说楼家是被常家整垮的,你们没有打起来都算是理智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他会知道我是合适的盟友的。”

    宁韶明心道他也许应该跟楼笑倾谈一谈。

    常笙画道:“所以你现在理解了,我对军队没好感,但我还是会帮歼龙的,宁家对你再不好,你也是宁家大少,幕后的人敢对你下手,那么对方可能势力大到不怕惊动宁家,再加上你们得罪的人……除非你真的打算和歼龙一起抱团死,不然就听我的安排。”

    宁韶明也不是没脑子,只是不愿意多想,但是现在轮不到他不想了,“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在以卵击石,就算听你的,歼龙也不一定保得住,不是吗?”

    常笙画淡淡地道:“不尽力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我敢说出来,自然还是有把握的。”

    宁韶明沉吟了半晌。

    常笙画不介意他的沉默,要是宁韶明想都不想直接一口答应,她才要怀疑自己这两个月对他的“调/教”毫无作用呢。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宁韶明道。

    常笙画点头,“你说。”

    宁韶明注视着她的双眼,“除了调查真相,你还想要什么?”

    常笙画怔了一下,“什么?”

    “在s演习失败之后,你还没决定和歼龙合作,但是你主动帮我们背锅了,证明那时候你已经有保住歼龙的想法了,”宁韶明露出一抹困惑,“为什么呢,总不可能真的是你良心发作,觉得救我们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常笙画笑了笑,“怎么就不能是我一时好心了?”

    “因为你不会同情弱者,”宁韶明一针见血道,“如果我们虽败犹荣,你帮忙可以理解,那是你欣赏我们,但是那一次演习我们输得一败涂地。”

    常笙画若有所思,“看来你挺仔细研究过我啊……”

    宁韶明怒了,“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常笙画交叠起双腿,“那我先问你,你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这下轮到宁韶明愣住了,“还好吧……”

    常笙画并不意外。

    虽然宁大少人嫌狗厌,但就像是歼龙的成员们对他死心塌地一样,他这个人身边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欣赏他的性格的,一种是讨厌他胡作非为的,哪怕二八分成,也有两成人欣赏宁韶明。

    宁韶明被部队当做是刺头,在各个队伍之间踢来踢去,得罪无数人的同时也肯定收获了很多人的敬佩,尤其是他以一人之力撑起一个歼龙大队,还能做得十分出色,直到今天才翻船,其实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常笙画是对他百般批评,但也是因为以宁韶明的实力足够做到更好,常笙画嫌弃他天纵奇才却不肯好好学好好用,而不是觉得他真的蠢到无药可救。

    宁韶明有点不解,“朋友多怎么了?”

    常笙画平静地道:“真巧,我差的就是人脉。”

    宁韶明依旧茫然,“你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会成为业内最好的心理专家,”常笙画低声一笑,面上表情不明显,眼中却有野心勃勃如火光不灭,“我要的不是当一个专业技术最高的心理医生,而是要建造一个新的心理领域!”

    宁韶明被她眼中的光芒震住了。

    他好像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触及到常笙画的本性。

    “很多国家在心理学领域奇才辈出,z国的心理学却还在起步阶段,考个证就能号称专家,专业知识还没读透就来治病,发表的论文狗屁不通,拿一堆心理知识歪曲理解去骗人,除非出国深造,否则连基础知识都打不牢,更别说是那些更高的成就……”

    常笙画十指交叉,平放在交叠的膝盖上,动作之间强势睥睨,如岳峙渊渟,是一个高傲不折的姿态。

    “我也没称霸世界的意思,但是对整个z国的心理学界进行变革,挖掉毒瘤,制定规则,我自认还是有能力去做的,我也很享受这种操控全局的感觉,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宁韶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空白的。

    常笙画收起那股滔天的气势,又变回原本低调冷静的模样,“之前队员们萎靡不振,你一直不肯让部队派来的心理干预小组帮忙,不就是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心理专家吗?”

    宁韶明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颤了一下,“一群庸医,没什么好信的。”

    常笙画注视着他,“你母亲的抑郁症……看了医生,但是没有用,对吗?”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垂下眼帘,精致的侧脸在那一瞬的黯然中透出苍白的美感,“医生开了很多药给她,她吃了,然后她死了。”

    常笙画并不解释什么。

    现在的心理治疗市场仍然十分混乱,更别说十几年前了。

    常笙画淡然道:“我想,我对你证明了心理学并非无用,你现在相信了吗?”

    宁韶明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哂然一笑,“我说不信,那你是不是打算催眠我?”

    常笙画挑眉,“我自然有无数办法让你相信。”

    宁韶明敬谢不敏,“得了吧,我信了还不成么?”

    常笙画想了想,干脆开诚布公道:“你的人脉,还有你身边这些病例,都是对我来说很有用的东西,所以你没必要担心我会反咬一口,你们倒台了,于我而言是个不小的损失。”

    尤其是歼龙大队这一窝的实验品,她得上哪里才找得齐全啊?

    宁韶明嗤了一声,“反正怎么样都是你有道理,怎么样你都不吃亏。”

    常笙画挑起眉头,“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别说得这么见外,我不吃亏,不就代表你们也不吃亏?”

    宁韶明才不信她有这么大方呢,有点不太甘愿地道:“只要能保住歼龙,别的都好说。”

    常笙画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跟我聊聊你的病了吗?”

    宁韶明:“……滚!”

    “以后再聊也不迟……”常笙画微微一笑,“那合作愉快,宁小明。”

    宁韶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合作愉快,常小花。”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咱们来上课
    宁韶明和常笙画谈妥当之后,就默认了她的主导地位,示意歼龙以后有事找上常笙画一起商量。

    大家伙儿一听,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常笙画对他们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众人还是看得出来的,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居然这么轻松就拿到歼龙的话事权,其实常笙画也是有点意外的,只能暗叹这群大头兵不爱动脑,只管直觉……唔,也挺好的。

    至于楼笑倾,他倒是什么都没说,就连宁韶明想跟他谈谈,他也是一副“我很忙回头再说”的架势。

    在养伤的宁韶明百无聊赖,计芎他们倒是绞尽脑汁在思考,想着要不要找点什么事请来松松筋骨。

    歼龙能够横空出世还站稳脚跟,除了一开始有宁家的背景,以及军队对一群刺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流放”之外,更多的还是归功于歼龙大队蛮横的实力和在任务之中积累的军功,让上头逐渐看重歼龙,哪怕他们横行霸道也鲜少加以阻止。

    实力决定话语权,不过如此。

    计芎他们就在想,如果想要别人重新忌惮歼龙大队,是不是应该先从这两方面下手呢?

    上一次对战师装三连的演习失败也是迫使上头放弃歼龙的原因之一,他们现在四面环敌,也不适合去跟别的部队进行实战演习,免得中途被动手脚,歼龙的几个头儿私下一商量,就想着跟上头打申请,看能不能去出任务。

    对此,常笙画反倒觉得没什么希望。

    “为什么?”宁韶明不解地问。

    他被楼笑倾盯着不让乱跑,计芎几人自然不敢拿这些事来打扰他,还是常笙画过来的时候跟他提了几句。

    “哪有什么为什么,”常笙画道,“你们几个月都没出过任务了,难道上头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歼龙大队是很出色,但是一支新的部队的崛起,就代表了新的利益摊牌和地位变动,换做别人,一般都会慢慢积累底蕴,逐渐取代老牌队伍,或者逐渐被淘汰。

    可惜偏偏宁韶明独辟蹊径,他一开始就有狐假虎威的后台和足够引人佩服的资本,将队员们凝聚在一起,用出色的战功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上头的杆秤也倾斜到了他们这边。

    不过歼龙的资历还是不足,佩服他们的有,不服的更多,随着歼龙的风头越来越劲,被威胁到的势力就开始对他们不满了。

    上一次失败的任务可能是爆发的导线,也有可能是敌对势力趁虚而入的一石二鸟,总之结果就是——打落云端的歼龙,被无数人落井下石。

    无论是派常笙画这个资历不明的人来当歼龙的教官,还是这几个月的不闻不问,其实都代表了上头放弃歼龙的态度,何丘良上将是在拼命争取,但是一个势力和若干个势力的拉锯战太难,颓势难以挽回。

    “别指望那些有的没的了,歼龙自己想办法自保吧,”常笙画说得挺轻松,“任务就别想了,吃苦头的事情倒是不会少。”

    宁韶明啧了一声,“说得出任务好像不吃苦一样,那都是拿命拼的事情……”

    常笙画轻笑,“只怕你们更想去拼命,也不想吃那些苦头……”

    她的声音不大,宁韶明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常笙画面不改色,“你好好想想怎么安慰你的兵吧,他们肯定会被打击的。”

    果不其然,计芎等人刚把申请出任务的报告送出去,不到一天就被打回来了,说法很官方,言辞之下却就一个意思——乖乖窝着,添啥乱呢?

    几个小头头被打击得都蔫了,跑到医务楼里围着宁韶明,全都委屈上了——顺带把那些管事的人骂了个十遍八遍。

    常笙画坐在一旁翘着腿看戏,手里还不忘拿一把瓜子在磕。

    宁韶明被闹得头疼,扭头看向常笙画,“你就不说点什么?”

    “我能说什么?”常笙画很无辜,“明摆着就没门的事情,你们偏要去撞墙,我也没办法拦着吧?”

    一众成员们哀怨地看她。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不毒舌吗?

    常笙画摇头道:“对方都决定要整你们了,怎么可能还给你们翻身的机会?出任务的事情就别想了,赶紧把训练计划落实下去,别到时候人家打上门来了,你们挨打都挨不住。”

    王胜麟咕哝:“教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常笙画轻笑一声,“行,不小看你们,好好努力吧,日后还有更困难的坎儿呢。”

    辰津他们听着,总觉得常笙画话里有话,可是又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下午文化课都别迟到,”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你也是。”

    宁韶明听到“文化课”三个字就头疼,试图装死:“我的伤还没好,腿走不动……”

    “计芎,”常笙画淡然地道,“跟楼医生借个轮椅,下午送你老大过去。”

    计芎刚要说“好”,宁韶明就郁闷地道:“不用了,拐杖就好。”

    还没残废呢,坐轮椅实在是太难看了……

    下午时分,叫苦不迭的歼龙队员们揣着笔记本,去了教学楼那边上课。

    其实他们平时也有安排不少文化课,毕竟特种部队要掌握的技能很多,文化知识不过关,估计连一些基本的数据都看不懂,所以大家的文化程度还是不低的。

    只是常笙画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讲的东西格外玄奥,哪怕是有人形电脑之称的辰津都要认真做笔记复习,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从人格心理到修复自我,从战争心理学到犯罪心理学再到心理战,常笙画给他们讲了不少,内容是比较深奥,旁征博引,知识点之丰富,让好几个对此感兴趣的歼龙队员都已经下手买心理教材来研读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但是多多少少听进去的,都能学到一点东西。

    今天的教案倒是比前几次轻松多了,讲的是如何调节情绪,对于压力巨大的特种部队来说,这基本上算是必修课。

    只不过常笙画以前没讲过这个,反倒是她前面讲过的那些专业知识,是以前上课的心理讲师不会提到的。

    可是听着听着,宁韶明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常笙画讲的内容,不像是部队常见的应对压力和战场焦虑,更像是……各种对待人生转折危机的办法。

    什么应对挫折啊,青年危机啊,心境在不同环境下的变化啊,听起来更像是在煲心灵鸡汤,总体意思就一个——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就是稍微曲折太多了。光明的前途来得略慢一点。

    当然,擅长忽悠人的常大专家想要煲心灵鸡汤,还真让人知道有毒都忍不住想一口闷了。

    宁韶明听得满腹茫然。

    在他看来,女魔头只适合摧毁人生支柱,把人打击得体无完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向上了?

    “其实应对这些危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就是培养一个坚韧的人格,”常笙画靠在讲台上,谆谆诱导的样子还挺符合“为人师表”四个字,“你们觉得你们的人格足够坚强吗?”

    “那是必须的!”

    “绝对坚韧不拔威武不屈!”

    “流血流汗不流泪!”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等他们说完了,常笙画只评价了一个字:“编。”

    队员们登时就不高兴了,王胜麟大声道:“教官,我们上战场出生入死,这还不叫坚强吗?”

    “你智障么?”常笙画眼也不眨地道:“不怕死最多就叫勇敢。”

    王胜麟被噎得直翻白眼,又敢怒不敢言。

    “坚强两个字怎么解释?坚,坚固,坚硬,不动摇;强,健壮,有力,程度高,”常笙画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这两个大字,然后用笔头重重地点了两下,“就你们这天天怀疑人生、伤心绝望、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样子,你们好意思跟我提坚强?”

    大家伙儿一下子就蔫了。

    余庆栗小声咕哝:“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胡小戈弱弱地道:“现在我们改了……”

    队员们赶紧把脊背挺直起来,试图让女教官看到他们的精神气儿。

    常笙画也没继续打击他们,只是略微提了几句,指出最近他们因为拿不到任务而生出的浮躁,听得大家都摸着鼻子尴尬不已。

    “当然,气质是天生的,精神旺盛,情感丰富,多愁善感……这些都是天性,不好改,但是性格是可以塑造的。”

    “什么叫做性格?是指人对现实的态度和相应的一种惯性/行为方式,说白了就是你怎么看人看事,本身就是受社会和教育影响形成的,是可以改变的东西。”

    “同样的一件事,有人怎么看都觉得是好事,有人就觉得可能是大祸临头,这就是不同性格的人形成的固定观点,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把太过负面的观点扭转成相对正面的……”

    下课之后,宁韶明把一个字都没写的笔记本藏起来,然后一脸古怪地拄着拐杖走到常笙画旁边,盯着她收拾东西。

    “我说,常小花,”宁韶明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常笙画的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比如?”

    “比如这堂课上得不怀好意啊!”宁韶明说。

    常笙画嗤笑,“哪里不怀好意?”

    宁韶明啧道:“听着像是要提醒我们,马上就大祸临头了。”

    常笙画斜他一眼,“那我不是很好心?”

    宁韶明表示嫌弃,“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做了什么手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常笙画老神在在,“宁中队,你要有大将之风。”

    宁韶明狐疑,“你确信真没事?”

    常笙画诡异一笑,“不好说,等着看呗。”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咱们缺钱了
    常笙画的预言来得并不慢。

    几天之后,浑身包成木乃伊的宁韶明被楼笑倾丢出医务楼,刚回到宿舍,他就被哭丧着脸的计芎等人围住了。

    “怎么了这是?”宁韶明眼皮子乱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素林沉声道:“我们的经费和物资都被卡了。”

    宁韶明一愣,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什么?!”

    计芎一副愁白了头的表情,“我们的经费每个季度到一次账,准时得很,从来没催过,但是这次都迟了一个星期,打电话给管这事的部门,他们还到处推脱,一下子说上头的钱还没到账,一下子又说资金周转不灵什么的,反正就是不想给钱。”

    刘兴接着道:“我们的补给也被扣了!”

    辰津的表情难得有点冷,温文尔雅的面相上多了几分肃杀,“东西是送过来了,但是比前几年同期少了至少三分之一,我黑了后勤那边的数据库,批下来的数目不止这么点,但是后来就被人改了。”

    宁韶明愕然。

    他建立歼龙大队之后,别的方面都容易被人找麻烦,但是经费和后勤这块儿是从来不缺的。

    一来是他后台比较硬,二是何丘良上将的地位高,再来是歼龙大队的成员里也有不少有门路的人,不是能拉来钱就是能拉来人脉,毕竟能当个被人忌惮到只能踢走不能整死的刺头,光有能力还不够,多多少少也有别的让人忌惮的地方。

    这么一来,宁韶明还真的没想到,歼龙有一天要面临钱粮方面的危机。

    当然,重点也不在于缺钱这个问题,而是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他们已经开始正面对歼龙大队下手了。

    “查到是谁下令的了?”宁韶明问,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数了。

    能在这个时候对歼龙大队下手,还能无视那么多人脉后台的势力,掐指一算也不过超过一个巴掌的手指数。

    刘兴他们面面相觑了,最后还是辰津凝重地道:“是宁家。”

    “这也不奇怪。”

    十分钟后,被他们找过来的常笙画如是道。

    王胜麟有点沉不住气,“教官你不是说宁家会对我们下手,打算整垮歼龙吗?难道他们以为卡一下经费就可以了?”

    这也不能让歼龙伤筋动骨吧,最多大家勒紧裤腰带就是了。

    常笙画笑了笑,“理由也很简单,宁家最近忙着别的事情,这只是开胃菜,你们好好品尝。”

    歼龙的成员们相互对视一眼。

    其实当日进出九号大院营救宁韶明,大家就已经对常笙画的身份有些了解了,同时也对军队里声誉良好的常家多了几分隔阂。

    宁韶明也看了看常笙画,心知那天常若诗无意中带去一个恶作剧玩具,导致常家和宁家产生了嫌隙,也给他们留了不少麻烦。

    宁家要处理后续,常家也要打点好无缘无故被打的甘老板,暂时腾不出空来仔细收拾歼龙大队,他们要趁这个机会赶紧休养生息,面临接下来的一场恶战——也许是无数场。

    “说是这么说,那经费和物资的事情怎么办?”刘兴问道。

    赵素林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钱还好说,我们可以想办法凑,但是像是武器弹药那些东西,门路被卡了,我们也弄不了太多。”

    宁家一出手,歼龙里再有门路的人脉也要顾忌宁家这个庞然大物,不敢随意帮忙。

    特种部队除了自身的天赋之外,很多技能靠各种装备和子弹喂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些物资,他们的训练跟不上计划,总体实力肯定就会有所下降,不是一时给他们来个重大打击就能做到的效果,这一招釜底抽薪,宁家做得太高明!

    让队员们到处求人告奶奶好像不太实际,宁韶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常笙画。

    常笙画顿时警惕,“看我做什么?”

    宁韶明微微一笑,那叫一个天地失色,“教官啊~”

    常笙画已经看透他的想法,“叫这么甜也没用,不帮!”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宁韶明睁大眼睛,“你连直升机都能借到,再弄点武器装备应该不难吧?”

    常笙画呵呵两声,“你是巴不得让我改名叫哆啦a梦吧。”

    歼龙的队员们关键时刻能屈能伸,计芎立刻接话道:“我觉得教官比哆啦a梦厉害多了!”

    “就是!”刘兴大力地点头,“这种小事怎么难得倒教官?”

    辰津若有所思,“‘低空铺路’都能弄到,别的应该也不难吧?我可以列个清单给教官你。”

    常笙画气笑了,“不如你们让我给歼龙弄个武器库?”

    王胜麟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常笙画:“……”

    做梦去吧!

    常笙画表示她才刚回国没多久,那辆直升机也是跟身在国外的朋友借的,弄不了武器这么高端的东西。

    无奈之下,歼龙的成员们只能苦着脸自力更生,又是盘点账目又是盘点仓库的,看他们目前的储备能支撑多久。

    说起来也是有点搞笑,这是歼龙自成立以来,一众队员们第一次需要省吃俭用,打子弹要悠着来,还好常笙画没来之前,他们因为创伤后应激反应而不怎么碰枪,这方面的物资倒是省下了不少。

    计芎他们倒也没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宁韶明认为让这群心高气傲的队员去求人不实际,但是他自己现在都成熟了不少,队员们更是被常笙画打击多了,并没有以前那么不可一世了。

    长久积累之下,改变其实只需要一个契机。

    于是乎,在宁韶明不知情又不方便行动的情况下,计芎带着辰津和赵素林亲自去了管财政的部门,上上下下走了一圈。

    常笙画也是在他们出发的那天早上偶然撞见,才发现这件事的。

    肯去做事是好现象,总比什么都不争取要强,常笙画也没打击或者阻止他们,只是略微提了几句注意事项,没去给宁韶明通风报信,让计芎他们大松了一口气。

    其实常笙画还是挺放心的,计芎耐心好,辰津做事缜密,赵素林一向沉稳,他们三个人出马,就算没办成事,也不会出什么大篓子。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心平气和说话,跟人打听事情,这些计芎三人还是做得到的,他们把整个管财政的部门走了一遍,遭了不少冷眼,然后被卡住的经费在隔天就被拨下来了二分之一,不算多,但也好过没有。

    常笙画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对计芎几人刮目相看,但是看他们高兴之余,眉眼之间又有些郁色,心里便知这三人估计碰了不少壁。

    对于歼龙这群天之骄子来说,被当成不服管教的刺头抛弃是一回事,被人看扁看轻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前宁韶明不知情,事后他就知道了来龙去脉,当即就炸了毛,想去找人算账。

    敢给他的兵脸色看?活得不耐烦了吧!

    常笙画镇定地绊了他一跤,把他拦住了。

    宁韶明爬起来,一脸暴躁地道;“拦着我干嘛?!”

    常笙画把他摁回了床上,“不拦着你,让你去毁了计芎他们的劳动成果?”

    宁韶明微微一顿,但仍然嘴硬道:“如果劳动成果就是那笔打发叫花子的钱,老子不要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常笙画轻蔑地看着他,“那你是能拿出钱来补这个窟窿,还是能拿出气魄来压着那些人给钱?”

    “但这不是他们该干的!”宁韶明如是道,有点倔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结果战败了的小狮子。

    常笙画知道他不服气,便放缓了语气,难得语重心长道:“他们是当兵的,不代表就不用学人情世故,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没打算让他们变成趋炎附势的小人,但是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硬气,这些都是一个成熟的人要学的东西,你如果一个人单干,当然可以不学,可既然你在这里,又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就得先适应,再来重塑规则,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先你一步开始学了,那你呢?”

    宁韶明咬牙,“为什么我一定要学别人的?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做到同样的结果!”

    常笙画笃定道:“但是这样做最快,损失也最小。”

    宁韶明问:“一定要什么事情都走捷径?”

    “这不叫捷径,”常笙画淡淡地道,“这叫聪明。”

    宁韶明倔道:“那我宁可不聪明!”

    常笙画眼神复杂,“那你就会吃大亏,甚至付出更大的代价。”

    宁韶明看着她,带着一种不愿意低头的固执。

    那种情感让常笙画有一瞬的动容。

    常笙画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自己就是个擅长变通的,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就像是她曾经对军队厌恶至极,现在也能为了达到目的而留下来。

    宁韶明却和她截然不同,原则性强的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他心里都有一条十分儿戏又偏执的界限。

    这样的人,常笙画一直觉得不适合生存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里,要坚持原则太难了,也太累了,那么多浮光掠影的诱惑在面前群魔乱舞,有几个人能不看花了眼?

    即使能抵得住诱惑,不为五斗米折腰,那这个人便会被世俗折断了。

    幼年坎坷,少年丧母,青年辗转,外表强悍,内心孤独,宁韶明过得也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好,可是他却能在种种困境中活到现在,甚至还有很多像是计芎这样的人,不惜代价地去给他清空一片净土,让他继续这么骄傲肆意地活着。

    常笙画觉得这是一种精神支柱的效应,就好像人们多是羡慕向往或强大或纯洁的人,看着这样的人就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即使如此,常笙画还是有些敬佩宁韶明,为他的坚持,为他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有那么一刹那,常笙画也在想——要不就让他就这么活着呗?

    世界上有那么多圆滑世故的人,赤子之心却那么少,少一个常笙画,还有无数个,没有了宁韶明,下一个又在哪里呢?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混血男朋友
    常笙画没有说服宁韶明,反倒是被宁韶明的话弄得有点动摇。

    常笙画意识到这点,觉得有点无奈,虽然这点动摇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可是素来有自己笃定的三观的常笙画很少会被人说服,说好听点是理智,说不好听就是固执,这点和宁韶明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而宁韶明的话,也让她多少也能理解那么多人为了宁韶明前仆后继,究竟是为什么了。

    所谓人格魅力,往往是旁人欠缺或是小众的东西。

    这让她对宁韶明的改造计划有了新的想法。

    计芎和辰津他们在面临歼龙危机时放下身段去办事,让知情后的宁韶明萎靡了好几天。

    在他看来,这是他作为歼龙大队领头人的失职,他保护所有人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折腰,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好。

    常笙画却对他说,这是个人的选择,每个人总是要成长的,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发展方向,歼龙队员们的蜕变已经比别人迟了一步,比别人多了几年不用做选择的偷闲。

    宁韶明可以选择自己不改变,只是没有理由阻止旁人去改变。

    这基本上算是常笙画的暂时让步,没逼他马上面对必须改变什么的状态,宁韶明听进去了,也没跟常笙画闹别扭。

    这让常笙画也有点吃惊,觉得他未必没有几分成长。

    计芎等人却是不清楚宁韶明的纠结,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多委屈,常笙画说他们得在顺境逆境之中都宠辱不惊,这样的场面还不算大场面,别人应付得来,他们觉得自己肯定也能应付。

    不就是碰钉子看冷脸么,歼龙以前还一个暴躁就上手揍人呢,相比起来,他们这待遇要好多了!

    对于他们的自我安慰,常笙画有种这两个多月没有白忙活的欣慰感,只是转眼看到宁韶明,难免就有点忧郁了。

    不愧是她一开始就看好的实验品,果然让她够头疼,也够有挑战性的。

    计芎带人去弄回来的钱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可是剩下的那一半什么时候到位,那些被扣的物资又是什么时候能找得回来,这又要另说了。

    就在众人跑上跑下打点关系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来到了歼龙驻地。

    之前常笙画就说过直升机是跟人借的,会有人过来开回去,听她的意思还是跟私人借的,这让歼龙的成员们很是茫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才会有作战直升机。

    就算是退役的,也不是谁都能抢得到手啊!

    然后这个人就来歼龙驻地了,而且还是以常笙画的家属身份过来的。

    特种部队的外人进出手续比较繁琐,家属探视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所以对方就办了这个手续,倒是让歼龙大队一下子都轰动了,因为这个家属不姓常,虽然是z国国籍,但是登记的是个英文名字!

    “教官,”余庆栗一脸八卦,“该不会是你在m国的男朋友回来了吧?”

    宁韶明正好路过,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都变得颇为怪异,“常小花,原来你还是有人要的啊?”

    这样的怪胎都能嫁出去,真是天下第一怪事。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跳,“不用担心,还没人要,大家都是单身狗,不伤害你。”

    宁韶明:“……好端端的关狗什么事,小心大哥咬你。”

    他腿边上的黑背犬一脸无辜。

    得知不是女教官的男朋友,队员们都表示非常扫兴。

    女教官虐他们千百遍,他们还以为能虐回她男朋友呢!

    可是话说回来,依照常笙画的性格,就算找男朋友也会找个势均力敌的吧?歼龙敢挑衅,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虐谁了……

    这么一想,大家就蔫蔫地鸣鼓收兵了。

    常笙画说来的人是她的好朋友,虽然跟男朋友只差一个字,不过还是让歼龙的成员们颇为好奇。

    因为常笙画左脸写着“注孤生”,右脸写着“没朋友”,怎么看都是众人独醉我独醒、高岭之花不可攀的架势,居然能有人被她承认是好朋友,听起来也是挺玄乎的。

    于是乎,斯文德山长水远来到歼龙驻地,然后就受到了一群队员们的热烈欢迎,他还有点受宠若惊。

    说实在话,能来歼龙驻地拜访的外人还真的是少之又少,特种部队本来就保密性很强,打个电话回家都是秘密线路不可追溯的,封闭式训练,普通家属想要过来探望,都是去普通部队里等他们过去。

    斯文德能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够硬的关系,常笙画又放了水,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能弄一辆直升机随便借人,想也知道不是寻常人了。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斯文德本人没什么架子,还有点……呃,二。

    他抵达歼龙驻地的时候,刚好是上午训练结束的时间,常笙画收到消息之后就去门口接人了,队员们很八卦地跟了上去,还没到传达室,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高个子男人冲出来,十分兴奋地扑向了常笙画。

    “常!我我我想死你了!”

    就在队员们屏息等待故友重逢的感动画面时,常笙画面不改色地抬脚一绊,斯文德“啪叽”就直接脸朝地砸雪里了。

    在围观的歼龙成员们:“……”

    不知为什么,看到女魔头的老朋友都是这个待遇,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宁韶明脸色古怪地道:“你确定这是你朋友,不是你仇人?”

    常笙画一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斯文德提起来,镇定地道:“这是我们独有的联络感情的方式。”

    宁韶明:“……”

    不,我看你虐人的时候都是这副可恶的嘴脸。

    斯文德的出场有点凄惨,但实际上人家是个混血大帅哥,二十来岁,高个子,白皮肤,黑眼睛,睫毛是金灿灿的,头发微卷,嘴角一咧就让人觉得阳光又开朗,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就像是个发光的太阳。

    好不容易把砸飞了的魂儿找回来,斯文德眨巴着眼睛,对处着拐杖的宁韶明伸出手,惊喜地道:“这位就是宁少校吧?你比相片里要好看多了!z国果然是个盛产美人的地方!”

    歼龙的队员们:“……噗!”

    他们的美人中队哦……

    宁韶明眼角一抽,忍下把他掀飞出去的冲动,“你认识我?”

    斯文德耿直地点头,“常老是提起你。”

    宁韶明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说我什么?”

    斯文德大大咧咧地道:“说你是小狮子,哈哈哈,明明那么大只!”

    队员们忍不住了:“噗——哈哈哈!”

    “……”宁韶明的眼神简直像是大刀一样劈向常笙画。

    常笙画一脸淡定,“我说的?你记错了吧。”

    斯文德愣住,“啊?”

    常笙画镇定地胡说八道:“你最喜欢美人,男的女的都一样,上次一看到宁中队的照片就惊为天人,还取了绰号,你忘了?”

    “是吗?”斯文德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都怀疑自己了。

    宁韶明却是不相信,鄙视常笙画。

    常笙画面不红心不乱,反正把责任推卸出去就好。

    斯文德是开车来的,车子一看就值钱,还带了一车的礼物,常笙画随意提了几句,大家便隐约知道他是某个财团的二代,母亲是m国人,常笙画的大学死党,钱多没处花的大土豪。

    宁韶明一看斯文德车上搬下来的东西,就若有所思地问常笙画:“你之前那些酒和茶叶也是他弄来的?”

    常笙画神秘一笑,“他手里不少好东西,你可以用美色换一仓库。”

    宁韶明一脸正直,“我是这种人吗?”

    常笙画挑眉,“意思是你不要?”

    宁韶明勾住她肩膀,“战友一场,你去说服他打个折什么的,回头咱们七三分?”

    常笙画一脸淡定,“我跟他是六七年死党,跟你认识不到三个月,你说我帮他还是帮你?”

    宁韶明有点哀怨,“好歹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常笙画忽然说:“需要我提醒你吗?”

    “什么?”

    常笙画很淡定,“斯文德在看着我们,而且他擅长脑补……”

    宁韶明扭头一看,斯文德征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

    宁韶明僵硬地看着自己手贱搭在常笙画肩膀上的动作,默默地收了回来,“兄弟,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斯文德很镇定,“我懂,兄弟,你辛苦了。”

    宁韶明:“……”

    斯文德似乎真的是来探望常笙画的,顺带帮她收买人心,爽朗的性格和贴心的礼物攻势之下,三下五除二便和队员们打成一片,又从宁韶明的美色中转移视线,盯上了辰津。

    因为辰津是人形电脑,而斯文德也是世界上著名的黑客之一,之前常笙画还毫不犹豫出卖了辰津,搞得斯文德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约战了。

    辰津也听过斯文德的外号,见宁韶明点了头,两个人就默默找了个不联网的电脑……呃,开始打游戏。

    没办法,规矩限制,斯文德可不能在歼龙驻地里随便碰东西。

    宁韶明见辰津难得兴奋起来,扭头就问常笙画:“他很厉害?”

    常笙画想了想,“跟辰津应该是一个等级的。”

    宁韶明无奈摇头,女魔头就是女魔头,身边的人都不是善茬。

    “所以说,”宁韶明拉着常笙画在外头说话,一脸怀疑,“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常笙画很无辜,“我不是说了么,直升机是他的,他要开回去。”

    宁韶明不太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

    常家差点就发现她在甘老板的事情上作梗了,不应该要低调点么?

    常笙画想了想,“从某方面来说,算是我单方面展示一下合作的诚意吧。”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我没得选择
    “合作的诚意?”宁韶明不解,“哪方面的?”

    常笙画意有所指:“斯文德什么都有可能差,就是不差钱。”

    这是要斯文德拿钱出来给歼龙?宁韶明黑线,“还说不是你男朋友?”

    常笙画好整以暇,“不是男朋友的话,我就不能花他钱?”

    宁韶明震惊,“难道你还会吃大户?”

    常笙画嗤了一声,“得了吧,他一年起码得给我付这个数的年薪。”

    她比划了一个数字,宁韶明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是转念一想,宁韶明想到她之前刷卡没衣服时眼也不眨的样子,又觉得也不是没可能,常笙画花钱的时候太理直气壮了。

    宁韶明不解,“你能帮他干嘛?抓商业间谍吗?”

    常笙画优雅地翻了个白眼,“m国第一研究所是跟斯文德的公司有合作的,我给他公司的项目兼职当市场调研方面的顾问,研究什么样的产品更符合大众需求,年薪只是这方面的,另外收入就是我个人的研究项目,交给他开发,直接每年拿分红。”

    宁韶明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地道:“原来就我最穷……”

    可怜他身为宁家大少,除了部队的津贴,额外的收入还不如常笙画兼职一年的年薪!

    宁韶明终于把话题拐了回来,“所以你想让他帮歼龙筹经费?”

    歼龙大队里的人也不是没有人脉,但是最大的靠山就是宁韶明,他背后的宁家是z国出了名的政治世家,现在宁家放话整他们,别人自然就不好吭声了,

    可是斯文德背后的财团却不一样,因为跟政治不沾边,还因为滔天财富而被z国看重,是各地政府都欢迎投资或者入驻的存在,所以如果由他那边的势力开了口,那么宁家也不好明着暗着卡这个经费了。

    常笙画道:“斯文德对你们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而且他是家里的老幺,很受宠,自己手里也有财力,只要他答应了,那么接下来不管有什么变故,歼龙的经费和物资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除非歼龙彻底被整垮了,那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常笙画刚说了要跟他借人脉,结果又用她自己的人脉来给歼龙曲线救国,宁韶明有些傻眼,“这……”

    “有问题?”常笙画问。

    宁韶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不是说让大熊他们好好锻炼,歼龙自己把这事解决了么?”

    常笙画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愿意?万年死宅的楼大医生都亲自登门,警告我别折腾你,让你茶不思饭不想不好好吃药养伤,问题是这件事好像跟我没关系吧?”

    宁韶明尴尬了,“老楼跟你开玩笑的吧,我哪有……”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轻轻踹了一下他的拐杖。

    宁韶明一个没站稳,直接就“啪叽”砸雪地里了,步上了斯文德的后尘。

    常笙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他,“两个礼拜就能好起来的脱臼,你一个多礼拜还瘸着,你问问谁不着急?你们不着急就折腾我,我又折腾谁去?”

    宁韶明不太好意思,默默爬了起来,“我就是怕他们应付不来……”

    “行了,让他们熟悉一下流程,下次就有经验了,这次我帮你们处理,”常笙画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坦然道:“既然你不想那么急着改变什么,那就慢慢来吧,我还是有时间等你的。”

    宁韶明愣愣地看着她。

    常笙画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刺激到他的自尊心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没说什么重话,便疑惑又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

    天上慢慢飘起了零星小雪,落在这片苍茫雪原上,也落在了宁韶明长长的睫毛上,化成细细的水珠,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让人总想伸手替他拂去。

    常笙画一心两用地想,斯文德没说错,这个人的皮囊已经足够吸引人给他卖命,偏偏他自己不当回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明明能靠脸吃饭,偏生就是要靠才华。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怪异,像是风里突然添加进了什么东西,将空气都挤得粘稠起来,糊着人的思维都变慢了。

    宁韶明微微动了动唇,正想说话。

    “常,我跟你说……哇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斯文德大叫一声,一下子打破了过分粘稠的气氛。

    宁韶明和常笙画同时扭头一看,一眼就看到斯文德捂着眼睛在往回跑,一群歼龙的队员们躲在门或者窗户背后,眼疾手快地把差点儿撞上墙的斯文德拽了回去,藏起来装死。

    宁韶明一头黑线,“他们在做什么蠢事?”

    常笙画很淡定,“总有那么几天在犯病,习惯就好。”

    宁韶明表示真不想习惯这种事。

    常笙画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宁韶明卡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空,“忘了……”

    常笙画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算了。”

    风夹着雪吹过,宁韶明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鼻子眼睛都红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回去吧,病号,回头感冒了,楼大医生又要找我算账。”

    说起来也是莫名其妙,宁韶明生病,关她什么事啊?!

    宁韶明忽然抬起头来看她,眼睛红红的,衬得他这么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说:“常小花。”

    “干嘛?”常笙画准备往回走,闻言,便回头看他。

    宁韶明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感冒了,他小小声地道:“我是不是又太任性了?”

    常笙画奇道:“你什么时候不任性?”

    宁韶明垂下眼睫,看起来莫名失落,“我好像总是做得不够好……”

    也许常笙画才是对的,他不够强,而且就算再强大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让计芎他们自己成长起来才是更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又有点不甘心,想证明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身边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起来,让所有人都不用再像是他母亲那样,一个人扛到崩溃都不愿意出声,只能用死亡来结束一切苦难。

    为什么人总有那么多东西想守护,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得到呢?

    常笙画说她想要成为z国心理学领域的王,光是听就让人觉得她有这样的底气,好像那是迟早会实现的事情,可是他想开口说点雄心壮志,却那么像是在异想天开。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脸上的不甘心,眼神有点复杂,“那你想做下去吗?”

    “我……”宁韶明抬起眼帘,望着她,目光充满了刀光剑影的矛盾。

    “很多事情不是靠着下决心和拼了命就能做到的,也许你有一天会发现,你的努力毫无意义,在这个过程中,你甚至可能丢掉更多的东西,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常笙画冷静的声音讲述着事实,足以让人心头沸腾的热血都冷却下来。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宁韶明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其实走别人走过的路会简单很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这么做,你要变成百分之一,其实很困难,也没什么必要,”常笙画如是说,仿佛是劝诫,也像是警告,“你有比别人更高的起点,为什么要跳到更矮的地方往上爬?”

    “那你呢?”宁韶明反问,“你要做那百分之一吗?”

    常笙画冷淡地道:“我已经在做了。”

    宁韶明轻声说:“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是一样的。”

    “不,我们不一样,你有的选择,我没有。”她说。

    宁韶明轻微一怔。

    常笙画看着他,“你失败了,你可以回去做你的纨绔大少,我不同,常若诗能给我找一个甘老板,常宫锦能给我找个李老板,我妈可能就帮我找个陈老板,如果我没有话事权,那我就没有别的选择。”

    宁韶明沉默了。

    事实的确如此,哪怕处处都在标榜公平,但是公平都是靠争来的,抢到手才是自己的,抢不到你就得认命。

    也许这才叫做公平,弱肉强食,能者多得,你想要的,必须要亲手去拿,没人会送给你。

    常笙画微微仰头看着他,气势上却毫无阻碍地压倒了他,“所以,宁韶明,你真的愿意继续吗?”

    宁韶明眼中所有的挣扎争相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抹毫无遮掩的坚定,像是傍晚雨后天晴的霞光,那么明亮,那么旖旎,那么美。

    “为什么不呢?”

    他笑着说,笑容很浅,语气很轻,像是风在低吟。

    “你没得选择,被逼着都要走,我大不了失败了就往回退,其实有后路才敢放手一搏,不怕一无所有,那我为什么不继续走呢?”

    也许是被宁韶明眼里的色彩迷惑了,常笙画半晌没出声。

    怎么会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呢,他的内心那么孤独,有着天生无法被人理解的忧郁,精神癌症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灵魂,湮灭他的希望,可是他怎么还能从某个地方汲取到生命之力,永远都能在往下掉的同时,咬着牙从最低谷往上爬呢?

    太神奇了。

    常笙画这般想道。

    这就是人类的奇迹,单薄躯体上开出的惊艳世人的花,是她迷上心理学之后孜孜不倦在寻求的人性本源之力。

    其实每个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耀眼,像是永动机,生生不息不止。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常笙画听见自己用从没有那么温柔过的声音说。

    宁韶明似乎也有一瞬的惊讶,然后就笑了,毫无轻佻暴戾,风雪落在他身上,仿佛被那笑容的暖度融化了。

    “我也想看看呢……”常笙画说。

    宁韶明露出疑惑的表情。

    常笙画摇头轻笑。

    让我看看吧,宁韶明,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至少这一刻,我衷心祝你如愿以偿。
正文 第九十章 逼他们争斗
    歼龙的队员们发现,今天他们老大跟女教官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似乎有一种迷之和谐感。

    这两个人不抬杠也不打架的日子真是清净得让人感动啊……

    “怎么回事?”和斯文德打了几局电脑游戏,辰津不知道刚才他们雪中谈心的事情,不解地问,“中队和教官是吵架了,还是又意见不合了?”

    计芎一脸纠结,“没吵,也没意见不合吧……”

    赵素林仔细观察片刻,摇头,“看起来好像关系还有点改善。”

    斯文德跟他们同一桌吃饭,小小声地控诉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常不跟我坐一起就算了,我还看到她给宁夹菜了,当死党那么多年,她没给我夹过菜!”

    重美色轻死党,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

    听到斯文德这么说,大家都有点囧囧的。

    “好像也不能证明什么吧?”刘兴有点茫然地道,“老大是出了名的懒,我们谁没给他夹过菜端过饭?”

    虽然女教官夹的菜会让他们有种被下毒的感觉……

    斯文德有点哀怨,“你是在讽刺我没有宁可爱,所以就没人搭理我吗?”

    刘兴干咳一声,他没有这个意思,真的,而且斯文德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他们老大比可爱,他们老大会暴走的。

    比起歼龙众人的云里雾里,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当事人倒是毫无所察,他们甚至没觉得他们的关系变好了,该看不顺眼的时候还是不顺眼,该杠上的时候还是不含糊。

    至于没跟斯文德一张桌吃饭,这还真不关常笙画的事……

    “所以,”宁韶明指了指自己,“你是让我去跟那个斯文德套近乎,让他给歼龙帮忙?”

    常笙画挑眉,“不然呢?我把人叫过来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

    “那你干嘛不让超脑跟他说?我看他们俩玩得挺好的!”宁韶明无语地道,“套近乎?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他揍了一顿。”

    常笙画鄙视他,“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还要你何用?”

    宁韶明理直气壮,“什么都要我亲自上,还要手下有什么用!”

    常笙画撇嘴,“强词夺理。”

    宁韶明反咬一口,“强人所难!”

    两个人对视一眼,火花噼里啪啦的。

    常笙画啧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宁韶明露出牙疼的表情,“说搞不定就是搞不定,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把事情解决啊?”

    常笙画一脸神棍状,“拿出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他!”

    宁韶明嫌弃不已,“征服个鬼啊,为什么非得是我上?”

    “你是歼龙的头儿,不是你还能是谁?别人想跟他谈生意,都是老总亲自出马的,”常笙画唾弃他,“放在外面,多的是人抱他大腿,他今年宅在m国弄个什么对外星球信号发射计划,半年没回过,你以为要见他一面很容易吗?”

    当然,常笙画了解斯文德的尿性,用几句话就把他从m国忽悠回来了。

    宁韶明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给外星球发射信号?到底是你的朋友都是怪胎,还是当了你的朋友就被改造成了怪胎?”

    常笙画阴阴一笑,“我觉得我们也是好朋友,小明同志。”

    宁韶明嘴角一抽,“那还真是承蒙错爱了,小花同志。”

    斯文德是打算在歼龙驻地过夜的,可是一直等到晚上训练完了,宁韶明还是没想到该怎么样跟斯文德套近乎,才能让他达成“仗义相助”和“一掷千金”的成就。

    想了半天,他干脆不想了,吃晚饭的时候,宁韶明趁着自己有伤在身属于放假性质,不用遵守不能喝酒的规定,直接跑去跟斯文德怼了两瓶白酒。

    常笙画也就忙了点事情,晚了半个小时来饭堂,结果看到宁韶明不遵医嘱地在喝酒,而斯文德跟他勾肩搭背,已经是一副好兄弟的模样了。

    常笙画瞬间就:“……”

    她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

    宁大少被常笙画揪到了饭堂的角落里。

    宁韶明小小声地说:“别问我,我哪里知道?就聊了几句,喝了几杯酒而已!”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别跟我说男人的交情都是喝酒喝出来的,这属于一种病态的交往心理,错误地认为用酒或者烟可以换取友谊……”

    “……别抖书袋了,”宁韶明一头黑线,“反正我跟他算是挺聊得来的,但是现在你让我开口,我就更说不出来了。”

    让他去跟宁家砸场子要钱估计都要更容易一点,跟朋友要钱?开什么玩笑!

    常笙画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是要面子的问题吗?”宁韶明不满地道,“这叫做原则,私人借一下钱还好,这种公事摊上了容易惹是非,你让我拿来坑朋友?”

    常笙画纠正道:“就因为是朋友,不就应该有了麻烦就适当求助吗?”

    宁韶明愣了一下。

    常笙画举了个例子,“你想想,你跟楼笑倾是死党,你之前不也是请他过来了么?”

    宁韶明想了想,“可是当时没有现在这么危险……”

    常笙画挑眉,“但是斯文德是我叫过来的,他跟我的交情更好,你觉得我会故意坑他?”

    宁韶明毫不犹豫:“会!”

    常笙画:“……”

    这么耿直的boy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常笙画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所以你是觉得现在歼龙的情况不太好,让斯文德出面,容易惹上麻烦?”

    宁韶明皱了皱眉,“宁景侯其实挺记仇的。”

    就算现在碍于斯文德家里的权势收了手,但是一旦有机会,宁景侯肯定会想办法给斯文德下绊子的。

    “既然他是你死党,那我就更没必要拉他下水了,”宁韶明道,撇了撇嘴,“反正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常笙画一时没吭声,只是盯着他。

    宁韶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沾到饭粒了?”

    常笙画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楼医生今晚会去给你换药,万一被他闻到什么味道……”

    宁韶明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酒味,脸色霎时间就绿了。

    楼笑倾整蛊人的手段……其实不比常笙画的精神虐待差啊!

    常笙画笑了一下,“行了,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我跟斯文德谈谈吧。”

    宁韶明愣了愣,“你来?”

    常笙画想了想,道:“其实我也觉得你跟他交上朋友就行了,你的确不适合出面说这些事。”

    宁韶明的脸这下变成黑的了,“你白天还说非我不可!”

    常笙画一脸无辜,“我说过吗?”

    宁韶明咬牙切齿,“你又忽悠我!”

    常笙画淡定得很,“我只是考验一下你的人格魅力。”

    宁韶明忍住揍她的冲动,一头黑线地道:“很好玩吗?”

    常笙画严肃地道:“这是严谨的心理学实验,不好玩。”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是傻了才会跟你讨论这个!”

    把宁韶明气跑之后,常笙画招招手,把跟歼龙队员们混熟了的斯文德叫过来,回宿舍单独聊聊。

    斯文德还真没想到常笙画真能呆在军队里两个多月,还有继续待下去的节奏。

    他绕着常笙画的房间转了两圈,有点不解地道:“你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好像还没你买的房子的主卧室那么大吧。”

    军队毕竟是军队,常笙画住的是歼龙驻地里留给来访领导住的那栋招待楼,但是相对外界来说肯定不会弄得很豪华,桌椅床铺都十分朴实低调,最惹眼的便是书架上那一排排的书。

    当初常笙画回国,是做好被常家被丢去荒郊野岭的准备来的——事实上被丢在雪原也没差多少——所以带的都是野外生存的东西,这些书和个人物品都是让斯文德帮忙打包寄到附近小镇,然后她去提回来的。

    物品的放置可以体现出一个人打算在这个地方呆多久,斯文德跟常笙画混了那么多年,天天看她研究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练出来了的,一看之下,就知道她短期之内不打算走。

    “环境好不好只是其次,”常笙画拖了张凳子让他坐下,“对我来说都没差。”

    “对对对,你在精神病院都呆得下去!”斯文德无语地道。

    常笙画随便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呆了大半天,什么感觉?”

    斯文德琢磨了一下说辞,“就我接触到的那些人来看,人品不是什么问题,这点你最清楚了。”

    常笙画点头,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斯文德继续道:“但我觉得如果你要挑他们来合作,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他们都没有争斗心。”

    常笙画的眉头扬了起来,“你说得对。”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没有争斗心吗?有,但是他们争的是战斗的胜利,斗的是彼此之间的进步,而不是争权夺利的争斗心!

    也不奇怪,赤子之心的宁韶明,怎么可能带得出一支野心勃勃的队伍?

    斯文德道:“如果要走到台前来和那些人斗,光是做无名英雄是没有用的。”

    常笙画点头,“我知道。”

    斯文德此时的脸上毫无那副二了吧唧的姿态,反而显得莫名沉稳有力,混血的深邃轮廓让他的眼神充满郁色和凝重,迷人又沉重。

    他说:“你不可能出面,我也不能,那么就只能是他们站出去,可是他们没有那份心,怎么可能做得到?”

    常笙画并没有反驳他的话,“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逼他们斗!”斯文德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尽显大财团继承人之一的雷霆风范,“歼龙大队已经骑虎难下,要么被碾压淘汰,要么就要杀出一条血路,我不信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会真的不争不抢!”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非他们不可
    常笙画靠在窗户边上,抹去玻璃上的霜花,看着下面在进行晚间训练负重跑步的歼龙队员们。

    他们在大雪天里挥汗如雨,脸上毫无野心的痕迹。

    她的脸上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化,“如果还是不行呢?”

    “那就放弃他们,换一个盟友,”斯文德眼中的冷硬消失了,变成了无奈,“有的人的确是天生就对名利没什么**,如果他们做不到,那就没必要逼着他们去送死,不是吗?”

    虽然斯文德在歼龙呆了不到一天,但是歼龙的气氛还是感染到了他,那种很纯粹的感情……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其实他不想破坏这个僻静却温馨的地方。

    宁韶明说,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给人添麻烦。

    常笙画想起他这么说的时候的表情,眼中情绪复杂莫辨,“怕的是我们放过他们,但是别人不肯放。”

    斯文德微微一惊,“什么意思?”

    常笙画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斯文德,我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话题转移得有点快,斯文德一时愣住,“什么人?”

    常笙画吐出一个名字;“甘石荣。”

    也就是跟常若诗搭上线的甘老板。

    斯文德有一瞬的茫然,他知道那是常若诗给常笙画挑的“相亲对象”,他当时还替死党生了好一会儿气呢。

    “他有什么问题吗?”斯文德问。

    常笙画微微垂下睫毛,“联谊会上的那单绑架案你查到了吧?”

    斯文德颔首,“我黑了那附近的摄像头,把他们进出联谊会现场的视频匿名发给警方了。”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冷,“这件事应该是那批势力做的,但是那两个逃犯是甘石荣的人。”

    斯文德震惊,“你是说他跟那批势力有关系,还把豢养的逃犯提供给他们做事?!”

    常笙画慢声道:“宁韶明背后站着的是宁家,就算他不受宠,他也是目前宁家家主唯一的儿子,我怀疑歼龙在无意中掌握了他们的某些线索,或者是做了什么足以威胁到他们势力的事情,他们才会赶尽杀绝。”

    斯文德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常笙画脸上的冷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冷硬,隐隐透出几分杀伐之气,“你说得对,他们会被逼得骑虎难下,不是死就是斗,我们不是非他们不可,但是他们最合适。”

    斯文德微微闭了闭眼,讥诮道:“他们还真是一如既往,宁杀错不放过……”

    没错,常笙画表面上是说请斯文德过来解决歼龙大队的燃眉之急,让宁韶明跟他交好,达成合作,但实际上,常笙画和斯文德才是更稳固更早结成的联盟!

    如今斯文德借直升机给他们也好,和歼龙的队员们打成一片也罢,都是为了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够参与到接下来的行动之中。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脾气古怪到近乎孤僻的常笙画难以和人交心,从来只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变换面孔,她能跟斯文德变成死党的理由也没什么特别的——常笙画在you-know-who的导师和战友死得不明不白,斯文德的母亲也是死于同一批势力的人手里。

    不同的是,常笙画他们是无法撼动对方的小鱼小虾,斯文德的母亲是被殃及的无辜者,而现在的歼龙大队就是那批势力**裸想要对付的人。

    他们参与进来的理由不一样,可是最终想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常笙画和斯文德在当年就明白——没有能力报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蛰伏变强,等待时机一击即中,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可怕的悲剧。

    这次常笙画被常家召唤回国是一个意外,发现歼龙大队和那批势力有牵扯更是意外中的意外,可是机会难得,常笙画原本只是打算帮歼龙度过心理上的危机,治好他们的心理疾病,偏偏甘老板和幕后势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让她冒险决定——

    联合歼龙大队,彻底拔除那批势力的爪牙和根茎!

    说实话,这样做会很难,很辛苦,几乎看不到什么前景,可是他们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就是……有点对不起宁韶明了。

    斯文德沉思了良久,才道:“常,你已经说服他们了么?”

    常笙画摇头,“我跟宁韶明谈好了合作,不过他还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有多激烈……所以我会留在这里,尽可能帮他们熬过去。”

    斯文德脸色冷凝,“有什么是我家能做到的事情,直接跟我说,我爸和我哥都等着这一天呢!”

    他们空有钱没有权,其实真正能做的还不如常笙画回常家去搅风搅雨,所以在这一场战役里,他们只能充当后勤的角色,只要有需要他们做到的事情,他们绝对万死不辞。

    绑架,撕票,爆炸,尸骨无存,他的母亲死得太惨烈,他们父子三人至今十余年再想起这件事,情绪仍然激烈到让身体都几乎发抖。

    可亲人被害的理由仅仅是对方绑错了人,他们就干脆将错就错!

    常笙画道:“冷静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这条路也很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她用怪异又深沉的口吻说:“且行且保重着吧。”

    斯文德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松,终于露出几分原本的笑意,“那倒也是,仗还没开始打,就先把自己憋屈死了,那就太难看了。”

    常笙画重新看向窗户外面,跑完步的队员们已经重新集合,准备去室内训练场做别的训练了。

    宁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衣服跑出来,杵着拐杖眼馋地看着他们,一副太久没活动憋坏了的表情,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计芎苦口婆心劝诫,刘兴幸灾乐祸起哄,辰津面色平静地跟宁韶明说话,常笙画从唇语中读出他在科普脱臼未好时过度运动的坏处……

    这一幕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常笙画想,如果等无形的战火烧起来之后,这些场景是不是都会消失了?

    斯文德不解地看着她,她的沉默似乎有点沉重,“常?”

    “没事。”常笙画应声,说话之间,她脸上和心头所有异样的情绪都已经清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原本的冷硬和无坚不摧。

    没什么好可惜的,比起抗争之后的消亡,在无知之中牺牲才是更悲哀的事情,不是吗?

    当天晚上,斯文德在招待外客的地方睡了一晚,第二天还早早起来,一时兴起,跑去跟歼龙大队的队员们跑了个五公里。

    可惜他是个死宅黑客,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完全比不上队员们硬熬出来的完美肌理,就算没有负重,跑完五公里之后也趴在那里变成死狗了。

    这让常笙画觉得很是丢人现眼,毫不客气地把他丢给了辰津,让后者教他学点保存体力的技能。

    大家都是玩技术的,怎么这体力就差那么远呢?

    常笙画看看辰津,再看看斯文德,摇头表示嫌弃。

    宁韶明在旁边简单做一些热身运动来复健,见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说:“虽然超脑是技术兵,但是他的训练量跟我们是一样的,成绩是在下游水平,秒杀一个外行人还是做得到的。”

    不然的话,歼龙怎么敢号称是精英特种作战部队?!

    常笙画却是摇头,“我给斯文德制定过一套专业的训练计划,他先天素质比辰津的好,要是他肯照着做,肯定不会比辰津差。”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斯文德只做了两天就叫苦不迭,死活不肯继续做了。

    宁韶明用肉眼观察了一下斯文德的身体数据,啧声道:“太浪费了,你问他现在有没有兴趣参军,年纪是大了点,但是他家应该能给他弄个后门吧?其实歼龙只有超脑一个人形电脑,算起来还是少了点。”

    常笙画嗤笑,“他人懒,性格二,爱泡妞,一年懒床三百六十天,你指望他参军?”

    宁韶明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栗子说的,一进军营深似海,从此偷懒是路人,我保证能在三个月内训得他人模人样的。”

    常笙画轻笑,她觉得把斯文德交给宁韶明,三个月后的确就能脱胎换骨,可惜到了那时候,斯文德就该被逼得在她面前拿着三尺白绫上吊了。

    宁韶明也觉得斯文德不可能跑来当兵,跳过这个话题,便问了个更关心的问题:“你跟他谈的怎么样了?”

    常笙画扬起眉头,煞有介事道:“我出马,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宁韶明嘴角一抽,“好吧,你脸大你最行……所以他是答应帮忙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说了,只是小事一桩而已。”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那就太好了。”

    说罢之后,他就单脚蹦跶着去找斯文德,笑着道:“兄弟,够仗义,咱再去喝几杯呗!”

    斯文德眼睛一亮,“好啊!”

    宁韶明想了想,“下午你要走,喝几杯啤的,睡个午觉就没事了。”

    斯文德嘿嘿笑着,“没问题!”

    宁韶明立刻冲计芎喊道:“老慢,中午吃饭的时候帮我拎两瓶啤的过来啊!”

    计芎刚想答应,忽然脑袋就是一缩。

    楼笑倾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白大褂在风中摇摆,宛如白衣死神。

    他的脸上就写着一行大字——敢、喝、酒,你、死、定、了!

    宁韶明默默和楼笑倾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移仇恨,抱头哀嚎:“常小花救我!!!”

    收到了楼笑倾充满杀气的眼神的常笙画:“……”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实在救不了你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她可能骗你
    被逮到伤还没好就喝酒的宁韶明下场很惨,楼笑倾把他拖回了医务楼,一路上的哀嚎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用一种目送壮士的眼神送别了他们老大,常笙画无奈扶额,斯文德茫然不在状态。

    “我是不是眼花了?”斯文德一脸狐疑地戳戳常笙画的胳膊,“我好像看到了楼家的人。”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的,我忘记跟你说了?”

    “废话!差点吓到我了,他看你的眼神都是贼亮贼亮的,我都怕他拿出一把手术刀飞过来!”斯文德拍拍心口,做心有余悸状,但是很快又暴露本性了,“不过楼家人不愧是十代书香贵勋,传说中的满京风华楼,那气势,那相貌,杠杠的!”

    常笙画被他跟刘兴学的北方腔调弄得眼皮子一跳,“你去他面前喊一句美人试试?”

    这个不分男女只好美色的毛病是怎么养出来的!?

    斯文德讪讪一笑,“才不去呢,他一看就脾气不好,我可不想挨刀子。”

    常笙画面色古怪,“你昨天还敢在宁韶明面前说他是大美人……不对,你居然觉得他脾气好?!”

    被人说是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宁中队,一个不爽就揍人打群架的宁少校,火爆堪比暴龙的宁大少,居然会有人觉得他脾气好?!

    常笙画自认算是很了解宁韶明了,都没敢说出这种话来。

    斯文德眼睛眨啊眨,“炸毛的小狮子,多萌多可爱啊~”

    常笙画:“……”

    她就在歼龙驻地与世隔绝了两个多月,就已经不懂外面世界的审美潮流了。

    宁韶明好歹也是被斯文德坑了的,常笙画把这个死党丢给辰津之后,就溜溜达达去了医务楼,准备见机行事,把惨遭某医生毒手的宁大少救出来了。

    医务楼离别的建筑的距离都很远,遗世独立地矗立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上,和楼笑倾这个人一样,充满了和旁人格格不入的气息。

    常笙画在路上遇到了黑背犬大哥,它平时不是跟着队员们一起训练,就是跟着宁韶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溜达,昨天大哥训练的时候扎破了脚掌,宁韶明就给它放假了。

    常笙画遇到它的时候,它正趴在一个小坡上惬意地晒太阳。

    见常笙画过来,大哥便凑到了她身边淡定地摇尾巴。

    “乖,”常笙画把随身带着的牛肉/粒剥给它,见它脚上的伤口还贴着创可贴,不过已经被雪弄得潮湿了,便拍拍大哥的脑袋,说:“走,我带你去找你家铲屎官,给你换个创可贴。”

    大哥似乎知道她带它去找宁韶明,登时就高兴地跟着常笙画走了。

    医务楼平时少有人来,但也没锁着门,常笙画带着大哥走进去,在换药的房间外面听到了里头有动静,便知道宁韶明和楼笑倾是在里面了。

    门是关着的,只留着一条缝,常笙画正想敲门,然后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说:

    “……你就这么确定常笙画没有骗你?”

    这是楼笑倾的声音,常笙画给大哥做了个“静”和“坐”的动作,她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在偷听了。

    楼笑倾说完之后,里面维持了好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才听到宁韶明的声音响起来:“我不确定。”

    常笙画眨动的眼睑顿了一下。

    楼笑倾说:“既然你也不确定,那你还信她,让她随便把一个外人带进来?”

    宁韶明的语气很平静,倒是没有被质疑的不高兴,用陈述的口吻道:“不是她带进来的,是我想求那个人办点事,所以让她帮忙请过来的。”

    楼笑倾似乎吃了一惊,“求人办事?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用到‘求’字的?”

    宁韶明有点无奈,“别说得好像我从来不求人一样……”

    “本来就是!”楼笑倾十分笃定地道,“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你跟谁低过头!”

    宁韶明没有觉得难堪的意思,“今时不同往日嘛,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那你为什么非得求常笙画不可?我不太信得过她,”楼笑倾的声音有点冷,“天知道她带那个外国人过来,是想搞什么鬼!”

    常笙画听罢,顿时就无声笑了笑,心道当局者迷,楼笑倾不像是歼龙大队的成员那样和她终日相处,反倒一眼看穿不对之处。

    不过他没有证据,常笙画也不怕他的质疑。

    果然,宁韶明很坦荡地说:“那不是外国人,斯文德是z国国籍的……好吧,我说重点,我觉得他不像是有恶意的。”

    楼笑倾说:“真的靠直觉来分辨人的好坏,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骗了。”

    宁韶明忽然问;“老楼,你觉得常笙画不可信,是因为你觉得她不可信,还是因为她是常家人?”

    这下轮到楼笑倾沉默了。

    宁韶明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其实我也知道常笙画有很多秘密,但是现阶段我跟她在合作,我觉得合作期间她还是靠得住的,至于以后……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敌人也不是不可以变成盟军,我还不至于怕了她,一开始就不敢跟她联手做事。”

    楼笑倾的语气有些古怪,“哪怕她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宁韶明镇定道:“那也只能怪我眼力不好,她藏得太深,说实话,我觉得她擅长揣测人心,可是又不怎么用那些手段来装模作样,如果她为了骗我,就装到这个程度,那我也死得不冤了。”

    楼笑倾可能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你这算是自己找死?那我就不管你了。”

    宁韶明登时嬉皮笑脸,“别啊,老楼,咱俩是什么交情,你怎么好意思见死不救?”

    楼笑倾冷哼一声,“你自己要跳进陷阱里,我能怎么办?”

    “定期给陷阱里丢点吃的,别饿死我呗!”宁韶明笑着道,“我一直觉得我挺命大的,你也不用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我只想把歼龙顾好,其它的……其实也不是太重要。”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把话题转开了,常笙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故意加重脚步,敲了敲门。

    楼笑倾很快就走过来开门了,看到常笙画的时候便是眉头一皱。

    常笙画若无其事地拍拍脚边的黑背犬的脑袋,“我带大哥来上点药。”

    楼笑倾没吭声,示意她带大哥进去。

    常笙画低头对大哥道:“走。”

    大哥非常听话地站起来往里走了。

    楼笑倾见大哥在她手下显得乖顺无比,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深沉。

    趁着楼笑倾去给大哥拿药,常笙画这才溜进房间里,看着在等中药变凉的宁韶明,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宁韶明倒是被她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看着我做什么?”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宁小明,我突然觉得,你是个好人。”

    宁韶明:“……”

    好端端的,给他发好人卡做什么?!

    宁韶明没好气道:“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常笙画佯装无辜,“也没什么……”

    宁韶明警惕,“快说!饶你不死!”

    常笙画很是镇定,“不是我干的,是计芎他们把你的酒和烟还有茶叶全藏起来了。”

    “……”宁韶明大惊,“为什么?!”

    常笙画微微一笑,“楼医生魅力盖世,大家都乐意为他效劳,替他督促病患。”

    宁韶明登时就怒了,咆哮道:“老楼你个混蛋!”

    挑拨离间完了,常笙画站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不知道自己被冤枉了的楼医生则是表示,计芎他们难得做了件让他顺眼的事情,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让他们藏宁韶明的东西了?

    队员们更无辜——女教官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让他们去搜老大的私藏?他们会被打死的!

    吃完中药的宁韶明被楼笑倾丢去了复健室,常笙画则是留在换药间看他给大哥的爪子换药。

    常笙画盯着楼笑倾看了好半晌。

    其实楼笑倾长得很精致,比起宁韶明那种华丽得过分霸道的英俊,他的气质更为让人觉得亲近,只不过可能是楼笑倾对常家意见太大,反正她没见过这人有什么好脸色。

    常笙画对美色没什么兴趣,也不在意别人的敌视眼光,但是总是被人在背后怀疑包藏祸心,这让最近自认做事很善良的常大教官觉得不爽了。

    根据为数不多的相处情况,她姑且判断得出来,楼笑倾这个人骄傲自信,但又极端多疑,聪明多智,可也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从他和宁韶明来往多年却从没正面说过自己的身份这点,就可以看出他对任何人都会保留三分,再看他始终对常笙画保持警惕,就知道这个人的敏锐力和洞察力十分厉害,还难以被说服,常笙画欣赏这样的聪明人,却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对于这样的人,心理战只会有两种结果,一是令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二是永远被他拉进黑名单,很不幸的是,常笙画现在明显属于后者。

    说白了就是,如果楼笑倾主动找她,那么她就是可信的,常笙画要是主动送上门了,楼笑倾就怀疑她意图不轨了。

    “你在想怎么对付我。”楼笑倾突然开了口。

    常笙画立刻注意到他用的是陈述句,便笑着道:“楼医生打算指点一下我?”

    楼笑倾正在给大哥贴创可贴,看都懒得看她,语气很平静,“指点你来对付我自己,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常笙画面不改色,“从你想弄垮常家的想法里来的。”

    楼笑倾的动作一顿,然后笑了,“我居然听到一个常家人在说弄垮常家,难道你想要的是一个空壳子?”

    “我听你这意思……”常笙画的口吻有些诡异:“你以为我想要当常家的新家主?”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变态心理学
    “你以为我想要当常家的新家主?”

    楼笑倾拍拍大哥的脊背,示意它走两圈,他则是抬头看向常笙画,黑褐色的眼珠子如同琥珀般深沉,“那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常笙画嗤笑出声,“楼医生,以己度人是不对的。”

    楼笑倾的眼睛轻轻眯起,“你想说,你对常家这么大一份家业……一点儿都不动心?”

    “也不是没动过心的,”常笙画回答得相当坦然,“但是有命拿没福享,这种蠢事我还是不做了。”

    楼笑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是不是撒了谎,“说实话,我不信你的话。”

    常笙画并不意外,“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行了。”

    楼笑倾一脸冷漠,“我怕我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就跟韶明现在一样,不是吗?”

    常笙画扬起一边的眉毛,“楼医生这句话可就说得不好听了,我和宁中队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我现在还倒贴钱帮他办事呢。”

    “那我就更不敢信你了,”楼笑倾的目光在大哥身上游走了一圈,“你来了歼龙不到三个月,别说是那么多队员,连歼龙训出来的狗都被你收服了,结果你还反过来帮他们做事,我实在想不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是在问,只是在陈述,常笙画冷静地道:“所以,我们没得谈?”

    楼笑倾很谨慎地道:“其实我不理解你找楼家的目的是什么,楼家已经退出政治中心很久了,二十年内都没有把握再重新回去,你找我也没有用,楼家动摇不了常家的根。”

    常笙画沉吟片刻,“如果我说,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你们楼家来跟常家拼呢?”

    “什么?”楼笑倾愣住了。

    常笙画实话实话:“你们楼家从政,但也搀和军事系统的事情,结果只是因为没站对队伍,就被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我不太相信一个元气大伤的楼家,现在还能跟常家杠上之后不吃亏,所以我没必要让你们来帮我对付常家。”

    楼笑倾的面上没有大的波动,暗地里却咬紧了牙根,“看来你对楼家也算是知根究底了。”

    常笙画并不居功,“只是碰巧有了解这方面的朋友而已。”

    斯文德家里就是z国的一方巨贾,楼家弃政从商,肯定会被他家重点关注的,常笙画想要知道楼家的底细,那就再容易不过了。

    楼笑倾的目光变幻了数下,“那你就没必要在我这边耗费时间了。”

    常笙画却道:“楼家真的甘心在南边蛰伏着,还要被甘老板那个地头蛇压着打?”

    做了一轮简单的复健,感觉腿脚利索多了的宁韶明回到换药间,发现楼笑倾已经不在了,只有常笙画坐在那里拿着手机看电影,大哥坐在她脚边一起看。

    宁韶明不解:“老楼呢?”

    常笙画一脸淡定,“觅食去了。”

    宁韶明看了一下时间,好吧,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那我们回去吧,他喜欢一个人呆着,一般人是蹭不上他的饭了。”

    常笙画顿时露出怜悯脸看他。

    想必宁大少到现在还不知道,楼笑倾万年死宅,是不想让他和宁韶明因为交往过密而被常家盯上了吧。

    说来也是天意,如果宁韶明勤快点多动脑子,早就发现了楼笑倾的尴尬处境,那么常家一早便盯紧了他,常笙画也不会捡了个漏子,把歼龙大队归在自己的阵营里了。

    斯文德下午就要离开歼龙驻地,其实他还没玩够呢,可惜规定不允许,他能呆这么久已经是顶天了。

    吃了个午饭之后没多久,赶在歼龙下午训练之前,斯文德就准备开着他心爱的直升机离开了,临走前还跟宁韶明他们打了包票,保证歼龙的经费和物资都会恢复如常的。

    计芎等人这才知道斯文德突然跑来的原因,纷纷惊讶地看向常笙画和宁韶明。

    但是他们两个人一脸平静,大家也没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追问缘由了。

    斯文德上了直升机,常笙画进去帮他一起检查各项设备的运转状态,斯文德开这个比开车还溜,常笙画也不担心他单独回程会有什么问题。

    “大概要在这里呆多久?”斯文德问道。

    常笙画想了想,“不好说,起码得等到他们走上正轨吧,但是不会超过一年的,你放心。”

    “我很放心,是怕你不耐烦了,瞎折腾他们,”斯文德哂笑道,“不过你前两年就说想回z国办一个工作室,现在把时间耗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我说了,这里对于心理学研究者来说是个天堂,”常笙画笑了,“我不会理解我迫切想拿到他们遗体解剖权的心情,唔,你懂的,这里的兵牺牲率都比较大。”

    斯文德嘴角一抽,“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没逼我签遗体捐赠书。”

    常笙画挑眉,“你的没有研究价值。”

    “……”斯文德还真不想自己的尸体有什么值得被自己的死党研究的价值。

    常笙画道:“好了,不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拿到博士学位之后,我在m国虽然做了两年研究工作,但是实践得还不够,别的流派治疗手法也研究得不透彻,现在开工作室,我也没把握能够应对不同的病人,所以有一群免费的志愿者给我试手,很多治疗办法都可以试验一下,我还真的不想这么就走了。”

    至于病患带来的小麻烦……嗯,都是小麻烦而已。

    斯文德表示:“不懂你们这群搞研究的人在想什么。”

    每天都觉得自己的死党太变态怎么办?

    每天都在担心自己身边出现一个反派boss怎么办?

    每天都怀疑精神病毁灭世界怎么办?

    斯文德抱着这样忧心忡忡的心情离开了歼龙驻地。

    歼龙众人在下面目送直升机离开,宁韶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车怎么办?!”

    斯文德是自己开了辆车过来的啊!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着急,“他说留给我用了,反正他车库里多的是。”

    宁韶明:“……”

    没想到堂堂宁家大少,也有一天会出现仇富这种微妙的心情。

    斯文德的到来只是小插曲,却解决了歼龙目前的大问题,倒是让大家伙儿着实轻松了好些天。

    宁韶明脱臼的脚也在慢慢恢复,起码不用拄着拐杖走来走去了。

    说来他这条腿也是多灾多难,上次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就被老虎抓了一道大口子,现在又被宁家弄得脱臼,宁韶明都想找个平安符给自己戴戴了。

    常笙画对此的评价是:“迷信是不可取的,你以为自己的灾难连连,实际上是你的心态在作祟,遇到一件坏事,破坏了心情,集中力和注意力之类的知觉能力都会下降,从而导致做错事的概率上升,也就出现了祸不单行的现象……”

    宁韶明:“……”

    饶了他吧。

    只不过,刚轻松了没几天,歼龙的成员们又开始提心吊胆了,因为还有一个多星期,常笙画的评估报告就要往上递交了。

    常笙画很直白跟他们说过,她不会故意卡他们,但是也不会故意放水,除了集体评估之外,个人心理状态评估不合格的,那就自己琢磨着早点收拾铺盖走人吧。

    所以临到关头,虽然歼龙众人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但也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宁韶明对此并不发表看法,常笙画的做法倒是合了他之前两难的心态——歼龙是不是那片适合不同的成员生存的空间?在这个危机关头,又有多少人不应该折翼在这里?

    这些问题,并不是宁韶明自己拼命琢磨就能想得明白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说实话,宁韶明自己还自身难保呢,因为宁母的事情,他向来对心理工作者无感,所以没怎么理会过自己的精神状态,反正活一天算一天。

    偏偏在常笙画眼里,他的心理疾病跟恶性癌症没什么区别了,搞得宁韶明有点心慌慌,生怕被她卡死了。

    要是歼龙大队的boss都换人了,那就好笑了。

    常笙画倒是没故意恐吓他们,还临时加了好几堂心理课,顺带让他们成立了心理互帮小组,学一些人际交往和调节情绪的技巧。

    她的意思很明显——哪怕是以后不呆在歼龙了,自己的心理健康也要自己好好保重,别憋着憋着就更加变态了。

    常笙画难得这么好心肠,歼龙的成员们反倒默默地看着她——女教官真没设什么大坑等着他们?!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没搭理他们。

    常笙画的办公室里。

    她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宁韶明忽然晃悠着溜达过来了。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

    宁韶明正想说话,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里的书上,脸色刷拉就变得五颜六色了,无语地道:“常小花,你研究的课题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变态心理学》,然后默默翻到某一页,亮给他看。

    宁韶明先是嫌弃地看了看,然后就瞧见上面写着“抑郁症以心情低落为主,从闷闷不乐到悲痛欲绝,符合症状标准和严重标准至少已经持续两周”等文字,瞬间就:“……”

    身边总有个神棍在孜孜不倦地致力于证明你是个变态,这种事情真是让人烦恼得猝不及防。

    宁韶明默默地把这个话题略过了,道:“我问你件事啊。”

    常笙画把书放下来,“嗯?”

    她还以为对方想打听评估报告的事情,结果宁韶明一脸纠结地说:“超脑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就是缺心眼
    好端端的提到了辰津,常笙画约摸猜出了些许端倪,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地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宁韶明倚在办公桌边缘,有点无语,“你确定你要跟我打太极?”

    常笙画很是无辜,“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我当然知道很多秘密,但是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怎么会随便跟你说这些秘密?”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宁韶明竟是无言以对。

    宁韶明抹了一把脸,“好吧,很有道德的常医生,我问你,你知道超脑一直跟宁家那边有联系?”

    常笙画露出惊讶的神色,“啊?真的么?”

    宁韶明面无表情,“太假了。”

    常笙画跟变脸似的,马上恢复一脸平淡,“哦。”

    宁韶明:“……”

    常笙画玩够了,这才肯进入正题:“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韶明的表情有点纠结。

    常笙画了然,“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宁韶明仿佛被噎了一下,哼哧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以前也没当回事……”

    常笙画轻笑一声,“那你是没把辰津当回事吗?”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宁韶明下意识反驳道,但是脸上的神色又有点微妙,“……我只是觉得,跟那个老头子说就说呗,我身上也没说不得的事情。”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赞叹:“宁中队光明磊落,身子不怕影子斜,真是让人佩服。”

    宁韶明瞪她一眼,“你就不能不要阴阳怪气说话?”

    常笙画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只是替辰津说而已。”

    “你……”宁韶明刚想跟她争辩几句,忽然就看到她看向他的背后,宁韶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猛地回头一看。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挺直着脊背站在半掩的门外,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动作,手里还捧着几本厚厚的书。

    见宁韶明和常笙画的目光同时看过来,辰津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模样,抬起脚步走进来,把手里的书放在了常笙画的办公桌上。

    “谢谢教官借给我的书,我已经看完了,”辰津微微笑着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不同,还询问式地看了宁韶明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嗯,回头见。”

    宁韶明只是用一脸傻眼的模样看着他。

    眼看着辰津都快要走出门外了,看不过眼的常笙画忍不住踹了宁韶明一脚。

    这一脚还挺用力,倚在桌边的宁韶明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就摔了个趔趄。

    辰津下意识转身扶了宁韶明一把,然后无可奈何地看向常笙画,“教官你就少欺负他一次不成吗?”

    宁韶明本能地道:“她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常笙画也看起来十分纯良无辜,“我没有欺负他啊,就是提醒他吱一声而已。”

    辰津:“……”

    得,这两个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管不着。

    眼看着不想管闲事的辰津又要走了,宁韶明不等常笙画恨铁不成钢地再踹他一脚,就忙不迭喊道:“超脑!”

    辰津这次回身的速度慢了一些,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装作没听见,但最终他还是转过来了,还下意识地想推推平时戴着的防辐射的平光眼镜,可惜他出门的时候刚好没戴上,就摸了个空。

    辰津只好把手收回来,问:“中队有什么吩咐?”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宁韶明只好自力更生,有点尴尬地道:“你……都听到了?”

    辰津沉默了几秒钟,才道:“嗯。”

    宁韶明干咳一声,“那个……”

    辰津很耐心地等着他吭哧吭哧半天。

    宁韶明牙一咬心一狠,闭眼就道:“其实我就是缺心眼!”

    常笙画:“噗!”

    辰津:“……啊?”

    宁韶明更加尴尬了,“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那个老头子找来的了。”

    辰津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哦。”

    宁韶明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我多多少少也有点人脉,查点事情还是查得到的……但是后来你进来了,也没做什么,我不就……咳咳,给忘了么?”

    常笙画和辰津瞬间就:“……”

    饶是常笙画自认自己聪明绝顶,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有点目瞪口呆啼笑皆非了。

    辰津也是有点傻了,“忘了?”

    宁韶明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理直气壮了,“对啊,你又没有在歼龙里搞风搞雨,我怎么可能老是记得你是卧底?”

    常笙画由衷地说:“我以为你一向不靠谱,但是没想到不靠谱到这个程度。”

    宁韶明被她埋汰习惯了,也不生气,就是翻了个白眼。

    辰津也有点哭笑不得,“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起来了?”

    宁韶明眼睛一眨,莫名显得很无辜,辰津怀疑他是跟常大教官学的这一招,“我不是跟那两个老头子都闹翻了么,我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其实辰津很想说他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干嘛管这么多,难道不知道他以前的确卖过他的信息么……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辰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真的是……”

    明明不傻也不是个滥好人,怎么就老是做出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又舍不得揍他的事情呢?

    常笙画觉得她也很能体会辰津的心情,摇头道:“所以你们现在算是握手言和了?”

    宁韶明眼皮子一跳,“我们什么时候不和过?”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也没打算和辰津大撕一场,”常笙画把手一摊,很是不解,“那你是为什么跑来找我,你们俩兄弟情好好的,也不需要我来调解矛盾吧?”

    宁韶明正想说话。

    常笙画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怕如果宁家腾出手来对付辰津,我会在队员们面前乱说话?”

    宁韶明原本的话被迫咽了回去,“也不完全……”

    常笙画又点了点头,“你还想让我帮忙想办法转移宁家的注意力?”

    宁韶明差点没被噎死,“跟你真是没法儿聊天了……”

    常笙画摸摸下巴,“我得好好琢磨一下,你爸不好说,你家那个老老头子就是真的很记仇。”

    宁韶明忍不住点头同意,“老而成妖,说得就是这种人。”

    常笙画耸肩,“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推出去,以你拉仇恨的能力,分分钟都能集齐一轮草船借箭。”

    宁韶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弄死我就早说,玩什么借刀杀人?”

    常笙画微笑,“怎么会呢,我对你那么好。”

    辰津左看一眼宁韶明,右看一眼常笙画,最后露出无奈的笑容,“其实你们也不用想那么多,除了这一次中队被抓,我跟宁家家主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他们也没把我当回事。”

    宁韶明不同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你收到什么风声了?”

    宁韶明顿时支吾了几声。

    辰津也皱了眉,“中队?”

    宁韶明一脸郁闷,不甘不愿地说:“有部队要跟我借调超脑,我怀疑是一借无回的那种,估计是宁家跟他们说了什么。”

    常笙画表示并不意外,“虽然有人看歼龙不顺眼,但还是眼红你队里的人才,他们估计以为你已经把他们的刺给挑走了,在歼龙倒台之前多挖走几个,这也不奇怪。”

    一门心思把他们全部弄死,也实在不是懂得开源节流的聪明人会干的事情。

    换做以前的话,宁韶明早就炸了,这会儿却是没有生气,只是皱着眉头道:“如果别的部队更适合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不过想要借调超脑的那个部队跟歼龙的关系一向不好,他们自己本身也有同类型的技术兵,超脑过去的话,肯定会被排挤的。”

    辰津有些意外地看了宁韶明一眼,然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顿时摇头道:“不管是什么部队,我都不会走,我留在歼龙。”

    宁韶明不置可否,“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教官说了才算。”

    常笙画一脸的敬谢不敏,“我说了也不算,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宁韶明“嘁”了一声。

    辰津想了想,“现在斯文德帮了忙,宁家不好卡我们的经费,所以他们就让人把我们的好苗子都调走?”

    宁韶明点头,又摇头,“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其实他们还不如来贿赂我比较快,”常笙画轻笑一声,“让我改一个字,总比这么一个一个分化来得快。”

    宁韶明怒了,“常小花!你还想着帮外人的忙!”

    常笙画奇道:“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内人了?”

    宁韶明立刻就语塞了。

    辰津看得出常笙画在逗他们中队,微笑道:“我相信教官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

    宁韶明冷哼,表示不屑。

    闹归闹,宁韶明还是跟常笙画商量了一下这个挖人事件该怎么解决,常笙画的意思很简单——全部都推了。

    歼龙大队内部还不少问题呢,等评估报告递上去了,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就算真的有人要调走,歼龙的人才也不至于没地方可以去,实在不行就转业,也好过去别的部队受气。

    宁韶明听罢,觉得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接下来再有人打着旗号要来借调什么人,都被他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了。

    除了意外撞过来的辰津之外,这件事也没有惊动到除了宁韶明和常笙画之外的人,宁韶明也不打算说,加深队员们的紧张,所以歼龙众人还是在发愁着评估报告的事情。

    三个月之期的最后一个星期,从倒数第七天开始,常笙画就恢复了刚来时的做派,每天叫几个队员去单独会谈,做一个综合性的评估。

    和三个月前不同的是,常笙画现在和他们混熟了,队员们进行心理会谈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可是不等这件事忙完,另一头,歼龙自己内部又出了些岔子。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苦逼劳动力
    提起这事,还是得从前些天队员们总想申请出任务说起。

    歼龙众人在递了任务申请又被驳回之后,虽然宁韶明和常笙画都跟他们说过没必要这么做,上头不会同意他们这个时候跑去做什么任务,但是大家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想做点成绩来给外人看看。

    于是乎,在三月之期倒计时的时日里,歼龙突然接了个通知,让他们派一队人去附近市里做一个安保工作。

    据说是市里在召开一个什么国际会议,临时缺人,歼龙驻地离得不远,所以就让他们派人过去了。

    其实这种事一般都是交给公安系统的特警部队那边的,很少会叫上军队系统的特种作战部队,毕竟这个国际会议也没有重要到有什么顶级的领导人出面,只是因为国际友人比较多,所以需要人去站站岗意思意思,把歼龙大队的成员叫过去,完全就是大材小用。

    偏偏那么不巧,那天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起去团部那边开了个会,只有计芎和几个小队长留守在驻地里。

    看到这个通知,计芎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是被队员们知道之后,大家就动了心思,觉得蚊子再小也都是肉,这种任务是小case,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正好给他们添个彩头。

    计芎和几个小队被队员们一怂恿,加上这个任务也很小,不需要请示上头,计芎虽然做事有条不紊,但是耳根子软,被他们缠得一个不坚定,就松口让刘兴带队,派了一队人出去了。

    等到宁韶明和常笙画开完会回来,看到少了三分之一的队伍,两个人都愣住了。

    计芎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头脑发热了,低眉顺眼地站在他们面前,一副忏悔的表情。

    常笙画的表情都难得是惊愕的,“安保工作?是最顶头的那位出席了,还是来了什么别国的重要领导人?怎么要叫上你们去做安博工作?”

    特种部队现在都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可以随便被呼来唤去当保安了吗!?

    计芎蔫头蔫脑的,“我错了……”

    宁韶明也是头疼不已,“别急着认错,大熊你先告诉我,是哪个单位发的通知?”

    一般人也使不动军部直属的歼龙大队啊!

    提到这个,计芎就更蔫了,“呃……”

    宁韶明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说。”

    计芎含糊地报了个单位,宁韶明险些儿没被气晕过去。

    常笙画也忍不住道:“我还不知道你们歼龙就是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居然什么人都使得动你们的。”

    计芎都已经快把自己埋进雪堆里头了。

    不过刘兴已经带着人去了很久了,估计都已经在那头站着岗了,这会儿把人叫回来也不好,宁韶明只能无奈地表示等那个什么破会议一结束,让刘兴和队员们赶紧滚回来。

    老老实实训练多好,还跑去给人站军姿,是嫌平时训练太辛苦,跑去偷懒么?!

    宁韶明憋着一肚子气,差点儿连晚饭都没吃好。

    常笙画慢悠悠地喝着汤,瞥他一眼,“带着情绪吃饭,是会增加胃癌的几率的,宁小明同志,注意养生啊。”

    宁韶明差点一筷子戳进嘴里,无语地道:“你这口吻真像是八十岁的老太太。”

    常笙画才不在意这点诋毁呢,“我这叫注重身心健康。”

    宁韶明嗤道:“也没见你多长两斤肉,活像是风一吹就能刮出去似的。”

    常笙画的个子很高,超过了一米七,但是骨架不大,身上的肌肉分布得很匀称,怎么都找不出多余的赘肉,所以看起来就很单薄了。

    常笙画默默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默默地伸手,默默地把宁韶明还没喝的炖汤拿走了。

    宁韶明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你抢我的汤做什么?!”

    常笙画幽幽地道:“看在我那么瘦的份上,这个就让给我吃吧,反正你这么大只,不用担心会被风刮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宁韶明:“……”

    这个女魔头太不要脸了!!!

    当天晚上,刘兴他们是没有回来的。

    按照原定的日程,那个国际会议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结束,刘兴他们就算被留在那里吃个午饭,那么下午两点前也应该回到歼龙驻地了,可是宁韶明从一点钟就时不时去驻地门口溜达,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半,都没有看到茫茫雪原上有一个鬼影出现。

    宁韶明耐心不太好,等了两个多钟头,仅有的耐心也被耗尽了,像是喷火狮子一样冲到计芎面前,黑着脸道:“去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他们那边还敢扣着我的兵不放啊!?”

    在盯着队员们训练的计芎一直没看到刘兴他们回来,心里也是着急得很,一听宁韶明这么说,他立刻就掉头去办公室打电话了。

    站在旁边的常笙画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力道还不小,“慌什么,山塌了,你也得睁着眼看,有点出息行不行?”

    她的语气平淡,并没有什么教训的意思,可能是那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太感染人,平时一暴走就半天静不下来的宁韶明也慢慢沉住了气,脸上显而易见的烦躁逐渐被沉稳代替。

    常笙画仔细观察了两下,内心很是满意。

    成大事者,怎么可以连这点事情都稳不住呢?

    但是等计芎打完电话回来,宁韶明又再度气炸了。

    因为让歼龙大队派人去做会议安保工作的单位居然没提让刘兴他们回来,而且又把他们调去一个广场,那里有个节日庆典,说是让他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虽然工作不分贵贱,可是这种事随便找个大学生志愿者都能做,要歼龙花无数心血培养的精英跑去跟他们抢工作,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宁韶明气得差点叫上歼龙大队剩下的队员们去砸场子了。

    常笙画听着也忍不住皱了眉,对计芎道:“我们过去接人,你管好剩下的这群兔崽子,少一个,你就把自己剁吧剁吧喂大哥吧。”

    “是!”计芎被她阴沉的语气弄得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应声之后才想到——这个“我们”说的是谁和谁?

    不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常笙画说完之后就伸出手,拽住宁韶明的衣领往车库的方向走。

    爆发中的宁韶明完全没防备,直接就被她拽走了。

    计芎一愣,小跑两步追上去,有点着急地问:“教官,你和老大两个人去?”

    “不然呢?”常笙画淡淡地道,“我们是去接人的,又不是去砸场子的。”

    计芎特别想说歼龙众人现在只想去砸场子,可是一想到宁韶明和常笙画的身手,觉得他们两个人估计也能砸人家一窝子了。

    常笙画才懒得听他多说,拖着某只炸毛狮子就走了。

    常笙画去了车库里,没开斯文德留下的那辆车,而是用了歼龙的公车。

    眼看着常笙画就要上驾驶座了,宁韶明才猛地回神,抢先一步窜进了驾驶座里,大声道:“我开车,你别碰方向盘!”

    常笙画挑眉,没说什么,拐个弯上了副驾驶座。

    宁韶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开着车就出了歼龙驻地,飞奔去市里了。

    宁中队长的车技显然要比常笙画好多了,虽然一路开得飞快,但是也不会让人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一路飞奔到市里最大的那个露天广场,两个人下了车,步伐还是稳稳的。

    他们的车的标志很明显,宁韶明并没有把车停得离那个露天广场太近,而是隔着一条街就找了个停车场停好了,和常笙画一起低调地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他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个什么节日庆典到底有多重要,要劳动歼龙大队的兵来维持秩序!

    其实这个节日庆典就是这个市里的一个传统节目,每年都会有,说小不小,但也不算是很大型,顶多就是本地人自己娱乐一下,吃吃喝喝玩玩表个演逛个摊位什么的。

    常笙画和宁韶明走到露天广场一看,这里的人流量挺大,不过也算不上是人潮汹涌几个字,毕竟这里距离z国边界已经很近了,可又不是重要的中转站和贸易地点,常住人口不多,而且北方的三月份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跑出来玩的。

    宁韶明见状,就是冷笑一声,“还真是大阵仗,原来市里已经缺人手到这种地步了么?”

    常笙画的双手插在军大衣的衣兜里,语气很平静,“就是随便搪塞一个借口,人家也不指望你信不信。”

    宁韶明攥紧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想要找人打架的冲动压下去。

    常笙画眯着眼睛眺望广场对面的一个方向,“我好像看到李岩南了。”

    李岩南就是一队的吉祥物,代号南瓜,曾经跟着常笙画一起在军事演习s行动中潜入师装三连的大本营,不过中途就被常笙画甩掉了,这次他也跟着刘兴一起来站岗了。

    宁韶明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兵被安排到那个方向了,立刻调转脚步,朝着露天广场对面去了。

    其实都不用走到跟前,宁韶明和常笙画就知道刘兴他们的具体位置了——不用多想,被一群人围着的地方就是了。

    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歼龙大队的特种兵和普通的公安系统的特警还是有些区别的,尤其是在这种不大的城市,差异就更明显了,刘兴他们身正笔直往那里一站,可不就是被人围观了么!

    宁韶明看到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的时候,表情就更加难看了。

    歼龙大队是特种部队,保密性要求高,得罪的罪犯也多,要是让人把他们的照片到处乱传,他们还要不要继续待在部队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他们受伤了
    等宁韶明和常笙画走近一看,倒是松了一口气,刘兴他们的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在这种公众场合执勤,他们都多多少少对自己的脸进行了一些改动,经过拍照的摄像头之后脸部线条就会变化更大,至少在路上碰见了,大部分人也认不出来。

    宁韶明正想走上前去,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走,但是常笙画拉住了他,摇头道:“先看看。”

    宁韶明一听,就知道常笙画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故意为难刘兴他们,好当场抓包发难,于是也没靠得太近,隔着十几米,站在一个略偏的角度盯着在维持庆典秩序的歼龙士兵们。

    常笙画还随手买了两份小吃,和其他人一样站在路边吃。

    心情烦躁的宁韶明本来不想要的,但是他中午就没怎么吃饭,牛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到这个点早就饿了,常笙画瞥他一眼,他就很没骨气地把打包好的一次性碗筷接过去了。

    今天没有下雪,天气却是挺冷的,宁韶明刚才一路走过来,脱臼的那只脚虽然已经行走自如了,但是被冻着冻着,还是有点疼。

    常笙画打包的小吃又烫又辣,吃下去之后鼻尖就冒汗了,宁韶明觉得自己的腿也不疼了,不由得多看了常笙画两眼。

    常笙画随手把吃完的碗筷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才道:“他们就是跑来站军姿的?很好,回去之后就让他们站上三天吧。”

    宁韶明难得没有反驳常笙画的决定,不悦地道:“三天怎么够?起码让他们站一个星期!”

    常笙画无所谓,反正到后头会心软的人又不是她。

    刘兴带着一队士兵过来,上午给那个什么国际会议站岗,下午似乎就纯粹是在这里做志愿者的工作,给人指指路、引导大家注意安全不要越出警戒线之类的,宁韶明和常笙画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觉得他们虽然是有耐心,但是这会儿肯定都已经无聊到想爆炸了。

    宁韶明心想,那些人还算有点眼力见儿,没故意为难歼龙大队的人,充其量就是使唤使唤他们。

    常笙画却不那么乐观,拉着宁韶明换了个位置,找了个小摊布置的桌椅坐下,点了两杯饮料做做样子,道:“再等会儿。”

    宁韶明只好耐下性子来继续观察,还好他和常笙画都擅长做盯梢的活儿,不然依照歼龙成员们的敏锐力,刘兴等人早就发现他们了。

    这一盯,就又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接近傍晚六点了,初春的天黑得早,天色已经变成暗蒙蒙的了,宁韶明喝光了杯子里的饮料,有点不耐烦。

    “这个什么鬼庆典也差不多结束了吧?”宁韶明扭头问常笙画,“我们找负责人说说,直接把人带回去?”

    常笙画似乎没听他说话,目光只是落在十几米外的李岩南身上,他是在最靠边的地方执勤的,所以刚才常笙画才会一眼就看到歼龙大队的士兵们负责的区域。

    宁韶明没等到她回答,顿时不解,“你在看什么?”

    常笙画忽然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对……”

    宁韶明一愣,“什么?”

    常笙画指了指李岩南,又连续点了其他几个队员的位置,“他们的动作有点不协调,抬手指路或者转身的时候都会有停顿,可能受伤了。”

    宁韶明先是下意识大怒,然后转念一想,生气就变成了惊讶——只是出来站个岗,为什么他的兵会受伤?!

    不过也幸好常笙画让他在旁边等着,多观察了一会儿,不然依照歼龙队员们的性格,他们在外面吃了亏,顶多就是自己报复回去,绝对不会告诉宁韶明,免得让他生气又担心的。

    宁韶明又是疑惑又是心疼,“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受伤?这种工作顶多就是抓个小偷小摸的,怎么可能会伤了好几个人?!”

    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半的队员,还不知道剩下那几个是不是也伤到哪里了呢!

    常笙画也不太高兴,歼龙现在是她在罩着的,虽然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有人不识好歹地跑来弄伤了她的实验品,常笙画也表示她非常得不满!

    借调刘兴他们的单位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惹毛了歼龙大队最有说话权的两个**oss,他们一个睚眦必较,一个脾气火爆,让他们同时发作,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故而就在常笙画准备和宁韶明一起去找相关负责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附近了,看那架势,绝对是冲着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去的!

    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钟,这场节日庆典也差不多散场了,大舞台那边的歌舞表演早就结束了,只有卖各类商品和食物的摊位还在做最后一点生意,人们逐渐被疏散离开,露天广场上变得冷清起来。

    按理来说,刘兴他们也该结束工作了,但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导模样的男人出现在广场上,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到带队的刘兴面前。

    因为距离隔得有点远,宁韶明和常笙画也没听见他对刘兴说了什么,只是看起来那态度很是嚣张。

    刘兴也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似乎在反驳他的话,可是那个领导似乎挺有恃无恐的,又强硬地怼了刘兴几句。

    刘兴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最终还是把队员们都召集起来,然后分了组……去帮忙搬搬抬抬。

    因为刚举办了一场庆典歌舞,露天广场上堆放着很多桌椅和相关的设备,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着赶紧收拾,歼龙的队员们就是被叫过去帮忙的。

    本来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宁韶明也不会小气到觉得他的兵就不能帮手打个杂,可是歼龙的成员们都被那个领导指使去做最重的活儿,甚至还要徒手去搬那些本来应该用机器搬运的沉重设备!

    宁韶明当即就气炸了,怀疑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兵徒手搬过来的,这些大块头的设备比不上平时训练用的那些圆木棍,不好着力,一个用力点不对就容易扭伤之类的,难怪常笙画说他们好像受伤了!!!

    看着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士兵们吭哧吭哧大喘着气搬东西,常笙画也豁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回事?你们歼龙就这么容易被人使得动?!”

    宁韶明努力不让自己冲过去把那个领导弄死,哑声道:“市里没有权力给歼龙下命令,可能是有人在搞鬼,我已经找人查了。”

    话还没说完,宁韶明的手机就响了,他稳住口气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放下手机的时候,宁韶明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了。

    “宁家。”宁韶明只说了两个字,一切意思就很明了了。

    常笙画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

    斯文德和他背后的势力出了手,宁家自然就不能卡歼龙大队的经费和物资了,但是暂时没法儿让歼龙伤筋动骨,腾不出手的宁家自然也不想咽下这口气,就让人时不时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常笙画怀疑这次没叫动这群大头兵,下次就会有更多的不同寻常的“任务”等着他们呢!

    反正宁韶明和宁家已经撕破脸了,他一确定不是什么不能惹的人出的手,直接就抬脚去找那个领导的麻烦了。

    常笙画这回没拦着他,双手插在棉大衣的兜里,沉着脸一起走过去,路人见了他们一副去找茬的模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冷噤,急走几步赶紧离开。

    还没走到跟前,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听到那个领导在趾高气扬地喊道:“搬快点!别晃啊,这设备好几百万呢,你们摔了赔得起么……难道你们没吃饭么?就这点力气,也敢说自己是精英部队出来的……我说快点,大家还等着下班呢……”

    常笙画听到有人在恭维他,叫他“林处长”,就对旁边的宁韶明道:“管宣传的头头,官不大,但是背后有京城里的人撑腰。”

    不然的话,宁家也不会找上他来给歼龙大队下绊子。

    宁韶明冷哼一声,“有人撑腰是么?那我就要看看他的腰骨有多硬,他背后的人能不能给他撑起来!”

    常笙画不置可否,“且收拾着呗。”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歼龙的士兵们面前。

    刘兴带着一队人搬东西,这些设备太沉了,压得他们弯腰驼背的,眼看着面前忽然停住了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天色暗,也看不清前头这两人的打扮,刘兴还以为是路过的,不好发火,便道:“劳驾让让,谢谢。”

    结果就听到面前有个人寒声道:“还挺有礼貌的啊,我是不是应该嘉奖你们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刘兴和队员们全都愣了,大家此起彼伏地喊了一声“老大”,然后又都不敢出声了。

    然后又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见了长官也不行礼,也没见着有多礼貌……还不赶紧把东西放下来?”

    前半句还是温温柔柔又甜腻得让人心慌的,后面半句就猛地变成阴森森的呵斥,女教官的魔头形象深入人心,队员们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把沉重地设备往旁边一丢,直起腰来大声道:“教官晚上好!”

    设备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那个跟在后头发号施令的林处长吓了一跳,然后又被歼龙队员们气势如虹的问号再惊了一惊,连忙快步跑过来,不满地道:“你们这是想造反呢?知不知道轻拿轻放啊,就是卖了你们也买不起这些设……”

    林处长的话还没说完,一下子就戛然而止。

    他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宁……宁少校您来了啊……”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回家煮饭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钟,这场节日庆典也差不多散场了,大舞台那边的歌舞表演早就结束了,只有卖各类商品和食物的摊位还在做最后一点生意,人们逐渐被疏散离开,露天广场上变得冷清起来。

    按理来说,刘兴他们也该结束工作了,但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导模样的男人出现在广场上,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到带队的刘兴面前。

    因为距离隔得有点远,宁韶明和常笙画也没听见他对刘兴说了什么,只是看起来那态度很是嚣张。

    刘兴也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似乎在反驳他的话,可是那个领导似乎挺有恃无恐的,又强硬地怼了刘兴几句。

    刘兴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最终还是把队员们都召集起来,然后分了组去帮忙搬搬抬抬。

    因为刚举办了一场庆典歌舞,露天广场上堆放着很多桌椅和相关的设备,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着赶紧收拾,歼龙的队员们就是被叫过去帮忙的。

    本来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宁韶明也不会小气到觉得他的兵就不能帮手打个杂,可是歼龙的成员们都被那个领导指使去做最重的活儿,甚至还要徒手去搬那些本来应该用机器搬运的沉重设备!

    宁韶明当即就气炸了,怀疑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兵徒手搬过来的,这些大块头的设备比不上平时训练用的那些圆木棍,不好着力,一个用力点不对就容易扭伤之类的,难怪常笙画说他们好像受伤了!!!

    看着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士兵们吭哧吭哧大喘着气搬东西,常笙画也豁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回事?你们歼龙就这么容易被人使得动?!”

    宁韶明努力不让自己冲过去把那个领导弄死,哑声道:“市里没有权力给歼龙下命令,可能是有人在搞鬼,我已经找人查了。”

    话还没说完,宁韶明的手机就响了,他稳住口气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放下手机的时候,宁韶明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了。

    “宁家。”宁韶明只说了两个字,一切意思就很明了了。

    常笙画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

    斯文德和他背后的势力出了手,宁家自然就不能卡歼龙大队的经费和物资了,但是暂时没法儿让歼龙伤筋动骨,腾不出手的宁家自然也不想咽下这口气,就让人时不时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常笙画怀疑这次没叫动这群大头兵,下次就会有更多的不同寻常的“任务”等着他们呢!

    反正宁韶明和宁家已经撕破脸了,他一确定不是什么不能惹的人出的手,直接就抬脚去找那个领导的麻烦了。

    常笙画这回没拦着他,双手插在棉大衣的兜里,沉着脸一起走过去,路人见了他们一副去找茬的模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冷噤,急走几步赶紧离开。

    还没走到跟前,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听到那个领导在趾高气扬地喊道:“搬快点!别晃啊,这设备好几百万呢,你们摔了赔得起么难道你们没吃饭么?就这点力气,也敢说自己是精英部队出来的我说快点,大家还等着下班呢”

    常笙画听到有人在恭维他,叫他“林处长”,就对旁边的宁韶明道:“管宣传的头头,官不大,但是背后有京城里的人撑腰。”

    不然的话,宁家也不会找上他来给歼龙大队下绊子。

    宁韶明冷哼一声,“有人撑腰是么?那我就要看看他的腰骨有多硬,他背后的人能不能给他撑起来!”

    常笙画不置可否,“且收拾着呗。”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歼龙的士兵们面前。

    刘兴带着一队人搬东西,这些设备太沉了,压得他们弯腰驼背的,眼看着面前忽然停住了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天色暗,也看不清前头这两人的打扮,刘兴还以为是路过的,不好发火,便道:“劳驾让让,谢谢。”

    结果就听到面前有个人寒声道:“还挺有礼貌的啊,我是不是应该嘉奖你们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刘兴和队员们全都愣了,大家此起彼伏地喊了一声“老大”,然后又都不敢出声了。

    然后又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见了长官也不行礼,也没见着有多礼貌还不赶紧把东西放下来?”

    前半句还是温温柔柔又甜腻得让人心慌的,后面半句就猛地变成阴森森的呵斥,女教官的魔头形象深入人心,队员们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把沉重地设备往旁边一丢,直起腰来大声道:“教官晚上好!”

    设备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那个跟在后头发号施令的林处长吓了一跳,然后又被歼龙队员们气势如虹的问号再惊了一惊,连忙快步跑过来,不满地道:“你们这是想造反呢?知不知道轻拿轻放啊,就是卖了你们也买不起这些设”

    林处长的话还没说完,一下子就戛然而止。

    他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宁宁少校您来了啊”

    第九十七章

    “宁宁少校您来了啊”

    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身军装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处长的表情堪比猛兽见着了仇恨值满满的天敌,充满蓄势待发的气息。

    宁韶明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你拿我的兵当苦力使,我就不能来看看?”

    林处长的汗毛都被他笑得一根一根竖起来了,他不担心宁韶明背后的势力,但是他怕宁韶明说揍人就揍人的脾气啊!

    他磕磕巴巴道:“您、您这不是开玩笑么,我怎么敢拿您的人当苦力呢?”

    “呵,”常笙画轻轻笑了一声,对宁韶明道:“宁中队,他有没有当你的兵是苦力不好说,倒是把你当成眼瞎的了。”

    一听是个不熟悉的人出声讽刺,林处长以为她是宁韶明的跟班,登时就不高兴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常笙画奇道:“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情,林处长非要歪曲事实,究竟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觉得宁中队眼瞎?”

    林处长被她拆台,不悦地定睛看去,一眼就看到宁韶明旁边站着的女人,她的个子很高,五官挺好看的,就是眼角眉梢的锐气有些重,一双眼睛瞧着他,像是能挖走人心似的,林处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有种心慌气短的感觉。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林处长大声道:“宁少校还没说什么,你就随便插嘴,也太不把宁少校放在眼里了吧?!”

    常笙画挑眉看向宁韶明,“你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傻白甜又胸大无脑的形象,才会让人家觉得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都能成功?”

    宁韶明又被她见缝插针地嘲笑,原本就黑着的脸更加难看了,“你问我我问谁?”

    林处长觉察出不对劲,他还没有权限知道歼龙大队的内部人员调动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常笙画是歼龙大队的临时教官,但是转念就立刻想到刚才刘兴他们大喊的“教官晚上好”,林处长之前没注意,这会儿却是在内心打起了小九九。

    能在歼龙大队当教官,还和宁家大少说话这么随意的不会又是个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吧?

    林处长会被宁家指使,当第一个跑出来找歼龙麻烦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但是见风使舵倒是真的非常擅长,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态度,可惜常笙画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还愣着做什么?”常笙画看向刘兴他们,语气还挺平静,“没玩够,还打算在这里过个夜?”

    刘兴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知道女教官回去之后肯定要死命折腾他们了,但这个时候也不敢拖延,飞快就整理好队伍,大有一下令就飞奔回歼龙驻地的意思。

    林处长一看,立刻就道:“诶!等等!你们还没干完活呢!”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看来宁中队的话不怎么好使,你都站在这里了,还有人敢随便命令你的兵干活。”

    刚才是常笙画强势下令,林处长也是一急之下忘记了宁韶明的存在,这会儿当着宁韶明的面让他的人干活,就真的有嘴说不清了。

    虽然林处长受到宁家的指使,在歼龙的士兵们面前趾高气扬,但是他就是吃准了刘兴他们在外头窝囊地吃了亏,不敢告诉宁韶明,所以才敢这么大胆的,结果这会儿居然把宁韶明本尊给招惹来了,他可不就是吓傻了么!

    宁韶明被常笙画说得多了,这会儿也不急着揍人了,语气冷冷地道:“看来林处长很缺人干活,才会把歼龙的人都叫过来了。”

    林处长干笑几声,“这个市里搞活动嘛,实在忙不过来,借用了一下宁少校的人,您别见怪啊,我马上就让人安排酒席和酒店,大家吃个饭蒸个桑拿,算是犒劳犒劳这些弟兄们,您看成不?”

    宁韶明盯着林处长看了几秒钟,才道:“原来我的兵就值这么一点钱。”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瞭望塔之夜
    既然那个林处长敢找歼龙士兵们的麻烦,自然不是空手套白狼的,他手上竟是有一份视频,是去年宁韶明跟市里的人发生冲突后大打出手的监控,其实当时也有别的歼龙成员在,但只有宁韶明脾气最爆,动手的次数最多。

    按理来说,这件事是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有错,可是歼龙大队以前不在意,在这个关头爆出来却是显而易见的对他们不利了。

    刘兴等队员们或许还不担心自己的把柄被人拿捏,但是拿宁韶明来威胁他们,这就是一威胁一个准了。

    常笙画对这个理由很是无语,挥挥手示意一脸愧疚的刘兴赶紧滚。

    计芎欲言又止,看看常笙画,再看向宁韶明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转身走了,也不知道打算去哪里,三下两下不见了踪影。

    “老大他”计芎有点无措地再度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摆摆手,示意计芎不用着急,“让他安静一会儿,回头我再跟他聊聊。”

    计芎叹了一口气,“那教官你也别骂他,老大以前就是这个性格,我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好,说白了,我们都是因为得罪人才从原部队被赶出来的,如果老大脾气好,他早就护不住我们了。”

    只能说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吧,宁韶明不是喜欢勾心斗角的性格,那就只能从气势上张牙舞爪地打退敌人了。

    常笙画听了之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道:“去看看刘兴他们吧。”

    计芎一听,心里也担心那批队员们,立刻扭头就去找楼笑倾了。

    常笙画离开了医务楼,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宁韶明,而是拐道去了辰津的办公室。

    辰津果然还没睡,正在办公室里不知道用电脑在做什么。

    见常笙画进来,辰津似乎早有所料,飞快道:“视频不是宁家给林处长的,宁家只是让他给歼龙找点麻烦。”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意料,常笙画不解地问:“不是宁家给他的?那是谁给的?”

    辰津摇头,“我还没有查到。”

    常笙画倒是不意外,估计还是想整垮歼龙大队的那班人做的,如果宁韶明他们现在还是以前那种火爆的性格,今天傍晚的时候肯定会和林处长发生冲突,打起来那都是轻的。

    对方也算是处心积虑了,在她的评估报告马上就要递上去的前夕,让歼龙大队闹出丑闻,那么就算常笙画把报告写得再漂亮,也都没有用了。

    “我去想办法把视频拿回来?”辰津询问常笙画的意见。

    常笙画摇了摇头,“没有用的,你们不只是这一份把柄被人拿捏着吧。”

    辰津微微尴尬,没吭声。

    还真的是,歼龙大队从上到下都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偶尔有几个理智的,在闹出火来的时候也来不及灭火,所以事情就会越闹越大了。

    常笙画沉吟道:“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拿回来一个也没有用,我的建议是别把这个当回事,随他们去吧。”

    “可是”辰津担心这些视频会对歼龙大队不利。

    常笙画对他道:“你还不明白么,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你们不管以前做了什么,该写检讨的写了检讨,该禁闭的禁闭过了,别人很难拿已经被摆平了的闹剧来大做文章,这些事情背后的人就是用这个来当诱饵,让你们闯出新的祸。”

    辰津恍然大悟,心里也有点后怕。

    还好今天下午是女教官跟着他们老大出去的,不然的话,一群队员们不是和林处长发生冲突,就是打算偷偷摸摸去偷那个视频回来了,对方肯定有所准备,要是被逮个正着,那可就难看了。

    常笙画见他终于明白了,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宁韶明真是把你们惯坏了,原本不是都挺聪明的么,怎么都不爱动脑?”

    辰津被她吐槽得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行了,你去跟队员们解释一下吧,反正最近安分点,没有我和宁韶明的准许,你们敢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辰津下意识说了声“好”,然后就见她准备离开了,随口问道:“你还要去哪里?”

    常笙画嘴角一挑,“安抚一下某个大龄儿童。”

    辰津:“???”

    常笙画在老地方找到了某个大龄儿童,也就是歼龙的瞭望塔上,上次为了躲避心理测试,宁韶明也是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吹风的。

    瞭望塔下。

    两个执勤的歼龙队员无奈地盯着上方的塔顶发呆,等常笙画走到跟前了,他们才发现她的存在,正想敬礼问好,但是常笙画对他们摆了摆手,两个队员立刻就不出声了。

    常笙画指了指上头,小声问:“你们老大在上面?”

    两个队员们点点头。

    常笙画挑了挑眉头,随手把路上碰到计芎时对方给她的热水袋丢给他们,顺着阶梯往上走了。

    瞭望塔顶上,悬着一盏暖黄的灯,夜风拂过,灯影摇曳,照亮了灯下那个裹着大衣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眉目被暖光修饰,褪去了七分咄咄逼人,剩下三分俊逸典雅,只是他可能心情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燃尽的烟,目光注视着遥远的夜色和雪原,透出的是苍茫的忧郁和深沉。

    真不像是平时那个飞扬跋扈的宁大少

    除了除夕那一次,常笙画也没怎么见过宁韶明的这一面,此时瞧见了,也没开嘲讽,只是默默地坐在他旁边,一起看夜沉如水,以及那三月依旧冰封的辽阔雪原。

    宁韶明也没赶她,拿起烟就想抽一口。

    结果常笙画忽然开口:“吸烟有害健康,你还害我吸二手”

    宁韶明顿时无语地看向她,“又不是我逼你守在这里等我的二手烟的。”

    常笙画理直气壮地道:“就算我不在,也有别人会被你害到啊!”

    “”宁韶明白了她一眼,但还是伸手把烟头给碾灭了。

    常笙画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宁韶明额角上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所以你这是来找我麻烦,把开心建立在折腾我上面的?”

    常笙画很无辜,“我什么时候找你麻烦了?”

    宁韶明想了想,好吧,女魔头来了这么久就开了一次口,劝他吸烟有害健康,还特么算得上是为他好!

    常笙画收起玩笑的心思,侧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躲在这里想什么?”

    宁韶明撇开头,“没什么”

    “又在后悔以前太鲁莽了?”常笙画问。

    宁韶明啧了一声,“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常笙画没搭理他微弱的反驳,“每次都后悔,好像后悔有用一样,既然你都做了,那就别一副你很难过你很伤心的样子。”

    宁韶明被她说得有点恼羞成怒,“照你这么说,大家都该理所当然地做错事了?!”

    常笙画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平滑的冰,没有任何波澜,“那你为什么不试着把错的事变成对的呢?”

    宁韶明微微一愣。

    “读成书呆子,那就去搞研究太偏科了,那就去专攻自己擅长的科目爱错了人渣,那就当是花青春买教训找了个没意义的工作,那就自己在八小时之外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常笙画的语气也很平淡,“任何事情都会有两面性,你觉得自己蠢不可及,但是也未必不是好事,不是吗?”

    宁韶明听得糊涂,听到最后就被气笑了,“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嘲讽我。”

    “但我说得也是认真的,”常笙画看着他,“我不能夸你以前做得有多对,也不能说你做得没有任何意义,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比起你躲在这里自责又连累了大家,还不如想办法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宁韶明嘴硬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么,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怎么办!”

    “哦,”常笙画平板地道,“那你想到怎么办了吗?”

    宁韶明顿时语塞。

    常笙画也不拆穿他,径自道:“我跟辰津商量了一下,决定就破罐子破摔了,随他们爱传播什么视频就传播什么视频,歼龙内部一切如常,你怎么看?”

    宁韶明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才道:“哦我没什么意见,挺好的。”

    常笙画不吱声了,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宁韶明从她好似穿透人心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莫名有点心慌,粗声粗气道:“看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没反对你的建议么?”

    常笙画冷不丁地问:“你很在意以前的事情吗?”

    宁韶明本来想搪塞几句,但是被她这么看着,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讷讷地道:“说不在意是假的吧,我又不是失忆,还能把自己以前做的事全部抛掉”

    常笙画侧了侧头,“你这个性格,活得挺艰难的。”

    既洒脱又重情,矛盾得揪心。

    宁韶明怔了一瞬,然后“嘁”了一声,“再怎么艰难,还不是活到现在了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艰难。”

    常笙画却道:“我见过的抑郁症患者都不太好过。”

    宁韶明抿平了唇,有点抗拒的意思。

    常笙画却没有住口,继续道:“他们闷闷不乐,悲伤绝望,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对未来没有信心,他们可能表面看起来很高兴,不是什么孤僻自闭的性格,但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是灰暗的”

    宁韶明冷淡地说:“那又怎么样?”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开心的时候就别一个人躲着吧,我的心理业务二十四小时营业,欢迎你来谈谈心。”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打断三条腿
    宁韶明嘴硬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么,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怎么办!”

    “哦,”常笙画平板地道,“那你想到怎么办了吗?”

    宁韶明顿时语塞。

    常笙画也不拆穿他,径自道:“我跟辰津商量了一下,决定就破罐子破摔了,随他们爱传播什么视频就传播什么视频,歼龙内部一切如常,你怎么看?”

    宁韶明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才道:“哦我没什么意见,挺好的。”

    常笙画不吱声了,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宁韶明从她好似穿透人心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莫名有点心慌,粗声粗气道:“看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没反对你的建议么?”

    常笙画冷不丁地问:“你很在意以前的事情吗?”

    宁韶明本来想搪塞几句,但是被她这么看着,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讷讷地道:“说不在意是假的吧,我又不是失忆,还能把自己以前做的事全部抛掉”

    常笙画侧了侧头,“你这个性格,活得挺艰难的。”

    既洒脱又重情,矛盾得揪心。

    宁韶明怔了一瞬,然后“嘁”了一声,“再怎么艰难,还不是活到现在了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艰难。”

    常笙画却道:“我见过的抑郁症患者都不太好过。”

    宁韶明抿平了唇,有点抗拒的意思。

    常笙画却没有住口,继续道:“他们闷闷不乐,悲伤绝望,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对未来没有信心,他们可能表面看起来很高兴,不是什么孤僻自闭的性格,但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是灰暗的”

    宁韶明冷淡地说:“那又怎么样?”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开心的时候就别一个人躲着吧,我的心理业务二十四小时营业,欢迎你来谈谈心。”

    第九十九章打断三条腿

    宁韶明当然没有跟常笙画谈心,还把她赶下了瞭望塔。

    常笙画扼腕不已这么好一个煽情的机会,居然都没有让这只炸毛小狮子敞开心扉,真是太浪费了!

    在瞭望塔下的两个队员看着她一脸可惜的表情,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

    女教官该不会又折腾他们老大了吧?

    常笙画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照看好你们老大啊,他要是抽了三根烟以上,你们就去逗他开心!”

    万一她心爱的实验品自个儿憋着憋着,把自己郁闷坏了怎么办?

    两个队员:“哦。”

    所以说,他们还要数着他们老大抽了几根烟,然后冲上去“彩衣娱亲”?

    女教官真是对他们老大爱得深沉啊

    唔,好像有哪里不对?

    宁韶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队员们已经脑补突破天际,他的心情被常笙画搅和了一通,都没有空伤春悲秋了,等常笙画离开了没多久,他也溜达着离开了瞭望塔。

    那两个队员还默默地爬上塔顶去研究地上的烟头。

    很好,才两个烟头,没达标,他们正头疼着是唱十八摸,还是表演山寨版卖拐才能逗他们老大开心呢

    宁韶明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会被无语死的灾祸,大晚上的跑去逮住每一个呆在宿舍里没出去队员好生训了一顿,意思简单明了就是让他们不要蠢蠢欲动,敢多抬一下腿,就打断他们的第三条腿!

    一众队员们:“!”

    被两个人威胁了两条腿的辰津:“”

    这日子过的,真是特别得精彩纷呈啊,他们的bss也被女魔头带坏了,越来越凶残了

    宁韶明威胁完了那些没出去的队员们,又跑去了医务楼,先是把他们也威胁了一顿,罚了三天的军姿,然后又跟楼笑倾了解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

    结果楼笑倾说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扭伤了,还有不同程度的磨破皮、手脚起泡等问题,比平时的常规训练的伤还要来得多,楼笑倾看着都无语了,还以为他们被宁韶明好端端的丢去雪山上徒手攀岩了。

    宁韶明一听,一怒之下就把三天的军姿改成了五天,连计芎这个自作主张下命令的都被连累了。

    大家伙儿一听,只能苦哈哈地说是,一句话不敢反驳。

    于是乎,等到第二天,歼龙驻地里就出现了这样的奇观

    三分之二的队员们负重越野的时候,三分之一的队员在训练场罚站

    三分之二的队员们在练习射击的时候,三分之一的队员在射击场罚站

    三分之二的队员们在室内做训练的时候,三分之一的队员在贴着墙倒立着罚站

    常笙画站在他们面前,欣赏着这一堆倒立人“壁纸”,心情颇好地道:“终于把你们护崽子的老大惹毛了?”

    刘兴作为排头的第一个,欲哭无泪地道:“教官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李岩南也哭丧着一张脸嘟哝道:“教官你看戏看得这么高兴,不太好吧”

    常笙画挑了挑眉头,“怎么不好了?”

    李岩南眨了眨眼睛,“毕竟我们也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家都有一份爱护老大的心。”

    常笙画蹲下来,看着他,笑眯眯的,“那你们老大还真的承担不起你们这颗心的份量。”

    李岩南有点不服气,“教官是觉得我们维护老大,这都做得不对吗?”

    常笙画侧了侧头,做出沉思的表情,三五秒之后,才道:“这份心意没什么不对,就是维护的方式有点没脑子。”

    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倒立着的李岩南差点儿被噎得岔过气去。

    刘兴急忙给李岩南打圆场:“教官,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人家欺负我们头上来了,我们不还击,还要猫着藏着别去见人这也太憋屈了。”

    常笙画一听,就知道宁韶明是把他们给警告了一遍,但是完全没解释为什么不能给敌人一个致命的还击。

    虽然在军队里服从命令就是天职,可惜对于歼龙这群本来就桀骜不驯的刺头来说,这四个字本身就是要打个对折的,他们的确很听宁韶明这个领头羊的话,但是事情一旦涉及到宁韶明本人,他们不受控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了。

    当然,宁韶明平时也不是不聪明的人,一碰上关于他的兵的事情,也是容易大脑发昏行动冲动,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指责谁。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过如此,如果常笙画是他们的敌人,想要找到他们的软肋和弱点来击败他们,那还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常笙画摇了摇头,还顺带叹了一口气,这让刚说完话的刘兴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她又打算说些什么特别刺激心脏的话。

    李岩南看了一眼宁韶明的位置,距离他们非常远,他放心了一些,讷讷地接着刘兴的话茬道:“那个姓林的龟孙子手里拿着歼龙闹事的视频呢,就算教官你不在意,我们也”

    常笙画奇道:“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在意?”

    李岩南愣了一下。

    刘兴是个会看眼色的,当即就说:“教官的意思是,你会管这件事对吧?”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说:“你们老大不是吱声了么,让你们都别随便搞小动作,我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跑去管这件事?”

    李岩南不高兴了,他平时是个笑呵呵的性格,这会儿可能是碰到了他的逆鳞,整个人都像是炸起了一身的刺似的,变得分外咄咄逼人。

    他有些大声地道:“教官你就是想看老大倒霉是吧!你根本就不想帮忙,还在旁边看热闹,你凭什么能这么做?!”

    常笙画登时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

    来了歼龙大队这么久,除了宁韶明,还没人敢这么大声跟她说话呢。

    刘兴也被吓了一跳,小小声提醒:“南瓜你悠着点,快跟教官道歉!”

    李岩南一脸不忿地说:“我不道歉!我没有错!凭什么她对老大不好,你还要我认错?!”

    刘兴皱起眉头,呵斥:“李岩南,尊重上级四个字要我教你么?给教官道歉!”

    李岩南呼哧一声就从墙上翻身下来,大喊一声:“我没有错!”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就跟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室内训练室,摔门的的声音大得很,把其他还在埋头训练的队员们都吓了一跳。

    在监督他们顺带一起训练的宁韶明也被吓到了,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李岩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纳闷地问道:“怎么了?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啊,跑得这么快?”

    旁边的计芎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有点不对,过去看看吧。”

    等他们走到罚站的那一排人身边,半蹲在地上的常笙画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刘兴也从倒立状态翻身下来,大有追着李岩南跑出去的意思。

    宁韶明不高兴了,喝道:“罚个站还跑来跑去做什么?肚子疼凑一块儿了?!”

    刘兴条件反射地趴回到了墙壁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道:“不是,老大,南瓜他”
正文 第一百章 隐藏的粉丝
    李岩南在训练中途跑出去了。

    对于素来很听宁韶明的话的队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但是大家也没有太担心,因为宁韶明就是脾气急心肠软的人,他们反而比较担心跟过去说要“对症下药”的常笙画。

    唔,总感觉女教官一出手,不死也要褪层皮啊……

    常笙画是在黑背犬大哥的狗窝附近找到李岩南的。

    大哥正在某个角落里趴着玩,时不时打个滚,李岩南就坐在它旁边,背靠着墙,抚摸着它的脊背,眼神放空地盯着头顶有些阴沉的天空,怔怔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动作神态,和平时那个活宝似的李岩南真不一样,刘兴老说他是一队的吉祥物,想来也是没有见过李岩南这么颓废悲凉的一面。

    常笙画觉得歼龙大队里的人真是有趣,所有人看上去都那么恣意妄为,但是每个人背后都藏着一片难以诉说的阴影。

    常笙画就站在两者之间的分界线,看着他们一半纵情,一半悲泣。

    或许人活着,就是会有很多难以调解的矛盾,但是放在歼龙大队这些易感人群身上,总会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愈发出色的人愈是可能有心理疾病的原因吧,病态的心灵让他们对世间的悲哀愁苦喜乐开怀更加敏感,体会的东西越多,就容易比旁人更进一步去接触到旁人不能触及的东西,但也更容易在某个界限上崩溃。

    常笙画想,完全业余的宁韶明能把这样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衡,其实也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常笙画并没有主动去惊动李岩南,直到他发呆完了,终于注意到常笙画的存在,她这才踩着雪慢慢地走过去。

    李岩南露出有些局促又有些抗拒的表情。

    常笙画走到他面前,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平淡地道:“你也不用道歉,你刚才吼了我,我没有生气。”

    李岩南的局促变得更严重了。

    常笙画又道:“不过你觉得我对你的老大不好,这点我也不会道歉的。”

    李岩南立刻变得有点愤怒了。

    常笙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变幻的表情,“其实你的会谈评估是排到昨天吧,但是你和别人换顺序了,为什么?”

    李岩南硬邦邦地说:“没有为什么。”

    常笙画却露出了然的表情,“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所以不想跟我谈心?”

    李岩南有些生气地说:“难道你觉得你都在做好事?你只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连老大都听你的话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常笙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来你对我‘收钱不办事’的做法有很大意见……放松,我当然说的不是钱的问题,这只是个指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我在骗你们,尤其是你们老大?”

    李岩南的脸色有点僵硬,语气里有几分控诉和不解,“老大是个好人,他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帮他?”

    常笙画听罢,忍不住笑了,“如果因为他是好人就帮他,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想做好人,而做个不好不坏的人了。”    李岩南一怔,那个模样……仿佛常笙画再多说几句,他就能立刻哭出来似的。

    常笙画也不开玩笑了,敛起笑容,正色道:“李岩南。”

    李岩南下意识地绷直身子,其实在歼龙大队里,大家都习惯了互相称呼代号,只有常笙画才会直呼他们的名字,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也多了几分压迫的威慑力,让人不由自主认真去听。

    常笙画认真地看着他,李岩南注意到这是对方在正式进入工作状态的表情,有些抗拒,可是常笙画只是这么注视着他,他就忍不住被对方牵引住了思绪,慢慢放松下来。

    常笙画见他的肩膀没有绷得那么厉害了,这才缓声道:“我们聊过几次对吧,你是个高材生,生活在一个很穷困的县城里,高分考到国内一家知名的大学,本来可以像是辰津那样一路深造读研搞研究,但是因为家里承担不起学费,你父母要你供养两个弟弟读书,所以在大一那年被迫辍学入伍……”

    李岩南的嘴唇动了几下,不过没有打断她的讲述。

    “你的天赋很好,在新兵营的时候就以第一名的成绩结束了新兵训练,当时去挑人的一个步兵团的团长,你被他赏识,做了一个新兵步兵队的代理队长,大家因为这件事儿怀疑你是不是走了后门,你习惯乐呵呵地装傻,装作看不懂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但是没有用,他们还是针对你。”

    李岩南仿佛被她刺中心口的伤疤,脸色微微白了几分,旁边的大哥低声“汪呜”了一声,他的手抖了抖,像是怕冷一样落在大哥的脊背上取暖。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常笙画记得这么清楚,毕竟歼龙里几十号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但是常笙画连细节都说对了。

    常笙画似乎没有注意到李岩南的小动作,继续道:“你在入伍的两年时间里并不好过,竞争士官名额留任部队的时候,你被人暗算,被丢在去考核的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开车路过的老兵帮了忙……你没有跟我说那个老兵是谁,你只是说,他让你觉得世界上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坏人。”

    李岩南垂下眼睑,“他只是个路人……”

    “那个人是宁韶明,”常笙画迎着李岩南惊诧的目光,淡淡地道,“对吧?”

    李岩南有点愕然,“不……”

    “看来我猜对了,当然这也不难猜,”常笙画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但是很显然,宁韶明没有记住你是谁,他只知道有个叫南瓜的小兵崽子特别崇拜他,他去步兵营挖人,有个人看到他本人之后,就拼命地往他这个火坑跳。”

    歼龙大队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被原部队踢出来的,在歼龙成名之后的后期阶段,也有不少士兵慕名而来参加选拔。

    李岩南被常笙画的用词说得有点生气,“这里不是火坑!歼龙没有哪里不好!”

    常笙画笑了笑,“你真应该告诉你老大,你是他隐藏多年的脑残粉,在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就粉他粉得不得了。”

    李岩南粗声粗气地道:“歼龙里就没有人不喜欢老大!”

    如果宁韶明在跟前,常笙画还真的想调侃一下他的万人迷兼万人仇恨值属性,真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集齐这两者于一身的。

    她慢吞吞地道:“宁韶明当雷锋叔叔送你去考核的时候,他对你说过什么?”

    李岩南怔了怔,一时没吭声。

    常笙画看了一眼他抚摸着大哥的动作,“如果只是让你搭个顺风车,你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感激你老大吧。”

    李岩南强辩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哦?”常笙画似笑非笑,“你涌泉相报到恨不得以他的准则来做人?”

    李岩南一时语塞。

    常笙画谆谆诱导道:“你不是想让我知道他是个值得有好报的好人么?那就说说吧,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好。”

    李岩南还真的有几分心动了,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充满了回忆和温暖的意味,“不用你承认,他本来就是个好人,不应该被人老是为难。”

    常笙画想想宁韶明平时又炸毛又暴脾气的样子,不置可否。

    怎么说呢,心肠太好,也是个致命的弱点。

    李岩南沉默了好几秒钟,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言辞,“教官你是心理医生,也知道我有什么毛病……我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向上,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无忧无虑,就像是老大一样,对吗?”

    常笙画没有吭声。

    无论在哪个地区,哪个种族,抑郁症和焦虑症都是最为频繁发病的心理疾病,在歼龙大队里也不例外。

    对于李岩南这个人,常笙画只能用一个故事来概括——小丑逗笑了人群,但是小丑不快乐。

    李岩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整天这么矫情不好,可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听着笑话都笑不出来,怎么还会高兴呢?”

    常笙画点头道:“我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可以理解,这不是矫情,你只是像是感冒一样生病了,没有人可以要求生病的人必须要高高兴兴的。”

    她说得冷静又客观,好像是一个医生在陈述事实,没有任何同情怜悯或者是歧视的情绪。

    李岩南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带着点鼻音继续道:“我第一次看到老大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也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宁韶明开着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从打开的车窗看到对方沉郁着抽烟的侧脸,充满空白寂寥的表情,却在注意到他之后,宁韶明倒车回来,脸上已经挂上轻佻的笑容,也不问他为什么独身一人在野外不行,只是问他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可能是我那会儿的表情太难看了,他跟我开了很多玩笑,我笑了,他就说——人活着已经够艰难了,别为难自己,该哭就哭,该笑就笑。”

    “我问他,那你不高兴的时候会哭么?”

    然后宁韶明哈哈笑了几声,用很仿佛说笑的口吻说,会啊,把音响打开,放摇滚乐,然后自己蒙在被窝里哭,哭完了再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常笙画听罢,不禁摇头——不愧是宁韶明的风格。

    李岩南低头看着大哥,大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他摸摸大哥的头,说:“我还问他,要是哭都没有用,觉得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你要是撩我
    常笙画的动作微顿。

    她之所以追出来,就是因为李岩南算是歼龙大队里需要特别关注的那一批人,曾经有自杀倾向……也是她的评估名单里不合格人选的其中之一。

    李岩南用力眨了眨眼,“老大可能被吓到了,好半天才跟我说,他从来不会跟人说他活不下去,他只会说他有点难过。”

    然后李岩南就学会了平时装活宝,最崩溃的时候也学着当时宁韶明说话的神情,笑着跟信得过的战友说他有点难过。

    战友就会毫不犹豫地大力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哥带你去抽根烟怼两杯。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点羁绊的。

    常笙画想了想,道:“其实他是在教你说服自己,虽然这种办法有点笨,但也不是没有效果的。”

    对于重度的抑郁症患者来说,活着已经不是一件会有意义的事情,他们缺乏快感,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如果当一个人活成了行尸走肉,生命便不再是特别有价值的事情。

    所以抑郁症才会被成为是精神癌症,它无形无影,无药可救,世界上大部分重度抑郁症患者如果能想办法挺过来,那一定都会是成为意志坚强之辈。

    李岩南倒是没有因为常笙画评价宁韶明的办法笨而生气,认真地道:“起码他救了我,不是吗?”

    常笙画很客观地点了点头。

    “我二弟上大学,爸妈要走了我的全部积蓄,我三弟上大学,我不得不跟身边的战友借了一笔钱,我二弟结婚,娶的是我高中喜欢的女孩子,我想报考军校重新读大学,名额被别人走后门抢走了,我参加歼龙的选拔,两年落选了两次……”李岩南细细数着自己这些年的无可奈何,“每次我都在想,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幸总是跟着我不放?”

    常笙画沉默了一下,如实道:“估计只有这个问题是我没办法回答你的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除了接受和抗争,大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起码我没办法改变你的运气问题,我只能说乐观的人总是比较幸运,因为在他们眼中,倒霉的事情都是好事,心情好了,集中力和记忆力好,做事自然就顺利了。”

    李岩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许吧……但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好运的事情,应该就是进了歼龙大队。”

    常笙画眨了一下眼睛,她觉得歼龙作为一个外人眼中不靠谱的团队,内部却是意外地和谐,也许她也可以研究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李岩南不知道常笙画心里已经活络开了,只是道:“可能教官你没有这样的体会,可是我真的觉得大家都很好,老大也很好,但为什么好的人都没办法过得好呢?”

    常笙画摇头道:“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不幸的事情是一道坎儿,并不代表他们过得不好,他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所以要打拼更好的生活。”

    李岩南有点了然也有点懵懂,“所以我要学的是,把这些事情都别看得太重要吗?”

    常笙画说:“只能说,尽量熬着吧,真的要死了,就总会有不甘心的……就像是你崇拜的你老大,他被他爸打得要死要活,还不是一样为了活下来保住他心爱的歼龙大队,跟着我们跑出来?”

    李岩南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跟他一比,我的事都不算是大事。”

    常笙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虽然说不能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是有对比才有幸福感的,别把对比变成攀比就好了。”

    李岩南觉得她说的话都颇有毒鸡汤的感觉,“那你为什么不帮老大,也是在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他的倒霉上面吗?”

    这个话题又绕回到了最初,常笙画似笑非笑道:“那我要怎么办?怂恿他去跟别人干一架,还是让他带着你们去干一架?”

    李岩南怔了怔,一时没说出话来。

    常笙画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多加纠缠,只是淡淡地道:“我理解你想帮宁韶明做点什么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你做的事情必须得做的对他好,不然就什么都别做……换句话说吧,我现在是你们的心理评估专家,如果你今天得罪了我,我让你们全都不合格,你能拿我怎么办?”

    李岩南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所以说,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如人愿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在报答他了。”

    李岩南听了这话,忽然就冷静下来,他轻声问:“教官,你比之前耐心多了……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做心理疏导吗?”

    常笙画顿了一顿。

    李岩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某种结局,眼里带着平静的了然,“我的心理评估结果是不是不及格?”

    李岩南离开之后,常笙画仍然坐在原地,手里撸/着大哥的毛,眼睛盯着天空上的雪云。

    好一会儿,她才道:“其实认知学派的治疗技术挺好的,虽然我读博的时候专攻了精神分析,但是学派不分家,就治疗手段上来说,认知学派和行为学派都有更成熟的技术,我觉得我应该继续钻研钻研。”

    一个男人从十几米之外的角落里转出来,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嘟哝道:“完全没听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常笙画侧过头,看着那个男人大马金刀往她旁边一坐,大哥热情地扑进他怀里求撸毛,常笙画手下失去了毛茸茸的触感,不由得啧了一声。

    来的人自然就是宁韶明了,他顺了顺大哥的毛,皱着眉头的样子很忧郁,能让最铁心石肠的人都忍不住为之心碎。

    很显然,常笙画并不在心碎的这列人中,语气很挺调侃:“听到多少了?”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能听多少,周围除了大哥的窝就没地方可以躲了,我能藏到地下听啊?”

    只不过没听到归没听到,光是看李岩南离开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他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一些蛛丝马迹了。

    常笙画看着他,“他说他当了你的脑残粉三四年了,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宁韶明有点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李岩南才来歼龙一年多,但是粉了他那么多年。

    常笙画笑了笑,说了一句:“傻人有傻福。”

    宁韶明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想撩是生非啊?!”

    常笙画一脸奇怪地道:“我要是撩你又怎样,怎么都是你吃亏吧,你说不过我,也没法儿揍我吧。”

    宁韶明虚着眼瞪着她——这个女魔头真是有恃无恐!

    常笙画不跟他开玩笑了,道:“跟你的兵解释完了?”

    宁韶明撇开头,闷闷地道:“完了,之前忘了,我也没想到南瓜他这么激动……”

    常笙画不置可否,“宁中队魅力惊人,总能刷新我的认知。”

    宁韶明瓮声瓮气地说:“你这算是嘲笑还是嫉妒?”

    常笙画似笑非笑,“一半一半吧。”

    宁韶明也不信她的随口胡诌,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南瓜他……”

    常笙画只是说:“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

    宁韶明一下子就沉默下来了,眼睫低垂,看不清他眼中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常笙画想起刚才李岩南描述的他眼中的宁老大,心里多了一分难言的滋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我跟斯文德联系过,他爸和他哥还缺几个保镖,你的人他信得过,如果你信得过他……”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宁韶明又保持了好一段时间的缄默,才说:“我考虑一下。”

    解决了李岩南引起的一些小插曲之后,接下来的队员们的心理评估都进行得很顺利,再加上宁韶明和常笙画决定的“闭关锁国”政策,也让那些一而再再而三试图招惹歼龙大队的人吃了闭门羹,不得不灰溜溜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何丘良上将在这期间低调地来了一趟,看到这群小兵崽子居然挺沉得住气,他也露出一脸满意的表情。

    何丘良上将和常笙画关在一个屋子里,聊了一个多钟头,宁韶明百无聊赖地等在外头,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常笙画面色平淡,何丘良略微沉重,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两个人都没把具体的谈话内容告诉宁韶明,何丘良只是让他安分点,天塌下来当被盖,只要不是事关生死,都不是大事。

    宁韶明哭笑不得,他在老领导面前到底是有多不靠谱,连常笙画这么个“外来人口”都要比他说话的分量重?

    何丘良上将离开之后,又过了两三天,常笙画已经把歼龙大队所有队员的心理评估做好了,只剩下一个宁韶明压轴。

    宁韶明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常笙画倒是声色不动的,直到下午训练完了,常笙画才让他晚上八点钟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为什么是晚上,不是下午?宁韶明有点莫名其妙,但是盯着队员们开始进行晚间训练之后,他还是乖乖走了一趟。

    常笙画的办公室分为两部分,一个是日常办公的,一个是改成心理谈话室的,里面的东西是歼龙大队本身就有的,但是常笙画来了之后又把它改了一遍,东西的布置之类的都换了位置。

    改良之后的谈话室说不上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进去之后总是很容易睡着——歼龙队员们的原话。

    常笙画见宁韶明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跟沙发上有钉子似的坐不安稳,便笑了,“紧张?”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占你便宜啊
    宁韶明撇嘴道:“怎么可能紧张?”

    说是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流连,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机关”。

    其实宁韶明也是第一次进来,常笙画刚来的时候对每个队员进行会谈,宁韶明是被她拷在外头办公室聊的,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后来相处得没有那么大火药味了,常笙画似乎也知道他内心的抗拒,没有特意把他叫到谈话室,而是有合适的时机就聊上几句,让宁韶明放松戒备的同时也暗暗怀疑自己被套了不少话。

    所以事实上,宁韶明也不知道常笙画对自己有什么治疗方案。

    常笙画也不在意宁大少的心不在焉,就这么坐在对面等他把周遭的环境看了一遍,才道:“心里有数了?”

    宁韶明状似玩笑道:“有数,要是火灾了,肯定能摸黑找到出口。”

    常笙画很配合地笑了一下,然后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宁韶明有种被噎住的感觉,忍不住坐得更笔直了。

    常笙画低头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再抬头一看,又笑了,“宁中队,不要太紧张。”

    宁韶明不得不再次强调:“我没有在紧张。”

    常笙画挑眉,“那你放松点,现在不是上级审查,我也不吃人。”

    宁韶明咕哝道:“谁说你不吃人”

    这女魔头做的事情比吃人可怕多了!

    常笙画见他实在绷得太紧,只好放下纸笔,自己上手去亲自帮他放松了。

    宁韶明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你干嘛?”

    “占你便宜啊。”常笙画笑眯眯地道。

    宁韶明被噎住了,眼睁睁看着常笙画走过来呃,给他摆姿势。

    “来,肩膀放松,腰不要绷得太紧,两条腿分开点,你以为你是娇娇大小姐么?背往后靠,这么柔软的沙发,你怎么忍心辜负它呢?还有你的手,攥这么紧干什么”

    被常笙画来回折腾了近十分钟,宁韶明这回是不紧张了,他整个人都要抓狂了,“所以我们能不能开始了?!”

    常笙画的眼睛弯弯,“这回是你急着开始了?”

    这番对话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她平日里有些阴郁的眉眼带了笑,难得不是一副“朕就笑笑没有很开心”的表情,宁韶明从下往上看着看着,就愣着了,没吭声。

    常笙画见他终于不是那种拒绝加戒备的姿态了,这才退开,重新回到她的座位上,“好,我们来吧。”

    宁韶明恍如梦中惊醒,干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掩饰自己的尴尬,“哦,行。”

    常笙画也没有像是刚开始逼宁韶明承认自己无能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平时一样很随意地聊着天,话题听起来挺漫无边际的,不过都围绕着宁韶明的私人生活在转,幸好他的私人生活跟歼龙大队息息相关,所以宁韶明也没有什么太抵触的地方。

    说着说着,常笙画忽然道:“我们换一种方式聊吧。”

    宁韶明有点疑惑,“什么方式?”

    常笙画挑了挑眉头,这个动作被她做出来,有种莫名邪气的感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睡一觉。”

    宁韶明一听,差点儿条件反射地往外跑了。

    这女魔头最擅长什么?可不就是催眠么!

    常笙画好不容易逮住他乖乖配合的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忽悠到房间里的躺椅上了。

    宁韶明躺在那里,忍住逃跑的冲动,“我们就不能坐着好好聊?”

    常笙画调节着室内的音响,啧了一声之后道:“我也很想好好聊,跟你的兵都是背对背听他们说说话的,自由联想懂不懂?谁让你心防太重,扯半天都扯不出个所以然。”

    宁韶明忍了忍,没忍住,“所以,怪我咯?”

    常笙画反问:“不然,怪我咯?”

    宁韶明:“”

    这年头,多长点警惕心都是错啊?

    常笙画按下音响的播放键,舒缓的轻音乐在室内展开了一副青山绿水黄莺啼的画面,她把灯光调暗,走到宁韶明身边。

    她道:“淡定,就当是睡一觉,我不会摸黑对你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放心吧。”

    她开了个玩笑,一副让他别担心的意思,宁韶明觉得被她小看了,嘴硬道:“有什么不放心的,还不知道是谁比较吃亏呢!”

    常笙画对他扯开嘴角笑了一笑,充满难以言喻的意味。

    随即宁韶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混沌了,常笙画似乎在跟他说话,絮絮叨叨的,可是他怎么也听不清,迷迷糊糊地胡乱回了几句,很快就沉入了黑暗之中。

    可是在黑暗之中又好像有了光,他顺着光往外走,走了很久很久,可是那一点光依旧遥不可及,他有些着急,便扬起步子开始跑了起来。

    也许是那抹光察觉到了他的心急,慢慢地就扩大了,他跑了一段时间,就一头扎进了一堆金灿灿的光芒里

    助眠的香薰蜡烛上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常笙画抬起眼帘,看着宁韶明眼帘下不停在动的眼珠子,他似乎在挣扎着,但是始终没有醒来。

    常笙画起身,去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宁韶明的眼珠子的动作幅度变慢了,呼吸的频率也变得悠长起来。

    常笙画又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大约三五秒之后,宁韶明闭着眼睛呢喃着说:“光”

    常笙画低头记录下来,“它是冷的还是暖的?”

    宁韶明又沉默了几秒钟,“冷的。”

    常笙画看了一下暖气的温度,然后轻手轻脚地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

    好一会儿后,常笙画再问同一个问题,宁韶明便说光是暖的。

    常笙画控制着节奏,“花一点时间观察你周围的东西,然后告诉我。”

    宁韶明的眼球动了动,似乎真的是在观察着什么,“这是个书房,有书架,书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花瓶里有三支白玫瑰钢琴摆在窗户旁边还有画架”

    常笙画已经可以判断出那是什么地方了,“你听到了什么?”

    宁韶明说:“没有”

    常笙画诱导他:“你靠近一点,仔细听听,看周围,有人吗?”

    “有她坐在那里弹钢琴。”

    常笙画停下记录的动作,“你走过去了么?”

    宁韶明似乎迟疑了,“没有,我在听她弹琴。”

    常笙画掐着半支曲子的时间,然后才问:“你想做什么?”

    宁韶明顿住了很久,然后回答:“我想问她一个问题。”

    常笙画微微屏住呼吸,“什么问题?”

    宁韶明轻声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夜色沉沉,小雪飘零,歼龙的队员们在训练场上扛着圆木棍在跑步,大冷天里都依旧出了一身热汗。

    计芎跟着他们一起跑,扭头看到辰津似乎在走神,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末尾,计芎便放慢了速度,慢慢靠到辰津身边。

    “在想什么?”计芎问。

    辰津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什么”顿了顿,才道:“中队还没回来?”

    计芎看了看时间,“他才去了半个钟头,一般来说教官的心理会谈都会在一个小时左右,还早着呢。”

    辰津没吭声了,眉头轻微地蹙着,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似的。

    计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老大不会有问题的。”

    辰津苦笑,“教官老说你是老妈子的角色,但是好像我更容易想太多。”

    计芎想了想,“大概是我比较傻白甜?好吧,这也是教官的评价,我觉得她想表达的是乐观向上,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

    辰津不由得笑了笑,“我还真想知道她真心夸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计芎想象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冷战,“我还是不好奇了。”

    小雪依旧在零零碎碎地往地面上掉,宁韶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外的雪屑在迎着风飞扬,室内的灯光还没恢复成明亮的模样,悠扬的曲子仍然在播放,这一幕显得格外温情,如同让人浸泡在温泉之中,浑身绵软,不愿意起来。

    就在宁韶明迷迷糊糊找着记忆的时候,曲子戛然而止,灯光冷不丁大亮起来,常笙画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站在门边,笑眯眯地道:“该起床了,宁小明同志。”

    浑身的气力渐渐回到身体里,宁韶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毯,然后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感觉精神有一种很久没有体验到的放松感,松弛得让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宁韶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好像就是睡了一觉一样,他狐疑地看着常笙画,“我刚才说了什么?”

    常笙画眨眨眼睛,“你要听录音吗?”

    宁韶明吓了一跳,“你还录了音?!”

    常笙画拖长了声音,“是骗你的。”

    宁韶明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要相信我的医德,如果要录音,我会签**保护协议的。”常笙画道,走到他面前,把热乎乎的咖啡递给他。

    宁韶明很嫌弃,“喝这玩意儿干嘛?我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白咖啡,养胃的。”

    宁韶明顿了一下,这才接过来,带着怀疑喝了一口,然后觉得没有那种像是烧焦了的苦味,这才放心地一口闷了。

    “睡”了一觉,他的确觉得口渴了。

    常笙画对他的牛嚼牡丹侧目而视,但是宁韶明一点儿都不心虚,常笙画也就不管他了。

    宁韶明回到原先的沙发上,坐下,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样,常医生,我还有的治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是亲生儿子
    常笙画笑了一下,“精神疾病这种东西,自己有心想治,不一定能痊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还是可以的。”

    宁韶明表示她说得都是废话,“所以呢?”

    常笙画话锋一转,“你知道么,在精神分析学派里,认为人的很多心理问题都是出自于童年时期的创伤,例如没有解决欧底帕斯情结,就容易出现行为轻率、果断、自信以及自负和敏感等行为特征,常常显示出攻击性和挑衅性。”

    宁韶明觉得她就是在暗指着自己,脸黑黑地道:“什么鬼情结?”

    常笙画挑眉,半是戏谑地道:“说白了就是恋母情结,欧底帕斯弑父娶母,意味着男性在童年时期嫉妒父亲、亲近母亲的情结。”

    宁韶明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瞎扯”

    常笙画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男性会通过对父亲的学习来得到他的认同,摆脱这种极度情绪,习得男性的行为和性格”

    “他们勇敢而又有冒险精神,其实是一种对阉割焦虑的反抗,因为男孩的力量有限,同性的父亲给予的是威严和压迫性,这是男孩在童年时期出现的最为剧烈的情绪冲突。”

    “但如果男孩没有解决好这种冲突,或者是父母的存在都是缺失的,没有认同孩子,也没有亲近孩子,那么就会造成他的心理创伤,超我也就是常说的社会我没有办法正常形成和发展,极度自私和自恋,那么这个人处在社会上,没有办法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就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宁韶明的指骨甩得啪啪作响,一副想要干架的表情。

    常笙画浑不在意,拿起自己的水杯喝口水润润喉,这才优哉游哉地道:“当然,我举的是比较极端的例子。”

    “”宁韶明一头黑线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笙画笑得眼睛弯弯,“就是给你科普一下心理学知识。”

    宁韶明:“呵呵。”

    他能跟女魔头约架吗?

    宁韶明见她一直在绕圈子,忍不住直接问道:“我的评估结果?”

    常笙画转动着自己手里的笔,“看来宁中队对自己格外没有信心啊。”

    宁韶明简直想吐血,“要不是你天天说我没救了,我为什么要对自己没信心?”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其实吧”

    宁韶明竖起了耳朵。

    常笙画眼睛一眨,“评估报告是保密的。”

    宁韶明:“”

    谁也别拦着他,他要打死这个女魔头!

    宁韶明火气腾腾地离开了女教官的谈话室,而不是垂头丧气,这让关注着他们老大的评估的队员们又是好奇又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老大没有伤心难过就行了,毕竟逗他开心这种事实在有点技术难度啊!

    宁韶明的心理评估做完之后,常笙画花了一天时间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各种资料。

    期间,歼龙的队员们也试图偷偷溜进去看看结果,但是常笙画的福尔摩斯读心大师的技能不是那么好破解的,大家伙儿还是不得不饮恨而退。

    宁韶明也有点焦虑,但是他心里明白常笙画既然选了他来当盟友,那么就会尽全力来保全他,反而是歼龙里的一些队员

    宁韶明竭力保持游刃有余的状态,不想让大家提心吊胆。

    整理好资料的第二天,常笙画就带着资料亲自去师部那边做汇报了,也没让歼龙的队员们跟着,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就跑了,等宁韶明反应过来,车尾气都看不到了。

    宁韶明气极反笑,“她这是逃之夭夭还是心虚遁走啊?!”

    辰津推了推他的平光眼镜,“大概是怕中队你非要跟着吧。”

    宁韶明一时语塞,没敢承认他是真的想死皮赖脸跟上去的。

    搁下宁韶明这边的懊恼不提,另一头的常笙画踩着油门开了四个多钟头的车,才抵达了师部所在的位置,拿了自己的证件做了登记,然后开车往师部的行政楼去了。

    刚一下车,常笙画就发现自己撞见熟人了。

    其实也不太熟,就是上一次在联谊会时找过歼龙麻烦的明红战队的人中队长黄溪。

    虽然都是中队长,军衔也差不多,但是因为明红战队人多,有好几个中队长不说,头顶上还有个大校级别的大队长,所以黄溪的权力以及分量远远不如宁韶明,当上少校的年纪也比较晚,大概这也是他一直看宁韶明不顺眼的原因吧。

    军队里讲究资历和实际职务,常笙画同样是少校的军衔,但她授衔的时间长,还有个教官的名号,完全是碾压黄溪甚至是宁韶明的老前辈,所以黄溪一看到她,脸色豁然就变了一下。

    “常教官。”穿着军队常服的黄溪不情不愿停下脚步,跟她打招呼。

    常笙画又不是歼龙里那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本来对他不感兴趣,但是转念一想,又想到他曾经在联谊会上,让一个叫做钱萝的女孩子去勾引宁韶明,试图让他出丑,中途被常笙画搅和了,可是后来钱萝又接到了宁家的雇佣,摆了宁韶明一道,给他扎了一针,扎回宁家去了。

    这么说来,宁家是不是跟明红战队有什么关系,或者是宁家故意指示明红战队让宁韶明出丑呢?

    想到这里,常笙画便对黄溪打了个响指,示意已经准备走开的他倒回来。

    她笑得挺和蔼可亲的,黄溪看了,却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让他不由自主觉得忌惮。

    “您还有事么?”黄溪小心翼翼地问。

    常笙画状似无意,“没什么,就是我记得明红战队不归这个师管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溪以为她是替歼龙打听消息的,当即就道:“是有些公事上的交接问题,是早就安排好的日程,我也是听安排过来的。”

    他竭力想摆脱“故意来给歼龙找茬”的嫌疑,常笙画当然知道以他的能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看了看周围的摄像头,便笑眯眯地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本来也长得不丑,有心笑起来的时候,黄溪看着就不由得一愣,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跟着她去了旁边的监控盲角。

    十分钟后,黄溪从那个角落里离开,走了好一会儿了,他才猛地想到他是不是忘记去办事了?

    不对啊,他刚才去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忘记办正事,为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而在黄溪走后,常笙画从角落里走出来,表情有点微妙。

    宁家家主居然想要一个儿媳妇?他有那么想抱孙子,至于要用这么下三流的手段联合外人来坑自己亲儿子吗?而且钱萝那种货色啧啧,宁家家主也是饥不择食,也不怕拉低了他们宁家的平均基因。

    常笙画想了想,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宁景侯不知出自什么原因,对宁韶明特别厌烦,可是他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除非他打算再生一个,不然的话想要个孙子,就只能从到现在还没结婚心思的宁韶明身上拿了。

    虽然宁韶明是明面上的宁家大少,目前唯一的直系继承人,但是全京城都知道他是个“废柴大少”,宁家两代家主都对他不满,宁景侯才五十多岁,如果越过他直接培养孙子,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常笙画其实怀疑过宁韶明的身世问题,就差拽根他的头发拿出去做n检验了,不过从宁景侯的举动看来,宁韶明肯定是他亲生的,他才会不择手段要宁韶明给他生个后代来传宗接代,那么问题就来了

    宁韶明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宁景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常笙画想起探究宁韶明的内心创伤时反复出现的宁母,觉得很有可能出在那个女人身上。

    看了看时间,常笙画先把宁韶明的私人问题丢在一边去了,抱着资料进了师部的行政楼。

    除了何丘良上将之外,那里还有一群大佬在等着她做汇报呢,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啊!

    常笙画这一场汇报足足做了一个下午又一个上午,等到真正结束汇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饶是常笙画自认心理素质好,都忍不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其它高层人物都已经离开了,只有何丘良上将还在外面等着她。

    常笙画快步走过去,“何上将。”

    何丘良的表情有点烦躁,“小常啊,那几个兵真的不能留了?”

    常笙画无奈地道:“您老这话说的,别说是那几个兵,就是歼龙能不能保得住,还是另一回事呢!”

    何丘良一听,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但就是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

    常笙画看得出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您啊,现在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跟那几位商量吧,我看他们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没错,常笙画的确是提交了保留歼龙大队番号的评估报告,只是指出了有一小部分队员需要留待考察其实就是变相表示他们可能要调离歼龙大队或者退伍。

    可惜的是,上头并不是人人都像是何丘良这样护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兵崽子,常笙画之所以汇报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一群人在挑刺,滚轱辘话地找这些报告里的错漏,试图掰扯出足够让歼龙大队集体滚蛋的理由。

    对此,常笙画只能说歼龙大队还真是把仇恨拉得妥妥的,汇报会议上就没几个人是向着他们的。

    不过这也正常,上司都不会看嚣张跋扈的下属太顺眼,军队里的士兵可能有一部分对歼龙大队颇为推崇,但是在高层,宁家对宁韶明的不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就算大家给宁家卖个面子,对宁韶明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告别了愁眉苦脸的何丘良,常笙画这才返回了歼龙驻地。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一尊望妻石
    除了何丘良上将之外,那里还有一群大佬在等着她做汇报呢,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啊!

    常笙画这一场汇报足足做了一个下午又一个上午,等到真正结束汇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饶是常笙画自认心理素质好,都忍不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其它高层人物都已经离开了,只有何丘良上将还在外面等着她。

    常笙画快步走过去,“何上将。”

    何丘良的表情有点烦躁,“小常啊,那几个兵……真的不能留了?”

    常笙画无奈地道:“您老这话说的,别说是那几个兵,就是歼龙能不能保得住,还是另一回事呢!”

    何丘良一听,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但就是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

    常笙画看得出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您啊,现在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跟那几位商量吧,我看他们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没错,常笙画的确是提交了保留歼龙大队番号的评估报告,只是指出了有一小部分队员需要留待考察——其实就是变相表示他们可能要调离歼龙大队或者退伍。

    可惜的是,上头并不是人人都像是何丘良这样护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兵崽子,常笙画之所以汇报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一群人在挑刺,滚轱辘话地找这些报告里的错漏,试图掰扯出足够让歼龙大队集体滚蛋的理由。

    对此,常笙画只能说歼龙大队还真是把仇恨拉得妥妥的,汇报会议上就没几个人是向着他们的。

    不过这也正常,上司都不会看嚣张跋扈的下属太顺眼,军队里的士兵可能有一部分对歼龙大队颇为推崇,但是在高层,宁家对宁韶明的不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就算大家给宁家卖个面子,对宁韶明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告别了愁眉苦脸的何丘良,常笙画这才返回了歼龙驻地。

    第一百零四章

    歼龙驻地里,宁韶明都快等成了一尊“望妻石”了。

    队员们躲在他背后,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老大蹲在驻地大门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余庆栗啧啧有声地评价道:“这是不是就叫做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旁边的刘兴反驳:“难道不是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吗?”

    “西厢记都被你们搞出来了……”计芎无语地道,“怎么不说是情深清浅一杯酒,我心随军到河西?”

    赵素林若有所思,“我是不是该接一句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王胜麟平时是个大老粗,文化课基本上都睁着眼睛睡觉,到这会儿就抓瞎了,试探性地道:“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大家伙儿顿时集体鄙视他:“这是歌词好不好!”

    宁韶明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神来,冲着离他不到五米远的队员们骂道:“你们这群龟蛋是以为老子聋了听不见么?老子怎么不知道你们平时这么有才啊,还他娘的能吟诗作对!”

    见宁韶明发飙,队员们赶紧稍息立正。

    “咳咳,”王胜麟清清嗓子,“没,老大,我们在复习文化课呢!”

    余庆栗立刻道:“对对对,教官说了,我们要提升文化素养,争当与时俱进有文化有内涵的时代好兵!”

    宁韶明的回答是:“滚你们的蛋!”

    刘兴提醒他:“老大,教官说了,咱们不能说脏话。”

    宁韶明几乎想翻白眼,“教官教官教官!到底是那个女变态是你们头儿,还是我是你们头儿?!”

    胡小戈弱弱地道:“老大,你是老大,可是你也要听教官的话吧……”

    一众队员们默默地点头。

    宁韶明几乎被他们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所以说他是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提心吊胆等常笙画的结果?他就应该让这群兔崽子自生自灭去!

    见宁韶明的心情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没有心思担惊受怕了,计芎这才站出来,装模作样地道:“该训练了啊,别偷懒,走走走,今天加练,一块儿练枪去!”

    他们刚准备走,忽然就听到后头传来车辆行驶靠近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宁韶明嗤了一声。

    明明都很关心评估的事情,干嘛装得一副嘻嘻哈哈很不在意的样子?

    队员们当做没听到他们老大幼稚的报复。

    果然,常笙画的车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他们老大面前,一个游鱼摆尾……扑了宁韶明一脸的雪和尾气。

    常笙画笑眯眯地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哟,没看清楚这里有个东西在挡路,不好意思了啊。”

    “有个东西”默默地抹了一把脸,“常小花,你下来,我们决斗!”

    常笙画一脸正义地摇了摇头,“我是斯文人,决什么斗?”

    宁韶明鄙视她:“是个魔头,就别老披着人皮跑来跑去。”

    常笙画挑眉,“所以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

    宁韶明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对方的车进出的通道,立刻嘴硬地道:“我爱走哪里就走哪里……”他默默地退开几步,“那你还不赶紧走。”

    常笙画轻笑了两下,也不揭穿他,“那我先去停车了,陛下。”

    宁韶明“嘁”了一声,撇开头不理她了。

    常笙画这才把脑袋缩回去,开车去车库,宁韶明赶紧把头扭回来,跟着车尾气过去了,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小尾巴。

    于是乎,当常笙画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被一群歼龙的大老爷们围住了,那场景,跟土匪打劫似的。

    常笙画倒是一脸的淡定,不慌不忙道:“我中午没吃饭就从师部开车回来了……”

    宁韶明额角上的青筋一蹦,正想说话,就被计芎猛地捂住了嘴。

    宁韶明瞪眼。

    计芎看都不看他,对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教官辛苦了,我们老大中午就开始在饭堂里给你炖了一份大补汤,咱们先去喝个汤吃个饭,然后就慢慢聊?”

    “宁中队的手艺啊,”常笙画挑了挑眉头,“一定捧场,走吧。”

    宁韶明还想反驳,但是计芎牢牢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出声,宁韶明只能对他怒目而视。

    计芎装作视而不见。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

    女魔头都要统治整个歼龙了,他的威严何在呢?真是世风日下,正不胜邪啊!

    歼龙驻地的饭堂里。

    常笙画施施然坐下,刘兴则是十分狗腿地把炖了五六个钟头的汤盅拿出来,放在常笙画面前的桌子上。

    汤盅的盖子一掀,里头的香味就争相扑了出来,忙不迭往人的鼻子里钻,就算是一向对吃食很随意的常笙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宁韶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常笙画往汤盅里一瞧,满满的汤料诚意十足,便知宁韶明是在委婉地讨好她,可是炸毛的小狮子永远那么傲娇,一副“朕赏赐你了”的模样,真是让人……禁不住想让他更加炸毛啊~

    不过吃人嘴软,常笙画看着这诚意万分的汤,还是遗憾地收回继续捉弄对方的兴致,她也是真的饿了,那批什么破领导的作风让她倒足了胃口,常笙画的确是连午饭都没吃,跟何丘良上将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直接开车回到歼龙了。

    虽然都是让人讨厌的大头兵,不过歼龙大队里的这一批还是比较可爱的……

    常笙画一边喝汤,一边如是想。

    常笙画这次十分给宁韶明的面子,把满满一盅汤都喝完了,还吃了一碗饭两个菜,这才满意地放下筷子。

    宁韶明坐在她对面,倒是没有怎么动筷子,几乎都欲言又止,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断常笙画吃饭,只能自己憋屈地扒白饭。

    计芎讨好地给他夹了几筷子菜,一副生怕他因为赌气而吃不饱的样子。

    常笙画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少爷脾气绝对也是宠出来的,不过能有人宠,当然也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起码常笙画自认是没有被人宠过的,更别说是恃宠而骄了。

    好不容易见常笙画放下筷子了,宁韶明忙不迭也把碗筷放下来,问道:“怎么样?”

    常笙画优雅地拿纸巾擦了擦嘴,“什么怎么样?”

    宁韶明忍住暴躁的冲动,他觉得自从这个女魔头出现了,他的涵养好了不止一倍两倍,他忍气道:“评估的结果啊,你说什么怎么样?”

    常笙画眨眨眼睛,“这个嘛……”

    她拖长了音,所有人都忍不住仔细竖起耳朵。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接着道:“我怎么知道?”

    四周传来好几个凳子翻倒的声音,宁韶明额角的青筋已经快跳出来勒死常笙画了,“你丫的玩够没有!”

    见逗得差不多了,常笙画非常识趣地收手,道:“怎么说呢,评估结果我是尽全力地、客观地帮你们美化了。”

    旁边的计芎等人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宁韶明皱了皱眉头。

    “至于结果嘛,”常笙画想了想,“估计得吵一段时间吧,这个我就控制不了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你是魔法师
    常笙画的评估报告是交上去了,汇报工作也做完了,至于最终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那就要押后再说了。

    为了防止队员们心思太重胡思乱想,宁韶明还是没有抱着“最后的疯狂”的念头让大家放假去玩玩,而是照常做日常训练,大概是被常笙画打击多了,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所以大家的状态都还行。

    起码宁韶明没有看到像是之前常笙画让他们练枪时,队员们连睡都睡不好的场景。

    宁韶明有点纠结。

    所以他以前带队那么多年,还不如常笙画折腾他们三个月来得“惊险刺激”?

    宁韶明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温柔了。

    对此,常笙画的评价是:“温柔?你怎么不说是自己训练人的手法太小儿科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不想跟你说话,离我远点。”

    “哦?不想跟我说话?”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那招聘资料也不要了?我还是拿回去丢碎纸机吧。”

    “哎哎哎!”宁韶明一个激灵,赶紧拦住她,“什么招聘资料?!”

    常笙画眨眨眼睛,“你理解的。”

    宁韶明露出有点纠结的表情,“所以……是必须有人要走了?”

    常笙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用假话来逗他了,“你要明白,环境对人的身心健康是很重要的,如果一个人不适合呆在某个环境里,就算他的心理素质再强大,又给他请了多少心理医生,那都是没有用的。”

    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有一个阈值,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临界值,或许那些随意轻生的人并不值得同情,但是也不代表他们这么做就是懦弱的,只能证明他们对压力的承受值在某一个瞬间爆了,然后这个人崩溃了,他/她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换一个事件换一个环境,或许这个人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的选择。

    常笙画当然没有办法保证他们离开部队之后,就一定能够适应新的环境,并且完全好起来,但她至少能够证明,如果他们继续呆在这样的高压环境里,那么迟早有一天都是会崩溃的。

    并不是所有幸福温暖的家庭就一定没有烦恼,处处为你好也是一种压力,最简单的道理不过如此。

    宁韶明不是不能理解常笙画的话,只是心里的滋味不太好受,他没有表露出什么,佯装自然地道:“那把招聘资料给我看看,我的兵,我怎么能不帮他们好好把一下关?”

    常笙画轻笑一声,“你来把关?那你还是来讨好我吧,我能给他们量身做一个职业规划,你要相信这也是心理学家非常擅长的工作。”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她,“你?算了吧,我信不过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他们带进沟里去了!”

    常笙画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好歹我们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可以这么薄弱呢?”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道:“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信任,可问题是你不是人,你是魔头!”

    常笙画挑了一下眉头,觉得宁大少对她的定位还真的是……该说这是夸奖还是贬低?

    说是这么说,宁韶明在看完常笙画拿来的招聘资料之后,内心还是觉得她是靠谱的,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这些公司都是你牵线搭桥的?”宁韶明问。

    常笙画摇了摇头,“斯文德联系的,我要是出手,后面被常家查到了就不太好了,当然,斯文德做的跟我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宁韶明“嘁”了一声,“所以你这是隐晦地暗示你们迟早要进一家门?”

    常笙画还真的认真考虑了几秒钟,然后很嫌弃地说:“不,他智商太低。”

    宁韶明瞬间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斯文德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批黑客之一,他的智商是天才级别的,所以女魔头心里评价智商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不低于二百五吗?!

    宁韶明默默地想了一下,他进部队的第一年也是做出智商测试的,那时候好像是属于中上吧,反正跟斯文德那种天才型人物是没得比的……不对,他为什么要跟斯文德比这个,真是莫名其妙!

    宁韶明转移话题道:“你之前不是说让他们去做保镖?”

    “开玩笑的,又不是每个人都爱做保镖,更何况呆在歼龙里的,都是一堆比较特立独行的精英,保镖这种太死板的活儿也不是适合所有人的。”

    特立独行?宁韶明在怀疑她说的是贬义词,但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在军队里习惯了,他们未必会习惯外面的生活,只能考虑转业,而不是转去普通部队吗?”

    常笙画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你能确保他们待在别的部队,不会被人找麻烦?”

    宁韶明顿时哑然了。

    于是乎,在当天晚上,常笙画加开了一节“文化课”,课程名称是——简历心理学以及应聘心理学。

    让宁韶明有点小感动的是,常笙画把所有人都叫去上课了,连大哥都没有放过,美名其曰就算用不上也要多学点常识,不然只会打打杀杀,过年过节回家怎么哄女朋友哄爸妈哄亲戚?!

    队员们被常笙画的这套歪理唬得一愣一愣的,都忙着抄笔记消化讲课内容,宁韶明看她见缝插针地把很多类似职场规则之类的、他们在军队比较少接触到的东西夹进课堂里,大家伙儿完全没有什么反感或者是悲哀的情绪。

    大哥都支愣着耳朵认真地听,一副好像听得懂的样子。

    上完了课,常笙画还给他们布置了作业,每个人必须做一份适合自己的简历交上来。

    宁韶明一听——这不是公然地让他们找工作么?!

    常笙画瞥他一眼,“宁中队,作为领导,你得以身作则,不要忘交作业了。”

    宁韶明的眼皮子狠狠跳了几下,难以置信地问:“我也要写作业?”

    “不然呢?”常笙画奇道,“敢情你不是上课的一份子啊?”

    队员们立刻讨伐宁韶明。

    “老大你不能偷懒啊!”

    “老大你要给我们做个榜样!”

    “哈哈,我也想知道老大的简历会是怎么样惊天泣地的风格。”

    “……”

    宁韶明脸黑黑地道:“我又没说不写……滚犊子,回去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没有心思想着评估结果的事情了,个个都在抓耳挠腮地想着简历怎么写,学历最高的辰津的宿舍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是辰津也表示很无辜——他一毕业就来军队了,他也没有写过简历啊!

    常笙画左右转了一圈,看这个队员在纠结自己的特长是枪法还是擒拿术,那个队员在思考自己的优点和缺点,还有队员在挣扎着怎么写自我评价,那场景,跟在大学里的应届毕业生似的,看着还挺好玩的。

    常笙画又溜达了几步,然后看到宁韶明也是捧着几张纸在一筹莫展。

    见状,常笙画便凑过去看了几眼,得,除了基本信息,别的都是空白的。

    宁韶明斜着眼睨她,“来帮忙的就坐下,来笑话我的就哪里凉快哪里去。”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不帮忙,也不笑话你,我就在这里转转。”

    然后常笙画还真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宁韶明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崩溃地道:“你到底想干嘛!?”

    常笙画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没什么,吃饱了,散个步。”

    “……”宁韶明默默地想,他拿一支笔干掉女魔头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常笙画非得见他炸毛了,这才慢悠悠地收手,“真的不需要场外支援吗?”

    宁韶明瞥她,“不是说让我们自力更生吗?”

    常笙画微笑,“咱俩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让你自力更生呢?”

    宁韶明一脸嫌弃,“咱俩什么关系?咱俩没关系!”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这么不懂风情,你会注孤生的啊宁小明。”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正好,光棍一条,吃饱不饿!”

    常笙画继续怜悯地看了一眼他的……呃,下半身,“恭喜你要踏上魔法师的巅峰。”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听不太懂这个梗,但是他知道常笙画是在鄙视他那方面是个初哥!!!

    事实有点残酷,宁韶明憋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回答,常笙画看他连脸都憋红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越想越是搞笑,等宁韶明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蹲在地上吃吃笑个不停了。

    宁韶明的脸色都黑成墨了,“啊喂,有必要笑成这样么!当兵的缺女人,不都是这样么!”

    常笙画努力忍住笑,“可问题是,你是宁家大少爷啊,好歹也是京城纨绔圈子里的顶级阶层,明明都二十七了,哈哈哈……”

    辰津路过,听到常笙画笑得这么夸张的时候还很惊讶,他还没见过常笙画笑得这么没有形象呢,顿时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常笙画刚想说话,宁韶明就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巴,对辰津义正言辞地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丢脸地传出去!

    常笙画见宁韶明一脸紧张,挑眉,倒没真的吭声。

    辰津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啪叽就被常笙画一个过肩摔甩飞了。

    宁韶明趴在地上,吼道:“常!小!花!”

    常笙画很无辜,“我说过的,我不喜欢被人碰,”顿了顿,补充:“特指姓宁的。”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dytt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两难的选择
    一份简历就把歼龙大队的这批精英们折腾得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搞定了,常笙画还把一部分团体心理治疗的时间腾出来,让他们进行模拟应聘和招聘游戏,互相扮演应聘者和招聘者,期间也是笑料百出,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趁胜追击,常笙画又不动声色地追加了好几个模拟课堂,模拟了一些工作场景、人际交往场景和日常场景,把外面的生活不着痕迹地灌输进他们的头脑里。

    其实很多老兵们对于转业退伍的事情很恐惧,一者原因是不舍得部队生活,二者就是因为和外面的世界脱轨有点严重了。

    虽然当兵跟坐牢是不一样的,但是本质上又有很多微妙的相似之处,士兵们习惯了规律又不需要自己琢磨的生活,再去外面打拼,很多人都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常笙画要做的就是把在外面的世界生活的技巧传达给他们,只要有了应对外界的能力,那么就会减少相应的恐慌,剩下的就是对战友和部队的不舍之情,相对来说就好克服多了。

    就连宁韶明也觉得如果歼龙大队被解散了,他就立刻退伍,拉着大家伙儿去创业,想来也是不至于喝西北风睡天桥的。

    时间就在常笙画的鞭策之中过得飞快,上头对评估结果的审判也悄然无声地到来了。

    大概就在常笙画递交完评估报告的一个多星期之后,同样的邮件同时发到了常笙画和宁韶明的邮箱里。

    至于为什么常笙画也收到了……

    因为何丘良上将还是不放弃把她绑定在歼龙大队的念头,偷偷地把她的身份安排成歼龙大队的代理指导员,虽然只是个代理,但是好歹也能名正言顺地干预歼龙大队的事情了。

    宁韶明看完那封邮件之后,又接到了何丘良上将的电话,宁韶明有点激动地跟他吵了几句,但是后来又意识到这样做很不成熟,便道:“抱歉,我有点激动了,但是……让我自己想想吧。”

    何丘良很理解他此时的感受,所以主动把电话挂了。

    宁韶明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半天,默默地抽完了一整包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常笙画冷不丁地推门进来,带来的冷空气吹得宁韶明打了个寒颤。

    常笙画的脸色比冷空气还冷,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宁中队,你是想要用烟呛死自己的方式来自杀吗?那我建议你直接放火烧屋子。”

    宁韶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整个办公室里都是烟,于是也没反驳什么,站起来开窗通风,好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常笙画一直等到办公室内的烟味全部都散尽了,这才屈尊降贵地走进来,直接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一坐,淡淡地道:“说吧,想怎么办?”

    宁韶明明显又是一怔,“什么?”

    常笙画指了指他已经自动休眠黑屏的电脑,“邮件里说的事情,怎么办?”

    宁韶明听罢,就知道她是来问自己的意见的,现在连计芎和几个小队长都还不知道刚下达的这份通知,在不扩大事态影响的情况下,常笙画是唯一能够给他提供参考意见的人。

    其实上头给下来的初步审判结果吧,不能算是糟糕透顶,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两个两难的选择。

    第一,撤除歼龙大队的番号,解散队伍,将士兵打散分到各个部队,但是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队员因为心理评估分数不算高,而不得不面临退伍或者转向后勤的选择;

    第二,保留歼龙大队的番号,但是歼龙大队从特种作战部队降级为常规部队,并且并入师部旗下的某一支连队。

    对于宁韶明来说,他两个都不想选。

    第一个就不用说了,如果他肯解散歼龙的话早就妥协了,也不用跟常笙画斗智斗勇委曲求全了,而且问题在于他就算把歼龙解散了,队员们被打散到各个地方,那么宁韶明同样鞭长莫及,护不住他们。

    至于第二个……

    宁韶明倒也不是看不起常规部队,只是他知道上头花了这么多钱培养特种精英,是绝对不可能真的把他们当成是普通士兵来浪费的,只要宁韶明松了口,那么等歼龙并入连队之后,歼龙的队员们就会被用各种理由逐一调走,宁韶明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个场景,而失去了特种部队的头衔庇佑,他还没办法拒绝借调。

    这么一来,其实跟第一个选择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何丘良上将的这一派势力在这次交锋中吃了大亏,上头还是想逼着歼龙走投无路。

    毕竟歼龙大队很碍眼,他们作为何丘良上将的冲锋队,那就更碍眼了。

    宁韶明捋着其中的各种纠葛,脑袋深深地疼了起来,他按住额角,呢喃道:“你的评估报告……”

    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我的心理评估只是作为一项辅助考察,就算上面都是一百分,如果他们存心要整歼龙,可以找得出一百个理由出来反驳我的评估。”

    宁韶明摇头,“我不是怀疑你的评估报告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他苦笑,“既然他们就没打算放弃解散歼龙,为什么还要你来走这个过场?”

    常笙画将双腿交叠起来,“还不简单么,羞辱你们呗。”

    如果是换做另一个心理医生过来,这份评估报告跟常笙画做出来的就完全不一样了,以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原先的状态,也没必要纠结要不要争取保留番号了。

    倒也不是常笙画自夸自己多厉害,纯粹是因为一般的心理专家也无法面对两派势力的碾压,能顶得住压力来治疗这群有可能被政治牺牲的队员们,甚至可能被威胁着把他们全都“搞坏”。

    常家把常笙画叫回国内,还因为怕丢脸而刻意把她的身份给抹掉了,这么一来,歼龙就完全是走了狗屎运了。

    说到底,常笙画也是常家的人,还不怕给自己的家族多找麻烦,所以她就是凭着她乐意,也能帮歼龙这么一把,只是要帮到什么程度,这就另说了。

    宁韶明好歹也是宁家大少爷,这些事情也想得通,只是心里那道坎儿怎么都过不去。

    “他们针对我就算了,我的队员哪里惹到他们了?!”宁韶明的眼中有些痛苦,又有些怒意。

    “你跟一群利益人士谈什么理由?”常笙画由始至终都是镇定的,似乎也并不意外这一份审判通知的到来,“三天后,我们要去开个会,最终决定要怎么选,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个该怎么办吧。”

    宁韶明皱起了眉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弯的余地?”

    常笙画沉默了片刻,才道:“一半一半吧,就看你们愿意牺牲到什么程度了。”

    宁韶明有些不太明白,同时无可奈何地道:“比起这两个选择,还有什么是能更糟糕啊?”

    常笙画不置可否,“也许只是你没有想到而已。”

    计芎和几个小队长等了一下午,仍然没有等到宁韶明或者是常笙画走出办公室,顿时有些困惑地相互对视了几眼。

    他们不知道那份通知会在今天过来,但是看宁韶明和常笙画的举动就隐约能猜到了。

    计芎还以为宁韶明很快就会把他们叫过去一起商量,谁知道等了这么久还没等到,计芎心知结果可能不太好,所以也没同意王胜麟说的去偷听,只让他们都安分点,等宁韶明和常笙画聊完了再说。

    一直等到晚饭时分,宁韶明和常笙画才双双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

    计芎他们四个等在楼下的楼道口,挤在一起互相取暖,那样子还怪让人觉得滑稽的。

    宁韶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在那里蹲着的样子,“猫在这里干什么?”

    计芎默默地忍住腿麻的感觉站起来,摸着鼻子道:“那什么,不是在等你和教官么?”

    宁韶明转念一想,就想到他们在等什么了,脸上的神情暗淡了一些,摇头道:“先去吃饭吧。”

    “哦……好。”计芎示意刘兴他们别再多问,然后大家一块儿去饭堂了。

    一走进饭堂,宁韶明就把自己绷着的脸放松了,看起来和平时的状态差不多,队员们都是大老粗,倒是没什么人发觉到不对劲,只有辰津多看了宁韶明两眼。

    常笙画的脸色倒是一向都差不多,很少见她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计芎看着她,心里挺佩服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心理学家都这么擅长控制情绪……

    宁韶明显然是不太想在尘埃落定之前,就把这件事告诉队员们,让他们提心吊胆,所以在吃饭的时候没有提一个字是关于通知的事情的。

    常笙画倒是觉得他们没有那么脆弱,不过宁韶明没说,她也不会去多嘴。

    计芎他们怀着满腹疑惑地吃饱了饭,然后眼巴巴地跟着宁韶明去洗了碗,最后出了饭堂。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你在害怕吗
    这一次出门,宁韶明是和常笙画一起去师部的。

    在路上的时候,宁韶明依旧是抢先占领了驾驶座的位置,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常笙画落得自在,没跟他抢方向盘。

    宁韶明明显有些焦躁,好几次都伸手去拿丢在旁边的香烟盒,但是常笙画故意咳嗽一声,他就不得不把手收了回来。

    “宁中队,”常笙画第五次看到他想拿烟盒了,这才慢悠悠开口道:“你这是在紧张呢,还是在害怕呢?”

    宁韶明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常笙画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好像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面不改色怡然自得似的,饶是宁韶明自认自己见过无数大场面,看到她这副模样时也会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这无关乎家世亦或者年纪,也不是因为见得多就能做得到的,只是在于一个人能不能对自己的阅历进行沉淀和产生独特的见解罢了。

    宁韶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觉得……我们能谈判成功么?”

    常笙画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或者是“歼龙”,证明他有把常笙画当成了自己人……

    常笙画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回答道:“我还是那句话,一半一半吧,看我们临场发挥得怎么样了。”

    宁韶明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因为常笙画说得随机性太高了,他怎么知道他们临场发挥是好是坏呢?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过头了,”常笙画慢吞吞地道,让人恨不得摇着她的肩膀让她说快点,“毕竟你现在还是有不少底牌的。”

    宁韶明露出一脸的无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底牌?”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开嘲讽:“你不够聪明呗。”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停车打一架?”宁韶明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痒了,他一直觉得他执行任务的时候男女平等,但是他也不喜欢和女人计较,可自从认识了常笙画,他就发现他其实真的可以不做绅士,直接跟女人打架的!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会挨揍的恐惧感,反而意味深长地道:“你想找个理由打个架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真的不想听听你的底牌在哪里么?”

    “……”他忍!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说!”

    常笙画组织了一下措辞,“最起码的,歼龙大队是一支特种部队,这点你不否认吧?”

    “嗯。”宁韶明被她一通插科打诨,已经平复了原先有些暴躁的情绪,开始认真想问题了。

    常笙画客观地道:“培养一支特种部队是很耗钱的,说难听点,特种部队一般都有特权,里面的成员除非是死了残了,通常情况下都是能干到几岁就干到几岁的,拿钱砸出来的人形武器,谁也舍不得撒手。”

    宁韶明也不反对,他是歼龙大队的主要负责人,他当然也清楚军队每年给他们部队拨了多少款,提供了多少物资。

    常笙画说:“但是为什么这次上头很坚决地想要取缔你们的番号呢,除了你们这支队伍的不可控性之外,你们的可取代性也是非常重要的理由。”

    宁韶明有点疑问,“可取代性?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你们不够强,”常笙画抬手示意他先不要反驳,“对,你们在某方面很强,好几次特种部队之间的比赛里,你们的综合实力都仅次于排名第一的剑刃大队,但是很不幸,你们太年轻了,走的还是尖兵队的路线,人太少,吸收的队员又是所谓的“刺头兵”,在军队里根本没有建立足够的关系网和影响力,这也是你们打败了很多特种部队,但是也挤不到第一梯队里的原因,反而分走了其他人的那杯羹。”

    宁韶明认真听着她的话,心知她说得不无道理,“歼龙的确还没办法扩大规模,而第一梯队的那几支特种部队都是单独的一个军团了。”

    所以他们的特权足以震撼军部,最高领导人起码是少将级别的,别说是像现在这样要求歼龙撤除番号,就是去要求他们的一个队员配合军部的审查,他们的队长都敢跟军部拍桌子叫板。

    宁韶明当然也能这么叫板……但是他靠的是宁家的面子,这么做用处不大,反而会得到禁闭或者是其它处分,所谓权力的倾轧,不过如此。

    “歼龙的缺点在于你们是一支年轻的特种部队,但是歼龙的优点也恰恰在于你们是一支特种部队。”常笙画如是道。

    宁韶明隐约理解到什么,“你是想说……从歼龙的性质下手?”

    “对,你们再怎么不听话,再怎么可以被取代,但是花出去的钱能不要浪费就是最好的,上头其实也很头疼你们的问题,分到别的部队吧,你的兵不服管教,留下歼龙这支部队吧,你又老是跟他们对着干,完全不受控,士兵们的心理问题也很严重,”常笙画说得并不带个人色彩,“他们之所以倾向于解散歼龙,除开你们那次任务有可能有内幕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你们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利益。”

    宁韶明若有所思,“所以我应该跟他们证明,歼龙是有用的,而且是……可以为他们所用的?”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显然不想参与进利益团体的纠葛之中。

    “倒也不用为他们所用,”常笙画摇头道,“你们只要听话点,而且是能被控制的,那就行了。”

    宁韶明听懂了一半,“‘能被控制’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能在做事的时候刹得住你们的流氓气,他们吩咐你们干活的时候,你们也别太横了,”常笙画淡淡地道,“等你们有一天真的能跟剑刃大队平起平坐了,到时候你们才有资格跟上头对着干。”

    在那之前……该怂的还是要怂,面对强权不屈不挠是勇气,面对灭顶之灾还不灵活变通,那就是愚蠢了。

    宁韶明有些无可奈何,“所以我们的底牌就是认怂?”

    “差不多,是认怂的同时还能让他们觉得你们很值钱。”常笙画的话有点自相矛盾。

    宁韶明倒是听得一脸深思。

    常笙画解释道:“值钱了,他们就舍不得丢,认怂了,他们就觉得他们有机会能把歼龙握在手里,既然是未来的囊中之物,那么出点力给你们留下好印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宁韶明彻底明白了,女魔头就是想让歼龙做出“我很贵你们谁保我我就效忠谁”的假象,这么一来,除了那些心怀鬼胎的之外,都会忍不住想要拉他们一把了。

    毕竟一支还没成熟到可以叫板军部的特种部队,谁不想要呢?何丘良上将之所以一直被攻击,还不是因为他一手扶持了歼龙大队么?

    那么,在何丘良上将护不住歼龙大队的时候,其他人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常笙画恰恰是想利用他们的这份贪婪,让歼龙大队在夹缝中求生,只要让他们找到机会打个翻身仗,那就是龙入大海鹰击长空,谁都拦不住了。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筹码在你手里,”常笙画指了指宁韶明,“那就是——你是宁家的大少爷!”

    要不是她说得还挺认真,宁韶明都想翻白眼了,“我跟宁家闹翻到他们找外人来对付我了,而且他们以前也没真的给我做过后台,我顶多就是扯着虎皮耍威风而已。”

    “那又怎么样?”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只要宁家一天没有公开和你断绝关系,你就有可能是宁家的下一任家主,他们知道你是废柴大少还给你狐假虎威的机会,不就是宁给你三分面子也不想得罪你到底吗?”

    这一次歼龙大队被整,那就纯粹是因为大家觉得宁韶明跟宁家闹翻了,他自己又太紧张歼龙这个“玩票”性质的特种部队,上头的人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放弃争夺家主之位了。

    宁韶明露出有点纠结的表情,“你要我去抢我爸的位子?”

    常笙画无所谓道:“抢不抢是你的事,但你只要做出这个态度就行了,虽然会得罪你爸……但是你也不是得罪他一次两次了。”

    在歼龙的生死存亡面前,常笙画相信宁韶明绝对“舍弃”宁家选择歼龙大队的。

    果不其然,宁韶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行,我就试试去抢个‘家主’来玩玩。”

    宁韶明开车没有常笙画那么“疯”,所以开到师部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师部里头有很多“老熟人”,宁韶明不想跟他们发生冲突,或者看他们倒胃口的冷嘲热讽,于是乎,就跟常笙画在外头吃了个午饭才去师部报道的。

    何丘良上将等了他们一个中午,看到这两人慢悠悠走进来,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宁韶明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个时候歼龙不应该和老领导你撇开关系吗?要是歼龙真的垮了,连累你怎么办?”

    他说得嘻嘻哈哈的,何丘良上将更气了,“你小子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老子是这样明哲保身的人么?真要怕你们连累我,你小子成立歼龙搞得到处鸡飞狗跳的时候,老子就把你摁河里一股脑冲走了!”

    宁韶明眨眨眼睛,“所以我要谢谢老领导的不杀之恩吗?”

    何丘良毫不犹豫地拿起拐杖就追得他满屋子跑。

    常笙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完全不被这一老一小两个兵痞影响,拿着手机打单机游戏。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常笙画这才放下手机,慢悠悠地道:“何上将,宁中队,我们该去开会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玩转权力场
    会议上的场面并不出乎常笙画的预料。

    一群在外头难以见到的高层军事系统的领导人在冲着歼龙大队发难,宁韶明和常笙画就像是两只被大鱼虎视眈眈的小虾米,在风浪之中艰难地颠簸着。

    不过提一句题外话,现场的那些大佬都认识宁韶明——指的是他身为宁家大少的身份。

    可是他们都不认识常笙画——指的是她身为常家小小姐的身份。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宁韶明觉得挺诡异的。

    常家还真的把常笙画的存在给抹杀得挺彻底的啊,就只剩下一个可有可无的文字符号了……

    在会议的最开始,基本上只有何丘良上将一个人在帮着他们,倒不是他没有站在统一战线上的盟友,只不过他们和何丘良这个名义上的歼龙最高领导人不同,不用非得抓着歼龙大队不放,所以他们在等宁韶明的态度。

    ——如果连宁韶明自己都没打算争取,那么他们开口也没什么意思。

    只不过呢,常笙画之前就跟宁韶明商量过了,在会议的前半部分,宁韶明基本上是保持一副高深莫测的沉默状态,由常笙画出面来和那些领导们唇枪舌战。

    常笙画就紧抓着歼龙的集体心理评估及格这一点做文章,跟他们反复扯皮,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

    既然评估报告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撤除歼龙的番号?!

    这么一来,某些人就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因为常笙画被单独一个人调去做歼龙的心理干预和心理评估,这会儿连找个一起做评估的人来反驳她都找不到。

    偏偏常笙画的军衔不低,在心理学界的资历更是秒杀了z国学术界同类型的大部分专家,又是他们自己请回来的人,还不能撂话说常笙画的评估报告是瞎扯淡。

    在一群大佬被常笙画噎得无话可说的时候,宁韶明这才施施然地把歼龙受过的各种功勋摆出来。

    歼龙是资历不深,可是他们得到的集体一等功就有两个,上一次的任务失败之后,他们也接受了相应的处分,但是那时候都没提出撤除番号,这会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胡搅蛮缠”之下,会议的重心很快就被转移了,从逼宁韶明做出二选一的选择变成了该不该对歼龙做出处分,处分又应该是处罚到什么程度。

    何丘良看着一群肩上扛麦或者是扛着两条杠的家伙吵得不可开交,默默地给常笙画竖了个大拇指。

    常笙画一脸淡定,好像不是她忽悠了一群将官校官似的。

    在一群人吵成几千只鸭子的间隙,宁韶明不咸不淡地用委婉的语气表达了一个意思——等他回到宁家,歼龙这支亲手带出来的队伍留在军队,他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这话虽然模糊,但是大家伙儿一听,立刻就品味出他的言下之意了。

    原来这位“玩物丧志”的宁大少还是想争夺宁家家主之位的啊,那岂不是代表之前都在扮猪吃老虎,转移宁家旁系的注意力?!

    而且宁大少把歼龙带出来了,回到宁家之后不好管,肯定要在军队里找人帮忙,如果他们跟宁大少教好,等他变成了新的宁家家主,那岂不是又和宁家攀上了关系,还能把一支全新的没有多少势力牵扯的特种部队掌握在手里?!

    不是他们没把何丘良放在眼里,而是何丘良是出了名的中立派,创立歼龙大队纯粹就是为了军队,所以他不算是歼龙的“大金主”。

    于是乎,在会议的后半程,几乎所有人都心怀鬼胎了,有的人想跟宁韶明这个疑似未来宁家家主打好关系,有的人打起了歼龙大队的主意,还有的人在考虑要不要配合宁家放倒宁韶明,原本会议的主题早就被抛到爪哇国去了。

    宁韶明见状,也是暗暗心惊,同时心底又生出一种微妙的心思。

    如果这就是权力场上的斗智斗勇,只要把握住人们的心思,一句话就能让人生出无数念头,把远远胜于自己的敌人放在局内耍得团团转,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别人的局里,被人看着好戏……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只看到她游刃有余地坐在那里跟旁人周旋,嘴角噙着笑,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挺有意思的。

    从来都只用暴力当脑子的宁韶明如是想。

    几拨不同心思的人你来我往吵到最后,事情还是没有一个盖棺定论。

    常笙画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对宁韶明使了个眼色。

    宁韶明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有话说。

    其他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在面对一个纨绔大少和一个世家未来继承人的时候,他们的态度简直有天壤之别。

    世态炎凉,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宁韶明看得分明,头一回没有**裸地露出厌恶的表情,而是端着自己平时那种有些轻佻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脊背却是挺得笔直,像是运筹帷幄的一方枭雄。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吧,歼龙之前的确是犯了错,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不行,的确也不适合进行外勤任务,但我还是希望长官们给歼龙一个机会,等我们好好沉淀历练一段时间,诸位再来对歼龙大队进行评估吧。”

    有人立刻就问了:“宁少校的意思是……怎么历练?如果只是关在驻地里训练,这恐怕就只是在做表面文章了吧。”

    宁韶明沉默了几秒钟,和常笙画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常笙画微微挑眉,意思是——我的建议已经给你了,你愿不愿意做到这一步呢?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帘,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那就暂时将歼龙大队降为后勤部队,等什么时候让你们满意了,再让我们恢复原本的编制,另外,关于退伍和借调的相关事情一切由我们内部安排,在为部队做后勤服务这点上,我们则是——全听你们的安排。”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何丘良上将。

    宁韶明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意味:“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最让步的条件。”

    这场会议开到夜里十点多才散会。

    宁韶明在会议上没有做二选一的选择, 而是自己抛出来第三条路,让众人看着办。

    众人听得心思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能达成共识的,那就是——这是宁韶明第一次对他们做出妥协。

    对于一群常年被歼龙大队闹出来的各种麻烦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师部大佬来说,这点简直是让人忍不住欢欣鼓舞抚掌大笑。

    他们心情一好,接下来的条件就好谈了,尤其是宁韶明提出来的条件很让人心动。

    暂时把歼龙降为后勤部队——不但可以磋磨他们,后面再升回去,这批花大价钱培养的特种兵就不用浪费了。

    退伍借调的安排由歼龙内部决定——没关系,反正他们以前也没参与过。

    听安排来为各个部队服务——怎么说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想要拉拢歼龙大队的,还可以趁机给他们卖面子,可不就是谁都高兴了么?

    再说那些在背后把歼龙大队整垮的人——这都降为后勤部队了,说不定三下两下心气不服,就自个儿内讧了,那么他们倒是省事了,不是吗?

    宁韶明和常笙画的一招以退为进,把这群大佬们弄得个个都满意了,磨着嘴皮子商量了半天细节,总算是把这件事给尘埃落定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宁韶明都有一种乍喜乍悲的心情,万般滋味在心头。

    虽然对外界来说,这个处罚委实不好看,但是对于险些儿就被解散的歼龙大队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保全他们的方式了。

    至于能不能适应和原本云泥之别的身份……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才跟着何丘良上将去了他在师部的办公室。

    何丘良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好几圈,才问宁韶明:“你决定了?”

    宁韶明哂笑,“文件都签好了,我还能反悔不成?”

    何丘良叹了一口气,“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踩高捧低,以后的日子……你们就难受了。”

    宁韶明摇了摇头,“比起歼龙大队被解散,这些事情都是可以忍的。”

    何丘良当然知道歼龙大队对于宁韶明来说有多重要,但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傲骨有多硬,他被宁景侯打断了骨头都不愿意低头,现在却要……

    宁韶明坐在那里,抬起头注视着何丘良,“放心吧,老领导,这点小事……我扛得住的。”

    何丘良看着他比以前沉稳了数倍的眼神,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多少有些感慨,“反正是你自己拿的主意,我也不说什么了,真扛不住,就再来找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再扛几年的。”

    宁韶明笑了笑,“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不靠谱似的。”

    何丘良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宁韶明挑眉,难得没跟他争个究竟。

    送了何丘良回房间之后,今晚也要住在师部的宁韶明和常笙画却偷偷摸摸翻墙,跑去外头了。

    他们找了一家大排档,点了菜,叫了一打啤酒,什么也不说,撬开盖子就先碰杯,一切尽在无言中。

    默默地一人喝完了一瓶啤酒,宁韶明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结束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回去还有的忙呢。”

    宁韶明无奈地把酒瓶子丢在地上,“你就不能不扫兴?”

    常笙画耸肩,“说了一下事实而已。”

    宁韶明不理她了,拿了个一次性筷子,拖过刚上桌的炒粉就吃了起来,开会开了这么久,光是喝了一肚子茶水,他都快要饿死了。

    常笙画的粥也送上来了,她慢悠悠搅拌着熬得粘稠的猪肉粥,道:“既然这头暂时搞定了……那我跟你说件事吧。”

    宁韶明不明所以,“嗯?”

    常笙画眨眨眼睛,“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了,你还记得钱萝吗?”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让他生孩子
    常笙画问:“你还记得钱萝吗?”

    宁韶明露出了堪称迷茫的表情,“谁?”

    常笙画表示鄙视他的记忆力,“人家又是卖力勾引你,又是扎你一针把你送进宁家去了,你都没记住钱萝是谁?”

    宁韶明被她一提醒,总算想起来了,无语又理直气壮地道:“你说名字,我哪里记得住啦!”

    常笙画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宁韶明只好自力更生,“好端端的,提她干嘛?”

    他倒是不至于对钱萝怀恨在心,只不过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好感就是了。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道:“其实这件事跟我上次来师部有关,不过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没心情管,所以就没说。”

    宁韶明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你先说跟谁有关?”

    常笙画说:“宁家。”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我可以选择不听么?”

    常笙画不置可否,“随你。”

    说罢,她还真的默默地埋头喝粥了。

    宁韶明把自己的炒粉吃完之后,又啃了个烤鸡腿,最后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宁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你说说呗。”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感兴趣了?”

    宁韶明想了想怼她一顿的后果,最后忍气吞声地道:“就有点好奇。”

    常笙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倒也没继续招惹他,只是道:“我那天见到了黄溪,他跟我说了点事情。”

    宁韶明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若有所思地道:“他被你分了吧?”

    常笙画默了一下,道:“还真不好意思,没把他弄成人格分裂。”

    宁韶明顿时了然,“那你肯定是把他催眠了。”

    “……”所以她在你打算眼里就是个从来不走常规路线办事的人?常笙画反省了三秒钟,随即毫无压力地转移话题道:“我就是想问问他当时请了钱萝去勾引你,为什么后来钱萝又被宁家唆使去给你挖坑了。”

    宁韶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所以……?”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点的一些小吃被大排档的服务员送上桌了,一下子打断了常笙画的话,宁韶明霎时间露出气闷的表情。

    常笙画见状,就觉得无比好玩,还真不是她的性格恶劣,而是这只炸毛小狮子有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不逗他。

    宁韶明忍到服务员走了,这才道:“继续说?”

    常笙画笑了笑,“好吧,继续……说到钱萝为什么给两拨势力当了枪手对吧,首先呢,黄溪那边找上她,就是想让她给你找点麻烦。”

    宁韶明并不意外,“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给我找麻烦。”

    “但是呢,说不上是不是巧合,钱萝收了两笔钱,”常笙画慢声道,“先是明红战队,然后是——宁家。”

    宁韶明皱眉,“宁景侯已经low到这种地步,找个娘们来给我使绊子了?”

    “他可不是给你使绊子来的,”常笙画轻笑一声,“他是在给他的孙子找个妈。”

    宁韶明傻住了,跟刘兴混多了的口音都出来了:“啥?!”

    “没啥,”常笙画顺着他的口音说,“他就是想给你找个能生娃的,懂了么?”

    宁韶明当然不是没听懂,他就是被吓到了,“不是,那个……”他瞪眼了半天,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道:“宁景侯那种人就差没把政斗当毕生理想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转去玩宅斗了?!”

    常笙画啧了两声,“说不定是人到老年,就开始惦记着传宗接代了呢。”

    宁韶明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有点酸溜溜地道:“他也就配惦记着这个了……”

    虽然他和宁家人的关系很不好,但是乍一听自己的爸爸居然找个乱七八糟的女人来算计他的下半身,这种事情还真的让人倍感无奈。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宁韶明是有点想不通的,“他要是想让我生孩子,不是应该直接叫我滚回去相亲吗?”

    常笙画一脸的“你太天真”,“他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了?”

    宁韶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马上就抽搐了,“不,我会弄死他。”

    “那不就结了?”常笙画一副坐着不腰疼的姿态,“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当然就要来暗的了。”

    宁韶明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到不对劲,“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我都没打算回宁家去找揍了,他爱不爱塞个女人给我,也不关我事!”

    常笙画夹了个蒸饺,顺带瞥他一眼,“你以为他就这么容易放过你了?你爸想抱孙子,你爸的爸想抱重孙子,钱萝顶多就算是个打前哨的,以后……呵呵。”

    “……你这笑得我瘆得慌,”宁韶明就愣是整不明白了,“宁景侯自个儿又不是不能再娶一个,别说我不反对,我就是反对也没什么用,他想生几个就几个,他二十来年没管过我,现在凭什么要我生啊?”

    常笙画摇头,“我哪里知道你们家里的烂账?但是至少可以证明……”

    宁韶明下意识地问:“证明什么?”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的确是他亲儿子。”

    宁韶明:“……”

    宁韶明简直要崩溃,“你丫的还怀疑过我不是亲生的!?”

    “不然咧?”常笙画的表情好像是他在大惊小怪,“就你爸对你那态度,谁相信你们是亲生的?”

    宁韶明的脑袋都疼了,“说得好像你跟你爸的关系就很好似的。”

    常笙画眼神一暗,但是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我那个叫做事出有因,别的不说,我妈这三老婆的地位就不讨喜……但是你妈是宁家明媒正娶的,书香世家大家闺秀,又没给你爸戴绿帽子,结果你爸还对你挑骨头瞪眼的,你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吗?”

    “能有什么奇怪的?”宁韶明嗤笑一声,“宁景侯那种人就是没有心的,他跟我妈的死……我的意思是他一直就跟我妈没什么感情,两个人结个婚跟仇人见面似的,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觉得奇怪。”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常笙画知道他是想说宁景侯可能就是杀了宁母的凶手,但是这点并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而且宁景侯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结发妻子?就算没有杀人,又是为什么要对她常年冷暴力?

    这些事情都藏得很深,目前常笙画也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只是从宁韶明被催眠后的只言片语来推敲一些片段,可惜这些片段带了一定的主观色彩,并不能作为铁证。

    宁韶明被常笙画说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把歼龙大队的糟心事先放在了一边,琢磨起了宁家家主想抱孙子这件事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机。

    常笙画则是继续悠哉悠哉地填饱肚子,反正现在她是可以确定了,宁景侯以前的确没有关注过宁韶明的婚事,这会儿却突然“热情如火”起来,似乎想起自己终于是个当爹的了,也该当爷爷了,这点确实是有点说不通的。

    除此之外,一直把宁韶明置之不理的宁家也冷不丁开始发威,让人给歼龙大队找麻烦,一副要逼着宁韶明回去的样子,一反之前宁家有意无意让人知道宁韶明是个废柴的姿态。

    常笙画刚来歼龙驻地的时候就收集过整个大队全体成员的资料,也知道宁家对宁韶明的态度就是——这玩意儿烂泥扶不上墙,那就丢去军队呆着,别跑出来丢人现眼。

    总而言之,这姿态特别像是要剥夺宁韶明继承人的身份地位了。

    结果他现在又像是想要越过宁韶明来培养第四代,也像是要逼宁韶明回去正正经经当宁家大少,这云里雾里的,委实让人匪夷所思。

    常笙画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查查宁家了,因为在歼龙大队疑似被那批曾经被常笙画追查着的势力针对的时候,宁家就对宁韶明发难,这点让常笙画不得不在意。

    如果宁家和常家一样,都掺和到了那股势力里去了……

    不,应该不太可能。

    常笙画如是对自己道。

    宁家的老爷子还健在,就等于是宁家的根基还稳得很,他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做这种一被发现就累及全家的事情,他们最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宁韶明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他真的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吗?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眼神之中,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

    宁韶明啃完一碟煎饺,抬头的时候就注意到她那种仿佛冷血动物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神,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看着我做什么?”

    常笙画幽幽地道:“看你吃的太香,所以秀色可餐一下。”

    说罢,她还拿起一串羊肉串吃了一口,眼睛直勾勾看着宁韶明,让宁韶明活生生地挤出了一脑门冷汗。

    这女魔头……是把羊肉串当成是他的肉在吃吗?!

    这还是常笙画第一次怀疑这个被她当成傻白甜的宁大少,但是宁韶明只是在嘀咕着“宁景侯真不是个好东西”之类的话,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常笙画很快又把怀疑的心思给收回去了。

    没办法,多疑这种事情除了是天生,还能是被逼出来的。

    不过既然已经把宁韶明拉上了船……姑且还是信他七分好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反过来夜袭
    宁韶明和常笙画吃到两点多,才结了账,回到师部提供的临时住所去睡觉。

    等到了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上上下下地跑各种手续了,那些军部高层们还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虽然宁韶明知道他们大部分还是有军人之风的,只不过总有几粒老鼠屎破坏了一锅汤,宁韶明还是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

    不过鉴于他被常笙画隐晦地瞪着,所以宁韶明的语气还算是平和,倒是让这些高层们觉得挺稀奇的,心道原来纨绔大少的心思还挺深啊,也不知道以前到底戴面具戴了多少层。

    他们也没生气,一边小声讨论着一边走了。

    被深深误会了的宁韶明和故意放出烟雾弹的常笙画按着正常流程走程序,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上面一句话,下头跑断腿。

    歼龙大队被罚到后勤部队暂领后勤工作的事情也因此传遍了整个军队,吓得一众士兵们人仰马翻,有人暗喜,有人不解。

    直到第三天下午,宁韶明和常笙画才把所有手续办完,然后返回了歼龙基地。

    宁韶明一路上都有些神思不属,好几次都开错了路口,导致绕了远路,等他把车开到歼龙驻地附近的镇子上时,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常笙画闭目养神小睡了一会儿,结果一睁开眼,发现居然还没回到歼龙驻地,她无语地道:“你这是迷路之后又开回来了么?”

    可是宁韶明居然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然后拔了车钥匙,道:“太晚了,开车不安全,我们就在镇上找个酒店睡一晚吧。”

    “”常笙画用一种“你当我是智障吗”的眼神默默看着他。

    歼龙大队平时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边在茫茫雪原上开装甲车一边做移动靶射击训练,油门能踩多大就多大,那样都翻不了车,这会儿连晚上九点都没有过,在有两个司机可以轮流换的情况下,宁中队就担心开车不安全?

    宁韶明装作看不到常笙画的眼神,推开车门下车,“走吧,这附近有家酒店不错,我以前就来住过”

    常笙画似笑非笑道:“我不怕晚上开车不安全,不如你把钥匙给我,我先回去,明天让辰津他们来接你?”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拒绝:“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回去?”

    常笙画挑起眉头,“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回去?”

    宁韶明有点语塞,“呃大家一起出来的,要是你一个人回去了,他们问起来怎么办?”

    常笙画一脸的无所谓,“就说你不想回去呗,这很难开口吗?”

    宁韶明的脑袋都要疼起来了,他就是不想现在立刻回去啊,要是常笙画一个人回去,大家伙儿一看他没回去,那情况不是更糟糕么!

    常笙画眼露戏谑,“还是说,宁中队就这么想和我单独二人世界?”

    宁韶明几乎跳脚,“谁想跟你二人世界啊!”

    常笙画表示她很无辜,“那你为什么非得拉着我去开房?”

    “我、我又不是要跟你一间房!!!”宁韶明怒吼一声,急得几乎额头冒汗,但又拉不下面子,干脆撇开脸恶声恶气道:“那你就自己回去好了!”

    说罢,他就把车门一关,然后跑到不远处的酒店门口了。

    坐在这里的常笙画笑了一声。

    连车钥匙都没给她留下,这是要她打车去军事重地的节奏吗?

    常笙画翻出自己的手机,通过加密线路给歼龙驻地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是辰津接的,这个点,一般也只有他会在办公室里了。

    辰津显然有些吃惊,“教官,有什么事吗?”

    常笙画也没说什么,就顺着宁韶明的说法,说天色太晚了,怕待会儿又下雪,所以今晚他们现在镇子上休息,明天再回去。

    辰津听了,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在他心里来说安全还是很重要的,换个说法才会让他心生怀疑。

    只不过辰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婉转地问了关于歼龙大队被罚去后勤部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是在系统里黑到了相关资料和手续,很多队员都知道了,但是还是需要跟他们的顶头上司确认一下。

    常笙画看了一眼车外,宁韶明正站在酒店门口佯装在看树,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常笙画收回视线,对辰津“嗯”了一声,“是真的。”

    辰津顿时就沉默了,似乎有点纠结。

    跟辰津又说了几句,常笙画便把电话挂了,推门下车,走向站在酒店外头喝西北风的宁韶明。

    宁韶明其实刚跑出来的时候,就想到自己没把钥匙给常笙画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刚发完火就掉头回去,故而只能僵在这里,等常笙画主动来递台阶,要是常笙画不来,他就唔,僵个十几分钟,就回去把钥匙赏给那个女魔头!

    可是常笙画还真的下车了,宁韶明故作不经意地瞥他一眼,在她走近的时候就十分潇洒地把车钥匙丢了过去,撇嘴道:“你回去吧,我在镇上住一晚。”

    常笙画不置可否,把车钥匙收好,然后

    宁韶明默默地看着她越过自己,进酒店大堂去了。

    “喂!”宁韶明被她搞糊涂了,“你不走了么?”

    常笙画幽幽地回头看他,“要是你的兵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镇上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恨死我?”

    “”宁韶明出奇地暴躁了,“我又不是需要监护人才能出门的小孩子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的!”

    最终常笙画还是去开了两间单人房,而且镇上这个点也没什么饭店开着了,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去吃,就跟服务台拿了两个泡面,各自回房间煮面吃了。

    宁韶明本来以为常笙画会来问他为什么不回歼龙驻地,而是在镇子上逗留,可是等他洗了个澡,又把泡面吃完了,宁韶明连个敲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宁韶明莫名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把自己扔进被窝里就睡觉了。

    心情不好,宁韶明的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翻来覆去了老半天,才酝酿出几分模糊的睡意。

    宁韶明感觉自己是睡着了,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他在模糊的意识里浮沉了一会儿,宁韶明突然发觉到不对,猛地一惊的同时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宁韶明吓得翻身而起,一个擒拿手就朝那个人影抓了过去。

    结果“啪”的一声,床头的灯亮了,常笙画气定神闲坐在那里,还慢吞吞地道:“这么急躁做什么?”

    宁韶明险些儿没真的一巴掌糊过去,恼怒地道:“大半夜的,你丫的跑我房间来干嘛?!”

    “没什么,”常笙画还是那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是突然想到我来歼龙的第一天晚上,你就跑到我的宿舍来夜袭了,我也想试试夜袭是什么感觉。”

    宁韶明几乎要被她气笑了,敢情这个女魔头就是来十年记账报仇不晚的啊!!!

    而且这个身手还真的没办法让人不相信她不是n的人,宁韶明还真没被人在这么近身的情况下才发现不对劲的,除了恼怒之外,还有点技不如人的失落。

    常笙画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形象出现了什么偏差,只是借着床头灯打量着他气鼓鼓的表情。

    宁韶明气了半天,常笙画就看了半天,看得宁韶明都浑身发毛了,忍不住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长得帅的啊!?”

    “长得帅的是见过不少,”常笙画把他在灯光下愈发精致的脸庞收入眼中,用一种好像在点评学术论文的语气说:“像是你这个水平的,就见得少了。”

    宁韶明一点儿都没有被夸奖的高兴,反而更加恼羞成怒了,“虽然我没及时发现你进来,但我也不是靠脸吃饭的!!!”

    这句话是他们一开始针锋相对的时候,常笙画曾经对他说过的,此时她的眉毛朝上扬了三分,带着点玩笑的味道,“这么记仇啊?”

    宁韶明被她的倒打一耙惊呆了,“到底是谁比较记仇?!”

    常笙画眨眨眼睛,“其实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宁韶明啧了一声说得他好像很喜欢纠缠这个问题似的!

    常笙画拖了张椅子过来,和宁韶明面对面坐着,“来,宁中队,我们来个深夜谈心。”

    宁韶明简直一头黑线,“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常笙画理直气壮地道:“偶像剧那叫深夜谈情,不要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宁韶明的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冷漠地道:“哦。”

    常笙画歪着脑袋盯着他,即使是做这么一个对于寻常女孩子来说很萌的动作,她的眼神仍然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好像能够把人的脑袋解剖出来读取思想似的。

    宁韶明被她看得再度头皮发麻。

    常笙画忽然道:“你的心情怎么样?”

    宁韶明下意识没好气地道:“大半夜被人装神弄鬼吓醒了,我能有好心情吗?!”

    常笙画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的恶劣语气,“在睡觉之前呢?也心情不好吗?”

    宁韶明垂下眼帘,“没有,就是赶路赶累了,又冷又困的,可能对你的态度不太好。”

    常笙画笑了笑,“你也知道你对我的态度不好啊?”

    宁韶明默念三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才忍住怼回去的冲动,“所以你要我道歉吗?”

    常笙画好整以暇,“做错事要说对不起,是幼儿园的老师就会教的文明礼貌。”

    宁韶明只好咬着牙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教、官!”

    常笙画笑眯眯的,“乖。”

    宁韶明觉得自己手很痒。

    常笙画却很突然地说:“你觉得退伍名单该怎么安排?”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你安慰我
    宁韶明被这一记直球弄得毫无防备,下意识地道:“什么名单?我没有!”

    常笙画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宁韶明仍然不适应她的目光,也终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了,宁韶明很不自然地扭开了头,“别看我,我是真的没有。”

    常笙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我们现在来讨论讨论?”

    宁韶明立刻就躺了下去,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大晚上的,讨论什么,赶紧回你房间睡你的觉!”

    常笙画没继续说下去,但是也没走,就这么坐在那里哼着小曲儿,简直把“无赖”两个字发挥得光明正大。

    宁韶明把脸都憋红了,都没有等到她离开自己的房间,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大口呼吸了几次,然后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常笙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问题好像不应该是你来问吧,宁中队,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又开始犹豫不决了?”

    “我不是犹豫不决!”宁韶明如是反驳道,但是后半句话明显就没了底气,“我就是觉得不用这么快吧。”

    “不然你想拖到什么时候?”常笙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充满了对他的恨铁不成钢,“你要那些需要退伍的队员们看着你们去打杂,然后不是受不了那种工作,就是看着你们受罪,所以不忍心退伍?”

    宁韶明沉默了几秒钟,才小小声地道:“可是这对他们太残忍了。”

    “你就像是很多家庭里溺爱孩子的妈妈一样,”当然,歼龙里的人也在使劲地溺爱他。常笙画面无表情地说:“你总是觉得这样太残忍不好,但是他们见多了风光霁月,再去见刀光剑影的时候就回崩溃掉,到底是放他们走比较残忍,还是硬生生扼杀他们的发展比较残忍?”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宁韶明的眼神一下子就乱了。

    常笙画并没有太过于去戳他的痛处,毕竟她今晚的目的是“谈心”,不是给宁韶明做治疗。

    于是,常笙画等宁韶明重新把神定住了,才再次开口:“既然我现在是歼龙大队的临时指导员,也是你们的心理干预专家,我能给你的最中肯的建议就是快刀斩乱麻,别越拖越多问题。”

    宁韶明下意识地反问:“建议?”

    “对,建议,”常笙画很冷静地道,“至于你愿不愿意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些都是你自己去决定的。”

    宁韶明的左手不自主地抓紧了被角,在被子上抓出了一道道皱褶,“如果让你决定呢,你会怎么做?”

    “不要问我,我已经给出建议了,你问你自己该怎么做,”常笙画的态度甚至显得有点冷漠,“不要总是指望别人来帮你。”

    宁韶明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低声嘟哝道:“我也没让别人来帮我”

    他的声音深处还藏着几分委屈,让常笙画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宁韶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就是”他迟疑了一下,“有点难受。”

    常笙画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内心有点惊讶,表面上倒是没有太大波动,“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听,但我还是想说留在歼龙大队,或许他们有一天就会牺牲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而退伍转业,说不定他们就能长命百岁。”

    宁韶明苦笑了一下,“那还真是承你吉言了,谢谢安慰。”

    常笙画声色不动,“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只是在提醒你。”

    宁韶明却反过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常笙画危险地眯起眼睛,带着警告的意思,“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什么坏主意,就是觉得有两个字可以送回给你”宁韶明拖长了声音说:“傲娇!”

    常笙画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对他扯开嘴角,微微一笑。

    宁韶明:“!!!”

    第二天早上,宁韶明和常笙画开车回到歼龙驻地,收到了几十个队员们的热烈欢迎。

    计芎凑过来一看,“咦”了一声,“老大你这是又跟谁打架了!?”

    宁韶明一脸严肃,“谁说我打架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一众队员们感觉自己被冷笑话冻了一轮。

    辰津走过来,眉头也皱了起来,“你的嘴角都青了,这是怎么回事?”

    说罢之后,辰津的眼神还下意识转移到旁边的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韶明摸了摸自己生疼的嘴角,在内心把女魔头砍了个千百遍,面上倒是端着架子,“问那么多干嘛呢,就摔一跤磕到桌角了,能有什么大事啊!”

    歼龙的成员们一听,反而觉得事情更不妙了堂堂特种兵的头子居然会摔到桌角上,这才是最不正常的诡异事件吧!!!

    宁韶明虎着脸不让他们追问,众人只好默默地躲在背后八卦他,常笙画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宁韶明回头看到大家都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仿佛没有听到任何风言风语似的,跌宕起伏的心情也慢慢地跟着平复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不管他的兵将来身在哪里,但永远都是他的兵。

    宁韶明召集歼龙全体人员搬着小马扎在大礼堂那边开了个会。

    这个会议其实说的事情都是队员们早就从别的渠道知道的了,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他们是的确很意外的,在他们的想法里,歼龙这一战不是输得悲哀就是赢得壮烈,但是偏偏结果就卡在了中间,不好不坏,委实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就算是后勤,也要给我们一个工作范围吧,”辰津思考了片刻,提出了这个问题,“总不能是他们叫我们去扫地,我们也得去吧?”

    “我估计吧,叫我们扫地是不一定有,但是到处打杂就是肯定的,”宁韶明牛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也坐在马札上,看起来还真是有点萌,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道:“现在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工作范围看他们打算怎么整我们吧。”

    应该说,看想整他们的人和想帮他们的人会斗出个什么结果,而这两拨势力肯定也等着有个出头鸟先跳出来,看歼龙大队会做出什么反应。

    计芎听得出宁韶明的意思,尝试性地问:“真的要干活的时候我们就真的认真去干活?”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常笙画代他回答道:“去是肯定要去干活的,至于要不要认真地干那就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事而异了。”

    众人一听,明白了女教官就是要他们看菜下碟子!

    “啧啧啧,我当兵这么多年,都没碰上过这种处罚,跟受宠的妃子被打进冷宫要自力更生似的,”刘兴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咱们都是当兵的吧,为什么非得整成了宫斗剧呢?”

    “当兵也是要带脑子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军队争来争去看着更直接罢了,”常笙画淡淡地瞥他一眼,“想要保家卫国,首先把你这身皮保住吧。”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心有戚戚然。

    他们被当做刺头啊老鼠屎啊被排斥了这么多年,这次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要是地位不保的严重后果。

    他们是不介意去做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可是非得把他们这个大螺丝往小孔里塞,不仅码数不对,还弄坏了大螺丝和小孔,这就难免让人心寒了。

    说完这件事之后,就难免要提到另一件事了,也就是昨天晚上让宁韶明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好的退伍转业的事情。

    只不过,当宁韶明怀着沉重的心情把这份通知撂出去之后,出乎意料的是,队员们之间都没有多么紧张的气氛,还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玩笑,说出去之后要赚钱当大老板、让其他人休假的时候去看看眼界什么的。

    这和宁韶明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反倒是计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你也别想太多,大家都听你的,你拟名单的时候不要有什么负担。”

    宁韶明有点怀疑是自己不正常还是他们一群人不正常,于是看向了常笙画,想知道她眼里到底是谁不正常。

    常笙画一脸淡定,“所以说你想太多了,他们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哪会跟你似的这么脆弱?”

    “”宁韶明的重点瞬间就歪了,“你说谁不够爷们呢!”

    常笙画“呵呵”两声,什么都没说。

    宁韶明差点儿就想把昨晚那一拳还给她。

    常笙画看了看讨论得正热烈的队员们,队伍之中的李岩南扯着灿烂的笑容和胡小戈勾肩搭背,对上常笙画的视线时,便笑得愈发灿烂了,好像毫无阴霾。

    常笙画回过头来,看着宁韶明,语气复杂地道:“也许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但是你带出了一批好兵。”

    这也让常笙画对军人这种职业的印象产生了一些扭转也不是所有军人都像是常家的人那样,权力熏心,道貌岸然。

    常笙画的嘴里难得能说出这么感性又好听的话,宁韶明简直恨不得录下来听它个百八十遍能让女魔头夸别人一句,多不容易啊,可是凭什么好兵是好兵,他依旧不是个合适的领导?!

    宁韶明有点怨念,“搞了半天,就我自个儿在瞎操心啊?”

    常笙画早就用地狱模式把歼龙成员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给训练出来了,而歼龙的成员们在经历了好些担心受怕会被撤除番号的日子,其实也已经淡定了。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只走几个人就能够保住他们心目中永远的歼龙,他们当然乐意之极,甚至迫不及待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冬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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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呢,虽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也有了相应的承受能力,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刻,还是难免有几分伤怀的。

    为了不影响宁韶明的决定,歼龙的队员们都集体表现出一副他们心情还不错、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平时训练一点儿都不落下,休息的时候就非常积极主动地配合常笙画的工作,三三两两不是在相互配合着做模拟场景训练,就是在看看书学点东西,还有不少人在刻苦练习外语。

    说实话,最后一点是让常笙画非常惊讶的。

    在她当年当兵的那个年代,很多士兵都是初中水平,少有文化程度高的,在出了名的“you-know-who”里就体现得更明显了,很多人都是在进去之后才临时抱佛脚开始学东西的。

    可是人在过了最佳的学习年纪,思维和习惯就会形成定性,大部分人一开始都适应不来,可谓算得上是吃尽苦头。

    但是过了这么多年,z国应征入伍的文化水平要求就提升了,一般的标准都在高中水平,像是歼龙这类的部队,甚至还有不少特殊人才是要求大学出身的,军校特种专业的就更吃香了。

    尤其是在部队逐渐实现信息化的过程之中,单兵武力值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部队的要求了。

    就常笙画所知的,歼龙大队里的所有成员都要上外语课和电子信息课,放到外面去,不说多厉害,不过自己捣鼓捣鼓电脑弄个编程做个小软件,亦或者是进行一些基础的日常外语交流,这些都是没有大问题的。

    所以说,他们退伍转业是完全没有困难的。

    这和常笙画脑海中那种只会舞刀弄枪空长肌肉没有大脑的大头兵形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也让常笙画在无论是心理治疗还是日常教学方面都变得顺利了不少,不然要她面对一群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她早就把他们全都弄疯了。

    常笙画这一头是很欣慰的,宁韶明那一头就有点郁闷了。

    他看着队员们都一副“我马上就要退伍所以抓紧时间做好准备”的样子,别提有多别扭了。

    这些士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个个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耗费的心血数不胜数,要不是不得已,他一个都不想放走。

    于是乎,宁中队就对着常笙画给他的参考名单发呆,足足纠结了好几天。

    常笙画也不催促他,平时该干嘛就干嘛,要知道歼龙大队已经变了天,她被何丘良坑了一把,做了歼龙的临时指导员,有不少事情在等着她去安排呢。

    计芎他们几个小队长倒是比较着急,又是担心自己手下的兵,又要关心他们老大的身心健康,每天都鬼鬼祟祟地绕着宁韶明在打转,发呆的宁大少却是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常笙画倒是注意到他们了,默默地走到他们背后,然后冷不丁出声道:“干嘛呢?”

    “!!!”计芎几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魂都快飞走了。

    刘兴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教官,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胆子这么小,”常笙画微微一笑,“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在干坏事吗?”

    “没有干坏事啊!”王胜麟做了个“发四”的手势,“我们就是在关心老大而已。”

    常笙画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反问:“关心他?”

    刘兴狗腿地跑到常笙画边上给她锤胳膊,讨好地道:“我看老大的心情不是很好,不如教官你帮我们去安慰安慰老大?”

    常笙画的眉毛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三十度,“然后再帮你们刺探一下情报?”

    王胜麟赶紧给她锤另一边的胳膊,“如果可以,那当然是最好的,我们相信教官你能做到的!”

    计芎和赵素林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实在不想承认这两个狗腿的家伙是他们的战友。

    常笙画却露出几分微妙的表情,“其实给你们帮忙不是问题……”

    四个兵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

    “但是,”常笙画话锋一转,“明明你们才是朝夕相处的吧,为什么是我去安慰他,跟他套话?”

    计芎几人一听,面面相觑——对哦,为什么他们要拜托女教官,而不是自己上呢?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还不知道在你们心里,原来我跟你们老大的关系这么好。”

    他们四个回忆了一下女教官和他们老大相处的日常,顿时打了个冷噤。

    如果这样都算好……他们还是跟女教官保持距离吧。

    “为了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常笙画勾着嘴角轻笑,“我就去帮你们安慰你们老大吧。”

    计芎几人:“……!”

    qaq,老大,我们对不起你!

    别了生无可恋的计芎和三个小队长之后,常笙画还真的去找宁韶明了。

    军犬大哥的小窝附近,宁韶明坐在那里发呆,大哥躺在他旁边睡觉。

    宁韶明本来是坐在那里对着歼龙大队在名单在出神,然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他面前的名单给拿走了。

    大哥醒了过来,对来人晃了晃尾巴。

    宁韶明抬起头,见是常笙画,觉得一点儿也不意外。

    能毫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还能理直气壮拿他东西的,也就只有一个女魔头了。

    常笙画见名单上面一个勾都没有,便啧了一声,“你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定下来?”

    宁韶明嘴硬道:“哪有,我只是想再给他们做个综合测试。”

    常笙画似笑非笑,“是么?那你这个测试打算做多久?”

    “既然是综合测试,当然是要各方面的测试都做一遍,”宁韶明刚才只是随口胡说八道的,说着说着,倒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了,“一来是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二来是让大家最后一次并肩合作,留个纪念,也挺好的,不是吗?”

    宁韶明如是说,提到“最后一次”的时候,眼底还是掠过了一抹黯然。

    常笙画没有揭穿他的强颜欢笑,反倒是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宁韶明大喜过望,“所以你同意了?”

    常笙画一脸无辜,“你要是真的想做,我也没有立场反对吧,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迫不及待想拆散你们战友情的人?”

    宁韶明干咳一声,“没有啊,就是有点小小的吃惊。”

    女魔头也有心肠好的时候,今天的太阳是打哪儿出来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已经是三月份的尾巴,天气晴朗,这一片辽阔的雪原也在逐渐冰消雪融。

    偶尔下雪的时候,也不再是她刚来时的那种令人震撼的鹅毛大雪,而是淅淅沥沥的雨水夹着冰冷的雪屑,像是雨中飘满了杨柳的飞絮。

    “冬天结束了。”常笙画这般说道。

    宁韶明先是有些迷惑,然后跟着她一起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摸了摸大哥的脊背,呢喃道:“对啊,冬天结束了。”

    宁韶明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这头刚跟常笙画说完这件事,回头就把计芎和几个小队长以及做数据分析的辰津叫齐,一起把综合测试的计划给弄出来了。

    于是乎,在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在为退伍转业的事情忙忙碌碌的时候,宁韶明宣布的测试计划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大家伙儿都劈得晕头转向,不得不哀嚎着跑去训练场加练。

    他们才不要在最后时刻丢脸呢——不管是要走还是要留都是一样!!!

    常笙画见他们斗志昂扬得像是马上要去上战场,顿时掏出小笔记本来记了一笔。

    宁韶明看起来鲁莽无脑,但是出乎意料地很懂得怎么样才能最激励人呢……

    常笙画觉得这只炸毛小狮子真的很有趣,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更需要被人激励的人,可事实上很多情况下都是他在发光发亮照亮别人。

    “这算是一种补偿机制吗?因为自己身上缺乏某种东西,所以通过竭力表现出来,来补偿自己缺憾的那一部分?”常笙画坐在宁韶明对面,喃喃自语道。

    宁韶明本来是在做着训练计划的一些细节的细化,结果常笙画在对面当神棍念念叨叨,他的头都要大了。

    宁韶明扶着额头道:“你今天很有空吗?为什么总是呆在这里?”

    “没有空啊,”常笙画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没看我现在在忙着吗?”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在忙什么?”

    ——我只看到你在叨叨逼逼!

    结果常笙画说:“我在忙着观察你啊!”

    “……”宁韶明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为什么要观察我?”

    常笙画理直气壮地道:“你是我最好的实验品,我为什么不能观察你?”

    “……”宁韶明默默地拿起手边的资料,在思考砸过去把女魔头砸死的可能性。

    但是常笙画已经观察完毕了,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往外走。

    宁韶明瞪眼,“你去哪里!?”

    “你不是嫌我碍眼吗?”常笙画说,“所以我回去了。”

    宁韶明心说你有这么听话?

    果不其然,常笙画走到门口,还不忘补充道:“我回去分析你的数据,不要想我啊~”

    宁韶明:“……滚!!!”

    楼下在加练的队员们仰头看了看宁韶明的办公室,纷纷感慨——老大又和女教官杠上了啊,这一幕真是白看不腻,他们老大什么时候才能赢一把呢?

    计芎和几个小队长则是在默默点头——女教官的安慰果然很有效呢,他们老大又活蹦乱跳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卖了的宁韶明表示——等歼龙大队度过危机,他头一件事就是要把女魔头有多远踢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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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单挑吧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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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宁韶明把综合测试的计划定下来之后,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也已经把自己的斗志燃烧到顶点了,个个摩拳擦掌,大有背水一战的意思,连在食堂吃个饭,大家都要先撂个狠话打个赌什么的。

    宁韶明听了几耳朵,顿时无语地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啊喂啊喂,不要聚众赌博啊。”

    刘兴嘻嘻哈哈地道:“没有赌博啊,老大,我们只是打赌,不带钱的,谁输了就谁给谁洗内裤~”

    常笙画勾起嘴角,笑。

    宁韶明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自觉在常笙画面前丢脸了,“能不能有点追求,太猥琐了,谁输了就去扫全部宿舍的厕所!”

    队员们一听,顿时都哀嚎出声。

    “老大不要啊!”

    宁韶明恨铁不成钢地道:“那就努力拿第一!”

    队员们顿时更加斗志高涨了,几乎能够看到他们背后具现化的熊熊火焰。

    “嗷嗷嗷!老大说得对!”

    “放马来吧,老子不怕你们!”

    “……”

    常笙画神情微妙地看着众人,然后对宁韶明说:“你的兵……唔,都挺活泼的。”

    宁韶明当是夸奖收下了,“嗯,都活泼。”

    常笙画挑眉——小狮子这是终于适应了炸毛状态,开始淡定了?

    其实宁韶明只是没什么空跟她斗嘴,满脑子都在想综合测试的事情,他一工作起来就比较容易忘我。

    常笙画见他肯暂时抛下自己的兵将会退伍这件事,全身心投入到即将来临的测试工作之中。

    反正师部那边也没有催他们赶紧去后勤部那边报道,估计也是怕歼龙大队狗急跳墙,又撂挑子不干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四月之初,时不时下点雨夹雪的日子里,歼龙大队的综合测试就展开帷幕了。

    宁韶明制定的计划从单兵作战到团队协作,几乎涵盖了歼龙大队所有的训练内容,何丘良上将在收到这份计划之后,立刻给批准了,还亲自给宁韶明打了电话,说让他的兵好好表现,但凡是在哪个项目拿了第一的,他私人自掏腰包给奖励!

    宁韶明把这件事转达给歼龙的士兵们,并表示奖励也包括了他宁韶明的这一份。

    常笙画站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表示——最后一名的人,就会得到她悉心准备的安慰大礼包。

    在两颗糖一根大棒子的激励和敲打下,队员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每个项目都要争第一。

    测试的头三天,还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体能项目和射击项目,拿到魁首的人各不一致,跟当时的发挥有很大关系,连宁韶明都下场比划了几次,在负重跑的时候没跑赢鸡血爆棚的胡小戈。

    在第四天开始,一些技术含量高的测试陆陆续续展开,很多在某些领域是尖子兵的队员就逐一冒出头来了。

    “嘭——”

    雪原上,两千米开外的一处靶子的靶心瞬间被穿透,击中了靶子后方的一枚鹌鹑蛋。

    赵素林拎着狙击枪从训练塔上顺着梯子飞速地往下爬,落地,然后看向站在边上看着的宁韶明。

    天上在下着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水珠挂在赵素林的睫毛上要掉不掉,他眨了眨眼睛,眉眼之间杀气残留,显得有些冷酷,和平时认真固执但平和的样子格外不同。

    宁韶明听着耳机另一头的辰津在报告狙击情况,对赵素林说:“不错,老慢,恢复水准了。”

    在恶劣天气之下,被风速和些微反光的积雪影响,但赵素林的两千米狙击成绩仍然是所有参与测试的队员之中最好的。

    但也仅此而已,赵素林听到“恢复水准”三个字便皱了眉头,宁韶明的意思很明确——他的水平只是恢复到歼龙大队出事之前的平均线,但是还没有超越自己。

    常笙画倒是难得扮演了红脸的角色,“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平时的狙击比赛里很少会用超过一千米的距离,场地、枪械和个人水平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我敢保证赵素林不算是国际第一,但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赵素林面上的冷酷慢慢融化了,颔首道:“谢谢教官的夸奖。”

    常笙画笑了笑,没说后半句话——当然,如果心理素质能再增强一点就更好了。

    赵素林能做一个一流的狙击手,坚韧的意志和稳定的心理无疑是必须的,但是他的过于稳定也会成为隐患,偏执容易让他在这条路上走歪。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走歪路,常笙画指的是他过度执着于某种做法——例如必须每一次都要赢之类的,一旦受挫,就很难再恢复过来。

    宁韶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懂了常笙画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但是常笙画没直说,就代表赵素林的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想失去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下午的任意狙击再加油吧,”宁韶明对赵素林如是道,然后看向参加同一项测试的其他人,“你们也要努力,不能让老慢老拿第一吧。”

    众人立刻哀嚎:“老慢就没有试过不拿第一!”

    宁韶明“呸”了一声,“出息呢!”

    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在老大你那里!”

    下午任意狙击也打算下场练个手的宁韶明:“……”

    敢情他打不赢赵素林,就是没出息啊!

    宁韶明黑了一中午的脸,午觉之后,他抱着自己的狙击枪来回擦了一遍又一遍。

    常笙画挑起眉头,“这么没信心?”

    “你都说了,他是最顶尖的那一批里的!”宁韶明没好气道,“让我跟他打一架还差不多,玩枪?他才是最牛的。”

    常笙画说风凉话:“我还以为宁中队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真的是天下第一呢。”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一天不挖苦我就会死是吧!”

    常笙画严肃地道:“我会很无聊。”

    “……”宁韶明特别想拿手里的狙击枪给她一梭子,里头的子弹不是真的,但是真能打死人啊!

    下午的任意狙击也不是所有队员都参加的,虽然每个人都学过狙击,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很多人都是下场玩玩的,只要不跟完虐他们的赵素林比,大家的战友小船还是不会翻的。

    被寄予厚望的宁韶明绷紧了脸,好像很严肃,但实际上他的内心都快被黄连渗透了。

    他是歼龙的老大,但他也不是全能的超人啊,在射击场上,除非他用暴力手段干掉赵素林,不然他也是被完虐的那个好么!

    就在宁韶明一肚子苦水没处倒的时候,忽然看到常笙画跟计芎借了一把狙击枪,眼看着也是要下场的节奏。

    宁韶明顿时就幸灾乐祸了,“常小花,你也来讨打击啊?”

    常笙画对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她的样子神秘兮兮的,宁韶明有点好奇,一边嘀咕着“凭什么你叫我我就要过去”,一边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常笙画见他靠过来了,笑眯眯地小声道:“你就不想赢赵素林一次?”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说是坏主意呢,我这是发挥团队协作的良好美德,”常笙画的嘴角弯弯,“我当然也打不过赵素林,但是——我们联手试试?”

    宁韶明半信半疑——别说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就是整个歼龙大队在狙击上打赵素林一个,也不一定能打得赢吧?

    常笙画却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样子。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不吃亏,“行,联手。”

    在做准备的赵素林忽然觉得后背一阵恶寒,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谁在算计他?

    歼龙这次的任意狙击安排的是活人靶子,意思就是测试的队员们互相以对方为靶子,隐藏在隐蔽的地形之内,看谁打中得最多,当然,也要活到最后。

    射击比赛就是赵素林包揽第一,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都习惯了,下场要么是跟别人比,要么就是不死心地集体群殴赵素林。

    但是今天开场没多久,围观的歼龙队员们就看到了跌破眼镜的一幕。

    常笙画会下场,这点他们是不意外的,因为这几天她也跟他们一起比划过几次,有输有赢,她就是一副玩玩的心态。

    宁韶明会和常笙画联手一起行动,这点就让队员们有些意外了。

    等到他们两个人联手放倒赵素林,队员们彻底懵逼了。

    其实常笙画用的办法也不难,赵素林每次都能赢,靠的就是他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狙击技术,但如果他的敌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狙击了呢?

    说白了,常笙画就是在跟他玩障眼法,她和宁韶明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相互竞争的假象,赵素林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觉得他们两个会因为内讧而至少挂掉一个,就把目标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

    常宁二人就趁着这个机会,抢了被打中的“尸体”的备用发烟罐,故意装作“同归于尽”了,其实他们击中的是对方的备用发烟罐,赵素林却判断出中枪的位置和他们隐藏的位置相吻合,故而他们就从赵素林的狙击名单上消失了。

    赵素林一心一意对付其他人,完全没料到他们靠着单兵作战的能力摸到了他附近,就在赵素林以为干掉所有对手的放松的那一瞬间,他们在两百米内的两个方向同时射击。

    中了两枪的赵素林和其他队员们一样,完全是懵逼的。

    因为地形的复杂性,大家也以为宁韶明和常笙画互相击中对方了,两声枪响和白烟的存在都是真实的!

    其实这个方法很耍赖,但奈何兵不厌诈,考验的就是赵素林会不会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他叹了一口气,坐在原地等测试结束了。

    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宁韶明在击中赵素林的那一瞬间,兴奋地做了个握拳打气的动作。

    下一秒,他也跟着懵逼了。

    刚才还是战友的常笙画调转枪头,一枪把他也给干掉了。

    常笙画成了这场测试的大赢家,从隐藏身形的地方站起来,对着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用口型说:“谢啦,宁小明。”

    宁韶明:“……啊啊啊常小花我们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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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冲刺吧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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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彻底惹毛了宁韶明,在隔天的格斗比赛中,他一下场就直接跟常笙画下了战书。

    歼龙的成员们立刻起哄。

    如果说赵素林是狙击比试中的大满贯,那么宁韶明在单兵作战能力方面就是名副其实的兵王了,但是常笙画几次都把宁韶明放倒,虽说都是在宁韶明没有防备或者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可大家都觉得她的实力恐怕不弱于他们老大。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他们一圈。

    兴奋的众人瞬间就蔫了。

    就在他们以为常笙画会跟以前一样以打压他们为乐的时候,常笙画居然真的应战下场了。

    宁韶明也是瞬间眼前一亮,“很好,教官,我不会放水的。”

    他已经在想象自己放倒女魔头的画面了!

    常笙画没有被他的战意引起共鸣,颇为纯良地道:“我就是个技术兵,你真的不给我放水吗?”

    “……”宁韶明的脸一黑,“你算个毛线的技术兵!”

    常笙画很淡定,“我是个斯文人,不喜欢动手动脚的。”

    宁韶明怒了,“你今天想打得打,不想打也得打!”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抬手攻去。

    常笙画说得那么弱势,实际上真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歼龙的队员们也不是没见过他们打架,但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这么认真地在较量——不动火气的那种比划。

    常笙画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十分能打的人,更像是个握着手术刀的变态杀手,但是当她跟人交起手来的时候,那股蓬勃的杀意足以令人豁然变色。

    说到底,常笙画也是从特殊部队出来的人,歼龙大队执行的任务还有可能是一些相对温和的,但是you-know-who那边就绝对是要么就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大家一起死了。

    宁韶明之前跟常笙画打过几次都是势均力敌,别提有多糟心了,这会儿一打起来,他浑身战意蓬勃,几乎就没有想过留手。

    常笙画被他步步紧逼,眼睛微微眯起,也不再有所保留,比起宁韶明的强横,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更多的是诡谲狡密,几乎每一招都以杀为目的。

    一众队员们看得热血沸腾,同时又胆战心惊。

    “你们猜谁会赢?”

    “老大吧,毕竟教官离开军队那么多年……”

    他们的猜测倒也没错,常笙画在m国求学多年,虽然一直没有放松锻炼,可强度还是比不得常年都在军队里训练的宁韶明,再加上宁韶明真的很强,常笙画之前能和他打平或把他制服,出其不意和投机取巧的成分很大。

    真正拳脚相斗的时候,打到后面,常笙画的体力明显在急速下降,而宁韶明有些气喘,但是状态还行,精神上亢奋得厉害。

    “再来啊!”宁韶明挑衅道。

    队员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老大你是不是忘了,就算你打赢了,教官也能给你穿小鞋啊!

    常笙画见状,冲着宁韶明便笑了,“行,来。”

    说罢之后,两个人就再度打成一团。

    队员们:“……”

    他们觉得,他们的老大好像一不小心把女教官都给带坏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打得可谓是酣畅淋漓,歼龙大队这段时期的阴影笼罩的又岂止是宁韶明一个人呢,常笙画要负责接收几十个人的负面情绪,还要帮助歼龙大队摆脱困境,更是把当年的血海深仇都翻了出来。

    宁韶明憋屈委屈又无奈,常笙画的心情更不好,可是他们都不是能肆意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展示出来的人,这会儿终于能找个机会发泄出来,两个人可谓都是打红了眼,比上一次联谊会宁韶明隐瞒常笙画跑去揍人的时候打得还惨,看得计芎他们都情不自禁想上去拉开他们了。

    两位qaq,你们这是要往死里打吗?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已经摔在地上扭打了,宁韶明一个肘击打在常笙画的腹部,然后一个扭身把她放倒在地面上,用胳膊肘压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道:“认输不?”

    这可不是宁韶明第一次卡着她的脖子了,之前他们还在针锋相对的时候,常笙画跟踪宁韶明去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就被他勒着脖子按在墙上,一副要掐死她的模样。

    只是短短不到四个月,常笙画发现她和宁韶明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千变万化,亦敌亦友,亦真亦假,当真世事无常,让人难以揣测。

    常笙画轻笑一声,“不认输又怎么样?”

    宁韶明啧道:“那就打到你认输为止。”

    常笙画了然,“行,我输了。”

    宁韶明:“……”

    愣了一下之后,宁韶明大怒:“常小花,你走点心成不成!?”

    “我哪里不走心了?”常笙画也觉得颇是无辜,“我本来就打不过你。”

    “呃……”宁韶明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常笙画弯起眉眼,“我都认输了,宁中队应该让开了吧,占我便宜可不好。”

    宁韶明立刻放开她,炸毛道:“谁要占你便宜!”

    常笙画一脸淡定,“没事,我不介意。”

    宁韶明顿时瞪眼。

    两个人互相对视,火光噼里啪啦。

    就在队员们以为他们又要再打一架的时候,宁韶明和常笙画对视着,忽然同时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大笑出声。

    队员们面面相觑。

    原谅他们不懂这两个**oss的世界。

    虽然打得畅快淋漓,但是后果也是巨大的,宁韶明和常笙画都是被抬进楼笑倾的医务楼的。

    楼笑倾一脸诡异地看着他们,“你们终于闹翻了?”

    宁韶明有点纠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说法怪怪的呢?”

    众人抽了抽嘴角——当然怪啦,说得跟两口子闹分手似的。

    当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一瘸一拐从医务楼挪出来的时候的共同想法。

    因为跟常笙画打得太厉害,以至于后面的测试项目,宁韶明都没有参加,只能含恨专心致志给队员们做测试。

    鉴于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太拼命,以至于接下来的测试也变得更加火气腾腾,大家几乎把压箱底的底牌都拿出来了,表面上是测试,实际上是比赛,所有人都展示出了自己现阶段的最高水平,不想给自己和战友留下遗憾。

    测试第五天,团队战开始了。

    比起个人战的热血沸腾,团队战可谓就是硝烟弥漫了。

    歼龙大队分为三个小队,虽然每个小队的人数不多,但是比拼起来,硬生生就能比出一场战争的气势,宁韶明站在一旁观战,油然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宁韶明侧过头,看向常笙画,说:“这就是我的兵,你觉得怎么样?”

    常笙画的眼中也难得露出赞叹的表情,“没想到他们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会用这种方式来治愈。”

    宁韶明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并不介意,强调道:“他们是我的兵。”

    常笙画笑了,“别炫耀了,宁中队,没人跟你抢。”

    宁韶明轻哼一声。

    场上。

    王胜麟数了数自己的队员“幸存”的数量,然后抹了抹那张满是迷彩的脸,“走,对付三队去!”

    刘兴一脸猥琐地说:“先把三队搞掉!”

    三队存活的人数是最多的,赵素林早就察觉到了王胜麟和刘兴会逮着他们不放,带着队员们悄然无息地遁走,跑去了一队的后方战地。

    然后二队顺着三队的踪迹走,很快就跟一队碰上了面,因为没打照面,所以都把对方的身份搞错了,战火一触即发,白烟不断,赵素林带着队员们顶着一头草躲在附近捡漏。

    于是乎,打到最后,果然是三队赢了,赵素林站在一队和二队的“尸体”旁边,含蓄一笑,“承让了。”

    刘兴和王胜麟同时哀嚎:“再战!!!”

    赵素林挑眉,才不搭理他们呢。

    场外。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说:“王胜麟莽撞热血,刘兴粗中有细,赵素林心思缜密,你挑的这三个小队员都挺有意思的。”

    就像是宁韶明、计芎和辰津这个专门负责制定计划决定大方向的三人组,也是各有特色,取长补短,虽然宁韶明看似情商不高,但实际上用人的手段并不差,差的只是一份野心和抱负。

    没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善于驾驭人心掌控权势呢?

    团队战之后,就是最后一个项目——野外生存测试。

    这次测试的地点仍然选在雪山山脉里,此时已经是四月上旬,万物复苏,冰雪消融,雪山上的雪也在慢慢化开,冰面湿滑,比冬天的时候还要难走。

    宁韶明这次玩得很大,追得一群队员们屁滚尿流鸡飞狗跳,坐下来吃口干粮都要担心会被偷袭。

    七天野外生存,折腾得几十个士兵都快要哭了。

    “快点啊,老慢!”到了最后冲刺的地点,王胜麟满眼都是红血丝,拽着筋疲力尽的赵素林往前跑。

    团队战的时候他们是对手,现在他们仍然是对手,可是他们同时也是战友。

    胡小戈跟着他们后头不到一百米处,和余庆栗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他们身上都有比较严重的伤势,以至于一个人都跑不动。

    “啊啊啊——”胡小戈突然爆发了,拽着余庆栗就跑,“我们不会输的!”

    王胜麟回头对他们比中指,“小样!”

    赵素林加快脚步,“嘚瑟什么,小心被超了!”

    王胜麟把脑袋转回来,提气,“才不会呢……冲吧,老慢。”

    “好,”赵素林点头,“冲!”

    胡小戈在后头嗷嗷乱叫:“第一是我们的——”

    在前面林子的出口,宁韶明和常笙画站在那里,等着他们来冲刺重点线。

    阳光铺洒下来,落在路边的红旗和歼龙队旗上,它们迎风招扬,凝聚的是歼龙的骄傲,军人的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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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见吧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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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点线上。

    宁韶明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吼道,“兔崽子们,太慢了,跑快点!”

    王胜麟立刻不服气地回吼道:“我们是第一,哪里慢了!”

    宁韶明看着他们,然后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他们果然被刺激得嗷嗷叫,鬼哭狼嚎着就闷头跑。

    “冲啊啊啊——”

    弯弯绕绕之下不到三百米的路,他们跑得艰难无比。

    王胜麟和赵素林是第一个抵达终点的,最后伸手碰到车子旁边插着的旗杆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胡小戈和余庆栗也跟着跑过来触碰队旗,胡小戈丧气地道:“没拿第一……”

    宁韶明揉揉他的脑袋,“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胡小戈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下次我会拿第一的!”

    宁韶明笑了笑,“好,我等你拿第一。”

    说话之间,就看到刘兴哇哇乱叫着从远处奔来,他背后跟着一连串竞争下一个名次的队员们。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老子才不是最后一个——”

    “你们追啊,看谁追得过我!”

    “弟兄们,干掉他!”

    “啊啊啊老大救命!”

    队员们陆陆续续抵达,但是宁韶明来来回回数了几遍,发现李岩南还没有到。

    他皱眉,“你们看到南瓜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

    然后他们默默地等了一个多钟头,才看到李岩南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走出来,远远就能看到他的脸上身上都是泥印和擦伤,背着大大的背包,看上去狼狈得不得了。

    宁韶明拦住想去接应的队员们,抿着唇等着李岩南走过来。

    这是最后一段路,谁也不能帮他。

    李岩南似乎感应到了,远远地对他笑了一笑,眼中仿佛装满了阳光,是污泥和迷彩都盖不住的色彩。

    宁韶明恍然之间好像想起了某个画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逝而去。

    常笙画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相信他,他做得到的。”

    宁韶明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可是李岩南走得太慢了,因为前一天刚刚下过雨,今天又这么一晒,化掉的冰和雪组成了湿滑泥泞的地面上,他的腿脚不方便,走一步滑一步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在泥地里爬不起来,看得大家心生不忍。

    “加油啊南瓜!”计芎突然大喊一声。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南瓜加油!”

    “你行的!”

    “只差一点了,坚持住!”

    李岩南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砰”的就摔在了地上。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倒吸一口冷气,性急的人差点儿就跑过去了。

    宁韶明也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一步,然后就被常笙画拽住了,其他人纷纷效仿她的动作。

    这个时候,其实谁也不能去帮李岩南,他们不能,他也不需要。

    果然,李岩南在那里趴了一会儿,就默默地站了起来,再次迈开步伐。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李岩南稳稳地站在了歼龙的军旗面前,抬起蹭满了血的手,敬了个礼,这才伸手将它拔起,示意这次野外生存测试的结束。

    宁韶明走到了李岩南面前,说:“你是最后一名。”

    李岩南点头,“让你失望了。”

    宁韶明摇头,“但你在规定时间内回来了,你的成绩仍然是合格的。”

    李岩南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么我在你眼里算是好兵吗?”

    宁韶明的喉咙微微哽住,他将那份阻涩强行咽下去,脸色如常地说:“歼龙的兵都是好兵,你也是。”

    李岩南的嘴角咧开。

    宁韶明缓声道:“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兵。”

    李岩南笑了,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滑了下来,他对宁韶明用力行了一个军礼,“是,长官。”

    歼龙大队的综合测试圆满结束了,最后的退伍转业名单也已经下来了。

    其实上头争取了好几次,想让宁韶明把人调给他们,但是宁韶明为了他们的安全和未来的发展,硬生生扛着没同意,大有他们罚歼龙去扫厕所也不妥协的意思。

    宁韶明亲自问过这些士兵的意见,他们在军队的路子的确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比起去别的部队当个教官,他们更愿意去外面走走,打破自己的心结。

    这一批退伍复员的人不多,也就八个,可是歼龙大队本来就人丁稀少,这么一来,队伍就变得更短了。

    公布名单之后,这八个士兵都很平静地办理了退伍和复员手续,没有勉强的意思,常笙画也把相关的应聘消息和租房信息送到了他们手里。

    退伍和复员手续办好的当天晚上,歼龙驻地内部举行了一场送别宴。

    这场送别宴是交给计芎和几个小队长办的,宁韶明自己则是在宿舍里窝了一下午,直到常笙画去敲他的门,他才状似很平静地走出来。

    “他们没打算撕了我吧?要是真这样,我可得赶紧跑。”宁韶明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如是说。

    常笙画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放心吧,在撕你之前,我肯定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宁韶明说:“哦,那我就放心了。”

    常笙画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回头看向他:“不走?”

    宁韶明像是如梦初醒,“……走,这就走。”

    等他们走到大礼堂的时候,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都坐在里面了,看到他们进来,一众士兵便同时站了起来,对他们行了一个军礼。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扯开笑容,还是那副有点轻佻有点蛮横的感觉,“这是做什么?欢送你们老大啊?没大没小的,还不赶紧坐下来!”

    但是他们没坐下来,宁韶明只好走到最里头那张桌,拿起了桌子上的啤酒。

    计芎有些担忧地看向常笙画,后者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想太多。

    宁韶明把啤酒瓶举起来,“都站着是吧,那这一杯就站着喝,祝贺我们退伍复员的弟兄们马上就要去寻求当大老板的机会,发家致富,开好车住洋房!”

    士兵们没说什么,拿起杯子就一口闷了。

    宁韶明顿了一下,然后就把整瓶啤酒喝了下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大礼堂里立刻变得喧嚣起来,拼酒的拼酒,说话的说话,笑骂的笑骂,有人冲到了宁韶明面前,和他拥抱……

    常笙画看着这热闹的画面,也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李岩南突然走到了她面前,停住。

    常笙画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被几个队员围住的宁韶明,“不去跟你们老大聊聊?”

    李岩南摇头,“待会儿再去,想先跟教官你说几句话。”

    常笙画笑了笑,“我能交代给你们的,昨天已经跟你们说完了,如果平时还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心理问题,随时可以发邮件给我。”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李岩南继续摇头,干咳了一声,才道:“其实……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常笙画一愣,“不用谢,我只是尽职而已。”

    李岩南认真地道:“对于教官来说,可能你只是顺手之劳,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改变了我的人生的机会……应该说不只是我,歼龙里的很多人都是一样。”

    常笙画笑了笑,“没有这么夸张,只能说我改变了你们的一些想法,你要感谢的是你自己愿意放过自己。”

    心理学是武器也是鸡肋,如果一个人不配合,什么样的心理手段都对他没有用。

    李岩南听得似懂非懂,“但无论如何,这一声谢谢还是不能欠你的。”

    常笙画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李岩南这才笑了,还是那个被一队戏称为吉祥物的灿烂笑容,任是谁都猜测不到他的内心曾经有多么荒芜苍凉,但是有一个人的光照进了他的心里,后来他也愿意成为别人的光,为另一个人引路。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扭曲又美妙——常笙画如是想。

    “那么以后,”李岩南释然地道,“就恳请教官你多多照顾老大了。”

    常笙画微微一笑,“别这么说,你老大会恨死你的。”

    让她照顾宁韶明?这个“照顾”的水分可就大了。

    李岩南却道:“我觉得你对老大挺好的。”

    常笙画诧异了,“前些天还对我喊打喊杀,说我对不起你们老大的人是你吧?”

    李岩南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以前是我不懂事,但现在我是真的觉得教官你和老大相处得挺好的。”

    常笙画想了想天天被他逗得炸毛的宁韶明,忍不住点头,“我挺愉快的。”

    李岩南无奈地道:“那你高兴就好。”

    李岩南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我要走了,拥抱一个吧,教官。”

    常笙画眨眨眼睛,还是和他抱了一下。

    李岩南的眼眶微红。

    然后其他七个士兵都跑了过来,瞬间把常笙画给埋了。

    “教官,不公平啊!”

    “最后一次了,我们也抱一个吧!”

    常笙画:“……滚!”

    宁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只是抱抱嘛,教官别这么小气。”

    常笙画的眼睛骨碌一转,“他们抱我不抱你,你吃醋了吧……你们几个,快过去,你们老大掀翻醋坛子了!”

    宁韶明下意识拔腿想跑,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扑倒了,一群人压在他身上叠罗汉。

    “老大不吃醋,我们最爱你了!”

    “常!小!花!”

    这回轮到常笙画站在一边冲着他们乐,很多队员们都在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水喝多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常笙画拿起一瓶啤酒,举杯,“来,走一个。”

    众人轰然而应,“敬教官!”

    常笙画细细品味着这一刻的心情,然后将这瓶啤酒喝了下去。

    有点苦,有点甜,百般滋味,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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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见吧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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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会的第二天,宁韶明安排了车,在上午八点的时候送走几个退伍复员的队员,还特别允许歼龙大队的全体成员可以翘掉那个时间段的训练,去驻地大门口送别他们。

    第二天凌晨,几个马上就要离开的队员还跟着众人一起出了早操,吃完了早餐,这才拎着行李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走到歼龙驻地的大门口。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歼龙的成员们都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找不着他们的老大了!!!

    一时间,大家纷纷掘地三尺地找人,可是谁没看到宁韶明的人影在哪里。

    常笙画单独去开导安慰了胡小戈,因为他年纪最小,最难以接受战友的退役。

    等常笙画开导完了,领着胡小戈去驻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现场居然非常混乱,也没见宁韶明出来镇场子。

    常笙画纳闷了,“你们老大呢?不是专门把卸衔仪式放在今天来举行吗?”

    计芎的表情都像是要崩溃了,“我不知道啊,出早操的时候老大还过来看了一眼呢,然后就走了,吃早餐的时候也没出现,我以为他在宿舍里难受呢,结果现在都找不着人!”

    宁韶明的重要性对歼龙大队来说不言而喻,要是卸衔仪式举行的时候他不在,八个要离开的队员肯定都不愿意走了,非得他亲自主持才可以。

    常笙画低头看了一下脚边的大哥,“你主人呢?”

    大哥摇了摇尾巴。

    常笙画啧了一声,问计芎:“看过车库没有,是不是少了辆车?”

    计芎一愣,赶紧叫人去看看,然后结果很快就回来了——的确是少了一辆车,他们的老大临阵偷溜了!

    常笙画表示理解了,“你们老大的意思是——我不好意思亲眼看着你们走,所以你们悄悄走吧。”

    几个马上要离队的队员们都懵逼了。

    计芎反应过来,生气了,“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弟兄们都想跟他最后道个别啊?!”

    常笙画并不意外,“你们的老大有一颗小公主的心,你冲他发火也没有用。”

    “还是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辰津也觉得有点头疼,“难道他真的不回来了?”

    李岩南在旁边听着,一脸的难受,小声咕哝说:“我想老大亲自给我摘肩章……”

    其他七个队员也默默地点头。

    其余士兵们见状,都沉默了。

    如果今天要走的人是他们,他们肯定也想宁韶明亲自给他们摘肩章。

    常笙画见他们都是如丧考妣的表情,也有点无奈了,“所以你们是一定要他回来是吧?”

    李岩南的嘴唇抖了一下,“如果老大会难受……那还是算了。”

    众人再度想象嚣张跋扈的宁韶明难过到偷偷溜走的场景,顿时也不忍心了。

    计芎说:“那还是我来主持……”

    “得了吧,”常笙画捋起袖子,拍拍大哥的脑袋,“我批准你们下午再走,我去帮你们把宁韶明逮回来——别反对,我保证他心甘情愿回来。”

    辰津不解,“教官你知道老大在哪里?”

    常笙画诡秘地笑了笑,“这是我和他的小秘密。”

    一众士兵看着她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

    常笙画去车库拿了车,一路开开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游乐园大门口。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常笙画为了拔掉宁韶明心底那根最深的刺、而故意把他刺激到要崩溃的时候,宁韶明就是跑去那里散心的,后来两个人发生冲突,常笙画又趁机讲和,这才有了后来他们的合作。

    常笙画也没有耐心买张票进去找人,而是直接找到了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说她家“小朋友”离家出走来这里玩了。

    工作人员十分热心地把常笙画带到了广播室。

    于是游乐园的所有角落同时响起了一则广播消息:

    “jl的宁小明小朋友,你的家人在广播处等你,请你联系离你最近的工作人员……”

    游乐园的某个角落里,宁韶明正在盯着远处的海盗船发呆,冷不丁听到广播,表情刷拉就变了。

    一米九大个子的“宁小朋友”出现在广播室,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一副“=血=”的表情。

    宁韶明脸黑黑地瞪着常笙画。

    常笙画做出一副心情恶劣的模样,“走吧,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黑着脸,“你想干嘛?”

    常笙画挑眉,“不走?”

    宁韶明想了想女魔头发飙之后的威力,加上是自己有点心虚,于是决定——呃,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毛对方比较好。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一脸懵逼。

    这年头,男女朋友吵个架,都是男方离家出走女方来追人的么?!

    宁韶明跟着常笙画往外走,直到走到停车的地方,宁韶明见她一直不吭声,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出来是……?”

    常笙画回头,故意嘲讽地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宁韶明没明白过来,“啊?”

    常笙画问:“你是不是想听我说,我把那些队员都送走了,他们很舍不得你,其他人很生气,我就出来找你了?”

    宁韶明的表情一下子就尴尬了,“这个……”他吞吞吐吐地问:“他们……走了?”

    常笙画双手环在胸口,站在路边直直地看着他,“你很不想看到他们吗?”

    宁韶明撇开头,“没有……”

    常笙画冷冷地看着他,“那你跑什么?”

    宁韶明不吭声了,笔直站在原地的样子看起来又骄傲又倔强,倔得令人心碎。

    常笙画的脸色却更冷了,“有胆子跑,没胆子认了?”

    宁韶明低声说了句什么。

    常笙画没听清,喝道:“大声点!”

    宁韶明立刻喊道:“我不是跑了!”

    常笙画冷笑,“那你在这里干嘛?别告诉我你是来游乐园公干的。”

    宁韶明涨红了脸,气的,“我就是……就是……出来走走。”

    常笙画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空气中的气氛都快凝固成固体了。

    常笙画忽然转身走向自己开来的车,打开车门,对宁韶明道:“上车,这是命令。”

    宁韶明站在原地没挪步,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他们……还没走?”

    “他们不走,你就不回去?”常笙画笑了,嘲笑的笑,“宁韶明,别忘了你的身份,要当他们的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一到关键时刻就临阵脱逃,那我今晚就给师部打报告,让他们把歼龙大队全都解散罢了,反正你也没胆子承担这个担子!”

    她的语气太嘲讽了,宁韶明听得满心不堪,“我不是逃兵。”

    “那就给我滚回去!”常笙画难得也动了火气,“他们在军队拿命去拼,复员的时候居然没有长官亲手摘肩章,你见不得他们走,心里难受,那他们就不难受?宁韶明啊宁韶明,我以为你顶多就是天真单纯,没想到你连这点担待都没有!”

    宁韶明被她说得脸色发白,“我……”

    “上车!”常笙画吼道。

    宁韶明嘴唇一抖,最终还是上了车。

    常笙画用力关上驾驶座的车门,脚下油门一踩,朝着歼龙驻地飞奔回去。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常笙画懒得说话,宁韶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侧着头看着外面的辽阔雪原,已经有褐色的冻土裸露出来,不再是那银装素裹的模样了。

    这一来一回也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常笙画开着车回到歼龙驻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看到的就是队员们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在大门口等待他们归来的场景。

    车子一接近,计芎便挥手示意,刘兴立刻召集全员集合,宁韶明看着他们英姿飒爽站在那里,久久没有下车。

    常笙画率先下去了,然后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淡淡地道:“出来。”

    宁韶明这才慢吞吞地下车。

    刘兴突然吼道:“敬礼——”

    全体歼龙成员刷拉对着他们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辰津按下播放键,歼龙的广播放起了军歌,拿着军旗和队旗的士兵正步走到队伍前方,面向全体士兵。

    刘兴大声道:“退役队员出列!”

    八个士兵走出队列,面向旗帜和宁韶明的方向。

    刘兴继续喊道:“卸衔仪式——正式开始,请中队卸衔!”

    八个士兵殷切地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喉头瞬间就哽住了。

    常笙画推了他一把,“去吧。”

    宁韶明这才走到他们面前。

    站在排头的是李岩南,他挺起胸膛注视着宁韶明,没有质问,好像宁韶明从没临阵脱逃。

    宁韶明努力抬了两下手,这才缓缓帮他摘下肩章、领花等,旁边有人拿着托盘,宁韶明把这些东西一一放上去,摆好。

    “以后……”宁韶明拍了拍李岩南的肩膀,“好好过。”

    李岩南用力地点头。

    宁韶明走到下一个队员面前,继续为他卸衔,同样说:“好好过。”

    除了这一句话,他仿佛再也想不到其它。

    八个托盘,摆满的是八个士兵的荣誉。

    宁韶明站在他们面前,缓缓抬起手,对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有队员的眼泪刷拉掉了下来。

    刘兴吼道:“合唱军歌,预备,起——”

    我跟着他们上车

    我跟着他们挥手

    我跟着他们流着眼泪

    ……

    宁韶明跟着他们一起大声合唱,常笙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跟着歌声一起唱。

    宁韶明状似侧过头看她,常笙画分明看到他在整理微红的眼眶。

    合唱结束,刘兴再次喊道:“请向军旗最后一次敬礼!”

    八个队员同时面向旗帜,敬礼。

    对军旗敬礼代表仪式结束,胡小戈“哇”的就哭出了声。

    八个队员也没有撑住,和其他队员抱了抱,眼泪停不下来。

    宁韶明和常笙画也上前去和他们一一拥抱。

    “今天……”宁韶明本来想道歉,但是又觉得他们不想听这些,只能道:“等我休假再去看你们。”

    八个士兵异口同声说:“好!”

    宁韶明目送他们上车。

    车子启动,他们的人影在慢慢变小。

    好多队员忍不住追着车一边跑一边挥手。

    “以后一定要再见啊!”

    “在外头别怂啊!”

    “好兄弟,一辈子!”

    八个队员使劲对他们招手。

    “再见了——”

    “弟兄们再见!老大再见!”

    “歼龙,再见啦——”

    宁韶明猛地背过身去。

    常笙画分明看到他眼角已经有泪。

    常笙画佯装没看到,“刚才我故意骂你,你生气么?”

    “……没有,”宁韶明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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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把衣服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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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成立三年的歼龙大队本来就是一个团级编制的特种部队,在最鼎盛的时候,加上炊事班、医疗兵等,一共也不到一百个人。

    在上一次任务失败之后,三分之一的队员牺牲,又有一部分队员被调走,拢共就剩下几十号人,走的八个队员相当于歼龙正式队员的近四分之一了,剩下的人数也就等于人家的一个营,列队的时候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凄凉。

    宁韶明站在队伍前面,久久没有言语。

    虽然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八个队员的退役复员还是给歼龙的成员们带来了不小打击,驻地里的气氛连续几天都是灰蒙蒙的,压抑得厉害。

    其他人没提宁韶明当天跑掉的事情,宁韶明也没跟常笙画算她用激将法的账,反而状似平静地安慰心情失落的队员们,似乎想用实际行动反驳常笙画对他“不懂承担”的评价。

    常笙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又瘦下去一圈的样子,示意同样情绪低落的辰津去照看他老大。

    辰津果然在注意到宁韶明的消瘦之后,就立刻从离别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联合计芎天天给宁韶明灌吃的,想让他化悲伤为食欲。

    他们差点儿忽略掉宁韶明才是心思最重的那个人了……

    宁韶明本人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还大大咧咧地道:“不就是少了八个么,还没到四分之一呢,紧张什么?我们一个顶外头十个!”

    众人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去求助常笙画,但是后者的意思是:“你们老大自己跟自己较劲呢,等他缓过来再说。”

    “可是老大会钻牛角尖吧,上次任务的事情他就纠结了好久,这次他跑掉了,我们其实也没想过怪他,”计芎无奈地道,“不过他自己可能会想太多。”

    常笙画耸了耸肩,“他已经想多了。”

    辰津皱起了眉头,“上头肯定很快就会给我们派任务了,不少人都在等着找我们麻烦,中队这个时候不应该太消沉。”

    常笙画笑了笑,“他可没把消沉表现出来。”

    众人无语。

    他们老大是没有表现出来,但就是这么憋着,反而让他们更害怕啊!

    “教官~”胡小戈仗着自己年纪小,跑到常笙画身边撒娇,相处得多了,他也不那么害怕常笙画了,“你就去跟老大聊聊嘛。”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怕我跟他聊完了,他就更崩溃了。”

    刘兴拍着胸口道:“我们相信教官你是最厉害的心理专家!”

    “拍马屁也没有用,”常笙画啧了一声,亦真亦假道:“我前几天可是把你们老大结结实实骂了一顿,说不定他还在生气呢。”

    王胜麟心直口快地道:“老大才不会这么记仇呢!”

    常笙画眯起眼睛,“所以你是在暗示我记仇吗?”

    王胜麟欲哭无泪,“没有啊,冤枉啊……”

    其他队员赶紧挺身而出给王胜麟打圆场,免得他遭受毒手。

    因为担心宁韶明,大家伙儿都把离别之情暂时先抛开了,不得不说宁大少还真的是歼龙大队的精神支柱,但凡他有点什么问题,所有人都会被影响到。

    常笙画瞥着他们愈发活泼的样子,又回想了一下她刚来的时候众人都对她避如蛇蝎的场景,顿时有点小疑问——他们什么时候跟她的关系变好了?难道她最近表现得那么和蔼可亲吗?

    不过这个问题是小问题,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要考虑怎么样搞定目前又处在忧郁中的宁韶明。

    常笙画这几天也不是刻意冷落他,只是她之前跟宁韶明打过包票,会安排好几个队员退役之后的生活,所以斯文德在外头牵线,她在歼龙里也跟着得帮他们把关,免得一个没弄好,护崽子的宁韶明就跟她闹翻了。

    现在大家都坐到一条船上了,常笙画可不想又要重新再去找另一艘船,费时费力不说,还没那么好把控。

    就在常笙画思索着如何搞定他的时候,宁韶明本人在做梦。

    睡着了的那种做梦。

    他又一次梦到了他的兵在那次任务中牺牲的场景,梦到了八斤推开他扑到地雷上,梦到一地的残肢和鲜血,他想尖叫,他想咆哮,可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用力堵住,他花尽全部力气也没能吼出声,无声的窒息勒住了他的脖颈,他张大嘴巴,空气都不愿意来到他身边。

    然后宁韶明就被叫醒了,他猛地从那种近乎绝望的窒息感中挣脱,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

    头脑空白的宁韶明侧过头,看到常笙画面色冷淡地坐在旁边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谢她把自己从噩梦中拉出来,对着常笙画的脸,他的内心竟然也有了几分诡异的亲切感。

    “傻了?”见他盯着自己半天不动,常笙画这才开口打破空气中的沉默。

    宁韶明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手脚虚软得厉害,他看了一眼时钟,迟钝地发现他刚才是在睡午觉,但是显然比他平时睡的时间要长多了。

    宁韶明爬起来,揉着太阳穴,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声音嘶哑地问:“你怎么进来了?”

    常笙画很淡定,“你没锁门。”

    宁韶明心道他睡个午觉而已,当然没锁门。

    常笙画观察着他的表情,用陈述性的语气说:“你的脸色很差。”

    “是吗?”宁韶明不太在意地回了一句,拨开她,去桌子边上倒了杯水。

    他也没什么心情质问常笙画为什么不请而入了。

    常笙画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跟着他转,宁韶明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宁韶明当然知道她不是在觊觎自己长得帅,她那种眼神挺瘆人的,宁韶明拿了外套穿上,准备去训练场,发现常笙画还没有收敛的意思,立时没好气地道:“还不滚出去?”

    常笙画这才幽幽地道:“宁小明同志,迁怒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宁韶明一顿,然后撇了撇嘴,身上那种浮躁的气息便跟着慢慢沉淀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找我有事?”

    他妥协了,常笙画自然就顺心了,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李岩南他们都已经安顿好了。”

    宁韶明怔了一下,“这么快?”

    “本来他们就是回老家办完手续之后就直奔斯文德那边的,不过他们显然都比较有热情,想要投入新工作,”常笙画慢吞吞地道,“他们都已经去了新的地方报道了。”

    宁韶明都要被她这吊胃口的语气弄得再次头疼了,“所以他们具体到了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工作?都分开了还是在一起?”

    常笙画依旧慢吞吞,“你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宁韶明忍住青筋暴跳的冲动,“有条件?”

    常笙画微笑,“一个。”

    宁韶明警惕,“你先说。”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好像突然得了间歇性失忆症。”

    “……”宁韶明面无表情,“我们还是去打一架吧。”

    常笙画很无辜,“我很斯文的。”

    宁韶明冷笑,“我现在比较想手撕了你。”

    常笙画叹气,“做人不能这么嘴硬,你看你老是被人当成流氓,不就是祸从口出吗?”

    宁韶明愣住,“谁是流氓?”

    常笙画非常及时地转移话题:“所以,一个条件?”

    宁韶明咬牙,他不是不能自己去查,但他觉得凭着女魔头的人品,一定会从中作梗,他才没兴趣在这件事上跟她扯皮呢,只能咬牙道:“……行!”

    常笙画这才满意,施施然地表示她已经把加密的资料发到宁韶明的邮箱里了。

    又被骗了的宁韶明:“……”

    常笙画还真的把资料发给他了。

    宁韶明登录邮箱翻看了一下,发现李岩南他们在外头居然混得还不错,有两个去了二线城市的武警部队,两个在合伙准备盘个地方来搞创业,剩下四个各自去应聘了合适自己的工作,在因为退伍军人的招牌深得人们的信任,所以一进去就是个小高层,还挺有能耐的。

    宁韶明看了两三遍,这才把邮箱退出来,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几根烟。

    如果那三分之一的歼龙队员没有牺牲,是不是也会像李岩南他们这样有出息?

    他如是想,反复地想,即使知道这些假设没有意义,他仍然停不下来,仿佛陷入了魔障之中。

    宁韶明能猜得到常笙画的条件是跟心理实验或者心理治疗有关的。

    但是等他再次去了常笙画的谈话室,被要求脱掉衣服的时候,宁韶明还是忍不住有点懵逼。

    “你说什么?”宁韶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这么吃惊?”常笙画反倒是一脸不解,“让你脱上衣而已,又没让你脱光。”

    宁韶明:“……”

    常笙画想了想,又补充:“当然,要是你挂掉了,我就能扒光你来解剖,你愿意签一份遗体捐赠书,把你的遗体捐给我做研究吗?”

    宁韶明黑着脸道:“不愿意!”

    常笙画明显露出遗憾的表情,又把宁韶明气了个半死。

    等宁韶明脱掉上衣趴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时候,他就看到常笙画拿着一些透明的玻璃杯进来了,宁韶明一下子怔住,“你这是要拔火罐还是要行刑逼供?”

    常笙画声音诡异地问:“行刑逼供?”

    宁韶明立刻撇清关系,“不,你听错了。”

    常笙画轻嗤一声,没说什么,把这些玻璃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她慢条斯理戴手套的样子看起来跟什么变态杀人狂似的,宁韶明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是她手术刀下的一缕亡魂,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心理医生么,玩什么拨火罐啊?”

    常笙画瞥他一眼,“蠢货,你以为当心理医生就不需要学医吗?”

    宁韶明立刻问:“你学的哪门子医?”

    常笙画冷笑一声,“法医。”

    宁韶明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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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躺平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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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当然是开玩笑的,她在m国读书的时候的确是需要修医科的科目,但也是针对性地学某一方面的知识,解剖也有学,但不精通,至于拔火罐,那就是以前在you-know-who的时候跟她的长官学的了。

    宁韶明表示十分不相信她的能力,“真要给我拔火罐,不如你去把老楼叫过来?”

    常笙画睨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烤好的玻璃杯印在了他的背上。

    宁韶明倒吸一口冷气。

    常笙画一脸淡定地继续烧玻璃杯,因为隔得太久没玩这个,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宁韶明被她弄得嗷嗷叫。

    “常!小!花!”宁中队长几乎想要暴走了,“你丫的就是在严刑逼供吧!!!”

    “哦?”常笙画挑眉,“那宁中队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宁韶明骂道:“鬼知道你想问什么!”

    常笙画想了想,很认真地道:“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

    说着说着,她又把一个玻璃杯按了下去。

    宁韶明疼得龇牙咧嘴,“装什么大瓣蒜呢,有话快说有屁……别戳!”

    常笙画收回去戳玻璃杯的手指,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宁中队,要有耐心,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呢?”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躺在床上被人鱼肉的时候,你沉住气试试?”

    常笙画用悲悯的口吻说:“我一般都不会做出躺在床上被人鱼肉的蠢事。”

    自动把自己送上门的宁韶明:“……我觉得你是侮辱我的智商。”

    常笙画惊奇地道:“你听出来了?”

    宁韶明:“……!”

    常笙画收起夸张的表情,继续给他拔火罐,从上次送走那八个歼龙队员之后,宁韶明已经很多天没这么正常地跟她拌嘴了。

    宁韶明倒是有些受不了她的沉默,等她把所有玻璃杯都弄到自己身上了,便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问点什么?”

    常笙画把球打回给他,“我能问什么?”

    宁韶明无语地转过脸来看着她,“我才不信你就是来给我拔个火罐这么简单,是不是大熊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能说什么,就是唠叨唠叨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常笙画随口道。

    宁韶明想起午睡的时候的梦,一下子就沉默了。

    常笙画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莫名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等常笙画把玻璃杯从他背上收走了,她就顺手给盖了个被子,然后坐在旁边盯着宁韶明,道:“来,我们聊聊吧。”

    宁韶明觉得这么趴着聊天还挺奇怪的,但是后背被常笙画弄得疼,他也不想起来,便道:“聊什么?”

    常笙画随口道:“烦恼啊,不高兴的事情啊,不好跟别人说的事啊,都可以。”

    宁韶明无语地和她对视,“你都说是不好跟别人说的事情了,我难道还会跟你说吗?”

    常笙画挑起眉头,“我以为我已经知道你的很多秘密了,而且我是个口风紧的人,不会给你乱传,既然我知道了你的十个八个秘密,你再告诉我一个两个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宁韶明阴森森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迟早有一天把你灭口了么?”

    常笙画很淡定,“你还没这么能耐。”

    宁韶明:“……我告诉你,小看我的人都会被打脸的。”

    常笙画依旧淡定,“哦,我等着。”

    宁韶明气闷,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想搭理她了。

    常笙画意犹未尽地收手了,把椅子挪到单人床的另一边,继续盯着宁韶明,“不开玩笑了,我们好好聊几句。”

    宁韶明本来还想把头撇开,但是听常笙画这么说,他才停下了跟她赌气的举动。

    常笙画对他的识相非常满意,然后问:“既然你不知道该聊什么,不如我们来聊聊八斤这个人怎么样?”

    宁韶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硬邦邦地道:“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常笙画不置可否,“中午你做恶梦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喊这个名字……是代号吧,我有歼龙以前全体队员的名单,暂时还没对上号,你不打算说,不如我去问问其他人?”

    “……别去!”见常笙画顺势站起来,宁韶明赶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常笙画低头看着他,“宁中队你好生霸道啊,我想了解了解你吧,你不肯说,我让别人说吧,你也不肯,你这个讳疾忌医的毛病实在是很严重啊。”

    宁韶明攥紧手指,把她的衣角都压皱了,弱弱地道:“我又不是不说……”

    他实在不想在队员们面前提起牺牲了的那一批成员,再勾起他们的伤心事。

    另外,宁韶明自己也的确想找个人说说话。

    常笙画见宁韶明脸上的表情已经动摇,便重新坐了下来,语气挺平静的,“行,你酝酿酝酿,我听着呢。”

    想做深呼吸的宁韶明被打断,颇是无奈地道:“你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又不是没揍过我。”

    宁韶明对她做了个得意的表情,心里的紧张的确是少了很多。

    大概是z国的教育是男人必须坚强有力不能示弱,再加上宁韶明自己就是一个很是要强的性格,所以找人吐苦水这种事,宁韶明以前从来都是不会做的。

    他是有很多朋友很多弟兄,甚至是生死之交,可是宁韶明总觉得好像有一层膜,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他站在膜的内面看着外面的世界,无论如何都无法倾诉出口。

    常笙画很了解他的这个性格,一番插科打诨之后,倒是让宁韶明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也很明白这是常笙画在对他用心理战术。

    只是宁韶明真的憋得太久了,那种阴暗晦涩的东西像是垃圾一样在心底深处发酵腐烂,他急需一个把它们往外倒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这个人选是常笙画,那就像是常笙画所表达的,宁韶明可以不相信她这个人,但是可以相信她的职业道德,哪怕在听来访者说他做了什么变态恶心的事情,也要面不改色地为对方保守**。

    宁韶明对常笙画这个人有很多的不满意,可是对她的专业能力却是已经心服口服,只是嘴里没有承认罢了。

    常笙画这次没有拿笔和笔记本,就这么坐着听宁韶明讲述,好像两个好朋友坐在一起聊天说话似的。

    宁韶明在这样的气氛中慢慢放松,说起了记忆之中的那个八斤。

    “歼龙里选的代号多多少少都跟他们本人有关,八斤之所以叫八斤,是因为他曾经一口气吃了八斤西瓜……”宁韶明用这句话作为了对八斤这个人物追忆的开头。

    “其实歼龙除了大熊之外,还有一个副中队长,就是八斤。”

    “大熊做事认真,八斤嘻嘻哈哈的,跟我的性格有点像,但是他很聪明,擅长跟人打交道,你上次不是觉得大熊他们去师部那边想把克扣的经费拿回来,但是做事太不熟练了么?就是因为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八斤去做的。”

    常笙画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歼龙大队全员缺乏情商,以前还能横着走,还真有点说不通。

    但她以为是因为上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管他们,原来还是有情商高的人在周旋。

    “八斤以前就跟我说过,歼龙这样做事容易惹火烧身,但是我那时候太狂妄,觉得有实力就能代表一切,军队不可能放弃一群精英吧?不过很显然,是我被打脸了……”

    “八斤有个女朋友,很漂亮,我见过,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大一刚一开学,他就进了军队,本来是打算呆两年就回去上学,但是没想到一呆就是八年,那个女孩子也等了他八年。”

    “去年的十月二十二号,本来是他们订好的婚期,八斤提前三个月就跟我请好半个月婚假了,然后我们就接到通知,说要出境外任务。”

    “……那一战,好惨烈啊,我被炸伤了一条腿一条胳膊,中了三枚子弹,带过去的二十多个弟兄们全部折在了那里,八斤背着昏迷的我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到国界线附近……”

    “他让我坚持,他说一定要完成任务,他说马上就能回家了……然后一颗掌心雷飞过来,他自己扑了过去,喊我快跑……”

    “我亲自把八斤的骨灰送回了他家,他女朋友那时候刚选好婚纱,准备等八斤回去拍婚纱照,没想到等回来的是他的骨灰……她在哭,拉着我问为什么死的人是八斤,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都现在都忘不了他宣布他要结婚的时候的表情,我做梦都梦到他在梦里喊我快跑,然后他被炸得粉身碎骨……”

    最后,宁韶明抬起头,盯着面前这个短发的女人,他认真地喊:“常笙画。”

    “嗯。”常笙画应了一身。

    宁韶明的眼眶发红,“人要是做错了事,是不是一辈子都没得改?”

    常笙画一时没吭声。

    宁韶明眼眸中的光彩破碎,“改了又怎么样,八斤回不来了,其他人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话语落下的瞬间,他眼角渗出一缕泪光,初见之时浪荡又放肆的纨绔假象彻底破碎,周围的光那么亮,他却生活在一片漆黑的地狱里,仿佛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常笙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她见过无数在地狱边缘的人,但是宁韶明仍然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顽强又脆弱,他坚持又怯懦,他行走在黑暗里,却是一盏燃烧生命的灯,他给了很多人救赎,但是他问常笙画,是不是人做错了就一辈子都是错。

    良久之后,常笙画才说:“其实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能力。”

    宁韶明哀伤地看着她,好像是预知了判决结果的罪犯。

    “但是八斤说,你快跑——”常笙画轻声道,“他想你快点跑,跑回z国,跑回你们的家,跑出困住你自己的那片无穷无尽的沼泽……”

    “宁韶明,你别辜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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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教育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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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常笙画聊完之后,宁韶明有好几天是提不劲儿来的。

    就好像是刚跑完了一万米,卸掉负重之后浑身发软,怎么都不想动弹。

    计芎他们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宁韶明也就是有点懒洋洋的,倒是没有了之前那种魂不守舍的感觉,众人便松了一口气。

    直到常笙画拿了八封厚厚的信出现在饭堂里,宣布这是李岩南他们寄回来的信件。

    颓废了好几天的宁韶明第一个蹦了起来,“他们写信回来了?!”

    “嗯哼。”常笙画也不逗他,直接把信放在了他手里。

    宁韶明连忙把信拆开,一众士兵们都纷纷围了过去。

    这八封信里都没有写什么,而是统一寄来了一叠照片,照片上都是八个队员目前的生活状态,有的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有的在漫山遍野巡视自己的新地盘,有的是和一群武警的大合照,有的是酷酷的自拍……

    无声的信件,一张张的照片,反而在诉说这八个离开歼龙的队员在外面生活得都很好,不需要歼龙大队为他们的以后担心忧愁,他们的眉宇之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那是一种对新的生活的期待和憧憬……

    “这些臭小子……”宁韶明咕哝了一声,但是手里依旧仔细翻着每一张照片,试图辨认出他们并不是在强颜欢笑的痕迹。

    “哎,老大,”刘兴不乐意了,“你别一个人霸占着啊,我们也想看看呢!”

    王胜麟忙不迭符合道:“就是就是,我也要看看我三队的娃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宁韶明虚着眼睨他们一眼,“想造反是不是?”

    “哪有,老大你忒不讲理了,”计芎挤过来,抢走其中一叠照片,“我们看看还不成么?”

    “没错没错!”

    宁韶明被群起而攻之,很快就以一敌n,败退在一群士兵狂潮之中,被挤出了最中心的圈子,歼龙的队员们纷纷哄抢着照片来看,并且评头论足。

    “南瓜混得不错啊,这一身小西装的,啧啧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逼格!”

    “瞧瞧哨子这弄得跟泥猴子似的,为什么旁边还有这么多头牛,他是承包了一座山来放牛吗?”

    “什么叫放牛,那叫养殖农业!我看着他做那计划书来着。”

    “……”

    宁韶明在络绎不绝的讨论声中,慢慢退到人群的边缘,看着兴高采烈的士兵们,他不由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常笙画走到他旁边,眉头轻轻挑起,“高兴了么,宁中队?”

    宁韶明侧过头,望着她,“你让他们这么做的,对吗?”

    他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常笙画笑了笑,并没有否认,“效果还不错,起码都不打蔫儿了。”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谢谢。”

    常笙画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这是你最近第二次跟我道谢了,宁大少这么有礼貌,我还真不适应。”

    宁韶明已经不像往日那样,被人一叫宁大少就炸毛跳脚了,纯当做没听见,平静地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说了。”

    “道谢也不来点实际行动?”常笙画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你这一声谢谢也太便宜了。”

    宁韶明顿时露出阴森森的模样,“不如我帮你来个马杀鸡?”

    上次这女魔头给他拨火罐的地方还疼着呢,楼笑倾都笑他自作孽!

    常笙画一脸正义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免了。”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让我脱衣服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授受不亲?”

    常笙画理直气壮:“我可以让你脱,你不能让我脱啊,这是女性的特权!”

    宁韶明黑了脸,“这算是什么见鬼的特权?”

    常笙画耸肩,“你享受不到的东西。”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继续讨论了。

    结果余庆栗幽幽地从他们背后冒出来,眼睛在放光,脸色很深沉,“老大,教官,你们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可以互相脱衣服的关系了?”

    众人一听,霎时间竖起耳朵八卦起来。

    刘兴:“什么什么?脱衣服?卧槽,老大你好禽兽!”

    纠结的计芎:“不应该是教官脱老大的衣服吗?我觉得老大没这个胆子……”

    辰津很无奈,“所以重点不应该是他们为什么要脱衣服吗?”

    歼龙的队员们异口同声:“不,重点是脱衣服!”

    常笙画和宁韶明:“……”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难得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语凝噎。

    因为退役的八个队员寄回来的照片,以及他们老大和女教官之间的八卦,所以歼龙驻地里那股沉郁的气氛终于一扫而空,大家恢复了日常训练和往日的欢声笑语,还比之前多了几分经历众多后的豁达之意。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歼龙被调去后勤部队做事的这件事情就没有给予一众士兵太大的压力了,上头终于把第一个任务给布置了下来,对此,队员们也没有太多愤懑的情绪。

    这第一个任务也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要好多了,不是什么打杂啊打酱油啊之类的活儿,而是去贩毒事业最为猖狂的南边,协助当地的警方去清缴一个毒窝,整顿当地治安。

    除了指挥和协助的角色调转过来之外,其实这个任务也没有让歼龙大队怎么丢脸,最多就是抢了人家武警的活儿来干,稍微有点得罪当地部队就是了。

    说实话,这个工作其实也没什么难度,反而很无聊,完全发挥不了队员们的实力,还要在那个偏远的小城镇待上两个月,纯粹是在耗时间。

    换作以前,这种任务当然是轮不到歼龙大队来干的,这会儿显然就是要磨磨他们的锐气了,而且对于有心人来说,歼龙大队在外头呆的越久,他们也越是容易钻空子。

    宁韶明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忧,有常笙画这个魔头在,他还真不怕那些牛鬼蛇神,最多担心出门在外,大家的训练会拉下来——这应该也是有心人想整他们的地方。

    常笙画看到这个通知,反倒是挺开心的,还若有所思地道:“看来上头对你们的印象也没有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啊……”

    宁韶明闻言,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看不懂么?”常笙画啧了一声,“这个任务对于歼龙来说虽然很掉价,坏处也有不少,可是你们目前在被安排在‘后勤部队’受罚,你不知道‘后勤‘是干什么的?你见过哪个后勤部队是跑去一线对付毒贩子的?”

    她重读了几个音,宁韶明恍然大悟,“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这个任务说是协助当地警方,尽管带了“协助”两个字,但是基本上不算是后勤部队的活儿。

    常笙画没吐槽他的反应迟钝,只是说:“这算是上头博弈之后的产物吧,也算是给你们一个过渡。”

    毕竟歼龙大队刚刚领了罚,这头几个月绝对是最满城风雨的时候,要是他们在这会儿跑出去打杂,受到的刁难只多不少,反而是出去躲躲风头,大家都没有讨论的热情了,再低调地回来比较好。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从结果来看,支持你们磨练之后再回到特种部队的人还是不少的,这比我想象中所有人同流合污的状态要好多了。”

    她一脸深思,宁韶明却嗤笑道:“什么同流合污,你把军队看成什么了?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常家,就把所有军人都一竿子打翻了。”

    “怎么,你还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好人?”常笙画惊奇地看着他,“歼龙落难,给你落井下石的人不都是他们吗?”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宁韶明在这点上倒是意外地豁达,“我带兵的时候做事的确不怎么顾全大局,出任务的时候也比较随心所欲,我不觉得自己完全错了,可我也知道别人都不怎么喜欢我的风格,既然歼龙大队犯了大错,他们做这种事也不奇怪,换做是我,有人天天给我找麻烦,我也得收拾他。”

    常笙画挑起了眉头。

    “对歼龙来说,最可恶的敌人就是把歼龙卖了,牺牲了我们几十个兄弟的混账,”宁韶明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但很快就变成了浑不在意,“至于其他的……我只能说,捧高踩低都是人之常情,当兵的也是人,手段还比那些玩政治的要简单粗暴多了,我要是因为这个去恨他们,才是让那些敌人称心如意了吧?”

    常笙画听罢,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宁韶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隐约也能猜到一点,便道:“我说你啊,那个什么……被害妄想症是不是太严重了?”

    常笙画抬起眼皮子瞥他一眼,“嗯?”

    宁韶明没有被她眼中的冷光打倒,“虽然我对你以前的遭遇也很同情,不过你也不能把所有当兵的都恨上吧,别的不说,关一径他爸冤死,他现在还不是在当兵?常家里的人不是好人,你就非得把所有当兵的都想象成坏人了?”

    常笙画沉默了。

    宁韶明戳戳她,“吱声啊,我还说错了不成?”

    常笙画幽幽地看着他。

    宁韶明被她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干嘛?”

    常笙画忽然扯开嘴角,笑,笑得让人不寒而栗,“你同情我?”

    宁韶明默默退开一步,“不,你听错了。”

    常笙画“呵呵”两声。

    宁韶明被她的阴阳怪气弄得浑身不舒服,赶紧拔腿就跑,“我去安排出门的事情,慢走不送!”

    说是慢走不送,他自己倒是跑得飞快。

    直到宁韶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了,常笙画才把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

    居然沦落到被宁韶明这个家伙教训,还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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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你离她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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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出门就要两个月,所以宁韶明把军犬大哥也带上了。

    队员们对于去打酱油的事情并没有太多意见,这个任务也比他们自己脑补得要好多了,还有人表示要把这两个月当成是放假,结果宁韶明一转头就给他们发了一堆负重的沙袋绑腿,要求每个人每天都要带着这些东西行动,除非是睡觉,不然都别摘了。

    面对队员们的哀嚎,宁韶明冷酷地说:“你们以为出门就能翘掉训练了吗?”

    ——真是太天真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站在一边,显然也很同意宁韶明的做法。

    歼龙的成员们见状,内心都绝望了。

    夭寿了,他们老大真的跟女魔头学坏了,现在都跟着一起折腾他们了!

    但是让宁韶明觉得惊讶的是,常笙画居然提出要楼笑倾作为军医随行——也就是要那个万年死宅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宁韶明不解,“这没必要吧,我们又不是出大任务,而且那边也有医院,歼龙是去协助的,专门带一个军医,这不太好吧。”

    常笙画摊了摊手,“急什么,带着他,又不是专门给你们服务的。”

    宁韶明先是困惑,然后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楼家现在也在南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四姐给你拉皮/条的那个老胖子也是南边的地头蛇……”

    常笙画对他这会儿灵敏的反应很满意——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的嘛。

    宁韶明倒是连太阳穴都跳得厉害了,“别告诉我,歼龙大队会去那边出任务,这件事也跟你有关系?”

    “这不能说是没有关系吧,我就是试试,”常笙画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但是没想到还挺顺利的,看来你的面子加上歼龙的优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宁韶明觉得自己后背发麻,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卧了个槽,你这家伙真的是……”

    老谋深算?老奸巨猾?总之就是个大魔头啊!

    宁韶明抓破脑袋也没想通出国那么多年的常笙画,回到z国之后也是一直在歼龙驻地窝着,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脉来办事的。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就像是你说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你不会以为跟我一起从you-know-who出来的人全都死光了吧?”

    宁韶明恍然大悟。

    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前途无量,要顺手给常笙画帮个忙,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随后,常笙画就去医务楼见了楼笑倾。

    楼笑倾在听到她的来意之后,便冷着脸道:“你想我跟你一起去对付甘老板?”

    常笙画佯装意外,“我以为我们上次谈完之后,就已经达成共识了。”

    楼笑倾皱了皱眉头,“我没有答应你什么。”

    常笙画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楼家的新一代胆子不太大,送上门的好处都不想要。”

    楼笑倾仿佛不为所动,“送上门的未必就是好东西。”

    常笙画注视着他,“难道楼医生你觉得自己没有把控局面的能力吗?”

    楼笑倾没有正面回答,“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楼笑倾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性,“我弄不明白你的意图,对付甘老板,对你来说有必要吗?就算他真的成了你的婚约对象,难道你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搅黄,非得把他在南边的势力全部拔走才行?”

    常笙画似真似假地道:“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不是吗?我做事比较不留情面,也不喜欢留个后患。”

    楼笑倾冷冷一笑,“那我还真有点担心楼家会不会被你斩草除根了。”

    常笙画很无辜,“我没有对付楼家的理由,真要折腾,我也是回去折腾常家吧。”

    她的意思是她有能力捣鼓楼家,但是没这个想法,楼笑倾都被常笙画的口吻气到了,可隐隐又觉得对方背后可能站着一个不小的势力,在楼家弱势的情况下,常笙画未必没有这个本事。

    常笙画见他神色变化,便笑着道:“楼医生考虑得怎么样?”

    楼笑倾停顿了三四秒,方道:“到了那边再说。”

    常笙画知道他的意思是会跟着一起出门了,心道等去了那边就是你说了算了,面上很愉快地跟他告了别。

    楼笑倾忽然叫住了她,“你最近……”他有点犹豫,“跟韶明走得很近?”

    常笙画回忆了一下,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楼笑倾的脸色显得有点古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还能指的是哪方面的?”

    常笙画闻言,差点笑了出声,“在军队,两个男人走得很近也有点问题吧。”

    楼笑倾:“……别岔开话题。”

    常笙画摊手表示她是清白的,“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对他下手的,”她想了想,忍不住道:“太单纯了,我会有罪恶感。”

    楼笑倾:“……”

    直到常笙画走了很久,楼笑倾依旧保持沉默的姿态。

    瞅着女魔头离开,就溜进来想看看自家好友有没有吃亏的宁韶明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类似思想者的姿态,有点茫然地问:“老楼你这是在干吗?那家伙为难你了吗?”

    谁知楼笑倾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宁韶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唔,风纪扣没扣好,有点军容不整,但是他好像一直这样吧?

    宁韶明更加茫然了,“到底怎么了?你不会是被她催眠了吧?”

    “没有,”楼笑倾阻止了他的继续脑补,“她没做什么……我问你件事情。”

    宁韶明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嗯?问什么?”

    楼笑倾诡异地打量了他两眼,“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常笙画这个人怎么样?”

    宁韶明以为楼笑倾还是不相信常笙画,考虑到他自己正在和常笙画合作,宁韶明便道:“人还不错吧……唔,大部分情况下。”

    恶整他的时候不算!

    可是楼笑倾一听,表情就更加微妙了,“你觉得她哪里不错?”

    果然跟常笙画说的一样,太单纯了!!!

    宁韶明努力回想着,“性格和能力吧,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很有实力,还会打架,做事永远不吃亏。”

    悲催的是每次吃亏的人都是他!

    楼笑倾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是怜悯的了,“她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

    万一栽进去了怎么办?!到时候他也救不了这个单纯的好友啊!

    宁韶明见他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干脆就给他做思想工作,尽力避免吐槽常笙画,在他面前宣扬跟这个女魔头合作的好处——虽然宁韶明吹得连自己都不太相信,但还是十分卖力,可惜楼笑倾的眼神越来越绝望,倒是让宁韶明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他家好友就这么看不上常笙画的实力?

    宁韶明不由得叹息一声,看来楼家果然心高气傲啊,连如今落难了,还是要维持一副傲骨。

    完全不知道宁韶明想歪到哪里去的楼笑倾则是表示——他果然还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出门,避免宁韶明跟常笙画有太多的接触!

    于是乎,在出发的时候,冷着脸的楼笑倾就出现在了歼龙大队的队伍里,宁韶明和常笙画同时做了个满意的表情,浑然不知他们三个人的脑回路已经南辕北辙了。

    这一趟出门可谓是从北跑到南,横跨了整个z国,而且他们还不能一窝蜂去搭民用飞机,而是要蹭军用机场的货机,一连倒了三次,才抵达当地市里的军用机场,然后又转车去了靠近边境的一个小县城——昆县。

    这个叫做昆县的地方虽然看着面积不大,但可谓是打击毒贩事业的前沿阵地之一,每年不知道会在这里抓到多少毒贩子,又会销毁多少毒品,歼龙大队就曾经来过这边做任务,只是当时全副武装,来去如风,就连跟他们合作的警察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脸。

    歼龙大队当然不可能打着特种部队的旗号出门的,他们是以某部队下来历练的名号被调过来的,因为昆县每年都在对抗毒贩,死伤无数,每一年都有部队调过来给他们当辅助,故而歼龙大队三十多号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当地警察局的局长倒是打听到宁韶明的背景有点大,只是不清楚具体详情,歼龙大队下车之后直奔警察局那边报道,那位局长也亲自出面了,可能是把宁韶明当成了来混资历的高、干子弟,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宁韶明倒是对这种不谄媚讨好的人很有好感,也没在意这位局长的态度,雷厉风行地就把手续办好,然后就找了地方安顿歼龙众人。

    警察局局长姓陈,他亲自带着歼龙的人去入住的地方,条件不算好,但是队员们在荒郊野岭都能睡得着,自然不介意这个算得上不错的环境,连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宁韶明也主动先去挑了一个光线不好的屋子,把最好的那个留给了唯一的女性常笙画。

    陈局长见状,心里多了几分想法,态度就没有那么刺人了。

    “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如果我不在,跟李副局他们说一声也行。”陈局长对宁韶明和常笙画如是道。

    常笙画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和善,“陈局长客气了,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就是想问问隔壁的操场平时能借用吗?”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的宿舍楼,隔壁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操场。

    陈局长有点不解,但还是说:“随便用,这只是小事。”

    这样就有操练队员们的地方了,宁韶明很满意,颔首道:“那接下来的两个月,就麻烦你们了。”

    见他们没别的意见了,陈局长就走了。

    有下属跟他打听今年派来的部队好不好相处,陈局长想了想,道:“脾气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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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关注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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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并不知道陈局长对他们的评价,他们都在忙着适应新环境呢。

    南边的天气湿热,尤其是在四月下旬,细雨绵绵不绝,这让在北方干燥的气候中呆惯了的众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毕竟他们还要在这里待上足足两个月。

    “还好衣服呆够了,不然都要裸奔了。”计芎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丝,觉得浑身都有一种被水汽沾满了的黏糊糊的感觉。

    因为房间足够,宁韶明还是一个人单独住一间,而且空间不小,摆上一些桌凳,就可以供歼龙的几个小高层一起开会。

    宁韶明把屋子里的衣柜擦了一遍,拿了个小风扇放在那里吹干,然后问三个小队长:“你们的兵都安排好了?”

    刘兴、王胜麟和赵素林同时点头。

    宁韶明又问:“都没什么困难?”

    王胜麟笑道:“又不是小姑娘,哪来那么多困难,他们要是敢嫌东嫌西的,我头一个拧了他们的脑袋。”

    他们老大就是这样,嘴太硬,心太软!

    说起小姑娘,赵素林倒是问了:“不知道教官那边怎么样,她在国外这么多年,估计没怎么住过这种地方。”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道:“大熊你去常笙画那边走一趟?”

    计芎还没来得及答应,常笙画就已经出现在房门外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找我有事?”

    “没,”宁韶明随口问道,“就问问你习不习惯,要不要给你找个酒店?”

    常笙画似笑非笑,“然后等着人家告我以权谋私?”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的心思怎么这么黑暗呢?”

    其实刚才陈局长也问要不要让常笙画去女警那边的宿舍住,但是常笙画表示她是他们队里的指导员,分开住不方便,陈局长估计以为他们在防着自己,所以也没勉强。

    玩笑开完之后,他们几个就叫上隔壁的辰津,一起开了个小短会,重点是把刚才见过的人跟他们提前查到的资料对上号。

    距离上一次歼龙过来昆县执行任务,都已经有三年了,他们一路走来也没发现有熟面孔的人,也松了一口气,避免了被认出的几率。

    虽然歼龙大队很低调地来这边“受罚”加躲避风头,可是有心人还是查得到他们的,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的麻烦,所以还是要做好准备,不能高调也尽量不暴露,免得被人阴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讨论的时候,宁韶明万分想念以前那种不需要动脑算计人心的日子,不过现在的生活又别有一番趣味,他感慨了几秒钟,就没再多想了。

    “这个陈局长看起来倒是跟资料里说的一样正派,”刘兴觉得陈局长看他们时嫌弃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一般人最多就是不喜欢他们,还很少人嫌弃过他们呢,“希望不是个面子工程。”

    “这个还是有保证的,”常笙画回想着在路上试探陈局长的结果,“不一定是好人,但也不会是坏人。”

    歼龙众人早就对常笙画看人的能力心服口服,闻言,就立刻放心了不少。

    “这次让我们过来协助的任务是什么?”宁韶明看向辰津,“还没查到相关的资料?”

    “嗯,保密级别很高,可能是一单大买卖,”辰津如是道,“也有可能是还没确定行动方案,反正是毒品有关的就是了,年年都要来一次大行动,提前叫我们过来也正常。”

    “如果是很大的行动……”宁韶明思索片刻,“指挥权不一定在昆县的警方手里,既然我们是协助,很有可能还会有别的组过来。”

    “一般都是警方系统的吧,”计芎道,“跟我们不冲突就行。”

    “真要冲突了,那也没办法,”常笙画很直白地道,“你们老实点,别在这个时候继续惹事。”

    众人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轻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常笙画也不指望他们听话得像是个小猫咪,态度摆在那里就行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昆县警局那边就让人过来请他们去参观一下警局,熟悉地形,顺带去吃饭了。

    可能是因为陈局长起了带头作用,这里的警察做事都挺干脆利落的,带他们参观的时候也没说多余的废话,简单明了地把周围的环境介绍了一遍,然后就带他们去外面的一个装修还算可以的小饭馆了。

    “平时可以去饭堂那边吃,我晚上会把饭卡送过去给你们,”那个警察解释道,“今天是为了给你们接风洗尘,所以陈局就在这边订了位子。”

    宁韶明见不是什么很奢侈的饭馆,便点了头。

    计芎笑道:“那就劳烦你们了。”

    那个警察见他们不算是很大牌很看不起人的态度,脸上的笑容也好了很多,毕竟他们还要共事两个月,关系不能搞得很恶劣。

    昆县不大,但是警局的规模弄得不小,主要还是因为四分之三的人员都属于缉毒警察,工作高危又辛苦,看起来跟风吹日晒雨淋的歼龙队员们没太大区别,都是精壮有力又糙汉子的感觉,甫一见面,彼此倒是感觉挺亲切的。

    在这些行列之中,宁韶明和辰津就成了比较特别的存在,不过辰津也属于技术兵,气质又温文尔雅的,倒是不算很突兀。

    反倒是宁韶明一副公子哥儿的姿态,他天生一副好相貌,皮肤还不容易被晒黑,轮廓精致得让人惊艳,身材好得像是时尚杂志封面的模特儿,当他领着一群大老爷们进来的时候,缉毒科的女警们都看他看得目不转睛。

    连常笙画这个歼龙唯一的女性都没有他这么高调。

    只是缉毒科的警察们不免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彼此嘀咕了好一会儿,估计都是在质疑宁韶明是不是来镀金的x二代。

    宁韶明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得多了,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直到常笙画戳了他几下提醒他,宁韶明才意识到又是自己的脸惹了祸,顿时无语至极。

    按理来说他也长得够高够大只,只有这张遗传了宁母的脸比较容易迷惑人,大家怎么就不看看他的身材有多好,偏偏要关注他的脸呢?

    气闷的宁韶明干脆揪着缉毒科的几个小头头开始拼酒,一个人放倒了他们四五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宁韶明吊儿郎当地拎着酒杯,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衣服早就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他微笑起来的时候眉飞赤霞,面如桃花,好看得惊心动魄,连声音都充满了男性的魅力:“下一个,还有谁想来?”

    常笙画发誓她听到了一群人在咽口水的声音,当即眼皮子跳了跳,把宁韶明的二郎腿敲了下去,“注意点形象。”

    这么高调,不出一天,周边就会疯传这里来了个绝色美男了!!!

    被常笙画禁了酒之后,宁韶明犹然没有完全出气,干脆就借着酒劲儿跟几个牛高马大的警察掰起了手腕。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的起哄声都快冲破屋顶了,缉毒科的警察们还在纠结他们这是看热闹还是助兴的时候,就一脸懵逼地看到宁韶明再次面不改色地一个放倒了n个。

    这下,这群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警察们也不敢小觑看似纨绔的宁韶明了,不信邪地一个连着一个上,可惜谁也没能掰赢醉了一半的宁韶明。

    这也很正常,特种兵中的兵王也能这么容易被打败,常笙画才要怀疑歼龙大队的实力有多少水分呢。

    但是……真的太高调了!说好的低调不暴露呢?

    常笙画见那群女警们的眼里已经开始出现绿光了,当机立断出面结束了这场比拼,然后散了这场接风宴,示意喝了不少的歼龙队员们集合,回去洗漱睡觉。

    这段时日里,歼龙的士兵们听惯了常笙画发号施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杯子一放就马上整了队,宁韶明也懒洋洋地爬了起来,跟陈局长以及缉毒科的科长告别之后,就和常笙画带着队伍一起离开了。

    其实这场接风宴是示好也是下马威,可惜对方好像完全油盐不进,缉毒科的科长看了一眼喝完酒还能整整齐齐整队远去的歼龙大队,有点纠结。

    “这次来的部队是什么背景?”缉毒科科长有点不解,“作风有点硬啊。”

    陈局长摇了摇头,“不好说,反正就是来帮忙的,对他们客气点,也别太客气了就行。”

    缉毒科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因为是在外面,歼龙的队员们都会有意注意,所以谁也没有喝得烂醉,至少回去洗漱的时候还是挺清醒的。

    喝得最多的宁韶明在走了一路吹了吹风之后,人也清醒了很多,还知道自己去打水洗漱。

    常笙画在他洗完澡之后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一脸严肃地说:“你注意点影响。”

    “?”宁韶明被她的一记直球打得有点懵,“什么影响?”

    常笙画啧了一声,“太高调了。”

    宁韶明微微睁大眼睛,“有吗?”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他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就有点小心虚了。

    与此同时,宁韶明也有点不理解,“第一天刚来,跟他们打个对台戏也很正常吧,我们总得立点威,免得他们下绊子,你也不想被他们看扁吧?”

    常笙画还是那句话:“太过了。”

    要不是及时收手,宁中队长的“美名”都要被传遍整个昆县了。

    宁韶明忽然眯起眼睛,“这不太像是你的风格啊,你这么在意这个干吗?”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也是为你好。”

    “信你才有鬼,专门把歼龙弄到这边,还把老楼带过来,不让我抛头露面,”宁韶明紧紧盯着她,“常小花,你有阴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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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撩汉的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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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宁韶明的怀疑,常笙画则是表示——就算有阴谋,关你什么事?

    然后常笙画就溜达着走了,只剩下宁韶明在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行。

    因为是出来外头干活,纪律没有在歼龙驻地的时候那么严谨,起码手机是能用的,信号也是满格的,感觉很久没有经历过有网络的日子了,常笙画颇是感慨地把充好电的手机从行李里拿了出来。

    常笙画收拾了一会儿衣服和日用品,果然很快就接到了斯文德的电话。

    “终于出来放风了?”斯文德调侃地道。

    常笙画凉凉地道:“我也可以不出来,反正每次要苦苦等召唤的人又不是我。”

    “……”斯文德很无语,“常,你口头上被占个便宜都会死吗?”

    常笙画想了想,好像很诚恳地道:“不好意思,最近跟宁韶明聊得多了,被他带歪了。”

    谁让宁韶明就是个不肯认输的脾气呢,嘴上就更倔了,常笙画都觉得自己跟他斗嘴斗多了,毒舌技能都愈发进步了。

    斯文德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喃喃道:“我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常笙画没有打算跟斯文德继续这个话题,“你是打算亲自过来,还是交给我来处理?”

    斯文德沉吟片刻,“原则上我是要过去给你帮忙,不过跑到昆县去……好远啊,我不太想出门。”

    常笙画被噎了一下,由衷地问:“……你终于实现了靠一根网线就能活下去的愿望了吗?”

    斯文德忍住继续怼她的冲动,“说真的,我有必要过去吗?要是你觉得有什么事是我远程弄不了的,那我待会儿就买票飞过去。”

    常笙画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倒不急,等真正行动的时候再说,你查到甘老板最近的行程了吗?”

    斯文德道:“嗯,待会儿发给你,算是我们运气好,这两个月里他起码有一个月是呆在自己的老窝里的。”

    而甘老板的老窝……非常巧合,就在昆县所在的觅川市的市区那边。

    常笙画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来我们能跟他正面碰上的机会有不少,他最近有往京城跑吗?”

    斯文德幸灾乐祸地道:“他刚跟常家搭上线,就被人揍进医院了,常若诗被你爸禁了足,跟你的婚约又没有谈成功,宁韶明闹了那一出,搞得很多人都盯着常家那边,你爸也不好干点什么,他现在就是想跑去常家也跑不动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那他在南边找过我吗?”

    常笙画当然不觉得是自己多有魅力,会被甘老板连面都没见就念念不忘,只是甘老板想要跟常家沾边好办事,她这个常家小女儿就是目前最好的突破点——谁让常若诗把她形容成一个任性妄为又刁蛮任性的火爆小辣椒呢——甘老板暂时不能跟常宫锦攀交情,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常笙画。

    斯文德回答道:“找是找过,但是没有找得很频繁,他前段时间的行程挺多的,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行动。”

    常笙画想到歼龙大队能被她钻空子调到这里来的原因,眉头顿时皱了皱,“你想办法往下查,看他的势力最近在哪里活动得比较多,你自己也注意别被人盯上了。”

    斯文德显然很自信,“放心吧,只要我藏在网线背后,谁也别想找到我。”

    放下手机之后,常笙画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她来查甘老板,其实是有两个原因的。

    第一就是上次在联谊会上,两个逃犯故意犯罪,嫁祸给胡小戈和余庆栗,试图把整个歼龙大队抹黑,让他们不得翻身,但是常笙画插了一脚,事情就拐了个弯,两个逃犯“自杀”身亡,歼龙大队成为无辜路人。

    随即,常笙画就查到这两个逃犯是甘老板手下豢养出来的,极有可能是借给了常笙画正在追查的那批势力,让他们去给歼龙大队找麻烦。

    常笙画在确定甘老板在和常若诗联系之后,就安排了人去堵甘老板,试图找到相关的蛛丝马迹。

    谁知常笙画一个没盯紧,就被为她打抱不平的宁韶明破坏了计划,宁韶明把倒霉的甘老板揍进了医院,当晚行动的眼线在按计划行动的时候就很不幸地被曝光了。

    常笙画不得不在宁家抓走宁韶明之后,临时改变计划,把宁韶明跟宁家的事情闹大,搞得整个京城戒严,限制了甘老板的手下去逮人的速度,这才成功把那个眼线救走,她在甘老板身上找线索的计划也搁浅了。

    至于查甘老板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真名叫做甘石荣,是常笙画和她以前在you-know-who的小队一直追查的对象。

    那时候关一径的父亲已经被害,他们查来查去都在那批势力的边缘徘徊,甘老板是他们能找到的疑似的突破口之一,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查,就已经被上头注意到了。

    再之后,常笙画所在的小队不明不白地失手阵亡,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了下来,通过跟常家的交易离开了z国,跟踪甘老板这条线的事情被搁置,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跟常若诗搭上关系,常笙画还不一定想得起来这个人。

    常笙画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自己扔进了被褥里,深呼吸。

    不急,不急,查是要查的,但是不能查得太快,如果像是当年那样打草惊蛇,歼龙大队就是下一个和她的小队一模一样的牺牲品。

    常笙画平复了心情,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似有故人来。

    第二天凌晨,天上还下着蒙蒙细雨,冷不丁一声哨响,就把全体歼龙成员给叫起来了。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是不用倒时差,宁韶明照常召唤众人出早操,除了作为军医随行的楼笑倾之外,其他队员们都穿着普通部队士兵的作训服,精神抖擞地到了楼下的空地上集合。

    常笙画也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站在了宁韶明的旁边,顺手拍了拍大哥的脑袋。

    拿着哨子的宁韶明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女魔头的强大自制力简直有点变态,离开部队七八年还能保持足够的训练强度不说,还能每天跟着歼龙大队的作息一起早早起床,哪怕是宁韶明,在休假没事做的时候都喜欢赖个床睡个懒觉呢。

    常笙画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宁中队,你又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

    宁韶明一脸的正直,“哪有在脑补什么,我是在很认真地数他们到齐了没有。”

    常笙画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哦?你数完了吗?”

    “数完了,都到齐了~”宁韶明心道你才揪不住这种小把柄呢,然后转头就吼道:“兔崽子们,互相检查负重,谁敢偷懒,就等着背沙包吧!”

    队员们立马一对一地互相检查,其实宁韶明倒也不担心他们会真的偷奸耍滑,只是互相检查的时候会注意对方的负重或者是鞋带什么的有没有绑好,虽然只是小事,但是下雨天湿滑,宁韶明还是不希望因为疏忽出点什么事,摔一跤也是会受伤的。

    队员们在相互检查,宁韶明随手也帮常笙画检查了一下,这女魔头觉得好玩,也绑了负重,宁韶明不担心她的体力不行,所以也没让她摘掉。

    见宁韶明顺手还拽了一下她的鞋带,看绑得牢不牢,常笙画的表情实在有点微妙。

    这个炸毛小狮子吧,说他多敏锐吧,平时也的确很多事情都不会多想,说他粗心大意吧,他在很多细节上又特别让人感动,就像是昨天刚一下车,他就去药店买了一堆藿香正气水要求每个人都喝一瓶,免得不适应南边的气候而闹肚子,难怪歼龙的人一直对他死心塌地的。

    要不是全体歼龙成员都是汉子,常笙画简直怀疑他已经撩妹无数了,当然,他撩到的汉子也不比妹子少,什么辰津啊李岩南啊……咳咳!

    宁韶明也没留意常笙画诡异的表情,确定大家都检查好了之后,这才招呼全员出操,“走吧,负重一万米,紧接着五百个蛙跳,声音小点,别影响到别人了。”

    队员们下意识地降低音调:“是。”

    这一趟是出门两个月,下回还不知道又要去哪里,宁韶明保守估计他们今年都不能进行正常的训练了,为了不让队员们的身体素质落下来,宁韶明是时刻准备磨练他们,恨不得不放过每一分每一秒。

    常笙画倒是劝了他几句,让他不必急于求成,身体素质能保持就行了。

    其实现在最重要的是磨练他们的心性,不然的话再能打也没有用,总会有人逮得住他们的弱点加以攻击。

    宁韶明听进去了,这才没有太过焦虑。

    等到昆县警方那边的人起床的时候,队员们已经把一万米都跑完了,五百个蛙跳也快要做完了,一身汗湿满头雨滴,看得人咋舌不已。

    一万米跑到中途的时候,楼笑倾也出来跟着他们跑了几千米,然后跟宁韶明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常笙画没打算跟这群精英兵拼体力,只跑了一万米,蛙跳的时候也就象征性地跳了一百个,这会儿便站在操场上监督他们训练。

    大哥跟在她旁边亦步亦趋,旁人都以为这是她养的军犬。

    “胡小戈,跟紧点,”常笙画跟在队伍最后头的胡小戈背后,幽幽地道:“如果你不想我帮忙的话。”

    胡小戈完全不想知道她会怎么帮忙,吓得立刻就飞窜出去,把落队的距离都补回去了。

    陈局长拎着早餐过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在平时空无一人的操场旁边围观,结果凑过来一看,就看到昨天来报道的那支部队居然在晨练,看那汗流浃背的样子,显然是练了好一段时间了。

    “陈局,”旁边有个警察对他道,“这次来的兵不简单啊,感觉不像是武警那边的吧?”

    陈局长敲了敲他的脑袋,“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吃你的早餐去。”

    说罢之后,陈局长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操场,露出若有所思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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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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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练结束之后,一身**的歼龙队员们就跑回去洗澡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刚好赶上警局这边的饭堂早餐时间。

    饭堂大妈们知道昨天来了一群兵,所以今天特意多准备了不少早餐,食材也比平时丰富了。

    昆县地处z国的最南边,跟歼龙驻地所在的最北边完全是个对角线距离,所以饮食习惯也不太一样,歼龙的队员们拿着饭盒好奇地打量着窗口里的食物,按着自己的饭量各自挑了喜欢吃的东西。

    虽然说比歼龙驻地的伙食差了一点,但也算是别有风味。

    见所有队员都打好了早餐,分了几张桌子统一坐下,宁韶明和计芎分别去转了一圈,看他们都吃得惯,这才去常笙画他们围坐的那张桌子坐下。

    常笙画有点诡异地看了看宁韶明,又看了看计芎,摸着下巴道:“原来婆婆妈妈这种事情也能相互感染的么?”

    宁韶明和计芎同时眼皮子一跳,虚着眼睨她。

    常笙画一脸无辜,好像刚才没出声似的。

    宁韶明磨着牙把刚放下来的炖汤拖到自己面前,这是刚出锅就被他抢过来的,“嘴太毒,不给你吃了。”

    常笙画故意用宠溺的语气说:“没事,你吃,补补身子,免得太虚了。”

    “……”被说体虚的宁韶明差点儿没把早餐掀常笙画一脸。

    旁边那些警察瞬间露出八卦的表情。

    楼笑倾围观了全过程,不由得啧了一声,觉得他的好友太不给力,难怪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说实话,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饭量都挺大的,是被平时严苛的训练给撑大的,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吃了比普通人多一倍的饭量,旁边吃早餐的警察们看得也是有点傻眼。

    他们以前见到的武警部队的弟兄们,好像没这么能吃啊……

    缉毒科的科长严友急匆匆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饭堂里一个个光溜溜的饭盒,一溜儿在洗饭盒的歼龙士兵们,以及一只叼着狗盆的黑背犬。

    严友尴尬地跑到宁韶明面前,歉意地道:“对不起啊,宁中队长,我早上起晚了,本来是应该是来带你们来吃早餐的,结果害得你们自己过来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宁韶明多看了他两眼,确定他的尴尬不是装出来的,这才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认得路,你也不用太客气。”

    严友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碰上心眼小的,以为他欺负他们初来乍到,那日后的两个月就难相处了。

    等严友去捡漏拿了几个仅剩的馒头当早餐,宁韶明这才问他:“严科长,你看我们今天是怎么个安排法?我好让我的队员们做个准备。”

    严友连忙摆手,“你们刚来,能有什么安排,你让他们适应适应就行,宁中队你待会儿带几个人来跟我们科碰个面就好,我们商量商量这两个月的工作安排。”

    宁韶明见他没打算把歼龙大队丢一边不闻不问,心情顿时也好了,嘴角一勾便颔首道:“行,你先吃,我安顿一下我的兵,晚点去局里找你。”

    严友点头,也琢磨出宁韶明的几分性格了,便不跟他多客气了。

    常笙画一直在旁边听着,见他们聊完了,便招了招手,洗好饭盒的队员们就统一跟着他们走了。

    严友叼着个馒头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然后感慨道:“今年来的兵挺不一样的啊,也不知道从哪支部队出来的。”

    比起其他吃瓜群众,他倒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比如今天来的不是武警系统的,而是军队系统的人,只是不太清楚具体什么原因,严友还担心他们太难相处,现在看来,倒是有点想多了。

    既然今天没什么事做,宁韶明就给自家这群精力旺盛的士兵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早上出门四处溜达溜达,最好把昆县的地形摸一遍,知己知彼才好做事。

    常笙画也没对宁韶明的做事风格提什么意见,只是在宁韶明点人去警局跟缉毒科的时候,示意刘兴和王胜麟留下来约束一群队员,带上计芎、辰津和赵素林,再加她和宁韶明,有五个人一起去就行了。

    宁韶明同样不反对,叮嘱队员们别惹是生非之后,就和常笙画他们一起去昆县警局那边了。

    比起昨天的走马观花,他们今天才算是把这个警局仔细观察了一遍,办公楼不算新,但是很大,大家都挺忙的,跟一些小城市里某些政府部门清闲无比的场景不太一样。

    这里可谓是z国抵制毒品的第一阵线,每年都有无数警察和士兵在这里牺牲,也有同样的人源源不断地加入,监控和守卫都做得算是严密,并不是一个混日子的地方。

    严友算着时间,就和陈局长一起出来接人了,先是带着他们去其他部门走了一趟,让大家知道有他们的存在,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相互不认识。

    见完那些相关部门之后,陈局长和严友就带着他们来到缉毒科所在的单独办公楼。

    跨过昆县之后,再往外走几十公里就是国界线了,加上z国以南的地方素来都是全球制毒最为猖狂的地方,毒品屡禁不止,所以昆县虽然不大,但也聚集了z国最优秀的一批缉毒警察。

    即使是一向自傲的歼龙大队的成员,看到他们时也忍不住肃然起敬。

    “我们缉毒科分了五个组,这五位就是五个小组的组长,”陈局长给他们相互引荐,“这是一组的胡常鹰,二组的贺丈知,三组的……”

    宁韶明也逐一给自己这边的成员介绍了一番。

    警局这边的人一听,发现他们部队居然还自带一个电脑高手,心里就更确定他们不是普通的部队了——起码跟歼龙大队对外宣称的名头不太符合。

    倒也不是宁韶明故意炫耀,他还记得常笙画昨晚让他收敛点的事情呢。

    结果刚才常笙画却让他把辰津的本事亮出来一部分,别说是宁韶明,辰津本人也是意外的。

    常笙画也没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宁韶明他们只好先把疑问咽下去了。

    在昆县的两个月里,主要跟歼龙大队接洽合作的是科长严友和缉毒科一组,所以严友和一组组长胡常鹰叫上一组的副组长,带着宁韶明他们参观了一下整栋办公楼,并且还让人收拾了一个临时的大办公室,提供给歼龙使用。

    因为歼龙大队是过来做协助工作,也不怎么用得上办公室这种东西,但是严友和胡常鹰这么做,至少是表达了他们对歼龙大队的诚意,所以两拨人马这一路上都聊得还算顺利。

    虽然是协助,不过歼龙大队也不是平时就躺平在那里、有任务才出动的,而是还要跟着警局里的人一起去站岗巡逻,定期检查或者突袭一些娱乐场所,细算起来,工作还是挺繁杂多样的。

    也因此,昆县警局的规模不小,光是缉毒一组的人数就跟歼龙的成员总数差不多。

    也不怪乎他们一来就想试探歼龙大队有几斤几两,实在是歼龙的人数给不了他们太大信心。

    严友是壮实高大的汉子,胡常鹰则是个面相平和的青年人,一组副组长习濛是个有点憨厚但是两眼精光的中年人,他们都是远离家乡来到这里来奋战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的,做事并没有什么官僚之气,和歼龙的成员们倒是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相处愉快了,”严友爽朗地笑道,他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性格,交朋友也是风风火火的,这会儿都已经跟宁韶明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宁老弟你也得好好关照我的人啊!”

    “这话说的,我不关照都不好意思了,”宁韶明挑起眉头,“不然我都怕老哥你生扒了我的皮。”

    “哈哈,你小子就损我吧!”

    胡常鹰摇了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他们看起来有点不靠谱的科长,然后转头对明显是另一个头儿的常笙画道:“让你们见笑了。”

    胡常鹰的职位不算低,看上去年岁却不大,笑起来还有点青涩腼腆的味道。

    常笙画便逗了他几句,等其他几个人发现的时候,胡常鹰已经被逗得面红耳赤了。

    “……我我我女朋友就在市里呢,关系挺、挺好的,不劳烦您介绍了。”胡常鹰忙不迭摆手摇头,活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宁韶明无语地看向常笙画,“你招惹人家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做媒婆的潜质?”

    常笙画眨眨眼睛,“就是看胡组长长得帅,想给他介绍个美女而已。”

    严友和习濛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跟着一起调侃起了胡常鹰。

    可怜后者被他们说得脸红得像是猴屁股,热得都快要能煎熟鸡蛋了。

    今天也没安排具体的工作,聊得差不多了,宁韶明就用想去外面走走逛逛的理由和严友他们告辞了。

    谢绝了对方陪同的好意之后,宁韶明一行人离开了警局。

    “我说,”一离开人群的范围,宁韶明就忍不住讨伐起常笙画了,“你不是让我低调点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高调?”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瞧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高调了?让你说辰津的身份,是因为比较方便我们后续办事,要是他们觉得我们没什么本事,行动的时候压根不透底怎么办?”

    宁韶明想了想,这个解释勉强讲得通,于是又问道:“那你又招惹人家胡常鹰干什么?他都说有女朋友了……不对,就算你拿他来当试验品也不行,万一你把他玩疯了,我们岂不是会被千里追杀?”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么?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你太敏感了。”

    宁韶明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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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拐走了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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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昆县的前几天,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环境,跟着缉毒科的警察们熟悉岗位工作,顺带磨合双方之间的配合。

    对于常笙画来说,无论是代理指导员、特训教官还是心理专家的身份,其实都偏向于文职那一块儿,也就是说歼龙大队现在的工作跟她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常笙画并不怎么出现在人前。

    宁韶明忙得焦头烂额,也没空理会她在干什么,等到宁韶明终于闲下来了,他这才发现常笙画居然不在昆县,还顺带把他们歼龙的军医也一起拐走了!

    宁韶明怒了,“常!小!花!”

    ——有种你别回来!

    在觅川市的市区里,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女人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宁中队想我了,”常笙画慢悠悠地摸了摸鼻子,“这么多天才发现我没在么?真是让我伤心啊~”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打扮得很休闲,短外套白上衣,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不咸不淡地道:“这就说明他不怎么在意你。”

    常笙画当然知道对方想歪了,故意哀怨地道:“楼医生,戳人伤疤不是个好习惯。”

    楼笑倾瞥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

    常笙画顿时就觉得无趣了,跟楼笑倾呆在一起一点儿都不好玩,还是那只炸毛的小狮子最好玩了。

    不过常笙画跟楼笑倾来到觅川市市区可不是为了玩的,而是想要来查探一些事情,楼家在南边建立了新的势力,虽然不在觅川市,但是行动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你确定他最近会在这里出现?”楼笑倾看了看四周,有点怀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掌握到他的行踪的,但是楼家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常笙画立刻嘲讽回去:“只能说明你们楼家的势力不如甘老板,所以才会被对方压着打。”

    楼笑倾冷冷地看向常笙画,常笙画也没有示弱的意思,嘴角噙着不明笑意,坦然应对他的周身冷意。

    反正他们两个人就是两看两相厌,所以也没打算维持虚伪的客套,只要目标一致对外就行,其它的时间随便撕。

    而楼笑倾之所以觉得万分怀疑,是因为这附近是一条很嘈杂的老街,就是那种城市建设后遗留下来的老旧的那一部分,屋檐低矮墙壁破旧,地上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哪怕是文艺爱好者,也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怀旧。

    甘老板好歹也是南边的地头蛇,身家过亿的大土豪,跑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对他来说算是贫民窟的地方做什么?

    他们已经来这边蹲点了两天,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和甘老板偶遇的机会,可惜直到现在,也没看到有甘老板的半个人影。

    楼笑倾觉得难以理解,同时也对常笙画的情报网抱有一定的怀疑的态度。

    常笙画却不再理会楼笑倾的质疑,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眼看过去都觉得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

    楼笑倾干脆眼不见为净,撇开头去注视老街上的人来人往。

    虽然搞不懂常笙画想做什么,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暂时合作,楼笑倾也没打算没隔几天什么都没怎么敢就反悔,故而便耐下性子来继续等。

    这一等又是一个上午过去了,中午的时候,常笙画和楼笑倾换了一套衣服,又换了个造型,跑到和上午那个位置隔得比较远的地方继续蹲点。

    楼笑倾有点犯困,坐在一个奶茶店里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常笙画冷不丁地出声道:“来了。”

    楼笑倾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她,有点惊讶地道:“来了?!”

    常笙画点了点头,“我先出去,按原计划行事,我跟你打信号的时候你就过来。”

    楼笑倾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刚才的睡意早就不翼而飞了,“行。”

    常笙画这才站起来往外走,从边上的小路兜了个圈子,很快就晃悠到了老街的主干道上。

    楼笑倾结了奶茶的账,走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随时盯紧常笙画的行踪,耳朵里还装着很不显眼的微型耳麦,监听的是常笙画身上早就放好的窃听器。

    常笙画就像是一个来淘货的普通女孩子,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些东西,偶尔跟摊位的主人讨价还价几句。

    她穿着牛仔裤和白上衣,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把常笙画原本略显苍白阴郁的样子给遮掩了几分,粉色的腮红给她添了几分少女的艳丽,眉目流转之间,犹如刀与绸的碰撞,突出的是矛盾又有致命的吸引力,令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为之驻足。

    楼笑倾有点纠结,常笙画只跟他说要跟甘老板制造一个偶遇,想办法引起对方的注意,好让他们打入敌人内部,但是他没想到……

    呃,常笙画的办法就是美人计吗?!

    楼笑倾想到甘老板扒拉着常家说要娶常笙画的事情,觉得她根本不需要用美人计,只要甘老板发现常笙画在这里了,估计就会眼巴巴地凑过来了。

    毕竟那可是常家,就算常笙画长得像是如花,甘老板也会急色急色地凑过来。

    大约等了五六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老街上,他挺着一个啤酒肚,像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身边跟着两个人,似乎是他的保镖。

    这个胖男人的穿着看起来就不便宜,可是他却表现得并不在意老街脏乱差的环境,熟门熟路地往街道深处走去,熟稔得仿佛来过无数次似的。

    胖男人带着保镖经过了楼笑倾站立的位置,楼笑倾低调地侧过脸,用摆在路边的一个大招牌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身体,他借着眼角的余光一看,眼神便不由得晃动了几下。

    甘老板……真的出现了!

    作为南边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的boss级人物,甘老板出现在这条老街的场景着实让人觉得违和,但是他自己浑不在意,心情似乎还不错,一路走着一路哼着小曲儿。

    但是当他扫视到不远处一个在选盆栽的女人的侧脸时,甘老板嘴里的曲调一下子就卡住了。

    “老板?”旁边的保镖不解地唤了他一声。

    甘老板摆手让他闭嘴,然后停下了脚步,仔细辨认那个女人的侧脸,似乎有点不太确定,甘老板还特意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来做比对。

    一连看了好几眼来作为确认之后,甘老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兴奋感,他仿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挺着大肚子大步大步地往前迈,还差点儿撞到了路边摆摊的架子。

    不远处的楼笑倾屏住了呼吸,看着甘老板在接近常笙画。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常笙画突然站了起来,在某个隐晦的角度做了个“ok”的手势,此时甘老板离她还有十几米远,两个人压根就没有碰上面!

    楼笑倾有点怀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但是常笙画打了信号,他就赶紧跑了出去,做出找人的姿态。

    然后楼笑倾就先跑到了常笙画面前,接过了她手里拎着的袋子,揽着她便往老街外面走了,亲昵的姿态就像是一对刚逛完街的情侣似的。

    兴冲冲想要打招呼的甘老板停住了脚步,脸色一下子就变幻莫测了。

    “查!”甘老板咬牙切齿地道,“去跟我查常家四小姐现在在哪里工作,又是哪个野男人跑来勾搭她!”

    老街外头。

    一直等到坐上出租车了,楼笑倾和常笙画这才分开。

    楼笑倾迫不及待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为什么不和他接触?”

    常笙画看了一眼前头的司机,隐晦地道:“还不是时候。”

    楼笑倾不解——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合适的时候?

    常笙画居然就这么撩了甘老板一下,随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落跑了,还拎着几袋子特产之类的东西一路跑回了昆县。

    然后她和楼笑倾就在歼龙大队所在的宿舍楼门口,被浑身低气压的宁韶明给堵住了。

    楼笑倾看到他蹲在门口,顿时有些疑惑,“韶明你不用忙了吗?”

    宁韶明抬起头来,幽幽地道:“我当然忙了,哪像是你们,还有空……”他的目光落在楼笑倾和常笙画的打扮上,声音诡异地变了个调子,“……还有空去约会啊?”

    楼笑倾无可奈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在约会了?”

    宁韶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上,面色平板地道:“还去逛街了。”

    楼笑倾:“……”

    常笙画却是一点儿心虚的意思都没有,蹲下来和宁韶明平视,笑眯眯地道:“宁小明同志,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呢?”

    宁韶明下意识地问:“你把‘们’字丢在哪里去了?”

    常笙画大言不惭:“我相信你一定比较关心我。”

    “……”宁韶明硬生生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去外面吃错药了?怎么变得这么不正常?”

    “没有啊,”常笙画瞥了楼笑倾一眼,然后用万分感慨的语气说:“就是发现这天下那么多男人,还是你最可爱。”

    宁韶明顿时咆哮了:“你说谁可爱!老子哪里可爱了!?”

    刚好忙完回来的歼龙队员们:“……”

    队伍前方的计芎一脸复杂地道:“老大,你要谈情说爱,也没必要堵在门口谈吧?”

    “就是就是,”刘兴酸溜溜地道,“公然给我们塞狗粮,这也太不道德了。”

    “谁跟她谈情说爱啊!”宁韶明掉头冲着计芎他们咆哮,然后满脸杀气地瞪着常笙画,“常小花!我们决斗吧!”

    常笙画依旧笑盈盈的,“这样不太好吧。”

    王胜麟感慨:“真没想到,老大居然喜欢相爱相杀这个老梗。”

    深感窦娥冤的宁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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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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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险些儿被常笙画气到暴走,歼龙队员们纷纷装死,躲避自家老大的无差别攻击。

    相比起来,常笙画的态度淡定得简直让人牙痒痒。

    楼笑倾见常笙画已经完全把宁韶明的仇恨值给拉走了,便静悄悄地……溜了。

    他可不想被宁韶明逮住念叨。

    宁韶明一路怨气冲冲地跟在常笙画背后,看着她把买来的特产逐一分给了路过的歼龙队员们,最后只留了一包带进自己的房间里。

    宁韶明跟了进去,拖了一张凳子坐下来,继续幽怨地瞪着常笙画。

    常笙画浑不在意地把外套挂在床边,然后把那包唯一留下来的特产拆开,里面是饼干类的东西。

    常笙画拿了其中一包放在宁韶明手里,哄道:“乖哈,我先洗把脸换个衣服。”

    直到常笙画拿着军装去把身上的便服换下来,宁韶明才一脸懵逼地想——他是不是被女魔头当成是小孩子哄了?!

    等常笙画换好衣服回来,对上的是宁韶明变得更加哀怨的眼神。

    “怎么了?”常笙画居然难得很好脾气地问道。

    宁韶明一脸的古怪,“你是被人掉包了?还是吃错药了?!”

    怎么这态度古古怪怪的!?

    常笙画这几天跟楼笑倾两看两相厌,彼此都不对付,内心深深感觉还是她的实验品一号最为贴心好逗,所以看宁韶明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顺眼,毫不在意他的语气问题。

    “如假包换,药也没吃错,”常笙画给他倒了杯水,由衷地劝道:“少脑补,多动脑,免得天天要吃核桃。”

    宁韶明低头一看,手里的饼干包装上赫然写着“核桃饼”几个大字,他瞬间就:“……”

    这女魔头一天不埋汰他,就会要了她的命么!!!

    宁韶明完全没有get到常笙画的“好意”,常笙画也没怎么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问题,而是问道:“跑来堵我干嘛?想我了?”

    “……麻烦你说话恢复正常行不行?”宁韶明忍无可忍地道。

    常笙画眨眨眼睛,“哪里不正常了?”

    宁韶明一哽,放弃了和她辩论的冲动,然后颇不开心地道:“你这几天都跟老楼折腾什么去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闹出什么大事,就自个儿把自个儿了断了,要是把歼龙拖下水,老子跟你玩命!”

    常笙画捏住自己的下巴摩挲着,“宁小明同志,你也对我太没有信心了,何况楼医生跟着我一起行动,我能闹出什么大事?”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一个人比一个歼龙大队都能折腾,我凭什么要对你有信心!”

    常笙画眼睛一眯,随即就笑了,压低声音蛊惑道:“宁中队,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她的声音甜腻,简直像是蛇一样往人的身体里钻,宁韶明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往后蹦了三步,警惕地瞪着她,“你你你……”

    常笙画见他这么大反应,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路过的辰津又一次听到常笙画笑的这么开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他家中队又倒霉了。

    常笙画的房间里。

    宁韶明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女魔头,把手里的饼干丢开,然后捏了捏指骨,捏得啪啪作响,“很、好、玩、么!?”

    常笙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睛弯弯地谦虚道:“也就一般好玩。”

    “……”宁韶明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个女魔头真是太过分了,虽然宁韶明担心她闹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也担心她把楼笑倾给折腾坏了,但是好歹也有那么一米米是在关心她本人,真是好心没好报,一闲下来就折腾他!

    常笙画终于把这几天的无聊都发泄出来了,便对着宁韶明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宁韶明一副要踩地/雷的表情,谨慎无比地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好了,不逗你了,这回是真的。”常笙画摊手,很光棍地道。

    宁韶明的回答是:“哼!”

    信她才怪!

    常笙画问了一下歼龙大队这几天的情况,倒是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一切都挺顺利的。

    宁韶明见她还知道关心歼龙大队的情况,心气这才顺了一些。

    常笙画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捏了捏他的脸。

    宁韶明瞬间又炸毛了,“干什么呢!动手动脚的!”

    常笙画笑得一脸无辜,“就忍不住想捏捏,你这几天好像吃得有点胖了。”

    宁韶明果然信以为真,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赶紧摸过旁边桌子上的镜子左看右看,试图看出自己哪里胖了。

    常笙画的内心笑得直打跌。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也不单纯也不单蠢,真要是让他装起深沉来也是游刃有余,偏偏就是喜欢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喜恶分明的,让人觉得赤子之心不过如此。

    常笙画想到今天甘老板看着她的眼神,目光便不由得微微一暗,常笙画多看了两眼在照镜子臭美的宁韶明,这才压下胃里反胃的感觉。

    倒也不是她对宁韶明有什么心思,只是自从重新跟那些老狐狸斗上之后,常笙画以前有多不喜欢宁韶明的昭昭之心,现在就觉得他有多可爱了。

    只要是心思不太扭曲的人,都不会喜欢跟污秽黑暗共处的。

    常笙画觉得她开始理解辰津计芎他们千方百计要纵容宁韶明的原因了,护着这样的一个人,就好像护着某一方净土似的,确实是一种很容易让人上瘾的举动。

    哪怕是常笙画的意志一向坚定,在某个瞬间也会兴起类似“不如就养着他逗着玩”的冲动,但是考虑了一下宁韶明过于刚烈的性格,便还是作罢了。

    要是被宁韶明知道常笙画想把他当宠物养,一定会跟她鱼死网破的……

    宁韶明其实也没看出自己哪里胖了,就是被人一说,又想到南边的口味偏甜,于是就有点心理作用,暗下决定要每天多跑两公里之后,他才重新把话题掰回到正轨上。

    “我说,”宁韶明一脸的不爽,“你到底跟老楼去干嘛了?几天都没见人影,我差点儿都要报失踪人口了!”

    常笙画用一副神秘的口吻道:“其实也没做什么——”

    宁韶明忍不住竖起耳朵。

    常笙画慢悠悠接道:“就是去蹲了个点。”

    “……”宁韶明忍住暴打她的冲动,“蹲什么点?抓贼还是当贼呢?!”

    常笙画想了想,“都有吧。”

    宁韶明深呼吸,“你不卖关子就会死是吧?”

    “没有啊,”常笙画一脸淡定地道:“我就是跟楼医生去蹲了几天甘老板而已。”

    宁韶明先是被她平淡的口气迷惑,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下一秒就又蹦了起来,“卧槽,你去蹲……”

    “嘘。”常笙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宁韶明压低声音咆哮道:“你居然擅自行动!”

    常笙画让他镇定点,脸色如常地道:“我这叫擅自行动?我以为我做什么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宁韶明被气了个倒仰,“那你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吧,要是你真丢了,好歹我也知道去哪里给你收尸啊!”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那你真是对我爱得深沉。”

    宁韶明在吐血和干掉女魔头之间徘徊。

    常笙画见好就收,“好了,其实我们也就是去引起一下甘老板的注意,还没真的开始做什么。”

    宁韶明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盯上甘老板做什么?是因为要跟老楼一起搞他呢,还是因为他跟常家说要娶你?”

    常笙画反问:“为什么不是我不想让他娶我,所以我就和楼家一起搞他?”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道:“你才不会干这种亏本生意!”

    避免绑定婚约的办法有一百种,和楼家一起出手干掉甘老板却是最为下策的一种。

    表面看来这算是斩草除根了,可是甘老板的势力在南边盘桓已久,连根拔起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楼家被常家打败之后退出京城,更是元气大伤,这个时候跟甘老板的势力杠上,那就更不明智了。

    常笙画听罢他的分析,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古怪。

    宁韶明不解,“我说错了?”

    “不是,”常笙画沉思着道,“我就是在想,你这个没有开封过的脑子,是终于打算开始用了?”

    宁韶明面无表情地把余庆栗刚教他的话搬出来:“我告诉你,你这样是很容易失去我的。”

    常笙画“噗”的就笑了出声。

    宁韶明死鱼眼瞪她。

    常笙画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我们说正事……刚才说到哪里来着?为什么要搞甘老板是吧,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因为甘老板的人给歼龙下了绊子。”

    宁韶明露出茫然之态,“啊?”

    难道不是歼龙大队把他揍了一顿,给揍进医院了吗?所以现在是甘老板想要报复他们了吗?

    结果常笙画说:“联谊会那次,害了那个女孩子又嫁祸给胡小戈和余庆栗的两个逃犯,都是甘老板养的。”

    宁韶明睁大了眼睛。

    气氛瞬间就凝滞住了。

    几秒钟后,宁韶明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想往外跑。

    “站住,”常笙画淡淡地道,“想干什么呢?”

    宁韶明咬牙切齿地道:“老子去弄死他!!!”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道:“滚回来,坐下。”

    宁韶明犟着没动。

    常笙画盯着他不放。

    宁韶明沮丧地吐出一口气,走回来重新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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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可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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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宁韶明的识相,常笙画很满意,“对,动动脑子,少用你的肾上激素来思考事情。”

    宁韶明恶声恶气地道:“他搞我的兵,我还不能找他麻烦吗?”

    常笙画斜睨着他,“谁不让你找他麻烦了,你以为我带着楼医生蹲点那么多天是在干什么?”

    宁韶明愣了愣,然后撇开脸,道:“又不一样……反正我要亲手弄死他!”

    常笙画随口敷衍道:“会有机会的,反正你现在别打草惊蛇。”

    宁韶明也知道常笙画又是出力把歼龙大队调到昆县来,又是联合楼笑倾去办事,肯定是有自己的一番计划……

    刚才一瞬间暴怒带来的冲动褪去之后,宁韶明也开始思索其中每件事情的关联了。

    “为什么他的逃犯会跑来对付歼龙大队?”宁韶明问了一个最为关心的问题,他不记得自己在揍甘老板之前有得罪过他。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想法,好笑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没有得罪过甘老板?换句话说,你个人是没有得罪过,但是歼龙大队呢?”

    宁韶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常笙画问:“甘老板是南边的地头蛇,黑白通吃的那种,你以为这边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宁韶明猛地意识到什么,“歼龙参与过好几次南边的大型清缴毒窝行动……”

    “明白了吧,你们早就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常笙画提点了他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特种部队的保密级别高,就算是军部高层也不一定知道哪个任务是你们完成的,尤其是那种主次难分的大型任务,天知道你们是不是只是过来收拾烂摊子的,只能说你们跟甘老板是绝对对立的,至于他为什么整你们……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么,整你们的不是他,是那批神秘势力。”

    宁韶明皱起了眉头,“甘老板是那个势力的人?!”

    “不好说,可能只是游离在外圈,”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毕竟那批神秘势力的主根是扎在政治那一块儿的,甘老板的身份还不够格进入核心圈子。”

    所以在七八年前,常笙画和她的小队才会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摸到了甘老板的存在,直到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甘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却还是在孜孜不倦地想要跟常家攀上关系,就好像古代的人非要当皇亲国戚似的,只有得到了某种身份,才有进入某个圈子里的通行证。

    这么一来,常笙画的身份就成了一个最合适接近甘老板的存在,她才会趁着常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在歼龙大队,就抓紧时间查一遍甘老板这条线,看能不能逮住幕后黑手的某根爪牙,顺势摸进比较内里的圈子里。

    至于一举击溃这个势力的核心……常笙画觉得她还是洗洗睡吧,她可没有这么狂妄的想法,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的,迈的步子太大,容易劈叉。

    宁韶明问:“那你打算在怎么做?”

    常笙画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不定需要你得配合哦,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瞬间就:“……”

    他想拒绝,真的。

    撩拨了一下心急的甘老板之后,常笙画算着他应该没那么快查到昆县来,便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去巡视她的一群宝贝实验品了。

    大概是因为换了个环境,再加上新工作带来的好奇心,歼龙的成员们在克服了水土不服的问题之后,就飞快地融入到了这个大环境之中,加上目前的处境也比他们脑补的要好多了,大家的心理压力没有那么重,人的精神也就变得不错了。

    常笙画去转了一圈,把他们欺负了一轮,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了,留下一群队员们欲哭无泪地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

    qaq女教官还真的是,时时刻刻不忘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宁韶明见她又跑来欺负自己的兵,忍不住道:“你是不是闲得发慌?”

    “对啊,”常笙画眨眨眼睛,好像很纯良,“所以你要陪我玩吗?”

    宁韶明觉得这个“玩”肯定是玩他,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玩什么玩,我忙着呢!”

    话还没有说完,缉毒科的科长严友就从后面扑了过来,对着宁韶明勾肩搭背,“宁老弟啊,说好的下午来切磋呢,你跟你的兵怎么都还不来?”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向宁韶明——忙?

    宁韶明忍住心虚的冲动——切磋也是忙啊,他们忙着跟昆县的缉毒科打好关系呢!

    严友说完话之后,才意识到宁韶明旁边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发现就是他们队里好几天没怎么出现的女教官,当即就十分热情地道:“常教官你好啊,你也准备来看我们的切磋吗?”

    其实歼龙大队对外介绍的是常笙画是他们的指导员,但是当过他们的教官,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叫法,久而久之的,缉毒科那边听惯了,也跟着这么叫了。

    昆县警局和歼龙大队所在的宿舍楼算是同一片区域,不过宿舍楼那边比较靠边,一大片操场比较少人过去,在警局旁边倒是有个专门的室内训练场,严友就是带他们去那边的。

    这一天是星期五,下午的时候如果没有大事,警局这边便会让大家伙儿自由去做拓展活动,看看书练练身手之类的,宁韶明已经把所有没有在轮值工作的歼龙队员们叫上了,在训练场上,那些有空闲的警察们也都已经在热身了。

    男人之间,尤其是一群身手好的人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与**之间的搏斗了,而且这些天相处下来,歼龙大队跟缉毒科这边的关系挺好的,大家伙儿也没客套,一进门就直接把外套给脱了,示意对面的人放马过来。

    “点到为止啊,”宁韶明提醒他的队员们,“手下的劲儿注意点。”

    这几天也是忙,示意宁韶明只让歼龙的成员们每天做一些基础训练,也没真的撒手跟缉毒科的刑警们上手较量过,示意严友他们只是觉得歼龙的兵体力跟身体素质都很好。

    可实际上歼龙大队的人也不是说他们的身手一定比警察们厉害,但是他们练的都是杀人的功夫,一个是为了破案抓捕,一个是奔着一出手就非死即伤去的,两者没多少可以拿来比较的地方。

    严友耳尖,听到了宁韶明的话,立刻勾住他的脖子晃了晃,“宁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这是吃准了你老哥我的人会输吗?”

    “没有啊,”宁韶明做出了常笙画的招牌无辜表情,半开玩笑道:“你也让你的人注意点分寸,我的兵要是受伤了,我可心疼了呢。”

    严友好笑地啐了他一口,转头对众人道:“得得得,大家都注意尺度啊,友谊第一,别打出火气来了。”

    严友一开始以为宁韶明真的是心疼他的兵,结果真的等上手了,他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卧槽,这还是一对一的较量,怎么每次比完,就感觉他们都有点意犹未尽,好像每个人都能一个放翻n个呢?!

    常笙画看着这一面倒的趋势,侧头去看宁韶明,“不打算放点水?”

    宁韶明一脸正直,“已经很放水了,你不觉得吗?”

    常笙画想了想平时歼龙大队做一对一对打训练时的场景,那才叫一个玩命,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是她护短,是大家的武力值的确不太均衡,当然了,要是让歼龙的队员们去干缉毒科的活儿,大家也是抓瞎。

    严友见自己的手下被一个一个放倒,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于是对宁韶明勾了勾手指,“来,宁老弟,我们打一场。”

    宁韶明挑眉,笑了,眉目之间光彩流转,让场边在围观的女警们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常笙画无可奈何地摇头。

    这只小狮子老是不想人家看他的脸下碟,偏偏它又老是习惯性地炫耀自己的毛发,可不就是撩人又不自知么。

    宁韶明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但是周围没找到地方放,常笙画便随手接了过来,小声道:“他是缉毒科的老大,给他点面子。”

    宁韶明懒洋洋的样子还真是嚣张得欠揍,“知道啦。”

    说罢之后,他就上前去迎战了,别说是那些女警,就连一群汉子都热血沸腾起来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

    这个家伙,还真是去哪里都低调不起来。

    辰津去给昆县警局帮忙升级了一下他们的系统,这会儿才赶过来看热闹,见就常笙画旁边还有位置,他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教官这几天很忙?”辰津随意问道,他也发现常笙画神出鬼没很多天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是有点忙,”然后她又似笑非笑道:“我没空折腾你们,你们不是更高兴吗?”

    辰津回想了一下她一出手就歼龙横尸遍野的场景,几乎忍不住点了头。

    常笙画倒也没欺负他,低声道:“你待会儿回去,就跟斯文德联系一下,你们一起帮我个忙。”

    辰津一愣,“我们两个?”

    得是多可怕的事情,才能让他们两个人一起联手来干?

    常笙画表示他别想太多,“用你的军方身份来查一些事情,比较方便。”

    辰津点头,周围人多,他也没继续追问细节。

    场上,宁韶明和严友打得正是激烈的时候,严友的身手是出乎意外的好,歼龙的队员们都看得出他们老大起码用了七分力,再多用就刹不住车了,所以战况一时胶着,人群里爆发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旁边有个刑警想抽烟,但是打火机都被激动的同伴给扔不见了,只好侧过头跟辰津借。

    辰津抽烟抽得少,所以身上也不常带打火机,见常笙画拿着宁韶明的衣服,便让她帮忙找一下——宁韶明可是个老烟枪。

    常笙画精准地摸到了衣服左边口袋里的打火机,但是往外抽手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袋子里的装着别的东西,触感好像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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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哪来的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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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神色如常地把打火机给了辰津,然后不着痕迹地又在那个有问题的口袋里摸了摸,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严友的身手是很好,但是跟宁韶明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着,所以当宁韶明打破胶着的战况时,场面便直接变成了一面倒,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严友是彻底服了,“行,你牛逼。”

    宁韶明挑起眉头,“错,是我的兵牛逼。”

    严友笑骂道:“你小子就炫耀吧!”

    宁韶明保持着小嘚瑟的表情,又跟几个身手好的刑警来了个车轮战。

    最后大家实在打不过他,干脆耍赖皮,联合歼龙的成员们一起把宁韶明给压趴下了。

    宁韶明顿时被气笑了,奋力把他们一个一个踹开,然后摁在地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这才神清气爽地道:“到此为止了啊,下次再战!”

    众人在地上躺尸,哀怨地注视着他。

    打完就跑,算什么好汉?

    宁韶明才不搭理他们呢,约好晚上一起去吃火锅之后,他便回宿舍去洗澡了。

    只不过等宁韶明回到他的房间,才发现常笙画像是一缕幽魂一样,静悄悄地在他背后跟着。

    宁韶明被她吓了个半死,没好气地道:“干嘛走路不出声啊?”

    说完之后,宁韶明就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还以为常笙画是帮忙把外套带回来的,结果自己误会人家了,他就有点小心虚了。

    “呃,外套给我吧……”

    谁知常笙画并没有把外套给他,而是若有所思地道:“宁小明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有一些私人问题需要好好解决?”

    宁韶明一头雾水,“什么私人问题?”

    常笙画由衷地道:“其实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说的,但是也要注意影响,别闹出大问题。”

    宁韶明更加茫然不解了,“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常笙画这才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拿出几样东西,逐一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几样东西分别是——几个款式不同的套子,几张写了联系方式但是字迹不同的纸条,还有两管用来润滑的液体。

    宁韶明瞬间脸色爆红,整个人都炸。

    “这不是我的!!!”

    “我是想提醒你,私生活不要太乱。”

    他们两个人是同时开口的,说完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道:

    “谁特么的私生活乱了?!”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常笙画:“……”

    宁韶明:“……”

    “我先说,”常笙画一脸的淡定,率先表达了她的看法,“其实呢,我也不反对你们找女朋友,只不过嘛……”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数量大于一的话,”常笙画委婉地说,“其实比较容易闹出阶级矛盾。”

    宁韶明听罢,白眼都快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听得进去,这不是我的东西!!!”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一副他少见多怪的表情,“别激动,我又不是在说你男女关系混乱。”

    宁韶明再度炸了,“谁他娘的男女关系混乱了!劳资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好吗!”

    刚好计芎推门而入,“老大……”

    然后他的声音就诡异地卡住了,只剩下宁韶明咆哮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宁韶明瞬间就:“……”

    计芎的耳朵里听着“男女关系”几个字,眼睛看到了一桌子不可描述的东西,立刻眼神发飘地道:“其实我就是来问问晚上几点吃火锅……不,没事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罢之后,计芎就已经如同游魂一样飘走了。

    宁韶明觉得一大波黄河之水汹涌澎湃地涌来,将他埋没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窦娥,估计就他最冤枉了。

    计芎走了之后,常笙画让宁韶明坐下来慢慢说。

    宁韶明很委屈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灌了一肚子凉水。

    常笙画忍笑不已,拿起边上的水壶给他加了一些热水。

    其实宁韶明一炸毛,常笙画就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只是看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忍不住又逗了几句。

    宁韶明看出了她忍笑的表情,立刻就觉得自己手痒痒了。

    常笙画见状,马上出声道:“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宁韶明憋着气,“我哪里知道?反正不是我买的!”

    常笙画摇了摇头,“我知道是别人塞给你的,但问题是——你没发现?”

    宁韶明的眼神往上飘,使劲回想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道:“她们每次都一群人扑过来,我哪里注意得到啦……”

    常笙画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失笑道:“宁中队长的魅力不小,艳福也不浅啊。”

    宁韶明撇了撇嘴,“谁要就谁拿去,反正我是消受不起这个艳福。”

    “哦?”常笙画瞥了一眼桌子上那些小纸条,“你一个都没有回复过?”

    宁韶明一肚子被怀疑的委屈,“我连她们的样子都记不住,我回复个毛线啊!”

    常笙画啧了一声,“我又没有指责你,你委屈什么?我只是想说你找个女朋友谈谈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别一脚踩着几条船,这个时候还爆出作风问题,几个何上将也保不住你。”

    宁韶明又一次翻了个白眼,申明:“我对她们没兴趣,也不想找个女朋友!”

    常笙画想了想,道:“只是找个床伴也不是不行,我看她们都比较想跟你睡。”

    “……”宁韶明的脸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尴尬的,“谁想跟她们睡了!我都不!感!兴!趣!”

    常笙画听罢,目光忍不住在他的下半身溜了一圈,一脸的深思,“从心理学需求上来说,你这个年纪不算如狼似虎也应该是**正常吧,我怎么就觉得你清心寡欲得有点不太对呢?”

    宁韶明的脸皮子都抽了,“关你什么事!”

    常笙画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思索道:“所以是心理方面的问题,还是生理方面的问题呢?”

    宁韶明特别想把她丢出去,“不要只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好吗!”

    常笙画终于正眼看他了,十分诚恳地道:“如果是生理问题,我可以给你介绍m国最好的医生;如果是心理问题,唔,你觉得你是性向有问题呢,还是别的方面有问题?”

    宁韶明忍不住了,拽着她就往外推,“老子哪里都没有问题!!!”

    常笙画眨眨眼睛,“不要讳疾忌医啊,宁小明。”

    宁韶明把她推到门外,“滚!”

    然后他就大力把门一甩,“嘭——”的一声,常笙画的鼻子差点儿被门板撞上了。

    常笙画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默默后退一步,然后侧过头,对刚好经过的刘兴微微一笑。

    刘兴不由自主地腿软了一下,“教、教官,你们……吵架呢?”

    “没有啊,”常笙画做出四十五度忧郁望天的表情,“我就是关心了一下你老大的性福生活。”

    刘兴:“???”

    屋子里的宁韶明:“啊啊啊常小花你杀了我吧!”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你老大果然对我爱得深沉呢。”

    刘兴:“!!!”

    宁韶明:“……”

    时间就在常笙画欺负欺负歼龙的队员们、调戏调戏宁大少中飞快地流逝,等斯文德通知常笙画说甘老板就要找过来的时候,常笙画才恍然发现甘老板这次的速度真慢,居然等了三天才找上门来。

    “他最近好像是在忙什么事情,没空搭理你吧。”斯文德如是道。

    常笙画听罢之后,思忖了好一会儿。

    昆县这头的大行动似乎还只是在雏形阶段,那么甘老板这段时间是在忙什么呢?

    因为甘老板会出现在昆县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常笙画这次就先把这件事跟宁韶明透了个底,让他也跟缉毒科那边串一下话。

    宁韶明听到甘老板的名字就暴躁,但是一听常笙画这么说,他就有点不解,“串什么话?”

    “怎么说呢,其实吧,常家一直以为我待在南边的边防部队里,”常笙画把一些情况也给他一起透露了,“但事实上我一回国,就直接去歼龙那边报道了。”

    宁韶明快被这复杂的剧情搞乱了,“也就是说,常家也不知道你在歼龙大队?!”

    常笙画点了点头。

    宁韶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常若诗被坑了一把,常家居然没有找歼龙大队的麻烦,敢情他们都不知道常笙画在其中做了什么事请,纯粹是以为宁韶明惹的祸,所以常宁两家自个儿暗地里较上劲了!

    常笙画见宁韶明明白过来了,这才继续道:“所以呢,我让斯文德和辰津帮忙改了一下档案,把我的身份安排在昆县这边,就说是从边防那边借调过来的,甘老板只会以为我是吃不得边防那边的苦头,自己想办法跑过来的。”

    宁韶明理解了,“也就是说,你要缉毒科那边跟你的说法对得上,让大家都以为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常笙画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外面的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严友他们肯定知道甘老板是个大毒瘤,就是他做事滑不溜秋的,做的也多数是中介运输的生意,不负责亲手经销,所以一般人也逮不住他的把柄,”常笙画仔细给宁韶明分析,“要是你跟他们说,我有办法接近甘老板,他们肯定会双手双脚赞成帮我圆谎。”

    宁韶明有点纠结,“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做卧底吗?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常笙画摇了摇头,“谁说是我去做卧底?”

    宁韶明愣了一下,“不然呢?”

    常笙画微微一笑,“是我们去做卧底。”

    “我……”宁韶明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常笙画,“们?”

    常笙画非常淡定地点头。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就是来要他命的,一天不坑死他,就不打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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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换一个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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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常笙画让宁韶明跟她一起卧底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发现楼笑倾这个盟友不靠谱啊!

    最开始的时候,常笙画是想让楼笑倾跟她一起去坑甘老板的,顺带好利用楼家的名号办事,让甘老板把目光放在楼家身上,忽略掉她,这么一来,常笙画就能安安稳稳去查甘老板的幕后势力的事情了。

    然而两个人在磨合了几天之后,常笙画不得不承认——她和楼笑倾两个人真的是默契不起来啊!

    除非是事先说好的内容,不然只要没有商量好,他们两个人碰在一起就容易搞砸,而且楼笑倾是军校的医科生,虽然也进行了一些军事训练,可是身手连歼龙的黑背犬大哥都不如,常笙画有时候走快两步拐个弯,都要担心把他甩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楼笑倾跟着常笙画去跟甘老板周旋,分分钟就是要自爆的节奏,常笙画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让楼笑倾跟着楼家的资源单独行动,而她直接换一个搭档来办事。

    至于这个搭档的最佳人选,无疑就是宁韶明宁大少了。

    一来是宁韶明知道了很多相关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有统一的目标,解释起来不用这么麻烦;二来是宁韶明的身手好,虽然常笙画老是戏弄他,说他比较笨,但是宁韶明办起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擅长随机应变的,和常笙画的默契度也高,大概这主要归功于他们平时斗嘴斗多了……

    宁韶明的确也答应了配合常笙画做事,他本来就对甘老板恨得牙痒痒呢,要不是当时峰回路转,也有常笙画不落井下石,胡小戈和余庆栗如今还不好说是什么下场呢。

    缉毒科那边,严友在听了宁韶明的话之后,果然非常心动,只是很担心他们应付不了老奸巨猾的甘老板。

    “你别小看甘老板这个人,他从十几岁就出来混,从一个街头收保护费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心肠早就黑透了,我们也不是不想逮他,可是弟兄们填进去了一个又一个,谁也没揪住他的老鼠尾巴,”严友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你们部队有点特别,但是跟他沾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宁韶明能理解严友的顾虑,以前歼龙大队只负责清缴,不负责前因后果,所以哪怕击毙过无数毒贩,也不太清楚他们幕后的利益者是什么人。

    倒是这两天常笙画给他恶补了不少资料,都是关于甘老板的,宁韶明甚至怀疑昆县缉毒科都没有这么齐全的资料,同时心底也对甘老板这个人有了深刻的认识。

    人渣一个,不必多说,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仇,宁韶明也不会放过这种人。

    “严哥你就放心吧,我们有分寸的,能拿到一点线索算一点,实在不行就撤。”宁韶明试图说服严友,让他们单独行动。

    严友依旧有点不放心,“如果是你去,我还安心点,但是你们那常教官……”

    宁韶明笑了,“严哥你是不清楚她的为人,你要是小看她的大脑和身手,就等着哭吧。”

    这可是宁中队长的切身血泪体验啊!

    严友见他说得认真,不由得哑然失笑,也想到既然能到他们这支队伍的教官和指导员,想必也有过人之处,严友只好点了头,无奈道:“好吧,看来你们部队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严友这边最终还是松了口,去跟自己的下属串说辞了。

    宁韶明见状,这才安下心来,去跟歼龙大队的成员们也对了口供,就说他们以前不认识常笙画,她是缉毒科这边派来给他们接洽的人,负责训练他们配合刑警行动,所以他们才叫她常教官。

    队员们都很好奇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宁韶明表示这是命令,大家立刻就闭嘴照做了。

    计芎和几个小队长来问,宁韶明倒是跟他们提了几句。

    他们听罢,心里都很是气愤,没想到那个死胖子除了觊觎他们的教官之外,还敢间接害他们的队员,这次让他们老大和女教官出手,非得搞得他鸡毛鸭血才行!

    计芎等人心里有分寸,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没跟怎么跟队员们透露,免得他们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回头让甘老板看出什么破绽了。

    常笙画则是在忙着布置自己的计划,等她忙完了,发现宁韶明也已经把该弄好的事情都打理好了,顿时觉得十分宽慰。

    果然有对比就有伤害,以前常笙画老是觉得宁韶明烂泥扶不上墙,现在倒是觉得他已经成长很多了。

    这也算是她的功劳吧?

    常笙画毫不客气地把这个功劳算在自己身上了。

    对于自己在常笙画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慢慢从负值转向了正值,宁韶明浑然不知,他正在努力地消化常笙画给他的计划呢。

    “为什么一定要是情侣呢?”宁韶明表示他想拒绝这个身份。

    常笙画倒是没什么想法,态度也很坦然,“用别的身份也不是不行,但是相对来说效果没那么好。”

    宁韶明有点纠结,“哪里不好了?”

    常笙画道:“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如果甘老板用常宫锦的名义来让我跟他走,你说我该怎么提出要带上你一起去?”

    宁韶明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

    依照他们的计划,常笙画肯定是要跟着甘老板出去的,才有办法接触到他的圈子,但是到时候宁韶明就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能够随时随刻跟着常笙画一起行动,不然常笙画平白无故带着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引起甘老板的怀疑?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跟着甘老板出门,就算常笙画再能打,心理学技能再娴熟,安全问题也是必须要有保障的,天知道甘老板会不会为了攀上常家而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宁韶明也不可能藏在暗处跟着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连体婴,两个人都尽量别落单。

    这么一来,一个情侣身份的确就是非常必要的了——总不可能说是纯洁的拜把子兄妹关系吧,这就太扯淡了。

    宁韶明被常笙画说服了,但是看着她坦坦荡荡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怪怪的,只好强制自己别想太多,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去了。

    商量好具体的计划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就开始执行了,首先就在昆县警局这边制造一个假象,让人们主动认为他们就是看上眼的一对儿。

    幸好的是常笙画很少跟这些警察接触,一旦出现,都是跟宁韶明在一起的,大家看惯了他们的“出双入对”,其实早就在私底下八卦过这俩人的关系,这会儿见自己的八卦“成真”,大家都没有突兀的感觉。

    故而,在甘老板终于打听到常笙画的所在地,跑到昆县来献殷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常笙画在跟宁韶明“约会”的场景。

    甘老板郁闷得那叫一个心肝肺都在疼,他扒拉了常家好多年,终于有个脑筋搭坏了的常若诗愿意搭理他,还说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那些话说得比唱的好听。

    甘老板在心里头寻思着这会不会是常家家主常宫锦的意思,但是又觉得不管这是谁的意思,只要让他把事情弄成定局,那么他就不会被局限在南边这一亩三分地里了。

    可是谁知等他跑到京城去,却中途出了意外,他被京城的宁家继承人莫名其妙揍了一顿,然后常若诗得罪宁家,被常宫锦禁足,彻底断了跟甘老板的联系。

    甘老板找不到门路去见常宫锦,徘徊大半月之后,才不甘不愿地回到南边。

    甘老板也想先下手为强,找到常笙画来“培养感情”的,但是一直被各种事情耽搁了,等他终于想起这件事,就发现常笙画溜达到了他的视线之内。

    没等甘老板内心的高兴超过三秒,就惊闻噩耗——常笙画居然在他面前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于是乎,甘老板在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就忙不迭地找到了常笙画呆着的地方,想要努力撬墙角。

    可是一见到常笙画对面的男人,甘老板瞬间就觉得腿脖子有点抽筋了。

    这个男人……不就是之前把他打进医院躺了半个月的那个宁家大少吗!?

    这下可算是新仇叠了旧恨,甘老板出奇地愤怒了!

    宁韶明也看到了这个死胖子,眉头一扬,便是一副轻佻高傲的姿态,简直不要太顺手。

    他懒洋洋地道:“哟,怎么是你啊?”

    楼笑倾的身高和体型跟宁韶明差不多,上一次“偶遇”的时候,甘老板并没有看清楼笑倾的样子,这才给了常笙画偷梁换柱的机会。

    而宁韶明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而是做出一副纨绔子弟到处留情的形象,好像刚来昆县没多久就把常笙画给“骗”到手了,这才会给甘老板一个希望,让他觉得自己是撬得动宁韶明的墙角的。

    常笙画顺着宁韶明的话回头一看,故作疑惑地问:“这位先生是……你们认识吗?”

    宁韶明漫不经心地说:“不认识。”

    甘老板则是咬牙说:“……好久不见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常笙画皱起眉头,“所以到底是认不认识啊?”

    她要扮演的是常若诗口中那种刁蛮任性没太多算计心思的大小姐,语气还挺冲的,和平时阴郁神秘运筹帷幄的样子差太远,宁韶明都觉得他快不认识眼前这个女魔头了。

    甘老板忙不迭对常笙画道:“其实我们是认识的,我跟这位宁大少有过一面之缘。”

    宁韶明嗤笑一声,“不就是揍了你一顿么,那是爷我心情不好,算什么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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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爸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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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大少是贵人,当然不记得鄙人了,”甘老板也不好和他对着干,只能干巴巴地如是道,然后抓紧机会跟常笙画说话,“那个……常小姐,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他跟我夸过你好几次,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十分荣幸啊!”

    常宫锦夸她?常笙画差点儿被这个笑话给逗笑了,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是吗?您是……”

    “我姓甘,你叫我……呃,甘叔叔就好了。”甘老板看着常笙画二十来岁的模样,还真没敢让她叫哥。

    “哦,你好,甘叔叔,”常笙画故作有点不耐烦,“你是我爸叫来找我的?”

    甘老板的眼睛骨碌一转,马上点头,“对啊,你爸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来抓我回去的吧?”常笙画冷笑,“那就没必要了,你回去转告他,我在这里呆得挺好的,才不想回去那种山旮旯的鬼地方!”

    常笙画主动给了甘老板一个台阶和理由,甘老板内心大喜,脸上却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似的。

    他说:“这样不太好吧,小常啊,你爸也是关心你。”

    常笙画一副被娇宠坏了的语气,“胡说八道,他都把我丢到那种人影都没见几个的鬼地方,算什么关心我?!”

    “要不这样吧,你不想回去就先不回,去甘叔叔那边住几天,好让你爸安心点,”甘老板的表情显得十分正直,仿佛就是个慈爱的长辈,“不然他也不放心你住在外头,万一碰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那该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甘老板看了宁韶明一眼,摆明了就是在暗示他不是个好人。

    常笙画好像被宁韶明骗得团团转了,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甘叔叔你别再乱说话了,我一个人跑来这里,就只有宁哥对我最好了!”

    宁韶明硬生生打了个冷战,还要维持自己的风度,不让嘴角的笑容僵硬掉,做出很得意的模样。

    甘老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常笙画,“小常你这是识人不清啊!”

    “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宁韶明出来拉仇恨了,“当着我的面诋毁我,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甘老板其实不太把他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他知道宁韶明在宁家不得人心呢,只是那也是宁家内部的事情,甘老板无论如何也要要给宁家面子,不好撕破脸,只能忍住了气。

    甘老板深吸一口气,道:“宁大少你这话就严重了,我只是想说小常是我的晚辈,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何必揪着小常不放呢?”

    他这话说得挺高明,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子上,给常笙画出了头,还顺带踩了宁韶明一脚,抹黑他的形象。

    宁韶明果然露出一脸的不高兴,“你是不是还想再进一次医院!?”

    甘老板这回却是有底气了,他身边带着好些个保镖呢,“大少,这里不是京城,穷乡僻野的,路都没修平,你可得注意点,别给石头绊了脚。”

    他的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威胁之意,宁韶明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冷哼一声,拉起常笙画就往外走。

    “哎哎哎……”甘老板立刻想叫住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哪?”

    宁韶明叼着一根烟,无赖地道:“离你远点,免得爷想弄死你。”

    甘老板打了个寒噤,只好转换策略,对常笙画道:“小常啊,你跟甘叔叔回去吧,不然你爸多担心你啊!”

    常笙画犹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宁韶明没好气地又拽了她一把,把她拉走了,“你爱干嘛就干嘛,离那些老不死的做什么?”

    说话之间,宁韶明就已经把常笙画拉走了,门口的保镖也没拦住他们。

    甘老板追出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消失在对面的警局里了。

    甘老板不可能自己跑警察局里头去送人头,登时就怒道:“去给我查!查姓宁的那个是怎么跑来我的地盘的!”

    既然是自动送上门了,就别怪他手太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比起甘老板的愤怒,宁韶明和常笙画这边倒是还算平静。

    “真的有用?”离开甘老板等人的视线范围之后,宁韶明放开常笙画的手,有点犹疑地问道。

    常笙画动了一下嘴角,表示没什么好怀疑的,“常宫锦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

    她如是强调,宁韶明一下子没理解过来,“什么意思?”

    常笙画用心理医生客观评价来访者的语气说:“意思就是,他越是介意的东西,他越不会反对,就好像他讨厌吃菠菜,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吞了一根菠菜之后吐出来,显得他太没有风度。”

    宁韶明好像听懂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他很讨厌你,但是他绝对不会对外说出来?”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也是京城世家顶层圈子里的人,你听说过他这么说么?”

    宁韶明想了一会儿。

    的确,常宫锦从来只是说他的小女儿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人在国外,被常家精心地保护着,关于具体的情况,一点儿都没有透露出来,如果他不认识常笙画,一定会觉得常家小小姐是个被保护地极好的温室花朵,但实际上常笙画是个会吃人的霸王花。

    “所以,甘老板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宁韶明反问。

    常笙画摊手,“这不就结了?反正他不可能打电话把我供出去,让常家把我带走,这么一来,他就没了筹码,更不可能知道常家压根就不在意我有没有跟他培养感情,不正好打了个时间差,让我们把线索找出来吗?”

    宁韶明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但是又皱了眉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是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常家那边肯定就收到风声了吧?”

    常笙画想了想,“百分之九十吧。”

    宁韶明有点严肃,“那你怎么办?”

    常笙画愣了愣,似乎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宁韶明啧了一声,对她有点不满,“你不是捣鼓事情很有前瞻性么,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别等常家的人都杀上门了,你丫的还不知道该干嘛!”

    常笙画回过神来,笑了,“这倒是没有那么严重,常家的人……”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常笙画的眼神变得有点阴冷,还没说完的话也变成了意味深长的诡谲。

    宁韶明看得一阵鸡皮疙瘩,“你就不能正常点?看起来太像是变态杀手了。”

    常笙画顿时把那股冷意收起来,语气很平静地道:“先把眼下的事情搞定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有分寸的。”

    宁韶明用眼神表示质疑。

    常笙画一脸淡定,“反正搞不定了,也有你垫背。”

    宁韶明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常笙画露出恶作剧成功的表情,“谁让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呢。”

    宁韶明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飞窜而上。

    马蛋,要是被常家人知道了他和常笙画的关系,肯定会觉得他和这个女魔头同仇敌忾对付常家,到时候他还要怎么脱身?!

    不管宁韶明怎么后悔,计划已经开始了,自然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楼笑倾被常笙画毫不犹豫踢出局之后,只好咬牙暗恨着调动楼家的资源去办常笙画说的事,而常笙画本人则是和宁韶明一起忙着……躲甘老板。

    没错,就是躲甘老板,他们做出一副“就是不想理你”的态度,让昆县的警察们以及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配合阻挠甘老板,不让他和宁韶明以及常笙画正面对上,虽然大家伙儿不太理解,但是既然说了要配合,他们自然就努力不说话多做事了。

    甘老板在这样的围堵拦截中暴跳如雷,如果说他原本只是有五分想要跟常笙画打好关系最好把人弄到手,现在就因为各种理由而剧增到了十分了!

    不把那个女人搞到手里好好折腾,再把那个臭小子整个半死不活,他甘石荣还怎么在南边混?!

    抱着这样的念头,甘老板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了昆县这边,经常去外头忙完了,又跑回来试图跟常笙画搭上话,姿态不可谓不执著。

    在这样的天时地利之下,楼笑倾发现他的行动实在是顺利得不得了,都已经暗暗吞了甘老板的两个铺子,但是都被甘老板不以为意地轻飘飘放过了。

    饶是楼笑倾一直对常笙画有偏见,这会儿也不禁佩服起她搅混水的能力。

    南边这里被她暗暗窥视,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水已经浑浊不清了,有这能耐的女人,难怪把他的好友耍的团团转。

    常笙画也没有一直晾着甘老板,吊着他快十天之后,她就突然和宁韶明“大吵一架”,然后摔门而走。

    甘老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酒店里享受蒸桑拿和美女按摩的乐趣,一听手下的人如是汇报,他登时像是一条咸鱼一样笨拙地翻身而起,脸上充满了惊喜。

    “真吵起来了?”他问。

    那个手下谄媚地道:“对对对,吵得可凶了,听内容应该是宁家那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把那位常小姐给惹毛了。”

    甘老板还真的想大笑三声嘲讽宁韶明也有今天,但是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趁虚而入,于是他拖着大大的肚腩站起来,把身边的几个人指挥得手忙脚乱,“快,给我换衣服,跟紧了常小姐,等我过去!”

    常笙画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昆县第二次见到甘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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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展示出魅力
    其实常笙画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吊着甘老板的胃口,让他自动自觉把自己的势力圈子展示出来。

    这种事情吧,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简单在于常笙画是一个女人,一个在甘老板看来挺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为了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一般男人都很乐于把自己的各方面的资源和实力展示出来。

    “就好像是公孔雀开屏来吸引灰扑扑的母孔雀一样,人类也没有脱离动物这个大范畴。”

    在定计划的时候,常笙画如是对宁韶明道。

    “普通男人最多就展示一下工作、银行卡和肌肉颜值,但是对于甘老板这种人来说,他想要追求一个家世好的千金小姐,你猜他会把哪方面的东西摆出来证明自己的能耐?”

    宁韶明若有所思,“人脉?”

    常笙画点头,一脸很欣慰的表情,“对,就是人脉,而且必须是和常家有关系的人脉,不然他拿出来也没有用。”

    宁韶明想到一个问题,“现在不是甘老板在攀附常家吗?退一万步来说,常家是京城最顶级的世家之一,甘老板只是南边的一个地头蛇,他拿什么人脉才能打动得了常家?”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站得越高,并不意味着各方面的东西一定就会更多,受到的牵制太大的话,做什么小动作就不好办了,但要是光明正大地硬拼常老爷子死得早,常家第二代也没真正担得起来的,你猜常宫锦急不急?”

    这要是一急起来,做事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联合一个甘老板算什么,只要是能帮得上常家的,常宫锦那厮都会不择手段吧。

    宁韶明隐约明白了什么,“楼家倒了之后,京城里的势力就已经开始不稳了,楼家之后又有几家遭了殃,国维持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平衡局面被打破常家顶上没有人,下面没有出色的继承者,所以你爸一定会不择手段?”

    常笙画“嗯”了一声,但说不上是在同意还是纯粹表示她听见了。

    宁韶明的眉头紧紧锁起,“所以那批势力突然做这么多动作,也是想趁乱捞好处?”

    于是乎,歼龙大队就成了大头站的牺牲者。

    常笙画笑了,“宁小明,你不是不懂这些,你只是以前懒得去想。”

    宁韶明不置可否。

    常笙画调侃完了宁韶明,内心却也不太平静。

    不管常家跟那个神秘势力究竟勾结到了哪种程度,依照甘老板死不撒手都要跟常家攀上关系这点来看,常家不是那个势力的核心成员,就是拥有让那个势力觊觎的东西,常家同时也在觊觎对方带来的利益,总而言之,殊途同归的都是狼狈为奸四个字。

    常笙画对常家没什么感情,甚至在七年前离开国远走他乡的时候就有了撕破脸的意思,可是想到连宁韶明都曾经亲口说过满门虎将的常家,居然和这么一批势力拉上关系,难免就让人觉得有些唏嘘了。

    古往今来,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人心,到底还是龌蹉至此。

    常笙画看了一眼旁边的宁韶明。

    好吧,也有人的确能战胜这些天生的动物利我本能。

    昆县的一条淙淙流淌的大河旁边。

    常笙画坐在一颗石头上,看着河水流逝,脑子里想着先前和宁韶明谈计划时的一幕,禁不住微微摇头。

    她觉得宁韶明这个人越来越有趣了,明明也不算是出众到世人膜拜的存在,但是每每想到人性至善至美的一面,不知为何就是能联想到他身上。

    甘老板静悄悄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常笙画在摇头叹气的画面。

    甘老板登时就脑补成常笙画在跟宁韶明吵架之后,情绪十分失落,才会唉声叹气,顿时就收起脸上大大的笑容,故作深沉地跑过来和常笙画“偶遇”了。

    如果换做常笙画是一个普通人,甘老板肯定不会这么大意的,早在常笙画跟宁韶明同时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可是谁让常笙画偏偏是他差点儿就成功搞定的“未婚妻”呢。

    在常家几个兄弟姐妹里,常若诗自己估计是脑子最不聪明的那一个了,有了她作对比,再加上常若诗信誓旦旦表示常笙画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之外,也没什么厉害的,甘老板就先入为主地把她的性格给定性了,完全没想到常若诗坑他的可能性。

    甘老板还一直以为让常笙画嫁他这件事不是常若诗擅作主张,而是常宫锦的意思呢,怎么可能怀疑偌大一个常家故意欺骗他?!

    于是乎,在常家无意、常笙画有意的情况下,甘老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常笙画和宁韶明共同设下的圈套里了。

    甘老板“偶遇”伤心失落的常笙画,自然是要百般安慰对方了,常笙画看他脑肥肚满的样子还要故作潇洒,内心嘲讽连连,脸上倒是表现出一副被他安慰到了的表情。

    甘老板见状,便好似不经意一般地问:“小常啊,你跟宁大少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的?”

    虽然暂时骗过了甘老板,但是对方内心还是保持一分老狐狸的敏锐力的,常笙画暗暗啧了一声,嘴里则是十分生气地道:“甘叔叔你给我评理吧,你说他前些天还有空到处晃悠,这几天就说忙忙忙,天天不见人影,我发个脾气有什么不对了?”

    甘老板眼神一闪,假惺惺地道:“指不准是真的忙呢,你问过他到底是忙什么没有?”

    “怎么没问过?”常笙画一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模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但他就老是推脱说是机密,我天天跟他一起工作呢,有没有机密,我怎么不知道?甘叔叔你说,他这不是故意敷衍我是什么?”

    甘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想了一会儿,在常笙画不满地看过来时,他才忙不迭道:“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毕竟昆县这地方乱得很,你刚来这里没多久,可能不清楚,昆县年年都死了不少人呢,既然宁大少是过来配合警方工作的,肯定有他的正事要干,不如你去跟你的同事打听一下,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事情你不知道的呢?”

    甘老板装得很关心他们的感情的样子,常笙画果然露出犹豫的神色,甘老板又鼓吹了几句,常笙画就打起精神来,急急地跑回警局那边去了。

    这时候的甘老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不像是来的时候那么高兴了。

    “难道警方这边得到了什么风声?”

    甘老板疑神疑鬼地想。

    跑回警局去的常笙画当然不会真的跑去打听警方有什么重要活动,而是十分悠哉地回宿舍去喝茶看书了。

    跟她“大吵一架”的宁韶明结束了上午的工作,随手打包了两盒饭,就急匆匆冲进常笙画的宿舍里了。

    常笙画坐在桌边,头也不抬地道:“宁小明同志,敲门是个好习惯。”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退回去随意敲了两下门就立刻进来了,把饭盒往桌子上一丢,然后大马金刀一坐,便道:“怎么样?”

    “能怎么样?”常笙画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我现在跟他不熟,贸贸然跑去他的老巢才是打草惊蛇,最多就是跟他诉诉苦,说你对我有多不好。”

    宁韶明差点儿被噎住,“这痴女怨男的剧情还真的是你能不能不捣鼓得这么狗血?”

    常笙画翘起一边嘴角,冷笑,“那你自己想一个?”

    宁韶明顿时不敢说话了。

    女魔头没谈过恋爱,他也没有啊,他们两个人借用警局的老式电脑恶补了两天各种肥皂剧,才大概确定了他们演戏时的相处方式,要让他们自己想剧情,那就真的是抓瞎了。

    常笙画把两个饭盒拿过来,打开一开,然后挑了自己喜欢的那个,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道:“今天跟他提了几句你和警方都在忙的事情,他的脸色有点不对,看来昆县得到的线报是真的,南边最近会有什么大动作。”

    宁韶明一惊,“你这么试探他,他岂不是先下手为强了?”

    “怕什么?”常笙画把不喜欢的菠菜堆到他的饭盒里,“警方和毒贩本来就是拉锯战,如果警方连一起大行动的情报都截获不了,他们那边才要怀疑是不是真的要出大事,到时候做事就更隐蔽了,现在弄出点动静,让甘老板以为他们提前掌握了警方的动态,就会从心理上比警方先一步放松了。”

    宁韶明沉思状,“这么一来,我们就能反将他一军了?”

    常笙画不对结果做出准确的判断,“看运气呗。”

    楼家、警方和他们两个人这三条线是要同时进行的,目的都是坑掉甘老板,楼家是想搞掉甘老板的势力,警方是在打击毒贩的一次大行动,他们两个是想追查甘老板背后的神秘力量,目的和手段各有不同,每条线都要穿插其中承上启下,才会造成如今常笙画对甘老板“若即若离”的假象,她要是一心扑到甘老板那边,保证不出一天就会被甘老板察觉到破绽了。

    常笙画一个人在布局,她也没有把握说一定就能把甘老板坑得死死的。

    宁韶明也听出了常笙画的不确定,但是他的确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闭口不吭声了。

    但是等宁韶明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时候,一低头看看都那堆得满满的菠菜以及不翼而飞的鸡腿,霎时间就愤怒了,“常!小!花!”

    刚好在宿舍外头表面路过实则监视的甘老板的手下一听,立刻给甘老板发了一条信息:

    “宁家那位又和常小姐吵起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喂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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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常笙画定下的计划之中,她和宁韶明是来吸引和转移甘老板的注意力的,楼家是在暗地里抽空甘老板的势力,警方和歼龙大队这边是最重要的,他们要摸出南边最近可能进行的大行动是什么,最好能够一举捣毁,逮住甘老板的狐狸尾巴,让他元气大伤,常笙画和宁韶明就能趁机逮住他后头的那根线了。

    但是甘老板看起来肥头大耳,却不是愚笨的人,常笙画也不会真的把自己演成了傻白甜,而是偶尔会暴露出几分本性,倒是让甘老板对她的想法越来越多,已经渐渐从“常家的小女儿”这个身份上转移到她本人了。

    常笙画也不是在用美人计,只是让甘老板把她的价值从一个联姻牺牲品变成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那么一来甘老板就不会死命盯着要常笙画和宁韶明“分手”,二来在计划后期,常笙画想要想办法见到甘老板的人脉网,比起一个只能当摆设来交换利益的女人,当然是能产生利益的人才有更为正当直接的理由去和他的人脉网打交道。

    宁韶明作为夹在他们中间负责当拉仇恨和做花瓶的对象,眼睁睁看着甘老板一步一步掉进常笙画的陷阱里,忍不住又给常笙画的危险等级提高了一级。

    古人言之,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果然不假啊。

    在常笙画的刻意吊胃口之下,甘老板连续半个月都在往昆县这边跑,昆县警方的人暗搓搓观察着,下巴都快要掉了。

    他们平时连逮住甘老板的影子都难,这回他是自己送上门的啊!

    要不是没有证据,缉毒科科长严友都想带人去把甘老板给围了。

    “急什么?”常笙画淡淡地瞥了严友一眼,“以后自然有你们发挥的余地,现在……少捣乱,多做事,谢谢。”

    严友瘪了瘪嘴,扭头就对宁韶明道:“老弟,你们这指导员有点猛啊,你们部队平时顶得住不?”

    宁韶明露出牙疼的表情,“顶不住也得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严友一脸的“你是真的勇士”,嘿嘿笑道:“所以说你要不要考虑假戏真做,真把这位给收了,好造福全世界啊?”

    宁韶明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是悲壮的,“虽然我也很想展示一下我的男子气概,但是碰上她……”他指了指正在看资料的常笙画,“你确定我不会被她玩死?”

    严友:“……”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摆脱了八卦的严友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又出去“秀恩爱”了。

    上次“吵”了一架让甘老板趁虚而入之后,他们又发挥了年轻情侣的特质,以闪电般的速度又和好了,但是常笙画表现出一副已经对甘老板有所放心的姿态,时不时“偶遇”对方的时候就拉着脸臭臭的坐下来喝喝茶,故意让甘老板套走一些情报,但是也从别的方面展示了一下常笙画本人对常家的野心和宁韶明逐渐对她的言听计从。

    “现在这个时代也不分尊卑长幼有序了,前些日子米家那边不也是让米家大小姐掌了权么?”常笙画声音甜腻地如是道,“我也没多大的想法,就觉得大哥大姐他们有能力,我也不差啊,不是吗?”

    甘老板很捧场地道:“你当然也很厉害。”

    宁韶明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口气:“不就是一个家主位子,你要是想要,我替你争就是了。”

    常笙画顿时笑得甜蜜,“你真好。”

    宁韶明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不让自己的冷战打得太明显,咬牙道:“你……你高兴就好。”

    甘老板一听宁韶明多这么说,心思慢慢地活络开来了。

    他看得出常笙画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敢肖想常家家主的位置,胆子简直是吃撑了,可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有能耐,也逃不出他的掌控,恰好那位宁家大少又是个色令智昏的,要是他和常笙画合作,让宁韶明帮忙把常笙画推上家主的位置……

    甘老板光是想象他操纵着常笙画当傀儡的场面,呼吸都忍不住加快了。

    甘老板当然不是空想的人,可是谁让常笙画描画出来的大饼太诱人了呢,假设甘老板是个没什么能耐的,肯定就对常笙画敬而远之了,但是谁让他自己的熊胆豹子胆就不小呢,他都敢厚着脸皮去求娶常家的千金了,再进一步想吞掉常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常笙画就这么一口一口把甘老板的野心喂大了。

    在歼龙大队来到昆县一个月的时候,甘老板因为有事所以暂时离开了,而静悄悄走了的楼笑倾恰巧回来了。

    在听宁韶明说了一下目前的进展之后,楼笑倾的表情堪称是愕然的,扭头就问常笙画:“你不是说你对常家不感兴趣吗?!”

    常笙画很淡定地喝茶,“我什么时候说过感兴趣了?”

    楼笑倾道:“那你跟甘老板说……”

    常笙画微笑,“骗他的。”

    “……”楼笑倾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所以他是急着去找门路搞掉常家了么?”宁韶明摸着下巴问。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虽然眼神很平静,但就是无端端让人看出来她是鄙视对方的智商,“想搞常家,没个三年五年是搞不定的,他有这么傻吗?”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决定还是不跟她吵,免得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那他是想要干嘛?”

    常笙画放下杯子,示意他添茶。

    宁韶明忍住把茶壶掀翻的冲动,忍气吞声给她倒了杯茶。

    常笙画这才满意地道:“你忘了甘老板正儿八经的工作了吗?”

    宁韶明刚想说那个死胖子能有什么工作,但是话还没出口,他就一下子想到昆县接到的线报,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他在知道警方盯着他们的情况下,还要按计划搞事?”

    楼笑倾也是知道歼龙大队来昆县做协助工作的大概内容的,脸色不太好看,“什么意思?你们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常笙画懒得给他解释,只是说:“计划的一个环节而已。”

    楼笑倾揉了揉眉心,“你能确保不会破坏昆县缉毒科的行动吗?”

    常笙画淡然地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对付甘老板,也不可能保证这边的行动是顺利的。”

    不把主动权拿在手里,始终还是太被动了,常笙画不喜欢这样的局面。

    楼笑倾大概理解她的意思,心里也知道坐以待毙不是好事,只是有些担心计划的顺利与否。

    宁韶明却是难得赞同常笙画的想法,他们一直等着甘老板那边的动静也不是办法,歼龙大队本身就是辅助昆县警方行动的,情报传到他们这边,那就更拖多一步时间了,宁韶明一向主张主动进攻,肯定不想把歼龙放在这么盲目的状态下。

    而陈局长和缉毒科那边在商量过后,也是赞同他们深入虎穴的,每年在毒贩的大型反击之中,昆县第一阵线都要牺牲得太多了,不管这个策略能不能奏效,也好过他们在这里空等的好。

    当然,他们也担心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安全问题,对外一个字都不敢乱说,尽量给他们提供有利的支援力量。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也清楚两个boss肯定是有什么计划,可是常笙画和宁韶明让他们闭嘴,他们好奇得挠心挠肺,也不敢多问了。

    “既然现在的目标还是在这次行动上,”楼笑倾觉得自己有点不理解,“那你们做那么多无关的事情是为什么?”

    常笙画笑得诡谲,“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关系呢?”

    楼笑倾怀疑地看着他们。

    宁韶明摊手表示无奈,“现在在甘老板眼里,我们两个就是他荣登常家幕后摄政王的有力盟友,还是不择手段立场不太分明的那种,你猜他有什么大行动,会不会拉我们一起下水,好让彼此的联盟关系更加稳固一点?”

    楼笑倾倒吸一口冷气,“他想拉你们一起去见毒……”

    “嘘。”常笙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别太激动。

    “挺好的,不是吗?”宁韶明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凶戾,“有人直接带我们去揪**oss,总比我们自己去抓要强多了,不是吗?”

    “你们疯了吗?”楼笑倾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好歹一个是常家的人,一个是宁家的人,甘老板怎么可能相信你们?!”

    “关于这个,你就要问我们亲爱的教官了,”宁韶明回想着这段时间常笙画忽悠甘老板的画面,顿觉后背发毛,由衷地道:“常小花,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你还能演得更变态。”

    常笙画谦虚地笑,“彼此彼此。”

    宁韶明“嘁”了一声。

    要让甘老板相信两个京城世家的直系继承人会干这种堪称要命的事情,其实不容易,可是在甘老板眼里,他们现在就是两头待宰的小羊羔,有点小聪明,但是能被利用!

    对,他们是不会主动去蹚浑水,可是被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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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晚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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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韶明这个知情人看来,别说是昆县,整个觅川市私底下都是一副暗潮汹涌的样子,只是人们大都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甚至罪魁祸首本人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要有大将风范,”常笙画一边给自己描画着眉毛,一边对有些坐立不安的宁韶明如是道,“就算是演个纨绔,你也是世家出身的顶级纨绔,拿出一点水准出来。”

    宁韶明几乎想要翻白眼,“为什么我的设定一定要是纨绔呢?”

    常笙画微不可见地笑了,“谁让你在甘老板眼里,就是一只傻白甜的大肥羊呢?”

    宁韶明不想跟她说话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女魔头故意引导甘老板,才会产生这么一个误会的!!!

    宁韶明忍不住又站了起来,想继续转圈圈。

    常笙画毫不犹豫地道:“坐下!”

    宁韶明憋屈地气呼呼坐下来了,“你要是让我带兵去端了他的老巢,我肯定给你发挥一个稳坐如山,但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吗?”常笙画反问,“让你去指挥打群架,跟让你去打嘴仗,有什么区别吗?”

    宁韶明特别想说这其中区别大了,但是又知道常笙画肯定不怎么觉得,只能干瞪眼,“那你说呢?”

    “只要有脑子,有什么是做不来的?”常笙画透过桌子上的镜子瞥了他一眼。

    “……”宁韶明很想反驳的,但是又觉得她这句话说得真他喵的有道理,简直是见鬼了。

    “把你那副跟跳蚤上身一样的表情收起来,”常笙画已经把自己打理好了,看着镜子里那张纯良无比的脸蛋,甚是满意,“你确定你要让甘老板看到你这个狗急跳墙的样子?”

    宁韶明忍住反驳她语文水平不行的冲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身浮躁的气息瞬间就被收敛了。

    他把勒紧的领带正了正,然后道:“这样行了吧?”

    常笙画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副人模狗样儿的样子,颔首,“还行。”

    宁韶明给了她一个眼白。

    反正他是从女魔头嘴里听不到夸他帅的词了。

    “那么,这位尊贵的女士,”宁韶明无奈地伸出手,一副被压迫了的小模样,“能让小的牵你出去了么?那位大老板在楼下已经等了半个钟头了。”

    常笙画挽上他的手,不甚在意,“让他等着呗,难不成还要我拿着喇叭来喊有个老狐狸在楼下么?”

    甘老板出现在昆县,不算是低调,但也不算是高调,起码他没敢真的跑进警方的地盘来和常笙画以及宁韶明套近乎。

    甘老板的有恃无恐来自于他从不亲自经手那些白花花的粉,只是掌控着它们流进流出的渠道,警方完全逮不住他的狐狸尾巴不说,对于常笙画他们来说也是一道难关。

    ——怎么样才能让他主动暴露出来呢?

    常笙画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在见到甘老板的车时,她脸上多余的表情却是瞬间全部敛去了。

    “甘叔叔,”常笙画礼貌地跟春风得意的甘老板打招呼,“我和宁哥就请了三天的假,你知道这工作是不好请假的,你那边应该弄得妥当吧?”

    甘老板非常豪爽地大手一挥,“你放心,叔叔就是带你去见几个长辈,大家一起聚一聚,保证及时把你们送回来!”

    常笙画和宁韶明这才上了甘老板的车。

    就在这辆豪车离开不久之后,一辆小吉普也静悄悄地顺着他们的路线开了出去。

    “老大今天穿得好骚包啊……”吉普车里,刘兴如是慨叹道。

    计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

    刘兴不服气,“我哪有瞎说?不信你问超脑。”

    在监听着常笙画和宁韶明身上的窃听器的辰津闻言,摊手表示他不加入讨论。

    驾驶座上的余庆栗则是道:“教官这一身打扮也跟平时很不一样啊,特别小白花,骗人一骗一个准啊!”

    刘兴啧了一声,“他们可不就是去骗人的么?”

    刘兴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甘老板今天是带他们去参加一个晚宴的,见的人不算是分量特别重,但也是常笙画和宁韶明打进他的交际圈的标志之一。

    能不能成功取得甘老板的信任,让他心甘情愿把背后的势力展示出来,就看今晚他们的表现如何了。

    按照常笙画的计划来看,他们其实应该需要铺垫几个月,然后徐徐图之打入甘老板的内部的,但对于现在的形势来说,这样的速度太慢了,他们没有时间了。

    常家小女儿和甘老板“勾搭”上了,京城常家那边不可能瞒着太久;

    宁家的大少爷带着他的部队躲在南边,度过歼龙大队被撸下来之后最为腥风血雨的前期,但他们也躲不了几天的;

    昆县这边急着要布置大行动,甘老板的那边的暗地里的交易也在进行,谁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批毒品流入z国;

    最后,常笙画想查的那批神秘势力潜伏已久,最擅长断尾求生,一旦甘老板的势力出现了纰漏,对方绝对会瞬间抽身而走,为了逮住那点尾巴毛,常笙画也只能采取速攻速退的策略,压根慢不下来。

    常笙画算是忽悠了甘老板差不多半个多月,这才让对方相信了她是一朵黑化小白花,觉得他可以有途径把常家这么一个大家族都收拢在自己手里——当然,甘老板想的是长久之计,常笙画算的是争分夺秒。

    宁韶明曾经问常笙画:“你怎么确定甘老板一定会上钩?”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他又有野心又有手段,但是很不巧,他被人在南边捧了二十多年,人老了,就难免还有点蠢。”

    此时此刻,宁韶明坐在这里,看着在和常笙画上演叔侄情深的甘老板,仿佛能够明白常笙画那句话的意思了。

    “既然小常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那我就说你是我侄女好了,”甘老板听常笙画说起身份的问题,便拍着胸口如是表示,“在觅川市,一般人都还是给我老甘面子的,就算不能用常家的名头,报出我的名号,也没人敢欺负你!”

    宁韶明漫不经心地插话:“报我宁韶明的名号,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嗤笑的样子充满了世家子弟仗势欺人的意味,甘老板眼神一暗,面上却是无比和气地打圆场:“宁少这话是说得没错,但是我记得宁少你来昆县是有公事的吧,要是让人知道你在这边玩忽职守……”

    宁韶明挑眉,好像漫不经心,“那又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但他没再提这件事了,好像真的是怕被自己的家族追究似的。

    甘老板见状,内心不免又膨胀了几分,幻想着他成为常家幕后摄政王的场景,恐怕到时候这位宁大少都要叫他一声叔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再聪明的人,在面对源源不断的诱惑和提供这份诱惑的地位尊崇的人的弱势时,都免不了生出几分优越感,这种“瞧,你再厉害还不是得来求我”的心态,能让最镇定的人都乱了心跳。

    毕竟在像是常家宁家这样的世家面前,甘老板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可偏偏他又是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心态早就变得圆滑又傲慢了,被常笙画一通**药灌下去,更是找不着北。

    现在两大世家的合法继承人同时表示需要甘老板的协助,一个是处境不太好、不得人心的废柴大少,一个是年岁最小、并不出彩的小小姐,姿态高高在上,却偏偏受人钳制,甘老板就算是再理智的人,此时也忍不住被他们的表面所忽悠,生出了高高在上的心态。

    只要他先入为主地把常笙画和宁韶明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那么常笙画就有把握让他自动跳进自己的陷阱里来了。

    甘老板亲自把常笙画和宁韶明接到了他的别墅里。

    今晚,就在觅川市最大的酒店里,会举行一场例行的酒宴,甘老板爱好排场和夜生活,每个月都会有这么一场酒宴,对于有心之人来说求门难入,缉毒科那边不知道多少次卧底失败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也得靠这样的手段才能进去。

    在常笙画的要求下,甘老板不情不愿地给她和宁韶明在别墅里分了一个双人客房。

    常笙画和宁韶明进客房里放东西,顺势把门一关,然后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检查这里有没有窃听监控类的东西。

    转了一圈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同时,他们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辰津给他们发了信息,上面只有一个微笑的符号,是他们定下的暗号,象征这间屋子已经在他的管控下了。

    宁韶明这才放松下来,把那副很久没有端起的纨绔面具卸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险些儿被那柔软的质感弄得一个趔趄。

    “这老头子倒也放心我们……啧啧,真**,这些家具不便宜啊。”堂堂宁家大少,用一种好像没开过眼界的表情如是道。

    常笙画瞧了他一眼,一边反布置监控系统一边道:“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整个觅川市连带周边都是他的地盘,我们两个‘小角色’敢耍他,他分分钟都能让你在这里出个‘意外’。”

    都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他们两个人的分量,的确还没到让常宁两家会跟甘老板斗死斗活的地步,甘老板完全可以割肉来还。

    宁韶明撇嘴,但也没反驳她的话,“那你真的确定我们俩今晚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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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只咸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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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真的确定我们俩今晚一起睡?”

    宁韶明也就随口这么一问,压根没过脑子,谁知收获的居然是常笙画看他如白痴的眼神。

    宁韶明炸毛了,“你什么意思?!”

    常笙画嗤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你真以为今晚还有的睡?”

    宁韶明想了一下常笙画制订的计划,默默地……脱掉外套爬上床去了。

    “别吵我,晚上出发的时候再叫我!”

    宁大少十分心大地去补眠了,常笙画倒是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和甘老板一起共进午餐了。

    甘老板看到宁韶明没出现,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虚情假意地问候了一句之后,就把他抛到脑后去了。

    为了讨好常笙画,餐桌的布置自然是典雅又带着小清新的,上的菜色也带着m国的风情,大有让她“宾至如归”的意思。

    在昆县的时候,甘老板也跟常笙画单独聊过几次,但是场合都不太对,话题也在常笙画的刻意引导下显得过分意味深长,充满了角力和利益的味道,也渐渐让甘老板把重心放在了如何拉拢她做同盟上,而不是算计着把她弄到手,好跟常家攀关系。

    毕竟常笙画给他提供了一条比攀关系更好的道路。

    可是今天天时地利人和,甘老板看着餐桌对面打扮得宜的常家小小姐,忍不住内心又起了几分心思。

    怎么说呢,常家他是想要的,可是要是能再得一个美人……那何乐而不为呢?

    甘老板的心思不免蠢蠢欲动起来,极力在常笙画面前表现他的的见多识广和所谓成熟男人的魅力。

    常笙画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但是也没有太意外,甘老板这样的人被她喂大了胃口,肯定会忍不住想要蚕食更多的东西,尤其是在常笙画“有求于他”的情况下,他还不得寸进尺,常笙画才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

    而常笙画想做的,反倒是把他的野心吹得更加膨胀才行,只有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才有可能对他一击致命。

    说白了,就是钢丝上跳舞,看谁先稳不住平衡。

    如果陈局长和缉毒科科长严友知道她的计划……呵呵,估计就不敢真的放心他们来卧底了。

    在对付女人的手段上,吹嘘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路数,常笙画很捧场地听着甘老板讲他年轻时辉煌的历史,看那表情还挺认真。

    甘老板被她的态度弄得飘飘然,忍不住伸出手去,眼看着就要搭上常笙画的手背了,“小常啊,你看……”

    “怎么不叫我起来吃饭?”一个不太高兴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甘老板条件反射地把手抽了回去。

    常笙画侧头一看,宁韶明穿着一身睡乱了的衣服跑到了客厅里来,一副起床气很重的样子,重重坐在一张椅子上,把甘老板和常笙画隔开。

    常笙画状似很体贴地道:“你饿了么?”她看向甘老板,“甘叔叔方便让厨房那边给宁哥准备一份午餐吗?”

    甘老板咬着后槽牙,偏偏面上还不能流露出不满,“当然可以。”

    说罢,他就把管家叫了过来。

    宁韶明看了一眼他们盘子里的东西,不满地道:“要中餐,这是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甘老板只能忍气对管家道:“弄早餐给宁大少。”

    宁韶明这才满意了。

    甘老板兀自气闷得不行,但又不能和宁韶明翻脸。

    毕竟他顶多就是有胆子指桑骂槐几句,理由都是根植在废柴大少这个名号上,真要跟宁韶明撕破脸,甘老板还没这个胆气。

    常笙画看在眼里,心里对常家目前的处境又有了新的理解。

    难怪常宫锦到了要“卖女儿”的地步了,看来常老爷子去世之后,常家这地位就不太稳了,之前还为了抢占资源跟楼家杠了一次,估计也没怎么讨到好处,她的那几个哥哥姐姐就不说了,好听点是将门无犬子,但实际上都靠的是祖辈庇佑,不然常宫锦也不会对常笙画去学文这点意见这么大了——质量不够只能数量来凑呗。

    上头没有老子镇场,下头青黄不接,常笙画完全可以想象常宫锦焦头烂额的模样,估计很多人都看出了常家的气数有点接不上去了,这才是甘老板敢起歪心思的终极原因,要是换做如日中天的宁家,打死他也不敢有这想法。

    既然如此,常家为了求存,要是跟那批神秘势力有所勾结……

    常笙画心里也不太意外了。

    宁韶明的出现打断了甘老板的如意算盘,但是回到房间之后,宁韶明倒是显得比较生气。

    “你就这么让他占便宜!?”宁韶明抓狂地问。

    常笙画依旧从容不迫,“这不是没占成么?”

    “那是因为我及时赶到!”宁韶明强调。

    常笙画浑不在意,“被摸两下也不会掉肉。”

    “但是我会很没面子!”宁韶明梗着脖子道,“现在你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他占你便宜,不就表示看不起我么!”

    常笙画嗤笑,很直白地道:“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坏他好事又是想端他老窝的,还要人家看得起你,你好大的面子。”

    宁韶明不服气了,“敢情你是觉得我没这么能耐让他高看是吧?”

    常笙画奇道:“除了宁家大少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可以现出来的?难不成真的跟他的保镖团队打车轮战吗?”

    宁韶明瞬间就被噎住了,半天没顺过气来。

    这个女魔头居然敢小看他!

    从来都得过且过、守着个小部队就心满意足的宁中队长在此时此刻,也禁不住升起了几分野心,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不让这个女魔头讽刺他空有一个名头来吓人!

    常笙画倒是没有想到,宁韶明会因为这一点自尊心和一点孩子气的大男子霸道生出了新的想法,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轨迹。

    当然,那已经是后话了,现在按下不提。

    再说回现下。

    常笙画没在乎宁韶明被伤了面子的不高兴,而是改为拿出手机,查看辰津新发过来的邮件。

    宁韶明郁闷了半天,但是也知道常笙画那厮绝对不可能来哄他,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了,反正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会有什么私事。

    结果这一看,宁韶明就把自己看糊涂了,“这是什么东西的数据?”

    为什么他一个都没看懂!?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生理体征数据。”

    宁韶明懵逼,“什么玩意儿?”

    常笙画看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不学无术的学渣,“呼吸,脉搏,体温,血压,懂了没?”

    宁韶明依旧懵逼,“谁的?”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说呢?当然是甘老板的。”

    “我是读书少,你不要驴我,”宁韶明一脸的怀疑,“你们俩就没有挨近过,你隔空就能监测到他的体征数据?!”

    常笙画挑眉,“又不是非要我自己上。”

    宁韶明看了一眼邮件的发信人,好像有点了悟了,“超脑又搞了什么高科技?”

    常笙画做了个扬眉的动作,“一个改良的微型体征检测仪器,就在甘老板刚才吃饭的那张椅子上,你记得去回收。”

    宁韶明啧了一声,“你还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搞小动作……”说到一半,他忽然大叫:“你下的套,凭什么是我去收拾首尾!?”

    尽管万分不满,宁韶明还是不甘不愿地溜去餐厅那边,回收了辰津制作的小玩意儿,免得被人发现之后百口莫辩。

    等他回来之后,常笙画已经把那堆数据跟他们当时的对话重叠在一起了,她身上带着窃听器,辰津他们在外头当后援,自然是录了音的。

    宁韶明见她在对比甘老板在说哪句话时的数据波动比较大,便满腹不解,“弄这个有意义吗?”

    常笙画不置可否,“做个横向对比而已。”

    宁韶明很无聊,所以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意思?”

    常笙画见他不依不挠,只好暂时摘下耳机给他解释:“微表情和微动作这门课你学过吧?”

    宁韶明点头——平时学过,常笙画也教过。

    常笙画问:“你知道了某些微表情——例如眼睛往下看代表撒谎——这类比较明显的特征之后,在做事的时候,是不是会尽力避免这些举动?”

    宁韶明继续点头,“歼龙都有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我有时候不太明白你是怎么判断我们的心理活动的。”

    “熟能生巧,加上个人风格对比,”常笙画如是说,“首先,我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其实很多混商场、官场的人精也擅长这些,只不过他们没有运用得那么系统而已,其次,就是我能够根据你们的反应来做对比试验,通过这些试验来确定你们这个反应的最终含义了。”

    宁韶明皱眉,“比如?”

    常笙画想了想,“比如有人皱眉是不高兴,有人是习惯性的,这个时候你就要看对应上这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态度了,忧愁和强势的人可能会更习惯皱眉,开朗阳光的人估计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情,如果是日常相处,类似我之前对你们的判断,很多都是推测出来的,毕竟军营里的人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好懂。”

    宁韶明对这个评价不予评价,“所以,这个体征数据是让你来对甘老板进行精确判断的?”

    常笙画点了点头,“这种老狐狸的情绪是很难捉摸的,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看得懂他每个眼神的含义,这个时候就可以横向对比他的体征变化和表面情绪变化的函数关系,毕竟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很难精准地控制这些数据,就像是我可以控制呼吸和心跳瞒得过测谎仪,他倒是不一定。”

    宁韶明一脸佩服,“你越来越变态了。”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看她发了呆
    宁韶明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把常笙画和她的心理学归类为神棍作风。

    毕竟她表现得的确像是个高明的骗子,系统扎实的功底,足够多的经验,适当的推测,天花乱坠的忽悠,可不就是一个骗术家的必备本事吗?

    但是看着常笙画拿着成堆的数据和甘老板的每一个眼神表情每一句话联系起来,分析他的不同神态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宁韶明难得觉得心理学还真是一门精密的科学。

    不过再精密也没有用,看不懂的他依旧补眠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常笙画靠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窗帘没有拉,夕阳残留的余晖顺着巨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浅浅落在她的半边侧脸上,剩下半边则是掩藏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宁韶明看着看着,不由得发了呆。

    平白来说,常笙画长得还不错,但是平时的她很少会给人一种是个大美人的感觉,她的眼神太锋利,她的气质太阴郁,她笑起来的样子太嘲讽,她说话的时候太让人跳脚抓狂,哪怕是在上司面前掩饰几分性情,仍然是一副死硬派科学家的架势,往往让人一看到她,就觉得她像是冷血的蛇,像是开刃的刀,像是冷硬不吃的石头,可就是不会对她的容貌有太多着墨之处。

    但是在此时此刻,她睡着了,将自己周身过于凌厉的气息收拢,脸上太过尖锐的棱角也被神乎其神的化妆技术所掩盖,温暖的阳光模糊了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这让常笙画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眉眼秀丽而姿容清冷,如果这个样子的她走出去,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多歼龙的队员们在背后下注,赌她要单身一百年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宁韶明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他自己还是一只单身狗呢,管这个女魔头单不单身做什么?

    常笙画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被他看了没多久,身体就自动醒了过来,她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然后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看什么,爱上我了?”

    她的语气有点懒懒的,听起来特别动人,宁韶明当即就是嘴角一撇,颇不高兴地道:“我又不傻,爱你做什么?”

    这种分分钟都要小心自己小命被弄死的对象,他敬谢不敏。

    常笙画的心情还算可以,也没有出言讽刺,只是低笑了两三声,道:“那就祝你早点找个不傻的人。”

    宁韶明登时就有点纠结常笙画这算是嘲笑他没人要呢,还是调侃他找不着人呢?

    常笙画可不管又被绕晕了的他,起身就去洗手间里洗了个把脸,再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宁韶明熟悉的女魔头,好像刚才带着些许温和的女人只是一个幻影似的。

    宁韶明吐槽自己真是脑补得太多,也爬起来去洗漱换衣服了。

    等宁韶明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常笙画也换好了要参加晚宴的衣服,调整了合适的妆容,宁韶明走出来一看,险些儿被吓了一跳。

    “啧啧啧,”宁韶明绕着常笙画转了两圈,嘴里啧声不已,“难怪栗子他们老说什么四大神术,能让一个人转眼就脱胎换骨,连他妈都不认得,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常笙画见他一副老古董看到新科技的语气,不免觉得好笑,“我记得你们也有一门课是伪装课,专门学怎么变成另一个人的吧。”

    “那不一样,”宁韶明一脸正儿八经,“我们最多两三个化妆品就搞定了,很经常都是换身衣服换个造型而已,哪像是这堆瓶瓶罐罐,看得我眼都花了。”

    常笙画故作沉吟,“看来我也得给你好好上这一堂课。”

    宁韶明茫然不已,“为什么我要上这个课?”

    常笙画掐了一把他的脸,眉眼弯弯,“毕竟宁中队长得这么漂亮,不捯饬捯饬,多浪费你的天生丽质。”

    宁韶明瞬间炸毛,“你丫的才需要化妆呢,老子天生就帅!滚泥潭里都是最帅的一个!”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在歼龙驻地时一群人滚泥潭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头。

    没办法,这张脸是老天赏给他吃饭的。

    可是见她点了头,宁韶明依旧心塞塞。

    帅有个毛用啊,他要的是女魔头认可他的实力!杠杠的不掺水的实力!

    因为被常笙画刺激了,所以宁韶明脸臭臭了好半天,甘老板来接他们的时候,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还没想明白这位大少爷为什么不高兴,就被打扮得艳光四射的常笙画吸引了目光。

    宁韶明见这个死胖子不停地在恭维常笙画,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他也打扮得很帅啊,死胖子有没有眼光的!

    宁大少的心情比那六月的天还善变,常笙画猜得出他的心情波动,忍笑不已,但也没调侃他,就怕宁韶明跟炸弹似的一点就着,于是便拽着他跟着甘老板出门了。

    觅川市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就是甘老板本人兴建的,正好矗立在市中心,算是当地的标志性建筑。

    可惜这家酒店却不是什么好的地方,豪华得堪比皇家宫殿,各种娱乐设施齐全,藏污纳垢,达官显贵来这里消费一个星期,恐怕都抵得上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可谓是觅川市最大的销金之地,当地无数部门想抓他们的小辫子,奈何甘老板只手遮天,一直都没有明显的进展。

    严友知道常笙画和宁韶明要来这家酒店的时候,险些儿没给他们扮演跟班小弟,好混进去找点什么线索证据,好把一连串的社会蛀虫全部揪出来。

    只是这么做太过打草惊蛇,被常笙画一票否决了。

    甘老板是今晚晚宴的东道主,自然来的比较早,顺便就跟常笙画和宁韶明弄了个房间,让他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晚宴开始之后再下去宴会厅那边。

    常笙画和宁韶明也不客气,直接点了一些方便吃的餐点送到房间里,怎么也要吃饱了再来跟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

    宁韶明叼着一个餐包,照例先检查了一遍酒店的房间,没发现有监控之后就收到了辰津的信息。

    “我们一出门,就有人去搜我们的行李了,”宁韶明眯了眯眼睛,“看来那个死胖子还是不太信你啊,教官。”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肉,挑起眉头看他,“嗯?”

    宁韶明看了一眼她那被切得七零八落的五分熟牛排,顿时打了个冷战,识趣地道:“不,我的意思是,他可能对我不是很放心。”

    “那是当然,”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客气地道,“堂堂宁家大少爷,就算是不得人心,但是究竟有没有蠢到会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他总得多几分怀疑吧?”

    宁韶明不服气了,“那他为什么不怀疑你,你好歹也是常家的小小姐吧?”

    常笙画耸肩,“你都说了,我只是小小姐。”

    一个年纪不占优势、性别不占优势的继承人,还有可能会被到处送去联姻,那么她会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呢?依照甘老板这种人的心态,自然是会往最阴暗的层面去猜测的。

    常笙画自己就不是心思多光明的人,当然不会把甘老板这种人渣也想得太好。

    倒是宁韶明做事大开大合,习惯了各种阳谋,对这种明枪暗箭的事情不太熟悉,常笙画把这些东西展示在他面前,心里多少有几分乐于看好戏的心态,好像是她当初非得逼得宁韶明承认是自己无能才把歼龙大队带进沟里一样。

    但是除此之外,常笙画多多少少也希望他即使不学会,也得知道有这么一些东西的存在,再怎么样也是一条船上的,宁韶明总要适应她的作风,别到头来举着仁义大旗要打要杀的。

    常笙画看了一眼正在皱眉沉思的宁韶明。

    目前看来,这位大少爷倒是适应得挺好。

    等到晚上八点钟,甘老板才派人来接他们下去宴会厅。

    因为常笙画的坚持,所以他们进场的时候很低调,在忙着招呼旁人的甘老板并没有刻意过来迎接他们,宁韶明和常笙画坦然自若地走了进去,走到比较僻静的角落里观察全场。

    不过依照宁韶明的那张脸,想要低调的话还真的不容易,在常笙画刻意收敛声息降低存在感的情况下,他就这么一路走来,常笙画几乎可以听见音乐声中那些禁不住四处响起的倒吸冷气声。

    常笙画忽然想到了一句很文艺的话。

    他朝着我走来,像是那明月从海上升起,颠倒晨昏,惊艳岁月。

    想必那些被宁大少的脸煞到的女人心里都是这么个想法吧

    常笙画摇了摇头,心道宁韶明这么多年单身,其实也不冤枉。

    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找个比自己还漂亮的男朋友,远观一下就好了,没看宴会厅里那些再不矜持的女人都不敢往这边靠过来了么

    宁韶明本人倒是没什么自觉,只顾着环视全场的地形,先策划好退路之后才去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试图看出哪些人疑似是他们的目标对象。

    “有什么线索吗?”宁韶明扭头去问常笙画。

    常笙画随意在旁边的自助餐桌上拿了杯酒,挡住了嘴型,道:“急什么,把你的眼神收敛一点,你只是个女朋友来参加无聊晚宴的世家子,不是来执法的军人。”

    宁韶明只好放松了挺直的脊背,把自己过于锐利的眼神也收了起来,不甘不愿地道:“这样行了吧?”

    常笙画看都没看他,“闭嘴,三点钟方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一个艳遇
    常笙画看都没看他,“闭嘴,三点钟方向。”

    宁韶明下意识地朝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动作是不经意的,好像漫不经心一样,这一侧眼,他就看到了甘老板正好就在距离他们对角线的那个位置上。

    此时的甘老板可以算得上是众星拱月,一群人围在他身边谈笑风生,甘老板笑得肚子乱颤,宁韶明看得几乎想要洗眼睛。

    整个宴会厅也是金光闪闪的,每个人都穿得显贵无比,更是让看惯了军营统一的颜色的宁韶明觉得眼都要瞎了。

    “你要我看什么?”宁韶明扭回头去问常笙画。

    常笙画啜了一口酒,不置可否道:“你没有看出什么来?”

    宁韶明只好又仔细去看了几眼,只觉得甘老板身边的人全都陌生无比,顿时投降道:“我真的没看明白。”

    常笙画也不意外,“他左手边第一个,行觅川市分行行长,左手边第二个,觅川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老总,第三个”

    她精准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其中不乏各种名流之士,跑去京城,估计算不上什么,可是在觅川市甚至是整个南边,都已经是顶尖圈子里的人物了。

    宁韶明的内心有点骇然,“都说甘老板是南边的地头蛇,难道他真的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这么多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不好说,有的是跟他一伙儿的,有的是被迫的,”常笙画道,语气还挺平静的,对这蛇鼠一窝的场面似乎适应良好,“你看系蓝色领带的那个,他站在甘老板对面,脚尖却是冲着左边,大拇指在不停地刮着酒杯,说明他不太想和甘老板聊得太多,随时想走”

    “穿黄西装的那个,他表面看起来对甘老板很谄媚,但是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点头附和的时候动作很僵硬,还会下意识避开甘老板唾液横飞的方向,我们待会儿可以跟这个人聊聊,他恐怕跟甘老板不太对付”

    “时不时挠鼻子的那个年轻人,注意一下他,他正在试图忽悠甘老板,但他的身份可能不简单,甘老板居然没把他赶走,还在仔细听他忽悠”

    宁韶明听她把好几个人分析了一遍,听得有点瞠目结舌,然后就忍不住狐疑地问道:“你平时也是这么分析我们的?”

    常笙画但笑不语。

    宁韶明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离她一步远。

    这女魔头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

    辰津忽然在耳麦里出声道:“中队,公鸡和大熊在宴会厅里了,你们的三点钟方向,水晶灯下面,柱子旁边。”

    宁韶明不动声色地也拿了一杯酒作为掩饰,顺着辰津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穿得衣冠楚楚的计芎和刘兴站在那里,随意跟一些那些达官显贵带来的伴儿聊天,宴会厅里的人很多,他们伪装得很出彩,并不引人瞩目。

    常笙画装作去夹餐桌上的点心,小小声道:“让他们小心点,看到可疑的目标就通知我们,他们别自己出头。”

    辰津也知道以常笙画和宁韶明现在的身份去试探,才不容易打草惊蛇,闻言也就应下了,没有怎么反驳。

    “你真觉得我们能找到目标?”宁韶明不太抱希望地问。

    常笙画的语气挺镇定的,“得看是哪方面的目标了,如果是昆县那边想要的,这里要多少有多少,至于我们自己要找的等着吧,没有耐心是等不来的。”

    宁韶明也知道坑了常笙画又坑了歼龙的势力不可能轻易出现,但是搞掉一个甘老板也是必须的,他也就没有那么心急了。

    哪怕逮不住那批势力的狐狸尾巴,甘老板这颗毒瘤也要铲除!

    甘老板做东,除了各种合作伙伴之外,很多官场上的人也被邀请过来了,毕竟甘老板明面上的势力也不哪怕来者跟甘老板没有一腿,还是不能落他的面子的。

    常笙画和宁韶明身上都带了微型摄像头,把宴会厅里的场面记录下来,回头再给昆县那边的警察,让他们逐一去排查到底什么人会跟甘老板有联系,才能让他在南边如鱼得水这么多年,都还是这么风光无限。

    甘老板的这张下面兜着太多人了,不撕个口子出来,恐怕谁也没有把收住的能力。

    很快,甘老板就留意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进来了,便挺着肚子带着人过来他们这边,给一群人相互介绍。

    “这是我侄女儿,姓常,是来觅川玩玩的,有劳各位多照顾了,”甘老板乐呵呵地道,然后又不太情愿地介绍宁韶明,“这位是宁少,跟着我侄女一起来的,大家也都多多关照。”

    南边距离京城太远,大家除非特意去查,不然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个人跟常宁两大世家的关系,见甘老板介绍,便故作亲热地寒暄起来。

    宁韶明负责当个傲气的大少爷,对他们爱理不理的,常笙画则是十分上道地和他们聊天,妙语连珠之下,逗得众人不约而同对她另眼相看,起码不会出现出了这个宴会厅就把她忘了的情况。

    其实常笙画是在聊天中掌握每个人的性格和作风,能让甘老板亲自介绍给他们两个的,一定是在他的社交圈子里占比重比较大的,常笙画一边和他们闲聊,一边在脑子里飞快拿他们的资料和面前的人作对比,逐一建立他们的资料库,按照重要程度排序。

    宁韶明则是在观察他们每个人的不同反应,常笙画和他靠的比较近,时不时在没人看得到的角落里给他比划手势,示意他重点注意某几个人。

    经过常笙画一轮一轮的筛选,留给他们重点观察的对象也不多了。

    而甘老板终于让他们两个人在他的合作伙伴面前混了个脸熟,以后不能否认说跟他甘石荣没关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说白了,他就是在加深常笙画以及宁韶明跟他的联系,避免出事的时候他们两个反咬他一口,岂不知,常笙画和宁韶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绑在一起。

    被甘老板介绍的人中,其中有一个是女人,还是个风韵十足的贵妇,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上下,浑身充斥着成熟女人惊人的魅力,她穿着长长的旗袍,盘着发,周身衣着发饰无不典雅,偏偏双唇如烈焰,红得惊心动魄,当她一双丹凤眼翩然飞到男人面前的时候,足以让最为冷淡的男人都为之心神一荡。

    不过很可惜,这个范围内的男人不包括宁韶明,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能把自己帅瞎,当然不会十分在意旁人的美丑。

    那位贵妇甘老板称她为傅夫人,从甘老板为她介绍宁韶明的时候,傅夫人的眼睛就像是钩子一样缠在宁韶明身上不放了,那目光简直撕都撕不下来。

    等甘老板走了之后,大部分人也散了,各自去找自己的社交圈子,唯独只有傅夫人一个人留了下来,视线缠缠绵绵地往宁韶明身上粘,就差没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宁韶明被她看得满身不自在,不太耐烦地道:“这位夫人,你还有事吗?”

    常笙画还在过滤这位傅夫人的身份,一听宁韶明的口气,当即就有点忍笑不已。

    按照宁韶明的条件和长相,放在里,那脱脱是种马后宫文的第一首选,可是他本人就没长那根筋,先是一个钱萝,再来一个傅夫人,没一个能中宁韶明的萌点,估计这些女人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的兵那么可爱。

    真是注孤生的人设啊

    常笙画幸灾乐祸地想,一点儿也没想到给她的队员解围。

    傅夫人显然没把常笙画放在眼里,直接就从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宁韶明,“宁少是吧,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喝一杯?”

    她这句话**裸得堪比“我们去滚个床单吧”,但是宁韶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一脸不太高兴地道:“不好意思,我不爱喝红酒。”

    傅夫人脸色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巧笑嫣兮的模样,“既然你不爱喝酒,不如我们去旁边坐着聊一聊?”

    之前常笙画让他本色演出,宁韶明也不怕得罪人,奇道:“我们很熟吗?”

    傅夫人的手搭在了他因为穿着西装而撑起来的肱二头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呵气如兰道:“不熟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交流。”

    宁韶明一头黑线,终于听懂了,直接把她的手拂开,“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就在这时,辰津的声音从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的耳麦上响起:

    “找到这个傅夫人的资料了,她是黑椒在觅川养的情妇,手下也握着一条线,算是实权人物,是甘老板都不能轻易得罪的对象,昆县从来没有见过她真人,看来这次他们交易的量真的不傅夫人都亲自出马了。”

    此话一出,宁韶明登时就是心里一咯噔。

    黑椒是谁?他是境外赫赫有名的恶徒,毒贩中的bss级别人物,也是昆县这次大行动的主要打击对象,甘老板的合作伙伴之一!

    傅夫人是他的情妇,握着的那条线自然就是从境外往内陆传输毒品的线了,甘老板应该就是跟她谈的生意,傅夫人负责把毒品搞进来,甘老板负责疏通道路,让傅夫人把这些玩意儿分散到不同的地方

    宁韶明觉得不用看,都知道常笙画会让他做什么了。

    他战战兢兢地侧过头,果然看到常笙画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对他做口型,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邪恶。

    “将、计、就、计吧,宁小明。”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卖了色相
    如果时间倒退到一个月前,宁韶明一定不会答应常笙画来做她的搭档,进行这个秘密计划。

    不,他绝对连昆县都不想来,宁愿带着整个歼龙大队去给步兵基地扫厕所!

    那他就不用被逼上梁山,以至于要在一个大毒枭的情妇面前出卖色相了。

    宁韶明忍着傅夫人越靠越近的距离,和她身上浓烈得近乎呛人的香水味,还要回答她那些不以所云的问题,偏偏常笙画还在旁边默默看好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宁大少的内心简直是日了一百只哈士奇。

    “宁少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傅夫人冲他眨着眼睛,假睫毛忽闪得像是把扇子。

    宁韶明不着痕迹地挡住她往自己脖子上贴的手臂,“也没什么喜欢的。”

    “这样啊”傅夫人的手像是柔软的蛇一样往下滑。

    屡屡被占便宜的宁大少:“”

    忍无可忍,那就不忍,宁韶明在傅夫人再一次试图把爪子搭在他的腰肌上的时候,猛地扭头看向看戏看得正爽的常笙画,挤出一个微笑,“亲爱的,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正在吃一块小蛋糕的常笙画瞬间就被噎住。

    傅夫人则是表情一僵:“”

    宁韶明见常笙画吃瘪,乐得不行,还故作温柔地去给她拍背,“怎么这么贪吃?小心点,没吃饱的话我再去给你拿点”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不由分说地抢过她的碟子,去自助餐桌那边给常笙画夹吃的了,逃离现场的速度简直可怕,生怕会被什么人吃掉似的。

    被抢了盘子的常笙画和傅夫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刚才甘老板给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耍了个小心眼,压根没提宁韶明和常笙画是“情侣”的事情,不然傅夫人就是再不矜持,也不会不看清常笙画的路数,就直接对宁韶明下手了。

    而常笙画设计情侣的身份,也只是为了应对甘老板,好有个理由带着宁韶明同进同出,压根没打算在太多人面前刷脸,没想到这会儿宁韶明居然反将一军,真是胆子肥了啊

    正在自助餐桌那边转悠着打发时间的宁韶明忽然后背一股寒意,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而在两个女人的战场这边,气氛诡异得紧。

    傅夫人的表情堪称是咬牙切齿,“亲、爱、的?”

    常笙画一脸的无辜,“傅夫人你好,你跟我的男朋友聊得还愉快吗?”

    傅夫人不愧是能当得上大毒枭背后的女人的角色,飞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红唇一勾便是风情万种,“只要常小姐你不生气,我们就聊得挺愉快的。”

    常笙画一听,就知道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也没当回事,常笙画素来习惯了低调行事,也没打算让这个女毒贩子对她另眼相看。

    她状似颇为不解地笑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

    常笙画的话还没说完,宁韶明就回来了,直接把装了几个点心的盘子递给她,插话道:“你看看喜不喜欢吃这些,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眯着眼睛寸步不让。

    常笙画这才把盘子接过来,避开了和他肢体接触的动作,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宁韶明撇嘴。

    他当然想跑得越远越好,反正不要跟这个女魔头以及旁边那个女毒贩子扯上关系,但是宁韶明又怕常笙画真的把他给卖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跑回来了。

    要是他不听话,宁韶明一点都不怀疑那个女毒贩子今天晚上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不得不说,宁韶明还是挺了解常笙画的一肚子坏水的,要不是他回来得及时,常笙画真有打算把他卖给傅夫人,好完成探听昆县那边的大行动的任务,而她自己脱身去查她想查的事情。

    傅夫人倒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就是觉得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刚才常笙画的动作自然得疏离,显得两人完全不像是情侣。

    她见惯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奇怪,把他们当成是貌合神离逢场作戏的一对儿,就没有多加关注了。

    宁韶明倒也没打算真的在这个关头得罪傅夫人,看她毫不掩饰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宁韶明心里难免感慨常笙画这个人对人心的算计之准,一个“谢谢”和一个动作就能让傅夫人的脑洞歪到不可言说的地步。

    见常笙画没了威胁,傅夫人便毫不客气地继续围攻宁韶明了,宁韶明被她折腾得脑袋都疼了,还要眼睁睁看着常笙画不动声色地离开,去找那些被他们分析过有可疑之处的人聊天搭讪。

    本来以为已经将功赎罪的宁韶明:“”

    所以拯救昆县的任务就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宁韶明简直不敢相信常笙画居然真的能残酷到这种地步,真的把他丢给傅夫人来卖男色套情报。

    这个世道真是毫无人性。

    辰津在酒店外头的吉普车里看着监控,忍不住默默地为宁韶明点了一根蜡烛。

    至于常笙画本人呃,毫无疑问的,她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地把宁韶明丢在这里了,完全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傅夫人半哄着半拽着宁韶明往宴会厅外走,常笙画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诡谲的笑容。

    正在她对面和她聊天的是一位自称王总的人,手底下有好些个玉矿石矿,算得上是和甘老板“臭味相投”。

    见常笙画突然笑了,这位王总有点不解,他好像没说什么引人发笑的事情吧?

    “常小姐?”

    “别介意,我只是刚好想起了一件跟玉石有关的趣事,”常笙画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似真似假地道,“那应该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母亲”

    常笙画这头在给人讲故事,意图把人给忽悠洗脑了,另一头的宁韶明就比较倒霉,被傅夫人一路拽出了宴会厅,眼看着就要往地下的娱乐场所去了。

    出宴会厅的路上,甘老板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席,偏偏甘老板只是对宁韶明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暧昧笑容,一点儿都没有上前来制止的意思,宁韶明一边在脑子里拼命设想这是个圈套的可能性,一边把罪魁祸首常笙画模拟揍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要不是歼龙大队目前的处境和昆县息息相关,他都想试试什么叫做撂挑子不干了。

    傅夫人把宁韶明带到了地下三层。

    出了电梯,宁韶明就能发现周围的光线明显要比地面建筑暗得多了,同样奢靡高调的装饰,放在这一层却显得多了几分阴森。

    他带兵出的任务多了,这类场所也见识过不少,几乎是在一出电梯的瞬间,宁韶明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些直直往骨头里钻的喧嚣暴力的气息,引得人心神不定。

    宁韶明偷偷把常笙画在“抛弃”他之前塞给他的薄荷糖丢进嘴里,含在舌头下面,一股清凉的味道冲鼻而来,被那股气息弄得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宁韶明调整了几下自己的呼吸,再看旁边脸色如常盈盈带笑的傅夫人,心里怀疑常笙画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傅夫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宁韶明犹疑的眼神,半倚在他身上,吐气如兰地道:“宁少,我带你去见识一点好玩的东西,好不好?”

    “哦?”宁韶明眯起了眼睛,弯着嘴角的模样显得莫名邪气,“如果不好玩的话,我可不会给你面子。”

    他的态度显得很嚣张,偏偏傅夫人就爱他这副嚣张得目中无人的姿态,咯咯笑着,带着他刷卡往里走。

    “宁少就放心吧,”傅夫人如是笑道,“来过这里的人,就没有失望过的。”

    宁韶明的好奇心还真的被她勾了起来,但不是那种兴奋的好奇,纯粹就是每次出任务接近罪犯窝点时的激动。

    这一层楼的审查还是挺严格的,保安个个凶神恶煞,不过傅夫人在这里的地位似乎不低,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显得毕恭毕敬的,宁韶明没有受到任何搜查,就顺顺利利跟着她进去了。

    其实宁韶明也听严友提过这栋豪华酒店藏污纳垢的事情,虽然对觅川市市中心就有这么一个贼窝感到震惊,但是他还是想用点办法把这个地方铲平,可是当他真正走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所谓“藏污纳垢”四个字的含义。

    越过一道厚重的大门之后,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便传入耳中,密集的鼓点配合着人的心跳在鼓动,可是这里头并不是酒吧,也没有妖娆的美女和寻欢作乐的酒客,只有一个大大的擂台,和擂台下拿着酒和钱在疯狂呐喊的人群,他们的尖叫声甚至在某些时候都盖住了高昂的音乐声。

    擂台上也不是在唱歌表演玩什么脱衣女郎舞,只是有两个人在上面撕打格斗,没有规则,没有叫停,见血了也没有关系,在这里,只有生死和输赢。

    宁韶明见过不少这样的地下格斗场,可是那大都藏在边郊野外,上场打斗的都是亡命之徒,下面围观的也是醉生梦死的人群。

    但是此时此刻,在用力气力试图把对方扼死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还穿着昂贵的西装,俨然像是本来是来这里当看客的人,而下面疯狂大叫的人群也多是打扮得体的贵客,只是面容已经在血腥的暴力中扭曲,变成可怖的恶鬼。

    这是一场藏在都市里的血腥盛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野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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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宁韶明眯起了眼睛,弯着嘴角的模样显得莫名邪气,“如果不好玩的话,我可不会给你面子。”

    他的态度显得很嚣张,偏偏傅夫人就爱他这副嚣张得目中无人的姿态,咯咯笑着,带着他刷卡往里走。

    “宁少就放心吧,”傅夫人如是笑道,“来过这里的人,就没有失望过的。”

    宁韶明的好奇心还真的被她勾了起来,但不是那种兴奋的好奇,纯粹就是每次出任务接近罪犯窝点时的激动。

    这一层楼的审查还是挺严格的,保安个个凶神恶煞,不过傅夫人在这里的地位似乎不低,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显得毕恭毕敬的,宁韶明没有受到任何搜查,就顺顺利利跟着她进去了。

    其实宁韶明也听严友提过这栋豪华酒店藏污纳垢的事情,虽然对觅川市市中心就有这么一个贼窝感到震惊,但是他还是想用点办法把这个地方铲平,可是当他真正走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所谓“藏污纳垢”四个字的含义。

    越过一道厚重的大门之后,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便传入耳中,密集的鼓点配合着人的心跳在鼓动,可是这里头并不是酒吧,也没有妖娆的美女和寻欢作乐的酒客,只有一个大大的擂台,和擂台下拿着酒和钱在疯狂呐喊的人群,他们的尖叫声甚至在某些时候都盖住了高昂的音乐声。

    擂台上也不是在唱歌表演玩什么脱衣女郎舞,只是有两个人在上面撕打格斗,没有规则,没有叫停,见血了也没有关系,在这里,只有生死和输赢。

    宁韶明见过不少这样的地下格斗场,可是那大都藏在边郊野外,上场打斗的都是亡命之徒,下面围观的也是醉生梦死的人群。

    但是此时此刻,在用力气力试图把对方扼死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还穿着昂贵的西装,俨然像是本来是来这里当看客的人,而下面疯狂大叫的人群也多是打扮得体的贵客,只是面容已经在血腥的暴力中扭曲,变成可怖的恶鬼。

    这是一场——藏在都市里的血腥盛宴。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野兽的咆哮

    常笙画接到辰津那边的通知时,眉头都没动一下。

    尽管辰津知道她这边不方便说话,心里肯定也不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愧疚之情,但还是忍不住无奈地叹道:“教官你就是故意的……”

    常笙画心情很好,没有反驳。

    要说她完全猜得到今天会发生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大概知道这家酒店里藏着什么东西,也在傅夫人勾搭宁韶明的时候防了一手,她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宁韶明的美男计居然这么管用,还真的让第一次跟他见面的傅夫人迫不及待地把他带到那种地方去了。

    至于傅夫人带宁韶明去做什么……这个就不在常笙画的掌握范围内,只能靠宁韶明自己随机应变了。

    常笙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不管宁韶明了。

    “那位宁少……”甘老板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句。

    常笙画故作黯然,“我没留意,他不太耐烦这些场合,估计出去透气了吧。”

    甘老板见宁韶明没在旁边晃悠,心里乐开了花,忙不迭带着常笙画去见其他人了。

    “甘叔叔还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吗?”常笙画这才笑了笑,“我以为刚才那几位都是你的好朋友。”

    甘老板的眉头动了动,意味深长地道:“总有那么一些人,你是要区别对待的。”

    常笙画的心里头瞬间就是一咯噔。

    宴会厅是有两层的,上面那层是一个一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不方便露面或者是不想露面的人直接就在上面坐着,只和某个固定圈子的人闲聊。

    甘老板带着常笙画走上去,走到了最里头的一个隔间,跟里面坐着的人打了个照面,喊了一声“金先生”。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约摸四十岁上下,看到甘老板的时候也没站起来,就这么坐着颔首表示回应,周身的打扮不算矜贵,但也是稳重有加,要不是常笙画熟记觅川市甚至全国各个有名的大领导的资料,第一眼都会以为他是某个大人物。

    甘老板一点儿也不介意这个中年男人的不客气,反倒恭恭敬敬地带着常笙画走了进去,引荐道:“金先生,这位是常家的小小姐,最近在我这边做客,小常,来跟金先生打个招呼吧。”

    常笙画有点意外甘老板会把她的身份爆出来,心里估量着这个男人的身份,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点儿都没耽搁地亮了出来,她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金先生,你好,我是常笙画,笙歌诗画的笙画。”

    金先生和她礼貌地握手,表情显得有点疑惑,“久仰了,但是常小姐不是在国外念书吗?我听你父亲提过你平时几乎不在国内,什么时候回国的?”

    “最近的事情,我父亲让我回来的,”常笙画也没多提,只是问:“金先生认识家父?”

    甘老板并没有具体介绍金先生这个人,似乎只是带常笙画来认识认识他而已。

    金先生的眉眼弯了弯,显得有些儒雅又有风度,“见过几次,这两年比较忙,倒是少见了。”

    常笙画又跟他聊了几句,奈何这位金先生十分擅长打太极,常笙画没有从他嘴里套出太多有用的线索,也怕引起对方的忌惮,故而就把话题扯开了。

    甘老板也跟金先生说了一会儿话,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有点扑朔迷离,甘老板对后者的态度算得上是十分客气,但是又不像是上下级的关系,两个人也算不上非常熟稔的地步。

    常笙画揣测着他们的关系,难免有几分走神,以至于金先生问她为什么跟宁家的大少爷走在一起的时候,常笙画险些儿没反应过来。

    金先生依旧保持微笑,好像问的只是一个闲话家常的问题。

    他对待常笙画的态度也有点诡异,好像是一个长辈似的,可如果他的地位能和京城里的顶层世家相媲美,为什么常笙画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人的信息呢?

    常笙画没敢掉以轻心,状似自然地道:“我父亲觉得我太娇气了,就让我来南边待一段时间,我也的确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刚好宁少带队来这边转转,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起来了。”

    说到后面,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一种在长辈面前不方便承认他们关系亲密的感觉。

    金先生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前后态度也看不出变化。

    常笙画的内心愈发凝重起来。

    比起常笙画这边无形无相的较量,宁韶明那边就是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了。

    在宁韶明和傅夫人进来不久之后,擂台上撕打的两个人就分出了胜负,一身昂贵的西装几乎被撕成乞丐装的男人几乎把对手掐到窒息,这才取得了胜利,宁韶明看擂台上的那个人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是被工作人员抬下去的,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救得回来。

    那个胜利的男人则是在擂台上兴奋地嚎叫着,那个模样,已经不像是人, 更像是一只野兽了。

    宁韶明看得眉头轻微皱起,但又强迫自己松开。

    此时,他和傅夫人就坐在离擂台有些距离的吧台上,因为地形的缘故,所以是个观看擂台的好位置。

    宁韶明把那个胜利的男人脸上的癫狂看在眼里,拿着手里的烈酒,并没有沾唇,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嗑药了吧,啧,没意思……”

    傅夫人听了,倒是有些奇特地道:“为什么没意思?”

    这样打起来才足够疯狂,让观众们肾上激素急速飙升,不是吗?

    宁韶明一脸的轻蔑,反问:“靠外力打出来的火气,有什么意思?”

    傅夫人掩唇而笑,“宁少看起来特别有经验,就是不知道下一场能不能让你满意了。”

    宁韶明正在心里想着她在打什么主意,随即就看到擂台上又上来了两个人,还没等观众们拿着钱下注,很快又有一个人被拖了上来。

    没错,就是拖,用锁链拷着手脚,被人直接连滚带爬拖上来的。

    另外两个走上来的人则是彪悍大汉,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看着疑惑的人群,主持人歇斯底里地带动气氛,先是把那两个人介绍了一遍,炒热全场之后才宣布道:“这一场,我们来换个赌法,就赌这个男人能在我们的两大金牌擂主手下能挨得住多长时间吧!”

    主持人拽着锁链把那个男人拖过来,像是展示商品一样拉着他全场巡视。

    这个男人似乎被虐待过,脸色苍白,双眼却仿佛带着烈火,趁着主持人一个没防备,就一扯锁链,想把他拿捏住当人质,但是旁边有人盯着,一下子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男人的反抗也让现场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沸腾声,他们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半死不活的,肯定没什么看头,但是他这么一反抗,观众们就激动起来了。

    瞧,有什么比一个硬骨头被不停站起来又被不停打倒的场面更让人激动,他们期待着他的傲骨被打折的那一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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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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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预定的计划被一个卧底暴露的警察破坏了,这让收到消息的常笙画蹙了眉头,但也立刻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金先生坐在她对面,问了一句:“怎么了?”

    常笙画笑了笑,眼中毫无阴霾,“没什么,我就是刚想到金先生刚才提到的……众筹对吧,我记得这一行这两年都不太好做,我也听感兴趣的,不知道金先生有什么诀窍,能不能传授一些经验,让我也去玩两把?”

    金先生不置可否,“常小姐看起来不太像是喜欢玩这些的人。”

    常笙画轻微挑起眉头,“那我看起来像是什么人?”

    金先生想了想,“学术分子吧,常小姐看起来特别知性。”

    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要是听到这个评价,非得笑疯了不可,学术分子的确是学术分子,但是知性不知性就不好说了。

    不过让常笙画更谨慎的是金先生对她的情报的掌握程度,她可不觉得对方真的是猜的,不是之前就对她或者是世家的人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就是在他们谈话期间查到的,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代表这位金先生的深不可测。

    那么,这个金先生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宁韶明那边的情况,会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常笙画有些心神不宁地想。

    而被常笙画惦记着的宁中队长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还不错的。

    美人在侧,美酒无数,还有满当当的筹码任他挥霍,当傅夫人让人端着满满一托盘的类似赌场的筹码给宁韶明时,附近的酒客都对他致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宁韶明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之中,仍然保持岿然不动百无聊赖的姿态。

    傅夫人用自己的指甲在他的胸膛上滑动,隔着布料占便宜,“你不下注赌一把吗?输了算我的,赢了你拿走。”

    宁韶明低头看她一眼,嘴角一勾,便是轻蔑的嗤笑,“我缺钱?”

    他这么问,充满了视钱财如粪土的洒脱睥睨之意,不是因为他太壕,而是以他的身份,钱财这类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傅夫人当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心里揣测着宁韶明的身份,虽然没真的往京城宁家那边去想,但是猜的方向也不太离谱了。

    “既然如此,那你想怎么玩?”傅夫人还就不信她讨好不了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了,指尖点在他的心口,笑得妩媚多情,“我啊,舍、命、陪、君、子。”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宁韶明笑着的样子显得有点轻佻蛮横,像极了那些活得无聊就去寻求刺激的二代子弟,“你这里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吗?”

    “那当然,”傅夫人扬起眉头的样子显得十分自信,“只要你想得出来,就没有多少是我这里做不到的。”

    宁韶明听出来了,这一层应该算是傅夫人自己的场子,甘老板都不一定有权来管。

    看来傅夫人作为毒枭黑椒的情妇,她手上的实权真的不少,难怪常笙画会把他直接丢进狼窝里来,这真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现实版本啊……

    宁韶明心里有诸般盘算,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故作沉思了几秒钟,眼看着台上那个男人在两个壮汉的夹击下频频摔倒,然后又犟着爬起来。

    现场的气氛已经high到了最高点,人人都在叫嚣着让那两个壮汉彻底把男人打倒,然而到了下一秒,那个男人还是硬生生咬着牙爬了起来……

    空气中酒气浮动,隐隐的血腥气缭绕在四周,还有一些古怪的气味掺杂在其中,引得人的肾上激素不停地飙升,等到一个临界点,就会引爆一个人的情绪

    宁韶明压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让心跳太失衡,双眼却亮得惊人,他用手指拂过傅夫人的发,好像是一个最温柔的情人,“你说,如果我下场一挑三,你会不会赌我赢?”

    傅夫人目光一闪,“宁少的意思是……?”

    宁韶明嘴角的笑容愈发邪肆,眼神里隐隐有血色的光在浮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五彩的灯光闪烁的缘故,“毕竟下个注,哪有亲身下场这么刺激呢?”

    傅夫人的手攀附在他的腹肌上,娇柔地道:“可是拳脚无言,你要是伤着了,”她舔/着自己的双唇,**的隐喻呼之欲出,“我心疼着呢——”

    宁韶明捏住她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排山倒海的煞气便冲着傅夫人如海潮一般扑面滚去,他身上陡然高涨的气势惹得周围的几个现场保安都眼露警惕,手按在腰间,集体惊讶地看着宁韶明。

    傅夫人的脸色刷拉就白了。

    宁韶明却一下子就把爆出来的气势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个慵懒又恣意的世家子的姿态,他温柔地抚摸着傅夫人的下巴,温声道:“看来我被你小瞧了啊,怎么办,我不太高兴呢。”

    傅夫人已经从那一刹那的冲击中回神,眼中对宁韶明的痴迷愈加旺盛,她娇声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高兴起来?”

    听傅夫人的语气,简直是恨不得学古代君王点狼烟博一笑了。

    宁韶明却一把推开她,大有用完了就丢的意思,随手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咬着烟嘴道:“让我去玩玩,那两个壮的中看不中用,换两个,剩下那个……”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倒是想知道,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傅夫人接过酒保递过来的打火机,给他点了烟,笑吟吟地道:“行,这就跟你安排。”

    傅夫人一发话,现场的二打一顿时就被叫停了。

    看客们登时不满地骚动起来,但是又不敢不给傅夫人面前,只能嘟哝几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擂台上,那个被打倒了无数次的男人贴在擂台四周高高的铁网上,警惕地看着那两个揍他的壮汉被叫走,换了两个体型精瘦但是看起来更能打的男人。

    这是要彻底把他打死吗?

    男人如是想,然后就看到了第四个人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如果忽然这个人过于挺拔的身形,那么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一身的衣着打扮实在是考究至极,哪怕最底层的人也看得出他这一身衣服饰物的昂贵和品味。

    他就这么脱开外套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边往里走一边挽袖子,就将这一层的气氛推到最高点,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无论是为他喝彩还是在嘘他。

    男人尽力聚焦有些涣散的瞳孔,看着那第四个人走到了灯光能及的区域,他看起来很年轻,过分英俊的面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完美得让人不敢想象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万一那份容貌被人所伤,那该是多大的损失呢?

    台下已经有女人在尖叫着别打他了,男人心道,如果劫持这个人的话,他是不是就能顺利从这个鬼地方跑出去?毕竟这个青年长得好看也没有用,跑到这里来玩,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看到对方已经热身完毕,就这么穿着一身足以参加高级宴会的衬衫西裤,对在场的三个人做出挑衅的动作。

    擂台之下的看客们也疯狂了,这个看起来磕着碰着都是损失的青年,竟然打算一挑三?!

    现场下注的筹码瞬间飙升,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宁韶明能一个打赢三个,就算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到半残了,但是他们愿意为宁韶明那张脸买单,不吝于为他加上一注。

    “这是给你的整容费!”有喝醉的男客人大笑着如是道。

    宁韶明扫了他一眼,眼眉轻挑,自是风华无数,别说是女人,很多男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宁韶明示意工作人员去拿刚才傅夫人送他的那一托盘筹码,然后就这么噙着笑指了指那些筹码,笑着道:“谁帮我揍他一顿,其中一半就是你的了。”

    傅夫人出手,自然价格不菲,不少人都被酒精、暴力以及宁韶明的挑拨所侵蚀,那个敢嘲讽的男客人瞬间就被人群淹没,连惨嚎都听不见了。

    更多的人则是把目光落在宁韶明身上,傅夫人也着迷地看着他,嘴角弯弯地道:“真是一个容易让人疯狂的男人……”

    宁韶明把一个惹是生非纵情声色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远远朝傅夫人看了一眼,确定已经接下她的试探之后,这才对擂台上蓄势待发的三个人做了个开战的手势。

    那两个被替换上来的打手互相看了一眼,其实他们也不太确定傅夫人是要他们教训宁韶明,还是造势让他们烘托宁韶明的厉害。

    可是宁韶明真的太能拉仇恨了,见他们犹豫,便学着常笙画那样露出一个能让佛都气出火来的笑容,那两个打手脑子一热,直接就冲了上去。

    宁韶明要的就是他们的不冷静,把自己拳脚之间关于部队的痕迹收敛了一些,毫不迟疑地就迎战了。

    他们三个人砰砰砰地打了起来,唯独只剩下那个咬着牙硬撑着的男人被排除到了战场之外。

    擂台下面的看客便起哄要他加入进去,大骂他是孬种懦夫。

    男人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场面,沉住了气,看着那三个人打得正酣。

    宁韶明忽然看了他一眼。

    男人心里一咯噔。

    宁韶明嘴角一扬,抬脚就是一踹,把其中一个打手踹出了三米远,活生生砸到了男人身上!

    依靠着吧台在看戏的傅夫人一下子就直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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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实在太嚣张
    常笙画还在宴会厅里的衣香丽影之中穿梭。

    金先生并没有在这场宴会上呆得太久,和常笙画以及甘老板聊了小半个钟头之后,他就率先告辞了,从特殊通道离开,常笙画不知道他是会在这家酒店留宿还是直接走人,也没让辰津他们去查,怕在这个时候就先惊了蛇。

    好吧,主要还是宁韶明那边出了岔子,常笙画没打算真的弄点什么动静,把他给折里面了。

    常笙画佯装去自助餐桌那边拿酒,用气音问耳麦另一头的辰津:“你老大怎么样了?”

    辰津用很微妙的语气,把宁韶明那边的实况给他转播了一下。

    常笙画听得眼皮子直跳,“他把那个卧底一起揍了?”

    辰津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给他的bss辩解什么了,干咳几声,意思意思地道:“中队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顿了顿,补充:“他应该有分寸的。”

    常笙画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反正这件事归宁韶明管,就算搞砸了,也跟她没太大关系。

    辰津对常笙画的甩锅行为感到绝望,只能期待宁韶明是真的有分寸了。

    而在酒店地下层的擂台上,宁韶明还真的把那个卧底揍了一顿。

    也不能说是在揍他,只能算得上是在戏弄他,毕竟宁韶明正儿八经地在跟那两个打手较量,那个卧底只能算得上是被殃及的无辜池鱼,还不能发火的那种。

    看客们在刚才中止的那场比赛里,就看得出那个男人的骨头硬到什么程度了,不管怎么揍都始终硬气得不吱声不屈服,甚至连被激怒的表现都没有,像是在抗争着什么,透出一种灵魂在燃烧的惊人之力,这让这群心思黑暗的人看得十分不爽。

    毕竟这不是,心思黑暗的人就一定会向往光明,实际上心越黑的人看东西越是肮脏,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沾污成一个模样。

    所以当宁韶明把那个男人耍的团团转,让他恨不得跳脚大骂的时候,那些看客们看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比起把他打得起不来,宁韶明的攻心之战更让他们觉得爽快解气。

    就连傅夫人在吧台上高高看着,都露出一脸津津有味的表情。

    谁都看得出那个举手投足一股子风流纨绔气息的男人身手很不错,起码一挑三是没有问题的,偏偏他就是这么性格恶劣,非得把擂台上的三个人折腾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擂台下的看客们简直对他又爱又恨谁让他们意思意思给他下的注,这会儿都回本了呢。

    宁韶明的打斗更像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他就像是游走在猎人之间的狡猾的狮子,用自己尖锐的爪牙和鲜亮的毛发引得猎人们追着他不放。

    偏生他又那么大胆地钻到他们的枪口下四处撩拨,别说是故意被他折腾的那个卧底警察,就连两个打手都被激得理智全无,只知道大叫着朝他扑去,恨不得把宁韶明按在擂台上狠狠揍一顿。

    宁韶明玩得差不多了,似乎也玩够了,有些游荡轻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两个打手登时就是毛发倒竖。

    擂台下的看客们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打手便像是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边上的钢丝上,又被狠狠弹回到擂台的地面,俯卧在那里,没了动静。

    另一个打手看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只放大的皮鞋,他抬手一个格挡,但是没挡住,补上了同伴的后尘,也跟着飞了出去,砸在地上那个打手身上,两个人一起叠罗汉,昏了过去。

    擂台下的男男女女们都被这干脆利落的两脚惊呆了。

    此时,擂台上只剩下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还在坚持着不倒下了。

    宁韶明也没刻意跟他亮明身份,反倒演足了恶霸少爷的形象,走过去,把他踹翻,用皮鞋踩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

    男人扭过头来艰难地瞪着他,眼神之中有怒火熊熊燃烧。

    宁韶明嘴角一挑,蛮横又霸道,“不服啊?有种你咬我啊。”

    那些看客们见宁韶明这么嚣张,都难免对那个男人升起几分同情之意当然,是带着幸灾乐祸的。

    傅夫人也风情万种地晃悠着走到了擂台边上,对宁韶明道:“宁少,你玩得高兴了么?不如就这么结束吧。”

    宁韶明懒洋洋地拖长音调:“他还没认输”

    那个男人对他“呸”了一声,把死都不认输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虽然男人内心知道这会儿应该服软,才有等待同僚来救援的机会,可是宁韶明实在是把他惹得失了理智,加上他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男人的身份暴露的时候就没想过能活下去,现在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宁愿被砍死,也要把宁韶明这个拽得二八五万的恶霸气死。

    傅夫人却是已经看够了戏,不想宁韶明继续玩下去了,她还想和宁韶明多深入聊聊呢。

    宁韶明听她在叽叽歪歪,便没好气地道:“少爷就是不高兴有人对我不服气,”他踢了一脚这个终于没力气爬起来的男人,“这玩意儿归我了,我就不信捏不断你的硬骨头!”

    傅夫人目光微动,“宁少”

    宁韶明很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怎么,这么个破烂玩意也不舍得?”

    傅夫人当即就是笑了,“你这话说的随你就是了。”

    宁韶明这才轻哼一声,算是满意了,对旁边的工作人员道:“把他刷干净了,捆起来送我房间里,别弄死了啊,少爷我等着一寸寸捏断他骨头”

    话到最后,他的眼中又溢出一片血气和煞气,充斥着恶意满满的气息,在场内迷幻的灯光下,邪恶得让人怀疑这是魔鬼再临。

    顿时就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了。

    宁韶明拍了拍手,内心不无得意地想模仿那个女魔头的行事作风和那种阴森森的画风,果然特别容易让人惊恐万分啊

    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宁韶明模仿起来,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傅夫人已经被宁韶明的神容姿态撩拨得不要不要的,等宁韶明下了擂台坐上了吧台,她就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拼命往宁韶明身上靠,一下子捏捏小腰一下子蹭蹭胸肌,要不是宁大少若有若无地挡住她的手往下摸,天知道傅夫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什么瞎人狗眼的事情。

    宁韶明被傅夫人骚扰得烦不胜烦,在心里头把常笙画骂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女魔头就真的打算把他塞进女色狼的嘴里,不打算来解救他了?!

    宁韶明已经在考虑怎么自救才比较快了,傅夫人敬过来的酒也被他不着痕迹地倒了,没真的入口,鬼知道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傅夫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摸摸蹭蹭半天,没见宁韶明有什么急不可耐的动作,她就偏偏不信邪,半拽半拉着宁韶明要去大厅后面的房间。

    这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看擂台比赛看了的那些观众三三两两黏在一起,也要发泄自己过于激动而产生的**,有的人当场就搂搂抱抱,有的跌跌撞撞往后面的房间去,意图不言而喻。

    宁韶明在现在就打晕傅夫人以及进了房间再打晕她之间徘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鱼尾礼服裙的女人挥开拦路的保安,走到了拉拉扯扯的宁韶明和傅夫人面前。

    宁韶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登时就是眼前一亮。

    女魔头果然还是不舍得弄死他的!

    甘老板在后头小跑着跟上来,对还想过来拉走常笙画的保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来捣乱。

    傅夫人已经恨不得整个人扒拉在宁韶明身上了,结果被常笙画这么一拦,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常笙画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过分靠近的距离,怪里怪气地道:“我还道宁少去哪里透气了,没想到跑到地下来了。”

    她的语气特别像是来抓奸,宁韶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便佯装不耐烦地道:“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常笙画登时就咬了牙,颇为不悦地道:“你别忘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宁韶明就像是被揪住了什么把柄似的,顿时暴怒,“老是提这个,你烦不烦啊!”

    甘老板和傅夫人的心里头都活跃起来了。

    这两个人的情侣关系有猫腻啊

    常笙画被宁韶明吼得不高兴了,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之后,她就转身走人,连甘老板喊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回头。

    甘老板只好佯装长辈的架势来劝宁韶明,“宁少啊,你这是做什么呢,小常担心了你一晚上,你这么”

    宁韶明冷笑,“担心什么?担心我没死在这里?”

    “火气这么大,伤身,”傅夫人软声道,“别想她了,我们去找个地方聊聊,保证你不生气了。”

    可惜软香温玉在怀的宁大少一点儿都不懂得欣赏,抬手就把傅夫人推开了,不过没怎么用力,显然也有注意分寸。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要不要救他
    虽然常笙画三言两语就把宁韶明和她的关系归类为貌合神离,给了傅夫人有机可乘的机会,但是宁韶明对此并没有多大意见。

    反正他还是要跟着傅夫人这条线的,只要用常笙画拿捏着他的把柄的借口,让他别对傅夫人出卖色相就行了。

    于是乎,常笙画和宁韶明就这么轻而易举摆脱晚宴上的各种麻烦,溜达回甘老板给他们安排的酒店房间里了。

    而甘老板他们还有下半场,弄不到凌晨三四点是不会结束的,宁韶明和常笙画本来也没打算全程陪同。

    溜进来的计芎和刘兴已经顺利离开酒店了,他们把酒店的地形摸了一遍,如果后期如果搞掉甘老板,这个销金之地肯定是重点打击的对象,他们也算是先来摸个底了,顺带把跟甘老板有关的人脉都查了个遍,恨不得把他的老底都给掀出来看看。

    在这期间,宁韶明装作被常笙画气到,到处走了一圈,顺手给计芎和刘兴打了个掩护,挡在一个差点拍到他们的监控面前耍了个帅,成功让监控室的人转移了注意力,而计芎和刘兴则是猫着腰从他背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门去了。

    跟辰津确认了他们平安离开,宁韶明这才慢悠悠地晃回到了酒店房间里,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宁韶明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黑气的常笙画,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捆成木乃伊的男人,默默地默默地后退,试图制造自己从未回来的假象。

    正埋首在手机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常笙画抬起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宁大少。”

    她的声音平静又温和,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宁韶明脑内的警报却陡然哔哔作响,恨不得拔腿就跑。

    常笙画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定地道:“关门,滚进来。”

    宁韶明在跑与不跑之间徘徊了一秒钟,还是乖乖地圆润三百六十度滚进去了。

    没办法,女魔头的威慑力太大,现在死跟过后生不如死完全是两回事好吗!!!

    嚣张了二十来年的宁大少爷恨不得仰天长叹。

    常笙画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周身的黑色气压也减少了一些,但是甜腻腻的嗓音还是让人听得有点毛骨悚然,“你来跟我说说”她的脚在地上那具“尸体”上踩了踩,“这是什么玩意儿?”

    宁韶明正想说这就是他救回来的那个卧底警察,但是看着常笙画戏谑又不爽的表情,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就道:“我就是找个人玩玩,不行么?”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倒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宁大少喜欢跟死人玩。”

    宁韶明蹲下身子,戳了戳毫无动静的那个木乃伊男人,发现他真的跟死人差不多,脖子上还有被手刀劈中的痕迹,估计是被进门之后发现有陌生人在的常笙画给弄晕的。

    宁韶明检查了一遍,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这是我新找来玩的,好玩着呢,你别把他弄死了。”

    常笙画的目光阴沉沉地看着他。

    宁韶明缩了一下,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心虚的,立刻就停止脊背和她对视。

    两个人像是把刚才在地下层的剑拔弩张延续到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如果此时有外人进来,恐怕都要被空间里激荡的压抑震得心神不宁。

    常笙画终于冷哼一声,打破这股沉默的压力,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韶明,“那你好好玩,要是吵到我了,你们两个就一起滚出去。”

    说罢之后,她就打算离开沙发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脚上的高跟鞋走着不舒服,她顺手扶了一下旁边摆着果盘的三层置物架,这才慢悠悠晃回到套间里的卧室去了。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宁韶明的眉心狠狠一跳,他露出一脸的不悦,嘟哝道:“他娘的给谁脸色看呢”

    他越是想,越是气不过,站起来踢了那个卧底几脚,但是对方晕得晕得彻底,怎么都没醒,宁韶明觉得不痛快,一脚就把旁边的茶几踹翻了。

    茶几又顺势撞倒了置物架,一阵“乒铃乓啷”之后,小半个客厅都变得乱七八糟,宁韶明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脚。

    酒店高层的监控室里。

    其中一个画面突然变成了雪花,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对旁边的一男一女道:“摄像头可能撞坏了”

    那一男一女自然就是甘老板和傅夫人了,他们见到监控画面没了,也瞧不出有不高兴的地方,忽略掉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傅夫人挽着甘老板就出去了。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情侣。”走到走廊上,傅夫人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容,如是道。

    甘老板眨眨眼睛,状似很无辜,“这可跟我没关系,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一对了。”

    “就算真的结婚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分不开呢?”傅夫人好看的眉眼之中流淌着恶意,“何况我看他们也不像是感情太深的样子,反倒是各自拿捏着对方的把柄。”

    甘老板回想着宁韶明在常笙画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小年轻谈个恋爱冲昏了头脑,但是后来又想到以宁家那样的家世,就算是纨绔,也不可能蠢得太厉害,偏偏宁韶明跟常笙画两个人的感情似真非假,时分时合,在甘老板看来,他肯定更愿意相信傅夫人的说辞。

    这世界上啊,哪有真的不靠利益结合的情侣呢,没看寻常人家也要盯紧了对象得有车有房有相貌么?

    傅夫人抿了抿自己艳丽的红唇,笑得不怀好意,“我看他们两个都不像是普通人,老甘,你是想拉他们入伙呢,还是坑一笔就算了?”

    甘老板半真半假地说:“他们可不是普通的肥羊,说下手就能下手的。”

    傅夫人近距离跟宁韶明接触过,当然也看得出他的不凡,光是他的身手和玩转地下格斗场的手段就不容小觑的,特别像是那种顶级的玩家,肆无忌惮,无需注意什么叫做分寸。

    “果然很有意思,”傅夫人笑着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沾你的线了,毕竟啊,这样的人也不太看得起我的东西。”

    对于专业的“玩家”来说,他们热衷的是各种能够操纵一切的游戏,而不是毒品这种反过来操纵他们的东西。

    甘老板不置可否,“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傅夫人挑了挑眉头,“毕竟我还损失了一个反骨仔,骨头够硬,死都不肯认自己是警察,我还想拿他去喂我家的阿财,结果搭给那位宁少当人情了。”

    甘老板拍了拍她柔软的手背,笑眯眯地道:“回头我给你补一个。”

    傅夫人轻笑。

    再倒回到酒店的某个房间里,宁韶明把小半个客厅搞得杯盘狼藉之后。

    噼里啪啦的声响让那扇被甩上的房门再度开启,常笙画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立刻举手表示他不是在搞破坏,一脸无辜地道:“我只是用最简单的办法,顺手把那个偷拍的摄像头砸掉而已。”

    刚才看到常笙画的脸色,他就意识到傅夫人把这个卧底警察送回来的同时,肯定还搭了什么赠品,还好反应及时,不然就露馅了,可把他吓的,上战场都没有乱过的心跳都跳慢了半拍。

    这种钢丝上跳舞的工作果然不太适合直来直去拿枪就干的特种兵,也就只有常笙画这种从n出来的家伙才会玩得这么高兴了。

    常笙画没搭理宁韶明的腹诽,走到客厅来,低头看那个躺在地毯上的卧底警察,他浑身上下都是伤,胸膛的起伏都是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凄惨无比。

    “还活着?”常笙画冷淡地问道。

    宁韶明看着这个暴露的卧底也很纠结,“没死,我们肯定得保住他。”

    常笙画双手交叉,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漠然,“我们现在自身还难保,你还想保住他?”

    “不然呢?”宁韶明非常干脆地反问,“难不成就让他这么死在这里。”

    常笙画没有被宁韶明的呛声所影响,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是计划之外的变数,这个变数很有可能把我们害死。”

    宁韶明皱起眉头,“实在不行就取消计划,我们三个人先撤。”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常笙画冷漠地看着他,“如果我们暴露了,不仅可能没办法全身而退,我们自己的计划就不说了,甚至会影响昆县那边的布局,从而影响到歼龙大队这次来昆县的成绩,你是不是想你的部队一辈子都待在后勤部队了?”

    她说得毫不留情,宁韶明却没有被她的话动摇,沉声道:“我会找最稳妥的机会把他送走,但是我不能用他的命来换其他所谓的好结果,我相信严哥他们也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我不肯呢?”常笙画定定地注视着他,眉宇之间的神采显得冷酷又无情,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冰。

    宁韶明几乎被她的目光冻住。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道:“我好不容易找到关于那个势力的线索,你在京城已经破坏了一次我的行动,这次我必须要成功,你想拦着我吗?”

    宁韶明抿平了唇,“我们可以想更两全的办法”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宁韶明,你不要总是这么天真。”

    宁韶明看着她,忽然道:“你这算是真心话,还是试探我?”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命运的转轮
    她说得毫不留情,宁韶明却没有被她的话动摇,沉声道:“我会找最稳妥的机会把他送走,但是我不能用他的命来换其他所谓的好结果,我相信严哥他们也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我不肯呢?”常笙画定定地注视着他,眉宇之间的神采显得冷酷又无情,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冰。

    宁韶明几乎被她的目光冻住。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道:“我好不容易找到关于那个势力的线索,你在京城已经破坏了一次我的行动,这次我必须要成功,你想拦着我吗?”

    宁韶明抿平了唇,“我们可以想更两全的办法”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宁韶明,你不要总是这么天真。”

    宁韶明看着她,忽然道:“你这算是真心话,还是试探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命运的转轮

    宁韶明看着她,忽然道:“你这算是真心话,还是试探我?”

    宁韶明原本是对常笙画的话有点恼怒的,觉得她现在说这种话,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但是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宁韶明忽然就想到常笙画平时的三观是不太正,但也好像没有歪到见死不救的地步,尤其是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两个人倒是很少出现过分歧,结果常笙画突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说辞,宁韶明当即便有点怀疑她的意图了。

    被揭穿了的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心虚的意思,很平淡地道:“看来也不是太蠢,比以前进步一点点了。”

    宁韶明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是“”这样子的。

    明明都已经深处敌营,为什么还是要互相伤害?!

    常笙画没管他太绝望的眼神,走到单人沙发边上坐下来,再次开口的时候,脸上那种冷酷无情的模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分凝重七分谨慎。

    她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在吓你,如果你真的要救这个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回全盘皆输。”

    宁韶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常笙画跟他摆脸色,他只会据理力争,这会儿常笙画耐心给他讲道理了,宁韶明就愿意听进去了。

    揪着眉头迟疑了好一会儿,宁韶明才问:“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常笙画摊了摊手,“宁小明同志,你不能当我是万能的,我也才刚知道他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不能指望我走个七步就想出个计谋来。”

    其实宁韶明怀疑她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只是在故意吊他胃口,可是这种事情不能说出来,不然女魔头真的会撂挑子不干了。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挣扎,内心有几分想笑,但是没真的笑出来。

    说他聪明吧,他又经常藏不住自己的心思,说他蠢吧,真到关键时候,他又特别灵活应变,无论是刚才在傅夫人面前,还是她暗示对方有监控摄像头,宁韶明都能特别快地反应过来。

    真是个矛盾得十分鲜活的个体

    宁韶明当然不知道常笙画是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她更希望宁韶明能拿出一个办法来执行,毕竟宁韶明想要成长起来,他自己就必须是把控大局的那个人,将帅之才的确可以拥有一个智囊团来出谋划策,但是如果他自己就不清楚这些计划是怎么运行的,那么又怎么看得出智囊团给他的计划到底是好是坏?

    在宁韶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常笙画就已经为他量身定做了无数训练计划,包括这次铤而走险跟甘老板接触,何尝不是也在锻炼宁韶明走出特种兵只靠上头指令盲目作战的圈子,真正从中跳出来,当一个能够预判八方的指挥者呢?

    著名的行为心理学创始人华生曾经说过:“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一个由我支配的特殊的环境,让我在这个环境里养育他们,我可担保。任意选择一个。不论他父母的才干、倾向、爱好如何,他父母的职业及种族如何。我都可以按照我的意愿把他们训练成为任何一种人物医生、律师、艺术家、大商人,甚至乞丐或强盗。”

    常笙画无意去改变宁韶明的人生,但是她对如何帮助宁韶明去改变他自己的人生很感兴趣。

    她早就说过,宁韶明是她最钟意的实验品,他不仅充满了无限的创造力,他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一个心理学家亲手把一个人的命运转轮拨到他她想要的方向,有什么能比这点更让人激动呢?

    常笙画看着冥思苦想的宁韶明,他在水晶灯下的颜容几乎在发光,她的眼神也在发光。

    正在沉思的宁韶明被她看得有点浑身发毛,“怎么了?”

    常笙画给他递了一杯水,很好脾气地道:“没事,你继续想。”

    “哦。”宁韶明接过那杯水,狐疑地看了几眼,有点怀疑里面是不是有被下过毒。

    就在宁韶明提出自己的想法、常笙画帮他逐步圆满改善的时候,被他们搬到长沙发上的卧底先生突然发出低低的呻吟。

    宁韶明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却看到那个男人浑身震颤、流体流泪的样子,手脚和身体都在试图扑腾,要不是他被绷带捆得浑身动弹不得,这会儿都该抖到沙发下面去了。

    “这是怎么了?”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被过高的温度吓了一跳,“可能伤口感染了,他在发烧。”

    傅夫人虽然让人处理了一下男人的伤势,不让他一命呜呼,但是这处理也十分简略,宁韶明和常笙画身上也没有带着药物,只能先商量着把他送走,没想到他连这么点时间都挺不住。

    常笙画看了男人几眼,却是皱眉,把宁韶明拨开,自己亲自去探脉搏和体温,甚至拨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

    宁韶明想到这个女魔头还勉强算是个医生,虽然医学专业只是学了个擦边,但也比他好多了。

    常笙画检查了一番,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微妙,她看向宁韶明,低声报了几个特征:“他的脉搏在增高,体温上升,浑身鸡皮疙瘩,流涕流泪,出汗,发颤,瞳孔呈针尖状”

    常笙画每说一个词,宁韶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到常笙画说完了,坐在地毯上的他直接就一拳头砸在地上,双眼爆出愤怒的火光。

    “这群王八蛋”他咬牙切齿,几乎想把这栋楼里的人嚼吧嚼吧吞下去。

    常笙画理解宁韶明现在的心情,因为她刚才报出来的病情特征,实际上都是毒品成瘾之后吸食的中间空档产生的特征。

    从症状上来看,应该是国内外走私数量最多的海洛因,这种邪恶的白色粉末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他应该是一次性被注射了很大的剂量,一般要两次之后才会成瘾,当然,只吸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毒品这玩意儿都是吸一朝戒十年一辈子都在想”常笙画随意提了几句,见宁韶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宁韶明重重按住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我刚才就应该想到的,格斗场那边上场的打手都吸了毒,很多散客身上都有,我以为他们是想弄死他,他的意识也算是清醒”

    本来宁韶明应该一眼就看出他的成瘾反应的,但实际就是因为之前太想当然了,潜意识忽略了这个想法,还在格斗场上一直拖延时间,只为了让傅夫人相信他是在玩

    “他们应该是给他注射毒品来逼供吧,”常笙画看着沙发上在颤颤发抖的警察,眼露悲悯,“他的意志的确很坚强,才会坚持到现在,在格斗场上也没有露怯。”

    心理学作为戒断毒瘾的手段,常笙画见过太多在戒毒期间痛哭流涕着想继续吸的患者,那些画面实在不怎么好看。

    可是这个卧底警察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能说是体质好运气好之类的了,只有意志这种不可捉摸的东西,才能让人类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别想太多,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你知道了,你也帮不了他,”常笙画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从他能坚持得住这点看来,一次性注射的剂量虽然有点大,但应该是第一次沾上,后期能戒毒的可能性很大,我会帮他的,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先把他送走,我们手头上没有能帮他戒毒的东西。”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自责的泥潭之中拔出来,“行,我们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当天凌晨,时钟慢慢悠悠晃过了三点钟的位置。

    一辆吉普车低调地开到了这座豪华酒店的背后暗巷里,这个地方俨然像是酒店的真实缩影,污水横流,垃圾遍地,肮脏得令人不忍踏足。

    与此同时,酒店的某一个高级套房忽然叫了客房服务,说是要收拾一下屋子。

    酒店经理心知那是甘老板的贵客,而且里面还被塞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玩具”,故而特意叫了嘴严的人去尽快把房间打理干净。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帮我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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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服务生差点儿把手里的“尸体”给抖到地上去了,站在门边的年轻男人很不满地道:“手脚利索点,别弄得到处都脏兮兮的。”

    他好像在担心“尸体”身上的血会滴下来弄脏地面似的,两个服务生被他这种草菅人命的态度弄得更加心里发毛,快手快脚就把人给弄到清洁车里去了,然后飞快把客厅里的血迹打扫干净。

    弄完之后,他们小心翼翼地站在宁韶明面前,问道:“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宁韶明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别吵少爷我睡觉。”

    两个服务生灰溜溜地往外走。

    可是他们刚准备推走清洁车,就听到酒店外面传来了一阵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竟然是停在了酒店大门口!

    两个服务生从走廊的玻璃窗往下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宁韶明也皱起了眉头,“你们酒店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客人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一个服务生急忙跟他保证。

    另一个服务生则是飞快用对讲机询问酒店经理,现在该怎么办。

    警察局那边也不是一次两次找他们的麻烦了,经常弄个什么扫黄打非的名头来搜他们酒店,企图找到一些证据,他们酒店都已经弄好了好几套应急方案,酒店经理虽然有点惊讶今天一点儿都没有提前收到风声,但是接到服务生的求助时还是很镇定。

    “赶紧把东西拖到后巷,让老王带走,从d通道走,别碰上那群条/子了。”酒店经理如是指挥道。

    两个服务生急匆匆跟宁韶明告别,然后推着清洁车就往下跑。

    宁韶明见他们跑远了,这才把脸上的阴沉抹掉,关上门之后,对着耳麦另一边的辰津道:“人已经送出去了,你们接应要注意别暴露。”

    而此时,本应该呆在房间里的常笙画却换了身衣服,悄然无息地跟在了那两个服务生后头。

    这两个服务生有点慌,但也是熟门熟路地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外走,经过一楼的时候,都能听到酒店大堂那边有警察和酒店保安在对峙的声音,他们加快了脚步,拐到了后勤运输通道里。

    常笙画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避开摄像头跟了上去。

    从后勤运输通道出去,再七拐八拐,就拐到了酒店后方的暗巷里,这个地方连一个路灯都没有,只有酒店上方的明亮的房间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勉强能照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运货的卡车。

    其中一个服务生走过去敲车窗,小声地道:“老王。”

    车窗被放下了一点缝隙,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带着满满的睡意:“干嘛……”

    服务生有点警惕,“你感冒了?”

    还没等里面的“老王”回答,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搜查的警察过来了,两个服务生脸色一变,赶紧把清洁车往暗处一放,然后跑出去想应付那群警察,别让他们过来搜查。

    等他们两个匆匆走开,常笙画从拐角闪出来,关掉手机录音之后,就直接把清洁车拉出来,推进卡车后方,把里面连人带东西都倒了出去。

    一个打扮朴实的男人从驾驶室上探头出来,看向她,小小声道:“教官……”

    常笙画看了一眼乔装打扮的刘兴,皱眉,把清洁车退回到原本的地方,道:“赶紧走,他坚持不了太久的,记得把车停回来,别留下痕迹。”

    刘兴点头,飞快就开着车走了。

    常笙画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这才皱着眉躲到了角落里。

    那两个服务生去而复还,一边走还一边在说话。

    “吓死我了,还好警察没往这边跑。”

    “估计是想去上头抓大人物吧,厨房不归他们管……咦,老王的车呢?”

    说话期间,他们已经走到清洁车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辆卡车已经不见了。

    其中一个服务生往清洁车里一看,里头已经空无一物,他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老王把人拖走了。”

    另一个服务生还有点警惕,“我们没见到他的脸,平时老王不是都不关窗户的么?”

    第一个服务生闻言,有点心惴惴的,但是一咬牙又道:“反正尸体没了,出了什么事,就说是老王弄走了,不管我们的事。”

    另一个服务生这才放下心来,和他一起拖着清洁车离开了。

    常笙画见状,这才偷偷地回到了她和宁韶明的套间里。

    一进门,宁韶明就追问:“怎么样?”

    常笙画跑进房间里,直接就地换衣服,“就那样,人是送走了,能不能救回来就听天由命了。”

    “哦……”宁韶明有点担心,但是慢了一拍就发现常笙画已经把原本的礼服抖开,准备直接脱上衣,吓得他赶紧往外跑。

    常笙画却喊了停,“门口站着,等下帮我拉拉链!”

    宁韶明差点儿左脚拌右脚自己把自己给摔了,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事情,只能别别扭扭地在门口站军姿。

    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虽然知道情况紧急,宁韶明还是特别想吐槽常笙画太不讲究了,哪个女人在男人面前脱衣服脱得这么爽快的?!

    唔,不过you-know-who的人的确很专业,宁韶明跟他们合作过一次,危机关头的时候那一对男女拍档直接当场互换衣服和假发,貌似都这么奔放……

    没等宁韶明结束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常笙画就喊道:“赶紧的。”

    宁韶明立马转过身去,帮她把长长的礼服拉链拉起来,顺便瞄了一眼她的后背,

    唔,好像有点瘦,有点白……

    常笙画转过头来,看到宁韶明满脸通红的,还有点弄不明白,一边照镜子看自己的打扮有没有露馅的地方,一边问:“你干嘛呢?”

    宁韶明干咳一声,“没……我去倒酒!”

    于是乎,当一群警察来查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衣冠楚楚的人在深夜里一边喝酒一边……呃,看《猫和老鼠》。

    被昆县那边临时叫来当外援的市刑警队自然是不认识他们两个人的,虽然觉得这个氛围有点奇怪,但是检查过他们的身份证之后,还是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酒店经理则是在宁韶明不爽地摔门之前钻了进来,表示诚挚地对他们表示歉意,同时目光还在四周滴溜溜地打转,发现宁韶明换下来的染血的衬衫就丢在墙角的时候,登时吓得倒吸好大一口冷气。

    这要是被刚才那些警察看到了……

    酒店经理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边在心里痛骂那两个服务生的不敬业,一边毕恭毕敬地跟宁韶明说要帮他把衬衫拿去干洗。

    宁韶明很无所谓地说:“拿走吧,丢了也行。”

    反正这是女魔头赞助的,不是他出钱买的。

    至于借条……唔,债多了不愁,反正他没钱还。

    酒店经理把衬衫带走了,在走廊上的时候还很猥琐地凑近那些染红的位置闻了闻,确定这是人血之后才交给其他工作人员,让他们拿去干洗。

    故而,等到傅夫人知道宁韶明把她抓到的卧底警察弄死了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处理了,去处理的老王都已经回到暗巷,在车里呼呼大睡。

    傅夫人有点多疑,便让人去问老王,是不是他亲自接手处理的。

    老王被麻醉了,迷迷糊糊醒来之后还有点搞不清状况,在得知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处理了一具尸体,他顿时吓得一身白毛汗,也不敢说自己记不清楚了,就随意胡诌了几句,心里怀疑自己晚上贪杯多喝了两盅,肯定是喝傻了。

    酒店这边不方便处理的东西都是这个老王处理的,傅夫人挺信任他,听他编了几句,确定尸体是没了,她也就不追究了。

    反正没到警察手里就好,虽然没从卧底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是傅夫人横行多年自命不凡,也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等套间里真正安静下来了,宁韶明这才往沙发上一倒,然后又龇牙咧嘴地弹了起来。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打肿脸充胖子,该!”

    宁韶明摸了摸胳膊上放血的地方,没好气地道:“我这叫舍己为人,怎么就从你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呢?”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差点儿破坏了我的计划,我还要夸你破坏得好?”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掰扯道理。

    反正说是说不赢的,他很有自知之明。

    宁韶明干完之后就有点纠结了,“平白把一个人给弄死了,甘老板他们真的不会怀疑我们吗?”

    常笙画冷笑一声,“你表现得变态一点,他们就不怀疑了。”

    宁韶明有点惊悚,“难道我还要再去弄死一个人?”

    常笙画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满眼写着“朽木不可雕也”几个字。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嘟哝道:“嘁,反正扮你就行了,有够变态的……”

    常笙画扬起眉头,“嗯?”

    “咳,我是说,”宁韶明一本正经,“那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常笙画直接站起来,往房间的方向去了,“睡——觉!”

    宁韶明:“……”

    “不是,我说,”宁韶明有点懵逼,“你睡床,我睡哪?”

    常笙画站在房门口,投给他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

    宁韶明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沙发,再对比了一下自己接近一米九的身材,有点崩溃,“我睡沙发不太方便吧?”

    常笙画奇道:“难道我一个女人睡沙发就方便了么?”

    宁韶明:“……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记得自己是个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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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躺一个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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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摸了摸胳膊上放血的地方,没好气地道:“我这叫舍己为人,怎么就从你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呢?”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差点儿破坏了我的计划,我还要夸你破坏得好?”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掰扯道理。

    反正说是说不赢的,他很有自知之明。

    宁韶明干完之后就有点纠结了,“平白把一个人给弄死了,甘老板他们真的不会怀疑我们吗?”

    常笙画冷笑一声,“你表现得变态一点,他们就不怀疑了。”

    宁韶明有点惊悚,“难道我还要再去弄死一个人?”

    常笙画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满眼写着“朽木不可雕也”几个字。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嘟哝道:“嘁,反正扮你就行了,有够变态的……”

    常笙画扬起眉头,“嗯?”

    “咳,我是说,”宁韶明一本正经,“那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常笙画直接站起来,往房间的方向去了,“睡——觉!”

    宁韶明:“……”

    “不是,我说,”宁韶明有点懵逼,“你睡床,我睡哪?”

    常笙画站在房门口,投给他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

    宁韶明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沙发,再对比了一下自己接近一米九的身材,有点崩溃,“我睡沙发不太方便吧?”

    常笙画奇道:“难道我一个女人睡沙发就方便了么?”

    宁韶明:“……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记得自己是个女人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本来甘老板是打算忙到三四点就回去了的,但是一群临时来砸场子的警察给他找了点麻烦,非要说有人举办他这里非法举办不法派对。

    甘老板见惯了这群力图给他找麻烦的警官先生们找的各种理由,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抓紧时间把明面上的东西收了收,然后就配合他们把酒店检查了一遍。

    反正没有内部人员带领,一般人也找不到地下层去,他们只会以为那是停车场。

    等这群警察们排查完毕,不甘不愿地走了,都已经是天亮时分,甘老板这才想起他把两个“贵客”丢在酒店套间里了,但是这个点也不好去打扰,他就只好自己也开了个房间睡觉,准备睡醒了再说。

    与此同时,觅川市的某家军方专用的军医院,一个在进行抢救的手术室突然灭了灯,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连夜赶到市里的严友以及几个缉毒科小组长都围了上去,是辰津通知他们过来的。

    严友紧张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揉了揉眉心,显然半夜被叫起来工作的他还有点疲惫,却不敢掉以轻心,“病人被注射了大量的阿片类毒品,内脏器官和呼吸系统都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身上还有被暴力制造的内伤和外伤,我能做的不多,只能暂时转到icu观察几天,看他能不能自己挺过来吧,而且我们会做相应的急性脱毒疗程,尽快帮他摆脱毒品的瘾性。”

    严友顿时骂了声娘,缉毒科一组组长胡常鹰立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同时看向医生,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头,“留待观察。”

    胡常鹰颔首表示明白,“那他如果醒了,我们方便探视吗?”

    不是他们太无情,非得逼着经历着生死一线的战友提供情报,只是宁韶明和常笙画已经深入虎穴,他们不能独善其身。

    医生没有反对,这个军医院是保密性质的,一般人进不来,但是宁韶明和院长有交情,帮忙开了绿灯。

    医生也看得出他们是什么人,把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他意识清醒的话,可以和他短暂交谈,但是毒品会侵蚀他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他不一定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没多久之后,护士们就推着那个卧底警察进了icu,严友他们跟在后头,看到男人不成人样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群王八羔子……”严友咬牙切齿,看起来就像是随时想要去跟那群毒贩子拼命。

    胡常鹰他们站在他旁边,也是心里百般怒火难以发泄。

    这个卧底警察叫做孟澎,是两个孩子的爸,一个年轻女人的丈夫,上头还有四个老人,要不是有宁韶明他们误打误撞把人救出来了,估计就真的折在里头了,他们连尸体都捞不回来。

    “老孟暴露得太突然了,”严友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抬起脸来,对其他几个小组长道,“按理说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的身份,他是怎么暴露的?”

    “可能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一组副组长习濛道,“上次我和他接头的时候,他就说想去探探这次黑椒那边的大买卖,我劝了他,但是现在看来……他没听我的话。”

    “黑椒?怎么又是他!?”另外几个小组长听到他的名字,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个大毒枭算是南边境外那几个**oss里最不安分的一个了,又爱财又贪婪,南边抗毒防线上,黑椒运输进z国的毒品货量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对了,宁老弟他们是不是说碰上了黑椒的人,所以才碰巧把老孟救出来了?”严友突然问道。

    其他人想了想,点头——辰津表达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在觅川市的……跟黑椒有关的……”严友想了想,然后“嘶”了一声,“不会是傅夫人那个黄蜂尾后针吧!”

    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那种人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酒店套房里。

    宁韶明在别人的地盘里也没敢睡太死,加上酒店的沙发虽然够豪华,但是他太大只,容纳不下,横躺侧躺都睡得太憋屈,宁韶明一直都是半梦半醒的。

    当套房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了,赶紧把身上的毯子抱起来就往房间里跑,丢进衣柜的同时,宁韶明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扣子扯开,然后顶着已经清醒的常笙画的杀人目光,直接钻进了她睡着的被窝里。

    常笙画虚着眼看着他。

    宁韶明咬牙,做口型——有人想进来!

    常笙画挑眉,这才慢吞吞地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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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毒妇与毒蛇
    其实宁韶明特别想知道傅夫人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能够那么理直气壮拿着房卡跑进别人的房间里,被发现之后还能站在那里看他们起床打理洗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宁韶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恶霸少爷类型的人物,但是自从认识了常笙画之后,他就发现这世界上不要脸的人还真他喵的多,他的恶霸属性压根显示不出来了。

    常笙画对此的评价是少见多怪。

    当着傅夫人的面穿好衣服,常笙画脸色不善地瞥她一眼,然后就进去洗手间洗漱了,把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宁韶明在旁边看得都一身鸡皮疙瘩。

    被两个可怕的女人当做是竞争品,就算是假的,宁韶明也表示敬谢不敏。

    洗手间里。

    常笙画拿出化妆品飞快把自己的脸型修饰了一下,化了个淡妆,让自己显得小白花一点。

    女人的敏锐力太可怕,常笙画可不希望自己在这种小细节上栽跟头,毕竟一个黑化小白花跟一个史前霸王龙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宁韶明突然挤进了洗手间里,关好门之后就去开水龙头洗脸。

    在画眉毛的常笙画垂下眼睑看他。

    宁韶明甩了甩脸上的水,小声地哀怨道:“你有没有人性的,把我单独一个人丢给那个老妖婆!”

    常笙画十分淡定地道:“叫你进来一起洗漱,才是奇怪的事情吧,你就不怕她翻我们的东西?”

    宁韶明当即半信半疑,“难道你没把东西处理好?”

    难道这是处理不处理东西的问题吗?常笙画啧了一声,不想理他,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宁韶明的眼皮子使劲跳了跳,最终还是忍住了没直接去踹门,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傅夫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宁韶明当即就:“”

    前有毒妇后有毒蛇,他觉得他的人生充满了波澜壮阔。

    洗手间里,常笙画打理好自己的妆容,然后非常镇定地暂时躲在里头不出去了。

    可怜了在外面被傅夫人粘着的宁韶明,又要应对她见缝插针关于凌晨那具“尸体”的试探,又要不动声色地不让她占自己的便宜,可谓是调动了半辈子里最机智的智慧,才能勉强应付得来。

    等常笙画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推门出去,就看到笑得艳丽的傅夫人和两眼写满生无可恋的宁韶明。

    常笙画自觉心情非常好,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含蓄地道:“宁哥,傅夫人,我们去吃早餐吧。”

    宁韶明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脱粘着他的傅夫人,大步跨到常笙画面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勾起胳膊示意她挽着自己,一本正经地道:“嗯,走吧,我也饿了。”

    常笙画挑了一下眉头,但是没继续撩拨快炸了的宁韶明,施施然地挽着他的手,对傅夫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傅夫人嘴角一勾,端着一脸耐人寻味就出去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跟在她后头,去餐厅那边吃早餐。

    跟傅夫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宁韶明佯装在和常笙画说悄悄话,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就是来宴会上转一圈,看看甘老板的人脉关系庞大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就回去甘老板的别墅,想办法在他别墅里找到一些线索,但是现在都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们还没离开酒店。

    在临时救了一个卧底警察、又直接碰上傅夫人这个**ss的情况下,宁韶明有点担心计划会失控,所以特别想回到“正轨”上。

    常笙画却显得很从容,“随机应变吧,宁中队,淡定点。”

    宁韶明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只好也让自己浮躁的心态也慢慢沉稳下来。

    等到了低层的自助餐厅,就看得到不少昨天参加晚宴的人直接在这里住下了,也差不多是这个点起来吃早餐,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自成一个圈子。

    甘老板也在场,身边除了保镖之外也没什么人了,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人,其他客人就不凑过去惹得打眼了。

    傅夫人带着常笙画和宁韶明一路摇曳生姿地走过去,很多人都让出路来,看向傅夫人的时候没有问好,但是神态也没有轻视之意,从中可知他们可能不太清楚傅夫人的具体身份,但是在甘老板的社交圈里,甘老板表明了他的态度,让大家也对傅夫人的态度变得恭谨起来。

    能让宴会的主人都礼貌对待的,旁人也会看着他的脸色来行事,就像是常笙画和宁韶明没有表露身份,也没有人把他们看成是尘埃里的小人物。

    所以常笙画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甘老板报常家或者宁家的名头,只要甘老板愿意,哪怕是无名之辈也能让宴会上的人争相结交,这就是社交场上不言而喻的潜规则。

    “甘叔叔,让你久等了。”常笙画在甘老板面前还是会扮演一个乖乖女的形象,好像她真的特别希望得到甘老板的帮助似的。

    甘老板乐呵呵地应了,让他们入座,问了他们想吃什么,就让保镖过去帮忙取食物了。

    “宁少啊,”甫一坐下,甘老板就试探性地看向宁韶明,“今个儿凌晨,你玩得怎么样?”

    宁韶明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挽起来,冲他笑了笑,“也就那样吧。”

    这人都死了一个,还也就那样?甘老板心里头有点嘀咕,他虽然是想把宁韶明一起拉进泥谭子里,可要是人家本来就是玩泥巴的高手,他就要掂量着自己的分量够不够吸引对方来玩了。

    不知不觉间,甘老板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从一开始考量他们两个到底合不合适合作,变成了怎么样才能吸引他们来合作,潜意识里就已经把他们划分到一个圈子里来了。

    傅夫人没有甘老板那么多弯弯绕,只是亲自给宁韶明倒了杯蜂蜜茶,笑盈盈地道:“要是宁少玩得不过瘾,我们可以再去玩别的。”

    宁韶明不咸不淡,显然没什么兴致,“再看吧。”

    傅夫人的眼角轻微上扬,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难讨好,但是眼神里的兴味却是越来越浓,充满了捕食猎物的**。

    常笙画把桌子上的暗潮涌动看在眼里,十分从容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

    在吃早餐的期间,他们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大家都不提那些意有所指的东西,气氛倒是变得无比和谐,尤其是常笙画跟他们言笑晏晏地交谈,谈吐之间,仿佛他们是多年好友似的,什么话题都信手拈来。

    如果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在这里,一定会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他们那个阴郁毒舌又凶残的魔鬼教官。

    宁韶明已经远离这样的名利社交场很久了,哪怕是还在宁家的时候,他也是出了名的“宅”和“孤僻”,很少和那些世家之间有来往,反倒还不如常笙画这个常家的边缘人物来得适应这样的场合。

    见他走神,常笙画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宁韶明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傅夫人问:“宁少就住在市区这边么?如果没有方便的住处,我那边倒是可以随意安排。”

    跑去毒枭情妇的老窝里?虽然对于找证据是个好事,但坏就坏在他可能进得去出不来,不是被毒母蜘蛛吃掉,就是被愤怒的毒枭bss干掉,宁韶明都在怀疑傅夫人是不是看破了他的身份,想要借刀杀人了。

    “不用客气了,我就住在昆县,来这边玩两天而已,”宁韶明拿纸巾擦了擦嘴唇,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十分凸显教养的,“现在在甘老板那边打扰两天,甘老板不会赶我走吧?”

    甘老板怎么可能真的这么说,打哈哈道:“宁少乐意的话,住哪里都是可以的。”

    傅夫人倒是注意到一点问题,“昆县宁少是去那边玩呢,还是有什么公干?”

    宁韶明把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笑得有点漫不经心,“就带几个兵来这边镀镀金呗,能有什么公干?”

    傅夫人眼神一闪,“原来宁少是军队那边的,难怪身手不凡。”

    宁韶明非常不客气地拿出烟来想点,但是烟头刚叼进嘴里,就被旁边的常笙画十分顺手地拿走,和那张纸巾一样进了垃圾桶。

    宁韶明:“”

    在常笙画眼里,吸烟上瘾跟吸毒上瘾没什么区别,都是临床变态心理学需要治疗的对象。

    宁韶明无语了一会儿,但是跟女魔头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因为讲不过她,宁中队长只能悻悻然地把手机收起来,很随意地道:“身手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又不是在军队里能练得出来的。”

    傅夫人想到之前宁韶明在地下格斗场的游刃有余,怀疑他就是专业的“玩家”,说白了即使什么都敢玩的纨绔二代,加上宁韶明刻意不用军队的招式,就更加显得他像是跟人打得多了就自成套路了。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常笙画估摸着她是八成相信宁韶明这个人玩得起了,这才和傅夫人告辞,跟着甘老板一起回别墅。

    在车上的时候,甘老板还装模作样地感慨道:“真是青出于蓝,以小常的能力,绝对比你那几位兄长姊妹强了。”

    尽管他只见过常若诗一个人,但是常若诗实在是不聪明,作为对比的话,甘老板就觉得以常笙画这样的头脑,不图谋常家的话,肯定是缺心眼。

    常笙画笑了笑,不置可否,“那位傅夫人她似乎对宁少的印象挺好的。”

    甘老板的眼神动了动,“可能就是欣赏宁少这样的青年才俊吧,宁少可以跟她多聊聊,她手底下有不少我都碰不起的好东西。”

    这是在暗示宁韶明去吞傅夫人的东西?常笙画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讥诮。

    利益构成的关系,总是这么不堪一击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们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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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在这里,一定会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他们那个阴郁毒舌又凶残的魔鬼教官。

    宁韶明已经远离这样的名利社交场很久了,哪怕是还在宁家的时候,他也是出了名的“宅”和“孤僻”,很少和那些世家之间有来往,反倒还不如常笙画这个常家的边缘人物来得适应这样的场合。

    见他走神,常笙画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宁韶明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傅夫人问:“宁少就住在市区这边么?如果没有方便的住处,我那边倒是可以随意安排。”

    跑去毒枭情妇的老窝里?虽然对于找证据是个好事,但坏就坏在他可能进得去出不来,不是被毒母蜘蛛吃掉,就是被愤怒的毒枭boss干掉,宁韶明都在怀疑傅夫人是不是看破了他的身份,想要借刀杀人了。

    “不用客气了,我就住在昆县,来这边玩两天而已,”宁韶明拿纸巾擦了擦嘴唇,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十分凸显教养的,“现在在甘老板那边打扰两天,甘老板不会赶我走吧?”

    甘老板怎么可能真的这么说,打哈哈道:“宁少乐意的话,住哪里都是可以的。”

    傅夫人倒是注意到一点问题,“昆县……宁少是去那边玩呢,还是有什么公干?”

    宁韶明把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笑得有点漫不经心,“就带几个兵来这边镀镀金呗,能有什么公干?”

    傅夫人眼神一闪,“原来宁少是军队那边的,难怪身手不凡。”

    宁韶明非常不客气地拿出烟来想点,但是烟头刚叼进嘴里,就被旁边的常笙画十分顺手地拿走,和那张纸巾一样进了垃圾桶。

    宁韶明:“……”

    在常笙画眼里,吸烟上瘾跟吸毒上瘾没什么区别,都是临床变态心理学需要治疗的对象。

    宁韶明无语了一会儿,但是跟女魔头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因为讲不过她,宁中队长只能悻悻然地把手机收起来,很随意地道:“身手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又不是在军队里能练得出来的。”

    傅夫人想到之前宁韶明在地下格斗场的游刃有余,怀疑他就是专业的“玩家”,说白了即使什么都敢玩的纨绔二代,加上宁韶明刻意不用军队的招式,就更加显得他像是跟人打得多了就自成套路了。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常笙画观察傅夫人的脸色,估摸着她是八成相信宁韶明这个人玩得起了,这才和傅夫人告辞,跟着甘老板一起回别墅。

    在车上的时候,甘老板还装模作样地感慨道:“真是青出于蓝,以小常的能力,绝对比你那几位兄长姊妹强了。”

    尽管他只见过常若诗一个人,但是常若诗实在是不聪明,作为对比的话,甘老板就觉得以常笙画这样的头脑,不图谋常家的话,肯定是缺心眼。

    常笙画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问:“那位傅夫人……她似乎对宁少的印象挺好的。”

    甘老板的眼神动了动,“可能就是欣赏宁少这样的青年才俊吧,宁少可以跟她多聊聊,她手底下有不少我都碰不起的好东西。”

    这是在暗示宁韶明去吞傅夫人的东西?常笙画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讥诮。

    利益构成的关系网,总是这么不堪一击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们闯祸了

    回到甘老板的别墅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休整了一下,然后就在午饭前跟甘老板提出告辞了。

    甘老板有点惊讶,“不是说今天出去逛逛,明天再走吗?”

    他本来是想带常笙画和宁韶明去看看他的一些产业的,展示一下他的实力,毕竟常宁两家的底气在那里摆着,他们可以去找李老板林老板,甘老板目前却只能找得到他们。

    常笙画却摇了摇头,很自然地道:“昨天忙了一晚上,也累了,而且酒店那边突然有警察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甘叔叔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的好。”

    甘老板心里有点嘀咕,常笙画和宁韶明连他举办的宴会都去参加了,宴会上的大人物不是比普通警察更容易认出他们的身份吗?甘老板一听就知道她是随意搪塞,但是一联想到傅夫人盯着宁韶明时志在必得的眼神,登时就满心了然了。

    他心道果然女人就是容易儿女情长,但是常笙画越是这样,甘老板反倒觉得她越好把控,人总是要有弱点暴露出来,才不会让人忌惮得太厉害的。

    常笙画见甘老板已经自动把他们离开的理由脑补完整,也不多说,很快就跟宁韶明上了甘老板派来的车,回了昆县。

    其实他们这么急着回去,主要还是出在宁韶明意外救到的卧底警察孟澎身上,除了要及时善后之外,他们还要从孟澎身上得到更多关于傅夫人以及大行动的事情,这比他们在甘老板这边摸索或者是去傅夫人那边出卖色相要来得快多了。

    而且这次出来一趟,得到的收获也比想象中要好太多了,不仅直接接触到了毒贩子后头的boss级别人物之一的傅夫人,还见到了身份神秘的金先生,见识到了甘老板旗下藏污纳垢的酒店不说,还那么凑巧救出了一个卧底多年熟悉毒贩势力情况的警察,可以算得上是赚了个大满贯了。

    常笙画深谙贪多必失的规律,及时撤走,不仅少了暴露的危险,也把甘老板和傅夫人他们的胃口吊得死死的,等到下次他们再出现,不管甘老板和傅夫人等人心里信不信任他们,第一时间都绝对是先围过来再说。

    在甘老板他们眼里,是他们在掌握主动权,不是常笙画和宁韶明送上门去,他们自负于自己的判断,自然就会更容易掉进坑里去了。

    吩咐甘老板的司机把他们送到警察局附近就把他们放下来,然后两个人慢悠悠往警局那边走,常笙画就把她临时决定要走的原因给宁韶明分析了一遍。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一肚子弯弯绕绕弄得有点头晕,吐槽道:“你的心眼都快变成蜂窝巢了,全特么的是洞啊!”

    常笙画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你自己也学着点,起码我袖手旁观等着看戏的时候,你别把事情搞得太无趣了。”

    宁韶明:“……你是不是觉得说实话我就不会打你。”

    常笙画非常诚恳,“诚实一向是我的美德。”

    宁韶明:“……”

    心理学家都这么不要脸吗?

    辰津和刘兴他们还留在觅川市那边,宁韶明和常笙画走的时候不方便通知他们,而且严友几人还在军医院icu那边等着孟澎苏醒,辰津他们在那边帮忙,宁韶明就发了个信息,打算先看看他那群兔崽子队员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回头再联系他们,说明具体的情况。

    奈何不巧,宁韶明和常笙画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歼龙的队员们在惹是生非的场面。

    ——歼龙几个队员跟昆县上的一个小帮派起了冲突,然后剩下的队员就呼啦啦冲过去碾压对方,直接把那群小帮派给灭了,所有人直接给送医院去了。

    这下整个昆县可都沸腾了,这里是边缘地带,虽然有严友他们在兢兢业业地抓毒贩,但是对于大部分秩序来说,昆县的情况还是相当混乱的,一般人也不敢随便来这里砸场子,就怕连萝卜带泥扯出一串仇人出来,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结果这新来的部队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好嚣张的气焰啊,直接就跟他们怼上了,还怼赢了!!!

    如果放在三个月之前,宁韶明估计都会拍着桌子说他的兵怼得好,但是现在的宁韶明一听警察们七嘴八舌把事情这么一说,当即的第一反应就是扶住额头——头疼!

    “这群兔崽子,真的是皮痒了啊!”宁韶明咬牙切齿地道。

    常笙画倒是不怎么震惊,也没看出她特别地紧张,反而轻飘飘地看着他,扯开嘴角,笑,“可不就是随了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么?”

    “……”宁韶明其实很想反驳的,但是愣是找不出正面例子来反驳,顿时被噎得够呛。

    一组组长胡常鹰刚从军医院那边换岗回来继续上班,结果就碰上了这么一单子事情,本来就够无语的了,见宁韶明和常笙画还在“内讧”,他就更无奈了。

    “两位,”胡常鹰有点郁闷地道,“那个小帮派全在医院里,你们的兵在拘留室那边……不是我们要扣住他们的,是他们自己把军装换了之后去打的架,我们没法儿说他们是去执行公务的。”

    宁韶明一听,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还知道换掉一身绿皮去惹是生非,他是不是还要跟他们说声谢谢?!

    宁韶明怒气冲冲,掉头就去后头拘留室收拾那群他一不在就闹幺蛾子的家伙了。

    常笙画则是非常礼貌地跟昆县警察局众人道了个歉,表示让他们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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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溺爱的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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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群混军队的人来说,体罚基本上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在把那个小帮派全部人打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心有觉悟,知道自己会被罚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对他们闯大祸这点更生气的居然不是常笙画,而是他们老大宁韶明。

    对此,常笙画表示——她都已经默默地把坑挖成这样来让这群问题儿童跳坑了,还要她来出面当恶人,这就未免太吃力不讨好了。

    于是乎,歼龙队员们当着昆县警察局众人的面,跟鹌鹑似的缩头缩脑被宁韶明拎到了宿舍楼旁边的操场上,面对暴怒的宁狮子一只,旁边站着似笑非笑在看戏的女教官,幸灾乐祸的意思展露无遗。

    一群队员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唔,好像会死得很惨的样子……

    宁韶明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罚他们,而是让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在操场上站军姿,而他绕着他们一圈一圈地打转,好平息自己过盛的火气。

    此时已经是六月初,z国北边可能还是十几二十度的天气,南边的气温早就已经差不多是北边的两倍了,这个时候又正好是中午时分,太阳在头顶上**辣地照着,连个建筑的阴影都没法儿投下来遮阴躲凉快,不一会儿,众人就已经汗流浃背,额门遍布汗珠子了。

    可是这些外界条件都属于可以忍耐的范围,他们长裤长袖藏在热带雨林里的时候也不会吭一声,偏偏就是宁韶明在他们身边打转了一圈又一圈,死活不出声,这就让原本理直气壮的队员们开始忐忑起来了。

    老大这次……好像真的很生气啊……

    歼龙众人的眼珠子动了动,转到常笙画那边去求救。

    常笙画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乘凉,见状,眉头向上扬起,做了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不是她见死不救,是这次小狮子的确炸毛得太厉害了,在他发泄完火气之前,常笙画才没有那么傻,冲上去替这群家伙挡枪灭火——毕竟这把火是她暗搓搓烧起来的。

    宁韶明转了半晌,把所有队员的心都转得七上八下了,他的火气才缓了过来,站在队伍前头冷冷一笑。

    这笑容颇有几分女教官平时折腾他们之前的阴森,看得队员们的小心脏禁不住抖了抖。

    宁韶明终于出声了,嗓音也是冰冰凉凉的,“长出息了啊,没人看着你们,你们就掀杆子造反了?”

    众人都在装鹌鹑,不敢接话。

    宁韶明面无表情,“麒麟,老慢,出列。”

    身为二队队长的王胜麟和三队队长的赵素林对视一眼,出列,“到!”

    宁韶明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钟,“我和大熊他们不在,你们就是整个大队的最高领导,对吧?”

    王胜麟弱弱地道:“对……”

    宁韶明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原地五百个俯卧撑,你们两个做,左边五排数麒麟,右边五排数老慢。”

    队员们登时就撑不住了。

    “老大,是我们错了,让我们做吧!”

    “对啊老大,不关两个队长的事情,他们也是被我们带着去的!”

    “老大,你罚我们吧,队员他们不是没劝过我们的,是我们自己不听话……”

    “……”

    宁韶明冷冷地扫视他们一圈。

    七嘴八舌的队员们顿时就没敢出声了。

    宁韶明冷笑,“看不住劝不动……”他看了一眼王胜麟脸上的伤,“对付个流氓地痞还把自己搭进去,这样的小队长,要来有什么用?”

    这句话可就说得众人的脸色都豁然一变。

    宁韶明猛地看向王胜麟和赵素林,“还不做?等着我请你们做吗?!”

    王胜麟和赵素林如梦初醒,“扑通”就直接往地面上一趴,开始做俯卧撑了。

    宁韶明把目光重新转向那群队员们,“从一开始数,数不完,他们就别停。”

    “老大……”余庆栗还想给两个小队长求情。

    宁韶明淡淡地道:“谁不数,或者是军姿没站好,那他们就再加一百个,没有上限。”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眼看着王胜麟和赵素林已经做了十几个了,他们忙不迭就给两个小队长数数,要不是宁韶明有言在先,他们恨不得直接从十开始数。

    宁韶明也没一直站在他们面前,而是听到他们开始报数之后,就直接走到常笙画所在的大树附近,找了块阴凉的石头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谁都不敢偷懒。

    常笙画走到他旁边,笑吟吟的模样在这个气氛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她本人对此并不在意,“魄力不错,颇有我的风范啊,宁中队。”

    单纯是大家一起被体罚的话,只会加强他们的凝聚力,反倒是单单只罚两个小队长失职,就会让队员们心生后悔,这跟当时歼龙大队第一次给常笙画下马威时,常笙画逮着他们十三个兵一直折腾的路数是一样的。

    护犊子成性的宁大少也学会了怎么样调教手下的兵了,常笙画觉得十分欣慰。

    宁韶明听常笙画这么说,却没有像是平时那样炸毛反驳,只是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不吱声,显然还是余怒未平。

    常笙画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在怒气之中显得过分明艳的面孔,嘴角轻微勾起,笑,完全没有被宁韶明的沉默气压感染。

    她再次开口:“怎么?有点沮丧,还是有点不痛快?觉得他们太不懂事了?”

    “……不是,”宁韶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

    常笙画故作惊奇地道:“你现在才发现啊?”

    宁韶明没有对她十分造作的语气发表意见。

    常笙画落井下石地道:“你那不叫纵容,你那是溺爱,宁大家长。”

    宁韶明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悦还是难堪,反正表情不怎么好看。

    常笙画才不怕他呢,直白地道:“教育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情,不能太溺爱,也不能太严苛,平时你天天给他们喂糖吃,出了什么事也不舍得给大棒,哪怕是闯了大祸,你都觉得他们是对的,真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自己扛下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猜你的队员们会变成什么样?”

    宁韶明依旧没出声,但是嘴角已经抿平了,紧紧地绷着。

    “他们会有恃无恐,”常笙画也不介意自己自问自答,“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好怕的,做错了事也没关系,大不了大家一起扛,扛不住了,还有一个老大会给他们出头,所以他们做起事情来从来不需要三思而后行,也不需要动脑子,热血一上头,大家直接干就是了,什么叫做代价,什么叫做后果,他们真的会用心去思考吗?”

    宁韶明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作为一个特种兵,不就应该有大无畏的精神吗?”

    常笙画笑了笑,“大无畏和鲁莽是两回事,宁中队,你自己最清楚其中的差别了。”

    宁韶明无言以对,就着这一点,常笙画都不知道跟他“谈”过多少次人生,把他折腾过多少次了。

    常笙画远远看着那群在数数的队员们,他们看着赵素林和王胜麟在着急上火,偏偏碍于宁韶明的命令不能动弹,急出来的汗都比大热天里出的汗还多了,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常笙画却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如果是她亲自来用这个办法惩罚他们,这群队员还有可能会心生怨怼,觉得常笙画未免太过分了,但是由他们最尊重的上司来亲自这么做,他们不敢把怨念发泄到宁韶明身上,就会从自身身上找问题。

    这就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下做不同的事,所产生的不同的影响,所谓环境影响人性,不过如此。

    队员们那边已经数到三百多了,赵素林和王胜麟的动作都慢了起来,虽然知道这点体罚对两个小队长来说不算是极限,可是队员们看着还是十分难受,心里百般滋味。

    因为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件事最开始还是因为几个队员去巡逻的时候碰上了那个小帮派的人在欺负人,他们想也没想就拔刀相助,结果下手没留情,打得他们嗷嗷叫着回去搬救兵了。

    如果这个时候队员们不要逞强,让昆县警察局的人出面去调停,把那几个小混混抓起来就能小事化了了,偏偏队员们见不惯他们的行径,也被他们去搬救兵的行为搞得满腹热血,秉着老大不在就找点事打发时间的念头,歼龙的队员们也叫齐了很多战友,双方叫到最后,几乎都是全员集合了。

    两个小队长最开始是想劝他们的,但是王胜麟脾气太暴躁,被队员们一煽动,撸起袖子就上了,赵素林则是很倒霉地被卷了进来,看到双方都干起架来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被人揍,只好也无奈地掺和进去了。

    结果现在宁韶明没惩罚几个带头闹事的兵,反而连累的是两个小队长,他们别提有多后悔了。

    五百个俯卧撑,真要做起来也就是小半个钟头的时间,宁韶明看出了自己这群兵的问题,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他现在跟着常笙画东奔西跑,又要忙着昆县的事情,要不是不让队员们长记性,回头又闹出更大的事情,宁韶明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有谁能保得住他们?

    不说远的,单说之前刚走了几个兵呢,歼龙大队目前还在受罚的状态,他们怎么就不顾忌一下呢?

    宁韶明很生气,队员们就彻底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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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哄他们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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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却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如果是她亲自来用这个办法惩罚他们,这群队员还有可能会心生怨怼,觉得常笙画未免太过分了,但是由他们最尊重的上司来亲自这么做,他们不敢把怨念发泄到宁韶明身上,就会从自身身上找问题。

    这就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下做不同的事,所产生的不同的影响,所谓环境影响人性,不过如此。

    队员们那边已经数到三百多了,赵素林和王胜麟的动作都慢了起来,虽然知道这点体罚对两个小队长来说不算是极限,可是队员们看着还是十分难受,心里百般滋味。

    因为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件事最开始还是因为几个队员去巡逻的时候碰上了那个小帮派的人在欺负人,他们想也没想就拔刀相助,结果下手没留情,打得他们嗷嗷叫着回去搬救兵了。

    如果这个时候队员们不要逞强,让昆县警察局的人出面去调停,把那几个小混混抓起来就能小事化了了,偏偏队员们见不惯他们的行径,也被他们去搬救兵的行为搞得满腹热血,秉着老大不在就找点事打发时间的念头,歼龙的队员们也叫齐了很多战友,双方叫到最后,几乎都是全员集合了。

    两个小队长最开始是想劝他们的,但是王胜麟脾气太暴躁,被队员们一煽动,撸起袖子就上了,赵素林则是很倒霉地被卷了进来,看到双方都干起架来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被人揍,只好也无奈地掺和进去了。

    结果现在宁韶明没惩罚几个带头闹事的兵,反而连累的是两个小队长,他们别提有多后悔了。

    五百个俯卧撑,真要做起来也就是小半个钟头的时间,宁韶明看出了自己这群兵的问题,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他现在跟着常笙画东奔西跑,又要忙着昆县的事情,要不是不让队员们长记性,回头又闹出更大的事情,宁韶明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有谁能保得住他们?

    不说远的,单说之前刚走了几个兵呢,歼龙大队目前还在受罚的状态,他们怎么就不顾忌一下呢?

    宁韶明很生气,队员们就彻底倒大霉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哄他们老大

    说起折腾人的手段,混迹部队多年的宁韶明真的想要干,那也不比常笙画的手段要差,只不过这些办法都通常是拿来对付外人的,杀伤力那是杠杠的,不然军队里也不会对歼龙大队那么怨念嫉妒恨。

    常笙画有幸看到了宁韶明层出不穷的花样招数,显得十分兴致勃勃,还打算把他的一些手段拿来改良改良自己用。

    队员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来观赏他们老大难得露出的这一面了,他们这会儿正欲哭无泪地看着被折腾趴下了的两个小队长呢。

    赵素林和王胜麟在队伍里的综合素质算得上是前五名的,结果他们都能被整趴下,可见宁韶明是多不留情了。

    偶尔有昆县警察局的人假装路过,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露出一脸同情。

    当兵什么的,果然纪律严格,一旦犯错就十分凄惨啊……

    宁韶明和常笙画是吃完早餐就回来昆县的,折腾完了王胜麟和赵素林,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此时天边一片红霞,云彩如火烧连天,十分波澜壮阔,可惜一群队员们完全没心情欣赏这一幕美景,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宁韶明,如果他们是一群女孩子,估计这会儿都该眼泪汪汪了。

    中午到了吃饭时间的时候,宁韶明也没真饿着他们,让昆县警察局的人帮忙打了饭过来——他们吃,两个小队长看着,谁不吃光,那就继续罚王胜麟和赵素林。

    队员们几乎是梗着脖子把食物硬塞下去了,年纪最小的胡小戈都飙泪了,但是宁韶明就是难得硬起心肠来视而不见。

    当然,有几个聪明的队员暗暗偷渡了食物给赵素林和王胜麟吃了几口,宁韶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常笙画见状,有点无奈地摇头。

    你说这宁大少吧,背景庞大生平坎坷又大有能耐,妥妥的是各种里霸气侧漏吊打所有人的牛逼主角,但是为什么偏偏就生了一颗一戳就软的心肠,硬是怎么逼都是个面凶心热的傲娇小狮子呢?

    常笙画怀疑他就算变成了大狮子,估计也是舐犊情深的那一种。

    马上就是饭堂放饭的点儿了,赵素林和王胜麟已经饥肠辘辘奄奄一息地躺在操场上,一群站了一天军姿的队员们在原地肃立,一会儿看看他们两个,一会儿看看宁韶明,急得都快憋不住想出声了,可是又没有那么胆子,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忏悔之意。

    宁韶明也不问他们知错了没有,只是掐着时间,便十分冷淡地道:“解散,吃饭去吧。”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转头走人了。

    一群队员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登时都傻眼了,就连躺在地上的赵素林和王胜麟都忍不住挣扎着爬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宁韶明走远了的影子。

    无奈之下,大家伙儿只能把视线投在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还很少被他们这么热切地注视过,颇为无辜地道:“看我做什么?”

    胡小戈期期艾艾的,“教、教官,老大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常笙画想了想,“这个点了,估计他也没力气生气了。”

    队员们露出沮丧的表情。

    余庆栗咽了咽口水,“那他不骂我们……是不是代表很失望啊?”

    常笙画似笑非笑,“他在外头拼死拼活,又在上头给你们争这个争那个,结果你们给他来个后院起火,又是丢他面子又是戳他心肝,你们说他失望不失望呢?”

    队员们的表情已经从沮丧变成了绝望。

    ——他们对不起他们老大qaq!!!

    见把他们吓唬得差不多了,常笙画这才施施然地道:“行了,去吃饭吧,你们不吃的话他就更生气了,填饱了肚子,让你们那满是肌肉的脑子转起来,再来想怎么好好哄他吧。”

    话音未落,她也插着兜溜溜达达走了,在这里折腾了大半天,常笙画表示她也饿得慌呢。

    去饭堂美美地吃了一顿之后,常笙画欣赏完队员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搪塞了过来打听八卦的警察们,然后拎着打包好的盒饭回宿舍楼那边去了。

    走到宁韶明的房间前,常笙画也没有敲门的意思,门通常是不锁的,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宁韶明刚洗好澡,穿了个裤衩就出来了,结果常笙画闯了进来,吓得他直接弹了回去,“卧槽,你怎么不敲门!?”

    常笙画把饭盒丢在桌子上,毫不在意地道:“躲什么,训练的时候还见得少么?你以为你是没穿衣服的小女孩吗?”

    宁韶明看了看自己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动作,顿时觉得十分丢脸,扶额,无奈地重新走了出去,捞起床边的裤子来穿。

    常笙画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他那鲜活结实的**。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见得多了么?”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既然找不出你的内在美,那我就只好欣赏欣赏你的外在美,免得我一个不高兴就把你炮灰了。”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宁韶明竟是无言以对。

    “不用夸我诚实,谢谢,”常笙画把桌子上的饭盒推到他的方向,“吃吧,你的兵的一片心意。”

    宁韶明穿好裤子,随便披了件上衣,然后低头一看桌子上的饭盒,登时就抽了抽眼皮子,“为什么会有三个?他们觉得我是饭桶吗?”

    常笙画摊手表示与她无关,“一队二队三队,一队一个,充分表达他们对你深深的愧疚之意。”

    “……愧疚个毛线啊,做事之前怎么没见他们动动脑子?”宁韶明一边坐下一边咕哝道。

    “忠实地继承你的独特风范啊,”常笙画啧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做事之前就会动脑子一样。”

    “……”宁韶明还真的没有话来反驳,只能闷头把饭盒逐一打开,然后被里面丰富的菜色震撼住了,喃喃道:“他们是把整个饭堂的菜都打了一遍吗?”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含蓄地道:“起码你不爱吃的就没打。”

    事实上,宁大少唯一不吃的就是青色的尖椒……

    宁韶明觉得头疼,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回给常笙画,“你解决这个。”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我已经吃饱了。”

    宁韶明瞥她一眼,“这事儿你也逃不掉。”

    常笙画装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韶明冷笑三声,“那个小帮派为什么会对歼龙的兵这么大火气,是什么人在后头挑拨的?我的兵是傻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傻到随便就把自己卖了的程度,是谁给他们挖了坑,对他们的个性掌握得这么清楚,直接就让他们跳坑的?”

    常笙画满脸的纯良无辜,“对啊,是谁呢?”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你非得跟我装模作样地掰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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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Q版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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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韶明那边出来之后,常笙画才有空回自己的房间里洗洗漱漱收拾东西,然后躺在床上躺尸发个呆。

    说起来,自从她回国之后也是够忙的,一只小狮子需要调教就算了,还要连带着调教整个狮群,光是这样还不够,当年逼着她远走他乡的那个神秘势力再度崛起,盯上了她正在调教着的实验品,就连来昆县避个风头吧,都能碰上毒枭的大行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算常笙画的脑子转得再快,也难免会觉得有几分头疼了。

    不过今天教训了那群队员们一顿,他们近期之内应该是不敢随便给常笙画和宁韶明扯后腿的了,常笙画勉强得到了一点安慰。

    无论是甘老板还是傅夫人,其实都不在常笙画需要特别警惕的范围之内,她最在意的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金先生。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姓氏,还不知道是真还是假,除此之外,常笙画就没能掌握更多的线索了。

    金先生的确不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学家,但是一个人处事圆滑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再厉害的心理学家也未必就能看得透这个人的行为,这样的人善于掩饰,精于迷惑他人,更能看得穿旁人的伪装,说他们是自然练成的心理专家也不为过。

    金先生无疑就是这样的人,常笙画给他设下的大部分陷阱都是无效的,他压根就不跳坑,纵然有几个疏漏的,金先生的言谈之中也十分克制,没有留下更多可以让人追踪的东西。

    不过没有人是没有破绽的,这次分析不出金先生身上的谜团,那是因为常笙画对他不熟悉,如果能够再见他一次,那么常笙画必定就能从他身上看出更多的线索。

    想到这里,常笙画便忍不住翻身起来,翻出自己的小笔记本上空白的页面,在上面开始涂涂画画。

    画到最后,常笙画突然就想到了今晚有点蔫蔫的某只小狮子,忍不住笑了笑,在后一页画了个q版的圆鼓鼓的小狮子,头上盯着一朵蔫了吧唧的小花。

    常笙画的笔尖在小狮子头顶的小花上戳了戳,呢喃道:“我的计划可不是谁都能完成的,你可别让我太失望啊……”

    另一头的某个房间里,宁韶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可惜宁大少可不知道有人在念叨着他,他只是在忙着给这群不安分的队员们做新的训练计划和工作计划,务必压榨出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汗,免得他们精力过剩,还敢跑出去打群架!

    说起来也是够丢脸的,堂堂歼龙大队,特种部队里的尖兵部队,号称剑刃大队之外再无敌手的精英兵们,居然沦落到了在一个小县城里打架斗殴,简直是特种兵里的耻辱,宁韶明光是想都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而被宁韶明念叨着的歼龙队员们也不好过,在太阳底下晒了六、七个钟头,晒脱皮的还好说,这种事情跟他们平时的训练比起来,绝对就是毛毛雨而已,但是最惨的是两个小队长——王胜麟和赵素林。

    被宁韶明变着法子折腾了一天,他们是直接被队员们抬回到宿舍里的,浑身青青紫紫,更别说是各种晒伤脱皮,队员们拿出最好的药膏来帮他们涂抹,尤其是在做推拿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平时再能忍,这会儿也忍不住哀叫出声了。

    队员们看着两个素日里对他们照顾有加的小队长,见两人凄惨成这个样子,个个儿都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

    好不容易做完了一次推拿,赵素林和王胜麟都像是两只死狗一样在那里趴着,等顺过气来,两人抬头一看,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王胜麟干咳几声清清嗓子,然后十分大大咧咧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默哀呢,你们的队长还活着呢,搞着破玩意儿形式做什么?”

    一众队员们还是不吭声,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欲言又止的。

    王胜麟被他们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没好气地道:“少在这里煽情了,老子都要被噎得慌了,老大想折腾人需要理由么?我跟老慢就是在他手底下来了个特训,松松筋骨,免得闲的发霉,你们在这里揽啥功劳啊?”

    赵素林也慢吞吞地道:“老大说得对,我们的确没带好头,被罚是应该的。”

    歼龙的队员当然知道两个小队长是在安慰他们,想让他们别往心里去,但是明明是他们惹了事,不仅要两个小队长担责任,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一群人,众人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对不起,我们不该跑去打架的……”胡小戈红着眼睛小小声地道。

    有了他出声,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反省自己。

    “对啊,我们不应该去打架的,怎么说这也不是我们的地盘。”

    “今非昔比,教官早就让我们夹着尾巴做人,但是我们过得太清闲,都给忘了。”

    “绝对没有下次了,老大都生气成这个样子……”

    “……”

    王胜麟艰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有错咧,当时一个上火,我就直接去怼人了,老大罚我是应该的。”

    赵素林叹了一口气,“都长了教训就好,下次遇到这种事,先过过脑子再说,老大都被教官怼了几次没脑子了,你们光顾着看热闹,完全就没反省一下自己吗?”

    众人一听,立刻表示他们会反省的,毕竟赵素林才是最无辜的,他当时阻止了好几次,可惜势单力薄,制止的话完全都被淹没了,最后不得不为了护着队员们而加入混战,那些小帮派的人都带着刀枪棍棒的,他们换了便装过去,完全是赤手空拳。

    “话说,”余庆栗弱弱地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样才能把老大哄好啊……”

    他这么一开口,立刻就把最棘手的事情挪到了一众队员们面前,大家伙儿瞬间就麻爪了。

    他们还没见过他们老大对自己的兵气成这个样子呢,他们也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啊!!!

    于是乎,在常笙画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准备早点关灯睡觉的时候,就听到了外头一些轻微的动静,她顿时朝着房门看过去。

    房门果然被轻轻地敲响了,温柔得像是怕吵醒她似的,简直让人有点无语。

    常笙画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随意道:“进来。”

    没有锁上的门很快就被推开了,三颗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进来,颇有鬼鬼祟祟的感觉。

    “教官……”

    常笙画颇是无言地看着他们,三个脑袋从上到下,分别是三队的余庆栗,二队的胡小戈,和一队的一个叫做齐葛的队员,这是各队派了个代表来跟她谈判吗?

    见他们眼巴巴地盯着,常笙画只好让他们进来排排站了,问道:“有事?”

    “咳咳,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余庆栗摸了摸鼻子,“教官你去给老大送晚饭的时候,他的心情怎么样啊?”

    常笙画懒洋洋地道:“我怎么知道他的心情怎么样?”

    齐葛十分识趣地凑过来给她捶背,“教官这么厉害,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的心情呢,你们说对吧?”

    余庆栗和胡小戈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这会儿跑过来打听你们老大的心情,是不是太晚了?你们去打架之前就没有考虑过你们老大的心情会不太美妙吗?”

    余庆栗登时哭丧了一张脸,“教官,你就当我们是鬼迷了心窍吧,我们当时真的没想太多,可是我们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变得信誓旦旦了。

    常笙画随手把手里的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挑眉,“跟我保证有什么用,直接去找你们老大不就行了么?”

    胡小戈小小声地道:“所以才来问教官你,老大的心情怎么样……”他恨不得哭叽几声,“生气的老大好可怕啊!”

    常笙画想了想宁韶明沉着脸不吭声时的表情,唔,好像是比暴跳如雷的时候可怕无数倍,难怪把他手底下这群他的脑残粉士兵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教官——”齐葛殷切无比地看着她。

    常笙画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到余庆栗胡小戈那边,不用捶背了。

    齐葛麻溜儿地滚了回去,站好。

    常笙画觉得他们平时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可惜刺头就是刺头,那一身的刺是需要慢慢磨掉的,常笙画也不急,老神在在地道:“你们老大现在还生不生气,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他肯定在想着怎么折腾你们,你们还要去他面前晃悠吗?”

    三个小队的代表回想着宁**oss那可怕无比的阴沉表情,还有那层出不穷的折腾人的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去他面前晃悠吧,可能惹得他更不高兴,不去他面前晃悠了,又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把大家折腾得哭爹叫娘……啊,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觉得你们没错就离他远点,想认错就主动送上门去,懂了没?”

    三个队员艰难地点头。

    常笙画对他们怎么选择没有兴趣,给了他们一点提示之后,就把他们赶出去了,而她要——睡觉!

    另一个房间里,宁韶明还在加工他新的歼龙训练计划和工作计划。

    一群队员们也商量了一轮,觉得常笙画说得有道理,他们是做错了事,那就要认错,不认错可能会死得更惨。

    所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分还没睡,队员们齐刷刷聚集到了宁韶明的房间外面,趴在门板上听里头的动静。

    宁韶明无语地走过去,把门一拉。

    一群人咕噜咕噜滚了进来。

    宁韶明看着他们背上的树杈子,几乎无言以对,“你们这是在干嘛?”

    众人立刻道:“老大,我们来负荆请罪!”

    宁韶明:“……”

    他这个时候把这群兔崽子丢掉,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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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养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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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齐葛殷切无比地看着她。

    常笙画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到余庆栗胡小戈那边,不用捶背了。

    齐葛麻溜儿地滚了回去,站好。

    常笙画觉得他们平时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可惜刺头就是刺头,那一身的刺是需要慢慢磨掉的,常笙画也不急,老神在在地道:“你们老大现在还生不生气,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他肯定在想着怎么折腾你们,你们还要去他面前晃悠吗?”

    三个小队的代表回想着宁**oss那可怕无比的阴沉表情,还有那层出不穷的折腾人的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去他面前晃悠吧,可能惹得他更不高兴,不去他面前晃悠了,又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把大家折腾得哭爹叫娘……啊,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觉得你们没错就离他远点,想认错就主动送上门去,懂了没?”

    三个队员艰难地点头。

    常笙画对他们怎么选择没有兴趣,给了他们一点提示之后,就把他们赶出去了,而她要——睡觉!

    另一个房间里,宁韶明还在加工他新的歼龙训练计划和工作计划。

    一群队员们也商量了一轮,觉得常笙画说得有道理,他们是做错了事,那就要认错,不认错可能会死得更惨。

    所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分还没睡,队员们齐刷刷聚集到了宁韶明的房间外面,趴在门板上听里头的动静。

    宁韶明无语地走过去,把门一拉。

    一群人咕噜咕噜滚了进来。

    宁韶明看着他们背上的树杈子,几乎无言以对,“你们这是在干嘛?”

    众人立刻道:“老大,我们来负荆请罪!”

    宁韶明:“……”

    他这个时候把这群兔崽子丢掉,还来得及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美美地睡了一觉,常笙画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洗漱完了之后出门一看,就看到阴沉沉的宁大少一只,他也刚从房间里出来,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常笙画回想了一会儿,昨天晚上这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些不太和谐的惨叫声,顿时露出几分了然之意。

    “早啊,宁中队。”常笙画笑得十分灿烂阳光地跟宁韶明打招呼。

    宁韶明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打坏主意,警惕地道:“干嘛?”

    常笙画笑眯眯的,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没想干嘛啊,就想问问你,这个点了,你怎么不带你的兵去出操?”

    常笙画不提这一茬儿就算了,一提起来,宁韶明想起昨晚那一堆的树杈子,登时就觉得头疼欲裂,这六月晴空的好天气也没法儿拯救他的心情。

    “你就不能少掺和几脚吗?”宁韶明没好气地道。

    常笙画颇是无辜,“我好像就睡了个觉,你不去出操,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韶明白了常笙画一眼,他才不信昨天晚上他的兵闹的那一出,跟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魔头没有关系呢!

    反正昨天晚上把那群胡搞瞎搞的家伙揍完之后,宁韶明就把新的训练计划和工作计划丢给他们,不管他们的哀嚎,直接就把人扔外头去了。

    量这群兔崽子这会儿也不敢偷懒,宁韶明见了他们就来气,干脆就没去带着他们出早操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路斗斗嘴互相吐槽,就去了外面的早餐店吃早餐,这会儿才早上六点,虽然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但是警局饭堂那边要七点才开放早餐,他们还是要在外面觅食。

    去了一家平时队员们都爱来的早餐店,常笙画和宁韶明各自点了吃的,坐在那里就开始填肚子,期间宁韶明随意说了一下新的训练计划以及工作计划。

    常笙画听罢,便在心里给那群歼龙的士兵们点了一排蜡,看来宁韶明这回是真的打算让他们长记性了,下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这样很好,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的气魄嘛,历史上有几个笑到最后的人是妇人之仁的?

    常笙画刚来歼龙大队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宁韶明的当断不断以及做事不够魄力,通过几个月的潜移默化,这会儿的宁韶明已经学得会怎么样断臂求生和精准决断了,常笙画表示这块璞玉还是十分值得雕琢的,也不知道宁家家主是瞎了哪只眼,愣是把自己唯一的直系继承人给养废了。

    快要吃饱的时候,常笙画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午没什么安排吧,我们去县人民医院那边走一趟。”

    宁韶明咽下嘴里的包子,不解,“去那里做什么?”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的兵干的好事,难道就不用收拾烂摊子了?那些个小帮派的人全都睡在里头呢,于情于理你也该去看看吧。”

    虽然说那群小混混都算不得是什么好人,但是歼龙的队员们下手可不轻,不然就不会那么多人全都在医院里住着,而歼龙众人要被昆县的警察们象征性地关在拘留室里了。

    倒也不是让宁韶明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只是歼龙大队的确是违反了条例,在外私自聚众打架,宁韶明无论如何都要去露个面,再罚一群士兵们写个检讨什么的,不然回头让人知道了,就又该找歼龙的麻烦了。

    宁韶明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只好无奈地表示会去一趟的。

    不过还没到去医院的时间,吃完早餐回来的宁韶明和常笙画就碰上了楼笑倾。

    因为前段时间甘老板老是在昆县进进出出,为了不让对方注意到楼家的势力也在这边掺和了,楼笑倾就避了出去,也是为了方便在暗地里操作,趁机蚕食一部分甘老板的边缘势力。

    这会儿听说常笙画和宁韶明回来了,楼笑倾也就跟着回来了,想跟他们确认一下目前的进度情况。

    他们去了宁韶明的房间,双方都把大概的情况给说了一遍,末了,常笙画摸出自己的小笔记本,翻出其中一页递给他们看。

    “这就是那个金先生,”常笙画指了指空白纸张上用钢笔画的素描,精准地把金先生的一些主要面部特征都画了出来,“楼医生你在京城的时候,平时的交际圈比宁中队广,那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宁韶明忍不住抗议:“你怎么知道我的交际圈就很窄?”

    “在世家里面,你能有多大的交际圈?”常笙画嗤笑道,“宁家大少不屑于和别的世家子弟来往,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吧?”

    宁韶明顿时被她噎得无言以对。

    楼笑倾对他们时不时的抬杠和相互吐槽已经免疫,专心地盯着那副小小的素描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也没有见过他,要不我把这幅素描拍下来,回头让我楼家老一辈的看一看?”

    常笙画听他说没见过,也不失望,点点头,“可以,不过找信得过的,也别找太多人,看完就删掉,免得打草惊蛇,我有预感,这个金先生恐怕不是个善茬。”

    毕竟是她在第一次见面中几乎捉摸不透的人物,这个人还和甘老板有所勾结,一旦他们对上,依照常笙画现有的势力,她可不觉得自己这边能在金先生手里讨得到好处。

    宁韶明和楼笑倾没有见过金先生,领略不了他这个人带来的危险性,但是见常笙画这样性格的人都这么说,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把金先生列为了危险人物。

    直到常笙画和宁韶明打算去县人民医院那边了,楼笑倾才知道歼龙的士兵们闯出了一个大祸,一时间也是无语至极的。

    “韶明,我就说你不能太纵着他们了,”楼笑倾摇了摇头,“给他们多点教训,现在形势不同以往,哪是他们能随便乱来的?”

    不说别的,昆县的警察们奋战在抵抗毒品的第一线,他们作为过来辅助昆县警局的人,要是临时掉了链子,出了什么事,谁能付得起责任?

    等去了警局那边,在等胡常鹰领着他们去一趟医院的时候,宁韶明小声地道:“老楼也说我太纵着他们,难道我真的做的这么夸张?”

    “不然呢?”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非要把人揣在裤腰带上了,才叫做夸张吗?”

    宁韶明霎时间皱出一张苦瓜脸,惹得来往的女警们十分心疼,纷纷把身上的零食塞给他——当然,在目前还假扮成一对儿的常笙画面前,她们是不可能塞手机号码的——宁韶明手上没一会儿就积累了一堆零食,弄得他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缉毒科一组组长胡常鹰和副组长习濛交代完手上的事情,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宁韶明捧着一堆吃的,登时就笑了。

    习濛憨憨地笑道:“长得好就是吃香,就连有了女朋友了,大家还是对你比较好。”

    胡常鹰笑着说:“大家也是欣赏一下帅哥,常教官别生气了就好。”

    常笙画当然不可能会生气了,还从宁韶明手里的零食堆中拿了包话梅,一边拆开一边道:“不生气,挺好的,省钱,毕竟他比较能吃。”

    宁韶明一头黑线,“说得好像你养过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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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悲观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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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胡常鹰和习濛不问,宁韶明和常笙画也打算去市里一趟,看看那位卧底警察孟澎的情况。

    不说他们现阶段需要孟澎提供一些线索,就冲着这是宁韶明和常笙画冒着暴露的风险救出来的人,他们也要去看看对方的身体究竟能恢复成什么样了,不过万一拼命救回来之后,却没有熬过去,那么他们两个人心里也肯定会不好受。

    觅川市市区,接近中午时分。

    为了避开甘老板和傅夫人的耳目,宁韶明和常笙画坐着胡常鹰和习濛的车,算得上是十分低调地来到了地理位置算得上比较偏僻的军医院里。

    因为觅川市地处z国边界,不仅要应对境外的国家的威胁,还要抵抗各种浑水摸鱼的罪犯,所以整个觅川市驻扎了不少军队系统和警察系统的人马,这个军医院就是专门针对军队开发的,武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也能过来。

    这次卧底的孟澎得以在这里进行治疗,避开毒枭黑椒以及他的情妇傅夫人的爪牙,自然是宁韶明大半夜跟有交情的院长打电话的关系,毕竟孟澎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张罗,当时半夜三更的,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把人抬到这个医院,然后等着昆县那边把身份证明送过来办手续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那就是常笙画提醒的功劳了,不然宁韶明哪里想得起拿人情走后门这种事情。

    对此,缉毒科科长和几个知情的小组长们就更加感激宁韶明和常笙画了,不管孟澎会不会顺利地挺过来,他们都不会忘记这两个人在敌人的据点里冒着生命危险给予的帮助的。

    核对了各种证件,又填了表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才跟着胡常鹰二人走,一路走到了重症监护病房那边,一眼就能看到严友带着二组的组长贺丈知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坐着,计芎和余庆栗在旁边,辰津和刘兴倒是不见踪影。

    他们一行人走过来,计芎和余庆栗最先发现他们,扫过来的警惕目光在接触到宁韶明和常笙画之后,立刻就变成了原本的模样,他们站了起来,对两个上司敬礼打招呼。

    心不在焉拿着一根烟在手里打转的严友这才发现他们的到来,小声地招呼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万一被甘老板发现了怎么办?”

    “不碍事的,”宁韶明随口答道,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问:“怎么样了?”

    “上午的时候,老孟的脑电波活动得有点快,比昨晚好多了,医生说他可能中午会醒。”严友说,然后抹了一把脸,让自己脸上的疲惫不会显得那么明显。

    他和贺丈知昨晚守了上半夜,回去旅馆之后也没有睡着,天亮之后直接过来顶替另外两个人继续守着了,反正自从孟澎出事的消息传来之后,严友就没有怎么睡过,撑到现在都是靠着一股想看到孟澎平安睁开眼睛的执念。

    宁韶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多嘴劝严友去休息什么的,要是他的兵出了事躺在icu重症监护病房里,他也不可能睡得着的。

    跟严友打听了一些关于孟澎的情况之后,宁韶明心里有了数,这才看向计芎和余庆栗。

    计芎看他的眼神就会了意,解释道:“公鸡和超脑昨晚守了一夜,现在在旅馆那边,我们今天早上过来接班的。”

    本来现在孟澎在重症监护病房里头,他们外面守着这么多人也没什么用,但是孟澎此时的身份特殊,又是被宁韶明和常笙画临时设置计划救出来的,一旦甘老板和傅夫人那边发现了他们补不上的漏洞,作为地头蛇的他们很快就可能会查到这边来。

    为了孟澎的生命安全,跟着常笙画和宁韶明来觅川市市区做支援的一行四人自动分成两组,跟着严友他们一起在病房外面守着,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对付不了的,拖延一下时间叫支援也是可以的。

    严友当然知道他们的好意,也没拒绝,打算回头攒在一起来对他们郑重致谢。

    孟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胡常鹰和习濛本来是过来接严友他们的班的,但是作为缉毒科的老大,孟澎在职期间的顶头boss,亲自挑中他来做这个卧底计划的直接负责人,严友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离开这里,在缉毒科那边不出大事的情况下,他绝对是要等到孟澎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走的。

    所以刚来的胡常鹰就被撵回去了,让他暂时代理缉毒科的事情,拿不准主意的再来打电话和严友商量。

    和胡常鹰一起回去的还有二组组长贺丈知,习濛被留了下来给严友打下手。

    常笙画和宁韶明也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便让计芎和余庆栗出去打饭,他们留在这里跟严友、习濛二人一起守着了。

    医院周围太安静了,宁韶明坐在那里有点无聊,但是不能抽烟,只能站起来在走廊上打转了几个圈。

    常笙画也不搭理他在干什么,只是低头在编辑邮件。

    师装三连的关一径去了封闭式训练两个月,出来之后才听说了歼龙大队被罚到后勤部队去干活的事情,十分担心常笙画目前的处境,便忙不迭给她发邮件了,还不忘问了一下歼龙大队目前的情况,行文之间充满了对歼龙大队的不满和惋惜,把两个部队之间亦敌亦友的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常笙画给关一径回复了邮件,表示让他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乖乖地带兵训练就行了。

    毕竟不管是歼龙大队和军队上层之间的博弈,还是那个神秘势力绵绵不绝的纠缠,都不是关一径这样一个没有被平反的烈士遗孤可以跑进来搅和的。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

    这水啊,实在是太深了,她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被淹死,还是把自己仅有的良心拿出来晾晾,好歹是她的授业恩师的儿子,还是不要把人拉着一起垫背好了。

    至于宁韶明……

    呃,其实常大教官真的跟善良两个字有点八字不合。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便转过头去,研究病房门上挂着的病历,那是方便没有穿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查看的。

    宁韶明本来只是想随意翻一下,但是翻着翻着,他就认真了起来,眉头也渐渐地皱得死死的。

    生活在特种兵部队这么个伤残率和死亡率都特别高的环境里,宁韶明也受过各种伤见识过各种伤,对不少专业名词即使不耳熟能详也略有涉及,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是什么,这份薄薄的病历才会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宁韶明的心像是被绑了石头一样,“呼刷刷”地往下沉,他走到玻璃窗边上,定定地看着里面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各种不可逆转性的伤势聚集到了这个人身上,令他的存活和过硬的意志力都成了一种奇迹。

    前一天在那家酒店地下层里的场景在脑海之中浮现,宁韶明禁不住开始算起他那天到底打了这个叫做孟澎的卧底英雄多少下。

    尽管是秉着好意和无可奈何,在那样的场景下,除了自己上场控制场面,戏耍对方,把这个人要到自己手里从长计议,宁韶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在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傅夫人以及一直对他将信将疑的甘老板面前把一个卧底警察保下来。

    但是没有办法归没有办法,真正动了手的时候,他是不是真的把握好了分寸呢?

    宁韶明不确定。

    当时地下层的格斗场的氛围太糟糕了,到处都是暴力和血腥的味道,毒品和酒精弥漫在空气里,撕扯着人的兴奋神经,让人的大脑和身体处于一种无可救药的兴奋状态之中,宁韶明没敢碰傅夫人递过来的酒,但是周围的气氛和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仍然吞噬着他的神经,撩拨着他的肾上激素……

    宁韶明禁不住在想,他真正跳到擂台上,扮演着一个玩弄人命的高级玩家时,是不是没有控制好他的力道,让孟澎伤上加伤了?也许他就不应该用这样愚蠢又拖延时间的计划,那么孟澎就不会伤得这么厉害……

    过于纷杂的思想挤在了宁韶明的头脑里,挤得他头疼欲裂,宁韶明甚至想要大声嘶吼,好像这样才能发泄出他此时心中的憋闷……

    一双手忽然搭在了宁韶明的肩膀上。

    宁韶明猛地顿住,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拧开,但是却被对方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宁韶明这才想到周围仅有的人员都是他的战友和昆县警察局的人,还有就是……那个唯一可能这么跑来吓他的人。

    那只手离开了,宁韶明微微侧过头,看到常笙画走到了他旁边,目光落在玻璃窗内插着呼吸管的孟澎身上。

    “真麻烦……”常笙画轻轻地“啧”了一声,如是道。

    宁韶明没听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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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别高估自己
    前一天在那家酒店地下层里的场景在脑海之中浮现,宁韶明禁不住开始算起他那天到底打了这个叫做孟澎的卧底英雄多少下。

    尽管是秉着好意和无可奈何,在那样的场景下,除了自己上场控制场面,戏耍对方,把这个人要到自己手里从长计议,宁韶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在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傅夫人以及一直对他将信将疑的甘老板面前把一个卧底警察保下来。

    但是没有办法归没有办法,真正动了手的时候,他是不是真的把握好了分寸呢?

    宁韶明不确定。

    当时地下层的格斗场的氛围太糟糕了,到处都是暴力和血腥的味道,毒品和酒精弥漫在空气里,撕扯着人的兴奋神经,让人的大脑和身体处于一种无可救药的兴奋状态之中,宁韶明没敢碰傅夫人递过来的酒,但是周围的气氛和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仍然吞噬着他的神经,撩拨着他的肾上激素

    宁韶明禁不住在想,他真正跳到擂台上,扮演着一个玩弄人命的高级玩家时,是不是没有控制好他的力道,让孟澎伤上加伤了?也许他就不应该用这样愚蠢又拖延时间的计划,那么孟澎就不会伤得这么厉害

    过于纷杂的思想挤在了宁韶明的头脑里,挤得他头疼欲裂,宁韶明甚至想要大声嘶吼,好像这样才能发泄出他此时心中的憋闷

    一双手忽然搭在了宁韶明的肩膀上。

    宁韶明猛地顿住,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拧开,但是却被对方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宁韶明这才想到周围仅有的人员都是他的战友和昆县警察局的人,还有就是那个唯一可能这么跑来吓他的人。

    那只手离开了,宁韶明微微侧过头,看到常笙画走到了他旁边,目光落在玻璃窗内插着呼吸管的孟澎身上。

    “真麻烦”常笙画轻轻地“啧”了一声,如是道。

    宁韶明没听明白,“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说,”常笙画也把头侧向了他的方向,目光不咸不淡,但又好像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你这种人真麻烦。”

    宁韶明没生气,只是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跑来找自己的麻烦,难道是太无聊了吗?

    常笙画没有理会他那一脸“你无聊关我什么事”的表情,自顾自地道:“消极,逃避,疲惫,懦弱,病态,没有信心,胡思乱想,郁郁寡欢,任何事情都能联想到最坏的结果,不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承受或者是减弱不良行为对自己和他人的影响,不相信自己能够发挥更大的积极的效应,只能看到利益在不停亏损的一面”

    宁韶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悲观的人,总是那么难搞,不是吗?”常笙画像是在征询着宁韶明的意见,语气十分平静,几乎让宁韶明忽略了她是在暗指着自己。

    宁韶明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点头或者摇头,最后就只能这么定着不动了。

    常笙画同样没有打算看他的回应,只是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做好事怕自己变成坏事,做坏事就会愧疚一辈子,好像时时刻刻有人在背后盯着你”

    她那种具有穿透性的目光终于移开,重新落在孟澎身上,宁韶明忍不住松了一小口气,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常笙画看着孟澎,好像是在问宁韶明,又好像是在问玻璃窗里面那个还没醒过来的人,“一个麻烦的悲观者,就像是装睡的人,应该怎么样才能把他弄醒呢?”

    宁韶明回头看了一眼,严友在打瞌睡,习濛在玩手机,计芎和余庆栗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根烟,并没有人注意得到他们之间无厘头的对话。

    宁韶明这才出声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呢?”常笙画反问。

    宁韶明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是对常笙画说他的不安和焦躁呢,还是对玻璃窗里躺着的人说对不起呢?

    常笙画盯着宁韶明不停在变幻的表情,冷不丁地问:“你听说过焦点效应吗?”

    宁韶明下意识地说:“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人在穿了新衣服之后,总会比较自信,觉得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事实上这个人的衣服并没有他她想象中那么引人注目另一个人摔了一跤,觉得自己出了大丑,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可是大家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连他她是不是摔了一跤都没有发现”常笙画再一次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山间雪水的温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韶明似懂非懂的,“我不知道”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是不是觉得孟澎要是死了,肯定有你的一份责任?”

    宁韶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心思的,但是被戳穿的感觉有点狼狈。

    宁韶明甚至心里自嘲地想,难怪大家都觉得心理学很酷,但是不是对这样的存在有点敬而远之,就是觉得它神秘莫测,实在是这种感觉让人不太美妙,亦或者像是吸毒上瘾一样十分**。

    常笙画看出了他嘴角的自嘲,挑眉,道:“怎么说呢,他躺在这里,跟你有没有关系?说是有,的确有,你不帮忙打个电话,或者是当时在甘老板的地盘上保住自己不救他,他都不可能躺在这里但是说和你没有关系吧,也的确是没有关系,决定卧底人选的人是严友,答应去卧底行动的是孟澎本人,负责联络支援却没有及时把人捞回来的是胡常鹰他们,这次孟澎如果能顺利醒来,给大家带回大行动的线索,那也是他的功劳,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宁韶明怔怔然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嘲笑,也像是在安抚,“我说宁大少,惹麻烦也好,揽责任也好,都别太高估自己了,好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仰望着上帝
    严友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孟澎看起来竭力想要给他们表达些什么,但是他的口齿模糊不清,发声困难,对于言语的组织能力更是出现了障碍,也许这些情况都会根据孟澎身体情况的好转而好转,可是在当下,这样的病情无疑是阻碍了他试图传递的信息。

    越是无法说出口,孟澎就越是急,仪器发出警报声,示意病人的情绪不能过于激动,门外等候着的医生都皱起了眉头,准备等到情况不好的时候就破门而入了。

    严友也急得想打转,让孟澎别说了吧,孟澎自己都非得撑着这口气,让他继续说吧,他看起来状况的确非常不好,严友这会儿都没辙了。

    一直跟着严友后面安安静静的常笙画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严友回头一看,登时眼睛一亮对了,宁韶明说过这位女教官能帮得上他们的忙的!

    虽然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不怎么经常领会到常笙画的能耐,但是经过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的描述,他们已经把常笙画奉为十分低调的能人了。

    常笙画对严友做了个手势。

    严友立刻侧开身子,同时轻声细语地对孟澎说:“老孟,这位是常教官,是信得过的人,让她帮帮你。”

    严友说得言简意赅,孟澎的反应不快,但是听懂了,很快就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常笙画这才走上前去,如果她贸贸然接近,卧底多年戒心十足的孟澎绝对会对她产生条件反射的本能戒备的。

    常笙画俯下身子,用十分平静但是足以让人信任的语气说:“现在开始听我的指令,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指令,就眨一下眼睛,没听懂,就眨两下,我会重复,可以吗?”

    等了一会儿,孟澎才眨了一下眼睛,常笙画就这么等着,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严友小心地后退两步,不打扰常笙画和孟澎的交流。

    “很好,”常笙画对孟澎说,“你现在的情绪有点激动,跟着我一起放松,来,调整你的呼吸,呼气,吸气,放松你的身体,呼气,再吸气,嘴巴放松,脖子放松”

    连在孟澎身上一直在滴滴叫着的各种仪器终于安静了下来,各种数据也恢复了比较平稳的状态。

    门外悬着心的医生护士们以及宁韶明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以为孟澎会撑不住,直接再度昏迷过去

    常笙画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每一步都做得不急不躁的,“好的,你现在很放心,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你能忍耐,对吗?”

    孟澎眨了一下眼睛。

    常笙画点头,“非常好,来,你的嗓子也是放松的,我们来试一下出声,跟着我念我、叫、孟、澎。”

    严友十分期待地看着孟澎,但是后者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我”字之后,就怎么都接不下去了。

    孟澎又有点急了,常笙画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嘘,没关系,你的身体不太好,这是正常状况,别急”

    常笙画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空白笔记本和铅笔,放在孟澎的手里,把他的姿势弄成写字的样子。

    “你的嗓子用不上,但是你的手指是可以动的,铅笔非常地轻,你完全可以拿起来,对,尝试一下,慢慢地捏紧,不用太用力,握住了就行了”常笙画一步一步地指导着他的动作。

    孟澎慢慢地把手里的铅笔拿稳了。

    “对,做得非常好,”常笙画给了孟澎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继续道:“铅笔下面是白色的纸,很容易在上面留下痕迹,你的手指可以完成移动的工作,拼音和文字都没问题,把你想说的写出来好的,第一个字出现了,我会帮你调整纸的位置,你就一直写就好了,没关系,继续”

    随着常笙画的指令和鼓励,一个个歪歪曲曲但是多少能辨认出来的文字在白色的纸张上出现,严友急忙小心翼翼地靠前去,飞快解读那些文字代表的意思。

    孟澎现在的思维还是有点混乱,所以写出来的都是零零散散的词组,但是大概都能够拼得出意思,只要过后来分析就好,严友看着很激动,但是始终把呼吸都放平了,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来打扰常笙画和孟澎之间的交流。

    在常笙画的引导下,孟澎很快就把想说的话都写出来了,也许有一些是在身体极度恶劣的情况下无法想起来的,常笙画也没打算用极端的办法来让他表达出来,在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变差的时候,就及时收了手。

    她把纸张递给严友,然后注视着孟澎有些恍惚的眼睛,此时她的眼神并非是平日里的阴郁或者是嘲讽和冷淡,反而是相当温和的,孟澎看着她的眼神,整个沸腾的思绪都跟着慢慢地平静下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做下去,无论是卧底的身份还是你的家人,我们都会帮你保护好的,相信我们,相信你的同伴。”常笙画如是说。

    孟澎眼里的忧心忡忡渐渐被她的话打散了。

    常笙画避开他的伤口,握了握他的掌心,把那种信任和坚定的心态传递给他。

    孟澎的眼皮子开始耷拉。

    “你是一位英雄,你已经做到了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了,现在你要好好养伤,不要被别的东西掌握了你的意志,我们在等着你来开庆功宴,现在就好好休息吧,你仔细听,周围很安静,你的大脑也需要这份平静,让它放松,脖子放松,肩膀放松周围的光在熄灭,你走到了黑暗里,这样的黑暗很宁静,你需要它”

    常笙画松开了孟澎的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常笙画侧头看了一眼脑电波监视器,显示此时的孟澎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了。

    常笙画回头,用手在严友的面前挥了一下。

    有点昏昏欲睡的严友猛地惊醒,好悬没叫出声他差点儿就跟着常笙画的声音和孟澎一起睡过去了。

    严友简直毛骨悚然,觉得常笙画的能力也未免太可怕了。

    常笙画没管严友惊疑不定的眼神,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然后便转身走了。

    严友看了看孟澎,发现他的确是睡着了,眉头还是难得放松的,显得十分安宁,好像那些疼痛和毒瘾发作的疯狂都不存在了似的,严友的心里简直对常笙画的能力好奇得挠心挠肺,赶紧抓着手里的铅笔和纸张就跟出去了。

    常笙画换好隔离服,走到病房外面,一群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像是在仰视上帝。

    孟澎的主治医生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抓着她的手就热切地问:“你是在哪个医院就职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跳。

    宁韶明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这位主治医生是一位中校级别的医疗方向的特种军官,级别比常笙画和宁韶明都要高,可是他此时此刻看着常笙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香饽饽,当着宁韶明的面就开始挖墙脚。

    “我们医院的福利待遇绝对是非常好的!”医生兴奋地道,“我们早就采用一些合适的心理学手段,来代替容易产生成瘾性和抗药性的镇定剂以及麻醉剂,可是国内做这方面的心理专家真的太少了,大部分都是在做情绪、情感和犯罪方面的研究,提交上去的项目一直没有下文,如果你愿意过来接手这个项目,我们医院可以让你直接做项目负责人,提供足够的研究资金和实验的空间”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激动得连旁边的副手都拉不住。

    常笙画不得不伸出手,竖起了自己的食指。

    医生的目光立刻就被她的食指吸引了,话语停顿了一瞬。

    然后常笙画就把食指压在唇上,“嘘”了一声。

    医生登时就不说了。

    他的副手和护士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常笙画。

    他们很清楚他们这位中校级别的主任医生一激动就话痨的毛病,几乎没人拉得住,只能等他自己意犹未尽地结束,结果常笙画一个动作就让他停下来了,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擅长什么蛊惑人的巫术

    严友也看傻了,只有宁韶明他们几个领略多了常笙画的“妖术”,此时都在凝望天花板,试图制造他们和她不熟的印象,同时内心十分宽慰。

    总算不是只有他们被女魔头一边凌虐一边惊得傻眼了。

    可是常笙画本人却没有被人恭维的高兴和激动。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水平还不能算得上是心理学界最顶尖的水平,只能算得上是同辈之中学得比较好的,可是国的心理学发展得太缓慢了,好苗子全都跑去了外面的发达国家,以至于国内大多数心理从业人员不是在招摇撞骗搞钱来花,就是有心没力技能不成熟只能辅导辅导小烦恼。

    这也是她即使不对付那批神秘势力也要回来国的原因,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在这方面永远都是短板。

    所以常笙画婉拒了这位话痨主任医师的邀请,并且表示她现在要去配合警方办案了。

    严友向天发誓,他感觉到了这位主任医师笔直射过来的不善目光

    唔,他真的不会对孟澎打击报复吗?好想给孟澎换个医院或者换个主治医生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握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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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严友被那位主任医师的眼刀杀了多少遍,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孟澎转院的,所以严友只能把这个建议扼杀在肚子里,跟着常笙画他们去分析孟澎写出来的那些东西了。

    因为常笙画跟孟澎强调过,让他写出最关键的东西就好,所以孟澎给的词组虽然十分凌乱,但是几乎找不到没有用的词汇,不少还是跟着这条线很多年的严友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特殊编码,这是他们之间传递情报的特殊的编码模式,只用一些简单的看似无厘头的词语,就能翻译出相应的意思。

    有了严友和习濛这些孟澎的老同事帮忙,再加上辰津这样的技术性人才,这些词组分析翻译得十分快速,等到傍晚的时候,大量的关于南边毒品市场的情况都在这凌乱的词组之间展开,看得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哪怕是素来十分擅长控制情绪的常笙画,也在这些举足轻重的情报面前失了声。

    “我的天,他这是跑进黑椒跟傅夫人的床底下去偷听了吗?”习濛呆呆愣愣地呢喃道。

    严友有点激动又有点兴奋,最后变成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我就说他卧底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出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被发现,还被傅夫人往死里整,原来他是去偷了黑椒的情报库吗?!我的天,他到底做了什么……”

    常笙画已经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自若,她瞥了一眼一桌子的分析资料,轻飘飘地道:“也没做什么,就是看着你们跟盲头苍蝇似的,那些毒品贩子的气氛也不太对,就十分孤胆英雄地一个人跑去傅夫人的书房转了一圈,也算是走狗屎运,被抓的时机相当凑巧,傅夫人还以为他只是在进去的路上,不然真知道他的脑子里藏了这么多资料……”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的话吸引了。

    常笙画勾起嘴角,语气都是凉丝丝的,“估计就不是把他送到格斗场里闹着玩,而是直接挖出他的脑子来冒充生吃猴脑了。”

    众人瞬间一副想吐的表情——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形容啊!

    不过常笙画说的也对,虽然孟澎这么做是帮了他们的大忙,可是这次孟澎能够顺利把情报送到他们手里,那完全就真的是狗屎运了,要不是宁韶明和常笙画刚好带着歼龙大队来了觅川市,要不是他们跑去了甘老板的酒店参加这场宴会,要不是傅夫人看上了宁韶明,还把他带到了地下格斗场……

    这其中有太多巧合和不确定的因素了,哪怕少了一个,甘老板开宴会的那天都会变成孟澎的死期,那么他煞费苦心记在脑子里的这些资料,就全都永远不可能送到严友他们手上了。

    “唉,老孟真的是……”习濛感慨了一句,但是没有说完,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白了。

    众人慨叹了一会儿,并没有就着这个问题继续说,虽然孟澎做的这件事有点鲁莽,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大义,他的确是个英雄,这是无可否认的,大家也只是心疼他差点儿就在毒贩子的手里送了命,才会发几句牢骚。

    “这些资料我会带回去局里和大家好好研究的,至于来源,我也会暂时保密,老孟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既然你们已经让他‘死’了,那么最好就让那些毒贩子以为他是真的没有活下来好了,这对他以后的生活也很有好处……”严友收拾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纸张,然后抽出其中一张,有点为难地看着宁韶明和常笙画。

    宁韶明挑眉,常笙画已经知道严友打算说什么了。

    严友有点艰难地道:“孟澎说,他去行动之前就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把收集到的还没送出来的犯罪证据放在了一个u盘里,而这个u盘藏在傅夫人的地盘那边……”

    话说到这里,大家伙儿也都心知肚明了。

    昆县警察局的缉毒科和那些境外毒枭纠缠多年,但是至今都没有很好的缺口来打破这个牢固不动的集团,常笙画和宁韶明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而进入了甘老板以及傅夫人的圈子里,无疑是目前最合适的打击这个犯罪集团的先头兵,去拿孟澎的u盘也好,去试探傅夫人也好,这些就只有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两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做到了……

    但是歼龙大队是临时调过来协助昆县警察局行动的,应该是严友他们自己带头去做事,现在反而反了过来,这让严友等人十分惭愧。

    毕竟当兵的和当警察的还是有区别的,他们也在慎重地考虑常笙画和宁韶明究竟适不适合代替孟澎的卧底工作,哪怕他们已经展示出了足够的能力和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品。

    宁韶明倒是主动提出:“让我和我们部队的指导员去做这件事吧,我们会把孟澎的u盘拿回来,也会尽力配合你们打击毒枭黑椒的势力,最好能够连同甘老板这个人民内部的毒瘤一起收拾就更好了。”

    严友有点迟疑,担忧又内疚,“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宁韶明摇了摇头,显得十分平静,并没有被迫担负重任的不满或者是抢功劳的兴奋,就像是接受了一个本该由他去做的任务,“就算我们的职业不同,但是出发点是一样的,我觉得每一个警察都不会推诿自己的责任,每一个士兵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主动去做的,不是吗?”

    严友的迟疑被打消了一半。

    宁韶明露出一个有点轻佻又有点霸道的笑容,显得意气风发,“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当兵的就不如你们当警察的有责任感?老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吧!”

    严友的最后一份迟疑也被打消了,“我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会引起警察和军人的世界大战的……那就靠你们了,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宁韶明伸出手。

    严友低头一看,和他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宁韶明笑得十分灿烂明媚,“谢什么,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

    严友的眼睛微微发红,激动与感动充斥着内心,他沉声道:“对,好战友!”

    宁韶明对常笙画眨眨眼睛。

    常笙画不屑“嘁”了一声。

    宁韶明把眉头高高抬起。

    “啧,”常笙画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他们的手上面,拖着声音道:“这种小事——值得这么郑重么?我答应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坐到中途而废的可能性。”

    知道她是在表示她也会管到底,宁韶明和严友对视一眼,和在场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

    常笙画佯装嫌弃,但是嘴角倒是悄悄地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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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讨厌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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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澎在晚饭时分又醒了一次,不过这次是因为毒瘾发作而引起的。

    虽然孟澎只被注射过一次毒品,还是阿片类的,没有冰、毒那一类的毒品效力那么大,按理来说两次及以上才能成瘾,可是毒品本身就是一沾上就难以戒断了,沾了一次的人很少会忍得住不沾第二次,实际上成瘾性已经在形成了。

    各种毒品在初期飘飘然和兴奋的效果消失之后带来负面影响,也就是戒断综合征,身体产生依赖性的时候只要不吸毒,就会产生一系列让人十分难忍的症状和体征,例如恶心、呕吐、失眠、骨头疼痛、发冷发热等,也会让人忍不住进行第二次吸毒,产生身体暂时好起来的错觉,从而逐渐成瘾。

    更何况孟澎还是一次性被注射了大批量的毒品,在急性中毒的情况下,他没有一命呜呼就已经是命大了,其他的类似大脑急性缺氧引起的脑瘫之类的问题相比起来,那都是小问题了。

    孟澎发作醒来的时候,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正好在场。

    那位主任医师急匆匆跑过来,在给孟澎注射了美沙/酮进行急性脱毒之后,他又邀请了常笙画进去病房里,用心理学的手段加强孟澎的意志,不让他在毒品的控制下沉沦。

    倒也不是那位主任医师求知心切,非要拿孟澎来做一个实验品,而是孟澎现在不仅仅是毒品成瘾的问题,他的身体状况也太差了。

    哪怕是知道现在要赶紧进行急性脱毒,与此同时也要尽快治好他的伤,但是医院里也不敢给孟澎注射太多药物,就怕他戒掉毒瘾之后,又在毒瘾期间产生了药物依赖成瘾现象。

    那么在这个时候,能够用一些不借助药物的手段来帮助孟澎,无疑就是最恰当的办法了。

    可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心理医生在国内实在不多,要不是常笙画在下午的时候露了一手,那位主任医师也不敢让她来尝试的。

    严友他们听着孟澎的惨叫,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快要落泪了。

    常笙画看着这一幕,虽然知道越俎代庖或者是出风头不好,但也不好拒绝,换了隔离服就进了icu病房里。

    z国国内的心理学治疗上瘾现象的这一块儿并不成熟,常笙画在m国倒是进行了很多研究和实践,上手起来也算是熟门熟路。

    孟澎本身的意志力也是很强悍的,常笙画只要稍加引导,他就能够掌握好诀窍,这也让常笙画松了一口气。

    心理治疗之所以推进得比较缓慢,跟它的治疗效果还是有关的,毕竟它针对的对象是人的心理,不像是吃药打针,只要进入身体里就能产生作用,心理治疗的时候,如果一个人不配合,那么就是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没有用。

    孟澎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并没有在医院这边待太久,除了他们不方便呆在觅川市市区之外,那位热情的主任医师也是常笙画忙不迭想要拉着宁韶明走人的原因。

    对方实在是热情得堪比沙漠了,都已经说出如果常笙画来他们医院工作,他自掏腰包给她每个月发奖金这类的话了,常笙画听得嘴角瞅瞅,忽悠了他几句,拖着宁韶明就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宁韶明被她扯着拽着出了住院大楼,然后一路往军医院的停车场走过去,他见常笙画跑出几十米才慢下脚步,顿时颇是无语。

    “至于吗?”宁韶明觉得挺不理解的,“你不是很想继续做心理学的工作么?而且你又不打算真的在歼龙大队长久呆着,刚才那位……黄主任是吧,我觉得他开的待遇条件挺好的,这家军医院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还能让你继续搞研究,为什么你就这么嫌弃啊?”

    常笙画回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扬起,“你说这里是一家什么医院?”

    宁韶明不明所以,“军医院啊。”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我最讨厌什么?”

    宁韶明心说我哪里知道你讨厌什么,但是想了想之后,他就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你讨厌当兵的……”

    常笙画两手一拍,然后摊开,“那不就结了?”

    军医院里的医生不一定都是当兵的,但是常笙画本身就有少校的头衔,还没有复员转业的档案,她要是来了这家医院,妥妥的还是一个军人医生。

    宁韶明觉得他可以庆幸附近没有巡逻的士兵了,不然常笙画一定会被怒目相对,然后他也会被连累,成为这家军医院拒之门外的黑户。

    常笙画见宁韶明的表情千变万化,顿时十分开心地笑了,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宁韶明发觉到不对劲,登时眯起了眼。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宁中队同志,做人太天真了,不好。”

    宁韶明的脸刷拉就黑掉了,“你又玩我!”

    常笙画无辜地耸了耸肩,“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这么说的。”

    还不是你以前说的!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现在不讨厌当兵的了?”

    常笙画想了想,“如果说以前对军队是负值的好感,起码现在是上升到零的数值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对军队没有偏见也没有好感哈。”宁韶明凉凉地道。

    “不要客气,”常笙画状似一本正经,“都是你的功劳,谁让你太可爱了呢。”

    “……”宁韶明在反驳谁他喵的可爱跟直接揍常笙画之间徘徊了一秒钟,然后决定……唔,无视她!

    见宁韶明憋着一口气超过她,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常笙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背后,幽幽地道:“宁小明同志,我夸你呢,你就是这么对待夸奖你的人吗?”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我比较希望你一辈子都别夸我!”

    这个女魔头夸了谁,谁就要倒霉,就算不倒霉,这夸奖的水分也是能拧出一条小溪来的。

    常笙画心情极好地溜达着,“淡定,脾气这么急躁怎么行呢,我就是开个玩笑,至于为什么不来这里搞研究……比起一个人跑来这里帮人戒毒,我还是希望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吧,例如培养出一大群人可以帮人戒毒,帮人矫正心理障碍,帮人解决情绪问题等等。”

    宁韶明的脚步慢了下来,表情变得很是微妙,“你不会是想做老师吧?”

    一个女变态教出一群小变态,这不叫误人子弟,还能叫什么!?

    常笙画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宁韶明打了个冷战。

    “不是只有当老师才能培养人才,比起教育,创造一个可以受教育的空间,才是更重要的,不是吗?”常笙画如是道,“国内的心理学底子太弱,学的东西没办法致用,理论和实践脱轨,甚至连理论都学得一知半解,还有一堆人……对,说得就是你,直接把心理学当是坑蒙拐骗,这样的环境下,有几个人学得好的?”

    宁韶明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那就祝你成功啦。”

    常笙画扬起眉头,意气风发,“我当然会成功的。”

    宁韶明撇开头,“嘁……”

    停车场。

    常笙画从自己身上找出车钥匙,然后在附近找他们要开走的车。

    “我看看啊,”常笙画搜寻四周,“尾号9133……”

    宁韶明左一看右一看,然后目光就落在一辆靛蓝色的豪车上,喃喃道:“我可能有点眼花,看到了一辆超过八百万的豪车即将要被我们开走……”

    常笙画走过来一看,车牌号对得上,然后她按了按手里的车用遥控器,“嘀”的一声,这辆车就在他们面前解锁了。

    宁韶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就爆发了:“斯文德在搞什么鬼!送一辆车来给你代步就算了,好歹还有一个月,我们要经常往市区跑,可是代步的车需要这么土豪么?需、要、么!?”

    常笙画也沉默了三秒钟,随即就幽幽地道:“估计他家车库里找不到太便宜的车吧。”

    宁韶明……宁韶明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说到这辆车,那就是晚饭之前的事情了。

    斯文德当时打了个电话过来,跟常笙画聊了聊,末了,问了她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可以随时提供后勤支援。

    因为常笙画和宁韶明是被胡常鹰他们开车带过来的,但是胡常鹰已经回去了,计芎他们开来的小吉普又随时需要用,常笙画想着打车太麻烦,就让斯文德帮忙搞辆车过来。

    因为斯文德家里的生意做得很大,觅川市这边也有,常笙画的本意是让他叫这边的属下随便弄辆不常用的车,她和宁韶明开回去,回头再开回来就好了。

    斯文德是很快就让人送了个车钥匙过来,常笙画没细看就收起来了,结果来停车场一看,这车居然崭新如初,还是一辆高调的豪车,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有点懵逼。

    常笙画当场就打电话给斯文德,斯文德还振振有词:“这是我前几天就给你们托运过去的!你们不是要去装逼骗甘石荣么,没有一辆车来充场面,你们好意思装逼么?!”

    他说得好有道理,常笙画和宁韶明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好吧,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常笙画揉着额头打开车门,“跟昆县警局那边的人说是租的就行了。”

    宁韶明想了想,好吧,托运都托运过来了,不用就太浪费了,不过……

    宁韶明抢先一步占据驾驶座,把常笙画轰到了另一边,“别碰驾驶座,放着我来!”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跳,上了副驾驶座,由衷地道:“宁小明,心理阴影这种东西是可以治疗的,请不要放弃治疗,我可以优先让你预约治疗时间。”

    宁韶明瞥她一眼,呵呵两声,“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晃,我就不可能消除得了你开车的心理阴影。”

    常笙画痛心疾首,“你的意志力太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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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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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从自己身上找出车钥匙,然后在附近找他们要开走的车。

    “我看看啊,”常笙画搜寻四周,“尾号9133……”

    宁韶明左一看右一看,然后目光就落在一辆靛蓝色的豪车上,喃喃道:“我可能有点眼花,看到了一辆超过八百万的豪车即将要被我们开走……”

    常笙画走过来一看,车牌号对得上,然后她按了按手里的车用遥控器,“嘀”的一声,这辆车就在他们面前解锁了。

    宁韶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就爆发了:“斯文德在搞什么鬼!送一辆车来给你代步就算了,好歹还有一个月,我们要经常往市区跑,可是代步的车需要这么壕么?需、要、么!?”

    常笙画也沉默了三秒钟,随即就幽幽地道:“估计他家车库里找不到太便宜的车吧。”

    宁韶明……宁韶明他已经无言以对了。

    说到这辆车,那就是晚饭之前的事情了。

    斯文德当时打了个电话过来,跟常笙画聊了聊,末了,问了她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可以随时提供后勤支援。

    因为常笙画和宁韶明是被胡常鹰他们开车带过来的,但是胡常鹰已经回去了,计芎他们开来的小吉普又随时需要用,常笙画想着打车太麻烦,就让斯文德帮忙搞辆车过来。

    因为斯文德家里的生意做得很大,觅川市这边也有,常笙画的本意是让他叫这边的属下随便弄辆不常用的车,她和宁韶明开回去,回头再开回来就好了。

    斯文德是很快就让人送了个车钥匙过来,常笙画没细看就收起来了,结果来停车场一看,这车居然崭新如初,还是一辆高调的豪车,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有点懵逼。

    常笙画当场就打电话给斯文德,斯文德还振振有词:“这是我前几天就给你们托运过去的!你们不是要去装逼骗甘石荣么,没有一辆车来充场面,你们好意思装逼么?!”

    他说得好有道理,常笙画和宁韶明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好吧,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常笙画揉着额头打开车门,“跟昆县警局那边的人说是租的就行了。”

    宁韶明想了想,好吧,托运都托运过来了,不用就太浪费了,不过……

    宁韶明抢先一步占据驾驶座,把常笙画轰到了另一边,“别碰驾驶座,放着我来!”

    常笙画的眼皮子跳了跳,上了副驾驶座,由衷地道:“宁小明,心理阴影这种东西是可以治疗的,请不要放弃治疗,我可以优先让你预约治疗时间。”

    宁韶明瞥她一眼,呵呵两声,“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晃,我就不可能消除得了你开车的心理阴影。”

    常笙画痛心疾首,“你的意志力太脆弱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路说说笑笑吐个槽,常笙画和宁韶明很快就回到了昆县。

    此时不过是晚上八点多,除了去巡逻站岗的人,其他的歼龙士兵们还在操场上,苦哈哈地执行新的训练计划。

    除了歼龙大队的成员之外,操场上还围着不少昆县警局的警察们。

    来昆县的缉毒警几乎就没有拖家带口的,基本上都住在警局附属的宿舍楼,一群大老爷们平时也没什么事做,不值班的话就运动运动散散步,吃个夜宵侃侃天,消耗完了精力就回去睡觉。

    自从歼龙大队来了之后,他们又多了一个消遣的方向,那就是跟士兵们切磋请教或者是跟着他们一起训练,只是训练量没那么大,有些就是玩闹一下打发时间,宁韶明没说过什么,任他们去了,反正被围观习惯了就好,锻炼一下定力。

    今天换了新的训练方案,警察们都觉得挺有意思的,跟着训练了一会儿,就只剩下满满的对歼龙士兵们的同情了。

    得,就知道是因为打架斗殴被罚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出去了一天,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倒是没敢偷懒,哪怕是他们仅剩下的两个小队长都在宿舍楼里卧床静养。

    qaq老大已经气炸了,他们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捋老虎胡须……

    宁韶明开着车经过操场,下车的时候看到一群士兵们正在一对一练习擒拿术,看满头满身的大汗,就知道他们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了,他这才觉得满意了一些。

    那些警察们倒是被宁韶明开的车吸引了,纷纷围了过来。

    “我的天,这不是上次老习那杂志里介绍的那款车吗?”二组组长贺丈知瞪大眼睛,特别想摸一把,但是都没敢下手,“大好几百万呢,宁队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这可不是我的,”宁韶明耸了耸肩,指了指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常笙画,“你问她。”

    旁边一个警察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常教官还是个白富美啊!”

    几个年轻的女警跟常笙画讨论过一些情感问题,此时也是围着她就开始叽叽喳喳,好像多跟她说两句话就能沾沾财气似的。

    常笙画无奈地道:“富什么啊,租的!就是有认识的门路,才能把这玩意儿租回来,回头拿来出任务的,你们在操场上开几圈就好,别开出去,让那些犯罪分子都把这车牌号背下来了,回头下一个租车的就该倒霉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倒是让大家伙儿信了,一群车迷开始抢车钥匙,抢不到的就去抢座位,不能开,坐坐也好啊,好几百万的豪车呢!

    现场气氛热闹得不行,常笙画和宁韶明也任由他们说说笑笑着排顺序试开几把,反正车是斯文德的,撞坏了,他们也不心疼。

    斯文德表示:“qaq!”

    歼龙的队员们也非常想过来凑热闹,奈何他们老大和女教官就在旁边盯着,他们只能一边挠心挠肺地偷瞄,一边苦逼地继续训练。

    我防……

    我扣……

    我摔……

    宁韶明一头黑线,走过去,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耍杂耍吗?没吃晚饭?用点力!”

    一群士兵被吓得一抖,“啪叽”就把手里的队员一个过肩摔摔出去了。

    操场中间瞬间就“横尸遍野”,宁韶明翻了个白眼,特别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兵。

    ——怎么越来越傻乎乎了呢?

    宁韶明松了松筋骨,伴随着昆县警察们乐哈哈试车的背景音,亲自上手把几十个队员轮流调教了一遍,中途常笙画看得有点手痒,也跟着把和宁韶明练过的士兵忽悠过来,也调教了一遍。

    等他们两个当boss的玩够了,操场上已经真的是横尸一大片了。

    终于玩够了豪车的警察们溜达过来一看,顿时啧啧出声。

    “这就是现实版的捡尸体吗?”

    “捡回去有什么用?”

    “那倒也是,卖肉也只能冒充猪肉。”

    “……”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哀怨地看着这群幸灾乐祸的警察们。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小伙伴了?友谊的巨轮被你们吃了么?!

    折腾完了这群队员们,宁韶明总算把看到他们惹是生非而生出来的闷气发泄完了,也懒得再搭理他们,溜达着就回宿舍楼去洗澡了。

    队员们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懵逼了片刻,齐刷刷又把目光集中在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弄乱的衣袖,挑眉,“看我做什么?”

    胡小戈苦哈哈地道:“教官,老大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啊?”

    把他们揍了一顿,连多一个字都吝于多说的,宁韶明这副情态,难怪一群士兵们以为他还在生气了。

    常笙画倒是知道那位宁大少纯粹就是出门晃了一天,浑身骨头痒痒,能多动手就绝对不瞎逼逼,但是常笙画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告诉歼龙士兵们真相呢?

    于是乎,她只是淡定地道:“等着呗,急什么,你们老大白天刚去过给你们揍的那个小帮派老大道过歉,不让他再多生会儿气啊?”

    一众队员一听,顿时内疚心爆棚。

    啊啊啊,他们老大那么骄傲那么霸道那么坏脾气……呃,不,暴脾气,居然要低头去给人道歉,他们真是太对不起老大了tat!!!

    故而,在宁韶明洗完澡之后,他从浴室里一走出来,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七八份夜宵,不同品种种类齐全,热乎乎香喷喷,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宁韶明却是一头雾水。

    这是谁去打劫了大排档呢,还是有谁要来他宿舍开party啊?!

    自从上次宴会第二天,常笙画和宁韶明临时提前离开觅川市市区之后,甘老板那边就没了动静。

    常笙画也不着急,这刚找出来一个警察卧底,就算是这卧底已经被弄“死”了,甘老板和傅夫人那边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肯定是要耗费一点时间来排查手底下的人的。

    严友他们跟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商量过之后,就跟市里的兄弟警局协调了一番,让他们故意做出气氛紧张秘密找人的样子,好像那天临时跑去酒店盘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死掉”的卧底似的,故意布出疑阵,令甘老板和傅夫人那边以为那个卧底是市警察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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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的好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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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挂断了甘老板的电话,宁韶明急忙追问:“怎么样?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甘老板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跟常笙画闲话家常的。

    当然,也不是为了试探,毕竟孟澎那件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市警察局那边都已经不得不“被迫”中止搜寻计划了,这个时候甘老板还跑来马后炮地试探,那就显得他太蠢了。

    “什么意思?”听完常笙画言简意赅的转述,宁韶明觉得有点跟不上进度,“甘老板请我去参加一个油画的展览?你确定说的是我吗?”

    常笙画心情十分愉快地道:“就算不是你,你也得上,反正我是已经答应甘老板了。”

    反正言下之意就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宁韶明一脸菜色,“我也没说不去,但问题是为什么要去那个什么劳什子油画展?!”他崩溃地扶住了额头,“我估计连油画跟水彩画的区别都分不出来……就不能去看个什么兵器展博物馆之类的吗?!”

    常笙画顿时嫌弃地看着他,“作为一个世家出身的大少爷,你不觉得太丢人了么?”

    宁韶明被她嫌弃,顿时“嘁”了一声,“劳资就是只会打架,你奈我何?”

    “的确不能奈何你什么,”常笙画想了想,起身,拽着宁韶明的后脖领子就往外走,“顶多就是给你上个课而已。”

    ——上课?excuse/ me!?

    宁韶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别告诉我,你要给我临时上一节油画课?!”

    常笙画跟路过的警察点点头打招呼,嘴里答道:“既然要去看油画展,怎么可以不了解油画的历史呢,这样对画展的主人太尊重了……”

    宁韶明表示抗议,“关老子屁事啊,又不是老子主动要去的……”

    “而且宁中队,你不要忘了,你还肩负着把傅夫人拿下的重任,”常笙画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愉悦,“甘老板没有那个艺术细胞,这次油画展肯定是傅夫人提议的,你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宁韶明崩溃:“管她去死啊,老子长这么大,文化课艺术课就没有及格过,看个毛线的油画展……啊喂!老子不要上课啊啊啊——”

    眼睁睁看着常笙画把宁韶明拖进一个多媒体会议室,还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听着宁韶明一路惨嚎的警察同志们都默默地目送着他。

    兄弟,走好,我们救不了你!

    常笙画当然也没有学过油画,但是艺术的东西都是相通的,他们又不需要真的看得懂油画的精髓,只要加班加点学一些皮毛就好了。

    咳咳,事实上学不学都无所谓,但是谁让宁韶明太嚣张了呢,文化课不及格还敢拿出来现,一副“没文化我骄傲”的姿态,常笙画非得挫一挫他的威风不可。

    于是乎,宁韶明被常笙画关在多媒体会议室里整整一个上午,等歼龙大队的队员们试图继续哄他们老大,结果到处找不着人的时候,才在小伙伴昆县刑警们的指引下敲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常笙画神清气爽地过来开门。    宁韶明像是死狗一样趴在一张桌子上躺尸。

    白色投影幕布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能让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都心慌慌。

    歼龙士兵们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道:“老大……还活着么?”

    常笙画探了探袖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挑眉,微笑,“嘘,别吵,你们老大正徘徊在艺术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一群队员满腹怜悯,同情地看了一眼躺尸的宁韶明。

    艺术的海洋如何让人不可自拔这个不好说,但是他们老大快被这艺术的海水淹死了这点倒是看得出来。

    甘老板当然不是单独约了宁韶明一个人的,只是重点提出宁韶明一定要去就是了,可见这次邀约的主要对象就是这位宁大少,甘老板肯定是更想拿捏着常笙画这个“无权无势”的常家小小姐的,至于会盯着宁韶明不放的人……呵呵,除了傅夫人,还能有谁?

    常笙画不得不说宁韶明这个“美男计”的确使得挺好的,傅夫人那头刚被一个警察卧底给翻了一圈,结果她倒是有心思给某位大毒枭戴绿帽子,也不知道说她是女版枭雄好,还是说她实在是做事太不靠谱的好。

    不过常笙画和宁韶明本来就是要接近傅夫人的,她自己主动送上门了,还省了他们找杆子来爬,绞尽脑汁想怎么样合理偶遇才能不引起对方势力的怀疑。

    在折腾了宁韶明一把之后,第二天早上,常笙画和宁韶明就稍作打扮,然后开着那辆斯文德弄来的靛蓝色的豪车,目标是——觅川市的市区最大型的艺术画馆。

    还真别说,斯文德给他们弄来的车虽然高调过头了,平时开不出去,但是在跟甘老板见面的时候,这辆车倒是挺能派上用场的,毕竟甘老板出入的场合都是各种高端地点,多么有逼格这点不好说,但是肯定到处都是各种犯罪和**的证明,一辆几百万的豪车开在这样的地方,真是一点儿都不显眼。

    作为京城顶尖圈子里的纨绔大少,宁韶明表示——他仇富。

    没办法,宁家从来不给他零花钱,他都快要穷得响叮当了,orz。

    常笙画倒是有点不理解宁韶明为什么这么穷,“部队里包吃包喝的,出门做任务也有报销,不会让你们自己出钱,歼龙大队也很少缺过经费需要你来垫,你都是少校了,军官的工资不算低,你就每个月买点酒买点烟,也没什么奢侈的爱好,你的钱哪里去了?”

    宁韶明顿时不满地咕哝:“你还调查我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每个月买买酒买买烟?说不定我还出去花天酒地了呢!”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是么?那你说说你去哪里花天酒地了,我一定严格贯彻指导员的工作任务,把你举报给上头。”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同事了?”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对她的冷酷无情表示毫不意外,“而且就算不出去花,我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常笙画倒是感兴趣了,“你说说看?”

    真的要算账了,宁韶明倒是又得仔细想了想,“唔,比如南瓜他们走的时候,要给他们贴补一点吧,队里那么多人,谁家里有点什么事,总要意思意思吧,年年那么多牺牲的战友,他们家里人也要照顾一下吧,还有以前复员转业的那些,他们可没有南瓜几个运气那么好,离开部队之后做事都不太顺利,我也要帮点忙……”

    常笙画一开始还想吐槽他就是个大肥羊冤大头,可是听着听着,那些吐槽的话就慢慢咽了下去。

    宁韶明倒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板着手指算自己这些年花完的钱,最后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脸,“还有你这个周扒皮,两套衣服六万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下吧,再拖几天,我怀疑我都要喝西北风了!”

    常笙画笑了笑,“怕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来宰肥羊了么?”

    宁韶明一听这话,霎时间就精神了,“看画展还带自助餐?”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智障,“你见过一群人一边看艺术品一边端着个盘子在吃的么?”

    宁韶明的眼神十分遗憾,“那就太可惜了,开了一路的车,早餐都要消化光了。”

    常笙画抽抽嘴角,“等中午吧,蠢货,甘老板肯定会请客吃饭的。”

    “还要中午?!”宁韶明从带来的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面包,“那我先垫垫肚子。”

    常笙画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她刚才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二傻愣子心地善良的,这分明就是个不着调的饭桶啊!

    因为起得早,所以他们两个一路开车过来,到了觅川市市区的时候还有点早,宁韶明便在江边兜了兜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到觅川市最大的艺术画馆那边去了。

    来得太早太殷勤可不好,去江边兜兜风,估计甘老板还以为他们年轻人又去拍拍拖玩玩浪漫了。

    其实常笙画和宁韶明现在的关系还挺扑朔迷离的——意思是在甘老板看来就是这样的,这两个年轻人吧,说是他们在谈恋爱,他们又似乎相互牵制,相互抓着对方的把柄,说他们没有在谈恋爱吧,两个人又同进同出的,关系看起来颇是扭曲又神秘。

    甘老板就觉得他们肯定是合作关系,毕竟合作关系和睡在一起的关系并不冲突,他认为常笙画和宁韶明的情侣关系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这两个人的合作关系似乎不太稳固,偶尔一方牵制住对方,偶尔一方又会脱轨,就像是那些顶层圈子的夫妻一样,可是同心协力为夫家更上一层楼,也会因为外家的势力平衡而做出相爱相杀的事情。

    甘老板觉得这样不太保险,宁韶明现在是被常笙画拿捏住了,在试图帮她夺取常家的主控权,可如果以后常笙画被甘老板控制了,常家必定有一段时间是势弱的,万一宁韶明就以一个合法的身份来吞掉常家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利益,甘老板觉得还是想办法扯断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情侣关系,傅夫人的出现无疑是给甘老板瞌睡送上枕头了。

    至于成不成功……那倒无所谓,反正甘老板也只是在做两手准备而已。

    所谓计中计,局中局,你算计我,我挖坑给你,无形的争斗,远远比明晃晃的刀光剑影更为诡异凶残,杀人不见血,割喉不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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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模范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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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那么多牺牲的战友,他们家里人也要照顾一下吧,还有以前复员转业的那些,他们可没有南瓜几个运气那么好,离开部队之后做事都不太顺利,我也要帮点忙……”

    常笙画一开始还想吐槽他就是个大肥羊冤大头,可是听着听着,那些吐槽的话就慢慢咽了下去。

    宁韶明倒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板着手指算自己这些年花完的钱,最后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脸,“还有你这个周扒皮,两套衣服六万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下吧,再拖几天,我怀疑我都要喝西北风了!”

    常笙画笑了笑,“怕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来宰肥羊了么?”

    宁韶明一听这话,霎时间就精神了,“看画展还带自助餐?”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智障,“你见过一群人一边看艺术品一边端着个盘子在吃的么?”

    宁韶明的眼神十分遗憾,“那就太可惜了,开了一路的车,早餐都要消化光了。”

    常笙画抽抽嘴角,“等中午吧,蠢货,甘老板肯定会请客吃饭的。”

    “还要中午?!”宁韶明从带来的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面包,“那我先垫垫肚子。”

    常笙画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她刚才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二傻愣子心地善良的,这分明就是个不着调的饭桶啊!

    因为起得早,所以他们两个一路开车过来,到了觅川市市区的时候还有点早,宁韶明便在江边兜了兜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到觅川市最大的艺术画馆那边去了。

    来得太早太殷勤可不好,去江边兜兜风,估计甘老板还以为他们年轻人又去拍拍拖玩玩浪漫了。

    其实常笙画和宁韶明现在的关系还挺扑朔迷离的——意思是在甘老板看来就是这样的,这两个年轻人吧,说是他们在谈恋爱,他们又似乎相互牵制,相互抓着对方的把柄,说他们没有在谈恋爱吧,两个人又同进同出的,关系看起来颇是扭曲又神秘。

    甘老板就觉得他们肯定是合作关系,毕竟合作关系和睡在一起的关系并不冲突,他认为常笙画和宁韶明的情侣关系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这两个人的合作关系似乎不太稳固,偶尔一方牵制住对方,偶尔一方又会脱轨,就像是那些顶层圈子的夫妻一样,可是同心协力为夫家更上一层楼,也会因为外家的势力平衡而做出相爱相杀的事情。

    甘老板觉得这样不太保险,宁韶明现在是被常笙画拿捏住了,在试图帮她夺取常家的主控权,可如果以后常笙画被甘老板控制了,常家必定有一段时间是势弱的,万一宁韶明就以一个合法的身份来吞掉常家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利益,甘老板觉得还是想办法扯断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情侣关系,傅夫人的出现无疑是给甘老板瞌睡送上枕头了。

    至于成不成功……那倒无所谓,反正甘老板也只是在做两手准备而已。

    所谓计中计,局中局,你算计我,我挖坑给你,无形的争斗,远远比明晃晃的刀光剑影更为诡异凶残,杀人不见血,割喉不动刃。

    第一百五十七章 模范式情侣

    油画展是上午十点开始的,宁韶明掐的时间刚刚好,他们来到这个造型流畅奇美的艺术画馆,刚下车没多久,就遇上了联袂而来的甘老板和傅夫人。

    说实话,傅夫人会在这样的场合露面也是很难得的,她平时都深入简出,敢在甘老板的宴会上出面,那是因为没人有胆子或者有能力在那里拍到她的照片,这也是昆县警察局一直没有掌握到傅夫人的真实相貌的原因。

    可是今天这个油画展不一样,虽然第一天展览,请来的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可是也相对来说更为鱼龙混杂,为了一个宁韶明,傅夫人还真的是非常用心啊……

    “你看傅夫人上钩得多么自愿,”常笙画挽着宁韶明的手臂,在视线的盲角拍了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长地道:“好好努力,争取拿下傅夫人。”

    宁韶明有点炸毛,“别说得我好像要牺牲点什么一样好么!”

    常笙画幽幽地道:“你看人家孟澎多拼命,让你牺牲一把,那叫享受艳福,你的觉悟就不能高一点么?这可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在抛头颅洒热血啊……”

    不,我就看得出来你是想看好戏!宁韶明强忍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白眼的冲动,“滚边去,这样的艳福给你,我才不要!”

    常笙画用空着的那只手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宁小明同志,你这样的行为叫做冷感,不能放弃治疗哦!”

    宁韶明的眼皮子使劲一跳,“闭嘴,哪个人在你眼里是没有病的?”

    常笙画想了想,“好吧,理论上来说人人都有精神问题,没有问题的那叫做死人。”

    宁韶明无力反驳了,“……你还是继续闭嘴吧,他们过来了。”

    就在他们说话期间,甘老板和傅夫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立刻就朝着常笙画和宁韶明走了过来。

    说实话,虽然傅夫人已经快四十岁了,但是保养得好,看起来年轻貌美又风情万种,一双红唇简直能让定力不足的男人看了就心头烧火。

    偏偏甘老板是个土肥圆,哪怕在南边权势滔天,身上的服饰打扮也一件比一件贵,但是和傅夫人这么手挽手走过来,简直就是癞蛤蟆和天鹅肉的现实版对比,宁韶明特别想笑,然后被常笙画掐了一把腰,让他收敛点。

    就算人家再丑……咳咳,当面嘲笑人家也不太好吧,毕竟两个都是耍狠玩命的好手,被记仇了就不好了。

    常笙画脸色如常地拖着宁韶明也迎了上去,比起甘老板和傅夫人这一对儿,他们两个人完全就是男才女貌模范级别的代表,但是甘老板盯着常笙画,傅夫人盯着宁韶明,倒是没有在意两组人之间的差别。

    “甘叔叔,傅夫人,几天不见,过得还可以吗?”常笙画漾着笑容主动和他们寒暄,宁韶明一如既往本色出演,只要臭着脸站在旁边就行了。

    果不其然,傅夫人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宁韶明身上,笑着道:“宁少这是不高兴了么,一大早的,谁惹你了?”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没谁惹我,就是起太早了,没睡够。”

    傅夫人的脸色僵了僵。

    这个油画展是她提议的,时间是她定下来的,宁韶明说没睡够,不就是成了她的问题了么?

    虽然有点不悦,但是也对宁韶明的情商以及纨绔的本性有了更深的认识,宁韶明就是个爱疯爱玩下手够狠但就是智商是硬伤的人,傅夫人已经把这个设定牢牢记在心里了。

    常笙画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站出来打圆场,“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入馆吧,听说这次油画展是展出了很多名家之作,宁少看到了,就会觉得这一趟值了。”

    ——不,我怕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宁韶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地如是想,但是常笙画才不会给他开口吐槽的机会呢,对甘老板和傅夫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等他们往前走了,常笙画就拽着宁韶明也一起进去了。

    这是油画展的第一天,展出来的半数是年代比较久远的名画,另外一半则是现代一些先锋画手的巅峰之作,虽然比起那些有名的古画来说不算是完美无缺,但也不乏惊人之作,拿来收藏升值的话也是不错的作品。

    常笙画看着随处可见的名流富商,再看看现场的氛围,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怎么了?”发觉常笙画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宁韶明不解地问道。

    常笙画小小声地道:“这油画展有问题。”

    宁韶明左看右看,唔,除了有钱有身份的人多了点,安保严格了一点, 好像也没有大问题了么?

    把询问的眼神递给常笙画,宁韶明表示他没看出现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常笙画摇了摇头,“不是说这里有什么问题,我是说这个油画展,应该是甘老板拿来洗/钱的工具。”

    宁韶明微微愣住,“你确定?”

    “不然呢?你真的以为甘老板还是傅夫人喜欢艺术,能够欣赏得来这种算得上是冷门高端的玩意儿?”常笙画反问他,然后道:“你没看这个画馆的馆长都在和甘老板聊天么,他一个可以挂得上暴发户三个字的穷凶极恶之徒为什么会跟一个画馆扯上关系,而且关系不错?”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分析惊到了,左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的确发现了不少前几天在宴会厅里见过的熟面孔,从辰津他们查到的资料来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会聚集在这里给一个说不上十分有名的油画展捧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只是宁韶明很少碰经济犯罪类的东西,所以对这个没有那么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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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机会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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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心里一动,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你想买?”

    如果说傅夫人是因为欣赏艺术,所以才想要买几幅油画回去,宁韶明当然是不会信的,就算常笙画没有跟他说甘老板疑似在用这些油画作品来洗钱,宁韶明也不会觉得一个天天跟毒品打交道的人会有这个闲心跑去赏析艺术作品。

    艺术无国界,宁韶明也不是歧视坏人之类的,只是觉得这些人连底子带根都坏透了,就算是有个什么爱好,大概也是血淋淋的吧——用血淋淋的钱堆出来的爱好。

    傅夫人不知道宁韶明心里兜转着的各种心思,只是听到宁韶明这么问了,便笑吟吟地道:“家里最近觉得墙壁有点空荡荡的,想买几幅回去挂挂。”

    宁韶明“哦”了一声,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

    傅夫人用右手挽着宁韶明的手,左手则是柔弱无骨地贴着他的手臂轻轻抚摸,“宁少对油画颇有见解,不如——帮我挑上几幅?”

    宁韶明心道他哪里来的见解,跟常笙画胡说八道几句还好,真要挑画的好坏……呵呵哒。

    不过傅夫人一直在试图勾搭他,压根也不是真心想买画的,宁韶明在内心冷笑连连,面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是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幅画,“这个不错,有树有鸟的,挂客厅吧。”

    傅夫人侧头一看,那是一副抽象派的油画,飞鸟被一棵树的藤蔓紧紧勒死在树干上,鸟儿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壮烈,画得极其生动,树是黑色的,鸟是雪白的,背景是猩红的,一看就跟世界末日似的,估计只能挂在那种阴森森的古堡里当装饰。

    这种充满非主流的画适合挂客厅?傅夫人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幻一分,就不紧不慢地道:“这样吗?我也觉得挺好的,回头画展结束了,我就买回去挂客厅做装饰了。”

    宁韶明都不得不佩服傅夫人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看来他还有得练,不然别说是常笙画,连傅夫人那张嘴都掰扯不动。

    傅夫人和宁韶明这边在“风花雪月”地谈要买什么画,常笙画跟着甘老板四处周旋,倒像是常笙画陪着他在谈生意了。

    甘老板有意见识她的本事,常笙画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毕竟越值钱才越能引得大鱼上钩。

    这些鱼儿啊,全都是不闻着腥味就不上赶着来的。

    甘老板见常笙画在一群人里周旋得游刃有余,娓娓道来的样子完全不落世家之风,心里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啪啪响。

    在最初常家四小姐常若诗找上门的时候,甘老板就在想常家小女儿从小就没有怎么出现在人前,一直旅居国外,怕是哪方面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不然如果不是常家有什么难言之隐,怎么会把掌上千金嫁给他呢?甘老板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等在觅川市这边初次见到了常笙画,甘老板又觉得这个常家小小姐还真的有点扶不起来,因为她出身自将门世家,居然不喜欢在部队掺和,不能吃苦,而是想着办法把自己弄到一个小地方去领个闲职高薪,然后吃吃喝喝谈恋爱,那时候甘老板就觉得,想要拿下这位小小姐也不是那么难的,常家指不定会直接把人给他送过来呢。

    可是和常笙画接触得越多,甘老板就越是心惊肉跳,觉得这个女人也不简单,起码不像是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手段不算是老奸巨猾,但是也不是一朵真的小白花,想要算计她还是要花点心思的。

    何况常笙画身边还有一个宁家的嫡系继承人,只要宁家家主宁景侯一天没有宣布剥夺宁韶明的继承权,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谁也不会小觑他的力量。

    于是乎,甘老板的思想就慢慢地从利用常笙画转换成了和常笙画合作,毕竟常笙画是他能够叩开z国最顶尖的社交圈的唯一缺口,甘老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的成就是不少,可要是不再努力一把,那就止步于此了,而且还有一群警察不依不挠地跟在他后面,要逮住他的小辫子,甘老板可不想风光了半辈子,结果到头来要锒铛入狱。

    唔,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入狱,他做的事情够他枪毙个一百遍了。

    可以说常笙画就是在甘老板面前画了一张诱人的香喷喷的大饼,让他生出登天的梦想和野心,当一个人的眼睛被利益所蒙蔽的时候,他就不会顾虑得那么周全了。

    常笙画要甘老板在这样的巨大诱惑面前失控疯狂,那么她就能抓着他的软肋致命一击,然后顺着甘老板的心脏摸到他背后藏得最深的那条线,线上是无数纠葛的累累血债,是她的,也是宁韶明的。

    “常小姐真是风趣幽默……”

    “哪里哪里,您老客气了。”

    参加画展的宾客们无论老少男女,被常笙画逗得低声轻笑,直到这家艺术画馆的馆长出来展示他的画技了,一群人这才分开,临走之前也是对常笙画赞誉有加。

    甘老板等人走远了,才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常比我当年能耐多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甘叔叔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甘老板朝着人群聚拢的方向走过去,“馆长亲自作画的机会可不多,我们去瞧着吧。”

    “行。”常笙画点头,跟上。

    不过甘老板很快就被人群里的熟人请走了,常笙画刚应付了一拨人,做一次样子就够了,他懒得再去,就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站在那里看那位馆长开始展示他的油画功底,一群人也不知道是收了好处还是给甘老板面子,都做出一副捧场的样子。

    常笙画百无聊赖地靠着柱子,忽然有只手搭过来,猛地一拍她的肩膀。

    “嘿!”宁韶明从柱子后头转出来。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突然吓到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说:“无聊。”

    宁韶明“啧”了一声,“你态度好一点会死啊?”

    常笙画连接话的**都没有,只用眼皮子夹了他一下。

    宁韶明的嘴角抽了抽,和她一起靠在高大的柱子旁边,朝着馆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架势十足的样子,便撇嘴道:“附庸风雅!”

    常笙画凉飕飕地道:“你想附庸,都附不上去吧。”

    “嘁,”宁韶明不屑地道:“少爷我不稀罕。”

    常笙画只送他两个字:“呵呵。”

    “阴阳怪气的,”宁韶明白了她一眼,“谁给你气受了?”

    常笙画想了想,“无聊。”

    又是这两个字,不过表达的意思可不同,宁韶明觉得自己听懂了,颇为幸灾乐祸地道:“反正是你自己筹谋的,自己的计划,跪着也要干完。”

    常笙画没继续搭这个茬,只是反问:“傅夫人呢?你把人给甩开了?”

    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宁韶明忙不跌道:“关我什么事,她自己被熟人叫走了。”

    常笙画冷笑两声,“一个毒枭的情妇,能有什么熟人?不是上线就是下线,你就没想过跟过去看看?”

    “……”宁韶明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摆脱傅夫人的勾搭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想到主动凑上去呢?

    常笙画盯着宁韶明看了两秒钟,然后扯开嘴角,笑,嘲笑的笑。

    宁韶明粗声粗气地道:“看什么看?”

    常笙画张开嘴,吐出一个字:“傻”

    “……”宁韶明再度被噎住,捏着拳头就特别想要揍她,可惜这是公共场合,别说是揍人,就是撂脸色也不太好,谁让他们这个时候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呢。

    有恃无恐的常笙画又冲着他笑了一下,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宁韶明无语问苍天。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欠揍的魔头呢?既生明何生画,都是命啊!

    画馆馆长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群人在轰然叫好,倒是显得他们这个角落特别安静了。

    没人说话,哪怕是互相吐槽打发时间也好,宁韶明不甘寂寞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常笙画在靠着柱子闭目养神,闻言,眼也不抬地道:“我怎么知道?”

    她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宁韶明不甘寂寞地继续道:“我们不能把这个画展给搞掉么?”

    这口气还真是大,他居然想要把这个画展给一锅端了……常笙画终于抬起眼皮子,瞅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知道现场都是些什么人吗?”

    宁韶明耸了耸肩,“无非就是达官显贵富商之类的呗。”

    常笙画“呵”了一声,“把画展搞掉?谁给你这么大的脸,宁家么?”

    宁韶明被这个女魔头挤兑惯了,倒是没有那么容易炸毛了,听着这刺耳的话,也只是象征性地挖了挖耳朵,撇嘴道:“说得好像邪不胜正几个字不在字典上似的。”

    “在是在,”常笙画嘴角勾起几分笑,可惜又冷又讥诮,“只是想写出来,哪有这么容易?”

    宁韶明有点不服气地看着她。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火气,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想弄死多少人么?”

    宁韶明一脸懵逼,“什么?”

    常笙画轻微地耸了一下肩膀,“你猜你叫一堆警察过来,到头来是谁会被搞死?”

    宁大少这个罪魁祸首当然是要为了大局藏好的,这些达官显贵有钱人也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把自己给干干净净摘出来,那么牺牲的就只能是所谓正义的那一方了。

    宁韶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你这家伙……怎么就心思那么阴暗呢,我不就是随口说说么?”

    常笙画笑了笑,“说话是需要过脑子的,宁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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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没有撒娇
    师之盛一直想要个江上阳这样的伴侣。

    呃,倒不是说师之盛喜欢江上阳,只是江上阳这样的人设实在有点苏破天,英俊多金温柔体贴大方得体的霸道总裁,谁不喜欢呢?除了招惹神经病这个体质让人有点无奈之外,江上阳好得近乎完美。

    当然,完美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再怎么把他当梦中情人,现实中也很少人会真的去勾搭他,那种男神只可远观的心态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烈,从江上阳订婚之后他的爱慕者不找他直接去找裴曦的麻烦这点就看得出来了,起码师之盛觉得自己虽然是拿江上阳当标准,但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交往,他可不想请一个男神来回家供着至于裴曦?算了吧,他的智慧是尔等凡人不可企及的,品味也是一样。

    但是师之盛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标准没用上就不说了,最后居然把一个傻白甜二哈带回了家,师之盛的心情也是微妙得很。

    没错,堂堂审判者副团长,埃瑞莫里就是那个傻白甜二哈。

    师之盛不是贬低埃瑞,可是连裴曦那个那么没有人性的家伙都会一边把他当成是免费劳动力一边怜悯他的智商而懒得坑他,那就足以证明埃瑞是一个怎么样的傻白甜,连铁石心肠的裴曦都看得不忍心了。

    师之盛看着地上那只已经长成少年犬的哈士奇,再看看对面眨巴着眼睛和哈士奇一样蹲坐着的金发男人,忍不住头疼地扶住了额头,“你刚才说什么?”

    埃瑞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地道:“我说,你要记得定期给我一份体检报告。”

    “”自诩是聪明人的师之盛就愣是没想明白他想干嘛,“为什么要体检报告?”

    埃瑞微微睁大眼睛,好像是对他的无知感到惊讶似的,“团长说了,选炮友就一定要记得拿体检报告,之前我们上了那么多次床,我都忘掉了呢。”说完之后他还皱了皱鼻子,似乎有点懊恼。

    而师之盛他已经不头疼了,他的青筋都蹦出来了,“炮友?”

    埃瑞把旁边的哈士奇扒拉进怀里,有点不太确定地道:“难道我们连炮友都不算?”

    一向自认定力十足忍耐功夫爆棚的师之盛也炸了,咬着牙根说了一句“算”,然后就把哈士奇从埃瑞怀里拖出来,再把埃瑞扛进房间里往床上一丢,他把门反锁,然后直接压在埃瑞身上,磨着牙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好好履行炮友的职责吧!”

    埃瑞瞪大了碧蓝的眼睛,“可是体检报告”

    去他丫的体检报告!师之盛堵住埃瑞的嘴,扒衣服,压倒,干之,看他还想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可是等干完坏事了,师之盛看着在床上哼哼唧唧睡着了的埃瑞,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的扇回到几个钟头前,不对,是扇回到好几个月前,他当时怎么就定力不足,把穿得很诱惑钻进他被窝里道歉说不该送他哈士奇的埃瑞给睡了呢?真是一睡就成千古恨,从此两人变炮友

    一开始睡埃瑞的时候,师之盛还没那么多想法的,充其量就是这个二货有点蠢有点萌,自己也有点上心了,恰好裴曦在这个时候威胁他,他不想显得太孬种,吃干抹净不认账,就只好任劳任怨地替裴曦干活,后来又跟埃瑞睡了几次,每次都是这个二货不自觉地凑过来,他一个没忍住就把人吃了一遍又一遍,吃着吃着就觉得上瘾了,好像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最近正打算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好养这一大一小的二哈,可是埃瑞这家伙就给了他当头一棒炮友?谁家约炮是这么个约法的!?

    师之盛怀疑是裴曦又给他使绊子了,忍不住发了个通讯给裴曦拐弯抹角地暗示对方少扇阴风点鬼火,埃瑞的智商已经够低了,就不要再忽悠他了,可是裴曦听出了他的意思之后,直截了当地道:“师之盛,我最近忙着跟我家亲爱的联络感情,哪里有空撩拨那个傻白甜?”

    师之盛半信半疑,“但是埃瑞好端端的为什么说我们是炮友?”炮友会成天不是住在一起就是去约会吗?!

    裴曦似笑非笑地道:“因为他是傻白甜啊。”

    师之盛觉得恋爱把人变蠢这句话还真的不假,他觉得自己的智商也不够用了,“裴少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裴曦干脆笑了起来,“师之盛啊师之盛,你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自己想想,你跟埃瑞说过你们在交往吗?”

    师之盛登时就傻眼了这种事还要说吗?

    裴曦怜悯地看着他,“你不说,那个傻白甜这辈子都反应不过来的。”

    师之盛:“!”

    被裴曦一言点醒之后,师之盛又开始纠结了,这次他纠结的是怎么跟埃瑞表白?

    不是他不够喜欢埃瑞,只是他这个人吧,裴曦说他二,其实他就是闷骚,平日里都端着架子呢,敢去撩拨江上阳开他玩笑,可是要他自己亲身上阵,那就是为难他了,也无怪乎埃瑞一直觉得他们是炮友,谁家男男朋友在交往的时候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有说过的?只是师之盛自我感觉还是对埃瑞很温柔体贴的,可惜碰上个二傻,那就实在是没办法了。

    左思右想之下,师之盛觉得以后要处一辈子的,还是要好好反省,免得煮熟的二哈飞走了,故而打算趁着埃瑞生日的时候跟他正式表白好了,于是乎等到埃瑞生日那天,师之盛特地发短信跟他约好时间,然后就在家里布置起来,生日蛋糕,蜡烛,玫瑰花,红酒,一律按照上教程精心准备,连哈士奇都被他绑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简直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装扮成新房了。

    结果等埃瑞跟审判者的佣兵们聚完之后,十点钟赶回来,进门一看到这副场景,他登时就傻了。

    师之盛还等着他露出高兴惊讶的表情呢,可是谁能想到埃瑞居然就这么站在门边上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了,躲在厨房里想给对方一个意外惊喜的师之盛被吓到了,赶紧跑出来抱住他,担忧地问道:“你哭什么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睡一个男人
    宁韶明一番唱作俱佳,就把傅夫人忽悠得把常笙画都带上了。

    开玩笑,虽然女魔头很有可能见死不救,但是好歹带个人震一下傅夫人那个女流氓啊,真让他一个人对着这个女人,宁韶明都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在傅夫人动手动脚的时候,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傅夫人也是当时被宁韶明一激,过后冷静下来,就有点后悔了。

    她今天让甘老板邀请宁韶明和常笙画过来,又分别邀请他们去各自的地盘转一圈,就是想让他们两个分开,然后傅夫人好下手,反正她是不信哪个男人不偷腥的。

    结果宁韶明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三言两语就把傅夫人推到下不来台的地步,只能咬牙答应让常笙画跟着一起来。

    傅夫人看着后头跟着她的那辆靛蓝色的车,简直连胃都要绞痛了。

    不过能在短短时间内弄来这么一辆车,看来这位宁少的身份真的不简单啊

    傅夫人如是想,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从甘老板嘴里把宁韶明的身份套出来,虽然他们两个人是盟友,可是甘石荣那种人岂是轻易肯吃亏的?

    他们既是相互合作也暗中较劲,傅夫人觉得她肯定免不了要放点血,喂饱那个贪婪的死胖子。

    甚至上一次宁韶明把那个卧底警察“弄死”的事情,傅夫人都怀疑是不是甘老板从中掺和了一脚,毕竟宁韶明回去之前,一直是常笙画一个人在和那个卧底共处一室的,难不成甘老板授意常笙画,让她把人灭口?

    再联系市警察局那边怎么都挖不到线索、甘老板还推脱说人在傅夫人的地盘上,他想查也查不出个源头来,这次又没把常笙画拉走,傅夫人的想法一下子就阴谋化了。

    但事实上甘老板现在都在把常笙画供着,也想从宁韶明身上捞油水,见他们不乐意分开,甘老板也就是送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宁韶明当然不知道自己就是想拉个女魔头去垫背,结果阴差阳错让甘老板背了锅,还让他和傅夫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出现了一点小裂缝,所以他还有心思吐槽傅夫人勾搭他的心思太明显,难道就不怕被毒枭黑椒给逮住了么?

    常笙画不温不火地道:“你以为能当得上毒枭的情妇,傅夫人会是多没脑子的女人?她既然敢勾搭了,自然就有不让人发现的资本,而且她在黑椒手下也是有实权的,一个情妇而已,傅夫人的能力比她的床上功夫要有用多了,就算他真的撞见你们滚在一起,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这就是当女人为什么得有能力的理由了,你有能力,睡一百个男人也没人敢说你,你没能力,那你就是水性杨花,当人情妇都得守着贞节牌坊。

    傅夫人的地盘当然不在觅川市的市中心,而且也只是明面上的地盘,那些实际的跟毒品相关的工厂之类的,肯定都在境外,就算在国境内,傅夫人也不可能为了睡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底牌全给透露出去了。

    所以傅夫人带他们参观的只是自己明面上的产业,一个打着高级俱乐部名号的**。

    不用说,这个叫做“万浮俱乐部”的地方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上跟甘老板手底下的那家酒店差不多,都是藏污纳垢捞钱的地方,大大咧咧地就伫立在觅川市市区的郊外,算得上是觅川市有名的高档消费场所之一。

    常笙画和宁韶明在研究觅川市的势力时,的确也有注意过万浮俱乐部的存在,但是很多传言都说这里的幕后bss其实是甘老板,只是他自己没承认而已,昆县缉毒科的刑警们也是这么猜测的,倒是没想到这居然是傅夫人的地盘,甘老板只是在给她打个掩护。

    看来傅夫人,或者说是她背后的毒枭黑椒和甘老板之间的联系的确不浅啊,很多产业都交叉在一起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面上有诸般想法,但是在下车之后,都尽数掩饰起来了。

    常笙画故作不经意地道:“傅夫人不是说带我们去你的地盘玩玩吗?万浮俱乐部我以为是甘叔叔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怀疑傅夫人拿别人的地盘来充数,傅夫人暗道她年纪小就是沉不住气,悠悠地笑道:“常小姐别急,甘老板在这个地方的确也能说得上话,”她的眼眉弯弯,“也就是说得上话而已。”

    这句话可就有点看不起甘老板的意思了,常笙画的眉头皱了皱,但是没说什么。

    宁韶明保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姿态,对哪一方都没有太大的想法,跟个局外人似的,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

    傅夫人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心道他自己交的女朋友做事都没能拉到他背后的势力作支持,何况看起来常笙画还是拿捏着他的把柄的,那么自己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个人连带他背后的势力都捞过来呢?

    傅夫人也不是见人就扑的,只是甘老板那种无利不早起的人都对常笙画和宁韶明恭敬亲近有加,以他唯利是图的性格,这两个人背后肯定有一大波利益可以谋取,傅夫人坐拥毒枭黑椒在国境内的势力,但是她也想跟黑椒平起平坐的,自然就闻风而动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这么做,无疑跟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借用了一下宁家和常家的名头,把常宁两家以及甘老板和他的一连串合作伙伴全部坑一遍,这么赚钱的买卖,他们当然十分乐意去做了。

    就算甘老板侥幸没被他们搞死,他也会先行记恨上常家和宁家,觉得是这两个世家盯上了他的势力,常笙画和宁韶明只是计划的执行者。

    光是想到宁景侯焦头烂额的样子,宁韶明就乐不可支地想笑,被常笙画在暗地里掐了一把,示意他别走神得太厉害。

    这些高级俱乐部的装修风格各有不同,但也大同小异,都是怎么奢华有格调就怎么来,宁韶明没被丢进军队之前,在京城当纨绔的时候也是经常进出这些地方,算得上是熟门熟路,走进万浮俱乐部豪华高档的大堂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常笙画则是养气功夫好,随意看几眼四周,也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味。

    傅夫人带着他们往里走,经过一片偌大的室外花园的时候,常笙画忽然问宁韶明:“我的眼线是不是花了?”

    宁韶明心说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画眼线,但是转头看到常笙画摸了一下眼睛下方,便不动声色地道:“没有,还是你要补妆?”

    傅夫人转头问道:“常小姐要去洗手间?”

    常笙画摇头,“不用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宁韶明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常笙画刚才给他做的摸眼睛的动作,是歼龙大队内部平时出任务时约好的暗号,为了方便,常笙画在上一次跟他们一起参加和师装三连的演习对抗时就学会了,刚才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有人在盯着他们,一般是被人或者监控摄像头监视了的时候用的。

    但是像是万浮俱乐部这种地方有监控是正常的,常笙画不是因为这点才提醒他的,而是因为她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重点来说,是在盯着她。

    常笙画在思索这会是什么人,因为有人认识她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在小的时候,常笙画就一直被藏在常家主宅里,常家家主常宫锦不喜欢她,常笙画跟上头几个哥哥姐姐读的学校都不是同一个,平时有客人来了,也鲜少会让她去见客,到了寒暑假就把她丢去那些少年军事训练营。

    等常笙画读完高中,常宫锦更是直接就把她送进了那个传说中十死一生的n,其实常家原本的意思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听常家的话来安排以后的人生,但是常笙画硬是在n咬着牙呆了三年,更是在队友们的支持下坚持,去考国的大学,打算考上了就想办法离开当然,最后她还是离开了,还是方式有点惨烈罢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在国国内,除了常家人,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常家小小姐,她的同班同学顶多就记得班里有个不太合群的女孩子,在n那三年认识的诸如关一径等人,都不太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至于在国认识的人,除了一个斯文德,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学者,在她回到国之后就断了联系。

    也就是说,除了甘老板和歼龙大队的队员,常笙画在国几乎没有熟悉的人,那么是什么人会刻意盯着她呢?

    常笙画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四周,只看到花园附近独栋小楼上的一片片落地窗,也就意味着里面的人可以看得到花园的情景,但是他们却不能往屋子里面看。

    “那些楼是?”宁韶明随手折了一朵花,问道。

    傅夫人笑着解释道:“其实就相当于是包厢,只是做成了独栋的方式,方便那些过来开pr的客人。”

    “这样么”宁韶明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微不可见地摇头,表示她也没想明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赌术太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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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常笙画读完高中,常宫锦更是直接就把她送进了那个传说中十死一生的you-know-who,其实常家原本的意思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听常家的话来安排以后的人生,但是常笙画硬是在you-know-who咬着牙呆了三年,更是在队友们的支持下坚持读书,去考m国的大学,打算考上了就想办法离开——当然,最后她还是离开了,还是方式有点惨烈罢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在z国国内,除了常家人,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常家小小姐,她的同班同学顶多就记得班里有个不太合群的女孩子,在you-know-who那三年认识的诸如关一径等人,都不太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至于在m国认识的人,除了一个斯文德,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学者,在她回到z国之后就断了联系。

    也就是说,除了甘老板和歼龙大队的队员,常笙画在z国几乎没有熟悉的人,那么是什么人会刻意盯着她呢?

    常笙画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四周,只看到花园附近独栋小楼上的一片片落地窗,也就意味着里面的人可以看得到花园的情景,但是他们却不能往屋子里面看。

    “那些楼是……?”宁韶明随手折了一朵花,问道。

    傅夫人笑着解释道:“其实就相当于是包厢,只是做成了独栋的方式,方便那些过来开party的客人。”

    “这样么……”宁韶明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微不可见地摇头,表示她也没想明白。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赌术太渣了

    如果常笙画没来,傅夫人还能直接就把宁韶明带去房间里好好“交流”,但是多了一个“电灯泡”,那么傅夫人就只能兑现之前的承诺,带着常笙画和宁韶明玩一些刺激的东西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傅夫人带他们来到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室内赌场,周围都是衣冠楚楚的赌客,把赌博玩得像是在品茶。

    宁韶明看着这一幕,正想说赌博有什么意思,常笙画忽然就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往左边看。

    宁韶明转头,正好看到几个黑衣保安冲上去把一个坐在赌桌前的赌客按住,其中一个黑衣保安从后背拿出一把刀,在那个赌客惊恐的眼神之中……呃,直接把他的左手给剁下来了!

    赌客凄厉的叫声响遍全场,但是其他赌客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眼皮子都没抖一下,只有一些作陪的女孩子露出不忍看的表情,然后被旁边的赌客笑嘻嘻地调侃了一把。

    那个被剁掉了手的赌客居然也没有露出怨恨或者是愤怒绝望的表情,只是忿忿不平地瞪了一眼和他比试的对手,很快就有医疗人员训练有素地走进来,把那个没了手的赌客带走了。

    宁韶明本来在看到黑衣保安动刀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救人,但是常笙画挽着他的手的力度猛地收紧,一下子就把宁韶明给拽住了。

    宁韶明不解地回头看着她。

    常笙画用嘴型说:“别动。”

    她冷淡的眼神简直像是一盆水混着冰渣子猛地倒下来,浇了一身的同时还冻得宁韶明的心都冷了。

    这个时候他不能乱来……

    见宁韶明冷静下来了,常笙画这才淡淡笑着,对傅夫人说:“的确是别开生面的刺激,你说对吗?”

    傅夫人勾着红艳艳的唇,“我相信你们会满意的,”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宁韶明,对方好像不太动容,傅夫人有点意外,“宁少觉得不够刺激吗?”

    宁韶明心道赌博赌上身体器官,这还不算是刺激么?但是他还是在心里吐槽,面上显得挺平静的,“也不是不刺激,但是得看怎么玩吧,光是见血的话,那还不如去格斗场打一架。”

    傅夫人微微笑着,眉眼生动,“当然不会只是在见血,既然是赌,这只是筹码的一种,更重要的当然是技术和胆气了,两位想要下场玩一把么?宁少,和上次一样,我出筹码,赢的归你,输的算我。”

    常笙画状似开玩笑道:“那我呢?”

    傅夫人一顿,但还是道:“常小姐和宁少是一起来的,我当然也不会怠慢了。”

    “行,”常笙画扬起眉头,“那就去玩几把吧。”

    傅夫人一听这话,便让人送了两份筹码上来,整齐地堆在两个托盘上,这些筹码的金额足以让一些定力不足的赌徒疯狂。

    常笙画和宁韶明却是看得眼也不眨,傅夫人更坚定了他们背后的势力不简单的想法。

    傅夫人请宁韶明和常笙画去赌场边上的沙发坐坐,她去安排一下,腾个好位置给他们俩玩,还让人送上果盘和美酒,招待可谓是相当地贴心。

    傅夫人一走,其他人离得远,沙发附近就只有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了。

    宁韶明立刻道:“你真的要我去玩?我打个扑克斗个地主还行,玩这些东西?就算输的钱算傅夫人的,但是丢的是我的脸啊!”

    常笙画奇道:“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你怕什么丢脸?大门一出各走各的,他们还跟人宣传宁大少赌术太渣吗?”

    宁韶明顿时怨念地看着她——男人的自尊心都很高的好么,就算是陌生人,丢脸就是丢脸啊!

    宁韶明死要面子活受罪,常笙画轻哼一声,但也没吐槽他,而是道:“行了吧,收起你这副嘴脸,我又没说让你下场去玩,我刚才不是跟傅夫人说了么,我想去玩几把。”

    “你?”宁韶明露出一脸怀疑,“你会玩?!”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这个女魔头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估计都不会觉得太吃惊了。

    不过宁韶明有别的考量,“不会太高调了吗?”

    根据孟澎的情报,傅夫人的住处也在万浮俱乐部附近,所以傅夫人经常来这边玩,只是孟澎接触不到傅夫人的势力的核心圈子,只是以为这里是甘老板的,没想到傅夫人是来这边看自己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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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陪他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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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说要对得起傅夫人的一番盛情,但是明显就是话里有话,旁边的宁韶明和对面的丞芒都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眉头,但是都没吱声。

    傅夫人在没有问过常笙画和宁韶明实力如何的情况下,就请来了万浮俱乐部镇场子的赌王之一来跟他们较量,虽然这赌王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这不是年岁论英雄的时代,说好听点是给常笙画和宁韶明展示一下万浮俱乐部的实力,说不好听一点,傅夫人这一举动就是来给他们没脸的。

    果不其然,不少赌客看到了这边的热闹,都忍不住跑过来围观一下了。

    宁韶明看着这群围过来的人,再看看傅夫人一副巧笑嫣兮好不无辜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些犯罪分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病,明明是她自己贴过来要他们参观她的地盘的,结果到了地头上,又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搞得多稀罕见识她的地盘似的……

    唔,显然宁中队长已经忘记他们本来就是在打忽悠傅夫人的主意了……

    相比起在腹诽的宁韶明,常笙画倒是镇定得不像话,坐在赌桌上的姿态可谓是轻松悠闲的,手里拨弄着一个圆形的筹码,目光掠过对面的丞芒,对他点了点头视作招呼。

    丞芒的一边眉毛轻微挑起,嘴角噙着的笑里多出了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他倒是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对输赢看得太无所谓?

    毕竟一个人只要上了赌桌,就难免会露出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举动,但不管是越来越镇定还是越来越慌张都好,这赌起来就容易上头,无论输赢,想再下去就难了,不然这个赌场里哪来的那么多断手断脚?

    等荷官也站定在赌桌的一边准备洗牌了,傅夫人才道:“两位准备玩什么?”

    丞芒很有绅士风度地对常笙画道:“常小姐决定就好。”

    常笙画也没客气,直接就道:“我很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就玩最简单的二十一点好了。”

    丞芒笑了,“那就二十一点吧。”

    宁韶明则是听得眉头直跳。

    很多年没玩?他还以为这女魔头玩得多有把握呢,这是要输得高调来引蛇出洞吗?!

    不等洗好牌的荷官发牌,傅夫人又出声道:“常小姐的筹码是我请的,丞芒是万浮俱乐部的人,你们真玩起来,也不过是筹码从左手到右手,宁少爱看刺激的,不如就来点刺激点的筹码吧?”

    常笙画不动声色,宁韶明倒是扬高了声调,反问:“你是想让他们俩也一起赌一只手吗?”

    宁韶明的不满显得很明显,毕竟他现在是常笙画名义上的男朋友,要是他还在看好戏,那不就太奇怪了么?

    傅夫人也预料到了宁韶明会反驳,娇声笑道:“宁少这话说的,我怎么敢拿常笙画的千金之躯来开玩笑?不如这样吧,”她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充满了戏谑之意,“如果常小姐和丞芒中的任何一个人输了,都当场邀请一位男士在万浮俱乐部过夜,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赌客们登时就议论纷纷,脸上的兴味十足,摆明都是兴奋起来了。

    而傅夫人提出来的这个赌注说是残酷吧,也没怎么见得,就是一个玩笑性质的玩意儿,无论是对常笙画还是丞芒来说都算得上是小有吃亏,但是在这样的圈子里,随便找个人睡一夜就是太正常的事情了,男女不忌,婚否不分,哪有这么多人计较贞洁和忠诚这些玩意儿呢?

    从某方面来说,常笙画和丞芒都不算吃大亏,反倒是宁韶明该更不高兴了——傅夫人这是直接把绿帽子往他头上戴,好让他回头也有个正儿八经“出轨”的理由,那就能跟傅夫人理所应当地滚在一起了。

    傅夫人这算计还真的是……相当让人恶心啊。

    宁韶明忍不住胃里翻滚的感觉,正想说换个赌注,常笙画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悠悠地道:“傅夫人的提议挺好的,我答应了。”

    宁韶明:“!!!”

    丞芒也笑了,“我也没有问题,”他对常笙画眨了眨眼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如果常小姐输了,直接邀请我的话,我会感到万分荣幸的。”

    常笙画很淡定,“嗯,有机会的。”

    宁韶明:“……”

    完全被忽略了的宁大少额角上的青筋都爆出十字状了,咬着牙根强行露出笑意,“亲爱的,你是不是把我忘掉了?”

    “没有啊,”常笙画很无辜地道,“这不是看你在旁边支持我,我才这么有恃无恐的么?我相信你能给我带来幸运的,别担心。”

    宁韶明差点儿被她的语气恶寒得浑身一抖,强忍住打冷战的冲动,干巴巴地道:“……那你加油。”

    常笙画微微一笑,好不灿烂,旁边围观的赌客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后悔没像是丞芒那样直接开口定个邀约。

    ——看起来不太像是个好惹的,但是春风一度也没有关系啊!

    搅完这一谭的混水之后,傅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在旁边坐下,还十分贴心地把旁边视线好的位置空出来,邀请宁韶明过来坐。

    宁韶明特别不情愿过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傅夫人面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宁韶明只好和常笙画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到傅夫人旁边去了。

    旁边的赌客们相互讨论着,都有点好奇傅夫人今天带来的这两个生面孔是什么人,说是贵客吧,她又直接坑他们,说是故意下他们的脸吧,傅夫人又对他们挺客气的,真让人猜不透。

    宁韶明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想看看常笙画试图引出来的那条大鱼是哪一个,但是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重新把视线定格在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倒是没在看宁韶明,而是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丞芒,以及荷官发在她面前的扑克上。

    荷官将两张牌发完,常笙画和丞芒同时掀开一个角看了一眼,然后将这个角重新压了回去。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相当镇定,可以算得上是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出失望或者是高兴的情绪。

    一开始的时候,常笙画和丞芒的一局都玩得非常快,一下子就五局过去了,基本上是丞芒一面倒的赢,赌客们在旁边看着,也不意外,他们大部分是这里的熟客,自然是知道丞芒的本事的。

    宁韶明估计是现场唯一替常笙画着急的人了,要不是人太多,他激动起来都想掀桌子了。

    ——五局过去,常笙画都把筹码输掉一半了。

    到了第六局的时候,常笙画笑道:“还请丞先生手下留情了。”

    丞芒一副老狐狸的样子,“好说,好说。”

    说罢之后,他就把手边的一小堆筹码推了出去,同时对荷官道:“再要一张牌。”

    荷官依照丞芒的话,给他再发了一张牌。

    丞芒看了一眼,然后再度笑了,似乎胸有成竹,“常小姐要跟吗?”

    常笙画推了一叠分量相同的筹码出去,淡淡地道:“跟。”

    荷官恭谨地面向常笙画,“您还要牌吗?”

    常笙画看了一眼丞芒的表情,摇头,“不用。”

    丞芒皱眉,然后和常笙画一起翻了牌。

    丞芒二十二点,爆牌。

    常笙画十五点,牌面不大,但是赢了。

    丞芒有点意外地看着常笙画的牌,“以这个点数,很少人会不要牌的。”

    常笙画看起来特别从容,“我一向是个比较求稳的人。”

    她这话说得并没什么水分,因为常笙画在前面几局要牌的次数不多,所以几乎每次都不如频频要牌的丞芒的点数大,这次丞芒爆了牌,不知道算是运气还是对方故意的。

    丞芒心里在想,一个人能克制得住自己屡输屡战,还能继续求稳,好像赌场里的气氛完全感染不到她似的,这样的人也是有够可怕的。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高手风范了吧——如果她的赌术再强一点的话。

    丞芒如是想道,就难免有几分分心,等到回神过来,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第二次爆牌了。

    而丞芒对面的常笙画翻开牌面——三张牌,十六点,恰到好处。

    丞芒有点不信邪了,忍不住继续再战,接下来的几局就变成了双方有输有赢,但是对比起一开局时丞芒一路高歌的场景,目前显然是落入了下风。

    赌客们纷纷开始讨论常笙画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连傅夫人的笑容都有点不太挂得住了。

    现场之中,也就只有宁韶明一个人知道常笙画这是用她的心理学在作弊——她的赌术不够强,但是她可以观察对方的神情仪态来判断他的牌面状况,还能用心理战扰乱敌人的阵脚啊!

    宁韶明甚至知道前面连续输了五局,那都是常笙画在搜集丞芒的数据,从他的微表情微动作来汇总他的赌牌习惯,再打乱丞芒的步骤,丞芒自然就会自己先乱了。

    丞芒当然不清楚常笙画是个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是他也很快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理战术用得非常巧妙,他艰难地把自己的步骤调整回来,终于在第十八局的时候以微弱的优势赢光了常笙画的所有筹码。

    丞芒赢了。

    但是丞芒一点儿都不开心。

    对付一个新手级别的角色,他被搞得这么狼狈,可以算得上是他二十多年来最耻辱的时刻了。

    丞芒叹了一口气,但是又忍不住看向常笙画,特别想跟她再玩几次,好把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上去。

    傅夫人可不知道丞芒的期待,只是笑吟吟地道:“看来常小姐今天的运气还是不太好,筹码都输给丞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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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就挑他了
    其实傅夫人也没有想到常笙画能跟丞芒玩这么久,还玩得这么精彩的,她特意叫丞芒这个金牌赌王过来,就是想杀杀宁韶明的锐气,然后她好温情小意安抚一番,水到渠成地把人弄到自己手里。

    后来上场的人换成是常笙画,傅夫人也没有太介意,及时换了个策略,坑了常笙画一把。

    可是没想到常笙画还挺有能耐的,跟丞芒耗了这么久,可谓是出尽风头。

    现场的那些赌客都一副想要跟常笙画好好较量较量的表情,要是常笙画应承赌约开口邀请,恐怕在场的男士们都会愿意接受这个邀约,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的能力和气质,这完全达不到傅夫人想要挫她威风的效果。

    傅夫人不太高兴,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逼着常笙画完成赌约,起码要让宁韶明心里头膈应,傅夫人才会有机会和他继续发展。

    男人都是这样的,如果女方给他带了绿帽子,他忍不下去的同时就会情不自禁也出轨,好像这样就能掰回一城似的,反倒是女人在看到自己的男人出轨之后,不是心灰意冷就是千方百计跟这个男人闹起来。

    如果宁韶明真的和常笙画是情侣,而且他们也不是来执行计划的,估计傅夫人的诡计就能得逞了。

    不过宁韶明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常笙画怎么样也是歼龙大队的教官兼指导员,再不济也是个女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常笙画吃亏呢?

    傅夫人站起来,暧昧地对常笙画道:“在场的男士们有不少是青年才俊,常小姐随便挑都可以哦。”

    那些男性赌客们马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要不是考虑到自己在常笙画面前的形象,他们都打算毛遂自荐了。

    常笙画还坐在赌桌上,看不太出来她的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宁韶明听着那些吃瓜路人在起哄,终于忍无可忍地道:“刚才定下赌约的时候,没说她不能挑我吧,我也是在场的男士之一。”

    傅夫人动作一顿她还真的忘了这件事了。

    但是傅夫人只卡住了一瞬,很快就嗔道:“愿赌服输,常小姐不会是这种故意钻空子的人,宁少你想多了。”

    这话可就是把常笙画架在火上了,选宁韶明就是在赌了不认账耍赖皮,凡是要点脸面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宁韶明登时就有点急了,拼命给常笙画使眼色,让她自己想点辙。

    既然是女魔头自己跑上去玩的,也是她自己答应赌约的,应该是想好退路了吧?

    谁知常笙画淡淡地道:“嗯,我当然愿赌服输。”

    这就是公开表示她不会故意选宁韶明这个熟人来浑水摸鱼,宁韶明差点儿没直接跳起来。

    丞芒还不忘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对常笙画道:“常小姐,我刚才就说了,你如果输了,可以优先考虑我,我随时奉陪。”

    宁韶明几乎没一个白眼丢给他。

    常笙画沉吟了几秒钟,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忽然,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嘴角当即就勾起了几分笑容,常笙画侧过头对傅夫人道:“我选好了。”

    “哦?”傅夫人挑眉,半信半疑。

    宁韶明有点懵逼真选啊?

    常笙画没有搭理他,直接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的人群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打鼓一样敲在那个方向的赌客心里。

    众人不约而同露出期待的表情。

    常笙画却越过他们,走到人群的后方,对着一个相貌成熟只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轻微颔首,笑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愿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呢?”

    被遗忘了的宁韶明:“”

    那个男人瞧着常笙画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声一笑,磁性的声音让在场的女士们都忍不住耳根一软。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点头道:“好。”

    在场的男士们和女士们都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傅夫人则是眉头轻微一蹙。

    至于宁韶明,他直接就:“!!!”

    卧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的脸分明就是常笙画笔记本上画出来的那一张,是之前在甘老板的宴会上,甘老板亲自领着常笙画去见的那位金先生吧!

    甘老板不是说他的行踪不定,可能已经离开觅川市了么,那怎么会出现在傅夫人的地盘上?!

    直到常笙画挽着金先生的手回到赌桌附近,宁韶明还是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常笙画脸上的表情毫无瑕疵,也看不出什么暗示。

    傅夫人看到金先生,显然是有点忌惮的,迎上去对他道:“没想到金先生会过来,倒是我怠慢了,您可别见怪。”

    金先生不温不火地道:“只是顺路过来玩玩,傅夫人不用客气。”

    常笙画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生疏,可能就是几面之缘的那一种,看来甘老板和金先生交好,但是傅夫人对此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个金先生不太好惹罢了。

    在心里头分析了众多,常笙画面上的神色依旧控制得很好,给金先生介绍道:“金先生,这位是我目前在交往的对象,姓宁宁哥,这是金先生,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一位。”

    “哦,你好。”宁韶明站起来,对金先生伸出手,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把一个不甘心戴绿帽的男人的形象表现得入骨三分。

    金先生也不介意宁韶明的不客气,和他握了握手,金先生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嘴角的笑容十分令人舒适,“宁先生你好。”

    宁韶明把手收了回来,忍不住多看了金先生几眼。

    明明表面上就是一副脾气和善的样子,为什么他看着这人,就老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常笙画说他拥有野兽般的敏锐直觉,那估计这个金先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不过能跟甘老板混在一起的话,的确不坏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丞芒凑了过来,有点哀怨地看着常笙画,“看来常小姐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和金先生各有各的风格。”

    丞芒顿时诡异地看了宁韶明一眼,那意思是你也不成熟,难怪你女朋友不挑你。

    宁韶明居然看懂了,额角的青筋就是一爆。

    没等宁韶明发作,金先生就笑着道:“刚才看了一场很精彩的赌局,相比诸位也饿了吧,不如由我越俎代庖做个东,请各位用个便饭吧。”

    常笙画就是想跟金先生接触,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宁韶明不得不憋屈地跟上。

    傅夫人顿了顿,还是笑吟吟地表示一定给他面子。

    倒是丞芒也耐不住寂寞地厚着脸皮一道儿来了。

    金先生来者不拒,风度好得很,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秒杀了宁韶明和丞芒。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盛世的美颜
    金先生很给面子,不仅答应了常笙画“迫不得已”之下的邀约,还十分大方地请他们几个一起共进晚餐,好像完全不担心会有什么阴谋。

    单就拼着这份气概,宁韶明就能明白,常笙画为什么会对这个连名姓都不报齐的男人这么慎之又慎地对待了。

    如果这个人有心要耍他们,那还真的是有点防不胜防。

    在万浮俱乐部的包厢里,常笙画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菜,然后传给旁边的宁韶明,看向金先生,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金先生,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各不一样。

    傅夫人去拿茶杯的动作一顿,心里在想常笙画为什么会认识金先生,甘老板是什么时候把他接受给常笙画的?上一次举办晚宴的时候,她怎么不记得金先生有来过!?

    丞芒则是再次同情地看了宁韶明一眼你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说他们俩有缘分呢!

    宁韶明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赌王就是个搅屎棍,专门来搞风搞雨的!

    故而宁韶明也不搭理丞芒,只是专注地听着常笙画和金先生那边的动静。

    他也觉得这个金先生怪怪的,在常笙画目前的身份是和他在交往的情况下,宁韶明多看金先生几眼,倒是不会惹人注目。

    金先生听着常笙画的话里若有若无暧昧,看着她颇是坦然的表情,反倒意味深长地笑了,“的确挺有缘分的,我还以为我们近期之内不会再见面了。”

    常笙画一顿,借一个喝水的动作遮掩过去了,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大大方方地道:“之间见面的时候,我对金先生的印象挺深刻的,甘老板早上聊天的时候提起你,刚说你早两天已经离开觅川市了,我还觉得有点遗憾。”

    “看来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也对常小姐印象非常深刻,”金先生颔首,“我那天晚上就去了隔壁市,但是刚好这边出了些小问题,就直接回来了,没买到合适的机票,我就打算今晚在这边住一晚再走。”

    常笙画点头,“看来我的运气挺好的。”

    金先生笑道:“你在赌桌上的运气也不差。”

    常笙画看了丞芒一眼,不置可否,“承蒙丞先生的关照,没让我输得太惨。”

    “关照谈不上,”丞芒坐在她对面,笑嘻嘻地道,“我倒是想放水的,不过常小姐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

    傅夫人若有所思地道:“我也没有想到常小姐的赌术这么好。”

    你没有想到,还找个赌王过来?常笙画面上的表情一点儿都没有变,简直像是一张面具一样扣在她脸上,“金先生不是说了么,我的运气不差。”

    金先生的态度温和,“你们年轻人不是很喜欢说一句话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常笙画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金先生就别折煞我了,我的赌术的确一般,很少碰这些东西。”

    丞芒微微挑起眉头,“常小姐这么说,显得我这个赌王特别有水分啊,毕竟你刚才跟我较量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哪个赌术一般的人能在我手下撑过半个小时的。”

    在当时,旁人都看到瞠目结舌,丞芒这个当事人的内心就更惊讶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常笙画的赌术实力呢,但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邪乎,他跟常笙画的差距拉的不是很大,最后能赢,都是丞芒把七分实力给使出来了,对付一个赌场新手,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宁韶明一直在保持沉默,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听他们说话,直到这会儿,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她不一定有实力,但是她擅长看吉凶之兆,说不定就是看你今天头顶黑云运气不好,所以就诈一诈你。”

    他的话听起来就知道是在开玩笑,谁知丞芒兴致勃勃地问:“常小姐你会看相啊?那你看看我呗!”

    宁韶明顿时一头黑线这丞芒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

    倒是金先生没有嘲笑的意思,还十分和善地科普道:“吉凶之兆和看相算是两门分科,一个是看运道,一个是看面相,还是有差别的,不过看相也的确看得出吉凶来。”

    常笙画没有回答丞芒无厘头的问题,倒是对金先生的话很感兴趣,“金先生喜欢风水玄学的东西?”

    金先生想了想,“谈不上喜欢吧,但是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多多少少比较关注这些东西。”

    常笙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金先生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金先生笑了,仿佛被她逗笑的,“我已经四十出头了。”

    常笙画挑眉,状似有点惊讶,“真看不出来,你的样子特别像是三十出头。”

    宁韶明小声嘀咕道:“我还青春美少年呢”

    他的声音不大,也就只有旁边的常笙画听了个大概。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向宁韶明,“宁哥盛世美颜,就不用我夸了吧?”

    宁韶明被她的话恶寒得整个人都是一抖,哪怕在金先生傅夫人等人面前,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说话正常点!”

    常笙画对其他人抱歉地笑了笑,“宁哥比较害羞,诸位别介意。”

    宁韶明几乎黑了脸。

    谁他喵的害羞啊!?

    傅夫人看着他们互动,心里难免有几分郁闷,因为金先生看起来实在不是那种急色的人,今晚就算常笙画跟他呆在一起,也许金先生都会发扬所谓的“绅士风度”,把人完完整整送出来,这么一来,她想拿下宁韶明的把握就变小了

    忽略傅夫人上不得台面的盘算,这一桌子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常笙画和金先生都表现得特别健谈,丞芒也是个擅长活跃气氛的,宁韶明偶尔插几句话,倒也没把他的暴脾气表现出来,这一顿饭也没叫很多酒,吃完之后还是挺舒坦的。

    常笙画上一次在金先生面前吃了瘪,回去之后可谓是好生做了一番总结,这会儿跟金先生你来我往,倒是比上一次那种一团云雾难以下手的感觉好多了,常笙画多多少少也从金先生的字里话间寻摸出一些零碎的线索,至于怎么拼凑,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宁韶明倒是没有给她拖后腿,金先生的出现是个意外,反正他是搞不懂常笙画有什么策略,多闭嘴少说话就对了。

    于是乎,等到众人离开的时候,桌子上的饭菜已经被清空了一半,大部分都是宁韶明的功劳,金先生看了,都禁不住哑然失笑。

    毕竟这种社交场合上,真正来吃饭的人倒是不多,主要都是来联络感情或者是拼酒的,上了一桌子名贵的菜,分量也不多,最后都是全部倒掉的结果,像是金先生傅夫人这样的人,平时跟人一起吃饭,哪有真的专心吃的?

    丞芒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架势。

    他还以为宁韶明是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所以化悲愤为食欲了呢。

    宁韶明没有到丞芒的怜悯,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抛在脑后了。

    用完晚餐之后,时间也正好到了夜晚活动兴致正浓的点,傅夫人带着他们去万浮俱乐部的斗兽场玩玩。

    这里居然有野兽搏斗的血腥表演,常笙画看了一眼场中被喂了药变得异常凶猛的两只大型猫科动物,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傅夫人还真的是爱好各类赌博和暴力事业,什么都能拿来赌一赌打一打,但是暴利就真的是非常惊人的。

    宁韶明虽然性格暴躁,做事也爱用肌肉来当脑子,但是他对这种残忍血腥的事情不感兴趣,这个点对于傅夫人等人来说,只是夜生活的开端,但是不用执行任务的歼龙大队作息十分规律,这会让早就到了宁韶明犯困的点了。

    这时候的宁韶明也是坐在位置上,虚虚眯着眼,旁人看着他似乎高深莫测的样子,常笙画倒是看得出来,他的眼皮子已经在耷拉了,要不是周围太吵,空气里的血腥气太浓,这会儿睡着也不安全,估计他早就呼呼大睡了。

    金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宁韶明的心不在焉,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对常笙画道:“你们今天出来玩一天了?”

    常笙画颔首,“甘老板白天的时候请我们去参观了一个油画展,然后就和傅夫人一起来这边了。”

    金先生很是贴心地道:“那要先回去休息么?宁先生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常笙画想了想如果这个时候把宁韶明放走,傅夫人拉着他去进房间的概率有多大,但是常笙画只想了一秒钟,就非常愉快地道:“行,我也有点累了,我们先给他找个地方休息吧。”

    十分钟后。

    宁韶明难以置信地道:“所以你丢我一个人去傅夫人那边?!”

    常笙画很淡定,“有什么问题么?兵分两路才有效率,我相信你能用你的脸迷住傅夫人的。”

    “迷你个大头鬼!”宁韶明抓狂地道:“难道你没见到那个女人色眯眯看着我的眼神么!你信不信我直接把她打个半死啊!”

    “那你就只能拼命逃命了,”常笙画轻松愉快地道,“别担心,我肯定有办法撇清跟你的关系的。”

    宁韶明:“”

    宁韶明觉得他还是先弄死这个女魔头比较实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没有分身术
    就在几分钟之前,宁韶明和常笙画等人离开了斗兽场,常笙画提出先去休息,按照下午在赌场上的赌约,常笙画自然是跟着金先生走的。

    而宁韶明本来还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在万浮俱乐部开个房间睡觉,结果傅夫人就邀请他去她的别墅,美名其曰参观一番,给她早上买的那几幅油画挑个合适挂着的位置。

    宁韶明一听就炸毛了跟着傅夫人去她的别墅,那不是把在他自己送进狼嘴里么?虽然女魔头老说他是狮子,但狮子前头还有个“小”字,他不住傅夫人这条恶狼啊!!!

    此时,丞芒去应付赌场那边砸场子的人了,傅夫人去安排万浮俱乐部的事宜,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金先生刚好碰见一个熟人,在附近的一棵树下聊天,宁韶明这才有机会把常笙画给揪到一边讨伐她,可惜女魔头段数高,压根不认账。

    见宁韶明都要炸了,常笙画这才施施然地道:“我们不是答应了严友,要帮他拿孟澎的盘么?孟澎算是跑腿的小弟,住的地方和傅夫人的别墅离得不远,你跟着她走一趟,不是正好想办法定个位,最好把盘拿到手么?”

    宁韶明头都疼了,“我一个人去干活也不是大问题,但问题是傅夫人老是盯着我,总不可能把她打晕了吧,我又没有分身术,很容易暴露的。”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然后他来吸引傅夫人的注意力,然后常笙画溜出去把盘拿到手,这样风险比较他们不曝光的话才有利于后续的计划,怎么这会儿两个人的搭档一下子就一拍两散了呢?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慌,“我相信你有这个能耐不暴露的。”

    “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情,说得挺容易的啊,”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有本事我们就调过来。”

    常笙画耸肩,“你要是乐意跟一个陌生男人睡一晚,我也不介意的。”

    宁韶明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起码不会吃亏”

    好吧,其实他也觉得挺膈应的,毕竟金先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就只有常笙画这种大魔头才能对付他了,宁韶明凑过去,绝对会被炮轰得渣渣都不剩的!

    不是他没有信心,而是敌人太强大。

    常笙画倒也没有真的“见死不救”,他们两个人嘀嘀咕咕地紧急商量了几句,等金先生跟熟人寒暄完了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做出在赏景的样子,争取不露出多余的破绽。

    见常笙画和宁韶明凑在一起嘀咕的模样特别像是两个小情侣在依依不舍,金先生颇是包容地笑道:“宁先生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常小姐的,保证她今晚会睡得很好的。”

    金先生这是在暗示他不会动常笙画,宁韶明故作半信半疑的姿态,矜持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常笙画很配合地道:“他就是喜欢疑神疑鬼的,金先生你多担待。”

    金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傅夫人把不情不愿的宁韶明接走了,金先生这才对常笙画道:“宁先生挺可爱的,你觉得呢?”

    常笙画微微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炸毛又爱暴走的小狮子逗起来当然好玩,但是杀气凛凛的时候也是别有一番趣味,也不知道金先生有没有缘见识这一面了。

    其实常笙画还是不能确定,这个金先生有没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那批势力的对外联络人,但是目前她也没有别的线索了,金先生的底细也很神秘,常笙画只能先在他身上耗点精神,再来想办法验证自己的想法。

    宁韶明在犯困,常笙画倒是还挺有精神的,刚才说累了,也只是顺驴下坡,让宁韶明想办法跟着傅夫人去她的老窝那边转一圈。

    这会儿宁韶明走了,金先生和常笙画都很默契地没提去休息这件事,而是在万浮俱乐部里转了转,去酒吧那边喝两杯,打发时间。

    忽略掉金先生的身份的话,其实常笙画跟他还挺有共同话题的,两个人都是那种又能装模作样又精通算计的人,说白了就都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他们凑在一起,你来我往地互相挖坑埋坑跳坑,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家常,恐怕都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金先生也不是那种特别狡猾猥琐的性格,这种相互较量的感觉特别让人热血沸腾。

    常笙画调整着自己在加快的心跳,知道自己这是着了道儿,说话遣词之间就更加谨慎了。

    毕竟一个热血上头,就容易失了准头,常笙画可不希望犯这种很难描补回来的低级错误。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几句话就能把人的节奏弄乱,常笙画比他少吃了十几年饭,自然要甘拜下风。

    “说起来,金先生对新兴的尖端科技方面也很有了解,”常笙画的语气显得有点好奇,“是不是有做这方面的生意?我常年不在国内,没想到国国内也把这样的重工业交给私人来做了。”

    金先生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她的猜测而觉得冒犯,“国内的确没有私人企业能做这方面的生意,我也只是略有涉猎,都是一些合作伙伴跟我聊起来的,今天也算是在你面前卖弄卖弄了。”

    能跟尖端科技的生意伙伴合作金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常笙画在内心揣测着,嘴里恭维道:“金先生眼界开阔见识广博,我都要拜倒在你面前了,你那叫卖弄,我岂不是成了文盲?”

    金先生不置可否,“多看看自然就知道得多了,也不算是什么本事。”

    在酒吧里待到一点多,周围的气氛已经变得疯狂起来,常笙画这才跟着金先生回她今晚要留宿的地盘。

    金先生果然就住在常笙画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小花园旁边,其中一栋独栋小楼里。

    常笙画计算了一下视角,心里已经确定当时是金先生站在这栋楼里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是纯粹看到了熟人,觉得感兴趣,还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呢?

    常笙画跟着金先生走进那栋小楼的时候,脚步看似轻松,但全身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如果金先生真的知道了什么事情,而他的身份又恰好跟那个神秘势力有关,那么常笙画今晚这一觉估摸着就不会睡得太安稳了。

    金先生忽然回头,道:“要喝点什么么?”

    常笙画忍住条件反射后退的冲动,“开水就好,不用费心。”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秘园之歌
    金先生还真的去给常笙画倒了一杯开水,很贴心地兑成正好能入口的温度。

    常笙画已经从自己吓自己的状态之中抽了出来,恢复了镇定,从他手里把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

    金先生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常小姐不会喝这杯水。”

    常笙画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金先生似乎是在开玩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有点紧张。”

    敌人比想象中棘手,常笙画心里轻微一紧,面上倒是若无其事,“还好,一个女人即将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相当不紧张了。”

    金先生笑了,“常小姐真是一个风趣的人。”

    常笙画不置可否,“过奖了。”

    金先生自己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对面和常笙画闲聊。

    “刚才去的比较晚,没看完全过程,”聊了几句,金先生忽然又问起了之前赌场的事情,“你怎么和刚才那位丞先生打了这样的赌?”

    常笙画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实际上,这是傅夫人给出来的赌约,当时我已经坐在赌桌上了,总不能跟她讨价还价吧?”

    金先生表示了然,“难怪,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玩这么大的人。”

    常笙画挑眉,“这样的赌约算很大?”

    金先生笑了,“你看起来不是个不量力而为的人,你很谨慎而且,你在那种情况下选了我,不就恰好证明你不太想履行这个赌约吗?”

    常笙画微笑,“这可不好说,也许我是被金先生的风采所折服,特地想和你秉烛夜谈呢?”

    金先生不由得失笑,“那还真的是我的荣幸。”

    常笙画笑而不语。

    比起金先生和常笙画这边的“良好”气氛,宁韶明可就是生存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拜自己这张脸所赐,宁韶明本来就不喜欢被女人黏着,结果傅夫人不仅是他最讨厌的犯罪分子,还像是一个年糕一样使劲往他身上趴,那叫一个粘呼呼扔不开甩不掉。

    离开万浮俱乐部之后,在去傅夫人的别墅的一路上,宁韶明被傅夫人占了无数便宜,连驾驶座上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都给了宁韶明一个同情的眼神。

    宁韶明的内心简直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字,并且不停地诅咒万恶的女魔头把他推进了火坑。

    他已经有点担心自己跳不出这个大坑了,还好辰津在这个时候给宁韶明发了信息,表示他和计芎会紧跟在距离他们两公里左右的地方,随时可以支援宁韶明。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

    关键时刻还是战友最靠谱。

    “宁少,你在想什么?”傅夫人见宁韶明在自己面前出神,有点不太高兴,只好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宁韶明收回观察沿路路线的目光,很随意地道:“没什么,觉得这路有点远而已。”

    “我住的那边是有点偏僻,”傅夫人点头道,“不过进出还是很方便的,宁少放心。”

    宁韶明心道他会放心才怪了,这都要进到毒贩头子之一的地盘里,只能自求多福了。

    傅夫人说的有点偏僻还真不是一般的偏僻,宁韶明沿路都看到路边全是大树荒草了,也难怪严友他们老是找不到这群毒贩的行踪,哪怕知道了具体的位置也没有刻意来把他们一锅端掉,这些毒贩子要是发现自己被跟踪了,直接往这树林子里头一钻,跑远了之后,连警犬都拿他们没辙。

    更何况他们身上很少会随身携带什么东西让警察来查,抓了他们也没有用。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宁韶明都要被傅夫人的“咸猪手”弄得忍无可忍了,车子才终于行驶进了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小镇子。

    虽然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了,但是镇子上倒是颇有几分不夜城的意思,到处都是亮着灯的大排档、麻将屋、吧、酒吧等,路边拐角暗处时不时有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出来拽住来往的行人,然后双双走进附近林立的小旅馆之中,偶尔还能看到暗处的巷子里有人打架的身影,秩序在这个地方显得无足轻重。

    宁韶明瞧着这一切,面上没有多少动容的地方。

    傅夫人看着他并没有因为抵达她的老巢而兴奋或者是警惕,倒是放心了几分。

    之前她的跑腿小弟里查出其中一个是警方的卧底,潜伏了五六年之久,还试图入侵她的书房,虽然傅夫人知道对方已经被弄死了,没有太在意自己这个明面上的住处被暴露,不过多少还是有一些杯弓蛇影的阴影。

    不过宁韶明的确也太像是个世家的纨绔子弟了,脾气性格之类的都不像是在政府系统能养得出来的,傅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太把他代入到卧底的方向去想。

    车子行驶到镇子深处,周围就渐渐变得安静起来,尤其是在接近一个别墅区的时候,宁韶明明显能够感觉得到附近有布置不少的岗哨。

    例如对面马路路灯下在抽烟闲聊的两个小混混,实际上是在观察来往的车辆,发现可疑的地方就会向上头报告。

    他们的目光在接触到傅夫人的车时,明显露出几分恭敬,目送了几秒钟之后才移开视线。

    宁韶明心想,傅夫人掌握的属于毒枭黑椒的力量看起来并不起码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恐怕她在黑椒面前是属于很受信任的那种人,这也反映出了形势的严峻性,上线越是重视她,傅夫人在国境内能调动的人马就越多,昆县抵抗毒品第一线的压力也会越大。

    宁韶明已经在考虑如果想要端掉这个窝点的话,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不让他们跑掉了。

    别墅与别墅之间的距离约摸在五十米左右,其中有一栋是属于傅夫人的。

    根据孟澎透露的情报,这里整个别墅区其实都是傅夫人手底下的人,只是明面看起来大家都是不同的身份,作为傅夫人近身的跑腿小弟,孟澎那时候也是住在别墅区里,不过他跟好几个人混着住,对外称是远房表兄弟罢了。

    车子在开进傅夫人的别墅的路上,宁韶明已经找到了孟澎当时卧底时住着的那个别墅了,不动声色地把路线记在心里。

    按照孟澎的说法,他是把盘藏在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除非把树拔掉,不然这群毒贩子也不会想到脑袋上方藏着要命的东西,对于宁韶明来说,他现在就两条路,一是想办法把地形图告诉辰津他们,让他们混进来,二是想办法摆脱傅夫人,他自己亲自跑过去拿。

    宁韶明还是倾向于第二种办法,因为从外面混进来的话太危险了,一旦暴露,宁韶明怎么也得去救人,到时候还把常笙画那边连累了,得不偿失的同时还会被常笙画弄得生不如死。

    但是,他该怎么摆脱粘着他的傅夫人呢?

    宁韶明在冥思苦想着怎么干活,常笙画这边倒是十分舒坦。

    金先生开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两个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天,大有那种心怀鬼胎你知我知但就是谁也不戳破的意思,聊得兴致高昂的时候,金先生还即兴用客厅里作为摆设的钢琴弹了几支曲子。

    “卡农”钢琴的琴音落下的瞬间,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经典的曲子,也有它经典的价值。”

    金先生弯起嘴角,纤长的手指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滑动,又重新起了一个和上一首曲子完全不同的调子。

    比起卡农的唯美和浪漫,这首曲子的基调都是黑色的,阴冷的,孤独的,仿佛能透过琴声看到黑色森林里里游荡的孤魂,城市钢铁丛林里被遗忘在角落的身影

    “srsns”常笙画闭着眼睛,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叩动。

    等到一曲终了,屋子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似乎都沉浸在了钢琴曲的余韵之中,难以自拔。

    良久之后,金先生才从钢琴边上站起来,拿起随手搁在钢琴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落,他眯着眼睛,显得万分享受。

    常笙画听到动静,这才睁开眼睛,“啪啪啪”拍了几下掌,喟叹道:“金先生真的很厉害,造诣已经可以媲美一些钢琴大家了,我曾经在国第一音乐殿堂听过一次钢琴独奏,我觉得你们相差得并不远。”

    金先生笑道:“如果是真正的内行来听的话,肯定会发现我的不足的。”

    常笙画笑了,半开玩笑道:“虽然我在弹钢琴上很业余,但是我的鉴赏能力很专业。”

    金先生挑眉,眼带笑意。

    “这首神秘园之歌”常笙画想了想,才想到一个比较贴切的词,“你谈得很能打动人。”

    金先生举杯对她示意,“也许是刚好有共同心境的人,才能够有这份共鸣。”

    常笙画说:“金先生是在暗示我是个孤独的人么?”

    “也许我们都是呢,”金先生的话语之中透着从容不迫的自信,“成功的人,哪一个不孤独?”

    常笙画不由得颔首,“我喜欢你这句话。”

    金先生晃了晃酒杯,“为我们共同的想法干杯。”

    常笙画遥遥对他做了个碰杯的姿势,“干杯。”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们勇敢而又有冒险精神,其实是一种对阉割焦虑的反抗,因为男孩的力量有限,同性的父亲给予的是威严和压迫性,这是男孩在童年时期出现的最为剧烈的情绪冲突。”

    “但如果男孩没有解决好这种冲突,或者是父母的存在都是缺失的,没有认同孩子,也没有亲近孩子,那么就会造成他的心理创伤,超我也就是常说的社会我没有办法正常形成和发展,极度自私和自恋,那么这个人处在社会上,没有办法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就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宁韶明的指骨甩得啪啪作响,一副想要干架的表情。

    常笙画浑不在意,拿起自己的水杯喝口水润润喉,这才优哉游哉地道:“当然,我举的是比较极端的例子。”

    “”宁韶明一头黑线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笙画笑得眼睛弯弯,“就是给你科普一下心理学知识。”

    宁韶明:“呵呵。”

    他能跟女魔头约架吗?

    宁韶明见她一直在绕圈子,忍不住直接问道:“我的评估结果?”

    常笙画转动着自己手里的笔,“看来宁中队对自己格外没有信心啊。”

    宁韶明简直想吐血,“要不是你天天说我没救了,我为什么要对自己没信心?”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其实吧”

    宁韶明竖起了耳朵。

    常笙画眼睛一眨,“评估报告是保密的。”

    宁韶明:“”

    谁也别拦着他,他要打死这个女魔头!

    宁韶明火气腾腾地离开了女教官的谈话室,而不是垂头丧气,这让关注着他们老大的评估的队员们又是好奇又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老大没有伤心难过就行了,毕竟逗他开心这种事实在有点技术难度啊!

    宁韶明的心理评估做完之后,常笙画花了一天时间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各种资料。

    期间,歼龙的队员们也试图偷偷溜进去看看结果,但是常笙画的福尔摩斯读心大师的技能不是那么好破解的,大家伙儿还是不得不饮恨而退。

    宁韶明也有点焦虑,但是他心里明白常笙画既然选了他来当盟友,那么就会尽全力来保全他,反而是歼龙里的一些队员

    宁韶明竭力保持游刃有余的状态,不想让大家提心吊胆。

    整理好资料的第二天,常笙画就带着资料亲自去师部那边做汇报了,也没让歼龙的队员们跟着,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就跑了,等宁韶明反应过来,车尾气都看不到了。

    宁韶明气极反笑,“她这是逃之夭夭还是心虚遁走啊?!”

    辰津推了推他的平光眼镜,“大概是怕中队你非要跟着吧。”

    宁韶明一时语塞,没敢承认他是真的想死皮赖脸跟上去的。

    搁下宁韶明这边的懊恼不提,另一头的常笙画踩着油门开了四个多钟头的车,才抵达了师部所在的位置,拿了自己的证件做了登记,然后开车往师部的行政楼去了。

    刚一下车,常笙画就发现自己撞见熟人了。

    金先生和常笙画在喝着小酒弹着曲子聊着人生,如果被宁韶明知道了,一定会恨得牙痒痒。

    因为在傅夫人的别墅里,宁韶明正在被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拉着到处溜达,一会儿跑到客厅,一会儿跑到饭厅,拿着一堆不知所谓的油画问他挂那一副比较好。

    宁韶明心道你自己都看不懂,还问我干什么?

    傅夫人的心思肯定是不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油画上的,只不过她是一个讲情调的人,喜欢慢慢铺垫,培养气氛,然后等着猎物主动把自己送上门

    如果是对别人的话,那叫一个百试不灵,但很可惜的是宁大少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暴力分子啊常大教官曰。

    所以这些招数对宁韶明来说都是没有用的,反而只会让他觉得万分无语,特别想暴走。

    让一个半老徐娘在自己面前故作温情小意地卖弄风骚,还说着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题,什么印象派抽象派,宁韶明觉得他比较手痒想抽人!

    话虽如此,但是宁韶明还是得陪着傅夫人折腾,与此同时使劲想办法把她调开。

    如果宁韶明想把傅夫人弄晕,那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等傅夫人醒来之后就惨了,所以他只能用调虎离山之计,但现在就是缺了个能把这只母老虎引走的东西。

    难不成真的要在别墅区放一把火?不不不,这样太打草惊蛇了。

    宁韶明回想着之前常笙画伙同一群歼龙士兵把他从京城宁家救出来的事情,还有在觅川市酒店惊险送走孟澎的场景,他的心里便忍不住活络开了。

    傅夫人一路铺垫,终于把话题铺到自己的卧室那边了。

    “进来看看吧,”傅夫人推开金镶木的房门,巧笑嫣兮地把宁韶明迎了进去,后头跟着的佣人把两三副油画摆在门边,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一个顺手把门带上了。

    宁韶明登时就是心里一咯噔,忍住回头的冲动,打量这个房间。

    傅夫人的别墅的整体风格都是奢华的欧风,大批量的水晶灯和繁复美丽的布置,显得格外豪华又有格调,的确很适合挂那些油画,不过宁韶明的确没有这个欣赏能力

    而这个主卧室遍地铺着地毯,两米宽的大床横在房间中央,粉红色的纱幔格开了一个独特的空间,若隐若现之间显得分外暧昧,巨大的落地窗打开了一扇,凉丝丝的夜风吹了进来,白色的轻纱窗帘在飞舞,傅夫人走过去,把窗帘用绑花来绑好,细长白皙的手指穿梭在白色的纱幔之间,分外引人垂怜。

    宁韶明倒是欣赏不来傅夫人搔首弄姿的美丽倩影,只是看了两眼落地窗,觉得如果下面没有太多岗哨和巡逻的话,倒是挺适合他待会儿逃命啊,不,去探查的。

    傅夫人见他看着落地窗,却不看自己,有点不解,有点不满,“怎么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洗好了么
    宁韶明从目标别墅的围墙翻身进去,可是他一落地,整个人就僵住了。

    因为在离他不远处的树木阴影里,依稀能够看到一个人靠在树边静静坐着。

    对方的呼吸太轻了,存在感很低,坐的角落也十分偏僻,以至于宁韶明在围墙上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宁韶明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到了急速,在灭口和打晕之间徘徊了一秒钟,然后他就发觉到不对了。

    为什么那个人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还是说对方也在观察他?

    宁韶明屏住呼吸,谨慎地靠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已经走到树后,抬起手,准备给敌人来一个一招制敌的锁喉

    “呼噜”

    响亮的打鼾声差点儿让宁韶明跳了起来,他一头黑线地发现,这个家伙居然已经睡着了,再靠近一点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可见这个人就是醉倒的!

    虚惊一场,宁韶明拍拍自己的小心口,在那个人的脖子上用力捏了一下,直接让他睡死过去,这才开始在四周找那棵树。

    但是当宁韶明环顾四周的时候,他瞬间就想骂娘了。

    不就是一个别墅的后院么,需要弄得跟后花园似的么?!

    这只是傅夫人身边普通手下的住所,所以守卫并不严格,可是偏偏四周都是各种大树,也不知道是不是规划的时候直接就把一片小林子圈在里头了,宁韶明放眼望去,不下于十几棵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宁韶明一边吐槽这样布置太不符合生态定律,一边抓紧时间找有孟澎说的那个特征的树,但是他心里也明白为什么孟澎会把东西藏在树上了。

    如果只有一颗两棵树,那就很容易被发现,可是藏木于林的办法是最好的,东西放在上面,哪怕把树砍了,估计也不会发现有盘这么一个小东西的存在。

    左左右右转了一圈,最后宁韶明脸黑黑地回到那个醉倒又被他放倒的男人身边,因为只有这棵树是符合孟澎说的特征两人抱粗,过冬时刷上去的石灰掉落得很明显,远远看着像是缺了一个菱形的口子,反倒是近看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宁韶明没去搬动那个醉鬼,直接从树的后方麻溜儿地往上爬,钻进了茂密的树叶丛里,在树干的位置上借着微薄的光线摩挲了好一会儿。

    在摸到两三只不明的虫子之后,宁韶明这才摸到一个树洞模样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个树皮自然形成的凹坑,不比拳头大,但是藏个盘还是绰绰有余的。

    盘在被孟澎用密封塑料袋封好,然后又用胶带捆住,再用胶水黏在里头的,宁韶明只来得及把胶带撕开,确定是盘之后就立刻灵活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别墅里仍然很安静,醉鬼也还是昏睡着,行动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宁韶明在内心比了个“”,顺着围墙就翻出去了。

    按照原路谨慎地跑了回去,那个保安亭里的人依旧在打瞌睡,宁韶明回到傅夫人主卧室落地窗大阳台的下方的时候,行动时间更好满十五分钟整,在树上找东西拆东西花了十分钟。

    宁韶明整理了一下身上翻来爬去弄皱的衣服,又给辰津发了个信息,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他祈祷着傅夫人别这么快洗完澡,与此同时顺着水管蹭蹭蹭便往上爬了,动作灵活得像是一只猫。

    可是当宁韶明的手刚攀上三楼的阳台时,冷不丁就听到傅夫人喊了一声:“宁少?”

    宁韶明吓得差点儿从三楼摔下去,但是长久出任务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好地稳住了手臂和腿上的力量,所以他只是受到惊吓,整个人的呼吸都没有乱掉。

    傅夫人的声音已经很接近了,但是宁韶明依旧静悄悄地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看到被自己刻意放下来的白色纱幔背后,傅夫人朦朦胧胧的影子从洗浴间的方向走过去,并且很不巧的,是在往阳台的方向走,眼看着她就要掀开纱幔

    宁韶明已经来不及爬上去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突然响起。

    傅夫人停住,最后还是往房门的方向走过去了。

    宁韶明松了一口大气,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被人发现之后就赶紧翻身上去,轻手轻脚往阳台上的躺椅上一躺,做出他在这里睡着了的姿态。

    而敲门的人是傅夫人的管家,他敲门是来跟傅夫人说:“丞先生在楼下等着,说是有礼物要送给您,您打算去见他吗?”

    宁韶明竖起耳朵丞芒?白天在赌场见到的那个赌王?

    傅夫人还等着把宁韶明“吃”掉呢,哪有心思跟丞芒撩闲,直接就道:“让他明天再来吧,我没空。”

    管家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打算走了。

    傅夫人突然问道:“刚才那位宁少呢?”

    管家很疑惑地问:“他不在房间里么?我没见过他出来。”

    “哦那没事了。”傅夫人打发了管家,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没有被翻乱的痕迹,而门把手上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傅夫人从抽屉里摸了一把枪藏在浴衣里面,然后谨慎地再次靠近落地窗,然后猛地掀开那层白色纱幔!

    落地窗后是一个不算大但是很精致的小阳台,种了一些花花草草,放着一张可以晒太阳的躺椅。

    而她一直找不到的宁韶明就躺在躺椅上,平时有些漫不经心的笑容被收起,总是洋溢着嘲弄和高傲的眼睛合了起来,房间里的光顺着窗帘和玻璃投出去,落在他的半边身体上,阴影之中的半边却显得愈发地轮廓分明,正好有几盆妖艳的红色玫瑰在他头顶上绽放,衬得他像是童话里错换了性别的睡王子

    哪怕是傅夫人见惯了不同的男人,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宁韶明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傅夫人把手里的枪藏在窗户旁边的博物架背面,情不自禁地朝着宁韶明走了过去。

    走到宁韶明身边的时候,傅夫人仔细地端详了他一番,心里暗暗慨叹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是见过不少,但是好看的没内涵,有内涵的缺气质,有气质的差几分修养,唯独只有宁韶明让傅夫人觉得很完美,无论是个性亦或者是其他方面,都是傅夫人最爱的那一款。

    而且他居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可见这位大少爷也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急色,也许对方只是想让她洗个澡,酝酿气氛?

    傅夫人在心里给宁韶明的行为加着注解,而且忍耐不住地爬到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在内心骂了一句娘,但是还是佯装惊醒,抬起眼皮子看了傅夫人一眼,似乎有点困惑:“洗完了?”

    傅夫人趴在宁韶明的身上,动作极其妩媚,身上的浴衣都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来了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她笑吟吟地道:“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

    她本来是想做个面膜再出来的,但是又怕宁韶明这个煮熟的鸭子会飞掉,找了一圈镜子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很美丽无暇的,傅夫人就干脆穿个浴衣就出来了。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傅夫人的手指头在他的胸肌上画着圈,意有所指地道:“你马上就会不困的了。”

    她自是有万般让宁韶明兴奋起来的办法。

    宁韶明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冲动,懒洋洋地道:“是么?那我就等着了。”

    傅夫人娇艳一笑,俯身下来就想亲他,宁韶明正想着怎么躲开比较自然,傅夫人突然“咦”了一声,问:“你的头发上怎么会有一片树叶?”

    宁韶明登时心里就是一咯噔,但是面上竭力保持平静,连声音都是平缓的,“可能是花盆里掉下来的?你这里的花花草草挺多的。”

    “这样啊”傅夫人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便想伸手帮他把叶子摘掉。

    “叩叩叩”

    主卧室的房门再度被敲响,傅夫人的动作一顿,表情当即就不太好看了。

    管家怎么不懂事,在她办好事的时候老是来打扰她?!

    宁韶明心知可能是辰津那边的调虎离山之计开始实施了,故意一把抱住傅夫人,道:“别理他,我们继续。”

    这还是宁韶明第一次这么主动,傅夫人大感惊喜,立刻就想往他身上缠。

    “叩叩叩”

    房门第三次被敲响,而且明显比之前要用力了。

    宁韶明不悦地道:“你的下人太没素质了。”

    说罢之后,宁韶明还是故意缠着傅夫人不放,还去亲她的脖子,做出一副风流大少的姿态。

    傅夫人却知道管家还不至于不懂事到这种地步,肯定是有急事才会找她的,只好暂时放弃计划,推了推宁韶明,“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我先去走一趟,宁少你去洗澡好不好?”

    宁韶明更加不满了,表情活灵活现的,蛮横之意展露无遗,“还要等,我真的要睡了!”

    傅夫人有点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只能咬牙道:“那你先睡,反正反正明天不急着回去。”

    这是示意等明天再给他补偿的意思,宁韶明心里不屑,面上还是很勉强地同意了,放开了傅夫人,赶人似的道:“行了,你走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争宠和挑衅【错章看评论区
    傅夫人没有把宁韶明“吃”掉,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但还是不得不恋恋不舍地从宁韶明身上爬起来,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管家,他低声地对傅夫人说了几句话,傅夫人当即就脸色都变了。

    “行,你先去叫人,我马上就到。”傅夫人雷厉风行地道,这么说话的时候,倒是比矫揉造作故作风情的语气好听多了。

    管家先行离开之后,傅夫人立刻就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跟宁韶明道了个别,解释说有人闯了她的地盘里比较重要的地方,她要亲自去看看,还给宁韶明印了一个大大的香吻,表示她绝对不是故意冷落他的。

    宁韶明表面上接受了,但是等傅夫人一出门,他立刻就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使劲把被傅夫人亲过还有他亲过傅夫人的地方洗了洗,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与此同时,宁韶明还非常庆幸辰津和计芎的给力,他们故意扮作是警方的人来找卧底之后“失踪”的孟澎,好像不死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似的,闯了傅夫人地盘上关押囚犯的地方,这也是孟澎提供的情报,正好在今晚就用上了。

    在洗手间里,宁韶明飞快把盘的密封袋撕掉,毁尸灭迹,然后藏在外套的夹层里,就算傅夫人让人拿了新的衬衣给他换,他也可以不把外套这种不贴身的衣物换掉。

    缺地把东西放好之后,宁韶明想了想,还是给常笙画发了一条信息,表面上是在问她睡了没,好像在查岗似的。

    实际上他们平时很少发短信,宁韶明突然发这么无聊的问题,依照常笙画对他的了解,肯定能够猜到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紧接着,宁韶明又发了第二条短信,上面写着:“没睡的话,我们聊聊?”

    这是宁韶明在问能不能继续行动,因为现在傅夫人被引开了,而孟澎当日冒险去傅夫人的书房,但是只找到关于这群毒贩子的一部分证据,最关键的这次大行动的线索却没有找到,宁韶明想要搏一把。

    宁韶明还没等到常笙画的回复,房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宁韶明皱了皱眉头,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开门。

    但是门外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管家或者是佣人,而是一个熟人下午在赌场上见过、还吃了一餐晚饭的万浮俱乐部赌王,刚才管家上来说他有礼物送给傅夫人的丞芒。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宁韶明有点疑惑,丞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哼笑道:“看来宁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他没说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傅夫人刚出去了,我们聊聊?”

    宁韶明莫名其妙,“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丞芒瞥了一眼跟在背后忐忑不安的佣人,耸肩道:“你是新欢,我是旧爱,你说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宁韶明登时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敢情这个赌王是傅夫人的入幕之宾啊?这是来做什么,挑衅还是争宠?

    他丫的宫斗戏看多了,脑残了吧!

    而在几十公里外,万浮俱乐部里的一栋独栋小楼里。

    常笙画和金先生也没有睡,他们聊完那首srsns神秘园之歌之后,又即兴用小楼里的影院设备开了一个老电影。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人的口味十分接近,连看的电影都是差不多的类型,金先生很热衷地分享了一部片子,常笙画也很乐意地接受了。

    宁韶明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电影正好在播放片尾曲,常笙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扬了起来。

    金先生并没有故意凑过来看她的短信,只是暧昧地笑着道:“宁先生来查岗了?”

    常笙画也不意外于他猜得这么准,很坦然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界面,半开玩笑道:“显然他对金先生不是很放心。”

    金先生笑道:“要是不放心,不应该直接打个电话过来么?”

    常笙画一边回复一边道:“他这个人不爱打电话,就喜欢发发短信,连那些新兴的通讯软件都不爱用,例如微信什么的,跟老古董差不多。”

    金先生挑眉,“但是你偏爱老旧的物事,对吗?”

    常笙画想了想,耐人寻味地笑了:“沉淀了才有韵味,你不觉得么?”

    金先生把最后一点红酒倒进两个人的杯子里,笑道:“当然。”

    常笙画回复完了短信,忽然问道:“金先生白天有什么安排?”

    金先生看了看手机,“五个钟头后,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常笙画露出几分遗憾,“看来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法儿跟你这么愉快地聊天了。”

    金先生微笑的样子格外温和,“谁知道呢,缘分这种东西总是不可捉摸的。”

    “这倒也是。”常笙画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边的杯子,“敬缘分。”

    金先生和她碰杯,“敬缘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宁韶明和丞芒也在喝酒,只不过他们的酒就没有那么有情调了,只是开了两罐子啤酒而已。

    丞芒估计在傅夫人面前还是挺受宠的,别墅里的傅夫人和管家出去了,佣人也不怎么敢反驳他的话,丞芒说跟宁韶明去三楼平台坐一坐聊一聊,佣人立刻三更半夜地跑去给他们安排了。

    宁韶明一开始还真的以为丞芒在对他挑衅,但是转念一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丞芒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无论是之前他刚拿完盘回来,还是刚才辰津和计芎闹出事情的时候,几乎是和傅夫人前后脚的,丞芒就出现在了宁韶明面前。

    这是傅夫人的试探,还是丞芒个人对他的试探?

    宁韶明看了一眼手机,常笙画已经在暗示他见机行事了,可是他被丞芒缠上,如果丞芒是代表傅夫人来监视他的,那么宁韶明今晚恐怕没有机会摸去傅夫人的书房了。

    别墅的三楼有个小平台,布置得十分雅致,晚上开着小灯坐在这里,也别有一番诗情画意,可惜宁韶明欣赏不来,见桌子上有铁罐的啤酒,直接就拿起来,“啪”的打开,喝了一口,十分地破坏气氛。

    丞芒正坐在椅子上扮忧郁,结果被宁韶明破坏了,便十分无奈地瞥他一眼。

    宁韶明耸肩道:“看我做什么,这是你拿上来的。”

    丞芒无言以对,比起那些什么红酒白酒,他的确更喜欢啤酒多一点。

    于是乎丞芒只好自己也开了一罐,看宁韶明那个咕噜咕噜灌下去的样子,待会儿丞芒自己就没得喝了。

    坐在三楼平台,依稀还能遥遥看到别墅区外的某个地方灯火通明,骚动明显,肯定就是辰津和计芎捣乱的地方了,宁韶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里在猜测他们顺利离开了没有。

    佣人站在远处的楼梯口等待传唤,丞芒看了一眼,然后问宁韶明:“你干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卖给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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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芒的话问得太直接也太突然,宁韶明暗自心惊了一下,然后佯装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丞芒见他装傻,干脆挑明了直接道:“你是不是警方派来的人?”

    宁韶明毫无惊吓之意,反而一副他在开玩笑的表情,“丞先生真爱开玩笑。”

    丞芒却胸有成竹地看着他,“我打小就在赌场长大,别的不好说,这双招子绝对是一流的,什么人是真心来赌的,什么人是来找乐子的,什么人是砸场子的……”他挑起嘴角,“什么人是当警察或者当兵的,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宁韶明动作微顿,不置可否,甚至笑得有点邪气,“照你这么说,那我早就被傅夫人抓起来了,毕竟你年纪轻轻就眼力好,其他人也不是瞎子,不是吗?”

    丞芒眉头一扬,自信满满,“真要有那么多能人,仇尚就不会潜伏这么多年了。”

    仇尚是孟澎卧底的时候用的名字,宁韶明心里跳乱了半拍,发现丞芒在傅夫人手下可能还真不是一个赌场的镇场子的赌王这么简单。

    难道是傅夫人手底下的实权人物?可是昆县那边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情报,孟澎提过几个人名,也没有丞芒这个人的名字,不然他和常笙画刚和丞芒对上,就会多关注他几眼了。

    现在想来,丞芒跟着他们去蹭金先生的晚餐,肯定也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宁韶明瞥了一眼远处靠着楼梯口在打呵欠的佣人,对方背对着他们,完全没注意他们的对话。

    宁韶明重新看向丞芒,眼睛微微眯起,那股危险的压力便渗了出来,“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一个手头上沾过不少血的特种兵头子的威势压下来,丞芒当即就冷汗都下来了,干笑两声,道:“别翻脸啊,我既然单独跑来跟你聊,肯定就代表我们是一条阵线上的。”

    “看来你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啊,”宁韶明嗤笑,“你就不怕我转手就把你卖给傅夫人?”

    丞芒很光棍地道:“那就只能算我倒霉,半辈子唯独看茬一次,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宁韶明不屑,“口气挺大的。”

    丞芒知道宁韶明这是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对劲了,他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他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是难保这世界上有个万一呢?

    宁韶明喝完罐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然后轻轻松松把罐子捏扁,就像是捏着丞芒的心脏似的,侧眼睨过来的时候,充满了令人震慑的力量,“那你说说,你找我做什么?弃暗投明?”

    丞芒苦笑,“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我这是误上了贼船,算是受害人,在求你老人家搭救呢,你那位搭档肯定也看出来了,她要了我的电话号码,然后就给我发了条短信,不然你以为是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这里,你挂在阳台外头的时候我都在给你望风,掐着时间让管家上去敲门的。”

    宁韶明的眉头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我……的搭档?”

    “对啊,就那位常小姐,你们不是搭档么?”丞芒有点奇怪,“还是说你只是找她牵线搭桥,然后来把这个贼窝端掉的?”

    宁韶明奇道:“为什么不能是她来找我牵线搭桥?”

    他看起来就那么没人缘没人脉一身正气吗?

    丞芒讪笑几声,“宁少就不提了,那位常小姐……一般的军警系统真养不出这样的人。”

    宁韶明心道也是,这种女魔头,哪怕是他遇到过的最变态的长官都没有她变态,这绝对是变异种啊!

    丞芒见宁韶明总算肯打开话匣子,好好跟他说话了,这次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傅夫人手下的人,我是在别的赌场混着的,去年跳槽的时候没仔细看,跑到万浮俱乐部之后就算是进了贼窝,好进不好出了,看到仇尚的时候我也想过跟他接触,不过他好像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而且觅川市的确也没合适的势力能够把这个地方整个端掉……”

    丞芒的话只说到一半,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在嫌弃人家孟澎没那么擅长弯弯绕绕,还嫌弃觅川市的警察们不够有作为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找我也没有用,”宁韶明耸肩道,“我就是来打个秋风的。”

    “怎么会呢,”丞芒给他拍马屁,“宁少一看就器宇不凡,一定是英雄将帅之才,区区一个傅夫人,你怎么可能对付不了?”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宁韶明撇嘴道,“别的不好说,就你这小聪明,真的想跑跑不掉?我刚才看你混得还挺如鱼得水的,新欢旧爱是吧,挺有艳福的啊。”

    宁韶明的话里充满了嘲笑之意,丞芒的心里跟倒了一桶黄连似的,苦的不得了,干巴巴地道:“我也不是没办法的事么,不找个人傍身,我这细皮嫩肉的,一下子就被磋磨死了……”

    宁韶明没好气道:“说人话!”

    丞芒干咳一声,“那个,好吧,其实我就是想等仇尚把你们大部队叫过来,然后给你们来个里应外合!”

    敢情这小子还有个卧薪尝胆的孤胆英雄梦啊?!宁韶明险些儿被他气笑了,这是上了贼船吃不好睡不好的表现么?他看这人还活泼的很!

    “那你现在找我,我没有带大部队,还要你有何用?”

    “我不止一个用处的!”丞芒就差没抱大腿了,“我知道傅夫人的暗格藏在哪里!但就是要等你去拿,我细胳膊细腿的,承受不来啊!”

    宁韶明扬起眉头,“想通了?”

    丞芒哭丧着脸,“谁让宁少你天资过人,现在傅夫人都对我不感兴趣了,我不快点跑,留在这里碍眼,不是等着被石沉大海的节奏么?”

    宁韶明威胁道:“知道你处境危险,还随便找我套话,你就不怕我刚才是在诈你?”

    丞芒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赖皮道:“就算你诈我也没有用,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敢出卖我,我们就一拍两散鸡飞蛋打!”

    宁韶明这回是真的被他气笑了,这小子装疯卖傻卖蠢的,心眼儿倒是比马蜂窝还多,录音都用上了,宁韶明要是真的是诈他的,这小子估计就跑去傅夫人面前颠倒是非把他卖了!

    宁韶明不太信得过丞芒,但是让丞芒把手机给他一看,的确也是有常笙画发的信息,那个女魔头虽然天天坑他,但是在这种大事上应该还是会手下留情的,刚才让丞芒给他望风,肯定也是试探的一种,现在常笙画都让丞芒来给宁韶明摊牌了,那就证明这个家伙目前来说还是可信的……

    宁韶明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这才谨慎地道:“你知道傅夫人把秘密文件放在哪里了?我有机会去拿?”

    “对,”丞芒用力地点头,“而且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说这话的同时,丞芒看了楼梯口一眼,那个看似在伺候他们、实际上是在监视的佣人已经靠在墙壁上睡着了,可见对方对丞芒这个经常来窜门的人也是十分放心的。

    丞芒算了一下时间,然后道:“再过五分钟,就是楼下值班的人换岗的时候,你只有一次机会从这里爬进傅夫人的书房里,然后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出来!”

    宁韶明跟他的表对了对具体的分秒钟,仔细问了各种详细的问题,然后就明白孟澎是怎么暴露的了。

    简答来说,傅夫人的书房就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宽进严出,进去的时候看似严密但还是有漏洞,真正的杀机是藏在出门的时候,孟澎就是栽在这个上面的。

    丞芒作为傅夫人的上一个新宠,可谓是时间持续最久的人之一,加上他也聪明又嘴甜,哄得傅夫人高高兴兴的,也借此探听了不少秘密,如果不是宁韶明横插一脚,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趁机把东西偷出来了。

    不过昆县警局的大行动在即,倒是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丞芒慢慢跟傅夫人磨,最重要的是孟澎已经暴露,丞芒也找不到能够安全传情报出去的人了。

    四分钟后,丞芒走到楼梯口,拍醒了那个打瞌睡的佣人。

    佣人吓了一跳,然后看到他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丞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丞芒的脾气好,算是傅夫人一众情人中最温和的一个,所以佣人们都挺喜欢他的。

    “给我们弄点下酒菜吧,顺带拿几瓶烈酒上来,”丞芒朝着佣人挤挤眼,然后又示意了一下在自饮自酌的宁韶明,“人家酒量好,总不能亏待他,是吧?”

    佣人以为他想给宁韶明一点颜色瞧瞧,顿时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其实按理来说,有陌生人在别墅里,傅夫人是让他们至少有一个人盯着对方的,但是佣人觉得有丞芒在就行了,他就走开十几分钟,没必要回房间叫醒另一个人来顶岗,于是他就很放心地去了厨房弄点下酒的小吃了。

    事情很顺利,丞芒赶紧跑回到宁韶明旁边,“快快快!”

    “急什么?”宁韶明倒是不紧不慢的,“越急越是容易出事,懂么?”

    丞芒抽了抽嘴角,“时间不等人啊大少。”

    宁韶明不置可否,做了几个活络筋骨的动作,然后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了看。

    没等丞芒反应过来,他就往下一跳,“嗖”的没了踪影。

    丞芒吓了一跳,急忙跑到栏杆边上一看,宁韶明已经像是壁虎一样蹭蹭蹭爬到二楼的书房窗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出五秒钟,他就把上了锁的窗给打开,整个人钻了进去,消失在了丞芒的视线里。

    丞芒顿时咋舌,心道我的乖乖,这到底是哪个系统的人,怎么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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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随机应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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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在冒险进入傅夫人的书房时,常笙画和金先生终于话别,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金先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住这间吧,离我房间近,明天要是傅夫人过来了,我们也好汇合。”

    常笙画煞有介事,“那到时候是我去你房间还是你来我房间?”

    金先生眨眨眼睛,“随机应变?”

    常笙画点头,“随机应变。”

    金先生又笑了笑,说了声“晚安”,这才返回对面的房间里。

    常笙画也跟着进了房,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潮水一样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到冷漠的模样。

    她倒也不担心这个房间里有监控,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然后就拿出手机来看辰津那边发过来的加密信息。

    他们已经捣乱成功,拉着傅夫人的队伍到处跑,而且在几分钟前顺利脱身了,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能够给宁韶明制造超过一个小时的空档,而且傅夫人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起码他今晚是不需要陪、睡的了。

    至于下次要不要继续……那就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常笙画颇不负责任地想,然后就跑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这才看到宁韶明给她发的新信息,表示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

    还真的是急性子啊……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在席上偶尔跟她套两句近乎的丞芒,倒是觉得有他在,宁韶明还是很安全的,毕竟厚脸皮的人总是比较擅长蒙混过关,要是宁韶明被发现了,二话不说就杀出一条血路,而丞芒那种人……

    呵呵,哪怕当场捉住他的小辫子,他也能编出个二四五六出来,让旁人昏了头脑,将信将疑。

    常笙画看了一眼房门。

    说实话,如果这里是金先生的家,那她肯定忍不住去到处摸索摸索了,这个金先生给人的感觉太神秘了,常笙画跟他聊了一晚上,仍然还残留着那种不可捉摸的印象。

    常笙画甚至开始怀疑她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如果那批神秘势力里随便找个接头人就是这种款式的,那这个组织早就上天了,还至于现在暗搓搓地使坏,要想方设法弄死歼龙大队这么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么?

    也许金先生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只是他的地位比她想象中更高?

    常笙画如是揣测着,但是她对那个神秘组织了解得太少了,连那里有几个实际的掌权人都不太清楚,自然是无从猜测了。

    与此同时,在傅夫人的别墅里。

    宁韶明静悄悄地潜进了傅夫人的书房里,动作轻巧得像是一只猫。

    书房的门很厚重,窗帘也是隔光的,宁韶明把随身的迷你电筒打开,隐隐约约照亮一小片区域,倒是不用担心有谁会注意到这点灯光。

    虽然丞芒已经把具体的暗格的地点告诉了他,但是宁韶明不会轻信于人,所以他还是先把其他地方快速地翻了一遍,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便用手机拍了下来。

    他的手机是开着一个辰津开发的小软件的,拍出来的照片立刻上传到辰津的数据库里,并且销毁宁韶明手机上的存档,即拍即传即删,只要不是没有信号的山旮旯,这绝对是传送情报的最佳秘密武器。

    可惜开发成本太大,一般警察系统不够经费来用——毕竟上传东西的时候是需要单独申请个卫星的。

    搜完附近的东西,同时确定暗格是存在并且没有伏击自己,宁韶明这才靠近书柜,从左边数到第三个隔断的板子,然后将那块木板抽出了三分之一。

    他用力用得很巧妙精准,木板停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然后墙壁上就突然打开一个洞口,那里有一扇密码门。

    宁韶明把破译密码的仪器贴在电子密码器旁边,另一头刚摆脱追兵的辰津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运算。

    这个破译密码的仪器可以自动破解电子密码,但是有人为的加入就会更快,原本一分钟的破译时间瞬间就缩短一半,仪器上的指示灯发出绿光,显示密码已经破解。

    接下来就是机械锁了,如果让宁韶明单独来弄这个,估计得给他大半天时间,但是丞芒找上门来,就是因为他有独门武器——他的耳朵。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能被奉为赌王的人来说,他的名声自然不是因为万浮俱乐部太小才成就的,丞芒有一双哪怕是经过训练的特种兵都无法较量的耳朵。

    傅夫人曾经在他在书房的时候打开过这个暗格,因为傅夫人很自信没人能够破解她的密码。

    可是偏偏丞芒的耳朵太好用了,哪怕他是背对着傅夫人的,都能从齿轮转动的声音中判断出具体的密码。

    丞芒把这个密码告诉了宁韶明,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是他在一个星期前听到的,他不确定在这个星期傅夫人有没有改一个新的来用。

    每当这个时候,宁韶明就特别怀念有常笙画在身边,因为那个神棍多看傅夫人一眼,估计就能看得出她换了密码没有。

    深呼吸了一口气,宁韶明决定——赌了!

    他轻轻地拨动着机械锁,一个一个地卡准位置,每次当这个锁发出“咔哒”一声的时候,宁韶明的心情反而跟着愈发平静下来,他的手很稳,一点儿都没有抖地拨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密码门发出轻微的响声,直接朝外弹开了。

    宁韶明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看了一眼暗格里的东西,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物品之后,这才拿出来迅速地翻开。

    时间还有七分钟,他必须在五分钟内把东西拍完,然后避开机关离开书房。

    时间流逝得很快,五分钟一到,宁韶明就把手里的东西迅速放回原位,连倾斜的角度都是差不多了,然后把密码门关上,他走到门边——对,就是书房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开始撬锁了!

    整个书房的布置肯定是防贼的,内部有很多监控和佣人在,按照丞芒的探查,最大的埋伏就是在窗户那里,孟澎就是在那个地方栽掉的,反而是从书房大门突破,反而更加安全。

    丞芒选的这个时机太好了,佣人基本上都在睡觉,工作的是监控摄像头,他相信宁韶明有办法避开这些机械性的东西。

    撬锁的动作很顺利,只是在最后宁韶明差点儿把镶嵌在里头的机关线弄掉,还好及时勾住了,轻轻地把它放好,宁韶明的额头出了点汗,这才把重重的木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监控摄像头在运转着,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宁韶明看了一眼手机,正好看到辰津的乱码短信跳了进来,暗示监控镜头已经被调换过来,他赶紧趁机跑回去。

    宁韶明很信任战友,把门轻轻一关,然后顺着走廊就跑出去了。

    书房在二楼,他上三楼的时候差点儿跟一个起夜的佣人碰上,幸好及时躲开。

    等宁韶明跑回到三楼平台,时间恰巧跳过了十五分钟。

    宁韶明刚踏上平台,刚才那个佣人就端着下酒菜走上来了。

    丞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宁韶明已经来不及回到座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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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喝酒不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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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的宁韶明如果还继续往原本的位置跑,那么立刻就会被那个佣人发现。

    可是宁韶明不跑,丞芒又要怎么解释宁韶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丞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数个理由,仔细盘算着哪一个最为合理。

    但就在这个时候,宁韶明突然就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楼梯口边上。

    丞芒吓了一跳。

    那个佣人也住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吓了一跳,看了看宁韶明原本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不明白他为什么坐在这里。

    “客人你……”

    宁韶明似乎这才发现佣人的存在似的,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太慢了!”

    佣人赶紧给他陪不是。

    宁韶明不耐烦听,抬手打断他的话,“行了,把东西放地上,滚吧。”

    佣人登时傻眼,“放地上?”

    “不然呢?”宁韶明轻蔑地看了不远处坐在花架下藤椅上的丞芒,“难不成还要学着娘们似的,对着一堆破花来喝酒?”

    就算是丞芒知道他这是在打掩护,但还是忍不住青筋一蹦。

    娘们……

    在花架下喝酒怎么就不爷们了?!

    佣人一听,就知道他们这是在明争暗斗了,忍不住看向丞芒,多多少少有点同情他。

    连傅夫人都知道这位丞先生生性就爱浪漫和讲究情调,每次来这栋别墅,他最喜欢的就是来花架下小酌几杯,结果却被傅夫人的新欢说是娘们兮兮的……

    ——当然,谁都不知道丞芒之所以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这视线好,方便观察四周巡逻换岗的情况,还在书房的正上方,他也不是没想过溜进去的,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

    佣人在向丞芒求救,丞芒故作不太开心,但还是忍着气道:“就按照宁先生说的吧,放地上!”

    佣人如释重负,赶紧把东西放地上去了,然后就忙不迭离开,跑到楼梯口下方,一副要远离暴风眼的架势。

    好不容易等佣人离远了,丞芒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千钧一发,真的要把他吓死了。

    宁韶明瞥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勾了勾,带着点嘲笑的意味道:“没出息。”

    丞芒无语地看着他,“敢情你老人家就不会紧张啊?”

    宁韶明想了想,“我们干正事的时候,一般都会要求自己情况越紧张,身体就必须越不紧张。”

    不科学!丞芒翻了个白眼,但是他打不过宁韶明,还要靠着宁韶明救他出火海,只能低眉顺气地问:“你搞定了?”

    宁韶明不置可否。

    丞芒知道他还是在防备着自己,不过不说话也代表了默认,丞芒的心里顿时放下了半块大石。

    不管怎么样,事情有进展就是好兆头。

    在宁韶明从书房出来不久之后,他和丞芒就在三楼平台看到傅夫人匆匆从外面回来。

    丞芒啧了一声,“看来是有点怀疑你了。”

    傅夫人的确是觉得今晚这一出似乎有点巧合了,所以在逮不住潜入进来的人的情况下,傅夫人就抽了个空档回了别墅,一回房间却发现宁韶明没在睡觉,然后那个佣人看到她,立刻就跑去跟她事无巨细地小声做汇报了。

    傅夫人听说丞芒一直在盯着宁韶明,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

    虽然丞芒来到万浮俱乐部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他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识相,傅夫人观察了他好一段日子,都已经慢慢把万浮俱乐部里的一些实权交付给他了,丞芒在接手之后,也表现得十分不错。

    所以哪怕对于旁人来说是“新欢旧爱”见面的场景,在傅夫人心里,却是丞芒在帮她考察新情人的表现,丞芒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这也是傅夫人见识过几个新鲜的男人,最后都还是对丞芒“盛宠”不衰的原因,连今天丞芒对常笙画献殷勤都不介意。

    有了这个认知,傅夫人连被“老鼠”钻进她的地盘里的恼怒都消去了大半,摇曳生姿地上了三楼平台。

    平台上,宁韶明和丞芒果然像是佣人说的那样,一个坐在花架下,一个坐在地面上,气氛诡异地各自喝着酒,宁韶明显然没把丞芒放在眼里,兀自霸占着一盘下酒菜,丞芒则是拿着啤酒默默地喝着,直到傅夫人出声了,他才回过神来。

    “忙完了?”丞芒侧过头,很自然地问道。

    傅夫人撩开额角垂落的长发,笑眯眯地道:“还没,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丞芒看了一下时间,“都快五点了,不先休息么?”

    他表现得很关心傅夫人,傅夫人忍不住多瞄了宁韶明几眼,然而后者连招呼都懒得打,傅夫人都怀疑他是下了床就冷酷无情的渣男了,她还没有被人这么渣过呢,心情有点不太好,便随意跟宁韶明说了几句话,然后和丞芒柔情蜜意地聊了片刻,这才再度匆忙离开。

    傅夫人是故意做给宁韶明看的,宁韶明倒是巴不得她被丞芒转移视线呢,等傅夫人一走,他就对丞芒颐指气使道:“给我找个客房,我要睡觉了。”

    丞芒三言两语就帮他把傅夫人打发了,还指望宁韶明对他的态度好点呢,结果回头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颇是无语,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劳任怨地去给宁韶明安排房间了。

    宁韶明见丞芒这么听话,被常笙画屡次打击的小心脏总算修补回来一部分了——看来他也没有那个女魔头说得那么弱嘛!

    身上带着不定时的“炸弹”,还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估计也就只有宁韶明了,连常笙画都只是眯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就在床上躺到合适的时间就起床了。

    金先生是上午的飞机,常笙画恰好“醒来”的时候,金先生已经打理好了自己,准备吃早餐了。

    常笙画出来的时候,金先生就邀请她一起坐下来用餐,常笙画自然没有推迟。

    比起昨晚的各种相互试探,今天这一顿早餐倒是出乎意料的和平。

    吃完之后,金先生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笑道:“常小姐真的不打算跟我出门走走吗?”

    这已经是金先生第二次对常笙画发出邀约了,比起出门同行,他更像是想把常笙画拉到某一条阵线上。

    常笙画目光一闪,“还是算了,工作在身,走不开。”

    于是金先生也就没有再说话。

    吃过早餐之后,就有保镖来小楼里拿行李,金先生礼貌地和常笙画道别。

    “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金先生如是道。

    常笙画由衷地点头,“希望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金先生走后,常笙画打了个电话给斯文德,让他查查金先生的航班。

    斯文德是个夜猫子,这会儿还没睡醒,闻言就连连抱怨,说是只给一个姓氏一个性别这样怎么查,但是电话另一头明明啪嗒啪嗒地在飞快敲击着键盘。

    可是等了几分钟后,斯文德就郁闷地道:“常,你有班次或者是落地点的信息吗?”

    常笙画并不意外,“查不到?”

    斯文德无奈,“今天起飞的飞机航班里,名单上没有人姓金,年龄能匹配得上的中年男人倒是有一百来个,排除掉条件明显不符合的,还是有三十来个。”

    常笙画继续问:“照片呢,都对不上?”

    “起码跟那三十个是对不上的,至于机场的监控……”斯文德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搜索什么,随即才道:“机场人流量太大,照片太模糊了,没有正脸,匹配起来很难。”

    常笙画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希望,这会儿也不失望,“那行,你上午盯一会儿吧,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斯文德:“哦。”

    常笙画并没有太纠结这件事,很快就拿好东西离开了万浮俱乐部,开着昨天留在这里的那辆靛蓝色的车就离开了,目标是——把某只掉进狼窝的小狮子接回来。

    在路上,甘老板还打了电话来慰问她,似乎早就知道她昨天打赌的时候“吃亏”了,常笙画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他,随口说她要去接宁韶明。

    甘老板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给宁少打过电话了么?指不定他还没睡醒呢。”

    他是怕常笙画抓“奸”在床了,毕竟宁韶明和傅夫人厮混是一回事,被当场逮住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花心是可以,但是不能不给另一半面子吧。

    甘老板当然是想把常笙画抓在手里的,可是现在他还贪心不足地想要宁韶明的力量,也不希望得罪傅夫人,自然是想面面俱到了。

    常笙画却冷笑着道:“就算没起床,那又怎么样?”

    甘老板一听,知道她是不高兴了,只好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很快就把电话给挂了,毕竟他还不想在常笙画“气头”上的时候招惹她。

    常笙画随手把手机一丢,油门一踩,车子就呼啸着冲进了那个隐藏着山林之间的小镇里。

    这时候的傅夫人还没有休息,而是在追查凌晨时分潜伏进来的是仇家还是警方的人,然后就听到有一辆可疑的车进了小镇,也不知道是肥羊还是大佬,看起来很嚣张。

    傅夫人一听那辆车子的描述,就知道是常笙画来了,立刻想到昨晚没有吃到嘴里的宁大少,可惜得心肝肺都在疼,不过这会儿也不能拖着不让人走,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常笙画一路呼啸着来到镇子深处的别墅区前,然后停在门口,打电话给睡得迷迷糊糊的宁韶明。

    “我在别墅区门口。”一句话,简单利索,然后挂断。

    宁韶明一脸懵逼地听着里头的“嘟嘟”声。

    这不是他们的地盘吧,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喇喇地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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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迷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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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嚣张了二十多年的宁大少唯一见过比自己嚣张的,就是常笙画了。

    不过他在嚣张在外表,常笙画却是嚣张在内里,这就看得出谁高谁低了,毕竟外表是黑的跟切开才是黑的是两回事。

    宁韶明不情不愿地起床。

    但是比宁韶明更早见到常笙画的,却是丞芒。

    丞芒被宁韶明抓了壮丁,苦逼地出去遛弯,顺带打听一些情况了,这会儿刚好回来,就看到一辆车子停在别墅区的门口,站岗的保安警惕地看着这辆停在门边的车。

    丞芒透过打开的车窗看到了常笙画,顿时十分惊喜,“常小姐,你怎么来了?”

    谢天谢地,总算来个人能治得住那位大少爷了!!!

    常笙画侧头看出去,看到丞芒以及他眼底下的黑眼圈,笑了,“丞先生早上好,看来你昨晚没有休息好。”

    丞芒的惊喜变成了苦逼,心道这不就是你们搭档俩的锅么。

    常笙画跟他打完招呼了,才道:“我是来接宁少的,你们见过了么?”

    丞芒很是违心地道:“凌晨的时候我和宁少一起喝酒聊天,相处得挺愉快的。”

    常笙画当然不信,她大概也知道宁韶明做了什么,丞芒只是在暗示她之前的行动很顺利。

    丞芒问:“要我帮忙把宁少接出来么?”

    常笙画摇头,“我给他打电话了,待会儿他会自己出来。”

    丞芒心道他们果然不是情侣,不然男朋友在别的女人家里睡了一夜,就算是来卧底的,常笙画怎么能还这么淡定呢?

    但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丞芒不敢八卦,只是问道:“常小姐准备和宁少回去了么?不知道你们准备回哪里?”

    常笙画笑了笑,“昆县。”

    丞芒了然,原来仇尚是昆县警察局的人啊……不过也正常,毕竟傅夫人是毒枭黑椒的情妇,没有缉毒警察盯着她才叫奇怪呢。

    丞芒又问道:“听说昆县那边的风景还行,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荣幸去拜访你们二位呢?”

    他这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被救出去,昆县缉毒科那边的计划还没有做好呢,常笙画也说不准,便道:“有机会的,丞先生不用着急。”

    丞芒只好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必须稳住,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被傅夫人看出破绽了。

    宁韶明很快就晃悠着出来了,还是管家亲自送他出来的,可见傅夫人这会儿抽不开身,也有可能是没吃到嘴里,觉得郁闷,不想过来送宁韶明。

    常笙画连车都没有下,跟丞芒和那位管家点头致意之后,宁韶明一上车,她就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被扑了一脸尾气的丞芒干巴巴地对管家道:“挺有个性的,对吧?”

    管家叹了口气,“您说是就是吧。”

    十分钟后。

    顺利离开了镇子,宁韶明往后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追兵或者是跟踪者,这才哇哇大叫道:“停车啊,常小花!”

    常笙画没停,“干嘛?”

    宁韶明忍无可忍地道:“你的开车技术太烂了,我要晕车了!”

    常笙画故意踩了一脚油门,安全带几乎快把宁韶明勒死。

    “有么?”常笙画显得很无辜,“我开过赛车给直升机的,我觉得我的技术不错。”

    宁韶明喊道:“赛车直升机跟开车能是一个概念的么?!”

    常笙画没有把方向盘交给他的意思,这条路没什么车,她踩油门踩得很爽,“抽屉里有垃圾袋,别吐在车上,你的工资不够洗车的。”

    “……”宁韶明直接给她比了个中指。

    为了身上的情报的安全,宁韶明和常笙画没有去见跟在附近的计芎和辰津,而是一路直奔昆县警察局,一进门,就找上了严友。

    严友刚从市里的军医院回来没多久,身上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手里拿着一根笔,毫无形象地在签文件,作为缉毒科的科长,他两天没在,积累了不少工作。

    抬头看到宁韶明和常笙画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严友先是一愣,然后就调侃道:“哟,宁老弟,享完艳福回来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行动很秘密和随机,但是大概的方向还是会跟严友说的,毕竟毒贩子的事情还是归给昆县缉毒科管,所以严友知道昨天晚上宁韶明去了傅夫人那边,用的还是美男计。

    宁韶明被调侃得有点脸黑,没好气地道:“我这出生入死呢,还敢开我玩笑,”他威胁性地道:“不想要情报了?”

    严友一听,就明白常笙画和宁韶明是把孟澎的u盘拿回来了,当即狗腿地道:“哪能呢,您老人家英明神武,我就开个小玩笑,您一定大人大量不会介意的吧!常教官你说对吧?”

    常笙画耸肩,表示她不参与他们男人之间的争斗。

    严友只好使劲浑身解数来哄宁韶明,宁韶明被他搞得浑身鸡皮疙瘩,直接把藏起来的u盘丢给严友,“行了,少恶心我,拿去吧。”

    严友接过来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欣慰道:“老孟的苦不是白挨的就好。”

    宁韶明补充道:“我还进了傅夫人的书房,拍到了一些东西,不过现在不在我身上,在辰津那边,等他回来再给你。”

    严友一愣,然后蹦了起来,“我天,宁老弟你不要命了?你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你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的队员们交代?!”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宁韶明是单独进了“贼窝”的吧!

    宁韶明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顺手而已,里面刚好有个污点证人可以做内应,也是他帮了忙,不然我也不敢随便去闯空门。”

    虽然威胁过丞芒,但是该是他的功劳,宁韶明还是不会抢占的。

    严友皱眉,“什么内应?我不记得除了老孟之外,傅夫人手下还有我们的人。”

    就连孟澎都很少见到傅夫人,才会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到,素描画像在喜欢化妆的傅夫人面前,还是失真的那种。

    宁韶明想了想,道:“他知道孟澎的身份,但是一直没有揭穿,还是比较可信的。”

    常笙画在旁边也点了点头,她更相信的是丞芒趋利避害的本能,傅夫人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丞芒就算想找一棵大树,也得看清楚这棵树是不是已经想拔腿跑了。

    严友有点不放心,但是又觉得不算是坏事,“那行,他的资料给我,如果必要的时候,可以跟他联系,我们也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把丞芒的资料也给了严友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先回去休息了,u盘里的东西还不需要他们来分析,昆县缉毒科这边才是术业有专攻,他们回头听结果就行了。

    回去休息之前,宁韶明和常笙画按照惯例先去看了一圈歼龙的队员们,他们被罚了一次,倒是乖觉了,好好训练,也没有惹是生非,宁韶明对此很满意。

    要是他累死累活跑回来,还要听严友告状说他的兵又打架斗殴,宁韶明肯定会抓狂的。

    这么一想,就觉得何丘良上将这几年过得不容易啊……

    洗漱好了之后,宁韶明突然又想到什么,跑去敲开了常笙画的房门。

    常笙画居然还是穿着回来的时候的衣服,正在书桌上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宁韶明有点不解,“你这是在干吗?”

    常笙画反问:“找我有事?”

    宁韶明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就是想问问你……”

    说到一半,他居然破天荒地欲言又止了。

    常笙画提起了一点兴趣,“说。”

    宁韶明诡异地打量了她一圈,“那个……你昨晚没吃亏吧?”

    常笙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宁韶明指的是什么,眼皮子当即就跳了跳,她皮笑肉不笑道:“你很闲么?”

    宁韶明忍住八卦的冲动,一脸正气地道:“我这不是在关心你么?”

    常笙画眼睛微微眯起,“那还真是谢了。”

    宁韶明靠在书桌边上,对她挤眼睛,“说说呗,真没什么事?”

    “其实——”常笙画拖长了调子。

    宁韶明立刻竖起耳朵。

    常笙画微微一笑,“什么事都没有。”

    宁韶明额头上的青筋瞬间蹦了出来。

    常笙画两手一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倒霉么,人家金先生是个绅士,就是喝点小酒看看电影谈谈钢琴聊聊人生理想,能有什么事?”

    宁韶明的脸黑了,“什么叫做我倒霉?那个金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这是被他迷住了,想要叛变了么?”

    常笙画不置可否,“好人都是一样的,坏人各有各的坏。”

    宁韶明说:“敢情你还比较喜欢坏人!?”

    常笙画忽然站起来。

    宁韶明警惕地看着她,“干嘛?想打架啊?”

    常笙画倾身靠近他,宁韶明倚在桌子边上,一下子竟然躲不开。

    常笙画的眼眉弯弯,嘴角勾出几分莫名的笑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跟拳头差不多大,“宁中队,你这是担心我被金先生拐走了么?”

    宁韶明的青筋又跳了,“什么鬼?!”

    关他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常笙画戳戳他的心口,“我也没问你有没有在傅夫人手底下吃亏,你这么急着跑过来干什么?”

    好心当作驴肝肺,宁韶明都快要气死了,“要不是想起你是个女的,老子管你啊!”

    常笙画挑眉,“所以平时你都不觉得我是女的?”

    宁韶明觉得这个问题太无聊了,一手指把她戳开,谨慎地拉开距离,不爽地道:“算老子多管闲事!你爱咋样就咋样!”

    说罢,他就从缝隙之中溜了出去,跑得跟兔子似的。

    常笙画见状,不由得轻笑。

    比起把人骂走,这招更有效啊,小狮子居然还挺害羞,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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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很亲密的人
    常笙画和宁韶明直接打进敌人的内部高层,拿到关键情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多了,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昆县警局缉毒科这边本来还在担心这些情报被孟澎放在树上,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期间出过什么问题,但是在破解了其中的种种文件之后,大家就不这么觉得了。

    什么重要成员名单、出入境主干道之类的,这些文件跟他们手头上掌握的零碎情报一拼起来,完全是无缝对接!

    如果说孟澎拿到的各类证据是大方向的,那么宁韶明在书房暗格里拍到的那些就是针对性的了。

    在暗格里放着的,是境外的毒枭黑椒每年一到两次大批量把毒品送到傅夫人手里、然后通过甘老板传播出去赚钱的行动方案,甚至连“大客户”的名单都在,历年的记录集中在一起,恐怕是傅夫人留着做底的,防着黑椒一个翻脸就把她给卖了。

    毕竟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总是比较冷酷无情,父子反目兄弟相争那都不是事儿,傅夫人今天是他得宠的情妇和有力的属下,明天说不定就成了废弃的棋子了。

    而昆县警察局最近一直在试图逮住马脚的那个大行动,也在这些行动记录里,只是文件上用的都是晦涩的暗语,需要一点时间来破译。

    宁韶明是有仇当场报过后不记仇的人,头一天刚被常笙画用恶劣的手段气走,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不记得了,左右没事,他就跑去操场上盯着一群歼龙的士兵们训练,哪个兵的速度慢了,就踹哪个的屁股,搞得一众队员们在心里叫苦不迭,但是又不敢跳出来抵抗“暴君”的暴行。

    常笙画是把对金先生的观察记录做完了之后才睡的,但是比宁韶明还早醒来因为她饿醒了,又不到饭点,所以她就出门去吃了点东西,然后还打包了两个肉夹馍回来。

    经过操场的时候,恰好看到宁韶明在那里折腾那群士兵们,常笙画便走了过去,随手把肉夹馍丢给了宁韶明。

    宁韶明也饿了,看到有吃的,立刻两眼放光,接过肉夹馍就到旁边坐着吃了。

    歼龙的队员们一看,立刻开始叫嚣着常笙画偏心,只给他们老大带吃的,结果让他们饿着!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你们确定要我给你们带吃的?”

    众人一看她笑得不怀好意,登时就打了个冷噤,不敢吱声了。

    还是算了吧,他们没有他们老大那样顽强的生命力,绝对是无福消受教官恩的,天知道吃下去之后会不会爆体而亡

    宁韶明饿得很,转眼就把一个肉夹馍消灭了,还有空跟常笙画提意见:“下次换街口那家,这家的肥肉太多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道:“三块一个,谢谢惠顾。”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把她的手拍走了。

    真是的,明明自己是个土豪,还要来敲诈他这样的升斗小民。

    常笙画瞧见他的表情,便语重心长道:“宁中队,我的钱也都是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得,你继续打欠条吧。”

    常笙画还真的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了张欠条来给他签字按押,宁韶明接过来一看,“年月日肉夹馍两个,共计六元”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宁韶明不由得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常笙画一眼。

    小气鬼!

    折腾了宁韶明一番,常笙画心情极好,左右看了一下,问道:“大哥呢?”

    这次出差的时间不短,他们是把大哥也带过来了的,大哥还非常迅速地跟昆县警局的警犬成为了好朋友。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道:“被几个女警员拉去遛弯了,我不在的时候,她们到底给大哥喂了什么?我今天抱大哥的时候觉得它起码胖了三斤!”

    常笙画耸了耸肩,“新任警队之宠嘛,估计是吃撑着了。”

    宁韶明觉得这样不好,“得让大哥减肥,别回头逮人的时候跑不动了。”

    常笙画没理他的杞人忧天,而是问:“辰津他们回来了?”

    宁韶明点头,“在严友那边,帮忙破译一些文件,市区里,我让老慢带着公主去替他和计芎了。”

    常笙画下意识地问:“公主是哪一个?”

    宁韶明无语,“敢情你都不把人跟外号对上的啊,公主就是一队的齐葛。”

    常笙画想了一下,想起来了,上次歼龙大队众人惹毛宁韶明之后,抱着她的撒娇求锦囊的那个,一个大男人的代号叫公主,也是有够少女风的。

    常笙画随口道:“我都是记人名的,叫代号太亲密了。”

    宁韶明眯着眼看着她。

    常笙画不明所以,“干什么?”

    宁韶明“嘁”了一声,嘟哝道“搞得好像很生分似的”

    常笙画笑了,蹲下来看着他,“怎么,宁中队觉得我跟你们很亲近么?”

    宁韶明不想理她了,继续吃剩下的那个肉夹馍。

    被冷落的常笙画居然没走,还是蹲在那里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吃了大半个肉夹馍,被她盯得吃不下去了,没好气道:“看着我做什么?”

    常笙画的眼珠子往上看了看,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宁韶明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常笙画的眼珠子落回到原处,看着宁韶明,略带疑问地道:“我说,宁小明,你有很亲密的人吗?”

    宁韶明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挺没有水准的,“你自己不天天看着么,我跟我的兵多亲近啊,朋友的话,老楼他们就挺好的啊,至于亲戚呃,这个就算了。”

    以前可能还有他妈算是他最亲近的人,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感觉怎么样?”

    宁韶明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常笙画问的是有亲密的人的感觉怎么样,他没什么所谓地道:“挺好的吧,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陪你叨逼叨逼,抽根烟喝喝酒什么的,虽然我不太习惯跟人分享心事,不过偶尔真憋不住的时候也能有个人说说话,实在不想说,感觉有他们在,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哦。”常笙画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宁韶明更加莫名其妙了,这女魔头怎么神经兮兮的?

    他疑惑地问:“你没啥事吧?”

    常笙画也没解释,“没什么,就是跟你谈个心。”

    宁韶明被恶寒了一把他怎么不觉得这个女魔头是在跟他谈心,明明都是他在说话吧!

    常笙画也没搭理一头雾水的宁韶明,起身就离开了操场。

    亲近么

    这种事情,她从小到大还真的从来没有学会过。

    等常笙画回到宿舍,便接到了斯文德的电话。

    斯文德在电话另一头有气无力地道:“不行啊,常,你确定是今天的航班?我就差把大妈小姑娘的资料都翻一遍了,还是没找着人啊!”

    常笙画听罢,沉吟片刻,才道:“那行,辛苦你了,找不到就不找了吧。”

    “哦”斯文德应了一声,然后咕哝道:“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了么”

    常笙画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吐槽,只是冷不丁问:“斯文德,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够亲近吗?”

    斯文德吓了一跳,“你吃错药了?催眠别人的时候反噬到自己了?!”

    反噬?你以为是练功么常笙画很无语,抹了一把脸,道:“你就当我是睡傻了吧。”

    “我觉得也是,”斯文德小声道,“国第一心理研究所的高岭之花,大号称只有外星生物才能理解你的思想的怪胎,怎么会好端端问出这么个问题?”

    把他的小心脏都吓坏了有没有!

    常笙画声音微妙地道:“怪胎?”

    斯文德干笑两声,“咳咳,只是大家对你的爱称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挂了电话。

    斯文德有点懵逼常这是生气了,还是懒得理他了?!

    常笙画倒是没有生气,她只是在想,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正常的,怎么听斯文德和宁韶明的说法,显得她特别特立独行呢?

    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课题

    吃晚饭的时候,在觅川市市区呆了好些天的计芎和辰津总算现身了,一众歼龙的队员们热情地围过去,计芎笑骂着踹了他们几个脚印,别以为他人在外头,就不知道他们调皮捣蛋的事情。

    队员们刚把老大哄好呢,这会儿又急忙哄二号老大了,饭堂里显得热热闹闹的,那些刑警们看着,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常笙画还在收集关于亲近与不亲近的课题资料,目不转睛地盯着计芎那边。

    关系亲近就是打打闹闹?好吧,对她来说貌似有点困难。

    宁韶明隔着桌子用筷子头戳戳常笙画,警惕地问:“你盯着大熊干嘛呢,打什么坏主意?”

    常笙画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不吭声。

    宁韶明有点怵,“干嘛?提醒你好好吃饭而已!”

    常笙画想了想,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们的范本跟正常人的范本能一样的么?”

    这很影响她的实验结果啊!

    宁韶明一头黑线,“你又拿我们做什么研究?!”

    常笙画眨眨眼睛,没说话。

    宁韶明顿时心生一肚子警戒。

    辰津忽然端着饭菜走过来,坐在宁韶明旁边,跟常笙画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中队,凌晨的时候你拍到的东西,你看过了么?”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还没谈恋爱
    辰津问:“中队,凌晨的时候你拍到的东西,你看过了么?”

    “嗯?”宁韶明愣了一下,“那些文件么?没怎么仔细看,扫了一眼就直接全拍下来了,而且手机立刻把存档删了,我也没见着留底的东西。”

    常笙画问:“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大问题”辰津有点无奈地道,“上次不是说过么,歼龙几年前来昆县做过一次清扫任务,说白了就是实在没办法活逮住这群毒贩子来顺蔓摸瓜,就干脆直接在他们入境的时候全都给抹杀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清扫的就是傅夫人的上一任,那个家伙死掉之后,傅夫人才过来接管黑椒与觅川市的毒品对接生意的,我查了时间地点,是对得上的。”

    歼龙大队这类型的特种部队经常做的不是前置任务就是扫尾任务,有的直接被封存为机密档案,他们干完活之后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宁韶明想了想,“所以,傅夫人还应该感谢我们给她这个机会?”

    辰津用一种看小朋友在童言无忌的眼神看了宁韶明一眼,然后道:“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主要是中队你注意点,傅夫人手下有不少当时的旧部,不是我们负责清扫的,跑掉了不少,当时你的头盔被傅夫人的上一任打掉了,有不少人见过你的脸,你跟傅夫人接触的时候,小心被发现了。”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不是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么,傅夫人还会重用前任bss的手下?”

    辰津道:“不好说,你多注意就是了。”

    常笙画也点头,“毕竟你长得太显眼了。”

    辰津由衷地同意这个说法。

    宁韶明不爽地啧了一声,“一点儿都没觉得你在夸我。”

    常笙画奇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夸你?”

    “”宁韶明怒瞪她。

    辰津只好出来打圆场,把自己拿的一盅汤推过去,“吃饭吃饭,中队你喝汤么?”

    常笙画气定神闲地道:“我也想喝汤。”

    宁韶明气呼呼地把那一盅汤抢过来,道:“我喝!”才不给你!

    辰津只能抱歉地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无所谓地笑笑,她现在不想喝汤,只是想逗逗宁小狮子而已。

    被逗了还无知无觉的宁中队长表示抢来的汤就是比较好喝!

    六月渐渐朝着下旬接近,南方的天气越来越酷热了,知了一声一声地叫,催促着夏天的彻底到来。

    歼龙的队员们在毒辣辣的阳光下训练,原本就不白的皮肤更是直接晒成了健康的蜜色,加上一身柔韧漂亮的腱子肉,每当他们在公共浴室洗完澡裸着上半身出来的时候,总有一群女警员在围着他们尖叫。

    歼龙的队员们少有见到女孩子,更别提这么奔放的,顿时映衬得他们的女教官都是何其地正常啊,于是乎小心脏被吓到的士兵们再也不敢裸着上身出门,好歹也要加一件背心了。

    宁韶明倒是挺鼓励他的兵去谈个恋爱什么的,不过除了年纪最小的胡小戈热情高涨之外,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太害羞,被女警员们一围住,立刻就使出歼龙大队的独门逃跑**直接溜掉了。

    为此,宁韶明还忧心忡忡地跑去咨询了常笙画,问他的兵是不是有什么感情方面的心理问题没有解决。

    常笙画当时在看书,闻言,斜了他一眼,“一群女人围着你,你不也是跑了么?”

    宁韶明撇嘴,“那是爷我看不上!”

    “是么?”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问。

    宁韶明挺了挺胸,“不然呢,老子这么帅这么有能耐,怎么能随便找一个?”

    “你说是就是吧,”常笙画盯着书上的字,漫不经心地道:“估计你的兵也这么眼光高吧。”

    “高个屁!人前不敢吱声,背后就当怨妇说奔三了还没谈过恋爱!”宁韶明没好气地道。

    常笙画回道:“阿猫不笑阿狗,你奔三了也没有谈恋爱。”

    宁韶明哼了一声,“这不是跟你在谈着么?”

    “哦?”常笙画似笑非笑。

    宁韶明瞬间涨红了脸,“模拟!我是说模拟!就算是假的,好歹我也研究过攻略,模拟实践过啊!”

    常笙画给他出馊主意:“那你也下个命令,让你的兵也去模拟实践呗,实践着实践着就弄假成真了。”

    宁韶明狐疑地问:“有用?”

    常笙画耸了耸肩,“估计他们就是害羞呢,你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他们就敢上了。”

    宁韶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好吧,我去找几只白老鼠试试”

    说罢之后,他就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傻白甜的宁大少居然把她的馊主意当真了。

    唔,这次不是她故意坑他的啊

    没等常笙画给歼龙的士兵们点一排蜡,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宁韶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扒拉着门框严肃地对她道:“我跟你说。”

    这是兴师问罪?常笙画挑眉,“嗯?”

    宁韶明一脸正气,“我是不会跟你弄假成真的!”

    常笙画:“”

    等常笙画回神过来,宁韶明已经一滋溜儿跑掉了,常笙画看着房门,险些儿被气笑了。

    她还没嫌弃这个炸毛小狮子呢,对方居然敢嫌弃她,活该今天被坑!

    宁韶明还真的去找了严友,跟他要了几个平时对歼龙的士兵们很感兴趣的名单,又和她们聊了几句,总体意思就是他的兵见的世面太少,不如带他们约个会兜个风,绝对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女警员们都被他逗笑了,抱着试试不吃亏的心态答应了。

    宁韶明这才十分舒爽地领着她们去找歼龙的队员们,让众人一字排开,宁韶明大手一挥让她们随便挑!

    女警员们就一人拉了一个出来了。

    宁韶明严肃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模拟小两口了。”

    歼龙的士兵们集体懵逼。

    老大这是又被教官折腾傻了么!?

    得知后续情况的常笙画摊手真的跟她没关系,纯粹是宁韶明自己抽风了。

    自从那次甘老板替傅夫人间接约了宁韶明、还坑了常笙画一把之后,他们在后头又陆陆续续见了几次面。

    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为了吊住甘老板和傅夫人,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没有再次留宿过夜,傅夫人被丞芒哄了几天,对宁韶明的兴致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执着了,就是老觉得吃不到就很吃亏,所以老是忍不住撩拨调戏他。

    宁韶明表示忍得很辛苦。

    过了六月中旬,甘老板和傅夫人约他们两个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昆县警局这边也气氛紧张起来因为甘老板和傅夫人那边要有大动作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引蛇式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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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来说,甘老板跟他搭上的境外的毒枭黑椒每一年都会有一两次大动作,他们会趁这次机会把很大一批的毒品运到z国境内分销。

    傅夫人的上一任还算是比较谨慎小心的类型,到了傅夫人这一任,作风赫然就狂放了起来,她不仅动作频频,每次运送的毒品分量也比以往多得多了,到了可谓是嚣张的地步。

    昆县警察局这边为了阻止这些毒品流入z国,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血与汗,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孟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有了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帮忙,昆县警察局这边这次倒是提前掌握了不少消息,只是没敢有大的动作,生怕被傅夫人和甘老板等人察觉,不仅常笙画和宁韶明会有危险,他们还会再次失去对这些毒贩子的行动的掌握。

    虽然说宁韶明从傅夫人的书房偷回来了不少线索,还拿到了孟澎的u盘,但是傅夫人也不是那么笨的人,会把所有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起码在暗格里看到这一次大行动的计划方案,只是一个雏形,后期傅夫人他们行动的时候会不会更改还不好说,昆县缉毒科这边只能根据手头上的线索,分析他们具体的行动方向。

    这是一个雷雨天的傍晚,严友叫了宁韶明和常笙画他们过来开会。

    室内光线昏暗,所以有人顺手开了日光灯,配合着外面的雷鸣电闪,倒是映衬得众人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宁韶明啧了一声,“挑这么个日子来商量大事,不怎么吉利啊。”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还信这个?”

    宁韶明耸了耸肩,“随口说说。”

    常笙画笑了笑,没说什么。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陈局长也过来坐镇了,缉毒科的重要骨干也都在场,小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看着满满当当的。

    严友打开ppt,把一些基本情况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都是常年和这些毒贩子打交道的,不用细说,就能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了,这些基本介绍多半是给常笙画和宁韶明了解情况的,不过他们私底下做了不少功课,听起来也是毫不费力。

    严友很快就直入正题了,傅夫人在去年年底就运了接近三百公斤的毒品入境,昆县警察局这边截获线报之后雷霆出击,但是最后也只是截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被傅夫人交给甘老板,由甘老板借助他的运输通道运到了z国各地,交给和傅夫人合作的乙方分销。

    甘老板作为第三方的丙方,狡猾地只负责运输不负责买卖,如果被人逮住,他就能推脱说旁人只是借了他的船他的运输队之类的来运货,他一点儿都不知道里面的货物为什么会从普通的海货调换成了毒品。

    他的律师团拿这个来打赢官司,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常笙画看向严友,“你是想我们把甘老板引到交易现场,当场抓个人赃并获?”

    严友闷闷地抽了一口烟,“如果可以,我当然不希望让你们去冒险,但是我们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就算是孟澎没有暴露,他也没有这个分量来引甘老板现身,这次也正是因为有常笙画和宁韶明打入了内部,严友才会冒出这样大胆的想法。

    陈局长在听到这个计划之后,眉头皱起了好一会儿,才道:“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行性,但是危险性很大,宁队长和常同志的安全很难保证。”

    “我觉得如果计划得当的话,冒个险也无所谓,”宁韶明率先表态了,然后看了常笙画一眼,又补充道:“我们教官可以不去,我的兵也需要她来指挥。”

    “指挥的话,有计芎他们在就行了,”常笙画淡淡地道,“你一个人去,分量不足以让甘老板冒险。”

    宁韶明瞪她一眼——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常笙画回他一个眼神——实话实说而已。

    “如果能把甘老板和傅夫人两拨人马给一锅端了,那么觅川市这一带的毒品生意起码能安分五年,等它死灰复燃,再到成了气候,又需要一个五年。”一组组长胡常鹰沉声道,他平时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毒贩子十年的安分守已,光是展望,在座的缉毒警察们都忍不住心生向往。

    一组的副组长习濛跳了起来,大声道:“宁队长,常教官,如果你们愿意参与这次行动,我老习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们的安全!”

    二组组长贺丈知也肃容道:“如果你们愿意为觅川市甚至是z国的民众带来十年平安,我们二组也会拼了命保住你们。”

    缉毒三组的组长也跟着表了态,想法也和前面两组是一样的。

    宁韶明却是挑起眉头,不满地道:“你们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一群刑警们愣了愣。

    宁韶明满不在意地道:“你们的命还是留下来抓毒贩子吧,我的命,我自己会保管,再不济,我还有我的兵,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逞能了?”

    常笙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的命也有宁队长担保着呢。”

    宁韶明再次瞪她——你的命,关我屁事啊!?

    常笙画摊手——这趟浑水是你要下的啊。

    宁韶明吹胡子瞪眼——说得好像你会袖手旁观一样!

    常笙画眨眨眼睛——还真不好说,我这个人惜命。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理她了。

    一众刑警看他们在大眼瞪小眼,还闹脾气,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严友还装模作样地道:“诶诶诶,开会呢,别打情骂俏啊。”

    宁韶明和常笙画:“……”

    打情骂俏?反正不关他们的事!

    陈局长干咳一声,示意众人看过来,“宁队长,常同志,你们是确定要参与这一次的引蛇行动了?”

    宁韶明摊了摊手,“这么大条蛇,我不下手抓,怕是这蛇回头就给溜了。”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我们部队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有任何安排都可以直说。”

    陈局长欣慰地笑了笑,素来不苟言笑的脸都比平时柔和多了,“那就辛苦你们了。”

    确定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会参与行动计划之后,他们就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了。

    他们现在能够圈定的交易地点有三个,毒品入境路线却是不确定有几条,从傅夫人的先期筹谋来看,她是打算把毒品一分为三运到境内,其中最大的一份交给甘老板的手下,当场运到内地交给z国的一个帮派分子进行分销,其它两份则是留在觅川市,再分批运走。

    众人就打算从这最大的一份毒品下手,一则是他们手头掌握的线索比较多,二则是这么大批的毒品,黑椒的人肯定要见到傅夫人本人,才会把毒品移交给甘老板的货船运走,那么他们能够确定傅夫人一定会在现场,那就要看常笙画和宁韶明怎么用合理的理由跟过去看,顺带把甘老板也叫上了。

    这一商量就是商量到了半夜,连晚饭都是让人送进会议室里来吃的,一直商量到凌晨两点多,陈局长才示意大家先散了,反正大方向是敲定了,一些小细节可以明天白天再来谈。

    大家的晚饭早就消化完了,又不敢出去吃,怕刚才讨论得太激烈,去外面大排档点杯小酒一喝,马上就张嘴提了句什么,回头就给泄密了。

    刚好陈局长先一步走了,于是乎,一群大老爷们就勾肩搭背地去把饭堂的门给撬了,开冰箱的开冰箱,开炉的开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常笙画本来是想回去睡觉了,但是宁韶明最喜欢带她干她不想干的事情,故而拉拉扯扯地就把她给扯到饭堂里一起吃夜宵了。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得,看在外人太多的份上,给你一点面子。

    折腾了常笙画,宁韶明心里一个高兴,还亲自去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他别的不行,就擅长煮汤,众人呼噜呼噜干下去一碗,纷纷夸奖宁韶明贤良淑德。

    宁韶明踹了靠得最近的人一脚,笑骂道:“说谁贤良淑德呢!”

    众人嘻嘻哈哈,又去怂恿常笙画露两手,整个什么特色菜来瞧瞧。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扫视他们一圈,皮笑肉不笑道:“行啊,你们不怕集体食物中毒的话。”

    一群大老爷们瞬间打了个冷战,后脊背都凉到脚了。

    得了,那群兵说他们女教官是女中霸王花,还是不要随便调侃了。

    炒一个菜吃一个,等大家伙儿吃饱喝足,都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众人一看这杯盘狼藉的,又特别犯困,于是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互相招呼着就偷偷摸摸溜走了。

    等到凌晨五点半,饭堂的大妈们起来做早饭,结果看见这跟遭了贼似的,登时就气得横眉竖眼,导致当天全体警员和歼龙士兵们都没饭吃,罪魁祸首们三天不敢去饭堂打饭……

    那都是后事了,且说当下。

    歼龙的宿舍楼和刑警们的宿舍楼不在一起,宁韶明和常笙画是单独往回走的。

    等那群刑警嘻嘻哈哈走远了,宁韶明才道:“你觉得刚才那计划……有可行性么?”

    刚才开会的时候,常笙画并没有怎么提意见,宁韶明便老觉得心里没底,同时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他什么时候把这个女魔头当成是军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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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女同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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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却是古怪地看宁韶明一眼,无语道:“一群人集思广益的,怎么会没有可行性了?”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何况当时在座还不止三个呢。

    宁韶明嘴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常笙画想了想,还是道:“方案是可行的,但是情况是万变的,除了随机应变,我们也没别的办法。”

    宁韶明嘀咕道:“听起来真不靠谱……”

    常笙画眯起眼睛,“嗯?”

    宁韶明立刻改口:“我是说,严哥他们说这么久还是要随机应变,真不靠谱。”

    常笙画懒得拆穿他,只是问道:“你真的想要趟这趟浑水么?天一亮就去跟严友他们说退出也不是不行的,歼龙大队本来就是过来做协助工作的,别忘了,你们已经被分到了后勤部队,你要是去冒险,你的兵肯定也跟着冲到第一线,所以,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宁韶明颇为古怪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常笙画挑起眉头。

    “我是说,后勤部队又怎么样,不是警察就不能抓小偷了么?不是好人就不能偶尔见义勇为了么?”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歼龙大队什么时候都不会当孬种的,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把他们都干掉,不可以么?”

    常笙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吭声。

    宁韶明的理直气壮就像是气球被一根针戳掉放气了似的,慢慢地瘪了,他弱弱地问:“干嘛?我说的没错吧……”

    常笙画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没错。”

    宁韶明有点心惊胆战——这是反着说呢,还是反着说呢?

    常笙画见他心惊胆战,也不解释,溜溜达达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宁韶明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有点纠结地道:“所以,你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常笙画反问:“关于哪方面的?”

    宁韶明说:“当然是怎么把甘老板和傅夫人一锅端这方面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只是问:“你见过他们那么多次,就没有什么想法?”

    宁韶明摊手,“能说的,我在开会的时候都说了。”

    常笙画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宁韶明觉得好像被她嘲笑了,“你想说什么?”

    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但是仍然需要继续努力。”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打开面前的房门,然后把宁韶明给拍在门外了。

    宁韶明这才一脸懵逼地发现,原来他们都走到常笙画的门口了。

    隔壁的计芎起夜,想去走廊尽头打壶热水来喝,结果拎着水壶一走出门,就看到宁韶明站在常笙画的房门口,计芎登时就一脸微妙了。

    “老大,”计芎委婉地道,“大半夜的,站在女同志的门口不太好吧。”

    宁韶明瞪眼,“卧槽”了一声,马上扭头就走。

    他又不是存心站在女魔头门外的!!!

    计芎有点茫然——他们老大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昆县缉毒科这边的方案一做就是好几天,还得不动声色地做,只有高层的人知道具体是什么计划,下面的刑警们到时候都是听命行事。

    与此同时,常笙画也接到了甘老板的电话,对方邀请她和宁韶明去小住几天,说是带他们去见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常笙画心知甘老板是想拉他们下水了,但最多就是带他们去见一些分销毒品的帮派头子而已,至于那笔大买卖,按照甘老板的狡猾和谨慎,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能不能把他引到现场,就看宁韶明和常笙画的能耐了。

    常笙画假借最近工作忙的理由推脱了几次,直到甘老板打了第三次电话来邀请他们,常笙画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然后立刻就招呼宁韶明收拾东西好准备出发。

    宁韶明也是要给歼龙大队做行动计划的,忙了一晚上,这会儿在打着呵欠,闻言,便不解地道:“不是说不急着过去么?”

    常笙画道:“我已经推辞他两回了,事不过三,宁小明同志。”

    他们恐怕是世界上最不敬业的卧底了。

    “哦。”宁韶明不甘不愿地收拾东西,他一想到要见到傅夫人就头疼,偏偏最近傅夫人和甘老板要谈的生意多,几乎每次和甘老板见面都能碰上那个女流氓,宁韶明觉得自己简直牺牲惨重。

    常笙画催得着急,但实际上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严友亲自过来送他们,当然,是偷偷摸摸来送的,毕竟下一次见面,很有可能就是在枪林炮雨中了。

    “随时保持联系,”严友慎重地道,“不行就撤,我们还不至于一命换一命。”

    宁韶明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呸,少乌鸦嘴,我和常教官出马,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严友哭笑不得,“你们俩别内讧就行了。”

    相处久了,大家都看得出来常笙画爱逗宁韶明,偏偏宁韶明在外人面前还算稳重,被常笙画一逗就是一个炸毛,别真在敌人面前掉链子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严科长放心,我有分寸的。”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真不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严友啧了一声,“行,那你们去吧,反正平安回来就好,”他又看了他们准备开走的那辆靛蓝色跑车,“不过这车不留在这边?子弹没眼,打坏了多心疼啊……”

    宁韶明立刻赶他,“去去去,还打车的主意了,美得你!”

    严友嘻嘻哈哈地目送他们开车走了。

    宁韶明在后视镜上看了一眼严友杵在那里许久未动的身影,无语地道:“干嘛搞得跟风萧萧兮易水寒似的,我的兵都没这样呢。”

    常笙画提醒他:“那是因为你把他们全部罚去跑五公里了。”

    不然的话,那些士兵非得把防弹衣都给他们拿上三套不可。

    “那就让他们瞧瞧他们老大的厉害呗,”宁韶明把方向盘一打,“走嘞——”

    一阵风驰电掣,车子呼啸着出了昆县。

    同样是在觅川市市区,甘老板的别墅里。

    甘老板亲自去迎了他们进来。

    “几天不见,甘叔叔看起来气色不错。”常笙画率先跟甘老板打招呼。

    甘老板乐呵呵地道:“小常看起来也不错,宁少……宁少这是没睡好么?”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宁韶明毫不避讳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懒洋洋道:“赌了一晚上麻将,有点困。”

    甘老板心道这位大少爷来混资历也太儿戏了,居然连赌博都公然玩起来了,看来昆县的警察也没什么能耐,在这种紧要关头,连个下派的小部队都管不住。

    甘老板还当宁韶明是进军营体验生活的娇贵公子哥儿呢,没把他领的部队放在眼里,毕竟不是军队的人也不会知道宁韶明是歼龙大队的头儿,很多知道歼龙的存在的人,充其量对宁韶明的印象也不过是歼龙boss而已。

    宁韶明也不纠正他的印象,越是在这些小细节上看轻他,后续昆县缉毒科的行动才能越顺利。

    佣人们帮忙把行李拿到房间里,常笙画招呼宁韶明一声,跟着甘老板一起往里走。

    “甘叔叔这次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常笙画笑着道,“是有什么好玩的介绍给我们么?”

    甘老板神秘兮兮地道:“好不好玩不好说,但是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其实甘老板已经有点急了,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给傅夫人“拉皮/条”,导致常笙画不太高兴,后面几次见面,常笙画都没有再提起合作的事情,甘老板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加上他本来就想拉他们两个人下水,干脆就想趁着这个时候,让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起来接触一些毒品生意。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东西,来钱快如滔滔江水,别说是这两个小年轻人,就算是常家和宁家那样的世家也没法儿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大笔资金,常家四小姐来接触他,要把常笙画嫁给他,不就是常家贪着他手头里的这笔钱么?

    甘老板觉得只要他给出了足够的诱惑,就不怕宁韶明和常笙画不上钩!

    甘老板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常笙画也很识趣地没有追根究底,拉着宁韶明和甘老板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后甘老板就表示他们早点休息,等凌晨的时候去见一位特殊的客人。

    宁韶明故作不满地道:“凌晨?白天再见面不行么?”

    以宁家大少的身份去见那位特殊的客人,的确是有点屈尊了,甘老板赔笑道:“那位客人不太方便白天露面,就委屈一下你们两位了。”

    常笙画笑道:“没什么的,到点儿了,甘叔叔你过来叫我们一声就行了。”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到了晚上九点多,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回管家安排好的客房里洗漱了。

    宁韶明把房门反锁,正准备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呢,站在窗边往外看的常笙画忽然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道:“今晚一起睡。”

    宁韶明有点懵,“啊?”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没发现么,房门被动了手脚。”

    宁韶明讶异,重新走到门边一看,发现他刚刚按下去的反锁键果然没有用了,别墅里的人如果想要进来,直接拧开门把手就行了。

    “怎么回事?”宁韶明谨慎起来,怀疑甘老板是不是想要对他们不利。

    常笙画却显得挺淡定的,“不是大事,睡吧。”

    宁韶明见她真的爬上床就准备睡了,无语地道:“好歹你也解释解释吧?”

    常笙画一脸的“你好烦啊”,“还用解释么,他就是心眼多。”

    主要是甘老板万事都习惯留一手,越是关键时刻越不松懈,看来她得更谨慎行事才行了。

    宁韶明只好也跟着爬上床,有点别扭地道:“要不我去沙发上躺着,半夜再上来?”

    常笙画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如果你能保证跑来跑去不吵醒我的话。”

    宁韶明不吭声了——这个女魔头比鬼还精,歼龙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兵,都没把握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靠近。

    伸手按掉台灯,常笙画把夏凉被拉到脖子下面,随口道:“晚安。”

    宁韶明对着一室黑暗眨眨眼睛,“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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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不Man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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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从她有记忆以来,连她母亲都没怎么陪她一起睡过,常家的佣人替她打理好了一切,就把她留在了黑漆漆的房间里,睡眠对于常笙画来说,一直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在进了you-know-who的那几年,常笙画和同队的队员之间倒也算是情谊深厚,但是始终在她心里有一道说不出的门槛卡在那里,令她无法像是队员们那样完全融入,性命相托。

    不过她的队友都十分纵容她的毛病,出门在外的时候情况再恶劣,也会给她留给单独睡下的空间,然后和其他队员头并头肩并肩地一起睡着了。

    常笙画看着他们,说不上羡慕,顶多有点困惑,那种毫无保留交托信任的感觉会是什么滋味呢?她大概是不想尝试的。

    后来她的队员都死了。

    常笙画就在想,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也不如此,捆在一起的筷子,只要有足够大的力量就能拧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摧毁。

    常笙画觉得临死前还在说让她好好过日子的队友们有点傻,他们应该怒吼着让她去帮他们报仇,她就不至于要灰溜溜地跑去m国躲了那么多年了。

    但是细究起来,也许她不高兴的是——她好不容易有了足够信任的人,再努力努力,大概就能尝到那种把背后交给对方的滋味,可惜一切都消失了。

    常笙画再也没有尝试过去建立亲密关系。

    其实“人都是群居动物”这句话有点可笑,群居的都是平凡人,不凡的人从来都是离群索居的,他们孤独且高傲,所谓天才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常笙画不觉得自己很天才,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很平凡。

    ——也许属于第三类,天才与凡人之外的,怪胎。

    和歼龙大队的接触是个意外,今天和宁韶明睡在一起也是个意外。

    床上有另一个呼吸声的感觉很微妙,常笙画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对方翻个身就去攻击他。

    不过宁韶明的呼吸声很稳,睡着得很快,也不胡乱翻身,常笙画的毛孔都在警惕着他的举动,也许戒备得太厉害,导致身体都累了,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然后常笙画是被宁韶明叫醒的。

    常笙画以为自己会攻击,但是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小狮子对于她来说,威胁力度太低,以至于她生不起警惕心?

    宁韶明则是被常笙画倏然张开的眼睛吓了一跳,在昏暗的光线下跟闹鬼似的,给个镜头就得是特写不可。

    他没好气道:“你这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睡着了,但是被你吓醒了。常笙画躺在床上没动,面无表情地问:“有事?”

    宁韶明瞧她两眼,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没去探究,只是指了指时钟,道:“快四点了,甘老板估计快来叫我们了。”

    他是想早点醒过来,好有点防备,但是宁韶明本以为常笙画会提前叫醒他的,没想到她睡得还挺好,这让宁韶明有点小小的怨念——敢情他就那么不man么,这个女魔头还睡得挺放心的……

    宁韶明怀着诡异的心情道:“你睡得挺好的?”

    常笙画依旧直挺挺躺在那里不动,意态懒懒地道:“还行吧。”

    宁韶明转过身去,默默地锤床。

    他的男人的尊严,被、挑、衅、了!

    但是被挑衅了也没办法,跟这个女魔头对上,十次里面就有九次半是他输的,宁韶明只能饮恨咽下苦水。

    常笙画不想理他在发什么疯,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眼睛注视着房间顶部的天花板。

    宁韶明觉得女魔头的状态不太对,生怕她待会儿行动的时候掉链子,便转过身去,小小声地问:“你这是起床气吗?”

    常笙画随口应道:“嗯。”

    宁韶明谨慎地远离她一点,“那你起床气要多久才恢复?”

    该不会甘老板立刻出现来敲门的话,女魔头会直接拿东西砸过去吧?

    宁韶明忧心忡忡地想着甘老板被砸的话,他们会不会被一怒之下的甘老板赶走。

    常笙画侧过头来,硬邦邦地道:“闭、嘴。”

    宁韶明不太高兴地道:“你觉不觉得你对我太粗暴了?”

    常笙画眯起眼睛,“嗯?”

    宁韶明莫名觉得有点危险,怂了,“咳咳,没什么,你听错了。”

    他总算安静了,常笙画这才继续躺在床上放空。

    宁韶明倒是迷迷糊糊地又想睡觉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在凌晨四点半左右,有人敲了三声门,然后不等他们反应,房间门就直接发出轻微地“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开,房门被门外的人推开了。

    常笙画早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直接转过身,动作极快地撞进了宁韶明怀里,把半梦半醒的宁韶明撞得心口直发疼,瞪着眼干吸气,又不得不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忍痛装作刚睡醒。

    “谁?!”宁韶明用犹带睡意的声音喝问,同时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他喵的痛死了,女魔头绝对是故意打击报复的!

    甘老板站在门外,借着走廊上的灯一眼就看到睡在一起的宁韶明和常笙画,顿时笑道:“是我,本来想叫你们起床出门的,不过门锁好像坏了,我怕你们会不会有什么事,你们不介意我直接推了门吧?”

    他的说辞说的比唱的好听,好像多么关心他们似的,宁韶明忍着气道:“……没什么,能先把门带上么,我和笙画换个衣服。”

    甘老板笑眯眯地道:“当然可以,不急,不急,慢慢来。”

    说罢之后,甘老板就把门顺手带上了。

    宁韶明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甘老板不会杀回来之后,这才打开台灯,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道:“你丫的是想撞死我么?”

    常笙画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眉头轻扬,扫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便是一抹讥诮,“弱、爆、了。”

    “……”宁韶明的青筋一蹦,差点儿想跟她同归于尽。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确没着急,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甘老板也很好脾气地在等着,出门的时候倒是邀请他们和他坐同一辆车,宁韶明看了看那辆车,心道还挺低调隐蔽的。

    常宁二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和甘老板共乘一车的时候,他们在路上还相谈甚欢地聊了几句,常笙画此时的起床气似乎都消失了,言笑晏晏的样子压根看不出之前那副恐怖的模样。

    女人就是善变,古人诚不欺我——宁韶明在内心如是想。

    他们三个谁也没提几十分钟前甘老板故意推门的事情,这些试探在某些圈子里就是默认的潜规则,要是一个人大大咧咧闯进去,不接受试探也不试探别人,才会被圈子里的人当做是毫无规矩的傻白甜,破坏秩序的莽撞者——除非他有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一切。

    和那位特殊的客人见面的地方离得不远,车子开了小半个小时,就抵达了一栋古色古香的茶楼。

    甘老板笑意满满地道:“南方d省的人爱吃早茶,听说他们都是凌晨起来赶去吃的,觅川市刚开了一家正宗的早茶店,我就做个东,请你们来尝尝了。”

    所以,来的是d省的人?常笙画一边想昆县警局那边为什么没有收到线报,一边颔首,面上没有太大波动,“甘叔叔客气了。”

    宁韶明也在想他们要见的是什么人,不过军队所处的环境比较闭塞,宁韶明目前知道的东西恐怕还没有刚回国的常笙画了解得那么多。

    这栋茶楼的确做得很有d省的风格,不知道是平时就这么早,还是今天有特别的安排,反正茶楼在凌晨五点半就已经灯火通明地开始营业了。

    茶楼里面有礼貌周到的服务员,却没有什么客人,穿着旗袍的美貌女郎引着他们三人一路上了二楼,在一个包厢门外,站着两个黑衣的保镖。

    在看到甘老板的时候,两个保镖对他鞠躬问好,然后很客气地敲了敲门,就推门邀请他们进去了,并没有搜身的意思。

    甘老板也很自然地走了进去,常笙画和宁韶明跟在他后面,一眼就看到包厢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神在在的中年男子,一个是正在泡茶的茶艺师。

    常笙画的瞳孔轻微一缩。

    宁韶明敏锐地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询问性地看了她一眼。

    常笙画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待会儿再说。

    甘老板的出现也让那中年男子露出笑容,站起来和甘老板拥抱,他看起来相貌普通,五十多岁,身上却自有一股刀尖舔血的凶悍,说起话来倒是爽朗,“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甘老板也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的确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中年男子无所谓道:“好跟不好都差不多,及时行乐就是了。”

    甘老板想了想,觉得也对,“这过一天没一天的,的确得好好享受。”

    中年男人笑了,“你这家伙最是惜命,我们可不一样。”

    他说话随意得很,甘老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有点不同想法的。”

    他们寒暄了好一会儿,中年男子才看向常笙画和宁韶明,不太确定地道:“老甘啊,我们也就两年没见吧,你从哪里整出这么大的一儿子跟一闺女来?”

    他记得甘石荣跟他一样,都是子嗣断绝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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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请你吃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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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老板忙不迭摆手,“我哪有这么大的福气,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呃,侄女小常,这位是宁少。”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重点落在宁韶明身上——能被甘老板称作是“x少”的人,可不简单。

    甘老板又给常笙画他们介绍:“这位是康老板,在d省做大生意,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宁韶明无可无不可地和康老板握了个手,常笙画没给他剧本,他就正常发挥了,“康老板好。”

    常笙画倒是认认真真地注视着这位中年男人,和他握手,笑道:“康叔叔好。”

    她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内心却是云腾雾涌,翻滚得厉害。

    这位康老板是谁?只介绍一个姓氏,恐怕宁韶明不清楚,但是常笙画要是说出他的全名,绝对是十分出名的!

    康芪龙,d省最大的军火倒卖商,三次被送进监狱,每次住了不到五年都被人重新捞了出来,他的军火帝国在d省甚至是z国都盘桓已久,是一个比甘老板还难对付的人。

    甘老板的确和康芪龙有多年生意往来,可是在傅夫人的大买卖即将来临的节骨眼上,为什么康芪龙会出现,甘老板又把她和宁韶明带到康芪龙面前?纯粹是带他们来见识他的人脉网,还是又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试探?他们哪里露了马脚吗?!

    甘老板跟康芪龙和常笙画不熟,自然看不出她看似正常的表现下有什么不妥当,宁韶明却是从她愈发从容的姿态中看出了她的紧绷,在视线的盲角用脚尖碰了碰常笙画的脚跟。

    常笙画被宁韶明提醒,这才把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在这个紧要关头不仅逮不住金先生的影子,还出现一个新的变数,的确让常笙画有点急躁,但是这点急躁容易致命,还好宁韶明把她及时拽回来了。

    服务员很快就把提前点好的点心送了上来,一笼又一笼的精致点心摆在桌面上,显得分外好看。

    “在d省,吃早茶是地方特色,所谓吃茶,自然就是要吃东西加喝茶了,”因为常笙画和宁韶明说了他们是京城人,康芪龙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顿早茶的风俗,“吃,吃的是点心,喝,喝的就是各种茶了,精髓在于这些点心,虾饺,凤爪,油条,流沙包,金钱肚,炸年糕,都是地方特色,做起来麻烦,外地都吃不着,清淡是清淡,但是偏甜,吃多了也觉得腻,这个时候再来一杯茶,吃一碗艇仔粥,那就是莫大的享受了。”

    康芪龙表现得就像是热爱美食的老饕餮,但是常笙画可不敢放松,一边询问什么是艇仔粥,一边在宁韶明在手心里写下几个字。

    宁韶明正夹起一个虾饺,一口咬开,里面竟然不是虾肉剁出来的馅料,而是直接把几只虾肉藏在饺子皮里,汤汁浓郁,正好常笙画把字写完,宁韶明差点儿把嘴里的虾肉喷了出去。

    他喵的这是在集齐七个坏人就召唤神龙么,康芪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觅川市的?!

    见宁韶明神色不对,康芪龙问道:“宁少吃不惯这个口味吗?”

    宁韶明表情古怪地道:“我就是在想,这虾为什么没有剁碎?”

    康芪龙被他的问题逗笑了,“我从小就是这么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吃的就是原汁原味吧。”

    宁韶明“哦”了一声,又去夹油条了——他需要压压惊。

    大概是宁韶明吃得太捧场了,康芪龙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特意把手边的蒸凤爪推到他面前,“你试试这个,外地人都说d省吃得太清淡,不过吃的就是精细两个字,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宁韶明很给面子地夹了一个颜色艳丽的凤爪,这应该炸过之后又上锅蒸的,肉和骨头一咬下去就直接分开,软绵绵甜丝丝的。

    “还不错,”宁韶明评价道,“沾点醋就更好吃了。”

    康芪龙哈哈大笑,还真的让人去拿醋过来了。

    甘老板见他们相处得不错,倒是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常笙画见状,若有所思。

    难不成,甘老板是想让宁韶明去掺和倒卖武器的事情?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份早茶倒是的确跟康老板说得一样,看似分量很少,每样尝一下,就觉得饱了。

    常笙画停了筷子,多喝了两口茶,这些点心好吃是好吃,但就是觉得有点腻。

    宁韶明倒是饭量大,几笼屉的包点全都尝了一遍,还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

    见常笙画停筷了,宁韶明便问道:“不吃了?要试试那个炸云吞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常笙画摇头,“不用,我饱了。”

    康芪龙笑道:“那不如来份甜品?姜汁撞奶不错。”

    他都这么说了,常笙画便也赏脸地点了头,“行,谢谢康叔叔。”

    大概是只服务他们一桌客人,所以甜品很快就上来了,让常笙画有点无奈的是——这份姜汁撞奶居然是热的,甜品不应该是冰冻的么?

    常大教官表示搞不懂d省的饮食文化。

    等到宁韶明吃饱了的时候,饭桌上的其他人早就全部停了筷子了,茶水都倒了几轮了。

    康芪龙示意茶艺师出去,这才笑着道:“老甘,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吧?”

    甘老板笑着道:“吃饭是地主之谊,应该的,至于其它的嘛……那就看你的想法了。”

    康芪龙目光一闪,“老朋友还至于这么跟我兜圈子么?有什么话……直说吧。”

    甘老板可是个狡猾的人,打着哈哈道:“我也不是兜圈子,只是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我就是说出来,也没有用。”

    康芪龙不由得看向宁韶明,“这位小友是想跟我谈生意?”

    宁韶明顿时懵了,“什么?”

    他自己部队里就有一堆枪丢着玩,为什么要跟一个倒卖武器的家伙合作谈生意啊!?

    常笙画在桌子底下拧了一下宁韶明的大腿,示意他别露出这副蠢样子,然后她就看向甘老板,意有所指地道:“这事情有点突然,甘老板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惊喜啊。”

    称呼都从“甘叔叔”变成了“甘老板”,被点名的甘老板干笑了两声。

    康芪龙算是看出来了,“怎么,你们这是心血来潮,现场想跟我聊几句生意经?”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成功和成仁
    甘老板意味不明,宁韶明和常笙画不了解情况,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意义,康芪龙已经隐约有点不高兴了。

    常笙画在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都是有利有弊,她在想用哪个理由更为合理。

    在她犹豫的时候,宁韶明却是已经先行下了决定。

    “其实吧,今个儿出来,甘老板也没跟我提起是跟康爷你见面。”宁韶明用盘子上搁着的热毛巾擦着手,慢条斯理的动作充满了京城勋贵的韵味,“不然,来不来这一趟,还真不好说。”

    他这口气可不听得甘老板的笑脸一僵,康芪龙隐约不悦的神色已经明显浮了出来。

    常笙画先是有一瞬提起了心,但是很快又想到什么,马上就恢复了原先的不紧不迫。

    宁韶明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侧眼睨人的模样充满了矜持的高傲,“怎么说呢,康爷你这生意吧,烫手,我要是沾上了,对上头可不好交代。”

    他连道上的称呼都叫出来了,可是也并不畏惧康芪龙在道上的名声和地位,倒是让康芪龙不禁深思起来。

    这位大少爷莫非是哪家的嫡系,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风声?

    康芪龙已经在脑子里转悠着国最近的各种政策变动了,看最近上头是忙着反腐呢还是扫黄打非呢,还是针对他这类人呢?

    别说是康芪龙,连甘老板的眼睛都忍不住咕噜咕噜转了起来,显然是在活络什么心思了。

    康芪龙的脸色变了几番,最后又恢复了原本热情的模样,“宁少这话说的,忒严重了,来来来,既然不好说,那我们就继续喝茶聊天,当是跟我老康交个朋友,这总不会犯了忌讳吧?”

    宁韶明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停顿了两三秒,才翘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忌讳倒是谈不上,交个朋友而已。”

    他都这么开口了,原本古怪的气氛顿时就一扫而空,再度恢复原本和乐融融的场面。

    待到和康芪龙分开,已经是早上七点,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宁韶明进到车里,脸色便阴了下来,对副驾驶座的甘老板冷声道:“如果甘老板不信我和笙画的能耐,大可没必要跟我们打交道,何必特意找道上的康爷来试探我们呢?你这消遣玩得有点大发了,我啊,还真的不太高兴。”

    甘老板顿时苦笑,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苦还是装出来的了,“宁少可别这么说,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消遣你们呢?我是真的纯粹就是想把老康介绍给你们,他的生意做得大,跟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就想着你们应该聊得来,所以才让你们见个面而已。”

    宁韶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就坐在后座上养神了,摆明了不打算跟甘老板多废话。

    常笙画扮演和事佬的角色,见状,终于肯出声道:“甘叔叔,我们也不是说跟你太斤斤计较,只是你让我们来见人吧,我们也来了,可你好歹也给我们提点几句,不然,今个儿要是真的得罪了那位康爷你说,是算我们的呢,还是算你的呢?”

    甘老板苦哈哈地道:“算我的,当然算我的,老康爱计较,我就想着吃个饭交个朋友,没什么大事,就没多说,但我没想到你们能杠上,也是我考虑不周,小常,你跟宁少大人有大量,体谅体谅啊!”

    他这话说得似乎很是诚恳,但实际上把能推脱的全给推脱了。

    常笙画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但是也知道这件事不好深究,毕竟甘老板就是在挖坑给他们跳,说的太明白,把坑摆出来说道,那就大家都脸上不好看了,还不如留着,让甘老板自己琢磨怎么把坑填了!

    不过康芪龙的出现也让常笙画和宁韶明多了个心眼,甘老板的人脉复杂多变,如果他们不能一击就中,那么不仅逮不住这只老滑头,还会把他们和歼龙大队以及昆县警察局推到一个非常危险和尴尬的位置上,所以不成功便成仁,这次行动绝对不能有闪失!

    回到甘老板的别墅之后,常笙画立刻秘密跟辰津还有斯文德各自联系了一遍,修改了两边行动的一些小细节。

    宁韶明的心里挠心挠肺的,一直想问问题,但是常笙画一回到房间里,就开始一脸凝重地联系这个联系那个,宁韶明不好打扰她,等到常笙画好不容易联系完了,放下手机了,宁韶明这才冲了过去。

    “干嘛?”常笙画不解地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一大只宁中队。

    宁韶明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解释解释呗,甘老板今天搞这一出是想干嘛?”

    常笙画嘴角一抽,“我又不是他,你问我他想干嘛?”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你不是会读心术么!?”

    常笙画忍住堆他的冲动,“宁小明同志,心理学是一门规范严谨的科学,对微动作和微表情的揣摩只是其中小到不能再小的一部分,我的主要工作是研究人类的心理特征,谢谢。”

    宁韶明啧了一声,“有区别吗?”

    “当然,”常笙画不满地纠正道,“你说的读心术只是揣摩人的想法,情商高点的都做得到,心理学是拿来研究人的气质、性格、智力、思维、记忆等等之类的东西的,包括为什么有学霸和学渣之分都是心理学研究的范围。”

    宁韶明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你是暗讽我的情商太低吗?”

    常笙画继续纠正他,“我是在光明正大地嘲讽你。”

    “”宁韶明抹了一把脸,被怼多了,他觉得自己都变得坚强了,“不跟你扯那么远所以说,甘老板到底想干嘛?!”

    他不依不挠,常笙画咂舌,只好道:“其实还是一个考验而已,康芪龙是个动不得的狠角色,他搬出来,示意他的人脉很硬,如果我们想动他,肯定就会忌惮他,然后拼命打听甘老板和康芪龙之间有什么交易,好把他们一锅端了。”

    宁韶明表示明白,“那我们没露出马脚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也就那样吧。”

    宁韶明很不喜欢她说一半藏一半意义不明的说话方式,“什么就那样了?”

    常笙画想了想,“无功无过吧。”

    听懂了!宁韶明这才满意,也不搭理常笙画,回床上去补眠了。

    常笙画却是没有他这么心大,还是在不停地推敲着行动的细节。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提示有新邮件进来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常笙画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但是也知道这件事不好深究,毕竟甘老板就是在挖坑给他们跳,说的太明白,把坑摆出来说道,那就大家都脸上不好看了,还不如留着,让甘老板自己琢磨怎么把坑填了!

    不过康芪龙的出现也让常笙画和宁韶明多了个心眼,甘老板的人脉复杂多变,如果他们不能一击就中,那么不仅逮不住这只老滑头,还会把他们和歼龙大队以及昆县警察局推到一个非常危险和尴尬的位置上,所以不成功便成仁,这次行动绝对不能有闪失!

    回到甘老板的别墅之后,常笙画立刻秘密跟辰津还有斯文德各自联系了一遍,修改了两边行动的一些小细节。

    宁韶明的心里挠心挠肺的,一直想问问题,但是常笙画一回到房间里,就开始一脸凝重地联系这个联系那个,宁韶明不好打扰她,等到常笙画好不容易联系完了,放下手机了,宁韶明这才冲了过去。

    “干嘛?”常笙画不解地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一大只宁中队。

    宁韶明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解释解释呗,甘老板今天搞这一出是想干嘛?”

    常笙画嘴角一抽,“我又不是他,你问我他想干嘛?”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你不是会读心术么!?”

    常笙画忍住堆他的冲动,“宁小明同志,心理学是一门规范严谨的科学,对微动作和微表情的揣摩只是其中小到不能再小的一部分,我的主要工作是研究人类的心理特征,谢谢。”

    宁韶明啧了一声,“有区别吗?”

    “当然,”常笙画不满地纠正道,“你说的读心术只是揣摩人的想法,情商高点的都做得到,心理学是拿来研究人的气质、性格、智力、思维、记忆等等之类的东西的,包括为什么有学霸和学渣之分都是心理学研究的范围。”

    宁韶明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你是暗讽我的情商太低吗?”

    常笙画继续纠正他,“我是在光明正大地嘲讽你。”

    “”宁韶明抹了一把脸,被怼多了,他觉得自己都变得坚强了,“不跟你扯那么远所以说,甘老板到底想干嘛?!”

    他不依不挠,常笙画咂舌,只好道:“其实还是一个考验而已,康芪龙是个动不得的狠角色,他搬出来,示意他的人脉很硬,如果我们想动他,肯定就会忌惮他,然后拼命打听甘老板和康芪龙之间有什么交易,好把他们一锅端了。”

    宁韶明表示明白,“那我们没露出马脚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也就那样吧。”

    宁韶明很不喜欢她说一半藏一半意义不明的说话方式,“什么就那样了?”

    常笙画想了想,“无功无过吧。”

    听懂了!宁韶明这才满意,也不搭理常笙画,回床上去补眠了。

    常笙画却是没有他这么心大,还是在不停地推敲着行动的细节。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提示有新邮件进来了。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个时候能发进来的邮件都算是比较重要的,毕竟为了卧底行动的顺利,常笙画已经把不重要的名单都屏蔽了。

    不过在看到邮件的发件人时,常笙画还是有点意外,因为这是很久都没有联系过的关一径她在n的教官关韫庄的儿子,师装三连的连长,之前跟歼龙大队进行军事演习的那支队伍的负责人。

    事实上,关一径在当年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当兵,毕竟他爸关韫庄进入军营之后就常年不回家,关一径要守着他的母亲,当然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声灭迹的想法主要是关韫庄从事的军种比较特别,但是当时关一径不知情。

    关韫庄在n里的级别非常高,即是带队的教官,也是主要决策者之一,哪怕是何丘良上将那个级别的,也不能单独指挥n里面的士兵去做什么,说话还不如关韫庄的分量那么重。

    但是在调查一起叛徒案的时候,关韫庄无端端被抓,以泄密罪的理由被秘密处决。

    其后,关母死于一场蹊跷的车祸,关一径当时住校,险些儿也被不知名人士从推下楼摔死。

    当时常笙画所在的小队是关韫庄一手带出来的,在得知关韫庄被处死之后,他们立刻就去寻找他的妻子和遗孤,但是关母已死,他们只来得及救下关一径,然后进行了一场维持十三天的大逃亡。

    在这个逃亡的过程中,关一径和他们小队的每个人都结下了深厚情谊,常笙画生性孤僻,倒是和他的关系最算不上好,可是到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十三天逃亡之后,常笙画的小队把他改头换面留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他们也踏上了追寻关韫庄死亡的真相之路,最后死于非命,常笙画也和关一径失联多年,直到上一次军事对抗演习中重逢。

    常笙画有点犹豫要不要看这封邮件。

    关韫庄死得太惨烈,他本人是不后悔,但是他肯定不想连累家里人,常笙画的一身本事都是他教出来,恩师如父,比常宫锦称职多了,常笙画不太希望关一径掺和进这件事来,但是关一径在这个时候给她发邮件,很可能就是想来蹚浑水的。

    犹豫了几秒钟,常笙画还是把邮件给点开了。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师装三连已抵达昆县军队驻扎区。

    常笙画的太阳穴一跳,忍不住头疼起来。

    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不长眼,歼龙大队这么个惹是生非的部队在这里,还敢把他们的老对手也派过来的!?

    中午时分。

    等宁韶明一觉睡醒,就听到常笙画幽幽地说:“宁小明,我要回昆县一趟。”

    宁韶明还有点半梦半醒,一听这话,就打着呵欠道:“回去干什么?不是说这次一直在甘老板这边待到行动结束吗?也没几天了吧。”

    常笙画又幽幽地瞥他一眼,道:“师装三连过来了。”

    “噗!”宁韶明一下子被吓醒了,跟东北大汉刘兴学的口音都出来了,“啥玩意儿?!”

    常笙画把话说完整了,“师属装甲兵三连,你们的老对手,来昆县了。”

    宁韶明额门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几下,差点儿就想不顾形象跳脚了,“他们跑到这山旮旯的地方做什么?!”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想看看你们被派到山旮旯里来的熊样吧。”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歼龙以前的任务十个里是有八个在山旮旯的!!!”

    “估计是昆县警局跟上头申请了支援部队,保证动傅夫人和甘老板的时候,不会出现觅川市打乱的情况吧,”常笙画对歼龙大队的辉煌历史没有兴趣,“所以,我们找个理由回去一趟吧,总得跟师装三连见个面,说清楚情况。”

    而且,常笙画也怀疑关一径在这个时候调到昆县来做支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找了麻烦,还是他自己主动去惹了一身腥,常笙画总觉得不看一眼就不放心。

    宁韶明有点纠结,“我不回去行不行啊?你一个人去呗。”

    常笙画还在琢磨着关一径的事情,没有太留意他的口气,随口就问道:“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应付甘老板和傅夫人?”

    她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宁大少介意不介意。

    宁韶明的脸色果然刷拉就黑了。

    应付旁人的事情一直是常笙画负责的,虽然常笙画的性格不好,但是她演戏起来绝对杠杠的,为人处世也是十分圆滑的,宁韶明完全不是对手!

    宁韶明的纠结已经快要把自己打成结了,“但是我们两个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理由不好找吧?”

    “有什么的,去一个下午就行,”常笙画无所谓地道,“就说工作上有点问题要处理就好了,甘老板这两天忙得很,没什么空追究的。”

    没看见完康芪龙之后,甘老板就把他们丢在这里睡一早上了么。

    找借口失败,宁韶明都快成了苦瓜脸了。

    常笙画终于意识到宁中队长的不对劲,纳闷地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宁韶明十分苦逼地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琢磨了一下他这个眼神的意思,然后就明白了,啧声道:“你这是上回输给了人家,怕丢人呢?”

    “我不是怕丢人,胜败乃兵家常事!”宁韶明嘴硬道,“就是上次公鸡他们打伤了人家十几个兵,我不好意思去见那十几个兵的老大!”

    常笙画挑起眉头,“你前前后后都揍过多少人了,你的兵前两天还刚跟人打架呢,也没见你去找人家事主的时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现。”

    宁韶明干咳一声,“不一样的嘛,那是小混混,关连长是个好兵。”

    连好兵两个字都夸出来了,对于只擅长吐槽不擅长夸人的宁大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常笙画颇有意思地看着他,“怎么,你就觉得这么见不得人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跟他熟吗
    常笙画一听关一径这么说,就知道他说的是金先生,眉头轻微皱起,“继续。”

    关一径坐在她面前,见常笙画肯认真听他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我见过他,他叫金先生,是吗?”

    常笙画并没有因为自己猜准了而觉得高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关一径回想了一下,“七年前的儿童节,我记得很清楚,你们离开之后的第三个月,我当时在街上,他突然下车来跟我聊了五分钟。”

    常笙画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儿童节前后,正是她的小队遭到伏击生死一线的那几日!

    常笙画一直以为他们把关一径藏得很好,但是现在看来,压根就是被人看在眼里,但对方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才让关一径能够活到现在!

    或许他们一开始以为关一径手头上有什么要命的东西,不过在后来发现并没有,所以就懒得理会他了?不然为什么金先生会出现在关一径面前呢?

    常笙画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当时聊了什么,前后没有任何异样?”

    关一径镇定地道:“很普通的聊天,但是他当时说了句节哀,让我觉得不对劲,可见他是知道我爸死了的,等我回到出租屋,发现我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常笙画缓慢地点头,表示明白了,“没有丢东西?”

    关一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芯片状的东西,交给常笙画。

    常笙画没接,只是再度蹙起眉头。

    关一径也没有把手收回来,“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收到一家银行提醒我保险箱到期了,让我过去续费或者是取走里面的东西,我过去走了一趟,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放着我爸平时写给家里但是不能寄出来的信,这个芯片是夹在里面的,我从来没有碰过。”

    常笙画在关一径对面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势,“那你为什么要拿给我呢,关一径?”

    关一径一下子没吭声。

    常笙画淡淡地道:“自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为什么联系了那么多次,你都没有想到要跟我提起这件事呢?”

    关一径微微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你说过你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再调查这件事,所以”

    所以就不想把她拖进水里么?但实际上她从来就没有从水里走出来过。

    常笙画面不改色地道:“你还是想掺和?”

    关一径避而不答,只是说:“你拿着吧,而且我爸的笔记本里提到了甘石荣,听说歼龙大队来了觅川市,我就知道你想动他。”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

    关一径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只是感觉身体愈发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挤压着空气,挤得他呼吸微滞。

    见他额角都渗出汗来了,常笙画这才平静地从他手里接过东西,道:“东西我拿走,你别插手。”

    关一径不退不让,“我已经有能力决定我的事情了。”

    常笙画并没有理会他的宣言,只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也只有能力决定你的事情。”

    关一径轻微怔住。

    常笙画没再继续多说,带着那块芯片转身就走了。

    门一开,门外在试图偷听的宁韶明险些儿摔了进来,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稳住了自己,他干笑道:“聊完了?”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吐字都是硬邦邦的,“走吧。”

    “哦。”宁韶明便尴尬地冲关一径以及师装三连的指导员摆了摆手,然后跟上了常笙画的脚步。

    一路走到昆县警局外面,常笙画拿出手机,手指在斯文德的号码上停留了一会儿。

    宁韶明眼尖瞄见了,随口道:“找斯文德干嘛?”

    常笙画顿了一下,随即按灭了手机屏幕的光,问道:“辰津在哪里?”

    “超脑?”宁韶明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可能在机房那边吧,行动的时候需要他来控制整个联络线路,他应该在机房熟悉设备。”

    常笙画脚步一转,拐了个方向,“行,去机房。”

    “啊?哦。”宁韶明心道这女魔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关一径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激动?

    机房里。

    辰津果然在熟悉这些对他来说有些落后的设备,要考虑好怎么样才能适应这些设备比平时慢一点的速度,才能不至于脑子和手跟上了,结果设备跟不上直接死机了。

    “中队,教官,”看到宁韶明和常笙画敲门进来,辰津也有点意外,“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宁韶明已经被好几个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只能无奈地重复道:“有点事你问她!”

    宁大少把皮球踢给了常笙画。

    常笙画也不废话,直接把手里的芯片拿给辰津,道:“帮我复原这个,需要多长时间?”

    辰津一脸疑惑地把东西接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才道:“很老式的芯片了,就算恢复了,有的人也拿不出能把内容读取出来的设备,不过我的确有,给我一个小时吧。”

    常笙画点头,言简意赅道:“一个小时后,我过来拿。”

    辰津有点犹豫,“但是提取文件的时候,我可能会看到,毕竟我不确定我提取出来的是不是完整的,需不需要再次破密码”

    常笙画很自然道:“看吧,我相信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透露出去。”

    辰津顿时苦笑这是夸奖还是贬低呢?

    常笙画还真的把东西丢给辰津之后就离开了,宁韶明想了想,对辰津说了句“加油”,然后就又跟着常笙画跑了他都快要好奇死了!

    一个钟头的事情还是很好打发的,常笙画直接找了个地方喝下午茶,吃点东西。

    宁韶明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

    他现在是穷人!

    常笙画瞥他一眼,也没有把他赶走,任由宁韶明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点了一堆吃的。

    饮料和小吃送上来了,摆满了一桌子,常笙画就这么拿着一杯蓝山咖啡慢慢地在喝,宁韶明消灭了大半桌子的东西,见她还是不吭声,不由得觉得有点苦逼。

    他怎么觉得他到哪儿都是消灭食物的主力呢?

    常笙画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宁韶明一圈,心道让他八卦,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么?

    宁韶明到底还是挡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笑眯眯地把一块黑色的巧克力蛋糕推到了常笙画面前,贿赂的意味很明显,“吃一点?甜食有助于改善心情。”

    常笙画这才开口:“你研究过?”

    宁韶明思索几秒钟,严肃地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爱吃糖醋排骨。”

    口味还挺特别的常笙画只是应了一声:“哦。”

    宁韶明见她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由得抓耳挠腮了几下,然后眼睛一眨,把旁边吃了之后只剩下两个的章鱼小丸子推了过去,问道:“你不试试这个?挺好吃的,真的!我都吃完一大半了!”

    他强调了后头两个字,示意他绝对不骗人。

    常笙画看他一眼。

    宁韶明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表示自己多么诚实又诚恳。

    他本来就长得色若春晓之花,眉目之间褪去那份蛮横和轻佻之后,这么一笑起来,更是显得惊艳得过分。

    常笙画都能感觉得到这家小店里骤然上升的荷尔蒙气息了,人们怦怦乱跳的小心脏估计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常笙画不动声色地道:“把你手边的牙签拿给我。”

    宁韶明赶紧收起笑容,把牙签递过去。

    常笙画接过牙签,定定地看他两眼,摇头,然后吃章鱼小丸子。

    蓝颜祸水啊,祸水!

    宁韶明一脸懵逼摇头是什么意思?

    等吃完了剩下的两个章鱼小丸子,常笙画这才慢悠悠地道:“你想问什么?”

    来了!宁韶明打起精神,谨慎地道:“什么都能问?”

    常笙画想了想,“看我心情吧。”

    宁韶明嘴角一抽,“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还行吧。”

    宁韶明不太放心,但是忍不住好奇心,于是问道:“你跟关一径以前很熟吗?”

    常笙画摇头,“认识了七年八年了吧,但是只待在一起十三天。”

    连十三天这么详细的数字都记得住,这还叫不熟悉?宁韶明不太理解常笙画对“熟人”的标准是什么,只好试图做个比较:“你觉得我们俩熟吗?”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说呢?”

    宁韶明挠挠下巴,“我觉得还行。”

    常笙画继续似笑非笑,“我也觉得还行。”

    “”得了,白问!宁韶明托住了自己的腮帮子,“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七八年前,貌似也就二十出头吧那个时候女魔头是在干嘛?貌似还在n里扑腾着?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我说我是他的恩人,你信么?”

    宁韶明顿时一脸同情,“好惨哦”

    “什么意思?”常笙画难得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宁韶明心有戚戚然地道:“欠了你的人情,他当时一定很惨吧,当然,现在也很惨”

    常笙画被他弄笑了,“你可以问问关一径,他现在是什么感觉不过我好像真没怎么折腾过他,有点可惜。”

    所以到底是可惜什么呢宁韶明囧囧无比地道:“然后呢?”

    常笙画问:“什么然后?”

    “后续啊,”宁韶明问道,“你对他有恩,然后呢?我记得他好像是你的教官的儿子吧,你上次在驻地的时候提过一点。”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和你换吧
    宁韶明追问后续,常笙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你很好奇吗?”常笙画问。

    宁韶明慎重地想了想,“如果没什么后果,我还是可以很好奇的。”

    常笙画发现这只小狮子的胆子大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大的,莫非还是她的功劳?

    “其实也没什么的,”常笙画说得轻描淡写,“我们救了他,然后就走了,再见面就是去年陪你们去军事对抗演戏的时候了。”

    “听起来真敷衍。”宁韶明如实评价。

    常笙画啧了一声,“说真话,也算是敷衍?”

    宁韶明当然知道常笙画省略了很多细节,但是对方不说,宁韶明也只能让挠心挠肺的好奇心暂时休息一下,“那他现在过来干嘛?想为他爸报仇?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觅川市查这件事的?我都提前不知情。”

    常笙画随口道:“你比较笨吧。”

    宁韶明立刻给她翻了个白眼。

    常笙画道:“他肯定有他的途径,不过金先生在八年前找过他,现在未必不会用什么手段通知他。”

    宁韶明从这一句话里听到了巨大的信息量,瞬间有点懵逼了,“什么什么?金先生?他找过关一径?!”

    宁韶明差点儿没有刹住自己的音调,常笙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宁韶明赶紧把嘴巴捂上。

    见他闭了嘴,常笙画才开口说:“不用这么紧张,既然我能全须全尾从金先生手底下跑出来,就证明他们的确没把我放在眼里,最多就是看到一只小虫子在蹦跶,所以随口警告一声别的小虫子?或许吧。”

    宁韶明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你这猜的准不准的?”

    涉及到金先生或者是那个神秘势力的事情,常笙画说话的言辞总是显得特别模糊。

    常笙画露出深思的表情,好一会儿没出声,良久才若有所思地道:“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人在帮我们”

    宁韶明听糊涂了,“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没有结论,”常笙画的回答简单粗暴,“我又不是先知,怎么可能事事都算得准?”

    宁韶明心道你明明就是个神棍!

    常笙画眯着眼睛看着他。

    宁韶明讪笑,表示自己不是在腹诽她。

    常笙画没有多计较,脑子还在深思之中。

    宁韶明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报废,常笙画说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想要理清头绪太困难,宁韶明要放弃了,埋头继续消灭剩下那小半桌子食物。

    常笙画回过神来,就发现桌子上的东西都快要被清空了,有点无语地道:“你很饿么?”

    “难道你不饿么?”宁韶明理直气壮,“我们中午饭都没有吃,就直接赶回来了!”

    常笙画觉得她还真的不怎么饿,也许是饿过头了。

    宁韶明的目光像是光一样扫了她一圈,然后嘟哝道:“你丫的简直不像是个人,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饭也不吃了,是要成仙了么”

    常笙画不置可否。

    宁韶明却把刚才那块没有动过的巧克力蛋糕再度推到常笙画手边,“吃呗,你还真的要辟谷啊?”

    常笙画拒绝,“我不爱吃甜食。”

    宁韶明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咸肉粽子,忍痛跟她的巧克力蛋糕换了过来,“那粽子给你”

    常笙画见他一脸肉痛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觉得有食欲了,当着他的面把咸肉粽子一口口吃掉。

    宁韶明一边吃蛋糕,一边苦大仇深地看着越来越少的咸肉粽子。

    常笙画觉得自己可以就着他的表情吃下去两碗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秀色可餐”?名不虚传矣!

    关一径跟陈局长打了声招呼,就和指导员一起离开了昆县警察局,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关一径无意中视线一转,就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坐在一家小店的窗边吃东西,看起来还吃得挺开心。

    当年一起逃亡十三天,别的小队队员都还能嘻嘻哈哈,代号长命花的常笙画却是从来不笑的起码关一径没有见过。

    所以,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哪怕是危机重重,也能在风声鹤唳的时期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么,不用担心连累旁人,不用担心战友被害?

    我已经有能力决定我的事情了。

    但你也只有能力决定你的事情。

    关一径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沉重的脸色微微松了一些。

    指导员在旁边注意到了,便问:“心情好多了?”

    关一径顿了顿,点头,“嗯。”

    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跟宁少校那个混不吝的争呢?”

    关一径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家指导员的意思,哭笑不得道:“没影的事情,那是我姐,”他沉默一瞬,然后笃定地补充:“那是我姐。”

    从死神里把他抢回来的恩人,是他父亲的得意门生,是冷着脸把他赶出漩涡的长辈。

    宁韶明打听了半天,也没能从常笙画嘴里撬出有用的线索,觉得十分挫败。

    难道是他的情报探听业务能力下降了?还是这个女魔头的段数又高了?!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进化之路任重而道远。

    别问他为什么需要进化,在见到常笙画之后,他就觉得人类的极限不是天才就是变态,常笙画已经走了一个极端,宁韶明觉得自己只能往另一个方向努力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常笙画领着抓耳挠腮的宁韶明回了昆县警局的机房。

    辰津正在用一台没联的笔记本在读取芯片里的文件,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进来,他也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提取文件,教官你在现场看着吧,”辰津招呼常笙画过来,“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随意可以让我闭上眼睛。”

    常笙画不置可否,“没那么夸张。”

    辰津倒是没有因此而放松,比起歼龙大队里的其他人,习惯窃取各种小秘密的他总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事情的真相,很显然,常笙画那边的真相不是他这个阶级能碰的,辰津没有以卵击石的想法。

    文件读取得很快,各种文字和数据琳琅满目地出现在屏幕上,唯有动态视力好的人才能捕捉得清楚一些细枝末节,对于在场的三个人来说当然不是问题,宁韶明避开在几米远,辰津尽量不看屏幕,常笙画的视线倒是集中在了电脑界面上。

    看了一会儿,常笙画的眉头忽然紧紧皱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不告诉你
    常笙画盯着电脑屏幕看那些文件,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对了,眉头也紧紧蹙在了一起。

    “怎么了?”虽然隔得几米远,宁韶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常笙画的表情变化。

    辰津也下意识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把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待会儿说我可能看到了一些跟甘老板有关的东西。”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资料才全部读取完毕,辰津再次征求了常笙画的同意,然后把这些文件整理了一下,确定没有缺张少页了,这才拷贝下来,装进盘,最后就把原件以及芯片直接销毁了。

    数据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东西留下来容易出事。

    常笙画没有先把盘拔掉,而是就着这个电脑来翻看里面的内容,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疑难问题。

    这些事情难道跟甘老板有关么?宁韶明如是想。

    宁韶明实在是好奇常笙画是在看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得倒这个女魔头,这种场景还是挺稀奇的。

    倒不是说常笙画有多么聪明,只是她这个人做事比较求稳也比较镇定,很少遇到什么事就直接说“哎呀完了这件事我干不了”的情况,再不济也会拿出若干种办法来试一试,试着试着就慢慢能摸索到解决办法的诀窍,所以常笙画的确很少会露出遇到难题冥思苦想的表情。

    好半晌后,常笙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如此,难怪甘老板这么多年还在试图跟常家合作,打进高一层的圈子”

    宁韶明都快被好奇两个字弄得心肝肺都痒起来了,“什么原来如此?你真的不打算解释解释么?”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找到了能让甘老板百分百听我们的话,和傅夫人同时出现在交易现场的办法而已。”

    宁韶明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什么办法?”

    常笙画沉吟片刻,然后一字一顿道:“不、告、诉、你。”

    宁韶明:“!!!”

    心里觉得“果然如此”的辰津:“”

    常笙画没再搭理宁韶明,而是继续去看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其实倒也不是她不想跟宁韶明解释,只是这些事情实在还不好说,有一些细节她也还没搞懂,那还不如等她研究透彻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怎么收,把甘老板这条大鱼给送进监狱里去。

    金先生这条藤蔓是已经逮住了,那么甘老板自然就没有用处了,如果行动顺利,恐怕还得谢谢关一径的这一波及时雨,不然常笙画也没有十全的把握来把甘老板引到交易现场,来一个人赃并获!

    常笙画并没有把这些要命的资料带在身上,而是大致地浏览了一遍之后,就把盘交给了辰津保管,然后和宁韶明一起返回了觅川市市区,在甘老板的别墅里等随时都有可能开始的大行动。

    在路上,宁韶明开着车的同时,还时不时地瞥常笙画几眼。

    在闭目养神的常笙画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直接道:“看路,别看我。”

    她一开口打破了沉默,宁韶明就忍不住道:“芯片里藏着什么秘密?”

    常笙画这才睁开眼睛,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不是不感兴趣么,刚才跑得还挺远的。”

    宁韶明嘴硬道:“我那叫尊重别人的**,你以为像是你啊!”

    “哦?”常笙画挑起一边的眉头,“我怎么不尊重别人的**了?”

    宁韶明没好气道:“一见面就挖人痛脚,你还好意思说?”

    常笙画点点头,“看来宁大少还挺记仇,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细节。”

    “我这不叫记仇,”宁韶明纠正她,“我这是熟记每一次教训,吃一堑长一智。”

    常笙画冷漠脸:“哦,有长进。”

    然后宁韶明就发现自己又被常笙画带进沟里去了,话题都不知道跑到什么方向了,额角的青筋便是往外弹了弹,他不太高兴地嘟哝道:“刚才还说超脑随便看,东西都给他保管了,结果我问一句都不行,还给我胡说八道”

    常笙画看向他,“嘀咕什么呢?”

    宁韶明理直气壮:“你听错了!”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吃醋了?”

    宁韶明下意识就道:“放屁!”

    常笙画敲敲他抓方向盘的手背,“注意素质,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真的好烦啊”

    常笙画微笑,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你再说一遍?”

    宁韶明不敢说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要专心开车,睡你的觉,别影响司机发挥!”

    常笙画瞥他一眼,不吭声了,继续闭目养神。

    宁韶明从后视镜里看着常笙画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就气结了。

    让她不说,还真的就不说了啊?!

    回到甘老板的别墅时,正好是晚餐时间,傅夫人竟然也在这里,她和甘老板似乎刚谈好什么事情,从二楼书房一起走下来,气氛还算和平。

    看到宁韶明和常笙画肩并肩进来,傅夫人先是对常笙画眉头一皱,然后又笑着迎向了宁韶明。

    “宁少,”傅夫人言笑晏晏地喊他,“刚才甘老板还说你在这里暂住,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宁韶明不想搭理她,只是看了傅夫人一眼,没说话。

    傅夫人也不尴尬,转而就跟常笙画打招呼去了,常笙画也很礼貌地回礼,状似并不在意她对自己“男朋友”的勾搭。

    傅夫人见状,就觉得是他们时好时坏的关系又到了坏的时期,于是乎主动说要留下来吃晚饭,看有没有机会对宁韶明趁虚而入。

    虽然丞芒已经打消了她不少对傅夫人的执念,只是每次一见到宁韶明那张惊艳众生的脸,傅夫人就觉得自己又死灰复燃了。

    大概只有真正把人吃到嘴里,她才会不那么执着于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搞到手里吧。

    不过傅夫人想勾搭宁韶明是没什么希望的了,常笙画倒是套了几句话,大概能知道傅夫人今天是来和甘老板谈这几天内的那批毒品运输的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确定在了哪一天。

    常笙画把不小心夹到的不喜欢的菜放在了宁韶明的碗里,动作显得十分自然,同时道:“也就是说,甘叔叔和傅夫人这几天都很忙?我还以为甘叔叔这次叫我们过来,是打算带我们去见识点什么呢,不过看来最近事情多,甘叔叔也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去走走了。”

    甘老板笑道:“小常说笑了,我也不可能真的把你们叫过来,结果要把你们晾在一边,这一回啊,我是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来让你们看看的,而且我保证是一笔大买卖。”

    常笙画心里了然看来甘老板是想带他们去另一边比较小型的交易地点,而且是站在安全位置来看。

    饶是如此,一旦出了什么事,常笙画和宁韶明不会出大事但是也不能轻易脱身,必须帮着甘老板作证,才能相互证明他们也是身家清白的,即使没有出事,目睹了这一切交易,他们也和甘老板一损俱损了,这就等于是要把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跟甘老板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傅夫人那边肯定也想让甘老板亲自来现场,一来是让运输更安全一些,二来是把大家绑得更死,免得出了什么事,甘老板自己一拍屁股就跑了,不过甘老板今年估计也是用要带常笙画和宁韶明见世面的理由婉拒了,无怪乎此时此刻,傅夫人看甘老板的眼神有几分不太满意。

    合作伙伴一心不肯下浑水里掺和,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的,偏偏傅夫人奈甘老板不何,如果是毒枭黑椒亲临现场,估计甘老板就不能推脱了。

    常笙画也不会表现得猜不出任何情况,而是在甘老板殷切的注视下露出皱眉和沉思的表情,然后意有所指地道:“最近昆县警局那边有点忙”

    宁韶明也冷冷地扫视了甘老板一眼,状似在对他的自作主张不满。

    甘老板的脸皮修炼成精,完全不被宁韶明的不满影响,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小常,你看怎么样呢?”

    常笙画的眉头并没有松开,“甘叔叔没有提前跟我们说这件事,我以为你的生意都挺合法的。”

    她在“合法”两个字上下了重音,显然不是在说甘老板是良民,而是说希望甘老板的生意能注意分寸,有些买卖可以越过某些界限,但是一些买卖却是碰不得的。

    甘老板却从容不迫地道:“小常你别太拘泥于形式了,毕竟我们可以跟一万种东西过不去,但是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宁少你说对吧?”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表情微微一动,似是有几分轻微的动摇。

    常笙画倒是看起来面不改色的,怪里怪气地道:“我常家是将门世家,都说将门无虎子,我爸是根据老爷子的遗言来养孩子的,我们六个兄弟姐妹都听他的话”

    宁韶明差点儿被常笙画这撒谎不眨眼的说辞给弄笑了。

    常笙画不着痕迹地警告了他一眼。

    甘老板却是以为常笙画动了心,只是碍于常家这样的大型世家要面子,她觉得自己亲自下海来干这个,有些过于跌份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适合做坏人
    常笙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老祖宗都说天恢恢疏而不漏,我总归是有点担心。”

    傅夫人轻笑几声,带着几分嘲笑,不过不是针对常笙画的,而是针对“天恢恢疏而不漏”这八个字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年头啊,好人都是不长命的,坏人才能享尽荣华富贵,百岁长寿无忧,常小姐,你觉得呢?”

    常笙画不置可否,随意道:“看来我比较适合做一个坏人了。”

    甘老板却以为常笙画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顿时放下了半颗心,然后看向了一直不吭声的宁韶明。

    宁韶明老神在在地拿起旁边的汤碗,喝了一口汤,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其实呢,过程是什么,我不是很在意,”他看向甘老板,嘴角的笑漫不经心,像是一个不关心世事的浪荡子弟,但是眼里又藏着几分贲张的压迫力,“我只关心,结果到底好不好?”

    甘老板这回是连剩下的半颗心也放下来了,“宁少放心,如果结果有什么不好的,我老甘直接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还真是有够自信的宁韶明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道他这颗球是预定在他这里了,回头就拿来踢个歼龙大队与昆县警局的内部联赛好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毫不心虚地把他们背后的常家和宁家拖了下水,反正回头收拾了甘老板和傅夫人,这件事就石沉大海了,就算传出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们两个只是小辈,真正爱面子的是常家和宁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当天晚上算是风平浪静,可是大行动的安排却比想象中快,关一径的支援部队这才刚到位呢,辰津的联络中心估计也刚刚测试好,可是在第二天一大早,甘老板就笑呵呵地表示要带他们出去转转。

    这是先打发时间,还是直奔现场?

    常笙画和宁韶明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面上都没有丝毫变色。

    “去哪里呢?”常笙画看起来似乎没有太放在心上,“出去走走么?”

    甘老板对常笙画神秘一笑,“小常忘了我昨天提到的事情么?”

    常笙画露出稍微惊讶的表情,“今天?会不会太急了?”

    甘老板不置可否,“事情早就安排好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常笙画心里猜想着到底是什么因素影响了行动时间,但是还是让宁韶明给昆县警局那边发了信号,让他们随时待命,注意甘老板和傅夫人的手下的行动。

    甘老板果然没有直接带他们去行动现场,而是先带他们在觅川市兜了一圈,吃个早餐,然后又去看个戏剧什么的,好像完全不着急。

    常笙画也没想着这么急着去交易现场,毕竟她的目的并不是甘老板布置好的、几乎绝对安全的那个地方,而是要把甘老板给整到傅夫人面前,让他被抓得毫无防备!

    宁韶明倒是有点轻微的焦躁,毕竟以前的行动都是他来做主导的,这次他在严友他们面前是主导者,但是在卧底的时候,控制权几乎都是在常笙画身上的,这让第一次这么被动的宁韶明有点不习惯,甘老板已经率先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不知道下一步打算怎么走的情况下,宁韶明难免有点焦虑了。

    常笙画注意到了宁韶明的心思不宁,在甘老板看过来之前,她伸手狠狠地掐了宁韶明一把。

    宁韶明“嘶”了一声就蹦了起来,差点儿对着常笙画跳脚炸毛。

    甘老板诧异地看向宁韶明,“宁少,怎么了?”

    宁韶明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裂开勉强的笑容道:“没什么,不小心撞了一下麻筋。”

    “哦,那你小心点。”甘老板也在担心着他今年为止最大的一笔买卖,没有太在意宁韶明的出糗。

    宁韶明重新坐下来,怒瞪常笙画干嘛呢!

    常笙画敲了敲他的膝盖专心点。

    宁韶明有点憋气你就不能跟我说说到底下一步要干什么?

    常笙画摇头静观其变。

    “”宁韶明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被气炸了。

    就这么晃悠了一早上,还吃了个午饭,甘老板仍然迟迟不带他们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宁韶明倒是觉得交易时间一般来说都会被安排在午夜时间,这个点还早着呢,甘老板这么早把他们带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了蒙混视听还是试探他们。

    当然,引开警察注意力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甘老板肯定知道自己是警察的重点关注对象,在傅夫人亲自盯紧大买卖的情况下,甘老板也要出力,那么来当一个混淆视听的诱饵,自然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甘叔叔。”常笙画忽然喊了甘老板一声。

    甘老板看向常笙画,“有事么,小常?”

    此时此刻,直接在这个古老的戏院里吃过午饭的他们又跑来看台上的戏剧表演了,常笙画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其实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对你昨天说的事情,倒是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新的想法?甘老板怕常笙画临时又闹什么幺蛾子,忙不迭问道:“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说呢,甘叔叔,这钱吧,想来得快是简单,可是太烫手了,我也不好沾,你说对吧?”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常笙画想反悔了,可是她的表情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这下别说是甘老板,连宁韶明都忍不住看向他。

    甘老板试探性问道:“小常的意思是?”

    常笙画已经把那副小白花的样子丢开了,像是遇上了合适的利益,她就把爪牙露出来了,“甘叔叔,虽然叫你一声叔叔,但是账目还是要算清楚的,这些年的运输业不太好走,你说要是有人去打点打点,你能拿出什么价钱?”

    这是明目张胆地打劫吧?!宁韶明在内心几乎目瞪口呆。

    甘老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震住了好半晌,才讪讪笑道:“小常的话,我怎么不是听得很懂呢?”

    常笙画微微笑道:“甘叔叔是不懂呢,还是不想懂呢?我也理解,钱拿到手里了,要分出去,是很困难的事情,可是我这手里没钱的,光等着甘叔叔你来搭救,我也过意不去,你说是吧?”

    话是说得冠冕堂皇,其中的意思可就流氓了,常笙画这分明是想从甘老板身上刮下来一层油,表示她想争夺常家的家主位置,需要的资金是甘老板出,可是还是要她自己来把控,交易的条件就是所谓的替甘老板打点运输业的上上下下,可是甘老板觉得自己就能打点好啊,何必让常笙画来多此一举?!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险的地方
    常笙画这么说,当然也不是真的多此一举,在做无用功,常家能出面当然是很好的事情,甘老板跑上跑下能打点的,只是常家说句话的事情,可是为了这种自己能去跑的事情,要刮下一层皮来给常笙画,甘老板说不上视财如命,但是进了自己肚子里的就舍不得吐出来了,更何况常笙画还没真正给他带来什么收益呢!

    甘老板已经年纪不小了,而且他站在南边的高位上太久了,都说山高皇帝远,在南边的地头蛇就是土皇帝,甘老板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野心又被常笙画喂得太大,连听到一丝忤逆不顺耳都觉得心有不悦,这下他更是把脸都拉下来了。

    “小常,”甘老板隐隐警告道,“巴蛇吞象,贪心不足,人都是要量力而为的。”

    常笙画却是气定神闲地看着昆县的女刑警帮她画的精致指甲,比起穿训练服时气势凌厉的她,此时此刻的常笙画更像是一个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运筹帷幄,尽在掌控。

    “量力而行”常笙画微笑着,“这四个字,的确很有道理。”

    甘老板隐隐发觉自己似乎有些看走眼了,但是又觉得常笙画再厉害,年龄也是一个硬伤,大家好生商量还好,这么硬着来,常笙画真的以为他不是她的对手吗?

    但是常笙画是为什么会突然发难呢?跟昨天早上见康芪龙时,宁韶明随口提的那些事情有没有关系?难道真的是上头要变天了,常笙画也开始反悔了?

    眼看着甘老板的脸色从不满变成了深思,常笙画心知自己赌对了,也是略微松了半口气,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话,好像一切尽在把握之中,“我知道甘叔叔一时心里不痛快,如果是我,肯定也会心里有想法的,但是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这分走了一笔钱,你怎么知道哪天会不会就变成了救命钱呢?”

    甘老板声色不动,“有什么话,不如小常你直说。”

    常笙画描着花的指尖在桌子上轻微点了几下,“甘叔叔做的生意大,也做了不少年了吧。”

    甘老板答得含糊,“也就那样吧。”

    常笙画看着他,“这些年顺风顺水的,也有点掉以轻心了吧。”

    这话可不好听,甘老板不太清楚常笙画是在讽刺他还是在提醒他什么,“你的意思是?”

    宁韶明也搞不懂常笙画想说什么,只能在这个时候装作高深莫测,好像只是一个中立的看客。

    常笙画喝了两口茶,把甘老板的心提得高高的,“有些话,也不用我说得太明白,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当时我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有些事情,只有甘叔叔自己才看得明白,你说,对么?”

    甘老板先是不解,然后表情就已经尽数变作了恍然和惊异。

    宁韶明看着甘老板变脸,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常笙画的提醒下想起了什么,好奇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肺。

    可惜这会儿也不方便问

    常笙画也不吭声了,从容不迫地等着甘老板变脸完毕。

    甘老板东想西想了半晌,脸色委实称不上好看,他皱着眉头盯着常笙画,略带几分审视,“小常自己也说了,几年前你还有些事情不该是你会知道的。”

    “不该是你知道的”跟“不该是你会知道”,虽然只差一个字,但是意思就是天差地别了。

    常笙画笑了笑,“有心想查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是瞒得住的呢?何况我一个女人在这个世道上打拼,总是要留着一手的,不然早就被人卖得皮骨都不剩半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常笙画竟然直接说她之前一直防着甘老板,反倒是让甘老板对她的质疑少了几分。

    跟一个聪明人合作,虽然有点麻烦,但也好过对方是个怎么都打不醒的蠢货。

    只是常笙画提起的事情

    甘老板仍然有几分犹疑,故作慨叹道:“大概是我老了,小常的意思,我还是不太听得懂啊。”

    “是听不懂,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会出事呢?”常笙画笑了笑,“甘叔叔,你要明白人越是逃避,有些事情反倒是来得越快,有的朋友太可靠,但是真挖了陷阱,谁知道谁是掉得更深的那个人呢?”

    甘老板沉默了良久,忽然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宁韶明立时有点懵逼,等甘老板离开了,他才看向常笙画,试图要一个解释。

    常笙画倒是悠闲,还在听戏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在唱曲子,她的指尖随着曲子的节奏在轻轻叩动,好像心情很不错。

    宁韶明有点闹不明白了,问道:“这就完了?”

    听宁韶明出声,常笙画这才看向他,“不然呢?你还想跟甘老板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押着他走?”

    宁韶明当然不想来硬的,“可是,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呢?”

    常笙画笑了笑,“当然,甘老板自己都没听明白。”

    宁韶明更懵逼了,“那你说的是什么,外星语?”

    所有话拆开了单个字地看,他看得懂,可要是分开来看,他就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常笙画想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甘老板在几年前曾经做个一单大生意,偏偏在成交的前一天,甲方的一个重要骨干被抓了,导致甲方那边疑神疑鬼,后来干脆直接把甘老板给卖了,警方在交易现场当场逮住了甘老板,要不是他当时留了一手,也不会有今天的他了。”

    宁韶明眨眨眼睛,然后眼皮子地倏然睁大,“你是在暗示傅夫人那边会把他卖掉?他怎么可能听你随口胡诌一句话就信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昨天傅夫人和甘老板聊得不太愉快,傅夫人想要他亲自过去盯着这批货,但是甘老板不肯,你猜,傅夫人有没有换个合作伙伴的意思?”

    “不好说吧,做生不如做熟”宁韶明心说他压根没看到那两个人哪里聊得不愉快了。

    “傅夫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卖掉甘老板,”常笙画顶着宁韶明疑惑的目光,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是,谁能保证甘老板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宁韶明嘴角一抽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啊!?

    常笙画刚才对甘老板的口气,就一副“你马上就要出事了真的不考虑破财免灾让我帮个忙么”的样子,甘老板心里不犯嘀咕才奇怪了!

    偏偏这次的交易分批来进行,傅夫人去了数目最大的那一批,甘老板自然就是去最安全的那一小批,常笙画不说什么耸人听闻的话之前,或许甘老板觉得这样是最稳的,但是常笙画都这么说了,甘老板还怎么敢安安心心地去那个地方呢?

    如果那个地方不安全了,被人出卖了,那么最安全的地方,会不会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呢?

    其实常笙画说的都是似是而非的事情,从头到尾赌没提甘老板当年的狼狈和如今的处境,更没暗示黑椒和傅夫人那边的半个字,纯靠甘老板自己脑补,反而最令他自己深信不疑。

    “等着吧,”常笙画放宽了心去看戏台上的戏剧,“等甘老板回来了,就打信号让严友那边行动吧。”

    宁韶明没忍住,问道:“要是卖掉我就能让甘老板跑去目标地点,你会不会卖?”

    常笙画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卖?牺牲一个,拯救大家,不正是宁大少你的人生宗旨么?”

    “”宁韶明默默地给她竖起了一个中指。

    他脾气也不是那么差的,真的,你看这个女魔头这么挑衅他,他都没有把对方打死,他这个胸怀该是多么宽广啊!

    但是宁韶明还有一点不明白,“这就是你说的百分百可行的计划?我好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甘老板就这么信了?简直莫名其妙!”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他当然得信,毕竟当年被抓的那个骨干是金先生的人,因为这件事,金先生七年没有联系他,你说,他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重新再抓住一次进军国顶层圈子的机会了,结果历史重现你说,他信不信,怕不怕?”

    宁韶明已经没话说了,他觉得甘老板都要呕死了。

    常笙画见宁韶明理解了,就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了。

    事实上抓了那个骨干的人就是关一径的父亲关韫庄,甘老板失败之后,就把骨干被抓的事情捅给了金先生,甘老板只知道从此那个神秘势力拒绝了向他敞开的大门,他却不知道这件事也导致了关韫庄的死亡,关一径的逃亡以及常笙画小队其他几个队员的覆灭,甚至包括斯文德母亲的死

    不过不急,慢慢来,这些事情都适合先藏起来,目前暂时还不是跟小狮子提起的时机。

    常笙画和宁韶明在那个古老的戏院里听了一下午的戏,还吃了个简单的晚饭,这才看到甘老板急匆匆地回来了。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裤兜里的手机的某个键,对严友发送了“行动”的信号。

    甘老板似乎也没什么空跟他们两个人寒暄了,问了句“吃过晚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就直入正题,道:“宁少,小常,不介意跟我去走走吧。”

    常笙画却是没有动,似笑非笑地看着甘老板,“甘叔叔,我说了,有些事情不太适合我们去掺和。”

    她竟然示意拒绝和甘老板一起出门!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忽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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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拒绝了和甘老板一起出门,意思就是她拒绝去今晚疑似大行动的交易现场,这跟严友他们计划之中的关键点的行动完全不一致!

    可是宁韶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甘老板甚至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常笙画镇定自若地给甘老板倒了一杯水,“甘叔叔不打算坐下来聊聊?”

    “不了,”甘老板笑了笑,“赶时间呢,小常和宁少收拾收拾,跟我去转转吧。”

    “我说了,不太合适,”常笙画的脸色都没有变,但是语气显得不太高兴,“还是说甘叔叔打算绑着我们去?”

    甘老板眼也不眨地道:“小常不要误会,我和你爸关系不错,怎么舍得这么为难你们?”

    常笙画心道常宫锦那么要面子,肯定不喜欢甘老板私下给他们的关系定个戳,不过能噎到常宫锦,常笙画一点儿都不介意甘老板在这里套近乎。

    常笙画在这个时候,忽然看了旁边在围观的宁韶明一眼,宁韶明就知道这会儿轮到他出场了,但是常笙画没有跟他提前商量过,这是要他继续本色出演?

    宁韶明想了一下自己本色出演的风格,然后十分愉悦地把自己面前的桌子给劈成了两半,茶杯茶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然后宁韶明对着跳出来的甘老板的保镖勾了勾手指,把纨绔大少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一个来?”宁韶明想了想,觉得太麻烦了,便道:“算了,还是一起上吧。”

    那些保镖却没有上,他们的目光统一看向了甘老板,在等他的指令。

    结果甘老板抬手示意保镖们退下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被宁韶明打折成几半似的。

    宁韶明显得相当遗憾,“不打了啊?”

    其实他有点手痒,真的,他已经忍这个死胖子很久了,就算这会儿不揍他一顿,等回头把人给抓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死胖子的。

    甘老板说不打,常笙画便也示意宁韶明收敛起他的一身凶性了。

    宁韶明惋惜无比地回到座位上。

    桌子被劈飞了,茶壶茶杯也没了,倒是常笙画似乎早有所料,手里还拿着一杯茶,慢慢地把里面的茶水喝完,她随手把杯子一丢,笑道:“看来甘叔叔的确不忍心为难我们这些后辈,那不知道我们现在方不方便回去上班呢?”

    天都黑了还上班,常笙画摆明了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甘老板也很配合地没骂她胡说八道,而是道:“你工作的那个地方今晚恐怕无心上班了,还不如跟我出门走走,我知道小常你和宁少有什么顾虑,但是我想说……”他笑了,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无端端让人觉得戾气横生,“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有的没的,那里不会有意外,只会有一出好戏。”

    这是刺激过头了,准备对傅夫人先下手为强了?常笙画如是想道,但目光落在甘老板身上盘桓许久,似乎在斟酌什么。

    甘老板表现得十分胸有成竹,毫不避讳她的打量。

    现场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常笙画这才沉声道:“那就请甘叔叔前面带路了。”

    宁韶明内心的石头轰然落地。

    ——总算忽悠成功了。

    甘老板再次邀请常笙画和宁韶明上了他的车。

    隔着两百米外,计芎和刘兴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车的后座里还坐着一个人,赫然是一直在避开甘老板的楼笑倾!

    楼笑倾没有望远镜,见计芎和刘兴的脸色凝重,便问道:“他们上车了?”

    计芎有点忧心忡忡,“嗯,上车了,目前来看计划一切顺利。”

    但是他还是担心甘老板那种人不择手段,一旦开始正式行动,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在他身边,很容易会被当成针对的靶子。

    楼笑倾也轻微蹙眉,“我以为常笙画会及时退出来。”

    毕竟她看上去不像是宁韶明那样,为了任务就不要命似的,她太聪明了,但是她也太擅长只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收服歼龙大队也好,和宁韶明打好关系也罢,常笙画走的每一步都有她的算计在里头,就连楼笑倾现在也不由自主地在为她完善她的计划,可是又不能说撒手不管。

    宁韶明去漩涡的最中心吸引火力,楼笑倾不意外,反倒是常笙画跟着一起去了,楼笑倾还真的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如果他知道这些事情是常笙画主导的,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岔眼了。

    常笙画真的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居然懂得什么叫做大义凛然舍己为人?楼笑倾是不信的。

    别说是楼笑倾,宁韶明也不太相信,上了甘老板的车之后,他就暗戳戳给常笙画敲了摩尔斯电码,示意待会儿一旦出事,她就赶紧找个地方快跑。

    常笙画的身手是很不错,还能和宁韶明在短时间内打个平手,但是她毕竟离开军队太多年了,没有系统性的训练,和宁韶明打起来超过十分钟就不行了。

    更何况枪弹无眼,待会儿交易现场一乱,宁韶明第一行动方向就是擒贼先擒王,还真的顾及不上常笙画的安全,防弹衣也不能武装到头部,他们的处境的确有点危险。

    宁韶明正盘算着应该怎么一口气把常笙画塞到安全的角落,然后再逮住甘老板和傅夫人,就感觉到常笙画在他的手背同样敲下摩尔斯电码,回了一句话。

    宁韶明下意识地一翻译,然后脸就黑了。

    因为常笙画只给了他两个字——滚蛋。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宁韶明在那里炸毛,常笙画倒是很镇定,还跟甘老板聊了几句,直到车子慢慢出了觅川市市区,又拐上了高速路,常笙画才问:“出城?”

    甘老板十分肯定地道:“出城。”

    常笙画点头,“那我睡一会儿。”

    甘老板也无所谓,“到了就叫你。”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她还真的闭目养神去了,丝毫没有记住车子开过的路线的意思,宁韶明都要被常笙画的心大气死了,只能自己兢兢业业地把路线记录下来,再定时给辰津那边发个安全信号,示意一切顺利。

    车子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从高速路口下来之后,又拐进了一条车流量不多的国道,再继续往前走,就已经变成行驶在树林之间被车辆自然碾压成的小道里了。

    这段路有点颠簸,常笙画却始终闭着眼睛,宁韶明在进入树林之后想分清楚方向就难了一些,毕竟周围都黑不隆冬的,他不得不更加集中精力,看到常笙画这么悠闲,宁韶明都觉得自己快要狂化了。

    幸好车程结束在宁韶明狂化之前,在树林里行驶了差不多二十五分钟,车子就开出了树林,宁韶明远远地就听到了水声。

    果不其然,车子又开了半个钟头,就开到了一条水流量很大的宽大的河边,周围的树林里则是还隐藏着不少装备齐全的人,宁韶明在车子里都能感觉到隐隐的杀气在盘旋,周围鸟雀噤声,无虫敢轻易鸣叫。

    不等甘老板出声,宁韶明就把常笙画叫醒了,“到了,起来吧。”

    常笙画闻声,慢慢睁开眼睛,但是眼睛里没有睡意,显然一路上都没有睡,“嗯。”

    甘老板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然后才道:“下车吧,宁少,小常。”

    常笙画第一时间并没有动,只是通过后视镜的镜面和甘老板对视,一言不发。

    “来都来到这里了,”甘老板也看着她,态度很坦然,“你就不打算下去走走,看看这钱滚钱是怎么滚出来的?”

    常笙画笑了笑,“我四姐总说我太清高,跟钱沾边的事情……我都不太碰。”

    甘老板的笑容没有了,“小常,好处也不能是白拿的,你甘叔叔我老了,没有年轻的时候一掷千金的魄力了。”

    常笙画面不改色, “要是钱足够多,那甘叔叔的魄力够不够呢?”

    甘老板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目光闪了闪,“这就要看是什么情况了,如果值得我投资……我何乐而不为呢?”

    常笙画点头,“甘叔叔是我值得学习的对象。”

    甘老板这才重新笑了,“好说。”

    接下来,也不等甘老板和宁韶明反应,常笙画就直接推开车门,下车了。

    甘老板也没想到她这么果断,愣了一下,这才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了。

    常笙画一下车,就发现自己踩的地方很干净,像是被人提前把一些会困住车轮的东西收拾走了,四周都是泥土和树木的味道,杀气和火药味隐隐在空气中弥漫,倒是破坏了这一份天然的静谧。

    宁韶明从另一侧车门下车了,目光精准地落在几十米外的一处阴影里,那里扎着一个不小的帐篷,如果是在普通的野外遇到,恐怕还会以为这是驴友在露营。

    甘老板的身体有点笨重,下车的动作也不快,但是因为他们在车子里聊了一会儿,所以已经有人从帐篷的方向走过来了。

    那是一个独臂的男人,他第一眼看到的自然就是脸太有存在感的宁大少,然后目光才落在甘老板身上,常笙画则是像是隐藏在阴影里似的,那个独臂男人连目光都没有扫过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常笙画的存在。

    “甘老板,”独臂男人显然和甘老板很熟悉,看到他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你真的来了啊,我还以为傅夫人是随口说说的。”

    甘老板笑了笑,“我也是随便走走,就过来了,傅夫人呢?”

    “她在帐篷里休息呢,”独臂男人邀请他往河边走,“船很快就要来了,她也要出来了。”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谁来开枪
    宁韶明在看到甘老板的车子开进森林的时候还在奇怪,货要从哪里运进来,瞧见一条河的时候就明白他们走的是水路,听到独臂男人提了一句“船很快就要来了”,便能够确定毒品入境的方式了。

    只是森林地形复杂,晚上万籁俱寂的,也容易弄出动静被人察觉,对于后面跟来的大部队来说是个难题

    宁韶明一边跟着甘老板和独臂男人去见傅夫人,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待会儿歼龙大队作为先锋队突击进来的最好办法,其实已经是常笙画在外头指挥,他会更放心一些,毕竟计芎的指挥还是偏向于保守了,应变能力会弱一些,但是现阶段也只能相信他和小队长们的配合了。

    常笙画则是跟在宁韶明旁边,她本身就比较瘦削,被高大的宁韶明一挡,再加上她行走之间几乎是没什么动静的,身上穿的衣服也十分宽松轻便,倒是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还有她的存在。

    宁韶明也差点儿把她忽略掉了,想起来的时候赶紧四处一找,然后才发现她在自己背后。

    常笙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韶明搞不懂常笙画想做什么,只能不和她多做交流了。

    甘老板跟着独臂男人走到帐篷周围,果然就看到一身黑色短裙的傅夫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明明这里是危险的丛林,待会儿的交易也颇为重要,但是她的样子倒像是来郊游的,神色之间不见凝重之意,和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甘老板,宁少,常小姐。”傅夫人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

    甘老板本身就被常笙画说得疑神疑鬼,见傅夫人的态度太过轻浮,反而又觉得她是不是在故意晾着自己,还是觉得他马上气候尽了,没必要多加客套?

    你让一个常年生活在阴暗处的人一旦起了疑心,他就只会越来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而不是重新把疑心压下去了,更何况当年那件事还是甘老板的历史阴影,这会儿有可能重现杀伤力绝对是n级别的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倒是很坦然地跟傅夫人打了招呼。

    甘老板非要他们来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是甘老板怕他们使绊子,二是甘老板怕傅夫人使绊子,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身份特殊,无论是哪方要弄幺蛾子,都会多多少少顾忌几分,由此也看得出甘老板是一个多么怕死的人了。

    傅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甘老板的异样,只是若有若无地用调侃的语气道:“已经好些年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甘老板你了,今天见着了,不容易啊。”

    甘老板一副没有听到她话中有刺的样子,“这不是来看看才放心么,真要有什么事,我也怕你不好跟黑椒那边交代。”

    傅夫人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瞥了甘老板一眼,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多了几分攻击性,但是甘老板没有注意到,她随口道:“那就希望今天能顺顺利利了。”

    甘老板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目光紧紧地盯着河面,几个保镖也没有离身的意思。

    傅夫人见状,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便跟独臂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盯紧了甘老板,看他要闹什么幺蛾子。

    莫非是昨天刺了他几句,他不高兴了,想露个面,然后从中多拿点抽成当是“辛苦费”?

    甘老板突然来这么一出,傅夫人还真的一时没有想通。

    宁韶明被常笙画戳了一下,便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傅夫人,有意无意地道:“甘老板说带我们来开一下眼界,不请自来,傅夫人没生气吧?”

    傅夫人见宁韶明主动跟自己说话,当即便笑了,“我怎么会生气呢,一桩买卖而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红艳艳的双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嗓音压低:“再不济,这条河也是个很方便的地方。”

    这是在表示出了事就杀人沉尸?宁韶明一点儿都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反而眯着眼睛笑了,“真要有这种好事,傅夫人记得喊我来动手。”

    傅夫人当即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会有机会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呼喝声。

    甘老板眉头一皱,他的保镖霎时间警惕起来。

    倒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依旧稳坐如山。

    傅夫人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甘老板身上,想必目前来说还是对甘老板很放心的。

    可惜甘老板已经不信任她了

    尤其是在又一伙人出现的时候,常笙画注意到甘老板的下颔都已经绷得紧紧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只在夜里飞行的夜枭,和平日里“死肥胖子”的形象差别有点大。

    不过在这伙人呵斥着靠近的时候,常笙画和宁韶明都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到了丞芒。

    本来按照计划,丞芒应该是在傅夫人的老巢那边呆着的,在交易大买卖的时候,那边几乎倾巢而出,不仅比较安全,还能在严友带人去端掉傅夫人老巢时做个里应外合,满足一下他的孤胆英雄梦,但是他这么一个只会动脑子不擅长打架的弱鸡,跑到交易现场来,那就有点拖后腿了。

    宁韶明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疼了。

    一个女魔头已经让他纠结了很久,该怎么样在抓人的情况下保证她的安全,但是好歹女魔头的武力值是有的,宁韶明纠结是纠结,但是没有觉得太难,结果这会儿来了个真正的弱鸡,宁韶明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安全脱身了。

    来的一窝蜂的都是傅夫人的人,他们是蹲在附近看有没有警察或者是警察的眼线的,结果逮住了一个关键时刻偷跑的,刚好在等待的时间里有点无聊,他们就簇拥着来找傅夫人,好杀鸡儆猴了。

    但是这么多人又是拿着枪又是拿着刀的,甘老板看着就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便看向了傅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傅夫人莫名其妙,觉得今天的甘老板绝对是更年期发作了,“能有什么意思,总有那么几个人不长胆子的,我的人教训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甘老板勉强接受傅夫人的解释,没再说什么。

    那一伙人骂骂咧咧地靠近,然后把一个捆着的年轻人丢在了众人面前,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塞着布,脸上那叫一个涕泪齐下,眼泪和鼻涕都糊作一团了。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打扮得像是小混混,南边有很多落后的县城,不少没钱的少年都跟他差不多,早早地出来混社会,老实一点的就在打零工,不老实的就像是他这样混帮派,在这个中二的年纪里也没什么判断力,拿着一把大砍刀就跟天老大我老二似的,有的见了血就再也退不回去了,有的就跟这个年轻人一样,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黑暗和血腥,就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可惜浪子回头金不换几个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这个场合下被吓破了胆还好,真要想跑了,那就不是吓破胆的问题了。

    丞芒并没有出声,出声的是一个中年的敦厚汉子,矮矮胖胖的,可是满脸凶相,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枪,估计年轻人脑袋上被砸出了一道口子,就是他拿枪干的,常笙画听到一路走来,有好几个人都在旁边喊他“标哥”。

    标哥也是逮住这个年轻人的人,地位也不低,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骂骂咧咧了好几句,这才对傅夫人道:“这龟孙子临场就想撒丫子走人,也不怕黄了我们的大买卖,我来给他放个血,看看谁他妈的还敢再来这招,就是尿裤子了,丫的也要给爷我站好!”

    后面几句话是用吼的,明显是在对树林里藏着的人说的。

    傅夫人就看着这个标哥表演,然后笑眯眯地道:“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哪能劳驾标哥你来动手啊,随便找个小弟见个血就行了,累着你了,回头兄弟们可是会跟我算账的。”

    标哥笑了几声,“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有这么金贵?”

    宁韶明听着就觉得他们两个人说话,似乎有些带枪夹棍的,心说难道傅夫人和这个标哥不是一伙儿的?

    但是,甘老板好像也没有站出来替谁说话的意思。

    常笙画却忽然扯了扯宁韶明的衣角,示意他往后站。

    宁韶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给她使眼色干什么?

    因为这时很多人站出来表示要帮标哥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周围有点吵杂,常笙画压低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一任跟甘老板做生意的不是傅夫人?就是被你干掉的那个毒贩,标哥就是他的心腹手下,这会儿在给傅夫人下马威。”

    宁韶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干掉傅夫人的上一任头目时,宁韶明的头盔被打掉了,当时好些个人见过他,只是因为宁韶明的任务只是收拾头目,所以那些人都留给了昆县的缉毒刑警,后来听说逃了几个,被抓住的也被捞走了几个,可是宁韶明觉得自己呆在军营里,应该没什么可能光明正大在觅川市这边行走,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背,宁韶明跟傅夫人打交道那么久,都没见过她手下有标哥这个人物,还疑似当年在场见过他!

    也许应该祈祷他当年抹了一脸油彩,标哥还是脸盲,认不出他来?

    就在宁韶明胡思乱想的时候,标哥的手下和傅夫人的手下已经吵得差不多了,只是谁也没有吵赢谁来出这个风头其实这个年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方占了优势,毕竟处决权往往代表的是话事权。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真的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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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夫人冷不丁地道:“不如让别人来干吧,大家都是好兄弟,为的都是让买卖顺利点,有什么好争的呢?”

    标哥的眼睛骨碌一转,“傅夫人的意思是让甘老板出手吗?”

    甘老板微微一笑,“都是你们的人,我沾手也不方便。”

    傅夫人暗骂一句老狐狸,什么事情都不肯沾腥!

    既然甘老板不肯,傅夫人的目光左右一扫,本来是想让丞芒动手的,但是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旁边并肩站着的常笙画和宁韶明,傅夫人的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宁少,方不方便请你帮个忙呢?”傅夫人柔声道,“毕竟这个人也跟我这些弟兄们相处过,我怕他们下手之后会心情不好,这里也没什么好给宁少你消遣的,不如这个人就交给你玩玩吧,毕竟上次那个卧底……你也玩得不够尽兴,不是吗?”

    宁韶明“玩死”她抓住的一个卧底警察的事情,在傅夫人的手下里不算是秘密,众人的目光“刷拉”就集中在了宁韶明身上,包括那个重点防备对象标哥。

    被傅夫人点名的宁韶明差点儿骂娘。

    他当然知道傅夫人突然点他的名,主要是为了杀杀标哥的锐气,顺带试探一下常笙画和宁韶明会不会关键时刻闹出幺蛾子,说白了就是还是有点不信任他们,可是宁韶明不怕试探,他怕的是被标哥认出来啊!

    尽管宁韶明已经躲在阴影里了,但是今晚的月光很亮,周围有瓦数很大的探照灯,光线并不算十分昏暗,标哥的视力也很好,目光往宁韶明脸上一扫,就觉得这个“小白脸”莫名眼熟。

    宁韶明注意到了标哥疑惑的表情,这会儿真的要滴冷汗了。

    常笙画突然往前走了几步。

    之前的常笙画太低调了,这么一动作,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认识她的人纷纷猜测她是什么人。

    丞芒的心都提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常笙画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为了方便穿防弹衣和携带武器,常笙画穿着长裤皮靴,上衣很宽松,外表看起来搭配得很时尚,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冷清,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晕开皎洁的白光,也映亮了她眼中的不悦。

    常笙画几乎是用**裸的不满的眼神看了傅夫人一眼。

    她的眼神太明显了,哪怕是不认识常笙画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也看得出来——她在不悦于傅夫人拿宁韶明当吸引火力的靶子。

    傅夫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道你男朋友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跑出来替他出头算什么?

    常笙画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落在那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身上,淡淡地道:“我来。”

    宁韶明差点儿跳出去把她拽出来,但是他知道常笙画有分寸,所以没敢乱动,免得回头被她喷到死。

    标哥听到常笙画的话,下意识地轻嗤一声,“就你?”

    常笙画凉凉地看了他一下。

    标哥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后背,寒意和鸡皮疙瘩同时涌了上来。

    常笙画不再搭理他,而是对离得最近的人伸出了手。

    那个人有点懵逼地看着常笙画。

    傅夫人不咸不淡地提醒:“把枪给她。”

    那个人这才飞快地把手里的枪递了过去。

    常笙画接过来,把子弹上膛,然后就伸手——揪住那个只能发出“呜呜呜”求饶声的年轻人,拖着他往河边走,然后停在了河岸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常笙画举起了枪,对准这个叛逃者的心脏。

    对方睁大了眼睛,双眼里都是哀求和恐惧。

    常笙画静静地和他对视。

    标哥继续嗤道:“这娘们不敢下……”

    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那个年轻人就已经倒了下去,心脏处的衣服迅速被血染红。

    看那出血量就知道是打中了动脉,连宁韶明都心脏跳乱了半拍——女魔头真的动手了?!

    标哥哑声了。

    周围的树林里的人都安静了。

    傅夫人和甘老板露出比较微妙的表情,像是放松也像是忌惮,似乎觉得这个女人比他们想象中要狠太多。

    常笙画的目光在标哥身上停顿了几秒钟,标哥几乎以为她想给自己来一枪,但是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把脚下的尸体一脚踢进河里,又一次看了标哥一眼。

    这下很多人都看明白了,这个女人记仇得很,这一枪一脚,就是在警告标哥别乱说话!

    尸体很快就顺着水流冲走了,人群之中的压抑仍然不散,常笙画走回去,把枪丢回给原主人,然后回到她的位置,只是比原先往前了几步,恰巧把宁韶明的脸挡住了。

    反而被保护了的宁韶明的心态十分古怪。

    傅夫人跟常笙画道了谢,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常笙画也没搭理她。

    标哥没有找成傅夫人的麻烦,只能啐了一口,然后就带着一群人一窝蜂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把那一条人命放在眼里。

    丞芒倒是留了下来,凑到傅夫人身边温声安慰,看来标哥这是例行在找她的麻烦,很多人都见怪不怪了。

    甘老板多看了傅夫人几眼,又想了想标哥的嚣张,心道这两个人恐怕都对他的势力有所贪图。

    道理很简单,他们自己内部的东西不够分,自然就想把主意打在外人身上了……

    独臂男人忽然看了一下手机,然后就对傅夫人轻声道:“还有十分钟。”

    傅夫人目光一闪,示意丞芒在一边等着,然后就过去跟甘老板说话了。

    毕竟黑椒把毒品从境外送进来,交给傅夫人,傅夫人再转手给甘老板运到z国各地,让甘老板的人帮忙送到那些大买家手里,甘老板这一环往往是最重要的,今天被甘老板看了笑话,傅夫人可不希望他因此而把他们的货也怠慢了。

    宁韶明这才逮到空,轻声问常笙画:“那个人……?”

    常笙画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

    宁韶明放心了,知道她肯定是避开了要害,只是出血严重而已,在他们被甘老板载着抵达这片森林的时候,这条河的下游肯定早就被布置了兵力守着,他们自然会把人救起来的。

    丞芒在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装模作样地跟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意有所指地道:“傅夫人今天心情不错,特意带我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真是缘分啊。”

    他是在暗示他不是故意来的,是傅夫人心血来潮把他带过来的。

    常笙画点头,只要不是丞芒被发现是警方的卧底,她都觉得无所谓,最多就是在端掉傅夫人的老巢时,严友他们会以为这个污点证人是不是被干掉了。

    其实丞芒的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便拐弯抹角地问他们该怎么办。

    宁韶明给了他一个简单有力的指示——有多远躲多远!

    丞芒顿时更没底了。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个时候,三艘不大不小的船也从远处的水面上靠近了。

    那个独臂男人用探照灯的明灭来给那几艘船打了信号,双方对好暗号了,船只这才靠近。

    傅夫人和甘老板跟常笙画和宁韶明打了声招呼,然后他们就单独上船了,跟船老大聊了几句,然后就示意他们的手下去搬东西。

    一个个集装箱搬了下来,待会儿就会拆成一份一份被带走,然后再用别的方式运出觅川市。

    独臂男人亲自撬开了一个集装箱,来让傅夫人以及甘老板验货。

    宁韶明的心提了起来,准备给严友和计芎那边发行动的信号。

    常笙画盯着傅夫人的表情,忽然按住了宁韶明的手。

    宁韶明一惊,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常笙画摇头——按兵不动。

    宁韶明几乎露出错愕的表情——为什么?

    这里的地形复杂,水路更是一躲进去就逮不着人了,树林太密,直升机压根找不到人,万一没有抓住时机,傅夫人和甘老板很可能会上船逃跑的。

    常笙画没有解释,就这么看着傅夫人和甘老板验完了货,然后叫人把东西拆箱,抬上货车运走。

    这个时候宁韶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傅夫人和甘老板表现得都太镇定,不像是一单大买卖顺利完成的样子,而且甘老板说了带他们来见识见识,就算是场面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完全不搭理他们吧?

    果不其然,三艘船只把其中一艘船的货卸了下来,然后很快就开走了。

    河面上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傅夫人和甘老板走了回来。

    宁韶明不动声色地问:“我看得有点糊涂了,两位这是在做什么,演戏吗?”

    傅夫人笑着道:“演戏的确是演戏,不过不是演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宁韶明立刻就明白了,“看来你们留的这一手还挺深的。”

    他们在防备什么?当然是在防备缉毒警察了,但是偏偏他们先让三艘船进来,如果宁韶明在这个时候喊严友他们行动,“人赃并获”四个字很可能就成了笑话!

    因为这三艘船运进来的东西都是合法的,拿来当诱饵的,只有等到真正没有危险的时候,毒品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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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再一次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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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夫人说让他们吃烧烤,还真的搭了烤架拿出食材烤了起来。

    宁韶明心知她是把真正的货留在下半夜,让警察那边追着上半夜送出去的东西瞎跑,如果刚才宁韶明把“行动”的信号发出去,那么他们这一次计划就失败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宁韶明这回真的觉得常笙画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在那样的关键时期都能沉得住气,发现甘老板和傅夫人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劲。

    常笙画依旧是一副不太高兴不想搭理人的态度,搞得甘老板始终疑神疑鬼,没敢放松。

    傅夫人的烧烤摊子弄得有模有样,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香味传出去,会被什么人发现不对劲,看来她对自己上半夜的计策十分胸有成竹。

    宁韶明和常笙画没敢在这个时候吃什么不明的食物,好在甘老板那边的人也没吃,倒是显得他们没有那么突兀。

    一直到了下半夜,凌晨两点多,哪怕是在盛夏六月天里都能感觉到森林里头的寒意,不少人都有点昏昏欲睡了,就在这个时候,宁韶明眼尖地注意到又有一艘大船缓缓地朝着河岸靠近。

    独臂男人再次上前去打探照灯当信号,同时呼喝着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很无聊,甘老板不敢掉以轻心,但是仍然忍不住有点眼皮子打架,独臂男人这一动作,他就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傅夫人注意到了他像是惊弓之鸟的样子,但是没有多想,以为他就是太久没经历这些事情,做点什么事情都要一惊一乍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鄙视甘老板这些年的养尊处优。

    “走吧,”傅夫人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落叶,笑着看向宁韶明和常笙画,“宁少和常小姐也一起吧。”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见后者点头,他这才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道:“行,那就让我们见见世面。”

    傅夫人道;“宁少这话可别折煞我了,这点世面,恐怕你还不放在眼里。”

    宁韶明没接这个话茬。

    傅夫人也不在意,走到河岸边上,看着那艘大船缓缓靠岸。

    宁韶明的呼吸不由地重了一分。

    常笙画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宁韶明立刻收拾好自己脸上的异样。

    甘老板并没有把眼神分给他们,只是时不时地看傅夫人和独臂男人一眼。

    标哥也得带着一批人过来了,明显和傅夫人的人马拉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甘老板也和标哥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很快就各自移开了视线。

    常笙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一皱,碰了碰宁韶明的手腕骨。

    宁韶明看向她,确定她不是误碰到的,这才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

    因为常笙画的意思还是那一个——延迟行动。

    但是常笙画并没有解释为什么。

    宁韶明心里不太明白,也不好在这个关口追问,只能去观察甘老板、傅夫人和标哥这三方势力的微妙对峙。

    这么看着看着,宁韶明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甘老板对傅夫人起了疑心,傅夫人恰好又在今天耍了他一把,他该不会……跟标哥联手准备怼掉傅夫人吧?!

    宁韶明觉得自己明白常笙画为什么要延迟行动了,她在等着甘老板他们几个人自己内讧呢!

    一旦标哥上位成功,就暂时不会背叛甘老板这个助他一臂之力的盟友,甘老板还能找个借口搪塞黑椒那边,而常笙画和宁韶明这两个有力的新伙伴无疑就是最好的安抚剂,哪怕黑椒怎么维护傅夫人这个情妇兼得力手下,在利益和巨大的人脉网的诱惑下,黑椒也不会轻易对甘老板发难……

    还有一点就是,康芪龙的到来虽然是个意外,但是他和甘老板的关系不错,甘老板的心思可能是被常笙画突然挑起来的,但是他完全可以跟康芪龙借一些重火力的武器,彻底碾压傅夫人的人马。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么发展,只能说甘老板真的是一点儿亏都不愿意吃,非得把任何危险的萌芽死死掐灭不可。

    船只靠岸,船上有人下了锚,还有人搭了板子供给众人上下船,很快,就有一个穿着像是民族服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个子很矮,皮肤黝黑,像极了地里耕种的农民,但是眼睛里溢满了见过血的凶光,可见此人不凡。

    傅夫人一见到这个矮黑汉子,立刻就迎了上去,用并非属于z国的语言来跟他对话。

    常笙画皱了皱眉。

    宁韶明对她低声道:“他们在互相问好,傅夫人叫那个男人‘吉列’,我记得他是黑椒手下比较重要的骨干之一,主要负责境内外运输工作,地位只是比傅夫人差一点。”

    看来他们是逮住不少大鱼了啊……

    常笙画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宁韶明。

    宁韶明轻轻啧了一声,“好歹混过那么多年,会几国语言也很正常吧。”

    常笙画想了想歼龙大队的队伍性质,立刻就觉得不奇怪了。

    傅夫人在跟吉列问好的时候,甘老板和标哥很快也凑了上去,但是吉列和他们聊了几句,阴冷的眼神便落在了宁韶明和常笙画身上。

    宁韶明不着痕迹地前进一步,和吉列对视着,空气中的冷意几乎撞出了火花。

    丞芒看得提心吊胆,生怕这个男人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线报。

    “这是谁?”吉列用有些拗口的z国语言问道,眼睛虽然盯着宁韶明,问的却是傅夫人他们。

    甘老板抢先解释道:“这是我带来的朋友,会是我新的合作伙伴。”

    吉列有点不悦,“做买卖的时候,不好带外人过来吧?”

    甘老板倒是不太在意他的不高兴,“吉列,我的老朋友,你应该明白z国有句话叫做眼见为实,不让我新的合作伙伴见识到我的能力,我怎么能够让他们相信我呢?”

    吉列阴森森地看着宁韶明,“但是我现在不相信他,怎么办?”

    吉列的性格估计比较死硬,还真的不给甘老板面子,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当即就有点僵了。

    其实甘老板何尝不知道贸贸然把宁韶明和常笙画带过来,是一件很让人忌讳的事情,但是常笙画的临阵“脱逃”让甘老板的预感极为不好,他觉得如果不把他们两个人带上来当保命符,如果不亲自来看看傅夫人会不会耍花招,那么他今天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不得不说,常笙画真的是抓准了甘老板的心态,把他的疑神疑鬼全部都引出来了,现在他就像是杯弓蛇影的惊弓之鸟,只要有一丁点儿苗头不对的地方,他都会想东想西,想到最为可怕的地方去了。

    吉列明摆着是在挑衅他,宁韶明当即就想发作,但是常笙画先一步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因为她注意到标哥又在扫视宁韶明的脸了。

    常笙画不出声不动作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安静,好像毫无存在感似的,可是只要她一开始移动或者是说话,她就能迅速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吉列的目光像是尖刺一样扎在了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毫不在意,淡定地道:“吉列先生,你是不是在想,甘老板带人过来,是在针对你吗?”

    这句话说得太天马行空,别说是不明所以的宁韶明,在场其他人都愣了。

    为什么突然说甘老板会针对吉列呢?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运货的,甘老板好死不死地针对他,不就是在针对大毒枭黑椒么?哪怕甘老板是南边的地头蛇,他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势力来跟黑椒撕破脸皮吧?

    唯独只有吉列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他沉下声音,整个嗓子都粗哑无比地道:“女人,闭嘴!”

    常笙画笑了笑,讥诮的,轻蔑的,不屑一顾的,“不要太快暴露自己的意图,吉列先生,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的。”

    吉列当即暴怒,把手伸到身后就想拔枪,傅夫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立刻冷下脸,喝道:“吉列!”

    吉列的动作一顿。

    傅夫人趁机用境外的语言问了一句什么,宁韶明听出她是在质问吉列为什么状态不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吉列的脸色极黑,身体紧绷,他身后的船员们全都绷紧了神经,淡淡的杀气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甘老板发觉自己今晚的谨慎行事果然是对的,从傅夫人到吉列,没有一个人不是怀揣着恶意的!

    吉列意识到这事儿没法和平解决了,便盯着傅夫人,说:“黑椒在一个钟头前给了我一个命令,傅夫人,你明白他的意思的。”

    傅夫人先是脸色一白,下一秒就变成了愤怒,“他是什么意思?!”

    吉列怜悯地看着傅夫人,“他当然知道以前的你是忠诚的,但是很不幸,你没有坚持你的忠诚。”

    傅夫人觉得好笑至极,“我做什么了?”

    宁韶明一直在给常笙画简单地翻译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宁韶明想到了一直消失不见的楼笑倾和楼家,想到了斯文德和他背后的商业帝国,再想到常笙画手头里的不明势力,甚至是关一径……

    他突然意识到,恐怕歼龙大队、昆县警察局以及在场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貌似都被常笙画暗搓搓地涮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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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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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笑了笑,讥诮的,轻蔑的,不屑一顾的,“不要太快暴露自己的意图,吉列先生,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的。”

    吉列当即暴怒,把手伸到身后就想拔枪,傅夫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立刻冷下脸,喝道:“吉列!”

    吉列的动作一顿。

    傅夫人趁机用境外的语言问了一句什么,宁韶明听出她是在质问吉列为什么状态不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吉列的脸色极黑,身体紧绷,他身后的船员们全都绷紧了神经,淡淡的杀气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甘老板发觉自己今晚的谨慎行事果然是对的,从傅夫人到吉列,没有一个人不是怀揣着恶意的!

    吉列意识到这事儿没法和平解决了,便盯着傅夫人,说:“黑椒在一个钟头前给了我一个命令,傅夫人,你明白他的意思的。”

    傅夫人先是脸色一白,下一秒就变成了愤怒,“他是什么意思?!”

    吉列怜悯地看着傅夫人,“他当然知道以前的你是忠诚的,但是很不幸,你没有坚持你的忠诚。”

    傅夫人觉得好笑至极,“我做什么了?”

    宁韶明一直在给常笙画简单地翻译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宁韶明想到了一直消失不见的楼笑倾和楼家,想到了斯文德和他背后的商业帝国,再想到常笙画手头里的不明势力,甚至是关一径……

    他突然意识到,恐怕歼龙大队、昆县警察局以及在场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貌似都被常笙画暗搓搓地涮了一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果不其然,在傅夫人问出她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被黑椒这么清算的时候,吉列再次用一种同情但是又带着看叛徒的眼神看着傅夫人。

    傅夫人预感到不太妙了,她已经察觉到旁边的标哥的眼睛都霎时间亮起来了,像是发现猎物落难自己信手拈来的迫不及待。

    甘老板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吉列稳定如山地给傅夫人宣判:“黑椒最近的势力一直在被人打击,消息是从内部漏出去的,很不幸,傅,消息的源头是在你手底下出去的。”

    傅夫人毫不犹豫地道:“这是污蔑!”

    吉列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你上次逮住了一个卧底,对吗?但是在没有掏空这个卧底肚子里的东西之前,你就把他送了出去?”

    宁韶明心里一紧——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孟澎?!

    那个卧底不是死了么?!傅夫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宁韶明一眼,然后蹙着眉尖道:“那又怎么样,我连处置一个叛徒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你当然有这个权力,”吉列阴冷地注视着傅夫人,“但是……你真的处置了么?”

    傅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甘老板的眼神怀疑地看向宁韶明,但是下一秒还是移到了傅夫人身上——他对宁韶明身上纨绔子弟的标签贴得太稳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傅夫人第一想法却是——那天的司机,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己处理尸体的地方……

    事实上那个司机被计芎和刘兴他们坑了一把,反倒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一直坦荡荡在傅夫人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傅夫人也不是没考虑过他们这样的外人最容易出问题,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被她暂时性地忽略了,而是把目光转移到标哥身上。

    标哥才是最容易对她的人动手脚的人,他一直在觊觎着垂涎着她的势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司机原本也是上一任头目留下来的人……

    这就是人类在处置一些事情的习惯性盲点,当他们给身边的人贴上某类标签的时候,想要摘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只有宁韶明的目光颇具有怀疑性地投在了常笙画身上,内心差点儿气笑了。

    敢情他和昆县警察局那边忙着遮掩孟澎的消息,这个女魔头就直接利用这个消息做最大化利益的事情去了啊……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傅夫人已经发觉吉列、标哥和甘老板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了,她被独臂男人护着,慢慢地后退。

    但是傅夫人没打算就这么不明不白被诬赖了,忍着气道:“这些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货已经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再不卸货,今晚这货就走不了了,我可以不沾手后面的事情,不过你们现在也别随便给我宣判,我要见黑椒。”

    其实要不是被常笙画一口戳破,吉列也不打算这么快把事情挑明的,毕竟他也怕傅夫人跟甘老板“勾搭成奸”,一起把枪头对准了他。

    尤其是这会儿吉列站在z国的土地上,不是他的地盘,这让他很没安全感,他带来的只是黑椒警告傅夫人的口信,并没有真的要拿下傅夫人的意思,所以吉列的主要任务还是把货交出去。

    常笙画就这么给他们放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让在场隐隐分裂的四拨人马各自猜疑,倒是常笙画和宁韶明“势单力薄”,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当身边的敌人太清晰的时候,众人反而会把潜在的敌人忽略了,常笙画把现场的气氛挑得剑拔弩张,薄弱的信任墙壁更是瞬间灰飞烟灭,谁也没空去细想外来的敌人是不是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而且甘老板和傅夫人都遭遇了内部危机,潜意识同时想要争取他们的帮忙,来解决目前的困境,当然不敢对常笙画和宁韶明表露出不信任。

    毕竟在他们心里觉得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样的人出现在这样的交易现场,那就绝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依照他们的社会地位,世家千金以及纨绔大少的设定,应该也不至于廉价到来当警察的眼线。

    就算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宁韶明和常笙画也不会把警察找过来,要知道世家也是很要面子的,丢了脸的子嗣是会被剥夺继承资格的。

    巨大的船只停靠在河岸边,货物就在这样的微妙气氛中被卸了下来。

    甘老板和傅夫人再次过去验货,与此同时,他们把宁韶明和常笙画也叫了过去。

    集装箱被撬开,露出了里面一堆白花花的粉末。

    丞芒给宁韶明和常笙画使了个眼色,他觉得为了把他们彻底拖下水,甘老板和傅夫人恐怕会想办法动手脚。

    常笙画倒是没有犹豫,看也没看丞芒,就大步走了过去——时间已经拖得太晚了,她不打算给这两个人动手脚的机会。

    宁韶明倒是记得标哥可能会把他认出来,故意避开他能看到自己正脸的角度。

    “货是没什么问题……”傅夫人验过货之后,目光投在了宁韶明身上,笑了,“宁少,要试试吗?黑椒那边出的新东西,我保证z国绝对还没有人试过。”

    宁韶明轻哼一声,明显表示出不屑来。

    常笙画却是伸手去碰了碰这些东西,挑眉看向傅夫人。

    标哥手下也有个人来验货,瘾君子对这些白花花的粉末完全没有抵抗力,已经忍不住吸了起来,露出了陶醉的飘飘欲仙的表情。

    他的神情太具有感染力了,除了甘老板等这几个头目之外,他们的手下都忍不住有点蠢蠢欲动。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这些白色的粉末之上,然后目光落在了甘老板身上,“甘叔叔,之前我提过的……”

    她这是在趁火打劫!甘老板觉得常笙画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她的意思也很明显——她会出手,只要价钱合适就行。

    甘老板犹豫,傅夫人却是有点急了。

    常笙画站到了甘老板那一边,那就意味着宁韶明也站在了甘老板那里,而甘老板喜欢趋利避害,在黑椒怀疑她是叛徒的情况下,肯定会联合标哥针对她,还有一个吉列在虎视眈眈……

    傅夫人下意识地笑道:“常小姐有什么想要的,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毕竟甘老板能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呢?”

    “其实……”常笙画笑了,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鬓发,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可就是在下一秒,众人便听到“噗”的一声,随即看到她手边的一缕鬓发顺着地心引力飘了下来,然后常笙画的手指也渗出了血液……

    ——有人远程狙击了常笙画!!!

    狙击枪还用了消音/器,谁也没法儿分辨开枪的方向,宁韶明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大喝一声就把常笙画拉到身后。

    甘老板他们的表情霎时间都变了,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拿出了枪和武器,对准了自己身边的人。

    因为常笙画身边的就是甘老板,他已经被常笙画挑拨得太过神经绷紧,这一枪简直像是打断了他的最后一根神经,甘老板本能地就对对面的标哥以及身边的保镖同时做了个手势——

    “砰砰砰——”

    也不知道是标哥还是甘老板的手下先开了枪,傅夫人的手下瞬间就倒下去了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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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他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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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老甘,你带了个条/子过来!”

    标哥一声大吼,让全场在火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宁韶明,同时举枪对准了他。

    在一群拿枪的亡命之徒的注视下,宁韶明都忍不住全身绷紧,然后本能地往背后一看,想让常笙画躲好点。

    这一看,宁韶明就忍不住骂了出声。

    ——常笙画竟然已经躲得不见人影了!!!

    宁韶明这一骂,就像是打开了某个信号,甘老板和傅夫人的手下还有点犹豫,吉列和标哥却不留手,直接就对他开了枪。

    宁韶明下意识地往地面一滚,顺带把吓傻了的丞芒也拉到了大树背后。

    “砰砰砰——”

    树皮瞬间就被打掉了一层,宁韶明从自己的腿上摸出两把枪,一把给了丞芒,一把拿在手里。

    丞芒懵逼,“我不会用这个型号的枪!”

    宁韶明心情不好,没好气道:“那就当板砖砸!”

    丞芒:“……”

    宁韶明已经开始反击了,一枪就是一个,把对常笙画的怒气全部发泄在敌人身上。

    但是在带着一个弱鸡的情况下,宁韶明简直是下一秒就壮烈了的节奏,他单手换弹夹的同时也拿出了手机,拨通紧急电话,然后对着麦大吼:“超脑!你们在磨蹭个什么玩意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直升机就已经开到了他们头顶,歼龙大队的士兵们顶着猛烈的火力全副武装地从天而降,以尖兵之势扫荡整个战区。

    傅夫人遥遥地看了宁韶明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淬了毒。

    丞芒想站出来替宁韶明吸引火力,宁韶明一脚把他踹回去,才不打算搭理傅夫人呢。

    歼龙大队的动作很顺利,宁韶明看了一眼就大概掌握目前的局势了,松了一口气,又抬手毙掉几个人,“他奶奶的,总算……”

    话还没说完,一发子弹又打在了他脑袋边的大树上。

    宁韶明一看,标哥就站在对面对他举枪呢!

    宁韶明不得不把丞芒推到另一个火拼的盲角,抬手反击,结果“咔哒”一声,子弹没了。

    标哥狰狞一笑,“我他妈的找你很久了……”

    宁韶明心说你还对上任老大挺忠心,随手把没子弹的手枪一扔,摊手道:“得,你厉害,你逮着我了,不如我们近身来比一局?”

    标哥眼睛一眯。

    宁韶明以为有戏。

    结果标哥直接开了枪。

    这人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宁韶明倒吸一口冷气,还好身体反应快,不然就要在身上开个洞了,他对躲在另一棵树背后的丞芒道:“枪给我!”

    “哦!”丞芒赶紧丢过去。

    标哥又是一枪打过来,几乎把宁韶明接枪的手指给崩了。

    手枪掉在了地上,宁韶明暗骂了一句:“猪队友!”

    丞芒急了,“怎么办?!”

    宁韶明正好掏出一把军刀,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树木的阴影里跳了出来,手里的军刀一掷而出!

    标哥本能想对准宁韶明开枪,却“嘭”的就被军刀打掉了手枪。

    正好歼龙的士兵开着直升机从半空中支援宁韶明,标哥不得不咬牙逃开。

    宁韶明滚进了草丛里,觉得自己把命暂时捡回来了。

    不远处的船只甲板上,吉列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让一半的手下对付警察,另一半的人把傅夫人这批叛徒打死,同时还叫人赶紧起锚逃跑。

    恰好在这个时候,昆县的缉毒警察开着摩托艇出现在了河面上,堵住了船只的前路和退路!

    严友拿着喇叭在最前方的摩托艇上大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这些亡命之徒才不打算投降,子弹跟不要命似的突突突,歼龙的士兵们开始投放催/泪弹,刘兴已经带着人跑到宁韶明身边接应他了。

    这时候的宁韶明和丞芒并不轻松,标哥虽然跑了,但是他们又被十几个人围住了,傅夫人、甘老板和标哥、吉列的人都盯着他,一对若干个,还要躲开到处乱飞的流弹,这个场面是没有提前预料到的,宁韶明险些儿就在这样的攻势下跪了,还好刘兴等人的到来飞快地缓解了他的压力。

    刘兴左右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老大,教官呢?”

    宁韶明怒道:“别跟我提她!”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运货的船只一露面,就让昆县的缉毒警察来抓个人赃并获,结果常笙画把事情搅成一团浑水,谁也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自己就拍拍屁股不见了?!

    刘兴也觉得形势不对,他不明白宁韶明为什么暴露得这么快,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场火拼成这个鬼样子,更不明白常笙画为什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一组组长胡常鹰跟着歼龙大队过来,打算从地面围剿这些毒贩,在逮住傅夫人和她身边的独臂男人之后,他就发现宁韶明居然是单独一个人站在战局里,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常教官她……”胡常鹰冲过来,扫视四周,那叫一个面色惨白。

    宁韶明这下也有点懵了,“你们都没看到她?”

    他还以为常笙画是临阵脱逃,或者是怕被他怼,先退回去指挥人收拾烂摊子了!

    众人都有点慌了,刘兴拿起对讲机就道:“超脑,教官失踪了,你让二队……”

    “嘭!”

    阴魂不散的标哥忽然远远地对着宁韶明开了一枪。

    宁韶明躲开,下意识地反手一枪。

    标哥肩膀中枪,立刻倒了下去。

    宁韶明皱眉道:“先别管常笙画……主要人物逮住几个了?”

    胡常鹰有点不解,但还是答道:“傅夫人抓住了,吉列在船上,你队里的赵队长去了,他跑不掉,标哥被你崩了,只剩下甘老板没照着。”

    偏偏是最重要的甘老板没逮到人,这让胡常鹰有点失望。

    宁韶明觉得不对劲,想了想,然后瞬间骂娘:“常笙画你丫的!”

    他们就聊了几句,现场的局势已经被歼龙大队以及昆县的缉毒警察迅速控制了,顺利得让众人都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但事实上是因为四拨人马不明不白地提前火拼了,还有一个宁韶明吸引火力,昆县警方和歼龙大队相当于捡了个便宜,但是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宁韶明差点儿就被莫名其妙打成了筛子!

    依照目前的局势,宁韶明觉得不需要自己指挥了,他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事情脱轨了,便跟刘兴要了一套装备,静悄悄地钻进了树林里。

    与此同时,常笙画走在森林深处,远处的枪战声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安静得近乎于无了。

    她像是一只在丛林里生活得很久的兽类,举手投足发出的动静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月光很明亮,但是被树木遮挡住的森林深处的光线很昏暗。

    常笙画和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打了个照面,然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方向。

    走了大约五分钟,常笙画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急促的喘息,她眯了眯眼睛,像是灵活的小动物一样爬上了树,屏住呼吸。

    很快,就有两个人影从树下急匆匆跑过。

    常笙画俯下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猛地从天而降,扑倒了其中一个人,勒住他的脖子,手下一用力——

    “嘎达!”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十分明显。

    跑到后头的那个肥胖男人下意识后退,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

    他抬眼,看到这个女人站起身来,身上的线条展开,漆黑的眼珠子装着漆黑的夜色,像是暗夜里嗜血为生的夜行动物。

    “甘叔叔,”常笙画的声音堪称是甜蜜腻人,好像是一个在撒娇的晚辈,她踩着脚下的尸体,笑着说:“我想跟你开个玩笑,但是好像开过头了。”

    甘老板的冷汗渗了出来,但是他很快就定住了神,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扮成常家小小姐?”

    常笙画笑了,“还真不好意思,我的身份不是假的。”

    甘老板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常笙画把玩着手里的手枪,手上还残留着被子弹划过的血,“但是,我恐怕不太想要常家,而是比较想它身败名裂,你懂吗?”

    甘老板已经恢复理智,哪还能听不懂,整个人都已经懵逼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输在这里,他想笑,想大笑——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财帛权势动摇不得的人,他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为什么?”甘老板现在唯一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你很有能力,不像是警方或者军队能驱使的人,你是故意来对付我的,为什么?”

    常笙画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道:“我下午跟你提到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甘老板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其实你挺聪明的,自己的利益没了,就要别人一起陪葬,我也是这样的人,很欣赏你的做法,”常笙画的语气特别真实,很快就转了话锋:“只可惜,你拉了不该拉的人陪葬。”

    甘老板还是不明白,他当年只是把金先生的人被抓的事情捅了出去,然后莫名其妙就被金先生拒之门外了,难道那个人是常笙画在意的人,所以现在来寻仇了?!

    常笙画走上前去,拿枪指住了甘老板的太阳穴。

    甘老板注意到枪上有消音的装置,可见常笙画就是有备而来的,他干巴巴地道:“宁少是条/子,你跟着他,肯定也挂着公职,滥用私刑不好吧?”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猜我担不担心这个问题?”

    甘老板当然知道她不担心!

    常笙画没有继续浪费时间,道:“我问你,金先生为什么突然又联系你了?”

    甘老板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保命牌,当即就闭了嘴。

    常笙画却仿佛不在意,又换了个问题:“你上次送出去两个逃犯陷害两个军队的人,是金先生吩咐的?”

    甘老板继续不吭声。

    常笙画顿了顿,压沉了声音:“金先生和我的见面,是你安排的,还是……他?”

    甘老板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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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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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近距离看着甘老板的变化,声音也越来越低沉,语气越来越诡谲。

    甘老板的手指都轻微地抖了一抖。

    常笙画似乎并不在意甘老板会给她什么答案,只是一味地在对他提问。

    “金先生为什么想见我?你完全不知情吗?“

    甘老板想反驳,但是一时半会儿竟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你当时在京城和我四姐见面,是刚好把你手里的人送去那边冤枉两个军人,就和她意外碰上……“

    “还是你在金先生的授意之下,故意接近我四姐呢?“

    甘老板的瞳孔紧缩如针尖,看着常笙画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异形的怪物。

    常笙画了然地看着他,“看来金先生很看好我,我是不是应该诚挚地对他表达我的谢意呢?“

    甘老板咬着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常笙画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无辜被你们牵连的普通人。“

    甘老板连常笙画的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在心里已经认定常笙画和金先生是敌对关系,而不是他想象中的金先生希望把常笙画拉到自己阵营,从而把常家也收入囊中了。

    如果不是金先生突然出现,给了甘老板几分希望,又让他去和常笙画搭上关系,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这个小丫头片子骗到?可偏偏金先生什么都不说,常笙画处心积虑地想从甘老板身上套消息,甘老板被夹在他们两个人的博弈之中,反而成了一个牺牲品。

    甘老板看着常笙画的眼神显得愈发愤恨和怨毒。

    常笙画并没有兴趣照顾他的心情,沉吟片刻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金先生到底承诺了你什么,让你那么多年都念念不忘着想要加入他的势力?“

    一听到这句话,甘老板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就变成了诡谲的微笑,“你和金先生有仇?那就恭喜你了——“

    “——金先生背后的势力,是一个野心家的天堂,也将会是你、的、地、狱。“

    常笙画直起身来,看着甘老板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冷下来。

    “噗!“

    全副武装行走在森林里的宁韶明正在观察路边的痕迹,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闷响,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他的目光猛地一凛——这是消/音器的声音!

    宁韶明立刻拔腿就冲了过去,拉开一丛挡住视线的大叶片后,他一眼就看到十几米外,有一个肥硕的身影倒了下去。

    另一个女人却是背对着他,缓缓收回手里带着消音装置的手枪,微微低着头,宁韶明几乎可以想象她此时此刻冷酷又漠然的冰冷神情。

    宁韶明的心头瞬间凉了一片,“常笙画你……“

    四周静悄悄的,地面上有两具尸体,而两个人相隔而立,一人紧绷,一人缓缓转身。

    月关从树叶的缝隙之间漏了下来,照亮了常笙画那张冷漠至极的面孔。

    宁韶明猜中了她的表情,心里却没有一丝安慰,甚至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愤怒像是惊涛骇浪一样从他的内心迸发出来,如同活火山一眼瞬间喷溅到他的喉咙。

    宁韶明带着满腔怒火,哑声低吼道:“你在干什么!常笙画?!“

    常笙画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愤怒,只是镇定地看了他一眼,确定宁韶明的身份之后就重新蹲了下去,在死不瞑目的甘老板身上摸索着什么。

    宁韶明的牙齿气得咯咯打架,“常笙画!!!“

    常笙画从甘老板身上不知道拿到了什么,从容不迫地当着宁韶明的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才站起来,正面对上宁韶明,冷静地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应该跟我解释几句吗?“宁韶明努力压住自己的怒气,不想太鲁莽地给她定罪,“计划被你弄得一团糟,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临时改变计划,行,你走开了,你是想逮住甘老板,但是你逮住他之后做了什么?常笙画,你杀了他!你作为一个军人滥用私刑,杀了一个人!!!“

    话到最后,宁韶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飙升的怒火,几乎愤怒地咆哮起来。

    常笙画在这样的对比下,冷静得都显得过分了,“哦。“

    她的回应像是在火上撒了一桶油,宁韶明想也不想就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常笙画,脸上的怒火褪去,变成了充满杀意的凛冽,“把枪给我,东西也给我,然后闭上你的嘴。“

    常笙画静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

    宁韶明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常笙画没说什么,顶着枪口走到宁韶明面前,先是把手枪丢给了他,然后拿出一个挂坠模样的东西,放在宁韶明摊开的手心里。

    宁韶明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便没有细看,直接藏进衣服的内兜,这才放下枪,走过去检查地面上甘老板以及他保镖的尸体。

    保镖是被背后袭击弄死的,手法干脆利索得让宁韶明都忍不住皱眉,而甘老板是被一枪打中后心,如果不是宁韶明刚好走过来,恐怕还会以为是他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击毙的。

    宁韶明甚至怀疑刚才的混战场面会乱到一发不可收拾,都是因为常笙画想趁乱做点什么,例如单独找上甘老板,然后杀了他……

    一阵脚步声响,王胜麟带着二队的士兵们围了过去。

    “老大!“

    “教官!“

    “你们没事吧?“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伙儿都露出了关心的表情,毕竟常笙画突然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失踪,歼龙的士兵们多少都有点提心吊胆的。

    常笙画言简意赅地道:“没事。“

    “咦?“王胜麟突然注意到地上的尸体,当即就愣住了,“甘老板怎么死了?!“

    这可是他们这次行动要逮的**oss,怎么就这么出乎意料地死在这里了呢?

    甘老板一死,刚才那场顺利至极的抓捕行动的功劳都被抵消了!

    宁韶明从甘老板的尸体旁边站起来,不动声色地道:“行了,死了就死了,其他人逮住了也够本,刚才他跑的太快,我实在没忍住开了枪。“

    常笙画的目光一闪。

    一众队员们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宁韶明的脾气火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所以他们也不算是十分吃惊。

    宁韶明没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摆手便道:“把尸体和战场都收拾好,四周都要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网之鱼。“

    众人立刻分散,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

    王胜麟过去收拾甘老板的尸体,看到他后心的伤口时,便不由自主地看了宁韶明一眼,看到了他腰上的手枪和手里的步枪,有点不解。

    他们老大不是不爱用手枪么,而且手里有枪,为什么还要格外拿腰上的手枪来击毙甘老板?

    王胜麟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这个疑问只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秒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没再继续细想了。

    很快,昆县警局缉毒科那边的人也过来了,看到甘老板的尸体时也吓了一大跳,他们抓了一堆人,什么傅夫人吉列之流的都是大鱼,众人正高兴着呢,结果甘老板的尸体就出现了。

    大家听了宁韶明的解释,倒是没觉得这件事很严重,毕竟混战过程中没打死几个人是不可能的,就是有点可惜这次计划功亏一篑了而已。

    常笙画站在人群之外,脸上的表情很冷淡,但是她平时的表情就不多,大家伙儿都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劲,集体都在郁闷宁韶明这次脾气又冲了,不知道回头要不要写检讨之类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歼龙的士兵们又在一百米外逮住一个甘老板的马仔和一个开直升机的飞行员,他们被吓到了,又没接应到甘老板,躲在这里不敢走。

    众人立刻一阵后怕,要是甘老板再跑个两分钟,估计他们连甘老板的尸体都留不下来了。

    见状,宁韶明眼神复杂地瞥了常笙画一眼。

    也许他可以安慰自己,说常笙画是怕甘老板跑了,才会击毙他……个毛线啊,当时常笙画都撂倒了保镖,难道还没办法活捉一只甘老板吗?!

    宁韶明虎着脸收拾残局,众人还以为他对自己失手干掉甘老板的事情很在意,连严友都过来安慰他了。

    比起甘老板跑掉了,他们当然是更宁愿把他干掉,虽然后续有点麻烦,但是没有了甘老板这个地头蛇,其它大小势力就好办了。

    陈局长都感到了现场,一脸严肃地对卧底的宁韶明和常笙画以及身先士卒的歼龙士兵们道谢。

    常笙画面不改色。

    宁韶明浑身不自在。

    快天亮的时候,还有人来跟宁韶明提起他们在下游捡到一个重伤患者的事情,还说对方已经脱离危险了。

    宁韶明一听,就知道是之前常笙画出面“击毙“的那个年轻小混混。

    宁韶明觉得有点难受,当时常笙画急中生智替他出手,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都没有杀人,为什么最后不把甘老板交到昆县刑警们的手里,通过正规的途径制裁他呢?

    虽然宁韶明素来都剑走偏锋,但是他的三观还是很正的,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的确会果断选择宁杀错不放过,可是他从来没有觉得以暴制暴这个办法是好办法。

    最起码的,常笙画应该跟他商量一下,就算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也不应该拿今天的行动来开玩笑,昆县警局和歼龙大队那边差点儿就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她是无敌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她是无敌吗

    这一忙就是忙到了中午,他们才把战场收拾好,该抓的抓完,又雷霆出击去捣毁了市中心的那家酒店,傅夫人的老巢也早就被端了。

    把最需要抓到的那一批都逮住之后,陈局长还特意让歼龙大队的士兵先回去休息,后面还陆续有的忙呢。

    宁韶明没有拒绝,带着歼龙的队员们就回去昆县了,胡常鹰去扫荡甘老板的别墅时,还特意让人把斯文德借给常笙画的车偷偷还给了他们,这是常笙画和宁韶明开过去之后就没有空开走的。

    本来宁韶明最不喜欢常笙画碰方向盘的,但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借口累了,跟歼龙大队的士兵们一起坐大巴回去了。

    倒是刘兴过来说是替常笙画开车,其实就是眼馋着想过过手瘾。

    常笙画直接把钥匙丢给刘兴,看了一眼已经开走了的大巴车,然后就钻进了后座,一声不吭的。

    刘兴以为常笙画是累了,也没多想,开着车就跟着大巴车一起走了,搞得车上的士兵们不停地对着刘兴竖中指,鄙视他穷炫耀。

    常笙画偶尔抬起眼帘看向大巴车,只看到车子最末尾的座位上一直垂着头不动弹的男人的侧脸,仿佛一直在休息,没有多给旁人一点眼神。

    常笙画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车子上,计芎拿着医药箱过来,帮宁韶明包扎身上的伤口。

    这次拿下傅夫人等人又缴获毒品的行动虽然顺利,但是交火也激烈,大家多多少少都带了伤,宁韶明也被流弹伤到了,伤口都没处理,就去找下落不明的常笙画了。

    常笙画从一开始就远离了火拼的现场,对付甘老板也没花什么力气,后面去怼掉甘老板的一些重要地盘时也是做做指挥,最重的伤势也就是被狙击枪的子弹打折了的手指头,还是擦着皮打过去的,被后坐力弄折了,固定一下就没事了。

    但是无论是昆县警察局还是歼龙大队,他们都没有用狙击枪在那个时候开过枪,甘老板有没有安排狙击手就不好说了,反正傅夫人和标哥他们是没安排的,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有点无厘头。

    宁韶明却动不动就想起当时常笙画用染血的手对甘老板做了个开枪的动作时的画面,那一幕看似普通却尽显诡异。

    因为从那一个动作开始,甘老板下令开火,标哥和他合作愉快,自然就下意识地跟上,从此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远远偏离了他们原先设想的计划。

    宁韶明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计划行不通的情况下随机应变是正常之态,但是很显然,事情发展到了最后,摆明了就是常笙画涮了他们一把,然而除了宁韶明,谁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老大?“发觉宁韶明走神得厉害,计芎不由得担忧地唤了他一声。

    宁韶明回神,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计芎觉得他和常笙画卧底那么久,累是正常的,但是宁韶明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累而变得这么无精打采,难道不得已干掉甘老板的事情真的让他这么受打击吗?

    计芎觉得自己有点不太理解,因为以前的宁韶明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纠结。

    不过计芎也没有想到宁韶明替人背锅这件事上,毕竟在计芎眼里的常笙画冷静理智,不像是会鲁莽行事的人。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很多天都不见人影的楼笑倾已经站在那里了,默不吭声地就开始帮他们把比较严重的伤口逐一处理好。

    宁韶明看到楼笑倾一副没啥事的样子,再想想傅夫人被吉列认为可能背叛的场景,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被自己的好友联合女魔头一起给骗了

    害他还以为这次卧底行动是真的有多重要,结果常笙画暗搓搓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宁韶明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蒙在鼓里的跳梁小丑,自以为干了多大的好事,实际上只是某些人眼里沐冠而猴的滑稽表演,连丢个硬币作为鼓励的价值都没有。

    宁韶明的想法越来越偏激,心情越来越不好,丢下所有人就回了房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计芎和刚从机房那边解放回来的辰津对视一眼,多多少少都有点被宁韶明的举动弄糊涂了。

    虽然他们这次功过相抵,没有干的很出色,及时取消掉去后勤部队锻炼这个处罚,但是也比惹是生非好多了吧,为什么宁韶明反而更不高兴了呢?

    计芎还跑去找了常笙画,忧心忡忡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在现在的歼龙士兵们看来,他们队里有什么人的心情不对劲,直接找他们教官就行了。

    常笙画正在让楼笑倾帮忙固定断掉的食指。

    闻言,楼笑倾狐疑地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不动声色,对计芎说:“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跟他聊聊吧。“

    计芎点头,“抽空就行,最近也辛苦教官了,你要好好休息。“

    常笙画随意“嗯“了一声,看向宁韶明的房间的方向,但是并没有急着去敲门找人,而是先和楼笑倾单独谈了谈。

    “甘老板的地盘,楼家这边就接收了,不过那些生意是绝对不会碰的,你放心。“楼笑倾不温不火地道。

    常笙画对楼家怎么处理这些地盘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们看着办吧,偶尔给常家找点麻烦就行。“

    她说得漫不经心,仿佛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

    上。

    楼笑倾觉得自己也看不太懂常笙画这个人在想什么,说她想要常家吧,她非要把常家弄得破破烂烂说她有心留在军队吧,她又没有遵循军队规则的意思,做起事来手段百无禁忌儿女私情吧,看她那副冷血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了。

    算来算去,楼笑倾都觉得常笙画这个人像是快要成仙似的,怎么过得无欲无求,但是好像又在不停地算计呢?

    “韶明那边怎么办?“楼笑倾不去关心常笙画了,相比起来,被瞒在鼓里的好友才是比较需要关心的。

    常笙画听了他的话,却是平静地道:“有什么怎么办,他这么大的人了,该见识见识外面的生活有多复杂了。“

    楼笑倾却是冷笑,“别说的这么好听,你玩脱了吧。“

    常笙画冷冷地看着他,阴郁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楼笑倾一点儿都不怕她,继续道:“他们都在说甘老板死了,是韶明追的不耐烦就把他干掉了,但是我不觉得韶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会这么冲动,何况他出任务的时候一直很认真,这是上头对他最满意的地方,嚣张跋扈的人总是比较有资本,不对吗?“

    常笙画不想听他废话,转身就想走。

    楼笑倾就在这个时候道:“其实是你杀了甘老板吧,常笙画。“

    常笙画顿住脚步,眼神冷冽地回过头,淡淡的杀意弥漫开来。

    她不是想杀人,她是在警告楼笑倾闭嘴。

    楼笑倾不为所动,“我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很显然,我想太多了。“

    常笙画的语气平板无波,“如果你是想替宁韶明讨个公道,直接出门右转,去找陈局长,我不介意被人知道是我杀了甘老板。“

    “因为你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脱罪了,不是吗?“楼笑倾不屑的眼神很明显,“但是韶明这个傻瓜自己一脑袋撞进去了,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歼龙是他要保护的存在,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换做是计芎还是别的谁,他都会这么做,唯一让人不爽的是,他以前背锅是义气之举,给你背锅那就是袒护凶手。“

    常笙画冷冷地道:“你是想替甘老板鸣不平么?“

    “甘老板是死了活该,但是你没有给他宣判的资格,常笙画。“楼笑倾如是道。

    常笙画却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宁韶明也说了类似的话,该说他们不愧是好朋友,思想境界和三观都是差不多的么?

    但是常笙画并没有辩解或者是狡辩的意思,而是再一次迈步离开这个空间,不大的声音顺着开门钻进来的风落在楼笑倾耳边:

    “没有资格又怎么样,结果是他死了,我活着,就这么简单。“

    见常笙画已经离开,楼笑倾轻轻地啧了一声。

    还是没能趁机激出常笙画的一些异样的反应,楼笑倾觉得这个女人的城府实在是太深了,任何把柄都没有给他留下,哪怕是心情很差,也让人抓不住破绽。

    难道她就真的这么无敌?

    楼笑倾摇了摇头,并不相信。

    常笙画带着自己骨折的手指去宿舍楼转了一圈,这次的行动比想象中平淡,队员们都没有减员,大家还在意犹未尽地聊着蹲在草丛里等了六七个小时来等行动开始的事情,有的人就在提小伙伴在行动的时候出的糗,众人的心情都挺放松的,看来再一次上战场的心态都不错,没有出现大的纰漏,让人补锅都补不回来。

    见常笙画过来,队员们还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了一些行动的细节,毕竟他们只负责怎么围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考虑谈恋爱
    常笙画回到宿舍里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在闷闷地震动了。

    电话是斯文德打来的,表示计划一切顺利,大家同喜同喜,值得庆贺。

    常笙画倒是没有斯文德那么乐观向上,在他兴奋地叽叽喳喳列出他们这次计划的成果时,常笙画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斯文德有点愣,“怎么了?计划挺顺利的,常你为什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把甘老板干掉了。”

    斯文德:“!!!”

    斯文德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发生了什么事?那他把该说的说出来了么?还是他不肯说?”

    常笙画顿了顿。

    斯文德以为她心里有负担,便急忙又道:“灭口了也无所谓,反正他知道的东西不少,被警察一审,惊动了那批势力的人,我们就很被动了。”

    “不”常笙画这才道:“其实他被下了毒,被我一吓,心脏病犯了。”

    “”斯文德觉得有点说不通了,“那你还把他干掉了?”

    不就放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就好了么?

    常笙画扶住额头,有点含糊地道:“临死之人不是擅长在沉默中死亡,就是擅长在沉默中爆发。”

    常年在国外定居的斯文德把常笙画这句话咀嚼了几遍,终于领会她的意思了,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常笙画当时就特别想把电话给挂了。

    斯文德乐得不行,“常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你居然也会失手,有没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哈哈”

    常笙画的眼睛微微一眯,“笑够了没有?”

    “哈哈,够了不行不行,让我再笑三秒钟,哈哈哈我停了!”斯文德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用充满调侃的语气道:“所以他爆发了,你不小心枪走火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差不多吧。”

    斯文德还是有点想笑,但是又怕被常笙画整死,只好控制住了,“那现在怎么办?你要被调查吗?”

    常笙画再一次沉默了。

    斯文德还以为事情有点大条了,当即就严肃地道:“不是吧,你被人看到在逼供甘老板了么?他们现在是打算怎么样对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常笙画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斯文德没听清楚,“什么?你再说一遍。”

    常笙画干咳一声,“我是说,小狮子帮我背锅了。”

    斯文德沉默了。

    常笙画默默地数了三秒钟。

    数到第三下的时候,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斯文德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声音。

    常笙画这会儿倒是气定神闲了,“你至于么?”

    斯文德一点儿都不淡定,“他为什么要帮你背锅?上帝啊,这是杀掉一个人,不是拿了百姓的一只鸡,他就这么帮你背锅了?!”

    常笙画说:“事情就是这样,你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斯文德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我说,小狮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常笙画依旧很淡定,“你想多了,他要是有那根筋,早就脱单了。”

    斯文德听着这语气就觉得有点不对,“他没有那根筋,你也没有么?我怎么觉得你阴阳怪气的呢?”

    常笙画想了想,“我就是特别想送他一句话不娶何撩?”

    斯文德“噗”的就喷了,“什么玩意儿?!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常大心理学家么!?”

    常笙画倒是挺平静的,“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他这么做特别容易被人利用,也特别容易让人误会,本质就是个滥好人,天天在那里假装自己是坏人,也挺不容易的。”

    她完全可以想象宁韶明当时不假思索把黑锅揽下来的心理活动,无非就是觉得常笙画帮了他很多忙,也救了整个歼龙大队,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爆出这种事情,常笙画就很难继续在军队混下去,常家那边肯定也会震怒。

    而宁韶明自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所以想也没想就继续往自己身上加虱子了。

    可他完全没想过这么做会带来一系列什么样的后果,要不是宁韶明在军队里带着一群大老爷们,擦不出火花,常笙画都怀疑他会不会已经撩尽万花而不自知了,连她在宁韶明开口背锅的那一瞬间都有点动容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感觉很陌生,但是还不赖。

    斯文德的语气微妙无比,“好吧,我承认我没听懂所以你到底是对他有意思呢,还是在吐槽他呢?”

    常笙画还真的认真思忖了片刻,“谈不上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要谈个恋爱,估计会考虑找他。”

    斯文德倒吸一口冷气,“这算是英雄救美,你就动了心了么?我以为你是要注孤生的!”

    毕竟常笙画这个性格唔,挺难以言喻的,反正斯文德觉得谁要是敢和她谈恋爱,那绝对是孤胆英雄胆大无畏,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常笙画听出了他话里的槽点,但是没有发火,只是道:“我说过了,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他很烂不过都是我调教得好,不是吗?”

    斯文德忍住糊她一脸的冲动,“你高兴就好。”

    常笙画笑了笑,“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好像生我的气了,虽然我没有真的找他谈恋爱的意思,但是这么僵着也不好,起码今年我跟他都还要一起共事呢。”

    斯文德啧了一声,“怎么哄人是你的拿手绝活,你跟我说这个也没有用,我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我需要你的建议?”常笙画不屑地反问一句,然后又道:“我只是想让你盯紧法医那边的验尸记录,我要一份中肯的验尸报告。”

    斯文德立刻惨叫:“这种官方的东西应该找辰津,你为难我干嘛!?”

    常笙画阴森森地道:“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小狮子知,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斯文德:“”

    他觉得自己挺命苦的,尤其是摊上这么一个专门插他两肋一刀的“好朋友”。

    挂掉斯文德的电话之后,常笙画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上了一些。

    当时宁韶明毫不犹豫翻脸,习惯了自己做事的常笙画难免觉得不高兴,她知道她自己有点我行我素,但是也自认她已经很照顾歼龙大队和昆县警察局的大局了,虽然计划被常笙画自己刻意打乱,但是她也没有靠牺牲什么人的代价来完成她私底下暗搓搓安排的计划。

    对甘老板灭口,的确是常笙画在某一时刻兴起的想法,甘老板知道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重点是他还跟常家有过联系,常笙画这次借用常家的名义,却没有打算这么快就跟常家对上,要是甘老板乱咬一通,就跟斯文德说的那样,他们会变得很被动。

    但是刚兴起灭口的想法,常笙画又想到宁韶明跟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那么拼命,就这么把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弄死了,似乎也不太好跟上头交代,于是常笙画就决定把甘老板催眠掉,让他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谁知在催眠的过程中,甘老板身上的慢性毒素突然发作,打断了常笙画的催眠效果,常笙画一个没防备,手枪就被突然爆发的甘老板给抢走了,两个人纠缠了片刻,保险栓被打开,常笙画一个失手,就把甘老板给打死了。

    要说是她的错吧,好像也说得通

    不过宁韶明当时来得太巧,常笙画正好被甘老板的胡搅蛮缠和自己的失误弄得心情极度恶劣,就没怎么搭理宁韶明,导致后者直接就误会她把甘老板灭口了,还不愿意承认错误。

    常笙画想了一下宁韶明当时对她放杀气的样子。

    好吧,还挺帅的

    不过再帅都没有用,敢举着枪对着她,常笙画迟早是要收拾他的,但是在那之前唔,还是先把人哄好吧,珍贵的实验品总有让常笙画另眼相待的价值。

    于是乎,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临近傍晚,常笙画大大方方地绕过宁韶明反锁的门,从窗户爬进他宿舍去了。

    没办法,身先士卒的宁大少为了照顾其他队员们,自己选择了住在一楼比较潮湿阴暗的那个房间,正好给了常笙画一个行动便利的机会。

    计芎他们睡了一下午,个个都打着呵欠准备去饭堂吃饭。

    刘兴觉得自己眼角一花,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钻进了宁韶明的房间里,但是仔细一看,又没有什么发现,他就没太在意了,只是问:“我们要叫老大和教官去吃饭吗?”

    “给他们打饭回来吧,”计芎很贴心地道,“老大和教官肯定是累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刘兴点点头,招呼背后的士兵,“都跟上,没精打采的做什么!实在没精神就唱歌,团结就是力量预备,起!”

    常笙画听着外头的歼龙队员们一路唱着歌走远,又看到宁韶明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便坐在了桌子边的凳子上,悄然无息地拿出手机在玩。

    刚好关一径跟她发了个信息,问常笙画的行动计划顺不顺利。

    常笙画便给他发了个回头见面详谈。

    而宁韶明察觉到室内多了一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在手机屏幕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脸

    宁韶明有一瞬间是懵的,因为一般外人也进不来他房间,那这个人是谁啊?!

    等他看清楚常笙画的脸,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个枕头就砸过去了。

    马蛋,这是要装神弄鬼还是在挑衅!?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要哄小狮子
    等宁韶明看清楚常笙画的脸,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个枕头就砸过去了。

    常笙画察觉到了“嗖嗖嗖”的风声,很镇定地抬起头来,伸手一抓,直接把硬邦邦的枕头抓在手里,然后又随手丢了回去。

    宁韶明也是头脑一热就做了这么幼稚的事情,见常笙画丢回去,他就把枕头直接踹一边去了,没有打算继续玩枕头大战。

    从床上坐起来,宁韶明按亮了床头的台灯,脸色阴沉沉地看着常笙画,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好端端的跑进他的房间来,要不是知道昆县警察局的地盘不那么容易被外人进来,而且也没几个人能够躲开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的耳目,宁韶明自己也觉得气息很熟悉,不然的话,他估计直接就攻击对方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险些儿被宁韶明秒杀的危机感,坐在那里的样子显得不动如山,“也没什么,就是打算跟你聊聊。”

    宁韶明看到常笙画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聊聊就聊聊,你就不能正儿八经敲个门进来么?”

    常笙画很自然地道:“我敲门,你会开门?”

    宁韶明立刻就:“”

    好吧,他睡着之前就下定决心要晾常笙画几天,不搭理她,要是常笙画真的敲门,他还真的不一定开门

    常笙画戳穿了他,毫无自己才是做错一方的心虚感,宁韶明越看越是生气,不想理她了,穿着拖鞋就进了洗手间洗漱,希望常笙画知难而退,赶紧滚蛋。

    房间里,常笙画找出了柜子里的茶叶,摆明了就是要扎根在这里了。

    洗手间里,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恶战”的宁韶明洗了把脸,让自己精神一点了,才开始考虑常笙画跑过来的目的。

    宁韶明想了想,第一反应就是常笙画当时在甘老板身上摸到的东西,可是当时宁韶明太生气了,怀疑她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直接就把东西要过来了。

    不过那时候常笙画肯给他,倒是让宁韶明挺意外的,毕竟常笙画不想做什么事,她自然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躲掉,宁韶明也奈何不了她。

    宁韶明把那样东西从衣服的内兜里拿了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值钱的挂坠,翡翠材质的,应该是甘老板身上戴着的,但是他很少穿低领的衣服,宁韶明没见过,也不确定甘老板是不是一直戴着它。

    左看右看了半天,宁韶明还是没有看出个究竟来,因为这个挂坠除了值钱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色了,形状还是最普通的菩萨的造型,一般人顶多也只会觉得甘老板比较迷信而已。

    所以,为什么常笙画要从死去的甘老板身上拿这枚挂坠呢?

    宁韶明沉思了大概五分钟,还是一头雾水的,他觉得常笙画这个人实在是太难搞懂了,明明他之前还觉得他们挺合作愉快的,结果常笙画转身就给他捅了个大窟窿,简直是血的教训,再这么下去,宁韶明觉得自己都快要出现信任危机,不再相信其他人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宁韶明才出了洗手间,结果看到常笙画在那里优哉游哉地泡茶,他差点儿就想翻白眼了。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常笙画还十分淡定地招呼宁韶明过去喝茶。

    宁韶明拉了张凳子,坐在她的对角线的位置,能离远点就远点,语气颇差地道:“有事就说!”

    这种待遇只在他们的关系没有破冰之前才有,常笙画还挺怀念原来那个浑身扎满了刺的宁大少,见状便笑了,“不急,先喝杯茶,我们慢慢聊。”

    宁韶明没搭理她推过来的茶杯,而是翻出了抽屉里的饼干啃了几口。

    都是吃晚饭的点儿了,谁要喝茶啊!

    吃饼干的声音咔擦咔擦的,常笙画在这样的背景音中面不改色,问:“还生气么?”

    宁韶明阴阳怪气地道:“我生什么气?我敢生气么?你这进出自如的,我怕我一生气,直接就被你一枪崩了。”

    常笙画也不被他激怒,平静地道:“我道歉。”    “你当然要道”宁韶明下意识地回话,但是回到一半就卡住了啥?

    常笙画注视着他,很郑重地道:“我为我今天的失误道歉,对不起。”

    宁韶明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放大招,有点懵逼。

    这么爽快就认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魔头吗?

    不过仔细一想她的话,宁韶明就咬着牙道:“什么叫做失误?杀掉一个人也算是失误吗?”

    常笙画觉得被甘老板抢走枪这种事太蠢了,不打算说,只能道:“抱歉。”

    她这油盐不进的,宁韶明气得眼皮子直跳,觉得她还不如不道歉呢,“没诚意就滚蛋,爷也没时间听你胡说八道!”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不想知道那个挂坠有什么用?”

    宁韶明道:“你算是威胁我?”

    常笙画想了想,居然点了头,“差不多吧。”

    宁韶明特别想拿桌子上的茶泼她一脸,但是又觉得这个举动太娘了,只好忍着气道:“很好,有本事你就来抢!这是证物,我会交给严哥的!”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着急,“你确定?”

    宁韶明觉得这是个陷阱,但还是不得不跳,“确定又怎么样?”

    常笙画微笑,“如果你想某一天看到严科长的尸体出现在附近,那你就给他吧。”

    宁韶明的目光猛地一闪,“你什么意思?!”

    常笙画摊手,做了个她很无辜的表情,“这是一个很烫手的东西,如果可以让昆县警局这边拿到手,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甘老板引出去?”

    常笙画这是直接摊牌说她早有预谋,要把甘老板单独弄出去了,宁韶明听得心里不太舒服,但是正事要紧,他说:“既然你想要,那我说让你给我的时候,你就给我了?”

    “有什么关系吗?”常笙画继续微笑,“我们是一伙的,不是吗?”

    宁韶明冷笑:“我可感觉不出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也算我的
    宁韶明说:“杀人就是不对的!”

    一般人说这种正气凛然的话时,总会给人一种不能说是虚假但也不怎么真实的感觉,甚至就是空喊口号,没什么实质性的意思。

    但是宁韶明这么说的时候,眉目之间的漫不经心再也不见踪影,语气甚至都是笃定而自然的。

    明明他自己就是个不爱守着各种规矩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宁韶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他的肺腑,像是榔头一样往别人的心里砸。

    常笙画看着他,良久没有吭声。

    宁韶明和她对视着,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承认事急从权,当时你也不一定是故意杀他的,我也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从你一开始动了念头想灭口的时候,就已经预示着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常笙画神情微妙地道:“所以,我连想都不能想?”

    宁韶明说:“别人想就是想想而已,你想就是有可能这么做了,那你最好想都别想。”

    常笙画似笑非笑,“宁中队这是强权主义吗?”

    宁韶明毫不相让,“对你就是不能有半点心软,不然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甘老板死了,你说我该怎么给上头交代?!”

    常笙画有意无意地道:“直接说是我干的不就行了吗?”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有区别吗?我的兵做错事是算我的,你做错事也是算我的!”

    “当然有区别,”常笙画逗他,“我被罚最多就让你吃个检讨,你背锅别人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宁韶明瞬间炸毛,“常!小!花!”

    一言不合就逗他玩,有意思么!

    常笙画见宁韶明炸毛了,只能意犹未尽地收手,“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你不用担心太多。”

    宁韶明冷笑,“我当然知道你留着有后手,很多事情奈何不了你,但是你的态度本身就是不对的!”

    常笙画一副虚心听讲的表情,“哪里不对呢?”

    宁韶明斜眼睨着她,“前面骗我去参加你的计划,中途暗搓搓修改新的计划,最后还来一招釜底抽薪杀人灭口,没有团队合作意识,没有大局观,甚至三观都有点歪,你还问我哪里不对?!”

    话到最后,宁韶明还是气不过地提高了声调,险些儿想要掀桌子走人了。

    常笙画做小伏低,“好吧,我错了,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宁韶明信她才怪,每次都觉得这个女魔头在做好事的时候,她就直接来个急转直下,糊了旁人一脸,宁韶明除却一脸懵逼之外,几乎束手无策。

    这样的感觉实在很难堪,宁韶明时常都觉得自己会掐死她,但是女魔头仍然活蹦乱跳活到现在,便能充分证明宁韶明的涵养已经被刷新多少上限了。

    “我不管你有没有下次,反正你在这里说得再好听都没有用,将来的事情将来验证,”宁韶明的语气变得冷淡下来,“我玩不过你,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你觉得你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可是没人知道你下一次会不会失误。”

    一旦失误,有些代价是付不起的。

    常笙画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好的,宁中队,我会记住的。”

    这还是素来傲气的常笙画第一次露出这么一副做小伏低的样子,宁韶明一点儿都觉得高兴,反倒是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能屈能伸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如果这个人还又聪明又能干,那就更可怕了,宁韶明在这一瞬间真的在想要不要把常笙画丢出歼龙大队,他怕他们几十个人不够她一个人玩的

    这是一只游走在旷野上毫无束缚的野兽,宁韶明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让她低头被驯服。

    常笙画和那些刺头兵是不一样的,再厉害的刺头也会在实力和威信面前妥协,而常笙画只会暂且笑着表示我听你的,然后私底下用最锋利的刀刃划开你的心脏,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血流满地,仍不自知。

    常笙画敏锐地感觉到她和宁韶明之间无形的距离变得很遥远,这个距离是在一瞬之间变化的,这代表着宁韶明对她产生了防备和不信任,甚至**裸地直接表现出来。

    这很正常,被骗过的人面对骗自己的骗子时,总会显得格外防备。

    常笙画觉得这样不好,珍贵的实验品怎么能够对他的心理医生产生防备的心理呢,这样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也会摧毁之前常笙画做的大部分治疗的效果的。

    常笙画发觉宁韶明或许性格不算好,但是他的三观还是相当正的,她这次踩到宁韶明的底线,出现的后果比想象中要严重一些。

    常笙画不得不暂时把他面对潜在威胁时的反应记录下来,随即遗憾地中止了继续测试下去。

    宁韶明被常笙画打量的目光弄得浑身毛毛的,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阴谋,便想开口送客。

    常笙画抢先一步道:“那个挂坠还给我。”

    宁韶明皱起眉头,“除非你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不然就在我这里暂时保管吧。”

    常笙画笑了笑,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宁中队,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在这件事上继续掺和下去?我可以对你保证我尽量不会再做出出格的事情,可是当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军人,所以我只会选择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做事。”

    宁韶明却是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是因为你还太蠢了,常笙画,你别以为你一个人真的能做好全部事情,没有人是万能的,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孤军奋战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以前都是常笙画说他蠢,这回倒过来了,常笙画没生气,还觉得挺新鲜的,“你这算是在邀请我和你并肩奋战吗?”

    宁韶明嫌弃地看她一眼,然后勉勉强强地道:“谁让歼龙现在跟你绑定了不一起干活,还能怎么样?现在他们都把你的锅算在我头上了。”

    常笙画没提醒是他自己主动背锅的,只是道:“那我们现在是谈和了?”

    宁韶明想了想,没吭声,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杀人灭口这个事情还在踩中了宁韶明最中心的原则,在他看来,以私人的手段来惩罚罪犯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取的。

    宁韶明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不仅仅杀了人,沾了血,还把自己的心染黑了,下半辈子也赔进去了,那是最愚蠢最血本无归的做法,即使已经走投无路,也不应该把自己的灵魂都出卖给恶魔。

    在宁韶明看来,常笙画自己有能力有头脑有资源,除了灭口之外,她可以有很多办法把事情完美地解决,只是需要耗时耗力而已,可是宁韶明却觉得再耗时耗力的工作,也没有一条人命那么让人觉得沉重。

    常笙画光是看宁韶明的表情,心里就已经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了,沉思片刻后,郑重地道:“宁韶明。”

    她的语气太认真,宁韶明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干嘛?”

    常笙画坐直身子,在白炽灯的光线之下,她冷淡而秀丽的轮廓显得过分清晰,却也因为白色的光芒氤氲了那份冷意和阴郁,常笙画的语气都慢慢地缓和下来,“我必须得承认不管是在这一次对付甘老板的计划之中,还是我平时的行事作风,都有点偏离正常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

    宁韶明有点懵,不明白常笙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不会拿什么童年阴影环境因素来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可以用一万种理由来让你觉得你指责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我现在不打算用,以后也不会用,”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宁韶明,“因为我想让你看清楚,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做事不讲究手段,作风永远不在正路上,对我来说,结果远远比过程更重要。”

    宁韶明微微睁大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什么,但是又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但是你今天提醒了我,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下你说的办法,”常笙画轻声说,“如果我不一个人孤军奋战,今天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没吭声。

    常笙画依旧注视着他,“我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一个人能够做的自认最好的决定,但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呢,你有没有办法说服我改变我的决定呢?”

    宁韶明动了一下嘴唇,但是没有成功出声,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头脑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常笙画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很飘忽,稍纵即逝,“宁韶明,你给了我一个建议,你自己打算实践这个建议吗?”

    宁韶明看着她。

    常笙画坦然地和他对视。

    宁韶明绷紧了唇,好半晌才道:“你”

    常笙画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宁韶明的手指缓缓收紧,“这是你的新陷阱吗?”

    夕阳下沉,月牙初升,几点星光疏疏朗朗地挂在天边。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吃饱了,三三两两散着步回来,计芎和辰津两个人各自拎着一盒饭,一边聊天一边走到宁韶明门前。

    然后他们就捡到了教官一只。

    计芎不解地问道:“教官你为什么站在老大的门口?”

    常笙画幽幽地看他们一眼,“因为我被你们老大赶出门了。”

    计芎和辰津:“”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谁是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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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相当忧郁地发现,某只炸毛小狮子越来越不好骗了,明明苦肉计上了,瞒天过海也上了,八分真二分假的真心话大忽悠也来了一轮,可惜还是没能把小狮子哄回来。

    那岂不是以后会少了一只炸毛狮子可以逗,还不能继续在这个珍贵的实验品身上做实验!?

    常笙画难得真心检讨自己的时候,足足面壁反省了三个钟头,这才想出了继续哄小狮子的二三五六计。

    不过在那之前,常笙画还是要先去跟关一径见一面。

    不得不说,关一径在计划的最后关头交到她手上的那枚芯片帮了大忙,常笙画本来并没有把握能够戳中甘老板最疑神疑鬼的那个点,让他不惜和黑椒翻脸的后果也要联合标哥一起干掉疑似想除掉他的傅夫人。

    但是偏偏甘老板这辈子摔进去的最大一个坑就是被盟友挖的,还同样有金先生的存在,常笙画利用仿佛场景重现的暗示让甘老板想起当年的记忆和当年的愤怒不甘,并且让它们通通都爆发出来。

    越是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炸开,就越是容易摧毁一个人的理智,金先生的事情需要保密,当年他试图加入那个神秘势力的事情需要保密,甘老板有多少怒火多少苦水都必须往自己的肚子里咽进去,结果在多年以后,突然有一个人来戳他心底那块腐烂的脓伤,甘老板不直接炸掉,那都算是沉得住气了。

    要不是关一径把他爸关韫庄的芯片送过来,常笙画还真的不知道当年有这样一出戏剧性的事情发生,更不会从中联系到金先生以及当初诬陷胡小戈和余庆栗强/奸相亲的女孩的事情上,从而得知金先生一直在盯着她的动态。

    也不能说是“一直”,如果常笙画不回z国,或许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是从常笙画踏上z国这片土地开始,一场无声的战役就已经打响了。

    常笙画想要对甘老板灭口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次金先生的出现,就是在对她下一张无形无相的战书——他在向常笙画宣战。

    如果甘老板不死,那么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常笙画身上,让她从此做事束手束脚。

    当然,常笙画最后的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把事情抹平,让甘老板闭嘴,只可惜甘老板自己找死,她现在又被宁韶明拉黑,心里也是蛮无奈的。

    关一径在约定好的地方见到常笙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微微皱着眉头在想事情的表情。

    关一径带领的师装三连也忙了一整天,所谓神仙打架小人遭殃,甘老板的势力一倒台,下面的小虾小鱼就全都乱了,连傅夫人都被抓了,其它跟甘老板无关的帮派也乱了,不是担心会不会被抓就是趁机捞好处,歼龙大队在外面收拾各种小boss,关一径也带着师装三连收拾各种烂摊子。

    虽然关一径很想知道常笙画最后的计划实施得怎么样,也苦于抽不开身,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了,关一径这才能喘口气,趁机出门来找常笙画。

    他们约的地方是歼龙大队宿舍楼旁边的操场,歼龙的士兵们今晚早早就回去睡了,所以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常笙画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边缘,夜风拂过她的短发,她孤零零坐在那里,但是没有人会觉得她是寂寞凄冷的。

    当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强大的时候,这些情绪就无法伤害到她了,旁人自然也就看不出她是否有这一方面的软肋。

    关一径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因为他想起了之前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在一起聊天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常笙画眉目生动,让他觉得这七八年时光的确是在这个曾经锋芒尖锐的女人身上流淌,改变了她原本就与众不同的人生。

    可是在这一刻,常笙画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仿佛又变回了多年之前的模样,孤独而强大,没有任何可以攻坚的破绽。

    关一径有些分不清到底那一幕才是常笙画的真面目了,也有可能全都不是。

    常笙画从沉思中回神,她已经察觉到关一径在她背后站了很久了,发觉对方似乎一直在走神,常笙画便出声道:“不过来坐?”

    关一径一愣,这才走过去,坐在了常笙画身边。

    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你听到风声了?”

    关一径微微犹豫,最后还是直接问:“甘老板……是你杀的?”

    常笙画听到意料之中的问题,很淡定地点头,“嗯,我杀的。”

    她依旧没有解释那是很丢人的失手,所以看起来显得很冷漠。

    关一径倒是没有像是宁韶明那样生气,一来是他没什么立场指责对方,二来是他在当年就见识过you-know-who的小队在行动的过程中的各种手段,总归是藏在黑暗里的队伍,做起事来鲜少讲究光明正大,都是以结果作为前提来行动的,关一径都见怪不怪了。

    事实上甘老板直到最后关头才死,关一径都觉得常笙画的手段变得温和了,他不赞同,但是也不会一股脑冲上去干涉。

    关一径没有废话什么,这点让常笙画很满意,毕竟她有时间和精力来哄宁韶明,却不一定有心情来跟关一径辩论她的做法会不会太偏激。

    在常笙画的字典里,珍贵的实验品总是有特权的,从目前来看,宁韶明就站在特权的最高处,暂时不会掉下来。

    关一径又问:“他死了,那……”

    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常笙画了然,“你是不是想问,当年出卖你爸的人是不是甘老板?”

    关一径的下颔用力地绷紧,“你会告诉我吗?”

    “如果我查出来了,我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告诉你,你有知情的权力,”常笙画看着他,“但是很抱歉,甘老板并不是当初那个出卖者,他只是……一个不甘心失败的谄媚者。”

    甘老板只是把金先生的手下被抓的事情捅了出去,导致金先生或者是他背后的势力顺蔓摸瓜,摸到了关一径的父亲关韫庄身上,从而导致了那一起灭顶之灾。

    只是,关韫庄属于you-know-who的高层管理人,是谁能够调取他的行动记录,从而判定他就是抓了金先生手下的人呢?

    常笙画不知道,甘老板也不知道。

    关一径的目光微微暗淡下去,“那枚芯片里面也没有线索吗?”

    常笙画摇头,“我不能说没有,但是关联不大,也许里面记录的是更可怕的东西,导致金先生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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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他很生气吧
    常笙画平时都特别忙,只要她醒了,到躺平睡觉之前,她都不会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就算没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她也有各种各样的计划不同的事情需要做,例如忙她的实验,填充她的知识库,保持她的身体运动机能

    今天的常笙画一样特别忙,在把心事重重的关一径送走之后,又在宿舍里迎来了辰津。

    常笙画第一次觉得这么忙活也不好,她都没有空去哄小狮子了!

    辰津则是很纳闷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吧,为什么女教官看他的眼神那么嫌弃呢?

    辰津是过来还之前常笙画在他那里保管的东西从关一径给常笙画的老式芯片里提取出来的资料。

    常笙画接过那个加密的盘,随口问道:“看过了?”

    辰津登时一脸纠结他在考虑该怎么说

    常笙画瞥了一眼辰津的表情,便心里有数了,“看了一半就不看,你还心里挺有数的。”

    和歼龙大队的其他成员一样,辰津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因为常笙画随口说出他们的情绪或行为而惊讶意外了,他很淡定地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然后才道:“是看了一些,但是后面的部分都是加密的文字,我就没继续看了。”

    常笙画当然知道作为一个红客高手,辰津随时都能破解那些加密文字,只是常笙画之前给他挖了个坑,表示这些东西不是他能触碰的范围,辰津就下意识地不去跳这个坑了。

    “有什么想问的?”常笙画随手把盘放在一边,看着辰津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给他递了个梯子。

    辰津这才道:“芯片里面的东西似乎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还跟上头的不少机密有关,你是在追查这些东西吗?”

    常笙画不置可否,“差不多吧。”

    辰津看着她,“所以,歼龙之所以会来到昆县,也是教官你刻意安排的?”

    常笙画不太有所谓,“得看是哪方面的刻意了。”

    说她是刻意让歼龙大队来这边避风头也行,说她刻意来这里追查一些事情也行,反正都算是她的目的,这并不冲突。

    辰津听懂了常笙画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那么,教官你的话我是可以相信的么?”

    常笙画挑起眉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哪一方面让你觉得不能相信了呢?”

    “这种明知故问的事情,教官就没有必要跟我兜圈子了吧”辰津苦笑,“你和中队最近都忙进忙出的,虽然我们见面的少,但是我也看得出你们单独有自己的计划要做,我也相信这些事情肯定是跟歼龙大队有所联系,中队才舍得这么拼命,跟着你一起去干,不过今天他看起来很生气。”

    常笙画心道当然生气了,炸毛的小狮子都快一把火把她轰到爪哇国去了。

    辰津观察着常笙画的表情,但是看不出什么,只能继续道:“中队脾气不好,但是对自己人还是少有发火的,我很想相信教官你,可惜我还是更相信中队的性格。”

    常笙画似笑非笑,“于是你就觉得,我是做了什么不利于你们的事情么?”

    辰津摇头,“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我不能乱下结论,但是我相信中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常笙画一直觉得,辰津算是整个歼龙大队里少有的头脑比较清醒的人,很容易一点就通,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明明捏着不少筹码的时候谨慎过头了,如果是宁韶明在场,估计都已经指着常笙画的鼻子把她大骂一通,先把理给占了再说。

    常笙画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宁韶明一点面子,不继续跟辰津兜弯子周旋了,“怎么说呢,这次你们老大生气了,的确算是我的锅。”

    “嗯”辰津表示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常笙画说:“我和他最近在忙的事情,也确实跟歼龙大队有关,不过他没跟你们说之前,我也没有越权来跟你们商量这些的必要。”

    辰津颔首,示意他可以理解,宁韶明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在大事上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至于我这边的问题”常笙画继续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好透露,但是我能保证,我并没有拿歼龙来玩,他心情不好,应该算是因为我个人的一些事情。”

    辰津露出一脸微妙怎么这措辞听起来怪怪的呢

    常笙画沉吟片刻,“至于芯片里的资料你可以看,别反驳,我知道你备份了。”

    “咳”辰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不是他想要偷窥芯片里头的东西,不过他的确有顺手就把经手过的东西全部备份一遍的习惯。

    常笙画最后总结:“所以,你想查芯片的事情,随时都可以,但是我和你老大的问题,就不劳烦你去掺和了。”

    万一小狮子耳根软,被自己手下的兵一忽悠,她就更哄不回来了怎么办?!

    常笙画光是想到自己这小半年正在进行的课题会因为宁韶明的暴怒而中止,不得不落了个烂尾的下场,她就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对于一个科学工作者来说,有什么比实验品和实验成果更重要呢?

    电影电视里演的那种科学怪人随便把尸体丢来丢去、把实验品弄死弄活、还把实验产物弄丢之类的场景,其实都是骗人的,在真实的科学工作里,每个科学家都特别珍惜自己手头上的各种实验品,就差顺着哄着了,别说是丢来丢去,就是擦破皮了,他们都得心疼半天。

    唔,能够做实验的活人就更珍贵了

    辰津看着常笙画的表情,再听着她的总结,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问:“教官,我问个私人问题啊,你跟老大是不是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需要解决?”

    科研工作者与她的实验品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缝急需修补这点算不算是感情问题呢?

    常笙画很严肃地思忖了片刻,然后十分愉快地道:“对啊,是有点感情问题,所以你们离远点,别碍事!”

    “!!!”辰津一副被雷劈中了的表情。

    常笙画趁机把他塞到了门外,甩手就想关门,“那就先这样,再见,不送!”

    辰津眼疾手快地抵住门框,差点儿把自己的眼镜都给甩掉了,“还有一个问题!”

    常笙画的嘴角撇了下来,不太高兴地道:“说。”

    辰津加快语速道:“甘石荣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是心脏病发作死了的,不是子弹的问题,所以你能不能帮忙活动一下,别让这件事记在中队身上?”

    就算宁韶明不是故意开枪的,但是也算是任务失误,如果是以前的话当然没什么问题,宁韶明耍个赖就能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只是现在整个歼龙大队都夹着尾巴做人,甘老板这件事如果被闹大,还指不定怎么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呢。

    辰津忧心忡忡,计芎和几个小队长也是差不多的心情,所以就委派他来找常笙画解决这件事情了。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黑锅就是宁韶明从常笙画身上抢过来的

    常笙画一口就答应道:“放心吧,你们老大会没事的,你可以滚了。”

    房门“嘭”的被关上,不了解真相的辰津松了一口气,心道女教官没有见死不救就太好了,虽然大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常笙画总有手段能帮他们化险为夷,只要常笙画愿意出手,大家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是辰津转念又想到刚才聊到的“感情”问题,又有点就纠结了。

    是他想多了呢,还是事情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变得失控了呢?真是莫名地想给他们中队点个蜡啊

    甘老板一死,傅夫人和标哥这两个觅川市内数一数二的毒贩头子又倒台了,整个觅川市都可以算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不仅在一夜之间抓获几个大佬,还缴获了近三百公斤的毒品,还顺手把觅川市市内最大的几个犯罪窝点全部给端了,押解凡人的警车到处呼啸,犯罪分子们在这样的情势之中纷纷人心惶惶,狼狈躲藏逃窜。

    除了这一次天崩地裂的“大震”之外,接下来的“余震”也是接连不断地在进行,歼龙大队配合昆县的刑警们足足集体行动了一个星期,不仅把甘老板和傅夫人的大大小小不同的窝点全部铲平了一遍,还顺带连萝卜带泥揪出了一连串的同谋分子。

    从商界到政界,各种达官显贵都被蒙头抓走,不是没有人喊冤,但是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卧底行动中拿到了太多关于他们的证据,昆县的刑警们直接往这些人面前一摊,他们就会大喊着求饶或者是表达自己只是一时利欲熏心,人生百态,尽在这小小的四方牢笼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觅川市市郊,万浮俱乐部附近,昆县的刑警们刚逮住了一批从俱乐部逃窜出来的逃犯。

    这些都是甘老板养的,但是住在万浮俱乐部里帮傅夫人镇场子,之前胡小戈和余庆栗在联谊相亲会上遇到的女孩子被两个逃犯侮辱,他们就是从甘老板手下出来的,目测是被金先生借走,去试探歼龙大队了,具体目的不明。

    “常教官。”胡常鹰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临时赶过来的常笙画。

    常笙画接了过来,“谢谢。”

    胡常鹰感慨道:“刚才真的是太惊险了,还好常教官你及时出手,不然那几个人质就危险了。”

    常笙画看着不远处的宁韶明,心不在焉地道:“还好”

    胡常鹰不解,“常教官你在看什么?”
正文 第二百章 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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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表现得有点心不在焉,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没和胡常鹰对上,对于熟悉各种人际交往要点的常笙画来说,这是很不专业的表现。

    胡常鹰也发觉到了,有点不解,“常教官你在看什么?”

    宁韶明穿着一身迷彩,在指挥刑警们收拾激战之后的场地,常笙画被胡常鹰提问了,这才把视线从宁韶明身上拔回来,内心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再忧郁都好,常笙画面上还是保持着那副面瘫又冷淡的样子,除非是陌生人,不然她都很少会摆出那种面谱化的笑脸来应付。

    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也觉得跟常笙画熟悉之后,她就变得冷淡了,不过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一旦看到常笙画跟谁笑脸相迎,就知道常笙画跟那个人比较不熟悉或者是准备算计对方了。

    倒是歼龙大队的士兵们从一开始见面,就是看到常笙画各种凶残的大魔王的样子,不管常笙画怎么变脸,他们都觉得内心一片波澜不惊——实在是习惯了qaq……

    “没什么,”常笙画回答了胡常鹰刚才的问题,然后又问道:“人质的伤势都处理好了么?我可以帮他们做一下简单的心理辅导,如果有心理阴影比较严重的人,我会给你们列个名单,你们记得安排他们去做后续的辅导治疗。”

    胡常鹰点头,“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人质解救很及时,他们身上的都是轻伤,最严重的就是一个男学生在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摔断腿了。”

    这个时候,一组副组长习濛也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感慨道:“常教官你真的是神了,我还没见过别的谈判专家像是你这么有效率的,三分钟,就直接把那十几个逃犯给拿下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还好,超水平发挥。”

    习濛夸她:“常教官平时也很厉害!当然,你手下的兵也很厉害!”

    常笙画下意识地又看了宁韶明一眼,宁韶明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常大教官再度忧郁地四十五度望天。

    本来今天凌晨的时候,常笙画刚跟着大部队去处理了一个甘老板的地盘,结果回来之后还没休息几分钟,昆县警察局这边就接到报案,说是万浮俱乐部逃窜出来的那些逃犯集结着想要出境,却被胡常鹰带的小队堵了个正着。

    他们两队人马进行了一轮交战之后,一辆不满员的巴士经过,司机一个没注意就被那些逃犯堵住了,车上的五六个人全部被他们抓了当人质。

    昆县警察局这边一下子找不到谈判专家,直接就拜托到了常笙画身上,常笙画也没说什么,直接就上车赶过去了。

    然后,从她下车到逃犯内讧,被刑警们一举抓获,拢共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把刑警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倒是作为常笙画的保护小队跟过来的五个歼龙士兵们骄傲地表示——这都是小意思,瞧把你们吓的!

    他们纷纷表示女教官都能搞出一个“一统江湖,千秋万代”的教派了,对付十几个逃犯而已,简直就是一单小case!

    其实常笙画平时也没有那么有效率的,只是她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心情一不好,能力就会大爆发——说白了就是,我心情那么糟糕,你们怎么可以不倒霉?!

    于是乎,这群逃犯们就倒霉到家了,还没来得及跟警方的谈判专家谈条件,这个谈判专家直接就把他们给内部分裂外部突击了,犯罪联盟瞬间瓦解得干干净净,连一个人质都没能拖着一起垫背。

    至于常笙画为什么心情不好……

    唔,问题的根源自然是出在某只又炸毛又傲娇的小狮子身上了。

    足足一个星期!

    常笙画内心咬着牙如是想。

    宁韶明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怎么搭理她了,哪怕是非要搭理不可的场面,宁韶明也没有给常笙画一个好脸色。

    本来宁韶明就不是擅长逢场作戏的人,在看常笙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情况下,就更不会故意在外人面前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估计整个歼龙大队和昆县警察局的人都知道他们不对付了。

    歼龙的士兵们还特意来跟常笙画谈谈,让她不要因为宁韶明打死甘老板的事情跟他闹别扭,这下常笙画也难得体会到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明明是宁韶明主动帮她背了锅,还把她撂在一边不理会了,怎么到头来就变成她生宁韶明的气了呢?

    常笙画难免反省了一下自己平时做人是不是凶残过头了,明明是宁韶明单方面对她冷暴力,结果压根没人站在她这一边。

    果然出来混多了,都是要还的,欺负人多了,总有百口莫辩的时候……

    常笙画的内心满是萧索,自然就心情不好了。

    在宁韶明不搭理常笙画的时候,常笙画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最起码的,甘老板身亡那件事就已经被她很好地解决了,验尸报告没有什么问题,很好地把“宁韶明失手开枪”这个锅推到了心脏病发和慢性毒素身上,尤其是毒药的分量积累了近一个月,哪怕常笙画不弄死他,他也会因为审讯的压力而死在审讯室里。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严友还特意给宁韶明塞了一包烟,隐晦地表达一下谢意。

    毕竟甘老板死在交战场上,他们完全可以用战况太激烈、嫌疑人拘捕的理由解释,可要是死在了审讯室里,那可就有点麻烦了——比甘老板挂掉之后他们费心费力收拾他的地盘还要麻烦。

    楼笑倾和关一径那边的事情,常笙画也逐一给安排好了。

    楼家暗搓搓地接收了不少甘老板的地盘,算是在南边站稳了跟脚,楼笑倾捏着鼻子吃了常笙画的好处,自然要去帮她说说情,宁韶明被楼笑倾上门谈了两次心,就把楼笑倾也拉进黑名单了。

    关一径没有得到他爸关韫庄的消息,只能暂时按捺下来,老老实实给他们做支援,宁韶明见常笙画没在跟关一径暗搓搓商量什么见不得光的计划,心情倒是好了那么一星半点儿。

    要是常笙画还是不知悔改,在背后动手脚,宁韶明真的要考虑翻掉友谊的小船了。

    而擅自篡改计划、把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弄得一脸懵逼的事情,也被常笙画用各种后续补漏计划填好了坑,起码大家伙儿都没有怀疑当时的情景是被人蓄意安排的,还以为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而被常笙画和宁韶明随机应变给硬生生拨乱反正了。

    反正最后的结局是皆大欢喜,众人自然是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宁韶明看了一下伤亡率,勉勉强强没在这方面继续呛常笙画。

    比较难搞的是孟澎那边,常笙画一个顺手就把他的消息送了出去,坑了傅夫人这么一个**oss,还顺带把境外的毒枭黑椒手下的一大战将吉列给坑回来了,昆县警察局这边不知情,全都欢天喜地,摩拳擦掌地轮流上阵,非要把他们的嘴撬开不可。

    而宁韶明当时在现场是听着吉列怎么怀疑傅夫人的,也知道常笙画从中做了手脚,要不是大事在身,宁韶明当场都要爆炸了。

    孟澎险些儿都要变成烈士了,女魔头还要利用他,甚至在毒枭黑椒那边挂了名留了个小尾巴,孟澎以后恢复过来,肯定不能继续做缉毒警察了,宁韶明觉得她这件事做得忒不厚道了!

    常笙画当时下决定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这会儿想要补锅就有点纠结了,因为这个锅不好补,所以常笙画只能用补偿手段了,抽空往市区的军医院那边跑了好几趟,给孟澎做最专业的戒毒矫正心理治疗,搞得孟澎的主治医师又追着她不放,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撬墙角到军医院来当心理医生。

    可是!

    常笙画自认已经把剩下的烂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可是炸毛的小狮子依旧没能捋顺毛,宁韶明还是天天不搭理她!

    安抚好了那几个人质之后,常笙画从救护车上跳下来,下意识地寻找宁韶明的身影。

    旁边的护士眼尖地看到常笙画手上的夹板歪了,便道:“警官同志,我帮你重新固定夹板吧。”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断掉的手指,那是狙击枪的子弹擦过弄断的,便若有所思地道:“不用了,我找人弄弄就好。”

    几分钟后,常笙画在乱而有序的人群中逮住了小狮子一只。

    常笙画过来当谈判专家,宁韶明于情于理都是要带着自己的兵过来压阵的,常笙画谈判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在附近听指令,明明彼此之间因为事态紧急而没有商量好计划,但他们还是配合得很完美,所以胡常鹰夸完常笙画,又跑来夸宁韶明和他的兵了。

    常笙画走过来的时候,胡常鹰便暧昧地笑了笑,压根不知道常笙画心里的苦,立刻就闪人了。

    如果说最近昆县警察局在忙碌之中还能有空八卦的事情,无非就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的“闹别扭”了。

    鉴于之前为了迷惑甘老板,他们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故意营造出两个人是一对儿的错觉,所以大家都把常笙画和宁韶明的闹别扭当成了是两口子的情趣,也就八卦一下,完全没当回事。

    胡常鹰一走,宁韶明便死鱼眼瞪了常笙画一下,转身就想走。

    常笙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宁韶明下意识一甩。

    其实他没用力,就是把常笙画的手甩开而已,结果却听到“啪嗒”一声,常笙画手上歪了的夹板直接就被甩飞到地上了!

    宁韶明一脸懵逼。

    常笙画倒吸一口冷气,断掉的手指又错位了。

    宁韶明立刻想去找医生。

    结果常笙画直接用那只手拽住他,“宁中队,搭理我一下呗。”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别用苦肉计
    常笙画丝毫不顾自己手上有伤这件事,直接就拽住了宁韶明的衣角,“宁中队,搭理我一下呗。”

    宁韶明本来是被自己把她的夹板弄掉这件事弄懵逼了的,结果一听这话,宁韶明当即青筋就蹭蹭蹭跳起来了,怒道:“搭理个毛线啊!”

    说罢之后,宁大少就气冲冲地拎着常笙画去找医生了。

    医生看到常笙画的手指二次弄伤的时候,还以为是她在跟歹徒搏斗的过程中弄伤的,还对她嘘寒问暖了几句。

    常笙画干咳一声,保持面无表情,全程不喊疼不吭声,旁边的宁韶明则是发出一声冷哼。

    等医生把夹板上好了,宁韶明才阴阳怪气地道:“不错啊,常教官,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常笙画一脸地无辜,“没有啊,就是一个不小心”

    “放屁!”宁韶明用平板无波的语气如是骂道,“你丫的走一步算十步,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自己的夹板松了,你以为你真的是机器人,连痛都不知道痛了么?”

    说着的同时,宁韶明还瞥了一眼她手上二次固定的伤口。

    常笙画的左手小指本来就是被狙击枪的子弹擦过,直接被子弹的冲力震断了的,这段时间一直奔波来奔波去,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也没有养好,今个儿直接又错位了一次,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好起来了。

    想到这里,宁韶明就觉得很生气气常笙画拿这种事情来做苦肉计!

    宁韶明是知道常笙画做起事来没什么分寸,说白了就是只要达到目的,怎么折腾都行,这点宁韶明已经在歼龙大队和女魔头的斗争中深有体会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常笙画能够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拿来开玩笑,再这么进化下去,宁韶明都怀疑她快要把能抛弃的都抛弃了。

    那些所谓的政客,像是他爸宁景侯那样的,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抛掉亲情抛掉心软抛掉犹豫,然后才站到旁人难以动摇的地位的么?

    常笙画一开始还想要把事情蒙混过去,毕竟她只是想要宁韶明搭理自己一下,好让她有时间说服对方而已,没有太多的想法。

    可是看着宁韶明愈发冷冽的神色,常笙画多多少少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面上故作纯良的表情也渐渐地消失了。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的苦肉计,但我不是有心的,”常笙画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如是说,“也许你会愿意给我一个谈一谈的机会?”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晾着她够久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然后又补充:“回去再说。”

    那批逃犯全都被抓了起来,他们是甘老板养的,不过傅夫人也有份,有丞芒作为证人,倒是不担心傅夫人那边会反口否认,说这些被豢养的逃犯跟她没干系。

    在回去的路上,歼龙的队员们和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都发现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冷战”似乎结束了?

    要知道之前宁韶明一直避开常笙画,能不和她呆在同一个地方就不呆在同一个地方,恨不得连呼吸的空气都不是同一个地球的,这会儿宁韶明居然默认常笙画跟他坐在同一辆车上

    歼龙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女教官终于肯原谅他们老大了?!

    常笙画瞬间就:“”

    她很冤枉,真的,明明闹别扭的那个是宁韶明,是什么人规定一定无理取闹的就是女人呢!?

    好吧,宁韶明没有无理取闹,他是有理由、有目的地跟她冷战了。

    不过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把小狮子哄回来的苗头,常笙画也懒得去跟其他人计较,免得又把喜爱炸毛和傲娇的小狮子再度气跑了。

    所以说,这年头搞个科研真是不容易,不仅要专业知识过硬,连哄人技能都要点满,不然连自己的实验品都降伏不了

    常笙画很严肃地想,以前宁韶明没这么嚣张的,难道是她最近的脾气太好了,对方就恃宠而骄了?!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不然他就要晾对方个十年八年的,关在黑名单里不出来了!!!

    回到昆县的时候,宁韶明带着自己的兵回宿舍楼,在路上还撞见了目前正在被警方保护着的丞芒。

    丞芒是作为线人的身份被保护起来的,也不能算是污点证人,毕竟他就是在万浮俱乐部里坐坐庄,顶多在赌博这个违法行为上需要罚点款,并没有亲自参与到傅夫人的贩毒事业以及甘老板的各种犯罪活动之中,加上他主动交代了不少线索,还指认了一堆的犯罪分子,在昆县的刑警们的争取下,他应该会被无罪释放,还能得到证人保护机制方面的护身符,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人身安全问题。

    见到常笙画和宁韶明,丞芒就笑呵呵地主动上来打招呼了。

    一看他们走在同一排,没有之前那种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尴尬气场,丞芒便调侃道:“哟呵,小两口和好了?”

    宁韶明特烦他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个姓丞的自称眼力一流,又不是看不出他和女魔头没什么关系,偏偏还要故意拿这个来当话题,是要作死呢,还是要作死呢?

    不耐烦的宁中队长直接就对丞芒放了杀气。

    常笙画目前处于万事顺着宁韶明的状态,见状,也顿时看向丞芒,微微一笑,笑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能把活人都吓成鬼了。

    丞芒猛地一抖,下意识地讪笑,想要解释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常笙画却突然说:“丞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一句你刚才搭讪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有男朋友了么?”

    丞芒瞬间惨叫:“别提醒我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来警局之后想要勾搭警局之花,结果一个都没有成功,刚才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没那么漂亮的、看起来就有点小可爱的女孩子,还以为一般男人发现不了她的亮点,但是为什么他还是失败了!难道他就要这么注孤生了么?!

    常笙画才没继续搭理丞芒呢,把他一招之后,就戳了戳宁韶明,示意他赶紧走了。

    他们现在继续一个单独的、安静的空间,好让常笙画好好发挥她这么多年学到的心理技巧,争取一击即中把她心爱的实验品哄回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记录宁韶明身上的实验数据了,真是个悲伤的事实

    可是在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全都退散了,不等常笙画考虑好是去她的房间还是去宁韶明的房间,丞芒又追了上来。

    那一瞬间,常笙画还真的特别想像是歼龙的士兵们说的那样,直接把丞芒给催眠到精分了的

    丞芒被微笑着的常笙画背后的滚滚黑色气压吓了一跳,跑动的步伐忍不住就顿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接近,尽可能很自然地道:“咳,那个,不介意我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吧?”

    宁韶明还没吭声,常笙画就淡定地道:“介意。”

    丞芒:“”

    丞芒坚强地抹了一把脸,“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不等常笙画表示不感兴趣,他就直截了当地道:“跟那天那位金先生有关的!”

    常笙画眉头一皱,原本垂着眼打呵欠的宁韶明也动作一顿,两个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宁韶明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她问清楚。

    常笙画抿了抿唇,重新看向丞芒。

    丞芒注意到他们神态动作交流的一幕,心道这两个人即使在吵架,这个默契度也是杠杠的

    离得比较近的是宁韶明的房间,常笙画也没问屋子主人的意见,直接就把丞芒请进去了。

    宁韶明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拖了一张凳子坐在桌子的一边。

    常笙画在他侧边坐下,两个人的对面就是丞芒。

    丞芒顿时苦笑,觉得自己像是被审讯了似的。

    目前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常笙画也懒得多应付,直接就道:“说吧。”

    丞芒知道他们现阶段没什么耐心,也很干脆,把一个s卡交给了他们。

    上次关一径拿了一个芯片过来,就把他们的计划打乱得面目全非,现在丞芒又拿了一个s卡过来,宁韶明的眼皮子下意识地就狠狠跳了几下,特别想把丞芒踹出去。

    小小的s卡放在桌面上,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谨慎地问道:“这是?”

    丞芒耸了耸肩,表现得很轻松的样子,“事实上在今年年初,我就见过金先生一次,当时他和甘老板在万浮俱乐部里见面,我一眼看到金先生,就觉得他这个人有点特别,加上甘老板在觅川市是地头蛇,结果还对他毕恭毕敬的,我就忍不住去跟踪了他们一下。”

    以他在傅夫人面前的受宠程度,以及在万浮俱乐部里的地位,想要找机会跟踪一个人而不被怀疑,那就再简单不过了,他在赌场混迹多年,也很擅长隐藏自己,哪怕金先生老谋深算,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赌场工作人员会对素未谋面的他产生什么兴趣,从而跟着他,记录他和甘老板的见面经过的。

    常笙画也被丞芒这好运气震惊了一下。

    毕竟金先生的段位比她高多了,常笙画也可以说是在这一次博弈里被他涮了一把,结果等常笙画把金先生的尾巴都跟丢了,却跑出来一个丞芒说他早在几个月前就揪住了一些线索,还真是让人颇感意外。

    依照丞芒的谨慎程度,这里头的东西肯定很烫手,他才会没有留着防身,而是甩手给常笙画他们。

    常笙画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东西的在意程度,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要什么?”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都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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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并没有表现出对这枚疑似记录着重要线索的sd卡的在意程度,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要什么?”

    丞芒当即就笑了,“常小姐果然是聪明人。”

    常笙画直接忽略他的恭维,“有话就说吧,别兜圈子,节约大家的时间。”

    “好吧……”丞芒摸了摸鼻子,“我想,常小姐已经查过我的身份了吧?”

    他只说是常笙画查过他的身份,没说是宁韶明,可见是已经摸清楚了他们两个人的大概性格。

    宁韶明还真的想了想,发现他的确没想过要去查丞芒这个人有什么背景,倒是常笙画这个人习惯性多疑,恨不得记录下每一个路过她身边多看了她一眼的人,把他们的资料全都掌握在手里。

    常笙画并不否认丞芒的说法,“查过,所以呢?”

    丞芒眨了一下眼睛,“那你一定知道,我在上一家赌场里惹了一点……唔,不大不小的麻烦。”

    常笙画一脸平静地说:“嗯,把人家赌场直接搞垮了,的确不大不小。”

    丞芒立刻就:“……”

    宁韶明扫视了丞芒一圈,啧了一声。

    就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女魔头身边能吸引过来的都是小魔头,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丞芒被噎了一下,非常干脆地把这个敏感的话题转移开了,“反正我就是从上一个赌场的追杀围堵下跑到万浮俱乐部的,他们的背景没有甘老板和傅夫人那么大,所以我算是安安稳稳在这边呆了一段时间,现在甘老板被你们搞死了,傅夫人也倒台了,我没了靠山,就算昆县这边的警察能保护我,但是我也觉得不保险。”

    常笙画嘲讽地道:“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作死,把自己给玩进去了,还不知道及时跳出来,又跳进另一个坑里,现在有人帮你把这个坑填平了,你还怪这个人拯救你于水火之中?”

    丞芒霎时间就一脸尴尬,“呃……”

    常笙画冷笑一声。

    丞芒算是看出来了,就算他手头上有筹码,但是常笙画都没有把主动权送出来的意思,现在丞芒寄人篱下,没身份没背景没势力的,还真的不好跟她杠上,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下去了。

    他憋屈无比地道:“那常小姐你说怎么办吧,你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常笙画瞥了一眼桌子上的sd卡,这个小玩意儿静静地躺在上面,看起来分量很轻,轻得一捏就碎。

    “先验货吧,”常笙画冷酷地道,“验货之后,我再给你估价。”

    丞芒的眼皮子使劲抽了一下。

    宁韶明也忍不住啧了一声,哪怕他是常笙画的队友,此时此刻也免不了觉得老脸一红。

    真是太不要脸了……

    虽然丞芒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身家性命就寄托了别人手里,他也不敢真的吐槽,只能忍痛让她先看sd卡里的内容了。

    sd卡里装着的是几段视频,前前后后分了好几个场景,有的是金先生和甘老板在万浮俱乐部门口刚见面的一幕,有的是金先生和甘老板包厢里吃饭谈话的一幕,甚至还有他们在k歌房里聊天的场景,看得出来都是偷偷用手机跟拍的,画面有点抖动,画质也不太清晰,但是能够很清楚地分辨得出他们的面孔。

    常笙画看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其实这些都是丞芒伪装成低调的侍应生,用卡在兜里的手机固定角度之后偷拍的,偶尔靠得近了才能听到声音,不然都是离得比较远的画面。

    也正因为丞芒足够谨慎,所以他才能在观察力极其敏锐的金先生眼皮底下动手脚,而不被对方发现,这些都算是丞芒这么多年混迹赌场的功劳。

    拍摄的画面不清晰,甚至有些晃动,还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常笙画却看得很认真。

    宁韶明知道她是在读甘老板和金先生的唇语,纵然心里有百般疑惑,但是也没在外人面前质问常笙画,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丞芒。

    丞芒被宁韶明盯得有点压力山大,“……宁队你有什么想问的?”

    在昆县警察局呆了几天,丞芒也知道了宁韶明是部队出身的了,只是很多刑警们都把歼龙大队当成是比较特殊的部队,没有联想到更深的地方,倒是丞芒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特种兵了,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兵种会以辅助行动的名义派来昆县,但是丞芒仍然不会小觑他们的能耐。

    宁韶明想了想,问道:“你之前就见过金先生,为什么现在才跟我们说?你身上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吧?”

    丞芒干笑,倒也没敷衍他,“没办法,你们这摊子事太难搞了,我实在不想蹚浑水……”

    孤胆英雄什么的,当一次就够了,他被傅夫人顺手带去战场上,差点儿就被同时敌视傅夫人和宁韶明的标哥给一枪崩了!

    宁韶明听罢,若有所思。

    他就知道女魔头瞒着他一堆秘密!

    好一会儿之后,常笙画才把几段视频看完,脸色显得很深沉,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宁韶明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常笙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插手,这才看向丞芒。

    丞芒有点提心吊胆,怕她翻脸不认人了。

    如果之前答应他的是宁韶明,恐怕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常笙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一个新身份,一个新地方,我能给你五年的时间。”

    意思是在五年之内,只要丞芒向她求助,常笙画都会给他帮忙。

    丞芒委实迟疑了好几分钟。

    常笙画淡淡地道:“如果这样你都或不下去,那你现在就赶紧去死吧。”

    她说话的语气明明那么平淡,结果说得那么可怕,丞芒的嘴角抽了抽,“常小姐,你就不能有点人道主义精神么?”

    常笙画挑起眉头,不置可否。

    她现在连一个小狮子都没有拿下来,哪里有空关心别人的人道主义?!

    丞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得讨价还价了,只能苦逼地道:“行,我要半个月内就能兑现!”

    他指的是新身份和换一个新地方,常笙画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弄好了之后就联系你,你确定不需要再去赌场了?”

    丞芒露出有点肉疼的表情,显然不去混游刃有余的赌场这点让他有点纠结,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道:“我戒赌!”

    送走丞芒之后,常笙画随手关了门,盯着宁韶明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坐了好一会儿。

    有了丞芒的插科打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多了,宁韶明随口就问:“很棘手?”

    常笙画想了想,道:“还好,就是觉得太吃亏了。”

    宁韶明:“???”

    还能有人让女魔头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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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骸骨与鲜花
    考虑到小狮子最近的炸毛程度,常笙画终于开始开了尊口,把她被金先生涮了一把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下。

    宁韶明听完之后,一脸古怪地总结:“所以说,早在关一径的爸爸去世之后,你和你的队友就被盯上了,后来只留下你一个人出国去了,他就没有继续盯着你,结果你突然回国,他又重新针对你了?”

    常笙画点头表示事实估计就跟这个差不多了。

    宁韶明又道:“正好歼龙大队也踩中了金先生背后那股势力的痛脚,你又跟歼龙凑合在了一起,金先生就想起了他当年拒之门外的甘老板,跑来跟他商量同时给你和歼龙大队找点麻烦了?”

    常笙画再次点头。

    军队大型联谊相亲会上的悲剧也好,宁韶明被宁景侯抓回去毒打也罢,背后都有那股势力的影子,为的就是让甘老板顺理成章地出场,把常笙画的视线引过去。

    然后,金先生就光明正大以不知情的角色出面,微笑着对常笙画说你好,两个人仿佛推心置腹地秉烛夜谈,谁也没有戳穿对方肚子里的坏水。

    宁韶明觉得他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做事,真是又复杂又心机又让人特别想吐槽。

    不要怂就是干!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宁韶明想了想,谨慎地问:“所以那个金先生装作不认识你,跑来跟你又是谈人生又是谈理想的,末了还把甘老板这个棋子给废了,把觅川市搅得乱七八糟老实交代吧,常小花,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我说”常笙画很无辜地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呢?”

    宁韶明的青筋当即就想蹦起来了。

    “听我说完!”常笙画眼看着不对,赶紧给他捋毛,“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金先生会针对我!”

    宁韶明闻言,狐疑地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常笙画的目光微微一沉,“事实上,我去了国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有所准备,但是对于要不要回国、要不要给我的教官和队友报仇这点很犹豫,毕竟他们临死之前唯一给我留下的话,就是让我好好过日子,直到常家把我叫回国之前,我还没有做好决定但很显然,哪怕我准备得再多,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三言两语说完当年的种种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语气之中并无波澜,甚至显得过分平淡,但也恰恰因为这份平淡,让当年的结局变得愈发悲哀和惨烈。

    宁韶明的心莫名一揪。

    他试着设想自己在那样的境地下会怎么做,能不能做到常笙画这种地步,真的按照战友的遗言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宁韶明发现自己大概做不到,在众人身死唯我独活的情境下,除了醉生梦死麻木自己之外,或许只有飞蛾扑火般的复仇才能让他在鲜血铺就的道路中撑下去。

    但是常笙画却能够做到。

    她去考了大学,摆脱了常家的控制,学了心爱的心理学,进了研究所做研究

    她,健身,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并且已经在旁人可能还在迷茫的年纪里做出了一番成就

    如果不是常家的神来一笔,宁韶明完全可以预想得到她会在这条道路上走出多么辉煌的成绩。

    那是一条开满鲜花的、通往未来的路,背后是骸骨累累为她堆砌出来的基石,她从不愿意辜负。

    常笙画微微闭了闭眼,回想着当年队友们的音容笑貌。

    其实她很少会做“回忆”这个动作,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记忆单薄得乏味,更因为记忆之中仅有的少许美好的东西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想不出用回忆这种动作折磨自己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嬉笑打闹已经在时光里褪色。

    他们的并肩作战已经在岁月里远去。

    常笙画眉眼之间的色彩渐渐淡去,阴郁像是毒蛇一样攀爬上她的眉梢,挂在上面,冲着所有人吐着信子。

    宁韶明有点想喊她一声,但是又怕惊动那条毒蛇,最后只能沉默。

    常笙画自己倒是主动敛去了那份阴沉的情绪,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如同山峦般沉重的气势已经尽数褪去,常笙画看起来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如果我手上有那批势力想要的东西,那我就不会等七八年都不回来了,”常笙画如是总结,“所以,我始终没有弄明白金先生针对我的原因。”

    宁韶明听罢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

    常笙画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

    宁韶明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常笙画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就无语了,“到底是谁被神经病盯上了啊,怎么你丫的就不着急呢?”

    “急什么?”常笙画很淡定地道,“对方这不是没想弄死我么,不然金先生跟我接触那么多次,不给我来一枪,下个毒扎个针什么的也不难。”

    宁韶明无言以对。

    其实也难怪甘老板会误会金先生是不是打算拉拢常笙画,他这又不打算干掉常笙画,又没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就设了一个局,表示一下“我盯了你很多年,你最好好自为之”就作罢了。

    如果换做宁韶明是甘老板,也会第一反应就是把常笙画也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好跟金先生搭上线,不管日后要干什么事情都很方便了。

    所以说,甘老板还真的死得不冤,谁让他就这么倒霉,同时碰上金先生和常笙画这么两个变态呢,谁都不走正常的套路!

    “甘老板身上的毒,应该就是拿来警告我的,”常笙画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但是我还是想不到他警告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很确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金先生背后的势力惦记着,当年离开国,除了一笔钱,我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带走。”

    宁韶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会不会在关一径那里?”

    常笙画并不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我会找个时间问问他的,但是可能性不大,金先生现在摆明了就是在针对我,肯定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或者误导了他,让他觉得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事实上,常笙画一直怀疑宁韶明在那场牺牲了三分之一歼龙士兵的任务中,是不是拿到了什么跟那批势力有关的重要线索,只是他自己不自知而已。

    在那次军队的联谊会上,胡小戈和余庆栗险些儿就被诬陷强奸了一个女孩子,而那两个逃犯是从甘老板手里送出来的,那时候常笙画就以为这是那批神秘势力专门针对歼龙大队的行动,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更多的是为了吸引常笙画的注意力。

    那么,明明歼龙大队也屡屡倒霉,难道这不是金先生背后的势力出了手吗?

    常笙画觉得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迷区,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而宁韶明已经不打算继续猜测下来了,使劲抓了抓脑袋,抓狂地嚎了两句,就道:“算了,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金先生再出现的时候再说!”

    常笙画瞥他一眼,不知道应该说他没心没肺还是头脑简单,亦或者是难得乐观。

    宁韶明警惕地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腹诽我。”

    常笙画这才感觉到宁韶明似乎又恢复了原本对待她的态度,之前那种“对待敌人要像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态度总算是破了冰了。

    常笙画的心情霎时间就好了起来,笑眯眯地道:“没有腹诽啊,夸你呢!”

    宁韶明闻言,却是更加警惕了,“谁信啊!别打什么坏主意啊!”

    常笙画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笑眯眯啊笑眯眯。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别笑得太早,我还没说原谅你呢!”

    常笙画只好问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宁韶明低头,看向常笙画手上新弄好的夹板,眼睛就是一眯,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当时狙击的这一枪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吧。”

    常笙画的表情微微一僵,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歼龙这边绝对是不可能在行动信号发出之前行动的,昆县警察局也没有安排狙击手,我们也没有在现场找到开枪的人,狙击点倒是找到了,在树木密集的森林里,对方在隔着一公里外的地方开枪可见这个狙击手不仅百步穿杨,还很擅长反追踪,总之不可能是甘老板或者是傅夫人能够养得出来的人,更像是职业的那种杀手”

    宁韶明慢吞吞地说着这些话,目光紧紧盯着常笙画脸上的表情。

    常笙画一副很无奈的模样。

    宁韶明见状,他的语气都变得阴森森的,“也就是说,这个狙击手是你安排的,对么,常教官?”

    常笙画单手握住拳头,凑在唇边咳了一声,“其实吧,我也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你也看到了,他们四方对峙,没有一个突破点,当时的局面肯定是没办法打破的”

    “我们是第五方,没有这一枪,局面也能被打乱!”宁韶明眼也不眨地拆穿她的狡辩,“你就是想制造个机会让甘老板单独跑掉,你催眠了他,让他主动动手,其他人马就会针对他,甘老板心里一慌,就会带着保镖跑了,当时你不见了,就是追着他们跟了一路,把甘老板身边的保镖一个一个干掉了!”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甘老板的心理防线就会被击溃,依照常笙画的尿性,肯定是从甘老板身上逼供出了不少东西,最后人是不是她有心灭口的不好说,但是肯定也在她能预料得到的后果之内!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谈个恋爱吧
    用慢慢接近的方式来削弱甘老板的防线,然后逐步给他下心理暗示,等到了关键时刻,常笙画用染血的手指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老谋深算的甘老板就这么鬼使神差下了令,彻底撕破四足鼎立的平衡局面!

    说白了,常笙画就是专门盯着甘老板去的,宁韶明知道她肯定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但是他不介意这一点,他介意的是女魔头现在都能拿自己的命来玩了,要是她那一天玩脱了,宁韶明才不相信她还会顾忌得上歼龙大队的安危呢!

    光是想到这里,宁韶明就气不打一处来,“狙击枪!还是专业的杀手!你让一个杀手拿着狙击枪对准你,就为了甘胖子那玩意儿!常小花,你想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他的声调拔高,常笙画试图安抚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宁韶明瞪大了眼睛,“在你眼里,你的命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常笙画先是一顿,然后就笑了,“我可以理解为宁中队你是在关心我吗?”

    宁韶明恼羞成怒地道:“你自己都不关心你自己,关老子屁事!”

    “注意素质,宁小明同志,”常笙画如是说,但是笑吟吟的样子并不显得严肃,眉目弯弯的,煞是好看,“不过还是得说,谢谢。”

    其实她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宁韶明却撇开了头,嘟哝道:“谁稀罕你道谢啊”

    成天都给他找麻烦,后来还发展成了给自己找麻烦,宁韶明觉得这个女魔头只要安分一点,他就谢天谢地了。

    这年头,当个老大不容易啊!

    然后宁韶明就好一会儿没听到常笙画出声了,他等了十几秒钟,还是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宁韶明便转回头去,正好撞进常笙画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里。

    此时此刻的常笙画并没有笑,只是用一种说不出是复杂还是微妙的眼神看着宁韶明,目光直勾勾的,却是有些聚不清焦点,像是在出神似的。

    宁韶明有点怀疑女魔头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结果常笙画缄默了半晌,忽然来了一句:“真奇怪”

    宁韶明心道你自己才奇怪吧,但还是问:“干嘛?”

    常笙画的眼珠子动了动,重新把焦点定格在他的脸上,因为最近比较忙,常笙画很久没有剪头发了,鬓角的黑发搭在了她的眼角,蜿蜒出了一缕黑色的弧线,让她的眼角被拉长,目光也变得悠远深长。

    她的视线一向是很有穿透性的,像是能够读进人的内心里去,宁韶明被常笙画看得有点心慌,不得不拿起茶杯来喝口水,稳定自己的情绪。

    常笙画却在这时忽然道:“我们谈个恋爱吧?”

    宁韶明“噗”的就一口水喷了出去,呛得咳了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常笙画还一副“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的表情,屈尊降贵地给他拍了拍后背。

    宁韶明好不容易把咳嗽止住了,然后像是见了鬼似的避开常笙画的手,一蹦就是三尺远,他躲在角落里,呵斥道:“何方妖孽!还不赶紧从女魔头的身体里滚出去!”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私底下是这么叫我的啊”

    瞬间就尴尬到飞起的宁韶明:“”

    这种暗搓搓地给人取外号,结果不小心叫出来的尴尬,真是莫名让人觉得耻感爆棚啊

    不过被宁韶明这么一闹,常笙画再插科打诨了一句,刚才那种凝滞无比的气氛倒是一下子被打破了。

    宁韶明谨而慎之地从墙角挪回来,挨着小半边凳子坐了下来,试探性地问:“天王盖地虎?”

    “”常笙画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觉得现在的鬼不知道这个梗?”

    宁韶明还真的思索起来了,“难道要用摩尔斯电码?”

    常笙画无语了好几秒钟,才道:“不就是提个建议么,你至于吃惊成这个样子吗?”

    “你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建议么?我以为是核子弹在我面前爆炸了!”宁韶明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感觉自己今天饱受惊吓,“这么惊悚的话题,亏你提得出来!”

    常笙画这下倒是有点郁闷了,“这个话题有什么问题吗?”

    总不至于说女方先提出交往这点不矜持吧,小狮子可不像是会介意这种事情的人。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也会想要谈恋爱?真的是木头桩子都要开花了,你这是迟到了二十八年的青春萌动期终于要来临了么?歼龙大队那么多好男人,欢迎你随便挑,总之就不能挑我来折腾!”

    死贫道不死道友,老大有难,弟兄们你们撑住!!!

    觅川市内。

    “阿嚏”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正在宿舍里忙着给自己洗洗刷刷,然后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便喜滋滋地想,难道是老大突然在想他们了?

    常笙画听罢宁韶明的吐槽,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折腾呢,我是很认真地说这件事的!”

    宁韶明霎时间露出一脸的惊恐万分,护着胸口再度一蹦三尺远,“卧槽,常笙画,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在觊觎帅气的我!”

    这一瞬间,常笙画是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被门夹了脑袋,不然为什么会跟这个二货提出交往的建议呢?

    宁韶明注意到了常笙画流露出来的嫌弃神色,顿时炸毛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混蛋!明明是你跟老子说交往的,凭什么还要嫌弃老子!?”

    他咆哮的声音太大了,刚好走到门口想要敲门的楼笑倾顿时就:“”

    计芎和辰津刚好帮两个顶头上司打好了饭,一起朝着这边走过来。

    楼笑倾眼疾手快地把他们拦住了。

    计芎茫然地问:“楼医生,有什么事吗?”

    “那个”楼笑倾干咳一声,尴尬地道:“你们老大跟常教官有点事要忙,你们先不用去送饭了。”

    辰津不解,“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了,他们在忙什么?”

    楼笑倾一脸忧郁,“我也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怎么会就谈到“交往”这个禁忌的话题了呢?

    楼笑倾深深地觉得他家好友就要被一个狡猾的女人拐走了。

    所以说,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而在宁韶明的房间里,两个正在讨论重要问题的主人公讨论得太激烈,还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把他们的话给听进去了,还在计划着如何破坏他们的“交往”。

    宁韶明就着常笙画嫌弃不嫌弃他这个问题,跟常笙画争辩了好几句。

    常笙画摊了摊手,“没办法,就优良基因这点来说,你的确是拖了后腿,智商上有硬伤可以理解,可以靠后天来补,但是情商上有硬伤,我觉得就比较难搞了。”

    宁韶明死鱼眼看她,“你说谁情商低呢?”

    常笙画微笑不语,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宁韶明觉得特别手痒痒,有一种对她扔白手套当下战书的冲动。

    常笙画兀自淡定如初。

    好不容易才把心头的火气平息下来,宁韶明重新回到桌位上坐下,没好气地道:“说吧,常大小姐,你这是又抽了什么风?脑子搭错线了?我勉强来帮你做个辅导吧!”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能辅导什么?”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作为一个单身狗,辅导你怎么度过单身期偶尔突发的想要脱单的危险时期啊!”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宁中队听起来经验丰富。”

    宁韶明“嘁”了一声,“老子就是单身二十八年怎么了,我单身我骄傲!”

    常笙画没有继续揭他的短,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也许试试不同的生活方式。”

    宁韶明觉得不可思议:“不同的生活方式就是谈个恋爱?”

    常笙画耸了耸肩,“到了这个年纪,最方便改变生活状态的办法,除了换工作就是换对象了,从歼龙大队目前的状态来说,我换个工作是比较难的了,按照就近原则,当然是谈个恋爱比较简单了。”

    宁韶明在吐槽她太心血来潮和纠结自己居然是个随手拈来的备用方案之间徘徊,最后两个都抛到了脑后,撑着下巴问道:“所以说,你是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换个生活方式呢?”

    平时都是常笙画跟他谈心,把他的**挖的七七,终于风水轮流转,也有他宁韶明给女魔头谈人生的一天,宁韶明才不打算放过这个挖掘对方心思的好机会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常笙画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在宁韶明略感心虚的眼神中道:“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你的功劳吧,宁大少。”

    宁韶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嗯呐,”常笙画想了想,“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试图跟什么人建立过比较亲密的关系。”

    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战友也好,他们跟她都隔着一道看不清摸不着的膜,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仿佛靠近却又很遥远。

    哪怕是斯文德和她相识多年,有时候常笙画都觉得有些事情很难和他聊得下去。

    宁韶明大概能听懂她的话,因为他也是在那样的家庭里生活着的,只不过他有歼龙大队,有很多朋友,常笙画却和他过着不一样的成年后的生活。

    “所以呢?”宁韶明问。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也许,我应该尝试一下,什么叫做亲密关系。”

    宁韶明不解,“有什么用?”

    常笙画笑了一下,“大概能让我理解什么是感情吧。”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你这是作弊
    恋上你看书网 630book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一个专业并且强大的心理学家说她不懂感情,这大概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不过常笙画说得很认真,宁韶明也没好意思吐槽她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你真的是……”宁韶明如是说,但是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常笙画强调:“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常笙画倒是没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毕竟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类的心理现象、精神功能以及行为,是一门科学性的学科,而不是真的是读心。

    在这个行业里,有的人在研究人的认知能力影响了行为,有的研究神经系统对心理状态的影响,有的研究社会形态是怎么由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构成的……

    总而言之,判断人的情绪,辨别人的神态动作,并抽丝剥茧预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等动作,这些都更倾向于——是在理论系统扎实和情商较高的双重作用下产生的生存技能,就像是催眠是个冷僻的分支一样,并不是每一个心理医生都必须要做到必须懂得洞察人心。

    常笙画专攻的精神分析学派更是专注于人的异常现象,也就是集中在各种心理障碍和精神疾病的领域之中,让常笙画去研究正常人的心理状态,反倒是她的薄弱之处了。

    “人的行为都是可以解释的,但是解释了又怎么样呢?”常笙画这么对宁韶明说,“我可以看得出你对歼龙有责任心,因为这是你的心血,所以你想要守护他们,但是为什么有责任心就会想要负责?”

    她可以用一百种理论证明某个人的行为是由什么引起的,但是常笙画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为什么嫉妒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为什么惩罚可以让一个人记住了教训也生出了逆反之心?

    为什么爱情会把一个人的生活变成天堂,把另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了地狱?

    所以常笙画能够很坦然地说,她需要理解什么是感情。

    她不能理解宁韶明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歼龙大队,每天都在殚心竭虑。

    她不能理解甘老板为什么会为了加入金先生背后的势力,哪怕被拒绝也要再一次豁出去,只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地位。

    她也不能理解她母亲在常家的委曲求全,她父亲对她的冷漠鄙夷,甚至是宁景侯对宁韶明那种几近残酷的冷血举动。

    但是宁韶明不一样,他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充沛到了敏感的地步。

    宁韶明的情商或许不怎么高,但是他本质上是内向的人,内向并不是指不善言辞安静无害,而是指他更倾向于听取自己内心的东西,习惯性独处,可能是因为他有足够多的内省和剖析自己的机会,所以宁韶明总是能够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充沛的感情让他抑郁,与此同时也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交集,看得到更多的美与丑。

    这一次金先生给了常笙画一个很大的打击,她以为她已经足够透析人性,但是在真实面对一群人的时候,金先生轻而易举就能用足够的技巧和全然无辜的神态瞒过了她的探查。

    常笙画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她看不出来,因为金先生真的投入了一份情感进去,特意来迷惑她对他的目的的判断。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宁韶明,他足足一个星期没搭理常笙画,常笙画却以为只要她给出的利益足够打动对方,宁韶明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次的嫌隙和冲突跳过去。

    但是很显然,常笙画并没有弄明白情绪这种东西,能在人的行为里占据了多大的分量,能够怎么样左右一个人的决定。

    常笙画深深觉得自己的心理学没有修炼到家。

    她就在想,如果跟宁韶明一起谈个恋爱,通了一窍,是不是其它的感情都能够全部洞悉了呢?

    面对常大科学家如此富有人性化以及专业精神的研究项目,宁韶明果断地……呃,拒绝掉了。

    “你是读书读傻了吧!”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说要通了一窍才能通别的,跑来跟我谈恋爱有什么用,天天考虑怎么互相弄死对方么?谈恋爱也好,做朋友也好,是需要感情的,你丫的这是作弊!”

    常笙画若有所思,“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吧?”

    “得了吧,就你这个心态,能培养个鬼啊!”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压根都没有心真的要交朋友或者是拍拖的。”

    常笙画觉得不理解,“可是一般人去相亲到结婚,也不一定是有心的吧?”

    宁韶明耸了耸肩,“所以他们就说什么爱情会变成亲情呗,你作为心理医生,见得还不够多?要我说就是放屁,真的有爱情,而且好好经营,怎么可能会变成左手握右手一样没感觉了?”

    没想到宁韶明的爱情观还挺浪漫,常笙画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刷刷刷”记录下来。

    啊,好不容易能够再次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实验品,这种感觉好幸福……

    宁韶明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莫名兴奋的样子,便偷偷转到她背后,看常笙画那总是记录着各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的笔记本上在写着什么。

    结果宁韶明就看到——

    常笙画正在写的一行字是:“实验一号日常记录:择偶观念较为苛刻,要求对象必须感情深厚,善于经营家庭,对婚姻忠诚执着,拥有持久的情感神经联系和足够饱满的热情,可以考虑为实验一号择取粘液质女性相亲……”

    上面那一行是:“实验一号日常记录:生气指数为四颗星,波动幅度比前一天较小(ps:能生气那么多天也不容易,他是可乐做的么?)。”

    再上面一行是:“实验一号日常记录:生气指数三颗星,波动误差为见面时间缩减至六十分钟之内,可判断一号目前为冲动型人格占据优势,情感波动较大但不持久,注意力容易被转移(ps:一会儿抑郁一会儿热血的,一号似乎拥有一颗敏感的少女心)。”

    “……”

    “常!小!花!”宁韶明看到一半,拳头就已经“卡巴卡巴”响了,特别想跟常笙画干一架。

    常笙画抬头看向他,一点儿都不心虚地问:“干嘛?”

    宁韶明被她这副好像很无辜的语气气得直翻白眼,“到底谁特么的少女心啊!谁特么的要是可乐啊!?”

    这么轻易就原谅她的宁大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好欺负了,一气之下又把常大教官给丢到门外了。

    听从楼笑倾的建议,计芎和辰津迟了半个钟头才过来送饭,结果再一次在他们老大的门口捡到教官一只。

    计芎和辰津:“……”

    ——这样的场面何其熟悉!!!

    计芎颇为头疼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教官,你又对老大做了什么?”

    常笙画幽幽地道:“明明是你们老大又把我赶出来了。”

    两个人的“又”字都让人觉得十分地微妙啊……

    辰津在内心感慨了一句,然后也有点好奇地问道:“所以这次中队在生什么气呢?”

    常笙画一脸的无辜,“其实我觉得该生气的人是我啊,他都把我的交往提议给拒绝掉了,为什么还要把我赶出来?”

    “……”计芎目瞪口呆。

    “……”辰津张口结舌。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出现了很严重的幻听……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常笙画收到歼龙队员们同情的眼神若干,宁韶明收到歼龙队员们同情max的眼神若干。

    宁韶明觉得莫名其妙,顺手就逮住胆子最小的胡小戈,盘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胡小戈忧郁地道:“老大你不用装得若无其事了,我们都知道你被教官表白了,但是你一定要坚强点!我们支持你!”

    宁韶明更加莫名其妙了,“不对啊,我被表白了又怎么样?我不是每次出门都收到一堆女人的东西么,也没见你们用这眼神看我啊!”

    胡小戈特别想摸摸他的狗头表达自己的怜悯,但是奈何身高不够,只能作罢,“别的女人能和教官一样么?老大,你辛苦了!”

    宁韶明:“……”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知道女魔头没这个意思,胡小戈这句话仍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应付那个女魔头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而对于歼龙大队的士兵们的反应,常笙画则是……呃,没反应。

    反正常笙画从来都是不顾忌旁人的目光来做事的,别说她目前还没有那种春心萌动的羞怯心态,就算有,她也能把旁人的眼神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样全部劈回去。

    不过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似乎知道他们真的没什么暧昧,完全把告白的事情当成是开玩笑了,同情的眼神也只是另类的调侃,连昆县警察局的小伙伴们都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这件事的八卦。

    傅夫人等人在和刑警们对峙了数天之后,终于熬不住松了口认了罪,加上甘老板已死,这个盘桓在南边已久的巨大恶势力像是拉枯摧朽一样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崩塌,歼龙大队像是一支歼击敌人的长枪,以不可阻挡之势辅助着昆县的缉毒警察们,将境外毒枭黑椒在境内的势力全部击垮。

    歼龙大队原本两个月的调任时间也被延长到两个半月,直到七月中旬,觅川市内跟甘老板以及黑椒有关的毒瘤才被逐一拔除干净。

    而宁韶明帮常笙画背了个锅,处分也从上头传了下来,只是不轻不重地口头警告了一下,然后罚个检讨,可见常笙画暗中的操作还是有效的。

    这时,也到了歼龙大队离开昆县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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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他不适合你
    在昆县呆着的这段时间,可以算是歼龙大队近些年来最轻松的日子了,不用面对血里来火里去的任务,不用担心有什么人在背后捅刀子,甚至之前牺牲的队友带来的阴影也在常笙画的帮助下逐渐淡去,哪怕最后大半个月都在忙活着到处抓人,可是对比起以前的任务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小事一桩。

    除了宁韶明被折腾得够呛之外,其余的歼龙士兵们都觉得自己在昆县这边充满了电,接下来回到歼龙驻地,也能信心满满地迎接那些狂风暴雨了。

    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还蛮舍不得歼龙众人的毕竟这么厉害又各有特长的小伙伴不好找啊为此,陈局长还特别批准开放警局的饭堂,来给歼龙大队办了一个欢送会。

    欢送会上。

    宁韶明无疑就成了一群刑警们的集中攻击对象,谁让他不仅把一众女警们的芳心都勾搭走了,还在武力值上完虐了一群刑警们,最后还干掉了**ss甘老板,可谓是出尽风头。

    严友勒住宁韶明的脖子使劲晃了晃,“你小子有能耐啊,我们局里才几个女同志啊!你直接就把她们的择偶标准给提高了若干倍!”

    宁韶明差点儿被他把手里的酒杯都晃掉了,嫌弃地道:“关我屁事,明明是你们不够优秀!”

    严友瞪眼,“你丫的还蹬鼻子上脸是吧,弟兄们,都给我弄他!”

    宁韶明赶紧跑,“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谁跟你丫的是君子啊!”

    “别乱来啊喂!”

    “”

    眼看着自家老大被一群刑警给包围了,歼龙大队的士兵们赶紧捋袖子上去帮忙,还有人在旁边起哄或者是喝倒彩,场面乱糟糟的,但是又有一种意外的欢乐和热闹。

    常笙画跟陈局长聊了几句,确定这个烂摊子的尾巴已经处理好了,这才拿着一杯酒,晃悠着走到了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注视着饭堂内热情洋溢的场景发呆。

    其实她不是特别适应这种热闹到了几点、没有掺杂太多虚情假意的画面,也很难掺和到里面去,以前在歼龙驻地的时候,在那场堪称忧伤的送别战友的欢送会上,同样也没能给她带来太多的动容。

    那种觥筹交错、充满算计的宴会或许更适合常笙画发挥,但是在眼前这片欢腾的气氛之中,常笙画只想懒洋洋地坐在充气沙发上看着他们闹腾。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不会太差就是了。

    沙发突然一沉,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常笙画侧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楼笑倾那半张优雅而忧郁的侧脸。

    楼笑倾作为歼龙大队的军医,虽然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但是全程都没有怎么露面,倒是在这段时间的大行动中屡屡帮忙救治了不少人,让昆县警察局这边的刑警对他大有好感,还夸他妙手回春。

    但是楼笑倾本人倒是不太在意这些荣誉和名声,依旧像是在歼龙驻地时一样能避开人就尽量避开人,今天来这场欢送会,都是被宁韶明生拉硬拽过来的。

    楼笑倾一向都是能避开常笙画就避开她的,很少这么主动凑过来,常笙画有点好奇他想说什么。

    楼笑倾却用一种堪称是扫描的目光,把常笙画上上下下看了一轮,然后口气诡异地道:“常教官。”

    常笙画觉得他的举动有点奇怪,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楼医生请说。”

    楼笑倾沉默了片刻,道:“虽然韶明看起来很讨女人喜欢,但是他不是个爱玩的性格,在京城的时候他就不爱碰女人,更别说是到了部队之后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所以你想说什么?”

    楼笑倾用很平静的口吻说:“他不适合你,常教官,别和他玩感情游戏。”

    常笙画的目光微微凝住。

    楼笑倾的视线和常笙画笔直对上,“你玩得起,他玩不起。”

    常笙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像是虚假的面具从面皮上摘了下来,她此时的面孔面无表情,甚至显得有点阴郁可怕,“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太武断了吧,楼医生,你为什么就觉得我玩得起呢?”

    楼笑倾顿了一瞬,“抱歉,但是你并不是真的有心想跟他交往,对吗?”

    常笙画没有说话,并不是抗拒,而是默认。

    楼笑倾并不怎么意外,“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对他提出交往的要求,但是我很肯定他现在并没有发展一段感情的想法”

    他语气有点复杂地道:“你也知道,韶明是那种只要交往奔着结婚去的人,但是很显然,他目前没有承担这个责任的能力。”

    所以宁韶明不会在这个时候谈恋爱,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常笙画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来了,后背靠在了充气沙发的靠背上,姿态显得很放松,甚至有点矜持的傲慢。

    她问:“那么,楼医生是以宁中队的朋友的名义对我说这些话的吗?”

    楼笑倾看向热闹中心被一群人围住的宁韶明,他跟旁人打闹着,看起来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楼笑倾轻声说:“他已经没有长辈可以对你说这些话了,或许我没有这个资格,但就算是我多管闲事吧,以后你们会怎么发展,我管不着,但现在他当你是朋友,我想也许你可以善待这份友情。”

    常笙画再一次缄默了。

    “可能突然这么说,会显得很冒昧,但是我对你有偏见这点,我可以道歉,”楼笑倾很坦然地道,“但是也许你也可以想想,为什么我会对你有偏见,我欣赏你的头脑和能力,也认可你的作风和手段,可是如果你从来觉得一个人就能做好这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我也不会信任你真的会对别人付出一份有真心的友情,甚至是爱情。”

    宁韶明和一群人打闹了半天,终于以他把一群大老爷们再次撂倒作为乱战的结局。

    至于武力值不够强的,也被一群在北方混惯了的歼龙士兵们用酒给放倒了,一眼看去“横尸遍野”,场面可以堪称为惨烈。

    宁韶明锤了一下严友的肩膀,嘿嘿笑道:“小样的,看你还认不认怂!”

    严友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闻言,踹了他一脚,笑骂道:“瞧把你嘚瑟的,信不信老子改天怼死你!嗝!”

    宁韶明才不搭理他的屡战屡败呢,甩开他,去找杯热茶喝两口,这群大老爷们简直把酒当成是水一样灌他,喝得他满肚子火辣辣的。

    喝完茶之后,宁韶明就瞧见常笙画和楼笑倾坐在一起,刚好楼笑倾起身走开了,常笙画便一个人坐在了角落的充气沙发上。

    那个地方刚好是整个饭堂里光线最昏暗的角落,人往那里一坐,面目都是模糊的,隐隐约约只能看到轮廓。

    宁韶明发现常笙画特别喜欢这个阴暗又没有存在感的角落,只要她往那里一站,就能够观察到全场的情况,但是因为光线的盲角问题,从亮处看不清暗处的东西,所以站在暗处的人总能轻易躲过旁人的试探。

    也许这是在n呆久了之后的习惯问题,也许是常笙画自己的个人风格,宁韶明总觉得她和这个世界在刻意拉开距离,好像这样就能避免沾染上什么似的。

    宁韶明想了想,拎起旁边桌子上没有动过的两盒酸奶,朝着常笙画走了过去。

    常笙画本来是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在出神,脑子里的想法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地冒出来,倒是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念头。

    当她甫一抬头,便看到了喝多了的宁韶明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画面,他的手里还拎着两盒酸奶,场景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说,”宁韶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直接摔进充气沙发里,沙发发出惨不忍睹的“嘎吱”一声,他毫无所察,只是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常笙画侧过头来,很随意地道:“没什么。”

    “呐,”宁韶明把酸奶递给她,“给你。”

    常笙画没接,“酸奶要在喝酒之前喝才有保护胃的功效。”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让你吃就吃,护个鬼啊,吃喝拉撒的事情都要这么讲究,你干脆去修仙吧!”

    常笙画眨眨眼睛,这才接了过来。

    然后歼龙大队的两个**ss就这么坐在充气沙发上,一起拿着小勺子吃酸奶。

    吃完之后,宁韶明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懒得去再拿一盒,就这么跟躺尸似的靠在沙发上放空。

    因为酒精上头的关系,他的脸颊泛起一片桃花潋滟的红,英俊华美的面孔像是被春神眷顾,变得格外温柔入骨。

    常笙画有些怔愣地盯着他,忍不住开始通过宁韶明的性格特征,勾勒他未来的另一半的人格画像。

    对方一定是安静的,善于克制忍让,能够在宁韶明暴躁的时候不被带动着一起争吵

    她做事不紧不慢,自制力很强,态度稳重,不卑不亢,崇尚美感和才智,可以和宁韶明讨论他母亲喜爱的油画和白玫瑰

    她悲天悯人,有使命感,不会轻易背叛感情,对家庭有强烈的归属感,还有点忧郁情怀,毕竟大部分男孩都会以自己的母亲作为择偶标准的一部分

    但是勾勒到了一半,常笙画又觉得这个人格画像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即使是心理学上有人声称可以用特定的环境来塑造一个人,但是也很少人能够断定这个人会找什么样的伴侣,爱情是世界上所有学科都无法有效解释的领域。

    躺在那里的宁韶明忽然觉得这个安静的角落很美好,旁边安静不说话的人也很好,一切的喧嚣都在远去,他弯着嘴角沉入梦乡。

    常笙画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晚安。”

    祝你好梦,亲爱的男孩。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无名的英雄
    因为全体大老爷们都被放倒,收拾残局的女性同志们一致表示为了惩罚他们动不动就喝得醉醺醺的行为,所以,她们不干了!

    于是乎,歼龙的士兵们和昆县警局的男刑警们苦逼地在饭堂睡了一夜,虽然因为夏天的气候而没有感冒,但是嘎吱嘎吱抗议的颈骨和腰椎以及酸酸涨涨的脑袋仍然让人苦不堪言。

    在充气沙发上甜美地睡着的宁韶明在醒来之后,也尝到了腰椎抗议的苦头。

    偏偏更苦逼的是他们还要收拾昨晚狂欢之后的残局!

    众人集体哀嚎出声。

    收拾完了饭堂,又去睡了个回笼觉,在下午三点多,一众士兵们这才坐上了准备开去机场的大巴。

    昆县警局的刑警们依依不舍地跑来送别一众队员们,还往他们身上塞了一堆又一堆的特产,尤其是女警们最夸张,各种小礼物挂满了歼龙士兵们的全身上下,从手套到围巾到袜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送不出手的。

    就连常笙画也收到了化妆品套装若干,小首饰若干,漂亮的裙子和衣服若干,常笙画都在怀疑这群女警们是不是在暗示她太爷们了,必须得好好打扮。

    宁韶明见状,顿时笑得打跌。

    常笙画无奈地看向他,“有这么好笑吗?”

    宁韶明又“哈哈哈”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就一般好笑,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把你当成是女人啊,真不容易哈哈哈”

    常笙画“啧”了一声,无视了他,把这些礼物都整理放做一堆,待会儿好带上飞机。

    没一会儿,帮忙代收宁韶明的礼物的计芎和刘兴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了,脸上的表情都是郁闷的。

    把礼物往没有人坐的一排座位上放下来,刘兴甩了甩手,颇是叹息地道:“老大就是老大,一个人就能收够我们十人份的礼物。”

    “除了礼物之外,还有各种美好的邀约。”计芎促狭地道,把一叠小卡片递给了宁韶明,上面全都是大头贴加名字加电话号码,“求交往”三个字简直要变成猛兽扑面而来,扑得人风中凌乱。

    宁韶明避如蛇蝎一样避开这一叠小卡片,“拿走拿走!你们谁爱要就要,反正别给我!”

    刘兴嘴贱地道:“老大你是要为了教官守身如玉吗?”

    因为都知道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事儿目前看起来不可能,所以大家调侃起来也毫无压力。

    宁韶明知道他们的尿性,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老子在守身如玉呢,还拿这东西来膈应老子,有完没完啊你们,这是破坏稳定和谐懂不懂!”

    常笙画敲了一下宁韶明翘起来的二郎腿,“素质,宁中队。”

    宁韶明撇了撇嘴,把二郎腿收起来了,也不说“老子”了。

    刘兴立刻嘘他,“老大是气管炎啊!”

    宁韶明踹他,“我还咽喉炎呢,滚你丫的蛋去!”

    刘兴蹦开,拉着无奈的计芎一起嘻嘻哈哈地走了。

    常笙画倒是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些送给宁韶明的礼物,然后从中挑出一个的抱枕,一脸调侃地看着宁韶明,“宁中队,看来你的少女心已经被发现了。”

    “少女心个鬼啊!”宁韶明跟见鬼似的看着这个抱枕,“啥玩意儿?哪个家伙送的?!”

    “某个暗恋你的少女?”常笙画翻了一圈,没有看到有署名,“当然,也有可能是少男。”

    宁韶明被恶寒得打了个冷战。

    常笙画又拿出一个起司猫的挂坠,若有所思地道:“其实你算是硬汉型还是花美男型的呢?为什么他们送你的礼物都这么软萌?”

    常笙画深深地觉得现在的人类实在是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了威猛雄壮的大狮子内心的炸毛小狮子。

    宁韶明瞪了那个起司猫挂坠好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表示话题中止,他已经不想跟女魔头讨论这个让人心酸的问题了。

    “别问我,我哪里知道那群愚蠢的凡人在想什么”

    常笙画闻言便笑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大巴又拐道去了一趟军医院那边,宁韶明和常笙画单独进去转了一圈。

    他们来这里,自然是来看孟澎的。

    孟澎的主治医生那位中校级别的主任医师一看到他们,就忙不迭跑过来,问常笙画:“常少校,你要走了?真的不准备调来我们医院吗?我们医院还可以给你一套房,只要你交够三年公积金,那套房就是你的了!我保证你现在的部队出不起这个福利的!”

    宁韶明一听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拿一套房子换一个女魔头,他是吃饱了撑着吗?

    常笙画倒是假装正义凛然地道:“主任,我在部队里不是为了福利工作的,我是为了荣誉和人民而战,请你尊重我目前的工作。”

    主任医师一听,立刻惭愧地道:“是我想岔了,常少校真的是高风亮节,我自愧不如啊!”

    常笙画装模作样,“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宁韶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摆脱那位热情的主任医师,宁韶明和常笙画顺利进入了孟澎的病房。

    孟澎目前还在戒毒阶段,因为常笙画这么一通搅和,昆县的警察局那边已经查到孟澎卧底时用的仇尚这个身份暴露了,那么孟澎就不能继续用他原本的身份,更不能继续做缉毒警察了,他们只能安排孟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好避开毒贩子那边的报复。

    常笙画做计划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现在看着孟澎坐在窗边有点落寞的身影,倒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来说什么也不合适了,常笙画只能在暗地里尽量补偿孟澎。

    这个时候是孟澎难得的“放风”时间,他被迫染上的毒瘾不算严重,更多的是心瘾和创伤后遗症的恢复,所以那位主治医师才会一看到常笙画就很激动,因为她提出了不少从心理层面上进行戒毒的办法还是很有效果的。

    孟澎见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走进来,有点吃惊,自己扶着轮椅转了过来,对他们笑了笑。

    他道:“宁队长,常教官,听严科长说你们今天要走了?”

    常笙画点了点头,说:“两个钟头后的飞机,所以来跟你告个别。”

    孟澎不清楚常笙画做的事情,所以对帮助自己摆脱毒瘾的这位少校很是感激,闻言就道:“不知道常教官能不能给我留个地址,等我好了,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常笙画沉吟片刻,还是把歼龙大队对外的地址留给了他。

    她倒也不是在意孟澎的那份谢意,只是想看看孟澎后续的恢复情况。

    宁韶明见状,很有眼色地道:“我先出去转转。”

    常笙画又跟孟澎单独聊了半个小时,作为最后一次心理辅助治疗,然后才和宁韶明一起离开军医院,去了机场那边坐军用飞机离开觅川市。

    在候机的时候,宁韶明隐约看到了一个神似丞芒的人进了登机口。

    他一下子想起已经离开了好几天的丞芒,便随口问了常笙画一句。

    常笙画神秘地笑了笑,“也许他还在觅川市,也许他已经离开了国,这是他的自由,谁知道呢?”

    宁韶明便没有继续再问下去了。

    计芎去给众人买了快餐,配合着昆县警局的刑警们打包的酱菜,一起凑合着吃了个晚饭。

    这个时间点正好在播放晚间新闻的时候,候机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是觅川市的当地新闻,说的就是最近各个毒贩窝点被捣毁的事情。

    这些新闻说得有模有样,其实是已经掐头去尾忽略细节的了,歼龙大队的士兵们亲身经历了其中的各种波折,此时看着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他们的新闻,倒是有滋有味的,有种自己上了电视的错觉。

    这则新闻的最后一幕,是昆县警察局的刑警们把三百公斤毒品堆在广场上示众,然后一把火全部烧掉的画面。

    旁边有些年纪大的人看得一片唏嘘。

    “今年又烧掉了一批了啊!”

    “可不是,年年都来这么一遭,也是没完没了的!”

    “不是说那个姓甘的被抓了,也逮住了不少毒贩了么?听说接下来好几年都不会再有这么多毒品了。”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觅川这边太多人吸毒了,我出个门都能在绿化带看到针筒,也是有够膈应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逮住了那么多人,放出来的烈士名单倒是很少啊,以前都是一死就一串人,看得忒揪心了!”

    “说明警察又厉害了呗,哈哈!”

    “你们说对面那群当兵的,是不是就参加过电视上这个抓坏人的行动啊?”

    “不晓得诶,看起来倒是挺能打的,不如你去问问?”

    “别了,还是不要提,万一他们被打击报复了怎么办?咱们心里知道就好了!”

    “这倒也是”

    宁韶明和常笙画听着旁边的人的议论纷纷,不由得对视一眼。

    宁韶明冲她挤了挤眼睛,“我们这算是无名英雄吗?”

    常笙画想了想,难得诚恳道:“你不早就是英雄了么,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也是啊,常小花同志。”

    他们两个人再次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就不约而同地笑了。

    王胜麟从登机口那边跑过来,咋咋乎乎地道:“机场给咱们的飞机腾出了跑道,马上就落地了,老大,我们去登机吧!”

    “急什么,”宁韶明懒洋洋地道,“让大家伙儿检查好东西,把大哥的笼子捆结实点,要稳重,不然待会儿常教官又要给你们上思想教育课了。”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的锅,别让我背。”

    宁韶明冲她扮了个鬼脸,然后就站了起来,朝着歼龙众人一挥手,“弟兄们,准备好了没有?”

    士兵们迅速列队,“准备好了。”

    宁韶明粲然一笑,意气风发道:“出发!”

    众人轰然回应:“是!”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病情的根源
    八月份的北边平原有着一望无际的绿意,以及辽阔地面上卷过的长风,蓝天白云,舒爽惬意。

    不过对于需要在泥水里滚来滚去的士兵们来说,不算十分炎热但是也火辣辣的酷暑阳光才是更重要的,它的存在感已经压过偶尔吹过的风和天上漂亮的色彩。

    “快快快!再快点!你们中午都没有吃饱么!?赶紧往前爬!”

    监督着训练的宁韶明是冷酷的,他掐着秒表,催促着泥水里打滚攀爬的歼龙队员们,跑得最慢的还会被他踹一脚,不得不加快速度。

    一圈摸爬滚打下来,原本就一身泥泞的众人彻底成了泥人,再被毫无阴影可以遮挡的太阳一晒,泥土硬邦邦地糊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过歼龙大队的日常训练都是这样,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有人会做出抱怨诉苦之类的举动。

    “太慢了!”宁韶明看了一下秒表上的成绩,没好气地道:“集队,继续!”

    队员们见他的怒火都快要和天空上的太阳媲美了,便集体夹着尾巴滚回起点,继续和泥水作战。

    宁韶明在纸板上记录下今天的成绩,眉头皱了起来。

    在昆县呆了两个多月,虽然平时也没有放松训练,但是士兵们的训练强度显然不如在歼龙驻地的时候,连宁韶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顺手了。

    要知道,特种兵训练的各类场地和硬件设备都是外界无法提供的,巅峰期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容易不进则退的,所以从昆县回到歼龙驻地之后,宁韶明就掐着进度给他们加强训练。

    但是天公不作美,上头时不时丢个小任务过来,一下子要他们去附近市里给什么会议站个岗,一下子让他们押送个什么保护文物,一来二去的,训练计划老是被打断,所以士兵们的突击效果仍然差了那么点火候。

    由此可见,当初他们提出要自愿退居后勤部队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

    不退,那么可能就面临被取缔的危机退了,各种训练会被不同的琐事拖累不进不退僵持在那里,也是一个尴尬的场面。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就只能看所有人的意志力了。

    生熬,硬熬,看谁熬得过谁!

    与此同时,歼龙驻地的行政楼内,某个办公室里。

    常笙画将计芎代写的报告润色完毕,提交到系统之中,这才慢吞吞伸了个懒腰,捏着鼻梁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昆县一行,虽然歼龙大队协助破获了一单重大毒品走私案,还铲除了一个巨大的犯罪集团,但是犯罪首脑没有被生擒,勉强算是无功无过。

    上头来来回回找宁韶明和常笙画谈话了好几次,有的是在暗示他们做事注意点分寸,有的是在暗示他们弄点成绩出来,有的是在暗搓搓挖墙脚,搞得宁韶明一气之下就直接不去师部那边了。

    常笙画看着小狮子发飙,觉得歼龙大队虽然落魄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不至于发点脾气就要倒大霉,便随他去了。

    想到这里,常笙画睁开眼睛,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盯着上面旁人看不太懂的各类名词发呆了好一会儿。

    宁韶明的心理辅助治疗进度已经到了第二阶段,起码他们是建立了亦医亦友的基础信任关系了,宁韶明对心理医生的严重防备心理也在慢慢削弱,自愿接受治疗的态度也从原本的消极逐渐开始转变,从目前来看,一切状态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抑郁症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心态上的阴霾状态,那种“爱咋样就咋样爱谁谁就谁谁反正我活着没意义”的想法折磨着他们,让他们工作提不起劲儿,学习变得迟钝,生活之中看不到任何希望,好像力气被掏空,身上的负重却不堪前行,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阴暗颓败,没有力气拨云见雾。

    尤其是宁韶明的抑郁症有先天遗传的倾向,后天不仅遭受了来自家庭的漠视和暴力,更是亲眼目睹了疑似母亲被父亲逼死的画面,童年阴影和成长路上的坎坷让抑郁和狂躁时刻充斥在他的内心。

    只要生活的湖面稍有波澜,就会引发他的自我防御机制,让他陷入低谷或者变得极具攻击性。

    常笙画回想着当时在宁母的墓园里,宁韶明微微蜷缩着靠在墓碑上,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是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很长时间,失去了感知的能力,只能面无表情地迎接滚滚风雪,将他彻底淹没。

    常笙画心道,想要彻底解决宁韶明的心理问题,根源恐怕还是在宁家那边。

    一想到宁家,便不得不提到常家了。

    自从上一次在觅川市用了常家小小姐的身份,坑了甘老板一把之后,她回到国就被调到不知名地方的事情,总算是在常家那边败露了,也象征着她躲清闲的日子到头了。

    常笙画并没有如常家家主常宫锦所愿,呆在西边和残酷的自然环境斗争,也没有像是暗搓搓把她调到南边的异母兄长想象的那样,在跟毒贩恶势力你死我活,还把有意给他们献殷勤的甘老板给弄死了,这可就让常家那边的所有人都气了个倒仰。

    就连常笙画的母亲都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表示她这么做可把她爸气坏了,赶紧回去赔礼道歉。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把短信删除了。

    幸好的是歼龙大队属于特殊部队,常笙画的身份原本是临时教官,后来又被何丘良何上将安排成歼龙的指导员,就算是同样身为上将的常宫锦也没有随意调度歼龙内部人员的资格,只能在家吹胡子瞪眼的。

    要知道最老牌的那几个特种部队是能跟军部高层拍桌子叫板的原本宁韶明也能,不过他是靠着他的后台和脾气,所以才会被无数人诟病。

    常笙画并没有跟宁韶明刻意提这件事,但是心里也明白常家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不用多久,她就会和常家人碰个正着了。

    就是不知道先沉不住气的,会是她的哪个兄长姊妹

    想了几秒钟,常笙画就懒得在这点上浪费时间了,直接把小笔记本合上,揣在兜里,溜溜达达就去看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挨训了。

    这日子啊,总有过得不好的时候,其实也别太惦记着,有这个闲功夫,还不如多逗几轮那只傲娇炸毛的小狮子。

    宁韶明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躺枪了,正在烈日下收拾一群老油条们。

    被收拾的老兵们表示苦不堪言。

    但是很快,他们就看到自家老大的天敌踱着步子走过来了,于是集体把殷切的目光投到了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接收到他们的信号,走到宁韶明身边,不动声色地道:“大热天的,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原地解散,休息十五分钟。”

    士兵们大喜过望,“好的教官,万岁教官!”

    宁韶明也没有反驳常笙画的命令,只是敛去训练时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对着常笙画翻了个白眼,“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宠着他们,关键时刻就给我掉链子!”

    常笙画一脸的无辜,“我哪里是宠着他们,明明是心疼宁小明同志你晒太久了,希望你休息一会儿。”

    宁韶明不屑地“嘁”了一声,但还是走到树木的阴影下,找了个地方坐着了。

    常笙画把标志着宁韶明的名字的军用水壶找了出来,递给他。

    宁韶明接过来,咕噜咕噜地仰头喝水。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喝水不要太快,小口小口地喝,不然伤胃。”

    宁韶明被她这副老人家的语气弄得无语,恨不得一口水喷在常笙画脸上。

    常笙画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副“你敢喷试试”的表情。

    “”宁韶明还真的不敢试试,女魔头的杀伤力太大,他承受不来。

    常笙画逗他一句,就会给他个缓冲,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然后就聊到了歼龙大队士兵们的训练强度问题。

    “落下的进度有点多,我在考虑要不要来一场长途拉练,把他们的状态找回来。”宁韶明如是忧心忡忡地道。

    常笙画闻言,倒是摇了头,“不太现实,最近上头总有一些小任务丢下来,跑一次长途拉练至少要七天以上,万一上头找不着人,你就等着被传召吧。”

    宁韶明一听,顿时就十分绝望地躺平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呻吟道:“我能不能跟他们翻脸?”

    常笙画想了想,耸肩,“没说不能啊,就是会更倒霉而已。”

    宁韶明死鱼眼瞪她。

    常笙画摊手,“好吧,我不应该说实话戳穿你的美好幻想的。”

    宁韶明冷笑不应该个鬼啊,这个女魔头就拿话爱打击他!

    “不过这么下去的确不是办法,”常笙画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这个月二十号开始是全军对抗赛?你们报名了没有?”

    宁韶明蔫蔫地道:“还用得着你说么,上个月都提交过报名表了,就等结果通知了。”

    “你们报了什么项目?”常笙画问。

    现在歼龙大队被降级为后勤部队,但是本身的实力放在那里,不管是分配到普通部队组还是特种部队组都挺尴尬的。

    宁韶明知道常笙画在想什么,便道:“两个组都报上去了,个人赛和团体赛的项目都有填,至于怎么批,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常笙画沉吟片刻,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宁韶明:“”

    常笙画奇怪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宁韶明痛苦地捂住脸,“在哀悼的表情,你这张乌鸦嘴说出来的话总是很容易立好么!”

    常笙画纯良无比地看着他,表示真的与她无关。

    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但是上头的文书发下来的时候,歼龙驻地再一次炸开了。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当一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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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什么玩意儿?!”

    一路跑进办公室的宁韶明一把将一份通知砸在常笙画的办公桌上,气得怒火三丈怒发冲冠的。

    “别气别气,别急别急,咱们好好商量!”从他后面急匆匆追过来的计芎急忙给他捋毛,像是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似的。

    常笙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做数据分析,被宁韶明“嘭”的撞进来一打断,险些儿手抖把数据都删了。

    稳住手指保存数据之后,常笙画这才抬头看向宁韶明,“淡定。”

    她那种慢悠悠的样子总是特别像是一盆带着冰渣子的冷水,呼啦啦往人身上一泼,人就哑火了。

    宁韶明也被弄得翻了个白眼,但是好歹不炸毛了。

    计芎默默地给常笙画竖了个大拇指。

    常笙画淡定地拿起桌子上的文书,看了一眼开头便挑了眉,然后继续仔细看了下去。

    宁韶明气哼哼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计芎给他倒了杯凉开水,宁韶明一口喝了下去,剩余的火气又被浇灭成火星了,他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一副快要葛优躺的样子。

    没办法,整个歼龙驻地就只有常笙画这里有柔软的沙发,提供给前来咨询的士兵们一个放松的环境和坐姿,其他人的房间里只有小板凳小马扎或者是木凳子,不到休息时间,连床都不能碰。

    计芎也坐了下来,等着常笙画看完这份通知之后,跟他们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好半晌后,沉思着的常笙画拎着手里不算厚的通知文书,语气微妙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上头的意思是让歼龙大队去负责全军演戏的22区巡逻工作?”

    “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宁韶明怪里怪气地道,“说白了,不就是让我们去当个保安么!”

    “宁小明同志,请不要歧视社会主义的每一块砖。”常笙画看了一下自己的邮箱有没有收到什么内部消息,随口回复他道。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我没有歧视保安的意思……但是让歼龙大队去做保安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宁韶明又一次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都要化身成鬓毛喷张的咆哮雄狮了。

    常笙画瞄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的气势瞬间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似的,一下子就泄掉了,小小声嘟哝道:“吐个槽都不行哦……”

    常笙画挑起眉头,笑道:“不是不能吐槽,但是宁小明同志,解决问题才是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宁韶明被她这种好像教育后背的语气弄得很郁闷,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哦……”

    “……”计芎在旁边默默地围观着他们的互动,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还蛮多余的……

    常笙画没从自己的邮箱里翻出斯文德给她发的秘密邮件,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估计暂时没有看出有什么太棘手的情况,便道:“保安就保安吧,去呗。”

    宁韶明立刻就想炸毛了,“可是……”

    常笙画睨了他一眼,“通知都已经下来了,意思就是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理由说不去?宁中队,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宁韶明的脑门上当即就爆起了青筋,“那还真不好意思,我就没有履行过这个天职。”

    常笙画啧声道:“不要双重标准,毕竟你也让你的兵天天对你的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宁韶明特别想说“这能一样么”,但是又把常笙画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觉得有点理亏地不吭声了。

    见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计芎这才有插话进去的余地,显得有些忧虑地道:“教官,其实去不是问题,但是一来我担心队员们的心态调整不过来,二来是怕去那边之后会不会遇上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我看了一下名单,在22区对抗的部队……咳咳,不少都跟歼龙大队有点过节。”

    常笙画顿时明白了,“看来又是你们惹过的麻烦来找你们麻烦了,”她意味深长地道,“出来混多了,总是要还的,两位同志。”

    宁韶明和计芎同时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看着她。

    就算是事实,也不要用这么幸灾乐祸的口气说出来吧,教官同志……

    常笙画一点也不心虚地顶着他们的眼神沉吟片刻,然后才转动着手边的圆珠笔,道:“其实你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之前李岩南他们复员转业了,为了照顾你们的心理状态,我和宁中队也一起把你们弄到觅川市去避风头了,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你们就这么怂,一直躲着不见人?”

    宁韶明和计芎一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纷纷都是无言以对。

    好吧,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我的兵那边……”宁韶明试图挣扎一下。

    结果常笙画把自己手里的圆珠笔收入笔盖,愣是用一支笔做出一把剑归鞘的即视感,连看起来颇是平常的笑容里都充满了杀机重重的意味,“有我呢,你还要担心什么呢?”

    宁韶明沉默了一瞬,和计芎一起齐齐打了个冷战,同时心虚地想——

    唔,如果歼龙的队员们在之后出了什么事,一定跟他们今天跑来和常笙画商量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吧?

    算了,还是先给他们点个蜡吧。

    比起宁韶明和计芎私底下的默哀和点蜡,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显然还对他们一旦作死就会各种真的跪死的前景并无察觉,依旧十分欢乐地在相互谈论着他们报上去全军对抗赛的项目内容,然后彼此切磋,好让外人看看——他们歼龙大队并没有因为这一年的沉寂而退步太多!!!

    其实外头的流言蜚语漫天飞来飞去,歼龙众人也不是没有察觉的,更何况还有辰津这个百事通在,很多事情恐怕宁韶明都还没收到消息,他们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所以士兵们很清楚外界目前是怎么评价他们的,虽然心底未免有气,可是在事实就是差不离的情况下,众人还是先把这口气先咽下去,力图做出一点成绩出来,对那些嚼舌根的人啪啪打脸!

    在这样的心态的驱使下,胜负欲本来就不低的歼龙队员们就更加刻苦地训练了,哪怕是时不时丢过来的一些让人糟心的小任务,也没有能够破坏此时此刻他们想要力争上游的心态。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全军对抗赛上面的,一旦他们发现自己不能参加对抗赛了,还必须当个巡逻军人站在旁边,看着一群自己未必不能打赢的人在场上战斗,而他们只能呆愣愣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境地带来的落差实在太大,宁韶明和计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码在活动室里,宁韶明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把这个通知下达下去的时候,坐在小马扎上满是期盼的士兵们那一瞬间错愕和惊怒的眼神,还是让宁韶明十分难受,也心怀忧虑,怕他们一个激动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为什么上头会这么决定?!”脾气火爆的王胜麟整个人都蹦起来了,他就坐在宁韶明面前的第一排,一蹦起来,简直跳得比宁韶明的身高还要高,“巡逻工作一直都是没有报名参赛的部队或者是后勤部队那边负责的,关我们歼龙什么事?!”

    歼龙大队自从建立开始,一直都是每年全军对抗赛的常驻人员,他们几乎就没有轮空过哪一次的对抗比赛。

    “我们现在就算是后勤部队……”宁韶明按住王胜麟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同时也把这个大家还没真正放在心里的身份问题,跟在场所有人都强调了一遍。

    因为在跟高层谈拢这个条件之后,常笙画就把他们整个部队的人全部都弄到昆县去了,大家在那边生活得很欢乐,也就避开了当时那个最难堪的局面。

    虽然这从最大程度上避免了队员们在不得不告别老队员的情况下,又被各种奇异的目光和流言蜚语击倒在最困难的时期里,但是也让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从特种部队降级到后勤部队的落差会有多大。

    如果放在别的部队,可能面对的只是内部的心态调整问题,但是在歼龙大队却是不一样,因为歼龙大队树敌无数的情况,所以哪怕是那些人全都宽宏大量,不跟惹祸的队员们计较,可是那些异样的目光绝对是少不了的。

    故而,常笙画最开始的决定有利有弊,只能说是在她觉得最合适的时机选择了最合适的决定,从而引发的另一种在计划之内的后果,那就需要队员们自己承担并且熬过去了。

    就算常笙画再厉害,她也不会真的能够完全避免歼龙的士兵们不受伤害,即使可以,她也不会这么做。

    ——常笙画可不像做第二个宁妈妈,为了保护自己翅膀底下的小崽子,不仅自己慢慢地丧失了飞行的能力,还让他们自己全都飞不起来了。

    在宁韶明和队员们僵持住的时候,常笙画从宁韶明的背后走了出来。

    原本在议论纷纷神情惊疑的队员们一看到她,就条件反射地闭了嘴。

    常笙画很满意自己带来的威慑力,淡淡地道:“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教官,”刘兴被自己的队员推了出来,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们真的要去给全军对抗赛巡逻吗?怎么说呢……我们也不是觉得这个工作不好啦,但是肯定会有很多人找我们的麻烦,我怕我们一个没控制好,真的闹出事来了怎么办?”

    其实他们也是知道这个时期不能再搞出什么大新闻的了。

    常笙画却奇异地问:“为什么你们要闹事?”

    众人哑口无言。

    常笙画说:“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作为一个有执法权的巡逻人员,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你们猜,你们能做什么?”

    看清爽的就到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你比较厉害
    常笙画的话瞬间给了歼龙大队的所有人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对啊,他们一个特种部队沦落到了后勤部队,感觉是挺丢脸的,还不能参加全军对抗赛,那就更丢脸了,可是这件事的坏处很多,也不是没有好处啊!

    起码巡逻人员这个身份是有一定的保护性的,就算是歼龙大队这么横的存在,平时在全军对抗赛的时候,也不会当着巡逻人员的面做点什么不好的事,就算是跟其它战队私底下闹出了什么龌蹉,也会静悄悄地找了安静的地方解决,一旦有巡逻人员刚好经过,他们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不是跑去挑衅他们。

    那么在现在的局面下,当一个巡逻人员未必不是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的保护牌,毕竟他们目前的靠山靠不住,老大不能再那么横,又不能惹出事来,如果去参加全军对抗赛的话,那些平时老是跟他们杠上又被他们一直压制的人就肯定会来找麻烦!

    哪怕被抓住其中一个队员跟人在私底下发生摩擦,整个歼龙大队恐怕都会面临全队撤除参与资格的危机,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当个工作人员,光明正大地行驶执法权。

    哪怕是他们不小心和哪个部队的人发生冲突了,也能拿自己的工作作为最好的挡箭牌,就说是对方妨碍了他们的正常公务,他们才迫不得已反击的。

    这样的办法虽然是有点耍心机,可是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歼龙大队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重新回到特种部队的位置上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就这么用一句话解决了原本十分尴尬火爆的场面,内心也是有那么点五体投地的意味,只是他没有表达出来而已。

    被彻底安抚顺毛的歼龙队员们全都勾肩搭背回去宿舍楼了,估计会连夜开个座谈会,彼此讨论一下怎么样在有效资源有效条件的情况下整蛊那些敢来报仇的人!

    没办法,一群问题儿童,就算是知道自己以前太嚣张了,但是真的让他们在认了错的前提下还要主动挨揍,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常笙画没打算把他们的为人处世的规则都一起改变了,人都是有自己的发展自由的,除了要盯紧心爱的实验一号之外,常笙画对其他人都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自流的态度。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做事也很难矫正得过来,还不如让他们自由地放飞吧,自己能够有一套合适的不那么歪的三观,不被人随便说几句就直接带跑观点便行了。

    等歼龙的队员们都走光了,活动室里也只剩下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了。

    常笙画回过头,看向那只有着漂亮皮毛的小狮子。

    灯光全都开着,周围都很明亮,宁韶明有点懒洋洋地倚在旁边的桌子上,明明屋子里都是亮的,偏偏最亮的那些光点仿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好像在发光的状态,但是他那横飞入鬓的眉微微垂着,眼帘耷拉,嘴角微微收紧,下颔的弧线也是有点绷着的,明显是情绪低落了。

    常笙画仿佛看到了一只尾巴一扫一扫、垂头丧气的小狮子,心里觉得有点萌有点蠢,面上的脸色倒是很正常。

    她问:“怎么了?”

    宁韶明听到她的话,脑袋就垂得更低了,整个人都有一种颓丧的感觉,“没什么”

    小狮子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闹别扭,常笙画觉得有点奇异,便走前了几步,和他相隔一米不到的距离,去看宁韶明此时低着头的表情。

    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常笙画有点惊讶地道:“不是吧,宁大少,你是在吃醋么?就因为你的兵更愿意听我的话?”

    宁韶明本来还是蔫蔫的,一听这话就瞬间炸了,汗毛都几乎竖起来了,“谁说他们更听你话啊!明明他们就爱听我的!”

    常笙画挑眉,也不跟他争这个听起来并没有太多好处的活儿,“好吧,听你的就听你的。”

    宁韶明顿时又跟气球漏气似的蔫了,“但是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他强调,“你的话是听起来比较有道理啦”

    常笙画挑起眉头,“所以呢?”

    宁韶明干咳一声,“偶尔我也批准他们比较听你的话”

    常笙画差点儿笑出声,只是现在还不是逗人的时候,常笙画只能忍住笑,问道:“那你是在不高兴什么呢?觉得我抢你风头了?”

    宁韶明不满地道:“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谁知道呢,反正心眼不大就是真的常笙画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还一本正经地道:“嗯,你不是,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宁韶明有点别扭,觉得他好像被当成是小孩子一样被哄了,便更加不高兴地道:“我没胡思乱想,我就是觉得唔”

    对于心直口快的宁大少来说,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挺难得的,常笙画欣赏了一下,然后给他递了个台阶,“觉得什么?你说,我听着。”

    宁韶明见她的神态很认真,不像是要打听八卦或者幸灾乐祸的样子,这才低声嘟哝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发现我好像还没你厉害,我的兵都要叛变到你那边了”

    常笙画花了一点力气才听清楚他的话,这下就真的纳闷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没有这么想过才奇怪吧,我又不是真的总是天老大地老二的样子,难道这几个月以来我被你打击得还少吗?”宁韶明用一副控诉的语气如是道。

    常笙画表示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曾经打击过宁韶明那么多次,不就是平时吐槽一下他的智商和情商吗?

    宁韶明立刻道:“不止啊!你说你比我学历高,比我有想法,做事也很懂人情世故,脑子厉害,人脉也不少,我嚣张是因为我这么干比较容易吓跑人,你嚣张是因为你有实力,你说你不是比我厉害吗?”

    常笙画还真不知道他的心里居然在想这么个东西,当即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过常笙画也能理解宁韶明的想法,毕竟和抑郁症一起提起的最多的词就是焦躁和自卑,焦躁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自卑是因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宁韶明或许还不至于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是常年被人叫做废柴大少的他对自己的评价也不会太高。

    宁韶明见常笙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不满地继续道:“我又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虽然我也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太差的地方,但是和你比起来就老是感觉这里那里哪里都不对劲,好像你就是生来克我的一样!”

    以前的宁大少什么时候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自从常笙画出现又把他强势碾压之后,宁韶明就觉得自己在常笙画面前就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大傻子,手腕不够强悍,头脑不够聪明,做事不够灵活,做人不够世故,往往宁韶明还在头疼某一件事,常笙画就能用最轻描淡写的姿态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作为一个自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宁韶明觉得自己的男子自尊特别受创!

    常笙画见宁韶明微微带着抱怨又带着郁闷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真不容易啊,努力了那么久,小狮子总算是愿意打开心扉了!

    宁韶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有点气不顺地道:“啊喂,你这算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啊,”常笙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是觉得你可爱才笑的啊!”

    宁韶明的嘴角猛地一抽,“你说谁可爱啊!”

    常笙画不置可否,把话题掰了回来,“关于你说的话我只能说,宁小明同志,不要胡思乱想,我没觉得我不厉害,但是我也没觉得你不厉害。”

    宁韶明郁闷地道:“你这算是王婆卖瓜还是在互相捧哏?”

    常笙画做了个很无所谓的表情,“方式是什么没关系,重点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她想了想,道:“你要理解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如果真的要成功人士才叫做厉害,那么怎么样才能够定义为成功呢?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标准。”

    “对我来说,一个人无论是天才还是平凡,他最成功的一生就应该是发挥自己的潜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且为自己做出来的事业和经营的生活感到自豪和幸福。”

    “说通俗一点,就是人要发挥自己的能力,也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一个小文员就要尽全力完成自己的分内事,看书,健身,和家人以及好好相处,充盈自己的人生一个大师就要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不要为世人的眼光去做违心的事情,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想法的人,那就简简单单地过一生,并且甘于接受自己的平凡”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的一辈子其实都没有什么波澜的,但是怎么在平静的湖面活得自在,能够琢磨好这一点,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

    “宁韶明,其实你很聪明,也很用心地去经营你的事业,你所欠缺的不过是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的总结和彻悟,你的半辈子完全都可以写出一部励志的了,你差的只是时间和契机而已,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比我还厉害的人,毕竟比起我,你有更广袤的世界和更自由和热血的心,这很难得,不是吗?”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大会害羞
    最近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发现,他们老大似乎又跟常笙画闹别扭了。

    不过这次倒也不像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更像是他们的老大做了什么事不太好意思见人。

    众人私底下讨论了几次,都没有分析出什么结果,毕竟常笙画和宁韶明总是喜欢搞出各种“惊喜”,让他们毫无防备的同时也喜闻乐见。

    没办法,谁让当兵的生活委实有些枯燥,他们只能搬着板凳嗑着瓜子看现场版的好戏呢。

    好奇心最重的余庆栗跑去跟常笙画打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笙画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你们老大又害羞了吧。”

    余庆栗瞬间就:“”

    听到余庆栗转述的歼龙队员们:“”

    其实以前常笙画也不是没提过类似这样宁大少害羞了的话,只是他们都不太信,觉得很扯淡。

    但是相处得久了,他们老大原本是那种脾气暴躁戾气很重的人,结果总是被常笙画撩拨得炸毛傲娇又口是心非,还老是做一些让人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可是又非常暖心的事情

    大家伙儿集体回想着这段时期的宁韶明的表现,忍不住默默地给常笙画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办,好像真的有点接受老大会害羞这个角色设定了,这样让他们怎么直视威风堂堂英明神武的这位顶头**ss了呢?!

    被常笙画带偏了的歼龙队员们立刻就沉思起了宁韶明的人物设定,没空去纠结常笙画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了。

    常笙画瞥了一眼远远看到她结果扭头就跑的宁韶明,笑了一下,倒是没追上去逗他。

    其实宁韶明尴尬或者是不好意思的理由很简单,就是那天他一个脑抽,在常笙画面前说了不少犯傻的真心话。

    起码是剖析了一部分当时一念之间、但是宁韶明平时也不是没想过的心里话。

    面对自己目前最在意的实验品的困惑和不高兴,常笙画自认为自己的心灵鸡汤煲得十分成功,不过宁中队长显然不是很适应这种谈心的方式,聊完之后就后悔了。

    宁韶明默默地遁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单独和常笙画相处过,哪怕是要商量这个月二十号全军对抗赛的保全工作,也要拉上计芎和三个小队长一起跑过来集体商量,再不济也要拉上一个肯帮他打掩护的辰津,总之就是不给常笙画单独和他聊天的机会。

    常笙画十分扼腕,觉得没什么时间来巩固这份好不容易破冰的信任关系,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宁韶明又缩回到了壳子里。

    但是在扼腕的同时,常笙画又想到了楼笑倾在昆县欢送会的那天,楼笑倾对她说的话或者是对常笙画的一份警告或者是良言。

    想了半天,常笙画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的是什么叫做她从来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明明她就很把宁大少当回事好么,谈感情不好说,友情这点还是多多少少有的!

    常笙画做了个数据统计,盘算了一下自己花在歼龙大队和宁韶明身上的精力。

    最后,常笙画自己都觉得有点郁闷了。

    以她这种万事置身事外的性格,她是不是在歼龙大队这群大头兵身上投资得太多了?

    怎么看,都像是很难回本的感觉啊

    不过,就在常笙画考虑要不要不对歼龙大队花那么多心思的时候,宁韶明出乎意料地又跑来找她了。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样子,特别好奇他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才敢在这个“敏感”阶段跑来跟她单独聊天。

    “那个”宁韶明欲言又止了一下。

    “那个什么?”常笙画问,算是给他递了个梯子让他往下走。

    比起刚来歼龙驻地的时候,常笙画此时此刻的态度几乎算得上是耐心的,连她自己都暂时没有发现。

    宁韶明果然顺着梯子下来了,“咳咳,没,就是想问问你,你以前参加过全军对抗赛吗?”

    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这句话问得挺没必要的,“你不是知道我是n那边出身的么?不说n能不能算是纯粹的军人,但是身份性质就不适合让我们跑出来跟一群兵崽子打架,招式路数都不是一个系统的。”

    为了不暴露身份,常笙画在n的时候,几乎不学军队那些系统的军体拳擒拿手之类的东西,就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然后就在任务过程中直接完蛋了。

    而且依照n的队伍性质,哪怕是再危险的境地,都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有的人甚至牺牲的时候都还是顶着自己的平民身份,身怀绝技也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如果真的要暴露自己的身手,那么在大部分情况下就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自己和敌人一起死。

    所以说,宁韶明的这个问题问了等于白问,起码常笙画在军队的时候哪怕已经功勋升到少校级别了,认识的同系统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参加什么军队的集体活动了。

    这大概也是常笙画一直对军队没有什么归属感的原因之一。

    宁韶明其实也就是随口问一句,用膝盖来猜也猜得出常笙画会回答什么,然后他又磕巴了一下,才顺利地道:“你知道一般全军对抗赛都会有高层的领导下来视察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倒也不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好启齿。

    常笙画不得不认真听,才听到了宁韶明说的话,等理解到他话里的意思之后,常笙画脸上的笑容像是日出时的潮水一样迅速消退了,冷硬的面孔像是石灰雕像一样僵硬地挂在了她的面孔之上。

    宁韶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常笙画这种冷酷无情的样子了,见状,还有点小小的担心,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反应。

    常笙画的冷漠也只是维持了那么两三秒钟,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

    “是这样么”常笙画的语气平淡地道,“嗯,我知道了,谢谢。”

    她的样子显得太冷静了,宁韶明很确定常笙画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就顿时更加忧虑了。

    常笙画注意到了宁韶明的眼神,一下子就笑了,那种从冰天雪地瞬间到春暖花开的感觉太强烈,宁韶明不由得撇开眼神,再次干咳了一声。

    “放心吧,”常笙画用很轻松的语气道,“反正也躲了大半年了,再躲下去也没意思,他们要是想找我麻烦,就是没有全军对抗赛,也有无数办法能够间接搞事,既然如此,还不如正面怼上算了。”

    “正面怼上”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你这算是被我传染了的说话方式吗?”

    常笙画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是,便故作忧郁地道:“听起来还真是太没有逼格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滚蛋!”

    送走了宁韶明之后,常笙画回了她的单人宿舍那边,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好一会儿。

    然后常笙画抬起头,看向这个虽然依旧干净整洁但是东西越积越多的房间,比起刚来的时候,这里明显要多出了不少人气,一看就是一个人长久居住过的痕迹。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依旧在这片辽阔又孤寂的土地上待了八个月的时间,也在这个地方不算大人不算多但是依旧热热闹闹的基地里待了八个月的时间。

    八个月可以改变什么呢?

    这真的是一段太短的时间,但也是一段有些漫长的时间,江山本性不好移走,可是有些小小的习惯却在潜移默化之间改变,慢慢地累计,就会从量变引发质变

    常笙画重新站了起来,把提前收拾好的一些行李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像是临上战场前的士兵整理自己的铠甲和武器。

    既然自己的内心已经有所变化,那么身上的装备也应该跟着变化了,就像是一个人学了一本绝世武功,那么他需要的就是一把足够坚韧的武器主动出击,而不是战战兢兢躲在石头背后看着敌人嗅着他的味道追踪而来。

    八月下旬,也就是全军对抗赛开始的前三天,歼龙大队再一次全军出动,去已经铺设好的对抗现场熟悉场地,并且进行临时的工作训练,落实每一个小组的具体工作。

    所谓的22区,就是按地理顺序排下来,第二十二个进行对抗赛的区域,国的军队对抗赛机制是从地区到全国,也就是先地方选拨,选出最强的一个,再去参加强者对抗赛,每年都会出现不同的全军各种项目的第一名,也会有人用实力来蝉联,更有无数黑马杀出来

    在前面三年的全军对抗赛中,歼龙大队曾经拿过七八个项目的全军第一,还包括一次团体赛,这也是歼龙大队底气十足又傲气十足的原因。

    比起那些存在了几十年的老牌特种部队,他们实在是新得不能再新了,甚至里面的成员都是不同部队迫不及待丢出去的“问题儿童”,但是他们用成绩证明了他们的怪异永远不会影响他们的能力。

    兜兜转转到了现在,歼龙大队的起起落落让人唏嘘,不过真要说他们多后悔,除了大家觉得自己不够强,不够谨慎,没能在那次失败的任务中保护好三分之一的队友之外,其它的一切也不算是留有遗憾了。

    22区就在师部所在的那片区域,歼龙大队从大巴上一下车,就看到了一群士兵的目光“刷拉”集中在他们身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的新名声
    看着歼龙大队一群士兵的,自然就是负责全军对抗赛的那些部队了。

    可是和身姿笔挺浑身杀气走下来的歼龙大队不同,这些队伍就算有一部分是从一些精锐部队那边抽调过来的,但是平时看不出来,一旦两拨人马站在一起,比起动不动就见血的歼龙大队,他们的气势就会显得略逊一筹了。

    以这些队伍的等级,虽然不至于能和歼龙大队杠上什么仇恨,但是都是附近的地方抽调过来的,怎么也听说他们的“赫赫威名”,所以歼龙大队就这么在众人瞩目中,齐步走向他们要站定的位置之内,全程目不斜视。

    女教官说了,干一行爱一行,哪怕是巡逻工作,他们歼龙的兵也能做到最好,所以不能在第一轮就搞事被刷下来,不然

    教官一定会弄死他们的,!

    在常笙画的有力威胁下,队员们自然就保持了装作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的样子,腰杆挺直目光向前,坚决不和流言蜚语计较,不与试图引他们犯错误的家伙多说话!

    看着自己的兵个个都乖巧如鹌鹑的样子,宁韶明不免对常笙画的威慑力致以深刻的佩服之情。

    所以啊,有的时候,暴力还真的不如从心理层面上的全面压倒,后者更能让人从心底深处遵从施压者给予的指示。

    负责安全工作的也是一位大校级别的中年军人,姓文,但是他看到杀气腾腾往这边走过来的歼龙大队,心里也是有点发憷的。

    到了文中校这个级别的,基本上对歼龙大队和宁韶明的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文中校一想起这些混世魔王的丰功伟绩,就觉得脑袋都痛起来了。

    什么特立独行啊不服管教啊随意顶撞上司啊,这些都还算是能够接受的范围,一样米养百样人部队里头有好兵,那就自然也有比较不好的兵,又听话的,自然也有不听话的,实在不行就揍一顿便是了。

    但是歼龙大队说是不好吧,算不上,说他们不听话吧,折腾到了那种程度还真不是听不听话能够盖全的,你想揍他们?不被他们反揍过来就差不多了!

    而且文中校也知道宁韶明他们是暂时被罚到了后勤部队,接这些任务都算是一种磨练,他心里非常担心这些压不住的兵一旦掀桌子造反,文中校还真的没辙了!

    编好队站定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才走向文中校那边。

    他们同时敬礼问好,宁韶明大声道:“报告长官,78大队已经全部到齐,应到人数为四十一人,实到人数为四十一人,请指示!”

    78大队是歼龙大队对外的称呼,毕竟在外行走,不可能总是把自己的名号摆出来吓人,78算是对歼龙大队的一种简称了,一般人要是传他们的流言蜚语,就会说78最近又在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而和歼龙的士兵们有关的流言,那就实在多得数不胜数了。

    文中校勉强地也跟常笙画以及宁韶明问了好,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常笙画身上转了转。

    宁韶明比较不喜欢打听各种八卦,所以并不知道他的队伍里新上任的指导员兼教官已经是在某个特定圈子里出名了。

    常笙画的出名不是因为什么桃色新闻,而是因为常笙画这个人实在是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伤兵一片,完全弥补了歼龙大队往日只用武力镇压不爱动脑子的短板,不动声色间就已经涮了好大一批人了,手段那叫一个淋漓尽致的诡异,把众人弄得拍桌子抓狂。

    偏偏常笙画本人一直都不露面,在辰津这个电脑高手的掩护下,大家更是连常笙画的照片都找不出来,更别说是查清楚她的具体资料了,只能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也奈常笙画不何。

    文中校对常笙画的忌惮更胜过宁韶明,毕竟宁韶明再怎么厉害,他做事也喜欢明着来,反正就是正面怼,不至于让你猝不及防。

    可是常笙画却不一样,她做事几乎是没有套路的,怎么最有效怎么来,以至于众人猜来猜去都一脸懵逼。

    常笙画注意到了文中校看着她时的微妙眼神,心里也知道外面的各种满天飞的真假消息已经把她传得神乎其神,但是她并没有什么给自己辩解或者掩饰的意思,看了文中校一眼,点头当做是在打招呼了。

    文中校勉强把他们也当做是普通的士兵,没有刻意对他们说什么,或者是强调歼龙大队的身份比较特殊,这让严阵以待的歼龙士兵们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怕麻烦,但是麻烦这种东西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等要负责对抗赛后勤事务的队伍全都到齐了,文中校拿着喇叭跟众人提了一些要点,随即就把他们各自分了组,巡逻的归巡逻,站岗的归站岗,布置场地的布置场地,统一被各个不同小组的负责人带走了,总而言之就是各尽其职,岗位不分高下,大家都是要干活的。

    虽然歼龙大队的众人对这种大规模的集体工作有点无所适从,不过见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的别扭也少了一些。

    歼龙大队也就那么几十号人,巡逻小组这边自然是还有另外两个部队抽调过来的几十号人,加起来一百个人员左右,那两队人时不时地看着他们,目光显然是十分好奇的。

    歼龙大队的士兵们也有些好奇对方部队的身份,不过常年养成了习惯,所以都是目不斜视的。

    虽然他们都是一群刺头,可是在宁韶明的带领下,军纪还是杠杠的。

    宁韶明和常笙画走在最后,互相窃窃私语。

    “这个文中校算是个中立派吧,对歼龙大队没什么恶意,但是也没什么好感。”常笙画这般对宁韶明道。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没什么好感听起来挺那啥,你确定他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刚才见面的时候,对方倒是显得蛮光明磊落的,可是宁韶明可不会有以貌取人的习惯。

    常笙画想了想,摇头,“如果你们不闹事的话,他应该就不会说什么。”

    说白了,没仇没怨的,人家也没什么空成天想着针对谁来做点什么,世界也不是光围着一个人转的。

    宁韶明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便道:“那你知道文中校的副手是谁么?”

    毕竟文中校他就是个拿决策的,真正做事的肯定是他的副手。

    常笙画道:“刚才好像没有看到”

    说到这里,她和宁韶明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唔,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常家有刀戈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不祥预感在不久之前就实现了。

    歼龙大队几十号人跟着普通部队的另外几十号人被叫去一个操场上排队,然后各自分组,再布置不同的巡逻工作。

    这些工作内容自然是十分简单的,歼龙的士兵们却听得十分仔细,生怕错漏了一行半句,以至于他们没办法及时还击来挑衅他们的敌人。

    所以说,兵怂怂一个,将熊熊一窝,在如何怼人这点上,这群士兵都跟他们的老大学歪了

    就是在这个关节眼上,文中校的副手22区全球对抗赛的具体事务负责人,沿路过来巡视任务布置工作了。

    当时常笙画正在发呆,反正这些工作也轮不到她,她就是来打个酱油的。

    当时宁韶明也在发呆,他就不耐烦听旁人在嘚吧嘚吧着说半天话,仗着有一群兵在帮他听,他十分乐意偷个懒。

    歼龙大队的两个**ss都在神游,但是当有三五个人一同走进操场的时候,还是同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几个人的肩上都扛着不算低的军官军衔,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少校级别的男人,他看起来大约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相貌也算得上是中上水平,气质十分严肃,身量不矮,约摸看上去也就比已经超过一米九的宁韶明矮个几公分罢了。

    对于歼龙大队和在场的其它士兵们来说,这个人这张脸是陌生的,但是宁韶明和常笙画一看过去,表情瞬间就变了。

    常笙画是微微皱了眉头。

    宁韶明则是直接无声骂了一句“卧槽”。

    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前几天宁韶明刚跟常笙画提起这件事,说常家人可能会在这次全军对抗赛的时候找他们的麻烦,但是宁韶明又算着全国分了那么多的区,常家不一定会那么有空往这边跑,可惜这点侥幸心理并没有得到回报

    常家第三代一共有三男三女,常笙画最之前来找过她麻烦的常若诗排第四,跟常若诗同父同母的是排第五的弟弟,顶头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都是常宫锦的第一任老婆生的,很不巧,这次来的就是常笙画的三哥,常有戈。

    宁韶明是见过除了常笙画之外的五个常家直系继承人的,更何况这些人都和他一起同属军队系统,偶尔做一些工作报告的时候,在某些特定场合也能见到人,基本上除了智商欠费作死不懈怠的常若诗之外,其他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眼看着常有戈被众星拱月般走过来,宁韶明便对常笙画使了个眼色要不要怼死他?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摇头看看情况再说。

    很快,常有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操场边上,正在布置工作的那位巡逻组组长立刻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对他敬礼问好。

    常有戈回礼,然后扫视了一圈现场的百来号人。

    唯一的女性常笙画在一群大男人里实在是太显眼了,常有戈意味深长地和她对视一眼,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下“我就是来找茬的”几个大字了。

    果不其然,常有戈跟那个巡逻组组长聊了几句,然后就不动声色地展开话题,三下两下就把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的工作区域划分在了最重要的几个位置上,要是他们一个没注意出了点事情,那就真的是要大难临头了。

    纵然旁人觉得很正常,能者多劳,而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也不认识常有戈,但是他们也从常有戈的话锋里听出了针对之意,一群士兵的目光便刷拉刷拉集中在了常有戈身上。

    这是第一个冒头出来找他们麻烦的吧,是要弄死他呢,还是要弄死他呢

    常有戈被一群可以说是杀人机器的特种兵盯着,压力也不是一般的见状就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但是常有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了宁韶明和常笙画面前,一副挺亲切的语气,“好久不见了,宁少校,”他看向常笙画,耐人寻味地道:“常、少、校。”

    常有戈这么一字一顿地强调常笙画的身份,让跟着他的那几个人都同时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不等常笙画和宁韶明回应,常有戈便扭过头对那几个人道:“过来打个招呼吧,这位是宁家的大少,另一位是我的妹妹,我们常家最小的掌上明珠。”

    那几个人听了,还以为常有戈真的是在给他们认真介绍,但是只有常笙画和宁韶明知晓常有戈内心的恶意,眉心同时蹙出一条浅浅的皱褶,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冷漠。

    这让那几个走过来试图热情打招呼的人顿时有点尴尬,只能将就着问了声好。

    但是等问完好之后,他们就想到了宁家大少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便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表情都有点古怪。

    他们都算是京城里一些小势力家族的小开,跟在常有戈身边就是为了溜须拍马蹭关系,他们的消息自然是很灵通的,歼龙大队的事情不说了解得七七,不过三四分还是有的。

    起码这些人都知道宁韶明跟宁家闹翻了,目前翻不出什么大的风浪他自己还在风头里翻滚着呢!

    至于常笙画

    在这点上,这些小开就有点不好捉摸了。

    毕竟他们知道常家有个小小姐,但是常有戈从来没有提过,他们也摸不透他和常笙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就只能姑且观望着了,等看清楚形势再来考虑落井下石或者是锦上添花。

    可是常家小小姐为什么会跟宁家大少待在一起呢?

    他们还没有发现常笙画就是传说中的歼龙大队新任指导员,所以都有点一头雾水的样子。

    常笙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在眼里,然后勾起嘴角,笑了,也煞是亲切地道:“的确好久不见了,三、哥。”

    常笙画永远最清楚怎么用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把人挑衅得火冒三丈。

    常有戈眼底的火光果然瞬间就冒了出来,只是碍于在场的人数太多,不得不按捺下来。

    常笙画再次裂开嘴角微微一笑,她平时的样子总是冷清又有点阴森森的感觉,但是笑起来却像是罂粟花瞬间展开,充满了艳丽和危险的意味。

    常家两兄妹的对峙充满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恐怕只有宁韶明嗅得到其中四处逸散的战火的味道。

    其他人则是不自主地被常笙画的笑容吸引,但是又觉得她好像挺可怕的,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想别离她太近的想法。

    从离开国到现在,足足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除了一个常若诗之外,回国八个月的常笙画就没有见过其他的常家人,但是他们仍然能够一眼就认出对方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那常年硝烟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和战斗,冲突与仇视。

    在常家那个不大不小的战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战斗,常有戈三姐弟跟常若诗两姐弟斗,他们五个又跟常笙画的母亲不对付,常笙画的母亲跟常宫锦之间有着权势和财富的无形交战,而常家这些人又集体针对常笙画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要说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亲情,那纯粹就是个笑话了,亲情是用感情来维系的,当仇视的情感压倒血缘的时候,血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常笙画和常有戈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压抑的火气冲撞起来,一开始还是无形无相的,对峙久了,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宁韶明见旁边的人都已经面露异色,便难得出面打圆场,用很轻佻地口吻道:“常老三,你怎么跑到这疙瘩来了?”

    宁韶明出声,常有戈还真的不能不理他,只好移开和常笙画对视的视线,道:“没什么,只是上头刚好把我分到这边来了而已。”

    总不能说他就是来找常笙画的麻烦的吧?

    宁韶明自然心知肚明他的来意,笑了笑,故意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这个有水分的军衔终于被人看不惯了,就把你弄到这里来混成绩了。”

    “你”常有戈有点动气,但是他的涵养比常若诗好多了,并没有当场失态,而是忍了下来,憋气道:“宁少你想多了。”

    “是吗?”宁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用力,旁人都听得到那种肌肉接触的“梆梆”响的声音,“不过你能不能称呼我的军衔呢?老是喊我宁少,别人听了,还以为你是我小弟呢。”

    说完之后,宁韶明还哈哈笑了两声,好像在跟他开玩笑似的。

    常有戈先是被他“攻击”,然后又被他挤兑,眼里的火光就更胜了,只是碍于旁人不好发作,只能微微后退一步,远离宁韶明的手能接触到的范围。

    “宁少校在忙,我就不打扰了,”常有戈用很客气的语气如是说,“不过我跟我六妹很久没见了,我跟她叙个旧,你不介意吧?”

    宁韶明特别想说介意,但是常笙画已经主动站了出来,颔首道:“行,我们单独聊聊。”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还是带着那种说不出意味的笑容,宁韶明狐疑地看她一眼,勉强道:“那你去吧。”

    常笙画和常有戈找了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叙旧,那些拍马屁的小开都被打发走了。

    在那个角落,前面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都是无话可说的,一个站在那里抽烟,一个站在那里神游。

    等一根烟抽完了,常有戈把烟头往脚下一扔一碾,这个动作就像是吹响了进攻的符号,常笙画懒洋洋地一抬眼帘,伸手挡住了常有戈一拳挥舞过来的拳头!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所谓的阋墙
    第二百一十四章所谓的阋墙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很惊讶他们两个人明明是很多年没见的兄妹,怎么就突然发狠打了起来了呢?  而且这种打法还不是那种玩闹性质的,而是真的实打实拳拳到肉的对抗,但是也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惯性,他们都没有互相攻击对方的脸,以免被人看出了不对劲。  事实上在常笙画没有出国之前,更甚是在小时候,他们都是这么打架的,跟死党闺蜜那种因为感情深厚所以玩玩闹闹的场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常笙画和常家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之间说是相互厌恶那都是轻的。

    常笙画的身手是很好,但是常有戈从小就是被常家家主常宫锦训练着长大的,更是有着实打实的基础,或许跟宁韶明那种天资纵横的怪胎比不得,但是拿来对付离开军队多年的常笙画还是可以的。

    常笙画虽然在体力上和基础上比不得常有戈,但是她的脑子足够灵活,能够根据对常有戈的了解而提前判断他的出手招数,一时之间,两个人越打越激烈,但也越来越胶着。

    常有戈冷冷地笑道:“还不算赖嘛,出国呆了那么多年,身手退步得不算多。”

    当年常笙画还在n的时候,打得常家几个兄弟姐妹那叫一个嗷嗷叫,那时候算得上是常笙画的实力最巅峰的时刻了。

    但是这个时候的常笙画离开了军队七年时间,哪怕在歼龙大队呆了八个月,可是也弥补不回这些年缺乏的系统训练,一时的爆发力足够骇人,但是后继不足。

    常有戈才不会给她面子,趁她病要她命,趁机击中了常笙画的关节最痛的地方好几次。

    不过常笙画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像是常有戈想象中的呼痛或者是直接求饶说受不了了。

    常有戈的不悦终于十分明显地流露了出来。

    其实哪怕是在常笙画四五岁的时候,他们集体欺负她,都没有见过她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反而常笙画会用一种孩童没有的冷漠和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们,即使摔在地上头破血流,也从来没有屈服过。

    可能就是这样的心态和眼神刺激了常家的其他五个同辈,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越来越没有化解的机会。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常有戈他们只是想要让常笙画对他们认输服从,可是随着年龄的渐渐增大,知晓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份求胜欲之中掺杂的利益和偏见也就像是渐渐滚雪球一样增大,最后演变成了不可调解的仇恨。

    常有戈的目光越变越深,狠狠地一拳砸在常笙画的胃上,打得她不得不弯下腰来干呕了一下。

    常笙画依旧没有表现出软弱的意思,擦了擦嘴角,就重新挺直了身子,好像是不怕痛似的。

    其实这算是她近些年来受过的最多伤的一次,哪怕是之前在昆县抓了那么多犯罪分子,她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断了一根手指。

    但是常笙画并没有太在意,依旧漠然地看着常有戈。

    常有戈简直厌恶死了她的这种眼神,好像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跳梁小丑一样,常有戈眯起眼睛,不屑地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也不过如此。”

    常笙画顿了一刹那,然后冷不丁地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常有戈觉得她的笑容很危险,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但是他刚才在打得常笙画直不起腰的时候就已经放松了身体,这个时候身体跟不上意识,加上他也不是没有被常笙画打伤,所以想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常笙画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根上。

    常有戈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但是碍于面子,不敢很丢脸地“嗷”的叫出声,只能兀自夹紧大腿憋红了脸。

    常笙画十分利落地把大腿收了回来,这回轮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常有戈了。

    常笙画冷笑一声,回敬道:“你也不过如此。”

    连标点符号都直接送回给他了,常有戈看着她的眼神阴森森的,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别得意”常有戈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常笙画却弯下腰,很是轻佻而且无赖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充满了侮辱性,“太多年没见了,你是忘记以前的教训了么?”

    常有戈咬紧了牙关,“被爸知道了,你以为你能讨得到好处吗?”    常笙画故意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以为你多大了,这是打不过还要回去叫家长吗?”

    常有戈的脸色都气红了,要不是大腿根还是痛的要死,他绝对会直接蹦起来把常笙画往死里打。

    其实外人眼中的常家老三还是很沉得出气的,但是在常笙画面前,他不需要也没必要保持自己的好风度当然,常笙画总有办法让他保持不了。

    常笙画才不会给常有戈当场打击报复的机会,羞辱完了,她就功成身退了,施施然地扬长而去。

    常有戈在后头咬着牙喊道:“你以为只有我来找你麻烦吗?!等大哥到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常笙画回头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谢谢你提醒我,爸不会过来。“

    常有戈闻言,几乎气了个半死,等他回神过来,常笙画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常有戈大恨,下定决心要搞死她!

    常笙画并不清楚他的决定,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反正他们的仇怨维持了那么多年,哪怕常笙画今天没有惹怒他,常有戈也会想要弄死她。

    宁韶明安顿好了歼龙的士兵们之后,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就干脆跑出去找常笙画了。

    找了一圈没找着,宁韶明有点郁闷地往回走,结果就在岔路口看到常笙画,她一个人从斜对面走了过来,看起来若无其事的。

    宁韶明赶紧跑过去,扫视她一圈,然后道:“你没事啊?”

    常笙画原本冷着的面孔一下子就缓和了,她笑了笑,“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失望啊。”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谁在跟你开玩笑啊?!”

    “那我也不跟你开玩笑,”常笙画忽然很严肃地道:“我受伤了。”

    宁韶明不信,“你骗鬼吧!”

    常笙画一言不发地就往下倒了。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接住她,第一反应就是她在装,结果却看到常笙画的额门上全部都是冷汗!

    宁韶明一下子就炸毛了,“常有戈!”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你回去吧
    常笙画这副冷汗直流、身体都稳不住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常笙画说的“受伤”居然是真的!

    护短的宁韶明一下子就炸毛了,“常有戈!”

    常笙画倒是还有心情冲着他笑了笑,“可别叫这么大声,我们现在还在他的地盘里。”

    宁韶明黑着脸不吭声了,把常笙画扶到了旁边的石凳上,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见常笙画若有若无捂着胃的样子,宁韶明在她拒绝去医务室之后,便在她的腹部按了几下,随即果然看到了常笙画皱起眉头倒吸冷气的样子。

    胃部本来就是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尤其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力量大的时候都能一拳把人的胃壁打出血来,亏得常笙画还跟没事人似的往回走,宁韶明就算不为常有戈敢动他歼龙大队的人这件事生气,也要被常笙画本人气死了。

    越是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宁韶明阴阳怪气地道:“你平时不是挺有能能耐的么,连我都能放倒,怎么对上常老三就怂成这样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所以要多谢宁中队对我手下留情了。”

    宁韶明撇开头,“嘁”

    常笙画见他一副“不关我事我什么时候留情过”的姿态,嘴角便勾了勾。

    比起常有戈那种把她往死里打的态度,宁韶明就算是最开始和常笙画不对付的时候,都遵循着他本身的原则,不会对并非真实敌人的人下死手,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来,嚣张跋扈的宁大少早就打死不止一打的人了。

    常笙画那时候也是看准了宁韶明的底线,所以才会一直踩在上面肆意欺负他,反正宁韶明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动真格的,最多把人揍一顿就是了,反倒是常笙画心狠手辣,趁机揍了他好几次。

    常有戈的身手当然是不如宁韶明的,可是他就没有想过留情,把一个军人拿来保家护国的本事,拿来对付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常有戈那叫一个不心虚。

    不过常笙画也没有对他留个情面就是了

    常笙画揉着自己抽疼的尾部,脸色有点发白,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并不显得萎靡,还有种说不出的放松感,跟在常有戈面前冷漠警惕的样子截然不同。

    “果然要打架的时候,还是要找你一起去比较好。”常笙画半真半假地道。    宁韶明的语气还是有点冲,“现在才想起来?歼龙大队就没几个人是被打成这样还不还手的!”

    常笙画想做一个耸肩的动作,但是关节在发疼,她就只好作罢了,含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还手?”

    宁韶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你还被打成这样?”

    其实他觉得常笙画的身手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而且常笙画学的还都是以命搏命的杀人功夫,哪怕是在歼龙大队里,她的实力也能排在前十名,只是耐力相对来说不够好而已。

    常笙画啧了一声,“我估计常有戈还蹲在原地疗伤呢。”

    宁韶明不解,“疗伤。”

    常笙画的目光往宁韶明的下三路转了一圈,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

    宁韶明瞬间也要冒冷汗了。

    果然女魔头就是女魔头,一点儿亏都不能吃,而且这手段也忒可怕了!

    再一次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得罪这个可怕的女人,宁韶明撸开常笙画的袖子,看着她的肘关节上的瘀伤,有点不解地问道:“你跟常老三的关系差成这样?啧,我还以为你跟他有仇!”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袖子重新放下来,系好扣子,慢吞吞地道:“我跟常家哪个人的关系都不好。”

    就算是她的亲生母亲,也跟常笙画没什么感情,那个女人每天想着的事情只是怎么捞钱扮靓讨好常家人,常笙画觉得她要是一辈子不从国回来,她母亲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宁韶明跟哪个宁家人的关系也都不好,闻言,倒是对她的状况有切身感受,只不过除了宁家家主和老家主能揍他之外,平时都是宁韶明把宁家的其他人揍得嗷嗷叫,毕竟宁家的重心都在政治那一块儿,宁韶明算得上是一群文夫子里出了个武状元。

    而常笙画那边的处境倒是要差上了一些,是一群军人中的文状元,光是看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会吃亏的了。

    宁韶明难免有点同情常笙画。

    常笙画看得出来他的心理活动,也没纠正她总是在和常家几兄妹的交锋中占据上风的事情。

    唉,实验一号小狮子这么天真单纯,她都不忍心打击他了。

    宁韶明完全不知道常笙画已经把“天真单纯”四个字安在他身上了,不然他非得当场炸毛不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常笙画提出她没事了,想直接回歼龙大队的临时宿舍的时候,宁韶明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常笙画很罕见地愣住了。

    宁韶明回过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常笙画眯着眼睛看他,好像在看什么不能理解的心理现象似的,“你在干什么?”

    “背你回去啊,”宁韶明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地道,“难不成你要自己走回去?”

    常笙画谨慎地道:“其实我觉得我的腿脚没什么问题”

    “少废话!”宁韶明难得在常笙画面前表现得很强势,“让你上来就上来,哪来这么多叽叽歪歪?”

    常笙画顿了一下,这才动作很迟疑地往宁韶明的背上趴下去,宁韶明一下子就把她背了起来。

    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让常笙画有点僵硬,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一副很想下地自己走的样子。

    宁韶明不满地道:“你就不能放松点么?我这样背着很累的。”

    常笙画闻言,这才试图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宁韶明总算是满意了,迈开步子就往临时宿舍楼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的步伐稳健,背部宽阔,哪怕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被人背着的经历的常笙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后背。

    常笙画内心悬着的心慢慢地落了地。

    宁韶明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还在絮絮叨叨:“我说你就是脑子想太多,不舒服就说,逞强个什么劲儿啊?上次公鸡被人揍到把午饭都吐了出来,牛高马大的一只,还要我跟老慢一起把他扛回来,他还不是任由我们扛了,你就服个软怎么了?”

    常笙画看着他煞有介事的侧脸,笑了,“好吧,你说得对。”

    宁韶明不满,“别敷衍我,我认真的呢!”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也没不认真啊。”

    “你这个态度不行。”

    “那我要什么态度才行?”

    “说句好听的。”

    “呵呵。”

    “”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帮我上个药
    常笙画说是出去见了一下她哥哥,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不认识常家老三常有戈,在临时宿舍整理东西的时候,还互相嘀咕着说常有戈看起来跟他们一点儿都不像。

    结果到了晚一点的时候,常笙画居然是被宁韶明背回来的,这可把歼龙的队员们都吓到了。

    作为歼龙大队唯一的女同志,以及歼龙大队目前的bss之一,常笙画仍然享受了单人单间的待遇,宁韶明就一路背着她上楼,直接把她送进算是简陋的房间里去了。

    常笙画的确也是真的不舒服,所以也没太在意了。

    听到风声的队员们一路跟着,计芎和几个小队长当仁不让地跟着挤进了房间,手里各自拿着宁韶明让他们拿来的各种外伤药。

    宁韶明刚把常笙画放下来,计芎就一脸担心地问道:“教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韶明张口就想骂常有戈那个家伙是个打女人的混账。

    但是常笙画中途截了胡,淡淡地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宁韶明的眼睛瞬间就瞪了起来。

    常笙画冲着他危险地笑了笑,示意宁韶明别乱说话。

    宁韶明顿时憋屈地撇开了头。

    得了,让她被常老三欺负死算了!女魔头不肯说,他才不会让歼龙大队去帮她报仇呢!哼!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眼神交流很隐晦,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常笙画的这个说法听起来也有点无厘头,大家伙儿都露出了一个“囧”的表情。

    他们的智商是不如女教官,但是女教官也不能用这么不堪一击的借口来糊弄他们吧

    众人也知道常笙画的意思是让他们都先别管这件事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郁闷,不过他们这段时间听惯了常笙画的话,也知道她心里肯定不是个吃亏之后会就这么算了的人,所以也就暂时没多问什么了。

    计芎把大家拿过来的外伤药放满了墙边的小桌子,然后就示意几个小队长一起离开了。

    宁韶明郁闷地喊住了他们,“你们跑什么啊?你们走了,谁来给你们教官上药?”

    王胜麟比他还纳闷呢,“不是老大你来么?”

    宁韶明竖起了眉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女的!”

    刘兴囧囧无比地道:“老大,我们也不是女的啊”

    宁韶明和一群士兵们大眼瞪小眼。

    士兵们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集体摇头啊摇头,内心都是惊恐的,完全不想跟大魔王亲密接触。

    他们也都是大老爷们啊!

    宁韶明只好看向常笙画,“我去给你叫个女兵过来?”

    常笙画本来想说自己来,但是又想到很多伤口是自己够不着的,依照常有戈下黑手的强度,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别说明天早上,今天晚上她都爬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常笙画只能蹙着眉头道:“找外人就算了,我可不想明天起来,就听到一群人在讨论歼龙第一天来这里就闹事,指导员还跟人打架了。”

    宁韶明无语地道:“但是老楼也没跟过来,你这是要在这里等一身伤自然好的节奏吗?”

    “你们来个人帮我就好。”常笙画觉得挺无所谓的。

    以前在n的时候,执行任务期间哪有分什么男女,真到了必要时候,别说是脱衣服,不管男女亲自去跟任务目标进行亲密接触这种事也实在是太常见了。

    宁韶明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行,我跟你找一个咦!?!”

    说这话的同时,宁韶明就想回过头去随便在自己的士兵里头抓一个倒霉蛋。

    可是谁知道等宁韶明转过身一看,他的背后竟然已经空空如也,歼龙大队刚才一窝蜂涌过来的队员竟然施展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逃命绝技全都一哄而散,跑得不见踪影了。

    空荡荡的走廊上刮起一道风,一片被吹进来的树叶打着旋儿,寂寞地从他面前卷了过去。

    无数脸懵逼的宁韶明:“”

    兄弟什么的,关键时刻果然是拿来两肋捅刀的,宁中队长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收到了欺骗

    其实面对房门的常笙画是看着歼龙大队的队员们蹑手蹑脚地离开的,还拼命对她打手势,示意宁韶明会帮忙上药,常笙画挑了一下眉头,居然真的没有揭穿他们,然后接下来就出现刚才那一幕了。

    此时此刻,见宁韶明一身萧索地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一脸悲愤欲绝好像上战场被抛弃的样子,常笙画忍不住失笑出声。

    沉浸在被“背叛”的情怀中的宁韶明一下子惊醒,没好气地等了常笙画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常笙画眨眨眼睛,嘴角弯弯,“我就是笑笑,愉悦一下心情,缓解身上的疼痛,有什么问题么?”

    这副强词夺理还振振有词的样子还真的是拉仇恨,宁韶明被这个女魔头气得不禁翻了个白眼。

    常笙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一堆小山似的外伤药,“所以现在是你来帮忙么,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是啊,有没有感到很荣幸呢,常小花同志?”

    常笙画居然“嗯”了一声,“非常荣幸,十分感谢。”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宁韶明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倒是去掉了一小部分,他把房门关上,然后去那堆外伤药里翻翻找找出几个盒子和瓶瓶罐罐,这才回头看向常笙画。

    然后宁韶明就对上常笙画正在脱掉外套的画面,顿时又一个刷拉转了回去,英俊华美的面孔上飘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其实宁大少从来不觉得自己很纯情的,拜这张脸所赐,倒贴过来的女人简直数不胜数,有的甚至也不图什么,就想要他来个**一度枕鸳鸯。

    更何况宁韶明还顶着一个宁家唯一直系继承人的名头,就算他被京城上层圈子里的人戏称为废柴大少,但是再怎么废柴,也是有下面的人来巴结的,钱和女人,自然是那些人最喜欢往上送的东西了。

    宁韶明被这些女人围绕着,没有得“恐女症”这种异常的病症都是他的心灵足够强大了,更是见惯了无数女人穿着衣服甚至不穿衣服搔首弄姿的样子,宁韶明平时不是脾气很不好地把她们全部丢出去,就是一脸冷漠地无视掉她们,除了年少时期,他就很少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了。

    所以说,常笙画还真的是

    宁韶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乱,但是说他哪里乱,为什么会这么乱,宁韶明自己又说不出来,只能在那里任由自己一团乱麻地胡思乱想。

    常笙画把外套和上衣脱掉,只留下一件背心,考虑到小狮子在某方面的薄脸皮,她把军裤脱掉的时候,还随意穿上了一条短裤。

    悉悉索索弄好这些之后,常笙画刚想让宁韶明帮自己把那些外伤药拿过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宁韶明在面对一面墙在面壁反省的样子,脊背绷得直直的,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常笙画便有些好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宁韶明僵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来,见常笙画虽然穿得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起码这么穿的话出个门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宁大少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把外伤药放在了常笙画手边的床板上,然后自己拖了一张小马扎展开来坐。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没动。

    宁韶明也不解地回视了常笙画一眼,不明白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古怪。

    常笙画却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宁中队啊”

    宁韶明有点警惕,“干嘛?”

    他总觉得常笙画一旦出现这种语气,每次就是有什么人要倒霉的时候了。

    鉴于目前在场的只有他宁韶明一个人,所以这个倒霉的人选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常笙画看出了宁韶明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便笑了,眼睛弯弯的样子一看就心情十分之好。

    常笙画用一种堪称是戏谑和促狭的语气说:“你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其实宁韶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下意识地问:“什么心里有鬼?”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有点“清凉”的装扮,“大家都是军人,出任务的时候你应该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吧,为什么刚才要背过身去呢?”

    宁韶明一脸的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他是比较粗鲁,但是也知道应该怎么尊重女性的好吗!

    常笙画拖着嗓子道:“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太避嫌了,其实就有可能心里不够坦荡,你说对吗?”

    宁韶明终于听懂了,然后马上就炸毛了,“卧槽!谁会对你居心不良啊!”

    常笙画却很淡定,“我就是随口说说,你急什么?”

    宁韶明差点儿被她气得一口血喷出来,但是那种无形的尴尬也瞬间消失了,他气哼哼地把药油倒在手上,拽过常笙画的一只脚,在她的膝盖上拼命搓!

    虽然搓大力点有利于伤势的恢复,不过这种搓法显然很折腾人,常笙画登时就吸了一口冷气,感觉疼得厉害,心里不禁又拟定了对付常有戈的第一百零一个计划。

    宁韶明帮常笙画处理身上的伤口,关节上的瘀伤就不说了,背部手肘什么的还有擦伤,甚至后心的位置还有被肘击之后的大片痕迹,胃部更是淤青一片,可见他们常家兄妹俩打到了什么。

    宁韶明的眉头皱得有点厉害,“你们这你是弄死了他妈还是搞死了他姐?”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搞死他丫的
    见常笙画一身都是伤,还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类型,宁韶明的眉头顿时就皱得有点厉害了,忍不住咋舌道:“你们这你是弄死了他妈还是搞死了他姐?”

    常笙画耸了耸肩,示意一言难尽,“从小到大累积下来的大仇小仇多的是,而且我对常家不感兴趣,他们以己度人,就真的能这么想了?同室操戈的事情从来都不少见,更何况我和他们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宁韶明不解,“但是常家家主还年轻吧,他们至于现在就开始下死手吗?”

    他也听常笙画提过,如果她没有来歼龙驻地,那么就会被常家老大暗搓搓塞到昆县附近的国境线,大有包她有去无回的意思,可见也不是常有戈一个人想要弄死常笙画了。

    常笙画却淡淡地道:“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宁韶明狐疑地看她,觉得女魔头没跟他交代实话,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去逼问对方,只能无可奈何地作罢。

    说真的,虽然宁韶明觉得自己也挺擅长拉仇恨,但是和常笙画做个对比,那简直都是大巫见小巫啊!

    别人找他报仇是要面子,有人找常笙画报仇,那通通都是要命啊!

    常笙画被宁韶明龇牙咧嘴苦大深仇的表情弄得有点好笑,“他们要对我下死手,你这么郁闷做什么?”

    “说得好像他们对付你,就不会连累我似的,”宁韶明幽幽地瞥她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到常老三那家伙在瞪我,他肯定也想折腾我!”

    常笙画想了想,“说起来,常若诗暗恋你,但是你好像揍过常有戈,大家半斤对八两,你的账别算在我身上”

    宁韶明想了想,道:“揍过常老三这点我承认,早几年他还没升官的时候,我一出来比赛就回回碰上他,每次都把他打得哭爹叫娘的。”

    常笙画对他形容的“哭爹叫娘”几个字不置可否,不过她倒是知道宁韶明以前在京城招猫遛狗的时候,可没少给常家几个男丁落面子,常有戈他们可恨死宁韶明了。

    谁知宁韶明紧接着又纳闷地道:“但是你四姐暗恋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宁大少处处留情,片叶不沾身的,怎么可能记得自己招惹过什么人呢?”

    “别说得好像我是登徒浪子似的,”宁韶明挺起胸膛,显得有点傲气,“我最讨厌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了!”

    常笙画本来还想挤兑他两句,但是又想起只钻研在事业里不可自拔的宁家家主,倒是觉得他们宁家人恐怕都对女人和婚姻没什么兴趣,只想着建功立业,便没吭声了。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把他归类在无情无心那一类人里头了,帮她处理完背上的瘀伤之后,看着常笙画胃部的伤口便犯了难。

    “真的不需要去检查一下么?我觉得你需要拍个片子,”宁韶明啧声道,“我怀疑常老三会把你打成胃出血。”

    常笙画自己按了按胃部附近的不同位置,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是面上的波动并不大。

    常笙画若无其事般道:“行了,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再说,我现在感觉没什么的,我当时有卸掉他的一部分力,没让他直接打在我身上。”

    宁韶明听得忍不住嘟囔道:“虽然你是欠揍了点,但是常老三这次也太过分了吧,把你打成这样,他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这分明就是在蔑视歼龙!”

    常笙画在想点事情,随口便道:“哦,那你去把他弄死吧。”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自己的仇自己报,别拉上我。”

    常笙画把自己的思绪从沉思中拉回来,看向他,笑道:“我怎么也算是歼龙大队的指导员,宁中队真的不帮我报个仇么?”

    宁韶明奇道:“你不是一向信奉自己的活儿自己干吗?”

    常笙画示意他想多了,“那是针对你们的,我能找人帮忙的,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

    “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宁韶明表示鄙视她这样的双标狗。

    宁韶明帮常笙画把身上的伤处理好了,这才出去忙歼龙大队的事情。

    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准备全军对抗赛的种种事宜,时间也不算太宽裕,所以宁韶明还算是挺忙的,尤其是常笙画现在不方便跑来跑去,原本她身上的工作也落在了宁韶明身上,无疑又让他更忙了。

    计芎和刘兴他们还不忘来打听是谁弄伤了常笙画。

    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在这八个月里和常笙画相处,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低头顺耳,其中付出了多少血泪教训就不说了,但是起码他们和常笙画算是“不打不相识”,一天天累积下来,感情也慢慢地处出来了,看着她受伤,大家心里也不太舒服。

    但就算感情不好,常笙画也是歼龙大队的教官和指导员,怎么能容得外人来欺负他们的人!?

    宁韶明被计芎他们缠得烦不胜烦,便阴阳怪气地道:“问我做什么?你们教官都不让说。”

    王胜麟立刻就嚷嚷道:“难道那个家伙有很大的来头?那我们报仇的时候低调点就行了!”

    计芎和刘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素林倒是多想了一些,谨慎地问道:“是教官的意思么?我们是不方便插手,还是她不想我们插手?”

    赵素林说到了点子上,宁韶明有点烦躁地挠了挠下巴,模棱两可地道:“都有吧”

    看着宁韶明的表情,赵素林瞬间就懂了,“原来如此。”

    其他几个人也不笨,听宁韶明这么暗示,也很快就明白打伤常笙画的人是谁了。

    “卧槽,太无耻了吧”刘兴难以置信地道,“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跟个娘们咳咳,就算教官再厉害,也是个女孩子,他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歼龙大队也没有不打女人的准则,但是那是任务需要,日常的时候没什么事,谁会随便跟一个女人动手啊?这不是歧视女性,是尊重,是绅士风度,就是对一个男的,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下死手啊!

    计芎素来脾气好,这个时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管他打的是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打成这样,本身就是不对的。”

    歼龙大队去找事还要冤有头债有主而且有前因后果呢,没人招惹他们,他们跑去闲着没事干啊?

    而且众所周知的,他们的女教官一向都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当初跟着他们去野外生存训练,从雪山上遇到雪崩滚下去了,也没见她眨一下眼睛,还和宁韶明一起赶跑了一只老虎,又是受伤又是睡不着的,也没见过常笙画露出半分脆弱的样子,这会儿却被宁韶明背了回来,可见她伤得有多严重了。

    说来也是搞笑,一个军人没在保家卫国训练的时候被折腾得起不来,倒是被自家兄长打得要人背回来,这笑话可不怎么好听。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暗下决心要搞死常老三那丫的!

    宁韶明顺利地煽动了同盟,但是又怕像是上次弄甘老板和常若诗那样好心办坏事,还特意提醒队员们别太冲动,听令行事。

    忙完这个之后,宁韶明才觉得一肚子的火暂时鸣兵息鼓了。

    想想上一个敢随便动他的兵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就算这回来的是常家的直系继承人,宁韶明也没打算让他囫囵儿回去!

    这么前后一折腾,宁韶明回到临时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因为宿舍条件问题,宁韶明是跟计芎一个屋的,拐过楼梯的时候,辰津却从一扇门里探头出来。

    “中队。”辰津唤道。

    宁韶明的脚拐了个方向,朝着他走过去,“超脑,怎么了?”

    辰津揉了揉额头,“教官她一直睡着?下午的时候大熊让我打饭给她,她说暂时不想吃,晚点再说,我就走了,但是到现在她也没喊我过去。”

    宁韶明皱了皱眉,“行,把饭菜给我吧,我上去看看。”

    常笙画的房间是没有锁门的,只不过辰津不好推门进去就是了,宁韶明倒是敲了几下门没有听到回应之后,就直接进去了。

    结果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宁韶明只好摩挲着去开灯,然后就看到床铺上躺着的常笙画,对方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醒了。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这么警觉的人不可能不醒,便随手把保温饭盒放在一边,边走过去边道:“都这个点儿了,你不吃饭是要升仙了么?声不吭一下,我刚才还以为你出去了”

    可是等宁韶明走到床边,就发觉到不对劲了。

    常笙画怎么可能是有人进来的情况下,还把后背露给旁人,哪怕对方是她的战友?!

    宁韶明隐约感到不好,上手就把常笙画翻了过来,登时一眼就看到常笙画烧到通红的脸和额头的冷汗。

    宁韶明吓了一大跳,“你这是”

    常笙画被他一动,倒是从混沌的意识中挣扎出来了,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是还没出声,常笙画就忽然侧身攀住床沿,“呕”的一下吐了,但是她大半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一些胃液,里面赫然都带着血!

    宁韶明这下是真的吓到了,赶紧扶住她就想把她背出门去找医务人员。

    常笙画却清醒了一些,按住他的手,摇头,有气无力但很坚定地道:“不用,不是大事”

    宁韶明大怒,“不是大事?是不是把你自己弄得死去活来才算是大事!?”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太清醒了
    常笙画被宁韶明骂了,脸上看起来倒是很镇定,“我学过医,我有分寸。”

    “有分寸又怎么样?”宁韶明简直要被她气死了,“知道自己生病了就行,然后就不用治了?!”

    常笙画的脸色因为高烧而通红,眼神却是清凌凌的,俨然整个人都从昏睡状态清醒过来,理智都是十分清楚的。

    她再一次重复说:“我有分寸。”

    宁韶明对上常笙画眼中的不容置喙,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特别不是滋味。

    就算他是个饱经训练又终日战场厮杀的特种兵,但是宁韶明也没有这种哪怕是在安全环境里也要必须保持清醒的心态,甚至他常常都是懒洋洋的,吃个饭都恨不得有人喂到他嘴边。

    常笙画却不一样,她仿佛生活在一个身边到处都是刀光剑影的幻境里,哪怕此时宁韶明就挡在她面前,也会有无形的刀刃掠过他冲向常笙画似的,她这个人清醒得不像话。

    常笙画很坚持,宁韶明只好自力更生地帮忙。

    幸好白天的时候歼龙的队员们都把自己压箱底的药拿过来了,宁韶明翻出各种退烧药和胃药、抗生素等等,摆在常笙画面前让她挑。

    虽然职业是心理医生,但是常笙画也在大学攻读过一年医科,她没有打算把自己真弄得太凄惨,所以也是在确定自己能解决的情况下,才会拒绝去看医务人员的。

    这里是军队,不是外界,看医生什么的需要解释前因后果,太麻烦了。

    她不想维护常有戈,可也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报仇,更何况常有戈也不会比常笙画好过到哪里去。

    挑挑拣拣了几样药,常笙画就着宁韶明拿过来的温水喝了下去,大概是她此时的体温太高,常笙画觉得杯子里的水都不是那么烫。

    宁韶明把眉头紧紧皱着,起身翻出体温计让她夹在腋下测温度,然后见常笙画满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宁韶明便又去公共浴室那边打了一盆热水回来,让她自己擦擦身子。

    打完热水回来,宁韶明拿出她的温度计一看,没好气地道:“三十九度,你丫的都快烧成傻子了!”

    “睡一觉就行了,”常笙画倒是不甚在意,用湿毛巾扑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擦,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还顺嘴说了句:“水有点冷。”

    宁韶明只好任劳任怨地给她兑热水,内心也在怀疑人生他管这个女魔头去死啊,为什么要在这里照顾她呢?

    心情不好的宁大少给自己在心里找了一百条理由,这才勉强安抚了那股说不出的不爽的感觉。

    擦完身子之后,宁韶明又帮常笙画身上的伤重新处理了一遍。

    即使不过夜,常笙画的皮肤表面的淤血也全部浮现出来了,看起来特别吓人,不过常有戈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下手的位置都在穿上衣服就看不见的地方,除非常笙画有意暴露出去,不然还真的奈他不何。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宁韶明一边把那些外伤药收拾好,一边抱怨道:“常老三过来一趟就把你打成这样,常老大过来了,你岂不是活不下去了?”

    常笙画现在也没法儿吃东西,人又浑身痛,只能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道:“没这么夸张,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桥梯,被动挨打这种事我一般也做不来。”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是,但就是难免心绪难平,觉得常家人欺人太甚。

    宁景侯揍他,好歹也占了个父子孝道的名头,常家这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未免就有点难看了。

    常笙画也随宁韶明抱怨了几句,闭上眼睛缓解脑子酸酸涨涨的感觉,听着宁韶明收好东西就走了出去的动静。

    这个点也到了睡觉时间了,常笙画心里还在想宁韶明怎么没顺手关个灯,但是常笙画浑身都疼,不想动,就琢磨着躺个十分钟就起来关灯。

    在心里数着时间,常笙画倚在床头没有动弹,意识都有点迷糊了。

    宁韶明很快又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便看到她一副昏昏欲睡却又不睡的样子。

    其实高烧还是让常笙画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只是没表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冬眠困顿的蛇。

    常笙画听到动静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是在瞬间就清明了。

    然后她就意外地看到宁韶明一副刚冲过战斗澡的样子,头发还在滴水,他就这么穿个短裤背心抱着铺盖走进来了。

    “你这是?”常笙画有点不解。

    宁韶明倒是很坦然地在她的床附近找了个地方,放下铺盖打地铺!

    常笙画终于看懂了他想做什么,霎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宁中队,按照军规来说,住在女同志的房间里不合适吧。”

    宁韶明“嘁”了一声,“战友生病没人照顾,才叫做不符合军队都是一家人的宗旨吧。”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觉得我挺好的。”

    宁韶明白了她一眼,“那是你觉得而已。”

    常笙画一副沉思的表情,“你在这里,我还真不一定睡得好”

    她说得直白,宁韶明却冷笑,“我睡得好就行了,你受着吧!”

    反正意思就撂在这里他就睡在这地儿不走了!

    见宁韶明还真的铺好席子放好枕头然后躺了下去,常笙画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抽,难得有一种落了下风的感觉。

    “我说,”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脸,“你最近对我挺好的,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闭上眼睛装睡的宁韶明装不下去了,郁闷地把眼睛睁开,困惑地道:“所以,常笙画,你觉得有人对你好,就一定是有什么企图吗?”

    常笙画轻微一愣。

    宁韶明继续问:“别说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朝夕相处的,你还是歼龙大队的教官,我关心你是应该的就算你只是个陌生人,你现在受伤了,生病了,我刚好有空,就照顾你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常笙画难得被宁韶明问得说不出话来。

    宁韶明没有趁机挤兑她,只是道:“我理解你的生活环境让你不信任任何人,就像是你对我下的病情判断,什么先天和原生家庭导致的抑郁症,但是我不会说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因为以前的一点小事我可以选择让你想办法为我治疗,那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给其他人一点信任呢?”

    他说的很实在,也很真实,常笙画抿了抿唇,眉宇之间竖起一道皱褶,像是有什么十分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我”

    但常笙画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宁韶明有点失望,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然后转过头去背对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歼龙大队可以不学无术也可以惹是生非,但就是不能做对不起战友的事情。”

    不然辰津接受了宁家家主宁景侯的好处,要不是他没有这份出卖歼龙的心,宁韶明早就把他暴揍一顿再踢出去了。

    常笙画坐在床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点放空。

    良久后,常笙画忽然拿起枕头,砸了宁韶明一下。

    宁韶明豁然翻身起来,没好气道:“干嘛呢!?”

    常笙画一脸淡定,“关灯。”

    “”宁韶明忍不住对她竖起了中指。

    宁韶明当天晚上还真的睡在了常笙画的房间里,每隔两个小时就起来给常笙画测一下体温,要是到天亮还退不下去,那就真的要去医务室那边走一趟了。

    常笙画嫌他烦,让他别折腾了,但是宁韶明始终一言不发地爬起来给她量体温。

    半夜的时候,常笙画又吐了一回,同样也都是胆汁掺着血,还有刚吃下去还没消化的药。

    常笙画被呛得满眼都是生理性泪水,偏偏神态之中也没有半分病弱,宁韶明忍不住内心嘀咕了好几句。

    这个女魔头还真的不把自己当人看,什么事情都逞强,难道逞强能当饭吃吗?

    直到凌晨五点多,常笙画的烧才终于退了下去,宁韶明松了一口气,也是困得要死,倒在地铺上就直接睡了。

    常笙画倒是有点睡不着,坐在床头上抱着热水慢慢地看着外头的天。

    此时接近日出时分,天空从漆黑到蒙蒙亮的过度,天地之间一片沉寂,好像连神祗都还没有睡醒。

    可能是因为太困了,平日里不打呼噜的宁韶明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望着窗外发呆的常笙画被惊动,回头看着他。

    晨光朦胧里,男人的侧脸英挺俊美,宛若上好美玉,毫无瑕疵。

    常笙画不止一次觉得这个人活得很矛盾,热血又避世,蛮横又温柔,内心绝望却又挣扎求生,好像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词汇都能在宁韶明身上套用,喜欢他的人很喜欢他,不喜欢他的人恨不得踩死他。

    毕竟没什么人能活得那么实在又那么理想。

    这也是常笙画一直关注着宁韶明的原因之一,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样的人生到底最终能走成什么模样,常笙画也很有兴趣在某些拐点上助他一臂之力。

    但没想到,宁韶明反过来想帮她。

    常笙画觉得有点好笑,很想说一句你都自顾不暇何苦还要帮人,但是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宁韶明做这些事情都是真心实意的。

    就算一个人的性子再恶劣再冷血,也不会对旁人的真心毫不动容。

    常笙画在想,怎么样婉转地让这位大少爷打消这样幼稚的念头比较好。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她暂时不打算改,不信任,不轻信,这是常笙画立足到今天也没有败退的底气。

    如果等哪一天她摆脱那些束缚了

    或许就能如宁韶明所说,把这份信任交托出去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异样的目光
    宁韶明有点苦逼地发现,明明他那么掏心窝子跟常笙画来了个促膝夜谈,但是很显然,他的话就跟那左耳穿右耳的风一样,吹过就没有了。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宁韶明就跟常笙画提过关于亲密关系的问题,常笙画照样用插科打诨的办法糊弄了过去,好不容易正面提了一次,还是用“我们要不要谈个恋爱”这种这么儿戏的办法,让人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

    常笙画仍然在换好衣服后,状似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队员们面前,坦然地应付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

    要不是宁韶明知道这个女魔头发烧了大半夜,刚才洗漱的时候还吐过一回,从昨天中午至今为止只喝了一碗白粥,他都要以为这个身姿笔挺的女人跟昨天那个被他背回来的教官是两个人了。

    宁韶明就愣是不明白了服个软,会死么?

    宁韶明自认都是个牛脾气的了,让他低个头跟强按牛喝水似的,但是在过去几个月里,常笙画好几次都能轻描淡写让他低了头,轮到常笙画了,宁韶明就真的没辙了。

    硬的软的都不行,当心理学家果然是需要天赋的,宁韶明表示他干不来。

    搞不定常笙画,宁韶明就只好找人去观察常有戈了,在听队员们提到他昨晚也称病未出之后,心情才觉得好上了一些。

    看来在打架这一点上,女魔头也的确是没有留手

    在全军对抗赛的前期准备阶段,歼龙大队也是要帮忙布置场地、熟悉岗位工作什么的,队伍也被打散了,三个小队长各自带着自己的兵去干活。

    本来宁韶明是打算他和计芎以及常笙画三个人分开,各自跟着一个小队的,但是出了昨天的事之后,宁韶明怕常有戈还要继续来找常笙画的麻烦,便把她跟自己编在一队里了。

    常笙画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她这会儿浑身都疼,也干不了什么活,跟在脾气不好的宁韶明身边,也没人敢说她什么。

    从来就不是老实人的常大教官对偷懒这种事情毫无压力。

    对比起在躲懒的常笙画,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倒是有点不太舒服。

    说实在话,干活并不是什么问题,这些活儿也很简单,对于他们来说不困难,困难的是要怎么忽略其他人讶异的目光和各种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认识歼龙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歼龙大队是因为什么才被降级为后勤部队的,可是人云亦云多了,这传几句那传几句的,事情在流传开了之后,就难免变了味。

    尤其是这些地方队伍的等级都不算高,平时跟歼龙大队没什么交集,听闻的都是各种78大队怎么仗势欺人啊或者是惹是生非啊的消息,加上宁韶明的敏感身份,大家自然就先入为主地把他们归类为一群少爷党,觉得歼龙的士兵们都是一群来混资历的尸位素餐的家伙。

    结果这样的一群人突然就被降级了,被罚到后勤部队来干活了,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们活该,自然不会去探究这背后有多少权力交迭势力打压方面的内幕了。

    底层的士兵们本来就是一步一步扎扎实实摔打出来的,最看不惯那些有点后台就跑进部队混资历的小白脸,他们远远地看着歼龙的士兵在干活,颇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意思。

    尤其是在看到相貌惊艳一身贵气的宁韶明之后,大家心里头就更加嘀咕了,以貌取人不可取,但寻常人难免会犯这样的错误。

    其实宁韶明长得也不娘气,更别说他有着一米九的高个子,身上都是锻炼出来的漂亮的肌肉,穿着军装的时候别提有多帅气了,可是他不发火不严肃的时候就显得懒洋洋的,特别像是个在拍戏的大少爷,难免让人看着就觉得他像是来混资历的了。

    宁韶明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以前是不在意,现在是没法儿解释。

    总不能嚷嚷着说他跟宁家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个可怜的小白菜吧?

    宁韶明挑起两担被砍下来的枝丫,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常笙画抱怨道:“他们光看我做什么,难道你就不像是个大小姐么?”

    常笙画瞥了一眼自己手里象征性拎着的一桶树叶,眉头挑了挑,“没办法,这是人类社会不可避免的性别影响。”

    宁韶明嘴角一抽,“说人话。”

    “说白了就是,社会歧视女性,但是又在某方面给予女性特权,”常笙画一脸淡定,“你信不信我就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不干活,他们也不会说我什么?”

    宁韶明扫视全场,因为他们今天负责的是打扫场地,有不少苦力活儿,所以这一带只有常笙画一个女性,真要让她去干那些重活估计他们又要说歼龙大队不怜香惜玉了。

    其实吧,主要也是负责分配工作的人不知道怎么安排常笙画,歼龙大队的士兵体质好,肯定是要干重活的,偏偏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女兵,这个女兵还是领导级别的,负责人就只好把她略过,让她跟着歼龙大队,干不干活都行了。

    而全场只有一个女人的情况下,一般男人还真的不会去跟她计较什么,偶尔常笙画顺手帮忙递个水,也没拘泥必须是歼龙的队员,那些士兵接过水之后还脸红了。

    宁韶明见状,也只能无语问苍天。

    看来这个女魔头的凶残只在他们歼龙内部展现,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荣幸好么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他们会做什么蠢事”宁韶明把簸箕里的枝丫倒在统一的垃圾堆放点,如是吐槽道。

    常笙画随口问了句:“你的兵么?”

    “不是,”宁韶明撇撇嘴,“我说的是这些小兵崽子,他们要是犯个蠢,公鸡他们下手可没什么分寸。”

    如果是熟悉歼龙大队的人,就算有仇都好,找他们麻烦的时候也会掂量一下怎么承受那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可是目前这些部队的兵只知道他们是“少爷兵”,不知道他们多能打,万一一个没分寸把歼龙的谁谁谁惹毛了,动手时没讲究力道,那可就不好笑了。

    不是他们看不上底层的士兵,而是大家受训的方向不同,入伍的时间就差得更远了,武力值还真的不是一个等级的。

    常笙画倒还真的没注意这个问题,她瞧着也没人能打得过宁韶明他们,常有戈也是奔着她来的,就没有多管了。

    宁韶明倒是学会了怎么样瞻前顾后,把需要考虑的细节末支都给考虑到了。

    常笙画深深地看了宁韶明一眼,“不错。”

    总算是有点当领导的样子了

    宁韶明没理解她这个眼神,茫然,“什么?”

    常笙画也没解释,岔开话题道:“那你跟刘兴他们提过没有?让他们注意点分寸。”

    “刚才说过了,”宁韶明道,挠挠脸颊的样子还显得有点无奈,“就是怕他们一个冲动搞砸了,你知道的,他们习惯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这些人真的要蹬鼻子上脸,一味地忍着也不是办法,别闹大了就好了。”

    宁韶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拿着簸箕扁担往回走。

    常笙画看着他这副跟下乡干农活似的装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

    宁韶明本来也嫌弃这个造型不太好看,常笙画这么一笑,他就有点炸毛了,没好气道:“笑什么呢,信不信我让人给你找个大扫帚!”

    “没什么啊,”常笙画忍笑道,“就是觉得宁大少这个样子特别接地气。”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老子一向都接地气,没仙气!”

    宁韶明和常笙画负责带队的是最为冲动的二队,和王胜麟他们一起负责清理比武场旁边长得太茂密的大树丫子。

    队员们见两个bss有说有笑地回来了,纷纷地用眼神谴责他们。

    这是欺负他们没有“p”么?!

    没错,鉴于常笙画和宁韶明之间的复杂关系,大家私底下都把他们说成是p,战友以上,朋友未满,暧昧不足,偏偏干活的时候默契十足,大家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过给他们的关系定义的词,最后还是纵横络沉浸的余庆栗拍板定了这个名号。

    常笙画和宁韶明倒是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不然两个人都要齐齐无语了。

    疯长的野草和树杈都被队员们连砍带拔的,宁韶明去把一些重物捆起来好拖走,常笙画就拎着一堆军用水壶去了不远处的公共供水区,准备给队员们的水壶装满水。

    还没走近,常笙画就听到几个小兵一边装水一边吐槽,隐隐约约听到说是78大队不敢上场只敢来后勤抢活干之类的话。

    常笙画的目光一闪,坦坦荡荡地拎着十几个水壶走了过去。

    那几个小兵吓了一跳,看到是常笙画之后,脸都变得通红了,赶紧让了一个取水口给她。

    常笙画随口道了声谢,然后把十几个水壶灌满了。

    这么多水壶装满水,起码有二三十斤重,拎起来也挺沉的,有个小兵还问要不要帮忙。

    常笙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单手拎着就走了。

    那几个兵都愣住了。

    常笙画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过头看他们一眼,道:“不知道事实的话,为什么不去试探,而是在这里信口开河呢?”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推个石头吧
    常笙画问:“不知道事实的话,为什么不去试探,而是在这里信口开河呢?”

    那几个兵都愣住了,背后说人结果被当事人听到,他们当即冷汗都要出来了。

    常笙画并没有要他们的答案的意思,拎着十几个水壶就这么离开了。

    常笙画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宁韶明已经拖走一批树干又回来了,远远见到常笙画,他便迎了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水壶。

    “叫麒麟他们去弄就好。”宁韶明随口道。

    就算女魔头再强悍,也是个被揍了一顿还发烧了一晚的人,她自己把自己当钢铁人,宁韶明可没这么想。

    常笙画见他只是随意一说的样子,不由自主便笑了笑,“小事而已,不过我听到一点有趣的事情,你感兴趣吗?”

    宁韶明顺着常笙画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几个小兵崽子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灰溜溜跑掉的场景,心里便有数了。

    “不感兴趣。”宁韶明如是说,把她手里的那一堆水壶拎到了树荫底下,逐一摆好,宁韶明又问了一句:“你早上的药吃了?”

    常笙画想了想,“吃了吧。”

    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日头已经晒起来了,宁韶明看了一眼天空上的大太阳,道:“你给我安分点就好了,坐在这里,别乱跑了。”

    一向都是常笙画提醒他们安分点,结果被宁韶明这么说,常笙画还觉得有点新奇。

    不过能让常笙画安分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等宁韶明又拖着一堆树杈子走了,常笙画就站了起来,走到在勤勤恳恳干活的歼龙队员们身边。

    虽然这个活儿在理论上来说让一群特种兵来干有点掉价,但是王胜麟他们倒是没什么怨言,有什么干什么,还干得挺热火朝天的。

    看到常笙画过来,王胜麟便问道:“教官你不坐着么?太阳太晒了。”

    胡小戈也道:“对啊教官,你休息吧,我们来干活就好!”

    昨天女教官被他们老大背回来,可把他们吓坏了,这会儿都快把常笙画给当成易碎物品了。

    常笙画感觉到他们的心意,难免有点好笑,但还是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过来集队。

    大家听惯了她的号令,立刻就把手头里的工作放下来,整齐划一地站成了两队。

    不远处的其他部队的士兵们看了过来,还以为他们这么早就准备偷懒收工了,下意识露出不屑的神情,有的人还故意啧了一声。

    常笙画看在眼里,但是歼龙二队的队员们倒是目不斜视的。

    他们本来就耳力好,被议论了一早上,现在都有点麻木了,直接充耳不闻了。

    常笙画对队员们的状态很满意,但是满意归满意,还表态的还是要表态的。

    “稍息,向右看齐!”常笙画看着忙了大半个早上有点灰头土脸的士兵们,道:“看到练武场上那堆圆石没有?”

    众人齐声道:“看到了!”

    “很好,”常笙画道,“现在就先放下这边的工作,给你们半个小时,把那些圆石全部清到场边,再回来赶这边的进度,有问题吗?”

    众人虽然有点不解,但是习惯了常笙画的各种奇葩命令,再次异口同声:“没问题!”

    常笙画点头,“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王胜麟就带着十几个兵齐步跑过去了,周围在干活的地方部队士兵都纳闷地看着他们。

    那些圆石是附近一个军事生产基地放在这里的,主要是拿来实地测试一些军用车的撞击力,可见其的硬度以及重量,这次为了全军对抗赛,圆石的确是需要搬开的,但是因为太重了,负责人准备下午多叫两个队伍过来一起搬,78大队这是想干什么?!

    等王胜麟他们围过去,两人一组准备配合着推石头的时候,那些地方部队的人就看明白了,纷纷露出不可思议和不屑的表情。

    两个人推一块石头?负责人都预计起码五个人才能推得动的!

    在所有人都觉得歼龙的成员就是一群纨绔的时候,大家自然觉得歼龙这是在哗众取宠。

    周围的议论声变大了,常笙画倒是没有受影响,看也没看那些出现骚动的方向,只是踱着步子走到场地边缘,圆石就需要推到她身边的位置上放置好,而她和歼龙二队成员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三十米。

    王胜麟那边也没有被众人的议论纷纷影响,他在确定队员们各就各位之后,便下令大家一起使劲推!

    圆石动了一下。

    大家还以为是错觉。

    圆石“骨碌”滚了一圈。

    大家还以为是走狗屎运了。

    圆石“骨碌骨碌”地往前滚了。

    大家还以为大家都没什么好以为的了,全都愣住了。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十几个歼龙的士兵,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比人还高的圆石在众人的肌肉虬曲之中一口气往前滚动,简直堪比古时滚石撞城的场面。

    围观的人群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去附近巡视工作的负责人听到动静,还以为他们在闹事,赶紧大步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话到一半,负责的军官就猛地刹住了车,嘴角抽搐地看着歼龙的士兵们在滚石头。

    挪动重物的时候讲究一鼓作气,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第一批圆石已经滚到了预定位置,个个摆得整整齐齐,而路上已经压出一条条痕迹出来了。

    常笙画看向瞬间汗湿重衣的二队队员们,“还能继续么?”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表示可以。

    “必须能!”

    “再来十个都可以!”

    “圆的,比方的简单!”

    常笙画像是赶小鸡一样冲他们摆摆手,“那就抓紧时间,待会儿干不完活了。”

    没有得到表演的歼龙二队队员们只好再次去搬石头了,他们就不信女教官不服气!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们这群傻崽子还以为是她在为难他们呢。

    负责人走过来,期期艾艾地道:“常少校,您这边需要帮忙吗?”

    常笙画淡淡地瞥他一眼,“不需要,谢谢。”

    那负责人登时就无奈了。

    要是78大队为了逞一口气而把自己弄伤了,他这也不好交代啊!

    但是王胜麟他们很快就用实力告诉他他们还真的不是在逞强!

    一个人能做到,可以说是好运。

    一群人能做到,可以说是偶然。

    一群人能一直做到,那就是技巧和努力了。

    眼看着十几个兵把几十人份的工作都干完了,也没喊苦喊累的,连预定的三十分钟都不需要,搬完之后,歼龙队员们就在他们的指导员指挥下去喝了水,随即便再次继续原本的工作了。

    围观的地方部队的人纷纷面面相觑。

    宁韶明正好拎着扁担回来了,堂堂兵王哪怕拿着干活的工具也能整得跟拎把枪似的,看起来颇为帅气。

    宁韶明正好一眼就瞧见练武场上的石头被推走了,然后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宁韶明立刻便知道肯定是女魔头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你又干什么了?”宁韶明走到常笙画身边,狐疑地问道。

    常笙画正拿着水壶在喝水了,闻言,便很无辜地道:“什么都没有干啊。”就是随便搬了下东西而已。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也懒得跟她掰扯了,直接去看自己的兵有没有被折腾得要死要活。

    不过滚石头这种事情累是累点,但是跟歼龙大队的内部训练还是有差距的,大家也就是出了一身热汗觉得有点累罢了,还在干劲十足地干活,不想被人看低说是这点小事情都干不好。

    宁韶明看着看着,无端端还有点心酸。

    他要是有话语权的话,他的兵至于这么被人磋磨么

    以前的宁大少都是得过且过的,也没什么方向,就是想着带好自己的兵就行了,但是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他真的应该考虑好自己的出路在哪里了。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哟,小狮子这是想通什么事情了?

    有了搬石头那一出的威慑,那些听到风言风语以为歼龙是“少爷党”的基层士兵们不敢说他们是绣花枕头了,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分饭的士兵也没再故意为难他们。

    宁韶明左右去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兵的饭盒里的饭菜都是满满的,这才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饭。

    其实早上的时候,歼龙大队的早餐就被那些负责后勤的士兵故意克扣了,留给他们的包子和粥都不够分量。

    宁韶明想带一盒白粥给生病的常笙画,还险些儿跟分粥的人发生冲突,最后还是忍下来了,要是中午在干完活之后还吃不饱,宁韶明就真的要炸毛了。

    常笙画本来不清楚早上的事情,不知道歼龙大队已经受过一次委屈了,但是这会儿见宁韶明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登时就微微皱了眉,但是也知道是人之常情。

    别说是以强者为荣誉的部队,就是在普通社会团体里,没有能力又占据资源的人都是会被排斥的,不然也不会一提到富代官代走后门就被人唾弃了哪怕这些人的能力配得上他们的地位,大家也都会先入为主的。

    面子是自己挣来的。

    常笙画想了想,觉得也不好真的对那些说闲话的士兵做什么,只好作罢。

    那些基层士兵们还不知道他们逃过一劫了,吃饭的时候纷纷用眼神偷瞄歼龙的队员们,觉得他们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软脚虾。

    其实众人也怀疑歼龙的成员是不是在作秀,还偷偷去推石头了,结果愣是五六个人都没推动,这才承认他们是有点真本事。

    毕竟一个人是大力士还好说,不可能一群人都天生怪力。

    不过要他们承认歼龙大队的兵都是好兵固定的印象已经形成,这个还真不容易。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舆论的暴力
    常笙画想着怎么帮歼龙大队扭转一下在基层士兵眼里的印象,宁韶明和歼龙的成员们倒是在考虑怎么样折腾常有戈,帮常笙画报仇。

    从为对方做点事这点来看,他们的所思所想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全军对抗赛还没开始,常有戈也是来这边走个过场,很快就回去了,准备等对抗赛开始了再过来。

    歼龙大队的士兵们盯着常有戈离开,这期间也没有找到整蛊他的机会,难免有点遗憾,背地里互相商量着等他下次冒头的时候要怎么弄他个半死不活。

    有了事情折腾,他们倒是没把那些基层士兵们的刁难放在心上了。

    那天常笙画让歼龙二队的队员露了一手之后,那些基层士兵的异样目光也相对来说少了一些,见他们也愿意勤快干活,一众士兵便更不好说什么了。

    只不过刻板印象不好变,大家多多少少还是绕着歼龙大队走,双方都怕会因为什么摩擦而产生冲突,幸好大家都不是曾经有恩怨过节的,所以暂时算是和平共处。

    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宁韶明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叫刻板印象?”

    “例如南方人比较较真,北方人比较豪爽,东方人含蓄,西方人奔放,芥末都是辣的,小孩子不能喝冷饮之类的,”常笙画也很随意地解释了几句,“固定了一个印象,就很难去改了。”

    宁韶明道:“听起来不太像是褒义词。”

    常笙画耸了耸肩,“双刃剑吧。”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呢?”宁韶明摸着下巴道,“我们就这么随他们去了?”

    “看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去纠正他们的印象呗,”常笙画道,“如果你觉得无所谓,日久见人心,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常笙画觉得歼龙大队给人的印象太差,不便于她后续的各种行动,但也不是非要扭转不可,毕竟人活一世,肯定都像是歼龙大队一样,有的人欣赏他们,有的人恨他们恨得要死,谁也没办法完全讨好每个人的。

    对外的形象是需要改一改的,至于要改到什么程度,这就另说了。

    宁韶明大概也明白常笙画的意思,沉默半晌后,无奈地摊手道:“不如还是顺其自然吧,虽然操纵舆论很简单,但是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吧。”

    常笙画挑眉,“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听过什么叫做舆论暴力络暴力么?动动一张嘴逼死一个人的事情也没少见,你信不信歼龙大队如今的形象,也是以讹传讹越传越差的?”

    宁韶明沉默了片刻。

    常笙画继续道:“虽然说公道自在人心,但是公道两个字也是从人家嘴里说出来的,不然哪来成王败寇四个字?过度去操纵舆论是不太好,但是适当扭转一下局面,掌握了分寸,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是吗?”

    宁韶明纠结地看着她,“你肯定都自己心里有数了,还问我做什么?”

    常笙画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我这是在跟你商量。”

    宁韶明给她比了个中指信她才怪,女魔头肯定就琢磨着怎么拿想好的计划来忽悠他呢!

    常笙画很忧郁她难得发善心想让小狮子参与一下如何制定计划,锻炼他的领导能力,他怎么就不领情呢?

    时间就在歼龙大队两个bss的鸡同鸭讲之间流逝,三天后,全军对抗赛就要开始了。

    因为是分区域先比赛的,来22区比赛的自然都是附近的驻军,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比赛第一天开始的时候直接开车过来的,然后在后勤部队清出来的地方扎帐篷,度过接下来的几天比赛。

    很不幸的,歼龙大队一群士兵接下来要负责的晚间值班巡逻区域,就在那片驻扎帐篷的空地上,而白天则是要维持比赛场地上的秩序。

    说白了就是,宁韶明他们要跟一群疑似有前仇旧怨的家伙呃,朝夕相对了。

    为此,宁韶明挨个儿逮着自己的兵一个一个地提点,就差揪着他们的耳朵让他们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总体意思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少惹是生非,少多管闲事,少跟人瞎逼逼。

    大家伙儿一听,虽然心里不太乐意,觉得这样做有点太怂了,但是也知道目前的形势不利于他们歼龙大队,故而也没有真的提出什么不满或者是反对的意见。

    宁韶明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怪别扭的。

    以前宁中队长都是教育自己的兵,怎么折腾怎么来,谁敢惹他们,就直接怼回去,结果有朝一日要缩着尾巴来做人,哪怕是曾经嚣张一时任性半辈子的宁大少,也难免生出了几分风水轮流转看苍天饶过谁的苍凉感。

    所以说啊,人就是不能作孽,不然老天就等着哪一天来收拾你呢

    常笙画见宁韶明一副跟吃了什么大亏似的表情,忍不住嘲笑了他几句。

    毕竟那些曾经被歼龙大队怼过的部队,全部都是这么憋着一肚子委屈,哪怕满嘴苦水也要往下咽的,这会儿轮到歼龙大队来尝试这种滋味了,虽然是百爪挠心了一点,但是也不能说是吃亏。

    宁韶明被常笙画笑了几句,便翻了个白眼给她,不过也没说什么话来反驳。

    全军对抗赛的第一天早上,就陆陆续续有参赛的部队人员开着车过来了。

    宁韶明带着刘兴所在的歼龙一队帮忙搬桌子椅子,布置一个简单的看台来给那些军部高层的领导,同时也忍不住左右瞄了瞄,费尽心机想要看看负责的军官手里的花名册。

    常笙画身上的伤不算好全,但是也不妨碍行动了,见宁大少探头探脑的,常笙画不解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刚好那个拿着花名册的军官走开了,功亏一篑的宁韶明十分郁闷,被常笙画一问,他便道:“看看来参观的那些领导名单哩。”

    “看这个做什么?”常笙画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就想到他想看什么了,啧了一声,“常有戈说了,他亲大哥要过来报仇,不过就是他亲爸来了也没什么区别,你看这个做什么?”

    “他亲爸就是你亲爸,要是那尊大佛来了,你可就惨了”宁韶明幸灾乐祸地道,就差没扔几个石头给她这一口“深井”了。

    常笙画也不在意宁韶明这好似在看好戏的语气,见他这么说了,便摊了摊手,道:“如果常宫锦真的来了宁大少,就靠你了!”

    宁韶明一下子就炸毛了,“关我什么事啊!?”

    常笙画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指导员,所以你要关心我吗?如果常宫锦要打死我,你真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我可以闭上眼睛啊!”

    常笙画笑了笑,一脸耐人寻味的笑意。

    宁韶明觉得这个女魔头的脸上简直写满了一行字“你就是在口是心非”。

    果然,常笙画噙着笑意道:“亲爱的宁小明同志,嘴硬心软这个属性虽然挺萌的,但是经常这样也不太好,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宁韶明又给常笙画丢了几个白眼,不想说话了努力干活!!!

    好不容易把场地布置好了,负责的军官又把歼龙大队的一群士兵全部叫了过去,意思是要他们负责列队欢迎一下那些亲自过来看比赛的领导。

    如果换做以前,宁韶明肯定就摔桌子不干了,这种事情都是仪仗队干的,实在不行就找一群基层士兵去做就行了,他们歼龙大队平时都是被人欢迎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去欢迎别人了?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有用,只能捏着鼻子上了。

    宁韶明又给常笙画丢了几个白眼,不想说话了努力干活!!!

    好不容易把场地布置好了,负责的军官又把歼龙大队的一群士兵全部叫了过去,意思是要他们负责列队欢迎一下那些亲自过来看比赛的领导。

    报告教官,回家吃饭填词

    作词:随便玩玩不知道能不能对上拍子的悲催

    曲:一下子想不到名字的曲

    记忆中有玫瑰和油画

    你看得见的是一霎烟花

    烙下的血脚印

    长成了你模样

    乖张叫嚣咆哮

    张扬的方式用来

    掩饰你忧郁的

    呜咽和目光

    你看我能否

    攥紧你的双手

    用掌心抚平两眉的褶皱

    沉沦过往悲伤

    不如迈步往前走

    你看天地的苍茫辽阔

    全都为万兽的王而等待

    你是那雄狮

    吻过草原的芳心

    你迈步走血往下流

    脚步是执拗

    凋残的白玫瑰

    你叼住轻嗅

    我为你走来为你放那烟花

    手指在轻轻摇摆一二三

    你在我怀里说梦境太荒

    一杯酒不能冲淡夜的凉

    白玫瑰落在满地红雪上

    烟花在来路上照不亮

    你是万兽的王

    画上有你孤独踏血的身影

    你守护族群不离弃

    直到心在死去

    我想为你摘下白色的玫瑰

    它没有鲜血花香令你陶醉

    你仰头长啸白雪为你碎

    我在山巅尽头

    看你安然在沉睡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常家一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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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歼龙大队一群士兵被派去迎接长官,说实在话,从气势和养眼程度上来说是很不错的——如果忽略掉他们肩上那么多星星杠杠的话。

    还有些基层的部队不太清楚状况,看到这个阵仗的时候忍不住内部小声议论了几句。

    “这是哪个首长要过来啊……”

    “就是,闹得忒大了,往年分区域打的时候不就最多来个校官吗?”

    “今年听说也是差不多吧,我之前好像听团长说这回来的是常家的常上校,每年都在团报上做汇总的那个!”

    “真的?他好像挺厉害的,那我要仔细看看!”

    “……”

    常笙画站在人群里,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看来常家家主爱面子的毛病,不但没有跟着逐渐变大的年纪一起流逝,反而还遗传给了常家的大部分人,导致常家这一代的人都爱搞面子工程。

    也难怪常家老大常奇剑在常宫锦的扶持下撑死撑活当了个上校,还非得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到处留名搞业绩,好像生怕上头授杠授穗的时候漏了他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常奇剑那么着急,常家号称满门虎将无犬子,常宫锦也是在已经死去的常家老爷子的扶植下,在几十年前年纪轻轻就封了将,很快晋升到军部最大的头头之一,偏偏常家第三代出了常笙画这么个异数不说,其他子女也都有点一代不如一代的感觉。

    宁韶明和常笙画在二十多的时候,一个敢拼敢流血还组建了歼龙大队,一个在you-know-who花三年换了几个个人一等功,虽然目前有点倒霉,但是肩上两毛一戴得稳稳的。

    常家老大常奇剑是足够聪明也足够有手段,却做事太求稳,不愿意豁出命去拼功勋,在这么个和平年代,晋升自然就慢了。

    按理来说四十多岁的上校也算是有出息了,可谁让常奇剑是常家人呢,他足足比宁韶明和常笙画大了十几岁,但别说是扛个麦穗,连两毛四的大校都还没赚够,已经有人私底下在笑常奇剑和宁韶明是不是投错了胎,进错了家族,要是他们换过来,说不定就天下大吉了。

    “立正,敬礼,首长好!”

    宁韶明看了常奇剑一眼,在负责人的指示下不情不愿地带着队员们做动作,欢迎一群视察观赛的领导。

    为首的常奇剑和宁韶明的目光接触了一秒钟,还对他点头致意,好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

    宁韶明忍住喷他一脸的冲动,移开视线,然后又看到常有戈跟在常家老大后头,时不时在人群里找人的隐晦动作。

    不只是宁韶明,歼龙的队员们都把灼灼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很好,就是这个家伙揍了他们的女教官,他们记住他的脸了。

    常有戈莫名觉得后背一冷,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

    常奇剑不悦地低声对他道:“专心点。”

    想要找常笙画那个混账算账,也要等私底下再说,现在急什么?

    常有戈不甘不愿地应声。

    常奇剑轻哼,并没有发现他刚经过一个穿军装的女兵,那就是他多年未见的妹妹。

    常笙画跟常奇剑也有七八年没见了,此时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一副意气风发又稳重深沉的样子,常笙画的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恶意。

    常笙画可没有忘记之前常奇剑要把她丢去南边守边疆线的事情,比起常家家主常宫锦想教训她个半死不活的心情,她的这位好大哥可是恨不得直接弄死她呢……

    有的时候吧,常笙画还真的挺弄不明白的,她是从小就没给常奇剑面子,就晋升的速度来说也很影响他继承常家的地位,但是常笙画已经退出you-know-who那么多年,还跑去国外念书做研究,大有从此都不回来的意思了,常奇剑有必要这么急着除掉她么?

    还是说,常笙画手里拿捏着什么不可说的把柄,让常奇剑感受到了威胁呢?

    常笙画想着金先生和甘老板的事情,以及跟甘老板搭上线的常若诗,不由得发散思维开始阴谋论了。

    跟作秀似的去列队欢迎了这群领导之后,宁韶明就带着一众士兵们先撤了,他们还要上岗巡逻呢,哪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因为来了不少跟歼龙大队结过仇的部队,哪怕他们只是派了几个精英过来比赛,但是那么多人搅和在一起,总是比较容易出事的,宁韶明再一次叮嘱歼龙的队员们戒骄戒躁别冲动,真要忍不住了——那就明着走官方惩罚通道,绝对不跟他们私下打群架!

    一众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老大我们知道了。

    这次的巡逻工作虽然在体力上不如他们以前去拼死拼活,但是在精神上是s级变态任务啊,绝对不能松懈!

    常笙画找到歼龙大队的时候,宁韶明已经训话完毕,让队员们全部滚蛋去上岗了。

    见到常笙画突然冒出来,宁韶明下意识就问:“你去怼过常家老大了?”

    常笙画的眉头挑了挑,“我是这么耐不住心思的人么?他在没空招惹我之前,我自己凑过去讨嫌做什么?”

    宁韶明耸了耸肩,“反正我不信你会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兄弟俩找上门来。”

    常笙画沉思了两秒钟,“还真的不好说,这么多年没欺负……咳咳,没和常家那几个杠上了,有点手生,还是稳着点比较好。”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没有听清楚“欺负”两个字,女魔头果然到哪儿都是女魔头。

    常笙画没继续跟他插科打诨,而是一边和宁韶明走去比武场,一边问道:“常奇剑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肩上多个穗?”

    宁韶明不解地看常笙画一眼,“你不知道么?”

    他一直觉得常笙画的消息比他还灵通呢,毕竟宁韶明比较懒,有辰津这个百事通在,他就懒得记那么多资料了。

    常笙画却摇了摇头,但是没否认自己的消息渠道,“斯文德不是军方的人,收集的消息没有那么全,有的事情是捕风捉影的,也不好说是不是真的。”

    宁韶明明白了,敢情女魔头是跑来交换情报了,他抽了抽嘴角:“我以为你早就把超脑给镇压了。”

    辰津号称人形超级电脑,肯定私底下被她威胁过很多次,经常“丧权辱国”不得不出卖消息了。

    常笙画一脸淡定,“最近比较忙,这个还没来得及问。”

    宁韶明给她竖了个中指。

    常笙画眼睛一眯。

    宁韶明猛地把手抽回来,一本正经地道:“其实吧,事情很简单,常家老大升不上去,不就是在代表常家近几年没干什么实事么?”

    常笙画有点意外,“依照常宫锦的性格,他就是没有那份为国为民的心,也会做这样的事情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就常笙画知道的,常宫锦这些年经常上各种新闻联播,不说大半个,起码也有三分之一的z国人认识他那张脸了。

    宁韶明“嘁”了一声,“我以前对常家评价还行,是尊重光卫国没享福的常老爷子,至于你爸和你这一代……也不需要我多说了吧,说好听点是将门无虎子,其实就是吃老本,早几年常家家主还算是肯干点事,这几年……呵呵。”

    当然,如果没有常笙画这一出,宁韶明对常家的印象还不至于跌倒谷底,只能说是事不关己罢了。

    但是在认识常笙画之后,宁韶明就觉得能培养得出这种女魔头的家族,恐怕里面也没几个好鸟!

    常笙画听宁韶明这么呵呵两声,大概就知道常家这几年势弱到什么地步了。

    难怪甘老板之前都敢想着吞掉常家,常笙画还以为他野心太大,而自己诱导得太顺利,结果常家自个儿就没争口气,活该被人看扁了。

    “常家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么,连个少将都扶不上去了?”常笙画能理解宁韶明的说法,但是难免有几分诧异,“我手头上也不是没有这几年军队高层的各种消息,但是我看着常家在世家派那边当个领头的,跟寒门派斗得挺风生水起的。”

    “你都说他们在内斗了,”宁韶明撇了撇嘴,“你看到常家干了不少事情,但是都是争来争去的结果,大家肯定就不服气了,怎么可能还让他继续把儿子往上推?更何况常家老大都快跑去搞政治了,在军队里晋升还是要看功绩的,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升个大头鬼啊?!”

    常笙画忍不住啧了一声。

    因为常家跟金先生代表的那批神秘势力扯上了关系,常笙画回国之后多是调查常家对外的关系网络,内部情况倒是查探得不多,没想到这么个大家族看起来盘根错节,但实际上已经从根茎里开始腐烂了。

    相比之下,虽然宁家也挺让人诟病的,但是起码宁韶明再废柴,也算是能扶得起来的,这么一比较,难怪常家家主这几年的脾气越来越诡异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便默默远离她一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什么,”常笙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是觉得既然常家都这么衰了,那我出手……呵,也不用太顾忌了。”

    从她暴露身份之后还猫在歼龙驻地没出去开始,常笙画就等于是跟常家撕破半张脸了,前几天又揍了常有戈一顿,剩下的半张脸也捅得满是窟窿了。

    可是还没等常笙画想好要怎么对付常奇剑常有戈兄弟俩,忽然就有人拦住了她和宁韶明。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怂恿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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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宁韶明还在追问常笙画在打什么坏主意,结果一群人跟冒泡似的突然蹦出来,宁韶明当即就不高兴了,仔细一看,居然还都是熟人!

    常笙画倒是不认识这些人,见宁韶明的脸色不对,常笙画便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一脸蛋疼的宁韶明对他使眼色——风紧扯呼,撤呗?

    常笙画了然。

    得,仇家找上门了。

    来者是五六个军装大汉,个个都牛高马大的,应该是陆航那边的士兵,军衔都是军官级别的,但是看着宁韶明的时候虎目圆瞪,可没有看到长官的敬畏,一看就知道关系不怎么好,八成还是得罪狠了的。

    常笙画打量了他们一眼,就重新回头看宁韶明——危险等级是多少?

    宁韶明仰着脸想了想,比了个“二”的数字,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后碰了下鼻子。

    这意思是——头脑简单,其实没啥太需要紧张的,但是身手不错脾气倔,跟牛脾气似的,逮住人就不放了,所以勉强有个“二”的等级。

    常笙画点头表示了解。

    头脑简单,那就肯定是被人怂恿过来探路的,不然这第一天对抗赛,一大班子的领导都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夹紧尾巴做人,就是想报仇,那也得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吧,

    这么一番交流下来,其实也就是十几秒钟,但是站在他们面前却被无视了的军装大汉们不高兴了,他们还等着宁韶明幡然醒悟跟他们跪地求饶呢,现在可好了,这个大混账光顾着跟一个女领导眉来眼去的,把他们气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盯着宁韶明的目光都快要烧起来了。

    为首的那个上尉粗着嗓子道:“别装作看不见我们,宁少校,你这是看不起我们么!?”

    宁韶明本来是想问常笙画要不要赶紧撤,别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大的冲突,没想到这么一搞还让这几个军官误会他在小瞧他们。

    宁韶明可冤枉了,无辜地道:“没有啊,我就是想着好久不见你们陆航的人,怎么打招呼比较好。”

    那个上尉冷笑一声,“打招呼?打一架比较实际吧!!!”

    话音还没落下,上尉就直接一拳挥过去,摆明了就是要逼着宁韶明出手!

    常笙画眼睛一眯,直接就往外挪了两步,挪出了中心战局,显得十分置身事外,那几个军官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敢情不是一伙儿的啊……

    宁韶明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常笙画的动作,气得差点儿喷出血来,不过这会儿可没空喷血,宁韶明避开那个上尉的拳头,可不打算迎战。

    “我说,老陈,”宁韶明一副哥俩好的语气,“咱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有话好好说呗,动手动脚的多不好看啊!!”

    被叫成“老陈”的上尉见一向脾气火爆一点就着的宁韶明居然躲开了,心里也是奇怪,一拳挥空之后又紧接着一个扫堂腿甩了过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混蛋小子要耍什么花样!

    结果宁韶明再次跳开了,那副姿态跟打死他都不会迎战似的。

    宁韶明苦哈哈地道:“冷静哈,大家坐下来聊聊呗?”

    没想到宁大少还有劝人冷静的一天,见他这个样子,那个上尉老陈终于停了手,然后戒备着后退,跟旁边的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满眼狐疑,怀疑宁韶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宁韶明这混账崽子不是最为傲气,眼睛看人都不带正眼看的么?难道是现在虎落平阳,终于知道收敛收敛几分臭脾气了?

    上尉老陈他们原本就是被人挑拨了一番就冒冒失失跑过来,想把落单的宁韶明揍一顿的,偏偏宁韶明这次不像是以前那样直接就捋袖子问他们是不是想干架,反倒脾气还算不错,要不是那张脸太难复制,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老陈——也就是陈上尉和自己的人交流了几个眼神,原本发热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了,跟着他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场面也变得尴尬起来。

    宁韶明见陈上尉不攻击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个上尉不依不挠的,他可不保证自己的火爆脾气不会发作,毕竟他现在是“忍”字当头,可不会真的站在那里被动挨打。

    陈上尉看了常笙画一眼,冷哼道:“怎么,宁少校,有领导在,你就不敢耍横了?”

    “她算个什么领导……”宁韶明用目光去剜常笙画,他还记得这个女魔头刚才退后两步来看热闹的事情呢,过后再跟她算账!!!

    常笙画一脸淡定,完全不担心他秋后算账似的。

    宁韶明奈何不了她,只能换了个表情,看向那个陈上尉,“老陈啊,我承认我们78大队以前跟陆航有点纠纷……”

    陈上尉虎目一瞪,“有点?!?”

    “……好吧,有点大的纠纷,”宁韶明快要被这个较真的二楞子弄得无奈了,“但是事情也过去那么久了,我们就谈和吧?”

    谁知此话一出,陈上尉背后那几个军官全都不干了。

    “你说谈和就谈和啊?我们陆航这么多年被你们78大队折腾的事情能一笔抹消么!?”

    “就是,你们年年欺负我们陆航,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们当然无所谓,可我们有所谓啊!”

    “不说年年全军对抗赛的时候,你们78大队每次都说我们陆航干活没卵用,只能当个辅助,光是你们年年揍我们一顿,这点就没法儿抹平!”

    “而且去年年初你们还把我们一排的兵全部丢进了湖里,我们是往天上飞的,你把我们全部丢湖里了!”

    “还有前年对抗赛,你们队里的那个谁……麒麟是吧,偷偷摸摸拆了我们准备做表演赛的直升机的发动机,差点儿耽误了表演赛,这个也能算了!?!”

    “大大前年,78大队跟我们打群架,结果我们被罚了,你宁大少有靠山,写个检讨就完了,你觉得我们能服气么?!”

    “当年小孟被你们挤兑走的事情你也忘了么?!”

    “……”

    一群陆航的军官们本来不想这么斤斤计较的,但是讨伐宁韶明和歼龙大队的时候,越说越是生气,忍不住就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全部都倒出来了。

    即使知道他们的仇怨肯定少不了,常笙画还是听得有点眼皮子乱跳,忍不住低声问宁韶明:“你们歼龙……平时挺闲着发慌的?”

    怎么有事没事就去跟人家陆航对着干呢,人家那是陆军里的航空兵,别说不存在竞争关系,平时歼龙出任务的时候,还是陆航那边经常给出空中支援的吧,完全应该打好关系才对啊!!!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问题问得老脸一红,干咳道:“咳咳,这不是脾气不好么……我那时候也比较横……”

    总而言之,现在所有找上门的茬,都是当年脑子进的水,qaq。

    而且正因为陆航那边时不时会给歼龙大队提供空中支援,他们的梁子才会越结越深的。

    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歼龙大队跟陆航那边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无奈总有人能把事情挑起来,当时陆航有个少爷兵也是京城世家里的,只不过是依附在某个顶层家族的,和宁家素来不对付,也最看不起被称为废柴大少的宁韶明。

    但是宁韶明凭着自己那不靠谱但能狐假虎威的靠山,以及自己惹事的本领,愣是让各个部队都不打算收留他,军部高层在无奈之下让他自己组建特种部队,顺带接受成堆的“问题儿童”。

    刨除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因素之外,宁韶明能独立带兵这一点是不假的,那个少爷兵自然心里不服,在陆航内部到处散播宁韶明的坏话,还说歼龙大队里的成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歼龙大队本身的性质导致了它对内部成员资料的保密,陆航的人当然更愿意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的话,每次支援歼龙大队的时候就多多少少异样心思了,不至于懈怠任务,但是态度不怎么好。

    歼龙的队员们本来就脾气古怪,被他们用异样的眼神一看,当即就爆了,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总之就是歼龙大队和陆航的兵打了一架,从此就每次见面都针对上了。

    后来越闹越大,宁韶明也从中逮住那个说他们坏话的少爷兵,活生生把他逼得复员滚回去当他的少爷了,也就是刚才他们说的那个被挤兑走了的“小孟”。

    只是梁子已经结下了,要歼龙大队低头或者是陆航那边吃哑巴亏都是不现实的,这次要不是歼龙大队今时不同,站在这里的也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不然歼龙的士兵和陆航的人一见面,也非得是掐起来不可,背后怂恿陆航来找茬的人的确是恶意满满的。

    不用常笙画提醒,宁韶明也能想通了此中关节,又见陆航这几个来参加全军对抗赛的士官们气得不要不要的,当即就道:“我说……”

    陆航的人集体看向宁韶明——他们怒怼了这么久,宁大少还没生气,不对劲啊!

    接下来更不对劲的是,宁韶明摸了摸鼻子,就一脸尴尬地对他们道:“以前的事情……我们双方都有错,但也是78大队这边做得太过分了,抱歉了啊。”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宁韶明道歉,陆航的士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想怎么办
    宁韶明说:“以前的事情我们双方都有错,但也是78大队这边做得太过分了,抱歉了啊。”

    陆航的兵:“?!”

    见他们都傻眼了,宁韶明忍不住偷偷背过去龇牙咧嘴地揉揉腮帮子,免得被自己的话酸倒了牙。

    然后一转头,宁韶明就对上常笙画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一身稳重的样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忌惮陈上尉他们几个人的惊疑审视似的。

    如果常笙画没在,估计宁韶明也不会这么干脆地道歉的。

    毕竟宁大少从来也都不是泥捏的人,脾气火爆性子固执,一拧起来连牛都怕他。

    可是谁让常笙画最喜欢拿这一点来挤兑宁韶明呢,哪怕是为了面子问题,宁韶明也要装得成熟稳重,免得又被她说敢做不敢当!

    当然,说到道歉,宁韶明倒也不是虚情假意的,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还觉得逞凶斗勇是很n的行为,现在就只觉得非常幼稚了

    宁韶明满肚子花花心思,陆航的几个兵倒是面面相觑地交换了几个眼色。

    虽然他们有点头脑比较简单,要是歼龙大队跟他们杠上,那他们肯定就像是螃蟹夹住人指头一样死活夹着不放心,可要是宁韶明这边都先服软了,他们这会儿就顿时失了继续纠缠下去的斗志了。

    陈上尉纠结地道:“宁少校,你是真的有心道歉的?”

    宁韶明单手握成拳头,凑到唇边掩饰性地干咳一声,“其实吧,我们的队员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想过和你们讲和的,但是大家脾气都不太好,没说上两句就打起来了。”

    听到这里,陆航的人微微露出尴尬的表情。

    怎么说呢,就跟刚才上来就先下手为强一样,冲突是双方造成并加剧的,这点他们也没法儿否认

    宁韶明打量着他们的神色,多多少少心里有数了,“大家也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也不兜圈子,老陈,你也知道我是什么犯浑的性子,要不是真的吃了大亏,我也不会对你们这么客气。”

    陈上尉几人一听,心里当然明白宁韶明的意思,要让这个出了名的军队刺头bss低头,肯定是这段时间熬了不少的苦,宁大少真的知道自己犯浑了,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不然的话,谁也没法儿强按着他的头来对陆航说对不起。

    理解是理解,但是陈上尉还是有点膈应,“闹了这么多年,都是陆航这边吃亏,你道个歉,说抹平就抹平,就算我能接受,陆航的兵也不一定能接受。”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不做任何表情,示意他自己解决。

    宁韶明只好道:“那你想怎么样?让78大队的兵站在你们面前当沙包打一顿?”

    陈上尉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我们真的那么爱打架么?”

    还不是被78大队逼出来的!

    宁韶明有点尴尬,他只试过闹得太大然后被宁景侯以及宁老爷子毒打一顿,他们可从来没有教过他做错事要怎么去弥补或者是道歉。

    “那你们说吧,”宁韶明在常笙画带着些微不赞同的眼神下,把主动权交了出去,“你们想怎么办,才会把78大队和陆航的恩怨一笔勾销?”

    陆航的人相互看了一眼,担心宁韶明是不是打算在他们漫天要价的时候坐地还钱。

    其中一个戴着中尉肩章的大汉看向宁韶明,试探性道:“78大队被罚到后勤部队的事情都传开了,如果宁少校有诚意不如在下次陆航这边做大检修的时候,带着你的队员过来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干杂工,宁韶明想了想最近军队后勤部那边给他们派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觉得与其让那些人弄些乱七八糟的活儿丢给歼龙大队,还不如自己去找点事干好了,好歹知根究底的,要想防备也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宁韶明就直接拍板了,“行,你们跟后勤部那边说说,到时间了让人通知我们就行了。”

    陆航的几个人:“?!”

    宁中队长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们简直都要把自己的下巴吓掉了。

    常笙画也是无可奈何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没眼看了。

    宁韶明都把赔礼道歉的姿态做足了,陆航这边也没话说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今天出门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对。

    恍惚之下,陆航的人都没心情对他们大队是不是真的会过来这件事发出质疑,就一起迷迷瞪瞪地走了,活像是被吓丢了魂似的。

    等那几个军装大汉都走光了,宁韶明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的怕这群驴脾气的不肯谈和,直接在这里跟他打起来。

    其实歼龙大队也不是没想过不搭理陆航那边的挑衅,毕竟以强欺弱说出来也不太好听,但是陆航的兵个个儿都是跟属牛的似的,死命磕南墙不回头,每每都能把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的火气撩起来,然后就打得不可开交了。

    不过这次之所以这么顺利,大概也跟宁韶明毫不犹豫就先道了歉有关吧

    宁韶明如是想着,然后就看到常笙画踱着步子走到自己面前,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

    宁韶明原本是没什么想法的,但是被常笙画这么一看,蓦然就有点心虚的感觉了。

    常笙画也不吱声,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他三五秒钟。

    宁韶明被她越看越是有点心慌慌,干脆粗着嗓子道:“看什么啊看,有话不能直说啊!?”

    常笙画也不在意他的声厉色荏,缓声道:“宁中队,我刚才没出声,是觉得你能处理好这点小事。”

    宁韶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么?”

    常笙画眯起眼睛,“你的处理好,就是指把自己和你的兵都送到对方手里磋磨么?”

    宁韶明嘟哝道:“也没有那么夸张,我了解陆航的人,他们没那么多坏心思”

    “既然他们这么好说话,”常笙画淡淡地道:“那你就应该空手套白狼。”

    在常笙画看来,如果能不耗费力气就能拿下敌人,为什么还要去卖苦力呢?

    谁知宁韶明听了,那抹心虚登时就消失了,他认真地看着常笙画,道:“我知道你来想办法的话肯定更有利于歼龙,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嗯?”常笙画发出一个鼻音作为询问。

    宁韶明的表情都显得有点严肃,他道:“如果陆航是无缘无故来找麻烦的,我肯定能忽悠就忽悠,但是这件事本身就是歼龙不占理,我要是还继续欺负我们常笙画,我良心上过不去。”

    被人称为纨绔或者废柴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良心”这种字样,常笙画觉得自己应该是嘲笑上几句的,但是对上宁韶明认真无比的视线,常笙画没能笑得出来。

    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当然,这也是歼龙大队惹的祸,我们自然会收拾首尾的,你放心,这些账都算不到你身上的。”

    常笙画微微蹙起眉头,半晌后才道:“算不算得到我身上,不是你能决定的。”

    宁韶明的表情轻微一僵。

    常笙画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身就慢吞吞往前走了,声音顺着风轻轻飘了过来,“我要不要插手宁中队,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宁韶明僵硬的表情霎时间就缓和了,他快步跟上去,有点不满地嘀咕道:“真霸道”

    常笙画挑起眉头斜眼看他,“有意见?”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轮得到我有意见么?”

    常笙画笑了笑,但是笑意很快就敛了起来,她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宁韶明,这只是开始。”

    宁韶明顿默了一瞬,点头,“我知道。”

    被陆航的人插了一脚,宁韶明和常笙画也没再去全军对抗赛22区的开幕式晃悠了,反正他们是属于巡逻组的,机动性比较强,也没人能指责他们这个时候没在站岗。

    而且开幕式肯定是常家老大常奇剑发言,常笙画看见他就忍不住从肚子里冒坏水,所以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虽然宁韶明知道常笙画和常家人的关系都不太好,对常奇剑试图弄死常笙画的事情半知半解,但是这也不妨碍他看常家人不顺眼,连带着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在得知常奇剑就是常笙画的大哥之后,心里头也活络起来了。

    被歼龙众人惦记上了的常奇剑常有戈兄弟俩这回倒是沉得住气,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找常笙画的麻烦,反而是歼龙大队这边在解决掉一个被怂恿过来的陆航之后,又陆陆续续见了不少老仇人,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毕竟不是每个敌人都跟陆航那边似的,只要低头道歉就能消弭大部分问题,有的时候真的得罪狠了,轮到歼龙大队落魄的时候,那就怨不得人家以牙还牙了。

    已经是第三次看到队员们的水壶里被扔进去了不明物体,计芎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去嘱咐众人别让自己的东西离开视线范围之内,要是真遇上这种情况,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都不要再入嘴了。

    大家都是军人,倒也不担心那些找茬的人会下毒,只是扔点石头弹壳墨汁什么的进去,也是有够膈应人的。

    不过歼龙的士兵们憋着气,也没敢爆发,他们以前耍横的时候干过更多更过分的事情呢。

    宁韶明看着忧心又无奈,但也暂时只能退让,让那些找茬的人看看他们这次是没有恶意的,至于之后怎么办,那就看之后的发展了。

    想到这里,宁韶明叹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水壶准备喝水。

    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把宁韶明的水壶打翻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水壶里有鬼
    宁韶明只是准备喝口水,结果突然有人伸手把他的水壶打翻了,宁韶明当即眼皮子一跳,心情不好的他都想要骂人了。

    可是转头一看,宁韶明却看到常笙画从他侧面走了过来,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严肃。

    “干嘛?”看到是常笙画,宁韶明的火气就消失了大半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水壶里的水是我刚去打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水是没问题,但是水壶有问题。”常笙画蹲下去,把那个掉在地上的水壶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两眼之后就递回给了宁韶明。

    宁韶明重新接过来,仔细一看,然后就抿紧了唇。

    常笙画说得没错,他刚打来的水没有问题,但是水壶口的内壁沾上了一点白色的粉末,不明显,应该是粉末倒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没收拾干净的痕迹,如果不是宁韶明心不在焉,本来应该注意得到的。

    比起和关一径的师装三连那种不打不相识的惺惺相惜,或者是和陆航那边纯粹就是谁也不服的意气之争,歼龙大队或者说宁韶明本人招惹的更多的是,像是之前在军队相亲联谊会上找个女人来勾引他的明红战队那样的敌人。

    和前面两者不同,后者可不会对他们留什么情,毕竟很多时候也说不上是不能解的死仇,可是掺杂上了利益和人性,这些仇怨就会变成相互攻歼的最好借口。

    宁韶明倒是也没有太生气,只是默默地找了个水龙头,把水壶清洗干净。

    常笙画跟在他身边,语气平静地道:“平时注意点,比起其他人,他们肯定更想针对你。”

    宁韶明不置可否,“常家老大过来了,你自己悠着点吧。”

    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半斤对八两。

    常笙画本身并没有什么担心的情绪,听他这么说,目光闪烁了一下,“常奇剑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你让队员们少插手,常奇剑的心眼小的很,要是被他记恨上了,我也救不了你们。”

    宁韶明嗤笑一声,“他要来就来,谁怕谁啊!”

    常笙画挑眉,“多事之秋,少惹是生非。”

    宁韶明有点不满,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很默契地把宁韶明的水壶被人动手脚的事情略了过去,没让歼龙的士兵们知道这件事。

    查到是谁干的之后,宁韶明自然会决定要不要回敬,但是在大家伙儿都憋着一口气的时候,还是不要乱扔炸弹的好。

    全军对抗赛22区的比赛已经热火朝天地展开了,能来参赛的都是每个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比赛自然是精彩万分的。

    歼龙大队是属于特种作战性质的,但是宁韶明当兵那么多年,无论是特种部队组还是普通部队组的对抗赛都有参加过,在单兵作战能力方面有着名副其实的兵王称号,古语有言不招人妒是庸才,宁韶明的敌人也有不少是来源于此的。

    可是这么一个兵王居然沦落为打杂的,来参加对抗赛的精英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或多或少知道了歼龙大队目前的情况,那些认识宁韶明的兵在看到他之后,表情各异,不是觉得惋惜遗憾就是深感大快人心。

    常笙画跟着宁韶明去巡逻,路上撞见的熟人何其之多,看他们脸色的变化就能猜得出这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常笙画观察了半晌,便道:“宁小明同志,我发现你的人缘也不能算是很差。”

    “嗯?”被人时不时盯着的宁韶明目不斜视,听她开口了,这才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不喜欢你的人和欣赏你的人一样多。”

    宁韶明不以为意,“随他们去,关我屁事?”

    常笙画随口提醒:“注意素质。”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这样行了吧。”

    他们两个人随意地插科打诨,看起来还挺轻松的,让那些在想象中认为宁韶明会十分失魂落魄的士兵都心生奇怪,心道宁大少这回居然没有发挥自己的火爆脾气,还真的是奇了怪哉。

    除了一些行为莽撞的,或者是真的恨透了宁韶明的,在对抗赛刚开始的第一天,倒是大部分人都还在观望,没有猴急猴急着对歼龙大队或者宁韶明本人下手。

    只不过那种异样的目光一直围绕着歼龙的成员打转,连常笙画这个“新人”都被关照上了,别说是脾气不好的,就是计芎辰津那种素来冷静脾气好的,都被看得有点心情烦闷,也就只有宁韶明和常笙画平静如初。

    常笙画是因为不在意,宁韶明纯粹就是被看惯了,心里装着各种事情,没兴趣搭理他们。

    “老大,教官。”巡逻到歼龙一队负责的那一片区域时,刘兴刚好碰上他们了,便过来打了个招呼。

    宁韶明点点头,“没什么事吧?”

    刘兴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头,“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没什么的。”

    常笙画却是一眼看穿了刘兴的犹豫,平淡道:“谁来找你们麻烦了?”

    刘兴顿时干咳了两声。

    宁韶明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兴有点无奈地道,“陆战侦察部队那边找我们下战书,我说我们忙着呢,他们就气跑了。”

    特种部队里有分能打的作战兵和不能打的技术兵,陆战军的侦察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海军陆战队、空军空降兵等兵种差不多,也算是特种兵即是特殊兵种的作战士兵,算是很能打的类型。

    陆战侦察兵在单兵作战能力方面,其实并不弱于歼龙大队这些专业训练的士兵,他们也是每年各种军事演习和军队对抗赛里各个特种作战部队的一大劲敌,毕竟特战队的数量在整个国也就那么**个,兵精人少,全靠他们来打架,那就未免太不靠谱了。

    尽管能打的部队不能说是很多,但是几乎个个都跟歼龙大队打过架,没办法,歼龙大队不喜欢跑去欺负那些弱的,遇到强的就忍不住愈战愈勇。

    性格简单点的,又没什么利益牵扯的,被歼龙大队打上门砸场子,过后大家还能坐下来喝杯酒交流交流心得。

    可若是碰上心思复杂点的,直接就把歼龙大队的作为当成是挑衅了,他们群情激愤的,歼龙这边的硬脾气一上来,搞得对方的脸色更加难看,久而久之的,结梁子那就是肯定的了。

    很不幸的,陆战侦察队那边的直属上司跟何丘良上将关系不好,歼龙大队前几年还跑去砸招牌不说,更是把那群侦察兵都打得落花流水,一点儿都没给他们留面子,光是宁韶明一个人就把仇恨拉得死死的了。

    也不能说是歼龙大队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那时候他们一群刺头刚聚在一起,锐气太重,动起手来也没个分寸,不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

    而且大家都觉得宁韶明这个大少爷就是玩玩,也干不成什么事,很多部队就是因为轻敌才会被打得满地找牙,陆战侦察队也是如此,虽然他们在第二年把场子找回了大半,没有输得那么惨,但也从此恨上了歼龙大队。

    常笙画听刘兴大致地提了几句跟陆战侦察队那边的纠纷,不由得由衷地道:“如果我是他们,肯定一早就想办法弄死你们了。”

    宁韶明和刘兴:“”

    刘兴郁闷地道:“教官你帮哪一边的?”

    常笙画挑眉,“帮你们,但也不妨碍我说实话,不对么?”

    刘兴还真的不敢说她不对,只能怂了。

    宁韶明无奈地瞥常笙画一眼,“少说风凉话了,他们要是真打上门,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常笙画很淡定,“他们应该还不至于先针对我这个弱女子。”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也就这个时候你才会承认自己是女的。”

    示意刘兴先不要搭理陆战侦察队那边的战书之后,宁韶明这才转去比赛区那边看看。

    那里才是最多人聚集的地方,宁韶明安排了赵素林带着歼龙三队的士兵在那边巡逻,赵素林做事一向细心又稳重,是三个小队长里最不容易冲动鲁莽的,宁韶明对他比较放心,但又担心那边为难他们的人太多。

    常笙画没有跟上,说了句还有事就跑掉了,宁韶明气得眼皮子直跳,但是又管不住她,只能自己单独走了。

    其实常笙画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而已。

    当年在n的时候,常笙画有自己的一个单独的小团队,但是也是像是歼龙大队这样,一群人聚在同一个地方训练的,出了n的大门,大家才会当做彼此都不认识。

    常笙画所在的小队几乎全员牺牲,只剩下常笙画一个人远走他乡,不过被关一径的父亲关韫庄教导的同一批次的成员却是还有人活下来的。

    所谓的活下来是指,他们目前没有在执行机密任务,并且退了役,像常笙画这样有了合法的身份。

    至于其他人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还是已经牺牲了,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巧的,这次在全军对抗赛上,就有这么一个老朋友出现了,常笙画收到了风声之后,就准备去见她了。

    没错,她是一个女人,目前是在一个属于师部的通信营里当技术人员,这次是过来给对抗赛提供通信技术支援的,原本这也属于后勤工作,只是因为临时有事而改变行程,她今天才抵达22区。

    常笙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通信兵驻扎的地方,对一个值岗的士兵笑了笑,跟他说要见通信营的任筱鸥任上尉。

    那个士兵通知了里面的人,不久之后,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一看到不远处大树下眺目远望的常笙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生花!”女人快步冲了过去,小小声喊道:“你居然没死!”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算是姓常
    这个有着上位肩章的女人表现得太惊讶了,惊讶到连殷红的唇都毫无形象地大张着,姣好的容颜上充斥着惊讶的情绪,要不是附近就有士兵在站岗,她看起来都要扑上去拽常笙画的脸,看她是不是真人了。

    “长生花!你居然没死!”这个女人如是道,语气倒不像是惊怒,更像是一种恍惚的难以置信。

    常笙画对她笑了笑,笑容难得十分真诚,“好久不见,犀牛,你还是没有记对我的代号。”

    任筱鸥并没有在意常笙画的调侃,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眼眶蓦然就红了。

    常笙画看着任筱鸥依旧好看、但是已经有几分沧桑的眉角眼梢,也忍不住升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笑着开口,试图冲淡这一抹久别重逢的伤感,“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可没说不原谅你记错代号的事情。”

    任筱鸥立刻笑骂了一句:“小气鬼!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其实常笙画的代号应该是长命花,只是这个词和长生花相近,也和常笙画读音相似,很容易弄错。

    在n的大本营里,每个人都只有自己的代号和新的身份,一般都不会用真名,有时候有人叫错了,常笙画也会应声,久而久之的,也就老是有人混着叫了,面前这个代号为犀牛的女人也是如此。

    犀牛的本名叫做任筱鸥,是n大本营关韫庄带出来的成员之一,是一个通信技术方面的顶尖人才。

    骂了常笙画一句之后,任筱鸥的眼眶还是红红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常笙画抱住了。

    任筱鸥的体型娇比一米七多的常笙画矮了很多,脑袋一低就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满腹心酸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老师死了,然后你们全队出任务,上头传回来的消息是你们全都牺牲了,遗体都没有收回来我们查到了你们牺牲的地方,还不能祭拜,就怕被人发现你们的身份不对,连累了你们家里人,可是你们队是我们之中最强的,怎么会怎么会”

    任筱鸥一脸重复了两遍,声音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常笙画拍了拍她的后背,“冷静,都过去了。”

    任筱鸥一下子想到保密条例,不敢继续问了,好一会儿才在常笙画的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蹭掉。

    常笙画无奈。

    任筱鸥一直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在n里算得上是比较特别的了,毕竟那个特殊的地方强调的第一要素就是控制好你的情绪,别让敌人发现你的不对劲。

    为了训练任筱鸥,关韫庄和其他人可谓是费尽了心思,什么古里古怪的训练方法都使出来了。

    常笙画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不免笑了笑,然后抱了抱任筱鸥,再把她从怀里拎出去。

    虽然没人知道她们的身份,但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任筱鸥也算是了解她了,一见常笙画做出这个动作,就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脚。

    常笙画穿着军靴,任筱鸥踩得她不痛,但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常笙画问。

    任筱鸥撇嘴,“能查得到我现在的身份,你的真实身份肯定很有能耐吧,怎么,怕我沾着你不放了,至于这么避嫌吗?”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常笙画听得先是疑惑,随即就恍然大悟地笑了,“抱歉,我老是记着以前的规矩,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常笙画都忘了现在她们都是光明正大的身份了,就算被人知道她和任筱鸥的关系不错,也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至于常家什么的,她还没有怕到连个朋友都不能交,而且任筱鸥可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惹,n出来的人,也不至于任人拿捏。

    任筱鸥满眼复杂,“你这些年是一直都在出任务吗?其他人呢?”

    她以为常笙画所在的小队全军覆没,可能是有什么任务需要他们假死,然后换一个身份去执行机密任务之类的,n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谁知常笙画脸上的神色变淡了,状似平静地道:“没有,当年那件事之后,就只剩下我了,后来我出国了。”

    刚冒起的希望的小火苗瞬间被残忍扑灭,任筱鸥顿时脸色一白,但是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必定是足够惨烈的死亡,才会让同批成员里做事最为有手段的常笙画都避而远走,甚至把在n大本营里的身份彻底抹除,任筱鸥很想问,但是话到嘴边,就不得不咽了下去。

    离开n,就代表不能再随意去过问那些事情。

    任筱鸥也在想,脱离了那个身份,很多人终身不得见,更不能随意相认,长命花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她,那么长命花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

    常笙画看得出任筱鸥的迟疑,忽然对她敬了个礼,正色道:“来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常笙画,经常的常,笙歌的笙,画画的画,目前隶属于特殊机动部队第78大队,暂任指导员兼特训教官。”

    任筱鸥微愣,然后就反应过来,同样认真地回一个敬礼,朗声道:“我叫任筱鸥,竹字头的筱,海鸥的鸥,目前隶属于师部通信三营,任技术组组长。”

    常笙画对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任筱鸥同志。”

    任筱鸥忍不住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常笙画同志。”

    两个人对视一眼,禁不住都笑了。

    那些曾经血与泪、笑与歌的过往在她们心头逐一浮现,又迅速消失,最后留下来的只是两人此时此刻似是陌生又分外熟悉的脸庞。

    任筱鸥心头一松。

    无论常笙画来找她是什么目的,她都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如果共处三年的人真的在多年未见之后秉性大变,完全抛弃曾经的原则,那她也认了,可是任筱鸥却愿意相信对方。

    而且从常笙画刚才还记着n的规矩来看,她对那时的生活耿耿于怀,如果常笙画特地来骗她,任筱鸥自认不是对手,那就干脆赌一赌算了。

    “我必须先跟你交代,”常笙画见任筱鸥肯信任她了,这才道:“我算是常家的人。”

    任筱鸥的第一反应是“算是”这两个字怎么解释,然后她就意识到常家是什么意思,双眼蓦然就睁大了,“怎么可能?”

    虽然刚才任筱鸥挤兑常笙画,说她怕被自己攀附上,但实际上就是开个玩笑,因为谁都知道n那种地方十去九难回,除非是历代跟这个地方有关的红色家庭,不然一般世家贵族也不会把自己的后裔送进去。

    这也就意味着n的成员里,多是无名无姓的孤儿和烈士之后,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忠心和无后顾之忧。

    可是只要在部队里,哪怕是基层的士兵都知道常家在部队里的影响力,国拢共也就是那么几个上将,刨除掉不掌权的那几个,剩下的实权人物里,常家家主常宫锦一直是军部的喉舌,很多事情都由他来拍板,更别提他几乎满门从军,为军队事业做奉献,这样的一个家族,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女送去n呢?

    倒也不是任筱鸥觉得常家没有牺牲精神,而是个个世家大族本来就是经常被人盯着的,他们把自己的小孩送进去,这不是摆明了来当靶子被人发现的么?

    常笙画迎着任筱鸥惊讶困惑的眼神,摇头道:“别想太多,我只是算是姓常而已。”

    她的言语中并不带丝毫烟火气,好像姓氏名称与她切身并无相关似的,任筱鸥也知道世家情况负责,眉头便皱了起来。

    “我过来找你,其实也是想来找你帮个忙的。”常笙画如是道。

    任筱鸥点头,“你尽管说。”

    常笙画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78大队的事情吧。”

    任筱鸥的表情有点微妙,“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被分在那个部队听说那些兵都很难相处。”

    常笙画挑眉。

    任筱鸥猛地一拍额头,“我倒是忘了,以你的能耐,天皇老子在你面前也不算什么。”

    常笙画失笑,“那还真的是谢谢你抬举了。”

    任筱鸥表示她可从来不会低估长命花的能耐。

    常笙画摇了摇头,没和她分辩什么,只是道:“常家跟我的关系不太好,我现在呆在78大队,常家那边可能会找他们的麻烦。”

    任筱鸥了然,“你想我帮忙做什么?听说78大队的人被分在巡逻组那边了,你怕你家那边的人在通讯设备上动手脚?”

    因为歼龙的队员们都是分开的,一旦失去有效联络,有时候出了事,还真不能及时挽救。

    常笙画点头表示她说中了,“我这里有一批设备,想把后勤那边统一发下来的替换掉,至于联络信号的问题就需要你来帮忙了。”

    任筱鸥眯起眼睛,“你私人拿出来的设备?”

    那她还真的怕长命花在里头动什么手脚了。

    常笙画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好像没注意到任筱鸥的狐疑,“不是我私人的,是78大队自带的,只是后勤那边没让他们用。”

    任筱鸥还是怀疑常笙画想干什么坏事,反正以前在n的时候,她一旦出手就“非死即残”,大家最怕的就是得罪她了。

    常笙画看着她,继续淡定地道:“放心吧,牵扯不到你身上,我也会注意分寸的。”

    任筱鸥嘀咕道:“我倒是不怕你牵扯但是你神神秘秘的,我还真怕你把自己折进去了。”

    到时候她这个帮凶就该自责死了。

    常笙画捏了捏任筱鸥的脸,“别想太多,回头再跟你好好聊,这次先帮我,嗯?”

    她耐心哄人的时候还真的特别容易让人信服,任筱鸥迷迷瞪瞪地就点了头,“哦,好”

    常笙画璀然一笑。

    任筱鸥捂脸。

    完了,这么多年没见,她居然又被哄过去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尴尬的处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常笙画在通信营那边和曾经在n结识的战友任筱鸥见面,宁韶明则是因为第一天上岗而没有守在一个地方,而是去了比武场和大操场所在的对抗赛区域,巡视队员们的工作情况。

    比起单一的一个部队精英过来找茬,比赛场地那边的气氛显然就要诡异得多了。

    宁韶明这么一路走过来,得到的堪比是大明星出场的待遇,不管是和歼龙大队有仇的,还是纯粹看他们不顺眼的,亦或者是好奇和看热闹的,甚至还有纯粹是看到宁韶明长得好看就多瞧两眼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目光隐晦地聚过来,简直跟千盏大灯泡似的。

    要不是宁大少被围观得多了,不然真的要出现“看杀卫玠”的事情了。

    可就算是习惯了,对于视线极其敏感的特种兵来说,这样的目光也是让人分外不舒服的,他们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暗处或者是青绿的油彩下面,这么被人盯着,简直有一种脱光了被人**裸看着的感觉。

    不过这个时候有不少高层领导在场,那些兵顶多就是看看,也没有凑过来找宁韶明麻烦的意思。

    在私底下找茬是一回事,在部队上级面前找茬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来说,性格大大咧咧的还好,脾气火爆的也还好,但就是心思比较敏感的队员就格外难熬了,他们之中甚至有被常笙画确诊为社交恐惧症的,要不是提前被安排在最隐蔽的角落里,估计这会儿都要被看得晕过去了。

    宁韶明特别想用杀人的目光把所有人投过来的视线都砍回去,但又怕引起更深的反弹,只好憋着气诅咒常笙画。

    没错,他就是迁怒怎么了,都怪那个女魔头要他忍,不然的话好吧,就算他不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继续惹起众怒,。

    还是要暗搓搓地逮住最嚣张的那几个家伙,然后套麻袋揍一顿才行!

    不管宁韶明怎么在心底盘算着报仇,但是歼龙大队目前的处境不太乐观这点还是暂时没法儿改变的,基层的士兵对他们敬而远之,高层一点的不是对他们满腔敌视就是等看好戏。

    倒也不是说歼龙大队的人缘差到没人肯帮他们,只不过和歼龙交好的部队里,地位低的没资格插手,地位高的被各方面的势力牵制着,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他们也没办法真的做点什么。

    就像是宁韶明的水壶被人放了不明粉末一样,他和常笙画心知肚明这肯定就是恶作剧的东西,所以即使闹大,上头也会要他们小事化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过后再来算账好了。

    真要是歼龙的错,宁韶明认了,但要是谁想趁机浑水摸鱼来无故打击报复,那不报复回去,还真的不是歼龙的风格!

    用常笙画教的阿精神法安慰了一下自己之后,宁韶明这才把躁动的脾气按捺回去,去巡逻组的组长那边汇报工作了。

    巡逻组的组长只是一个低阶的军官,面对歼龙大队这一群肩上杠杠星星都不少的“下属”,内心也是有着几分忐忑和欲哭无泪的。

    但是无奈归无奈,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巡逻组组长只能面瘫着脸听宁韶明汇报,心里倒是觉得他和传说中的宁大少的形象有点出入,起码没有想象中偷懒或者骄纵的纨绔模样。

    事实上常笙画刚到歼龙驻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宁韶明也是一副蛮横轻佻的样子,后来只要随便相处个两三天,就知道他纯粹就是个傲娇的小狮子,只要不惹到他,那他基本上是很好相处的,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也不是看不起人,纯粹就是装出来的罢了。

    只能说宁韶明这个样子比较极端,不喜欢他的人怎么都不喜欢他,欣赏他的人倒是怎么都觉得他挺好的。

    巡逻组的组长见宁韶明没有仗着自己的军衔和家世耍横,心里的天平难免朝着他倾斜过去,提前在歼龙大队今天的考核表现分上划了个高分。

    宁韶明没太注意,只是觉得组长没有为难歼龙大队的意思,应该也不会随便给歼龙的工作挖坑,那么安排他们去最“危险”的地方巡逻的人也不是他了。

    宁韶明装作不经意地问:“组长,巡逻区域的排班表是你安排的么?我觉得6区那边有个巡逻盲角,不如你安排两个人去那边吧。”

    巡逻组组长一听,当即就上了心,“6区?是射击场东边那片区域吧?不是我排的班,是刘副组长,不过我会跟他说的,也辛苦你了。”

    宁韶明决定去查查那个刘副组长背后站着什么人,跟巡逻组组长挥了挥手,就溜溜达达走了。

    又去转了一圈的宁韶明顺手解决了一点小问题。

    例如某个部队故意在歼龙大队的队员附近做出推搡的假象,等队员们过去,他们就说是战友之间闹着玩,还指桑骂槐说歼龙的人多管闲事。

    宁韶明便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多管闲事直接让歼龙的士兵像是盯梢似的盯着他们,盯到他们不耐烦也不走开!

    例如某个部队故意说自己队里的精英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了,要“工作人员”帮忙去拿拿毛巾打打水,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宁韶明呵呵两声要水是吧?要毛巾是吧?行,拿毛巾,打水!

    然后胡小戈冒冒失失绊了一跤,把一桶水洒在他们身上了,顺带把旁边的搭档也带倒了,毛巾沾了一地的黄土。

    偏偏胡小戈要哭不哭的样子分外可怜,真的是让人不敢多说一句重话。

    胡小戈愣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倒,越想越是伤心,反而搞得想支使他的那个部队的兵反过来安慰他,不然就要被围观的同僚纷纷指责了。

    不着痕迹把自己的兵绊倒的宁韶明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地跑了。

    常笙画去见完任筱鸥之后,又绕去医务区那边拿了点东西,再回来的时候本来是要跟宁韶明汇合的,只是远远就瞧见他在做“坏事”,便没有现身了,饶有兴致地跟了他好半天。

    就算是常笙画的隐匿功夫再好,宁韶明被跟了这么久也有所察觉了,他一开始狐疑地想是不是有人暗搓搓跟着他,要对他打击报复,但是借着一块铁皮的反光注意到跟着他的人的大致身形之后,宁韶明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发觉自己暴露了,常笙画也不藏了,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好像刚才那个鬼鬼祟祟吊在后头的人不是她似的。

    “好巧啊,宁中队。”常笙画笑眯眯地打招呼,笑得颇是纯良。

    宁韶明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巧合个鬼啊!

    常笙画道:“看来就算我不在,宁中队也不会吃亏啊。”

    宁韶明的眉毛竖了起来,“是谁给你的错觉,我一定会吃亏的?”

    常笙画一脸深沉地想了想,“大概是你平时太蠢萌了吧。”

    宁韶明:“滚!!!”

    他连“萌”都不承认,更何况是“蠢”!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跑哪里去了?要不是知道你丫的能打,我都以为你被人盖麻袋丢在某个角落里去了。”

    常笙画从善如流地道:“谢谢关心,我觉得除非是群殴,不然我都对付得来的。”

    宁韶明撇开脸,“嘁。”

    就知道转移话题,也不知道干什么坏事去了!

    常笙画装作没看到宁大少脸上的不满,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石英手表,“该到吃饭时间了,如果你不想在饭里吃出沙子,我们还是提前去打饭的比较好。”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只好叫上两个队员,一起先去饭堂那边打好饭藏起来了。

    不然的话,他们不是没得吃就是吃的东西里被人动手脚,今天中午就已经出现过这种事情了,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基本上都只吃了个半饱,但是非常时候,他们也不敢暴走,只能暂时当个软柿子了。

    要不是常笙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堆煮鸡蛋,估计他们这会儿早该两眼饿得发绿了。

    收买了饭堂打饭的后勤人员,然后拎着一堆饭盒去打饭的时候,宁韶明想起中午的煮鸡蛋,便偷偷问常笙画是怎么回事。

    宁韶明可不记得歼龙大队的行李里装着这些东西,他们只是自备了不少压缩饼干而已,只是要在这边呆很多天,队员们也没敢放开肚皮来吃。

    常笙画把装得满满的盒饭盖好,神秘一笑,“你猜。”

    宁韶明:“”

    宁大少表示要不是这是个女魔头,他肯定就直接把手里的盒饭盖在她脑袋上了。

    常笙画逗了他一下,然后才道:“偷的。”

    宁韶明微微睁大眼睛,“哪里偷的?!”

    常笙画努了努嘴示意:“饭堂啊,不然呢?”

    宁韶明一脸“涨了姿势”的表情,作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兵,他可不打算正义凛然地说不能违规之类的,而是道:“下次叫上我!”

    一个人去拿,肯定拿到的东西不多,多一个人,还能连吃带拿啊!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得了吧,能免则免。”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果真的要跑来偷吃的,那就代表歼龙大队又倒霉了,还是不要乌鸦嘴的好。

    等常笙画和宁韶明藏好了饭盒,就把那两个士兵打发回去了,他们还要去给今天白天的巡逻工作做个收尾,然后再来安排晚上的排班。

    结果在半路上,他们就撞上了防备了一天的常家老大,常奇剑。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她是我教官
    在半路上,他们就刚好撞上防备了一天的常家老大,常奇剑。

    其实撞见常奇剑这件事,对于宁韶明来说是意外的,因为常家老大一天都没出现来找他们的麻烦,宁大少都快要把这个人给抛在脑后了。

    常笙画倒是一脸平静如常,感谢她的心理学天赋,让她从小在和常家人的斗智斗勇中就展现了极高的行为预测能力,以至于常奇剑他们在面对她的时候,尽可能让自己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是那么厌恶被常笙画看穿时的狼狈。

    但恰恰就是要改变自己习以为常的行为习惯,才更容易暴露出令人趁虚而入的破绽,常笙画没有兴趣提醒他们,反倒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在预设的路线上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常奇剑是和常有戈一起出现的,他们等在常笙画和宁韶明需要经过偏僻的道路上,视线相对之际,常笙画对这两兄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常有戈眼中闪过火焰一般的怒意。

    常奇剑的目光晦涩深沉。

    宁韶明左看看又看看,决定还是降低他的存在感比较好。

    一个女魔头就很可怕了,女魔头的亲戚,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双方的距离终于拉近到三米之内,但也绝对不会靠得太近,免得他们实在看对方不顺眼,还没聊上几句就先开始了混战。

    很显然,常奇剑和常笙画都不是爱好暴力的人,常有戈和常家老五倒是在嘴皮子耍不过她的情况下,就和常笙画硬碰硬。

    常奇剑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但是看起来很年轻,相貌也端正,如果光凭外貌来看,倒是觉得蛮有将门虎子之风,看不出是个爱好玩弄权术的人。

    常奇剑就站在两三米距离外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看了常笙画一圈,好像一个兄长在看离家多年的妹妹如果他的目光不那么冷冰冰又满带审视的话。

    常笙画对他的打量不甚在意,“好久不见,”她微笑,“大哥。”

    常奇剑眯起了眼睛,对常笙画的过于镇定有些不悦。

    常笙画一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的姿态,还很从容地跟常有戈打了声招呼。

    反正周围也没有旁人看热闹,宁韶明这个废柴大少还没被他们放在心上,常有戈冷哼一声,并没有回应常笙画,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的,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陌生如同毫无瓜葛。

    常奇剑和常有戈也是如此,只是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比起常家几个女孩子的名字之中,透着的那股和将门世家格格不入的书香气息,常家的男性继承人的名字倒是多数有着金戈铁马的意味,由此可见,常家家主常宫锦在潜意识里透露出来的对男性后裔的偏爱,以及认为女性就低于一等的想法。

    毕竟在一个以武夫子出名的将门世家里,有什么比一个充满琴棋书画气息的名字更为嘲讽呢?

    从生下女儿开始,常宫锦心里大概就想着用这样的女儿去换取什么利益,自然要弄个漂亮的“招牌”来吸引人。

    所以除了常笙画之外,常家的另外两个女儿显然也是心里有数,大概是因为血脉里的躁动,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对待,她们有着深深藏着的不甘和无与伦比的野望,她们一边给自己的兄弟帮忙,一边暗地里自己积攒实力,为的就是某一天可以有足够的力量来拼常家这块大肥肉的所有权。

    常笙画看着他们你争我夺,还要时不时被卷入这趟浑水里头,可谓是烦不胜烦,

    不得不说,当时甘老板相信常家小女儿有夺位之心,大概也少不了常家老四常若诗的洗脑,让甘老板觉得常家的第三代全都沉浸在宅斗之中无法自拔。

    常奇剑倒是习惯了政客的那一套,还很有礼貌地跟宁韶明问了好。

    宁韶明则是保持初见常笙画时那一副吊儿郎当轻佻蛮横的样子,好像就是来看好戏的,宁韶明也不是傻子,不会一开始就表明自己死撑常笙画到底的态度。

    常奇剑的样子很严肃,有几分不苟言笑的意味,此时状似客气,但是也没表现出笑容来。

    他道:“小六,我们兄妹私下聊聊吧。”

    意思就是要清场,请宁韶明哪里凉快哪里去。

    宁韶明便翘起一边嘴角,笑得颇是讥诮,“不好意思了,常老大,我那边还有的忙,你们就在这里聊几句吧,恐怕是没什么时间让你们私下聊聊了。”

    常有戈下意识道:“你们不是在巡逻组么?她能有什么好忙的?”

    “常老三,你可别看不起后勤的工作,不然那些兵来找你麻烦,给你下泻药可怎么办?”宁韶明轻描淡写地给他扣了个大帽子。

    常有戈还真的怕了宁韶明这种混混脾气的家伙,他真的敢跑去跟后勤部队的士兵这么胡说八道的。

    想到这里,常有戈的脸色都是青绿青绿的。

    这个最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宁家大少居然不放人,常有戈怀疑他是打算看热闹。

    宁韶明察觉到常有戈的敌视,无赖地回他一个轻蔑的眼神,险些儿把常有戈气了个半死。

    常笙画也没辩驳宁韶明的话,只是看着常奇剑,要笑不笑地道:“对啊,我时间不多,大哥有话就在这里直说吧。”

    没想到常笙画居然不打算清场,常奇剑原本的质疑就一下子泡汤了,他皱着眉头,说:“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你这么久还没回过家,既然都回国了,老是在外面跑算怎么回事?”

    常笙画笑了一声,“也没什么所谓吧,毕竟我在国外那么多年没回,大哥你不也是没发现么?”

    这个好妹妹居然真的当着外人的面来说家丑,就差把“兄弟阋墙姐妹不和”一行大字给怼在常家人的脑门上了,继承了常宫锦爱面子的性格的常奇剑当即就沉了脸色。

    “小六!”常奇剑警告般地喊了常笙画一声。

    常笙画动作优雅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挑起左边的眉头斜睨着他,“大哥说,我听着呢。”

    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宁韶明不由得一脸佩服地看着常笙画,觉得她把他的精髓都学到骨子里了。

    常笙画这个样子还真的是跟宁韶明学的,而宁韶明又是出了名的拉仇恨技能满分,自然一下子就把常家两兄弟弄得脸色一变。

    常有戈当时就忍不住了,直接把常奇剑来之前对他的叮嘱抛在脑后,常有戈站出来,压抑着火气道:“常笙画,你不要太过分了!”

    常笙画霎时间也变脸了,变得颇是无辜,“我怎么过分了?大哥要跟我聊聊,我这不是乖乖地聊着么?”

    常有戈瞬间就被噎住了,光是斗嘴皮子,他努力八百年也怼不了常笙画,不然他也不会一看到常笙画就准备直接武力解决了。    “行了,老三,”常奇剑平静地开口,“回来。”

    常家老大和老三是一母同胞,对外的时候还是关系一致的,常有戈不得不憋屈地回去了。

    其实要不是上一次常笙画给了他的命根子一次重击,他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那可是关乎男人尊严的事情!

    常奇剑并不在意自己的兄弟是不是想当场宰了常笙画,见常有戈安分了,他才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六,你跟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么?”常笙画故作姿态地想了想,“大哥说的是爸把我调到西边去呢,还是大哥你想把我送去南边边境呢,亦或者是四姐想让我跟南边的甘老板结婚还是,三哥打了我一顿的事情?哎呀,说来说去,二姐和五哥还没来呢,我还真的有点怕,毕竟三哥打得我躺了好几天呢。”

    没想到常笙画居然恶人先告状,常有戈的脸色都青了,“你”

    “闭嘴。”常奇剑如是道,但是却是对常有戈说的。

    常有戈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常奇剑表情奇差地看向常笙画,他也没想到常笙画会跟他正面怼,难道常笙画就不怕被他们父亲怪罪么?

    “这话就过了,小六。”常奇剑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常笙画听得轻轻咋舌,“掩耳盗铃可不是好习惯,我一向觉得我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常奇剑更加不悦,“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常笙画摊平了手,“我没兴趣跟你们玩谁笑得最假谁就赢了的游戏。”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狰狞礁石,“我没兴趣跟你们争什么,但是常奇剑,你们也别来惹我。”

    常笙画这是在跟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为什么这么突然?!

    常奇剑的脸色冷到几乎可以吓哭小孩,“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前面那句话,大家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常笙画勾起嘴角,“随时要我命的家人,我还真的要不起。”

    常有戈咬牙,“你别给脸不要脸!”

    常笙画懒得理他。

    宁韶明忽然插话:“不好意思啊,常老三,她的面子不是你给的。”

    常奇剑皱眉。

    常有戈看向他,“什么意思,宁家要插手我们的家务事?”

    他也不是蠢的,一句话就想堵死宁韶明的退路。

    但是宁韶明嗤道:“她是我的教官,是歼龙大队的指导员,她的面子,轮得到你给吗?”

    常家家主在目前落魄的歼龙大队面前,也不敢随便说要给他们脸色看!

    常有戈几乎被宁韶明轻蔑的眼神看得毛发倒竖。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常奇剑拦住了想冲过去打一架的常有戈,深深地看着他们,“看来今天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我们下次再好好聊聊。”

    宁韶明想怼他,但是常笙画先点了头,似笑非笑说:“不好意思,我最近忙,没什么空聊天。”

    常奇剑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小六,阿姨最近身体不好,你有空就回去看看她。”

    说罢之后,常奇剑又看常笙画一眼,就带着常有戈走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相亲的对象
    常笙画和宁韶明碰上了常家的老大和老三两兄弟,显而易见地不欢而散了,虽然不至于说是撕破脸在撕逼,但是局面也不算是太好看。

    等常奇剑和常有戈离开了,宁韶明才有些困惑地看向常笙画,“你这是?”

    “嗯?”常笙画应了一声。

    她倒是挺沉得住气的,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溜溜达达继续往前走。

    宁韶明跟上去,摸着下巴道:“我总感觉和我想象中的剧情不太一样。”

    常笙画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的,“你觉得我应该跟他们虚与委蛇一番,然后假装友好,在对抗赛这几天明枪暗箭互相找麻烦,看谁挖的坑比较多,最后双方都暴露意图,撂狠话撕破脸江湖再见?”

    宁韶明:“”

    宁大少用表情说明他还真的就这么想过。

    常笙画给了他一个同情的表情,“脑补太多是病,不要放弃治疗。”

    宁韶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加快两步走到前面,然后掉过头来倒着走,正好可以看清常笙画的表情,“说真的,你就这么跟他们硬杠上了?”

    “不然呢?”常笙画笑了,“宁中队,生活里可没有那么多卧薪尝胆,更何况我们斗了十几年,谁会相信我突然就对他们改变态度了呢?有些事情是装不来的,大家都知道是那么回事,就没必要自欺欺人了,所以他们让我不高兴,我为什么要委屈让他们高兴?”

    宁韶明觉得这个歪理貌似还真的有点道理,“可是以你现在的能耐,跟常家对着干没好处吧。”

    常笙画挑眉,“歼龙大队不是会罩着我吗?”

    宁韶明倒退着顺着大路拐了个弯,常笙画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加上这句话,场景还挺浪漫的。

    宁韶明可没这种风花雪月的感觉,没好气地道“别打这个主意,我们现在还等着你罩呢,常、教、官!”

    他强调了常笙画才是歼龙大队的老大之一,哪有老大要小弟帮忙罩着的道理?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看在常笙画也给他们帮了不少忙的份上。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脸色,笑了笑,“其实说真的,我当年出国就等于是跟常家划清一半界限了,他们帮我搞定n的烂摊子,我去国别给他们捅娄子,我觉得常宫锦叫我回来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古怪,不然的话,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我的。”

    她的语气风轻云淡,听得宁韶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颇不是滋味,他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目前的问题上,“既然你想知道常家家主叫你回来是什么原因,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常老大他们闹得这么僵?”

    “世界上没有什么消息是能完全密封的,”常笙画很坦然地道,“我回常家,他们就能一手遮天把事情都掩饰得很完美,只有站在局外,才能看清楚他们的意图。”

    女魔头这是直接把家宅不宁打成了一场战争宁韶明有点古怪地说:“所以你都算计好了的吧?”

    他都怀疑常奇剑和常有戈是不是被常笙画引过来的,常家现在就盯着她按兵不动呢,只有常笙画激怒了他们,他们才会在动作之间漏出破绽,被常笙画逐一收集起来,拼凑出幕后真相!    面对宁韶明的问题,常笙画只是挑眉表示无辜。

    宁韶明啧了一声,才不相信她会被动等着常家人上门呢,“你们这种爱玩阴谋的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弯弯绕绕的,小心哪天把自己绕进去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你也行的啊,宁中队,你要试试吗?我教你,保证不用半年就出师。”

    宁韶明不屑地撇了撇嘴,“才不要!”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喊他:“宁中队”

    宁韶明不乐意地道:“别喊我,跟你学,被你坑了都不知呀!痛!”

    常笙画眼睁睁看着宁大少倒退着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然后抱着脑袋蹲下来喊痛,她怜悯地道:“我刚才就想提醒你后面有电线杆。”

    宁韶明仰起脸来,用表情控诉她为什么不说快点!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反正也不聪明,撞两下说不定就打通任督二脉了。”

    “”宁韶明狠狠地给她竖了个中指。

    吃完晚饭之后,常笙画突然下了命令,要歼龙大队的队员们把自己装备里的通讯器带上,后勤那边发下来就暂时别用了。

    当时宁韶明正忙着给晚上的排班轮岗做最后调整,常笙画发了话,虽然队员们都觉得奇怪,就只能先把通讯设备换了。

    辰津问道:“我们的频道和这边连得上么?”

    还是要他来负责钻通讯营那边的漏洞?

    因为后勤工作并不需要太精密的联络设备,而歼龙大队又是特种部队,他们身上几乎都配备着最好的军用仪器,这次带过来也是为防万一,但是的确没有想过真的用上的。

    常笙画对辰津摇了头,“已经连上了,你平时注意盯着就好,别让联络线路中断了。”

    辰津听出了一些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宁韶明是在晚间巡逻工作开始之后,才发现联络设备被换了的事情的。

    他接过常笙画帮忙翻出来的通讯器,一脸微妙地道:“常小花,你又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常笙画很镇定,“我没做什么啊,就是确保一下后方工作足够坚固牢靠而已。”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那你下午去通信营那边做什么?”

    常笙画扬起眉头,“你这是在调查我的行踪么,宁中队?”

    宁韶明嗤笑,“你丫的就没有演示行踪,歼龙那么多人,还负责巡逻工作,想知道点什么事情,很难么?”

    常笙画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见你未来的相亲对象。”

    “哈?”宁韶明盘问的面孔瞬间就裂了。

    常笙画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看吧,现在22区的形势一团乱,常家在盯着我,一群人在盯着歼龙大队,宁家那边自从上次被你跑掉之后,就一直忍着没动,你猜这次天时地利,你爸会不会趁机干点什么?”

    宁韶明想了想,谨慎地点头有可能,但是跟他未来的相亲对象有什么关系?

    常笙画看着他的表情,笑眯眯地继续道:“上一次钱萝那件事就联谊会上勾搭你,过后又扎你一针把你卖给宁家的那个女的,宁家跟明红战队合作找来钱萝,想趁机跟你生个孩子。”

    宁韶明耿耿于怀地点头这事儿他记得呢,宁家那两个老混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净是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常笙画最后总结:“为了防止宁家趁虚而入,你赶紧找个对象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宁韶明默默地点呃,点到一半就点不下去了,宁韶明差点儿被她绕进去,一头黑线地道:“滚!这是什么破对策?!”

    常笙画见没有忽悠住他,露出很遗憾的表情,“我觉得这对策挺好的啊,宁家不就是想要个第四代继承人么,你给他们就是了。”

    宁韶明听得满身不舒服,“这不等于是卖孩子么,我才不干呢!”

    他自己就是宁家人,当然知道在宁家生存的不容易,要是让他拿自己的后代来换取他在宁家的自由他才不干呢!

    常笙画看着他,“真不干?”

    宁韶明摆摆手,“不干!他爱生就自己生去,祸害我干嘛?!”

    常笙画更加遗憾了,看来她是没办法把宁韶明跟任筱鸥凑成对了。

    据她所知,任筱鸥是在三年前从n退役的,因为服役性质的问题而没有复员转业,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部队。

    任筱鸥比常笙画大了三岁,可能是因为n的经历,她自己不太想找对象,她的婚事就成了通信营那边的老大难问题,个个领导轮番上阵都没有劝得动她,任筱鸥自己的意思也是随缘。

    这种小事本来不在常笙画的关注范围的,但是她在见过任筱鸥之后,冷不丁的就想到了虎视眈眈但是一直蛰伏不动的宁家,再一看娇俏可爱的任筱鸥,常笙画就觉得如果直接把她和宁韶明凑一对,不但能同时解决两个大龄光棍的问题,也能暂时堵住宁家那边伸过来的手!

    目前光是应付歼龙大队的烂摊子和常家的张牙舞爪,都已经都麻烦的了,常笙画可不希望真的看到宁家也把他们的爪牙伸进来,而且比起外强中干的常家,宁家显然更不容易对付。

    “要不见个面再说?”常笙画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宁韶明很是无语,“你干脆说让我跟你那个老朋友假结婚好了!”

    常笙画一想,“也不是不行”

    万一假戏真做了呢?

    宁韶明被她气得直翻白眼,“不想理你!”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气哼哼地走了。

    常笙画则是还站在原地,苦苦思索假结婚能够带来什么利弊。

    上半夜休息下半夜站岗的计芎出门打水,刚好经过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计芎无奈地对常笙画道:“教官,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的性格,随便给他塞个人,就算是假的,你也不怕你朋友受委屈?”

    常笙画一脸不解地道:“能受什么委屈?我觉得你们老大挺好的,不是么?”

    计芎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挺好的?”

    常笙画理直气壮:“对啊,多可爱!”

    计芎:“”

    科学家的世界他不懂,真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敌人的侮辱
    常笙画越想,越觉得如果宁韶明能跟任筱鸥凑成对,那一定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把任筱鸥绑上他们的战车,还能解决宁家那边的纠缠,而且想给宁韶明塞女人来拉拢或者是诬陷他的人还会少么?

    与此同时,他们凑在一起,又搞定了两个大龄光棍的老大难问题,最重要的是也提供给了常笙画两个很好的实验素材啊!

    常笙画之前跟宁韶明提过“咱们谈个恋爱吧”,其实就是想让自己脱离只研究异常心理的范围,迈到正常人的心理研究圈子里。

    但是宁韶明不仅明确表示了拒绝,过后楼笑倾还来警告常笙画别拿这个来玩,常笙画只能遗憾地收手。

    既然不能亲身试验,那就让别人来试试,常笙画觉得任筱鸥的性格有点虎,但是绝对不是个爱耍心机的,她和宁韶明呆在一起,谁也不吃亏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常笙画就忍不住蠢蠢欲动,准备再去找小狮子忽悠几圈。

    宁韶明是去了参赛士兵帐篷驻扎的地方巡逻了,上半夜是他管事,下半夜是计芎出马,不过估计今晚宁韶明也不一定睡得着,毕竟一群人虎视眈眈着呢,第一晚总是比较剑拔弩张的,要不是明天还要继续巡逻,宁韶明估计都打算一夜不睡了。

    常笙画在歼龙大队的工作一直是半游离状态的,除非她自己揽事,不然宁韶明也不会给她安排什么特定的工作,所以今晚的夜班巡逻自然是没她的份儿。

    不过常笙画自己一般也不会真的置身事外,不忙的时候就会帮忙瞧几眼,这会儿她就按照巡逻路线去“慰问”了一圈歼龙的队员们,顺带收拾了几批准备找歼龙麻烦的士兵。

    歼龙成员们表示其实他们不是很需要教官大人的慰问,毕竟他们真的不想在被慰问之后,还要被随机抓几个来做心灵辅导!

    他们没有在钻牛角尖,而且很认真在跟敌对势力作斗争,真的。

    常笙画佯装看不懂队员们悲愤忧郁的表情,折腾完了就溜号了,优哉游哉地去了帐篷区。

    本来常笙画预计着今晚应该出不了大事的,毕竟第一天,不是暗搓搓下绊子,就是跟之前陆航和陆战侦察队那边似的,直接跑来下战书。

    但是走到帐篷区附近的时候,常笙画却赫然看到那里围了一圈的人,说不上吵吵嚷嚷,但是绝对不安静,按照部队的就寝时间来看,这个局面绝对不合理。

    常笙画皱眉,悄然无声地钻进了人群里,围观的士兵不认识她,但是看在她的性别和军衔的份上,很多人都会挪一挪位置,常笙画很快就挤到了内圈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宁韶明那张格外醒目的脸。

    得了,就知道歼龙大队或者是宁韶明一个人走到哪里,就容易招惹事端。

    常笙画往宁韶明的对面看了一眼,发现跟着七八个歼龙的成员对峙的是,赫然就是白天说过的陆战侦察队。

    刘兴说陆战侦察队那边的精英之前来递过战帖,但是刘兴没答应,把他们气跑了,怎么这会儿又跟歼龙的成员杠上了?

    常笙画状似很随意地跟旁边的一个士兵搭上话,问了一下情况。

    那个士兵见常笙画问了,便大致地说了几句,常笙画便露出了然的神态。

    果不其然,陆战侦察队又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先锋队,再一联想他们所在的军区的高层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她在想,是常有戈不甘心呢,还是常奇剑示意常有戈去怂恿人来找茬的?

    尽管宁韶明一副无底线护短的样子,但是常奇剑恐怕是看出了端倪,猜得出宁韶明和常笙画应该是结了盟的。

    常笙画的确是跟宁韶明合作,试图撬动那批神秘势力的一角,只可惜在常奇剑那种人看来,常笙画必定是想来挖走常家的家主之座了。

    常笙画无意跟常家人解释她对这个腐朽世家的厌恶和鄙夷,所以大不了就是硬着杠,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被团团围住的内圈里,歼龙大队和陆战侦察队的对峙还没有结束。

    周围站岗的基层士兵也想维持秩序,但是看着局面实在不容插手,便全都没有动弹。

    歼龙大队显然把之前那种“不要怂就是干“的姿态收敛得干干净净,面对陆战侦察队那边的挑衅,意思就一个我们忙着呢,你们哪里凉快哪里去。

    面对坚决不出手的歼龙大队,陆战侦察队这边的士兵们也是有点懵逼的,平时比较咄咄逼人的明明是对面那批兵痞子吧,怎么这会儿成了他们在“逼良为娼”了呢?

    陆战侦察队这次带队过来的队长憋不住了,“到底是战还是不战,宁中队你给个话!能不能不这么熊里吧几的,你们那一身破胆都被吓萎了么!?”

    对方骂的难听,换做以前,歼龙的兵早就冲上去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了,这会儿却没有人动。

    为首的宁韶明连脸色都没有变,冷冷地道:“侯队长,请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

    挑衅挑不了,先动手又理亏,陆战侦察队那边这回真的是气炸了,队员们都忍不住破口骂了起来。

    “你们78大队是把胆子怂到裤裆里了么!?”

    “以前不是说要打得我们哭爹叫娘么,怎么,现在没了靠山就不敢打了?”

    “揍我们的时候也没工作得这么卖力,现在是落难了,要靠这个来报上头大腿了么?”

    那个侯队长也冷笑着道:“怕是最会撩蹄子的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怂货吧!”

    歼龙众人的表情刷拉就变了。

    骂他们可以,扯上他们牺牲的队员就忍不下去了!

    宁韶明踏前一步,脸色铁青,“混”

    “闭嘴。”常笙画走出了人群,平淡却有力地道。

    宁韶明不服气,“他们刚才说”

    “说什么?”常笙画看他一眼,“别人挖了你祖坟,你要背着锄头挖回去?”

    主动挑衅的是陆战侦察队,常笙画是在提醒他们别有理便没理,宁韶明还是气不过,但是没有再吭声了。

    陆战侦察队那边却是被半路杀出来的常笙画弄得面面相觑,互相对视着,猜测她的身份。

    侯队长打量了常笙画两眼,“常指导员?”

    歼龙大队新上任了一个指导员,还跟他们一条心,杀了不少人的威风,这点侯队长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的。

    常笙画转过身来,迎上了侯队长审视的目光。

    她的视线不冷也不愤怒,但就是隐隐约约给人一种穿透性的威胁感,好像是有什么秘密被暴露于天光之中,无端端有些后背发凉。

    侯队长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真邪性!

    常笙画任他打量,只是道:“侯队长,得饶人处且饶人。”

    侯队长嗤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你后面那几个,他们什么时候饶过人了?”

    歼龙的队员们齐齐望天他们反省了啊,不然这会儿也不至于站在这里被人骂,还不还手不还嘴的

    常笙画点头,“他们的作风,我也不睡没有了解过,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一下侯队长陆战侦察队里,牺牲的前辈多吗?”

    侯队长骄傲地道:“当然不少,陆战侦察队没有一个孬兵!”

    “因为他们死了,所以他们不孬,”常笙画淡淡地道,“如果他们活着,那就是一群惹是生非的兵痞而已。”

    “你!”侯队长瞬间就怒了,他背后的队员们也一下子群情激昂起来。

    常笙画只是用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在她的目光下,怒火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火苗,陆战侦察队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把声音降低,最后禁不住全都安静下来了。

    常笙画这才道:“78大队的士兵活着的时候,就是你们嘴里仗势欺人的混账。”

    宁韶明他们听得一脸微妙,但是没跳出来反驳,反正女魔头也不是第一天诋毁他们了。

    陆战侦察队的队员们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脚步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常笙画看着他们,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围观的士兵,沉声道:“但是他们牺牲了,不是打架斗殴死的,是为国捐躯的,无论他们的品行有多不好,在部队里违反了几次纪律,他们仍然做到了一个士兵该做的事情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侯队长想说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常笙画重新恢复了平静,“78大队有千不对万不对,只要你们有本事,那就斗得他们服气,让他们给你们道歉赔罪但是,别牵扯上死者的安宁。”

    侯队长的拳头握了握,然后又松开,“我承认我刚才说错话了,但是陆战侦察队跟78大队做不成朋友,他们有种欺负我们,那就继续站出来打啊,这么躲着藏着算什么?!”

    常笙画觉得这群大头兵果然只长肌肉不长大脑,有什么事都要打一架,还有完没完了?

    常笙画不太耐烦地道:“要打就把战书送到我们驻地,打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别在这里嚷嚷,扰着其他部队休息,还要妨碍后勤人员的正常工作,你们陆战那边的都这么横,一点儿都不给其他部队面子?”

    这句话就真的是地图炮了,围观的士兵们一下子就表情微妙了。

    他们看着热闹的时候满心都是八卦,但是常笙画这么一说,他们还真的就觉得浑身不太舒坦,有种被人小瞧了的感觉。

    以前不是都说78大队那边横么,怎么看起来陆战侦察队那边更不靠谱呢?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关系不寻常
    陆战侦察队在围观士兵的异样目光中,不得不败退了。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顿时用看流氓的眼神看着常笙画。

    教官不愧是教官,这耍的流氓都与众不同,倒打一耙不说,还祸水东引,就差没给他们歼龙洗白了。

    常笙画淡定地迎着他们的视线转过身来。

    宁韶明等人忽然意识到不对,当即就想跑率。

    “那个,教官,我们还要去巡逻,就这样,拜拜!”

    “站住。”常笙画慢悠悠地道。

    队员们欲哭无泪地看向宁韶明老大救命!

    宁韶明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救毛线啊,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此时周围在围观看戏的士兵们都散了,钻进帐篷里睡觉,免得被一时兴起起夜巡视的长官给逮了,所以这篇空地上只有站岗的基层士兵和负责巡逻的歼龙队员们。

    然而歼龙的兵只能站成一排,乖乖听常笙画训话,连宁韶明这个老大都不例外。

    离得远的那些站岗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心道传说中的78大队也没有那么横行霸道威风凛凛嘛,都快被他们女上司骂成鹌鹑了。

    常笙画倒也没有真的骂他们,只是心平气和地跟他们在讲道理。

    宁韶明等人则是表示他们还宁愿听女教官骂人呢!

    常笙画的态度堪称是和善:“看到有人被当枪使的时候,一般人就不应该去堵枪眼儿,你们说对吧?”

    一群在外人面前要么横得不行要么高冷要命的士兵闻言,默默地点头。

    常笙画说:“看到有人在犯蠢的时候,一般人就不应该跑过去一起作死,你们说对吧?”

    他们继续点头难道还能摇头么?

    常笙画见他们都应了,终于笑了,只不过笑得阴森森的,“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在陆战侦察队那边犯蠢作死的时候,你们还要跑去堵枪眼呢?”

    歼龙的成员们无语凝噎:“我们错了,教官。”

    常笙画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错在哪里了?”

    余庆栗小心翼翼地道:“不应该跟他们纠缠太久”

    赵素林冥思苦想,“不应该被他们挑衅成功”

    常笙画犹然不太满意,于是剩下的人就把期待的目光落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本来有点走神,被他们一看,下意识就道:“要说啥来着?哦,不应该被你看到?”

    一众士兵们:“”

    常笙画微笑,“嗯?”

    宁韶明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早点解决,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么烂七八糟的画面!”

    队员们立刻给宁韶明点赞。

    常笙画瞥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有点心虚,但又觉得不能太弱势,便挺直了脊背,故作理直气壮。

    常笙画嗤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行了,都去干活吧,解散。”

    士兵们顿时作鸟兽散,就怕被常笙画逮回去再教育。

    宁韶明也想跑,但是常笙画眼睛一眯,他就乖乖停下来了。

    常笙画打量着他,“这么乖?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么,上手就想去当孤胆英雄了。”

    宁韶明嘟哝道:“这不是还没动手么?”

    常笙画挑眉,“你都捋袖子了,我要是不出来,你准备怎么收场,给他们表演徒手劈砖吗?”

    宁韶明臊得慌,话都说不全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三思而后行,”常笙画啧了一声,“我是不是非得把这几个字烙在你脑门上,你才能记得住?”

    宁韶明挺了挺胸膛,“要不是他们太过分,我肯定记得住。”

    常笙画睨他,“你们以前就不过分?”

    宁韶明刚挺起的胸膛瞬间缩了回去。

    “他们现在这么挑衅是不太对,但是事情最开始的缘由还是在歼龙大队身上,”常笙画用很客观的语气说,“他们没可能无缘无故找歼龙的麻烦,如果不是你们以前做得太过分,现在也不至于墙倒众人推。”

    宁韶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也不会用按兵不动的计策,早就把挑衅的人打得哭爹叫娘了。

    常笙画见他没有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这才道:“当然,亏是不能吃的,也不能任人宰割,但是你们自己别得意忘形就好。”

    适当的反击可以,但是别反击着反击着,真当自己是无辜的了,碰上一群不会反省的蠢货,常笙画绝对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宁韶明摸摸鼻子,别扭地道:“知道了”

    先给一棒又给一颗甜枣,轻车熟路地给小狮子捋顺了毛,常笙画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心情都变得愉快了。

    毕竟被她这么一忽悠,宁韶明估计也想不起来陆战侦察队被人当枪使这件事了,归根究底算是常家冲着常笙画来的唔,这样的秘密,还是让她自己默默保留吧。

    宁韶明浑然不知常笙画给他背了一口大锅,还问道:“你跑出来做什么?不打算睡了么?”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自己出门的原因,“哦,是想找你去见一个人的。”

    宁韶明想起女魔头之前试图让他去跟一个所谓的老朋友相亲的事情,立刻警惕地道:“见什么人?我还要值班,没空!”

    常笙画很正直地道:“跟我老师有关的,对方还监控着常家那两个家伙,免得他们对歼龙下手,你真的不去?”

    宁韶明动摇了,“去多久?”

    常笙画算了一下时间,“半个钟头,陆战侦察队那边刚吃了亏,出不了大事的。”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宁韶明只好跟着她去了。

    常笙画的确是带宁韶明去见任筱鸥的。

    等在某个角落的石凳上的任筱鸥见状,有点意外,但还是对宁韶明敬了个礼,“通信营任筱鸥,很高兴认识你,宁少校。”

    宁韶明回了个礼,“78大队宁韶明,也很高兴认识你。”

    宁韶明仔细地看了任筱鸥一眼,这个出身自n的女上尉看起来并没有很特别,眉目俏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

    如果对外说她从事特殊兵种的,估计一般人还觉得不太相信,任筱鸥并没有常笙画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邪性的气息,在常笙画没有自己主动爆出身份之前,就已经有歼龙大队的队员猜测她可能是女版007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比起三年前才从n退役的任筱鸥,常笙画恐怕还更多地保留着在那个地方的特征。

    以前宁韶明看不懂她这么做的原因,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某些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坚持吧,例如为了不明不白死了的关韫庄,例如为了那些让她好好过日子别去折腾了的队友们。

    宁韶明很少能从常笙画身上看出正常人有的柔软和温情,以前老是觉得她这个人的人性仅剩冷酷和无情,现在仔细想想,反倒觉得自己狭隘了。

    在遥远的中学年代,曾经有同桌的女生笑着说女人要脱下长裙换铠甲真不容易,宁韶明便无所谓地说穿上铠甲之后脱掉换长裙不就简单了么。

    可如果能够回到那个年代,宁韶明一定就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了。

    在常笙画和任筱鸥坐在石凳边上,用他听得稀里糊涂的语言叽里咕噜的时候,宁韶明便坐在旁边神游。

    常笙画是用小语种和任筱鸥交流的,倒也不是在说什么秘密,只是问了一下同批从n出来的战友的近况,常笙画信任宁韶明,任筱鸥却未必,常笙画不想在这种的确需要避讳的问题上随便乱来,便随了任筱鸥的意愿。

    从n退役之后,大部分成员之间都是终身不得见的,任筱鸥知道的也不算多,还是托她在通信营、经常和其他部队的福,才能刚好碰见那么几个人,而且目前都是继续在普通部队服役的。

    任筱鸥眼神复杂地看着常笙画,“长命花,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你不在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你,白天你走了之后,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见到了鬼,见我一面就跑了。”

    常笙画一脸深沉,“我就算变成了鬼,跑来找你做什么?”

    任筱鸥瞪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我还没什么分量啊?”

    常笙画故作沉吟,“这还真不好说,非亲非故的。”

    任筱鸥当即就要伸手揍她。

    常笙画也不介意,反正任筱鸥也是个战斗值负五的渣,让她打一下就跟被猫挠了似的。

    可是宁韶明不知道啊,他又听不懂这两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就见他们神色凝重地说了三五分钟,宁韶明神游一圈回来,看到任筱鸥就怒气冲冲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宁韶明下意识地就伸手一拨,直接把任筱鸥推开了。

    常笙画一愣,抬手扶住差点儿摔了的任筱鸥,看向那位出幺蛾子的大少爷,“你做什么?”

    宁韶明正想说“帮你打架呢”,但是发现常笙画好像在护着任筱鸥,他顿时就尴尬了,“没误会”

    常笙画转念一想,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说他什么,而是看向任筱鸥,想跟她道个歉。

    谁知任筱鸥狐疑地左右打量了他们一圈,然后便露出一副名侦探柯南的表情,笑道:“长笙画,你们两个,关系不寻常哦。”

    宁韶明反应慢了半拍,没听出她的意思,下意识就道:“还好吧,她帮了我很多忙。”

    常笙画:“”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什么理由
    宁韶明的本意是在任筱鸥面前刷个好感,毕竟常笙画刚说这个女人挺重要的,关乎到那批神秘势力和常家的事情,宁韶明刚不小心推了人家一把,就想刷回一点印象分,所以任筱鸥问问题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其实宁韶明是想表达他和常笙画的关系不错,让任筱鸥可以放心办事,但是他们的对话不经意间就变成了

    “你们两个,关系不寻常哦。”

    “还好吧,她帮了我很多忙。”

    一种迷之暧昧感就这么出来了。

    也无怪乎任筱鸥瞬间就想歪了,什么细水长流日久生情英雄救美之类的

    常笙画眯起眼睛,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把正在面面相觑的宁韶明和任筱鸥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宁韶明和任筱鸥同时看向她。

    常笙画很满意他们的默契程度,也不说什么越描越黑的话,直接就对任筱鸥道:“宁中队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家里也催的比较紧”

    这个经典的开头一出现,任筱鸥瞬间头皮发麻,宁韶明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常笙画顶着他们威胁的视线,云淡风轻地把下面的话说完了:“晓鸥你最近也在头疼着相亲的事情吧,不如和宁中队试试?”

    任筱鸥登时就蹦了起来,“不行!”

    宁韶明第一反应也是想反对的,但是任筱鸥说得太快,宁大少表示他不开心了!

    明明他也是个有才有艺能打能干的有为青年吧,连常笙画都对他告过白,任筱鸥这么嫌弃他真的好么!

    一瞬间的静寂,也让任筱鸥意识到自己可能伤害了一个大龄青年的心灵,忙不迭把话兜回去,“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宁中队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其实我比较喜欢另一个款,比如你们队里那个辰津就不错,真的。”

    任筱鸥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纯洁无辜的表情打动大魔王常笙画。

    常笙画却施施然地掏出身上的通讯器,“喜欢辰津是吧,那我把人约出来”

    “等等!”任筱鸥扑在她腿边,双手盖住常笙画手里的通讯器,似哭似笑地道:“我就在上一次无线电对抗赛的时候见过他一面,约出来的话太冒昧了,你看咱们循序渐进怎么样?”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地睨她一眼,“行,那我把他手机号和邮箱号给你,你记得跟他好好聊聊。”

    任筱鸥松了一口气。

    常笙画慢悠悠地补充:“我回头会帮你问问辰津,他对你有什么印象的,别担心。”

    任筱鸥:“!”更担心了怎么办!

    宁韶明围观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理就平衡了。

    原来女魔头从小到大从内到外都这么凶残,不是专门针对他啊

    因为宁韶明的一个举动而导致话题歪掉,几分钟后,常笙画又把歪了的楼正了回来。

    “常奇剑和常有戈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么?”常笙画问。

    她话里多了一个“大”字,话题的属性就微妙地出现了变化,任筱鸥没有察觉,但是潜意识里接收到了,就下意识地把一些小事例如常有戈派人鼓吹陆战侦察队,让他们去给歼龙大队找点茬给忽略掉了,改而说起了一些动静比较大的事情。

    常笙画听了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和常笙画对视一眼,这才对任筱鸥道:“你的意思是,常家老大一来到22区,就去了你们通信营巡视,还问了后勤人员怎么上报闹事的细节?”

    任筱鸥点了点头,“比如你们去巡逻,撞见一群士兵在打群架,不管你们能不能解决这件事,都要先把事情报上来,好让通信营这边逐级上报,而且在你们不方便叫人的情况下,通信营这边还会联系最近支援人员过去帮忙。”

    “所以他想做什么?”宁韶明看向常笙画,“掐断我们找支援的方式,让人把我们分开揍一顿?”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他还不至于想得这么简单,你想想,依照队员们的习惯,第一反应肯定是先去拉架,而不是上报或者是找人支援,等到事情闹大了,他们又联络不上外界了,这个时候出了点什么事情,你说是不是能把事情怪在你们知情不报又滥用私权上面?”

    只是揍一顿,那是最简单野蛮的办法,想要彻底把人给弄得爬不起来,可不是武力上的镇压就足够了的。

    宁韶明意识到了常笙画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就愣是不明白了,跑来当兵的不是一身胆气就是心思不复杂的,但怎么就老是会出一些奸险狡猾之辈呢?

    常笙画看宁韶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算现在打起仗来了,也总会有几颗老鼠屎在你面前跳来跳去的。”

    宁韶明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比喻可够恶心的。”

    常笙画笑了笑,没继续刺激他。

    任筱鸥左看看右看看,莫名就觉得自己好像存在感略低啊

    “那现在我们换了设备就没事了?”宁韶明又问。

    常笙画耸了耸肩,“通讯设备的事情,我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常奇剑会不会这么做,还是又换了个想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宁韶明有点头疼,这歼龙大队还有一堆仇敌在等着呢,结果常笙画那边也是周身麻烦,他们还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麻烦事儿全部摊在一起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宁韶明盯着常笙画,“你就不能想点一劳永逸的办法?”

    常笙画似笑非笑,“不如你给我想一个?”

    宁韶明理直气壮,“你都明着说我智商不够情商欠费,你还指望我?”

    常笙画啧了一声这只炸毛小狮子还真的破罐子破摔了。

    此时的任筱鸥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地多余,忍不住插嘴道:“你们还记得我在这里吗?”

    常笙画和宁韶明:“”

    任筱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咳嗽起来了呢?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也没怎么闲聊,大致地把一些情报交流了一番,常笙画又暗示了任筱鸥几句,示意她在查关韫庄当年的事情,而且她的队友的死也有蹊跷。

    任筱鸥微微睁大眼睛,神色都惊乱起来。

    常笙画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当年的事情太乱,我没办法现在跟你解释,但是晓鸥,你愿意帮忙吗?”

    任筱鸥慎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有沉甸甸的情绪渗了出来,“别说是我,其他人都记着这件事呢,长命花,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当年的事情何止是影响了常笙画一个人,他们同一批的成员在n内部接受了近三个月的审查,说是作为他们老师的关韫庄犯了泄密罪,他们之中疑似会有同伙,常笙画整个小队又在不久之后全部覆灭,内部也说是有人走漏风声导致他们任务失败。

    大家惶恐不安,但也心有底气,谁知查到后面,竟是有四个成员被查出有问题。

    他们同批训练,最是了解彼此的性情,立刻想要上诉这个审查结果,但是这四个人里,其中一个迅速吊销军籍,退役远走,就此不见踪影,一个留下“我没罪”三字血书自杀身亡,剩下两个也进了特殊监狱,就此没了消息。

    任筱鸥没有跟常笙画提起那些事情,也许她迟早会知道,但是任筱鸥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这不是她需要承担的过错。

    常笙画隐约看出了任筱鸥的脸色不对,但是她明显不想说,常笙画也不为难对方,就和任筱鸥告别了,走向十米开外等着她的宁韶明。

    任筱鸥看着她坚定一如当年的背影,忽然就笑了笑,过往带来的阴霾从心头上一扫而空。

    原来还是没有变啊,不管长命花多凶残,和他们多不亲近,但是只要有她在,就跟定海神针似的,觉得什么难过委屈都不怕了。

    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任筱鸥很快也离开了,宁韶明看向朝他走过来的常笙画,眼睛里充满探究的意味。

    常笙画问:“想说什么?”

    宁韶明憋不住话,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这个老朋友是以前在部队认识的?”

    常笙画的语气平淡,“明知故问。”

    她的老朋友,除了在n里认识的,也没有别人了。

    宁韶明的语气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那你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她?不说你们以前的身份性质,你也不是个喜欢主动联系老朋友的人,有什么理由让你非得这么做吗?”

    常笙画挑眉,“我就不能是为了给歼龙找个外援?”

    宁韶明嗤笑,“得了吧,大家都这么熟了,就没必要兜圈子了。”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常笙画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你说不说?”

    常笙画耸了耸肩,“其实也不是心血来潮,我是知道她会来22区帮忙的,我说过了,我需要很多盟友。”

    宁韶明一顿,“也就是说,其实歼龙不一定要来这边,但是你有个理由光明正大见任筱鸥,所以歼龙必须来?”

    常笙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小狮子变得越来越敏锐了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那是你母亲
    有了上一次常笙画暗箱操作,让歼龙大队集体跑去昆县抓毒贩子的事情垫底,宁韶明想要猜出这一次也是她从中做了手脚,真的一点儿也不难。

    面对宁韶明的质疑,常笙画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这个态度跟默认没什么区别,但是常笙画又一副“这事儿不好说不好办”的架势,搞得好像是宁韶明有点无理取闹了,宁韶明当即几乎气得青筋乱跳。

    常笙画摊平了手,“歼龙来这里也不吃亏,不是么?”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那你就不能好好说,非要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难道你直白地告诉我,你要来这里找人,我还会不同意吗?”

    常笙画想了想,“我当然有办法让你同意。”

    宁韶明问:“那你干嘛不说?”

    常笙画眨眨眼睛,“保持一点神秘感?”

    “”枪呢!电棍呢!?

    眼看着宁大少给她气跑了,常笙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没办法,常笙画习惯了自己统筹大局的作风,要她一时半会儿改过来,有事就跟旁人商量几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常笙画默默地望天唔,下次试一下好了。

    常笙画跟宁韶明分开之后,已经是接近凌晨时分了,22区里的士兵该睡的都睡了,没睡的也不敢出来瞎晃悠。

    仗着有巡逻人员的免死金牌,常笙画并没有回宿舍去休息,而是东走走西走走,像是出来闲逛似的。

    果然,很快就有人看不惯她的悠闲,跳出来挡住常笙画的去路了。

    常笙画仔细一看,笑了,“常少校啊,大晚上的在外头随意走动,恐怕不太符合规矩。”

    目前在这个地方能被常笙画称作是常少校的,也就只有常家老三常有戈了,他十分忌惮地站在距离常笙画两三米远的地方。

    四周都没有人,视线也很开阔,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人过来偷听,所以常有戈完全没打算掩饰对常笙画的厌恶,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很。

    “大哥让我来跟你聊聊。”常有戈如是说,但是看他这个样子,更像是想跟常笙画打一架。

    虽然上一次打架导致的伤势还没好全,这会儿常笙画却没有怕他的意思,姿势很放松地站在那里,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她倒是还有心思摆个面具出来。

    “我说过了,”比起白天时的锐气,此时的常笙画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就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怎么中听,“别来招惹我,我跟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常有戈估计是被常奇剑警告过,并没有被常笙画傲慢的态度第一时间激怒,而是道:“你真的不管你妈了?”

    白天的时候,常奇剑也说小六,阿姨最近身体不好,你有空就回去看看她。

    他们说的自然就是常家的第三任当家主母,常笙画的母亲了。

    常笙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三哥,不是我不管,你看我这都自身难保的,怎么管的了她呢,你说是不是?”

    常有戈近乎恶意地道:“也对,像是你这种冷血无情的怪胎,怎么可能会还有心思管别人呢,就算那个人是你的亲生母亲,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是么?”

    常笙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淡无波的样子,目光清冷冷地看着常有戈,“不用拿激将法来对付我,她是怎么对我的,你们还会不清楚么?现在拿她来威胁我,你们不觉得这个决定太蠢了么?”

    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常有戈微微咬住后槽牙,“好歹也是生养你的人,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常笙画怜悯地看他一眼,“三哥,我在明知道你们拿她威胁我的情况下,还要动恻隐之心,你觉得是我傻还是你的口才太好?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退化到四姐那个地步去了,你真该遗憾我这些年没有时间和你玩。”

    常家老四常若诗是出了名的脑子不中用,常笙画居然把他和那种货色扯在一起,要不是常奇剑再三交代让他沉住气,常有戈这会儿都该拂袖而去了。

    常笙画见状,眼神微暗。

    常有戈被她挑衅到这种地步,还能勉强压抑住脾气,常笙画觉得他们所图的东西恐怕还真的不小但问题是,常家能在她身上图什么呢?

    常有戈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开口的时候,问的却是另一个话题:“你跟宁家那个混混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混混?常笙画心道这个评价可比废柴大少要多了,宁韶明还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是随便认识的呗,”常笙画漫不经心地道,“能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跟他一起共事,充其量就是个战友。”

    常有戈警告道:“你离他远点,宁家迟早要废了他,你别在他那里把常家拖下水,我们跟宁家不是一路人!”

    常笙画奇道:“你们都对外说我这个老六老是呆在国外,你们连我的样子都记不住了么?只要对外别承认我是常家人不就行了么,我做什么也碍不了你们的事了。”

    常有戈在心里把常若诗那个嘴巴没把门的骂了个千百遍,“你以为常家不敢这么做么,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真以为你能摆脱得了常家?”

    常笙画轻笑,“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到的呢,你问问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有谁认识常家的小女儿,别说是见过,恐怕知道名字的都没有几个吧。”

    常有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恶意,“既然你知道,那就应该要安分点,老六,以前常家用不上你,以后也没有必要非你不可。”

    这话隐含的意思可就扎心了,常笙画不确定这是常有戈的擅作主张还是常奇剑的意思,不过是谁都不要紧。

    常笙画勾着嘴角,眼神冷冷的,像是刀锋略过脖颈的冷,“常有戈,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耐。”

    常奇剑为什么会在她一回国就想方设法把她弄到南边边界线?不正是因为想提前除掉常笙画这个大威胁么!

    常有戈不想承认,但是理智上知道她没说错,也正因如此,常有戈才愈发觉得不甘心,“常笙画,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自有你回常家求着我们收留你的时候!”

    常笙画颔首,“嗯,我也很期待这一天。”

    常有戈森森地看着她,片刻后,转身就走了。

    等到常有戈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常笙画才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常奇剑和常有戈都明示暗示着让她回常家,为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常家在盯着的呢?

    常笙画不想先入为主地把事情归结到金先生那批神秘势力背后,因为如果常家也想要这个东西,那么当年就不可能轻易把她送出国去,等常笙画回国,常奇剑还迫不及待要弄死她。

    那么,最近的常家发生过什么变故呢?

    常笙画心事重重地回去宿舍休息了,没有管歼龙大队那边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常笙画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有几波人趁机想偷袭歼龙的值班队员们。

    不过论打架,一般士兵还真的鲜少会是特种兵的对手,现在那批人全都被歼龙大队光明正大地拎去负责安全工作的文中校那边去了。

    文中校看着歼龙大队众人理直气壮的脸,就觉得头疼,挥挥手示意他们把人关禁闭去了。

    全军对抗赛期间闹事,肯定是要取消参赛资格顺带接受惩罚的,这事儿这摊不到歼龙大队头上,谁让他们这叫“尽忠职守”呢,就算大家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歼龙去的,但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乎,队员们兴致勃勃地跟常笙画描述夜里的场景,主要讲述了那些兵在受罚之后看着歼龙大队的成员一副执行公务的正直表情,然后露出来的憋屈面孔,要不是他们不方便用络,众人都会把他们的脸做成表情包来斗图了。

    常笙画见他们都只说抓人的事情,没提这期间受了什么气,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掀桌子骂娘揍人的态度好多了,便勉为其难地夸了他们两句,倒是让歼龙的人受宠若惊。

    宁韶明还真的巡逻了一夜没睡觉,天亮之后才眯了一会儿,爬起来吃早餐的时候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但依旧看常笙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哼一声就躲角落里去吃馒头了。

    计芎跟宁韶明一起巡了下半夜,这会儿倒是挺精神的,本来还给宁韶明藏了个肉包子,正想给他呢,就发现他拐弯跑去角落里了。

    计芎摸不着头脑,看向旁边的常笙画,“教官,老大又跟你闹别扭了?”

    这个“又”字真的是十分微妙,常笙画忍不住笑了,“对啊,小媳妇脾气,闹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计芎顿时为难了,情感上他是偏袒宁韶明,理智上又觉得他老是耍脾气不好,便委婉地道:“教官你看着办呗,老大这脾气两口子都不像你们似的三天两头耍花枪,你得让他稍微改改。”

    常笙画挑眉,“你就不怕我欺负他?”

    计芎心道你欺负得还少么,“也还好”他抹了一把脸,悲壮地道:“我相信你,教官。”

    常笙画啧了一声。

    还真的是傻人有傻福,宁大少身边一群人都是傻兮兮的。

    常笙画接过计芎递过来的一盒肉包子,走到角落里,把饭盒放在宁韶明手边。

    宁韶明没搭理。

    常笙画道:“计芎帮你抢回来的,你不吃?”

    宁韶明“咻”的就把肉包子抢走了。

    常笙画笑了,“还生气呢?”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没有机会了
    宁韶明瞪她一眼,“别来烦我,每次都骗完了人才能补锅,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么!”

    常笙画也看着他,“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她的态度还蛮认真的,但是宁韶明不吃这一套了,“我想怎么样重要么?重要的是你的态度!”

    常笙画一脸谦虚好脾气的样子,“好吧,我的态度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宁韶明一顿,原本炸毛的样子慢慢消失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常笙画,道:“你这样没有用的。”

    常笙画原本眨动的眼帘一下子就定住了。

    “口口声声说要跟歼龙大队合作,要我配合你,信任你,但是你自己是怎么做的呢?”宁韶明难得用十分认真严肃的语气如是说,“其实目前歼龙站在弱势的地位上,的确没什么本事能要求你什么,可是你主动提了合作,能不能不要这么双重标准?”

    常笙画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她不笑的时候还挺吓人的,但是宁韶明没有被她这个样子吓跑。

    “我不奢望你每件事都和我商量,但是最基础的互相交底还是要有的,而不是你牵着歼龙大队到处跑,”宁韶明如是说,语气是罕见的沉重而有力,“我相信你的手段和能力,可是常笙画,我也希望歼龙能够得到你平等的信任。”

    “不然我会觉得,我和歼龙大队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跳板。”

    常笙画彻底不说话了,曾经楼笑倾对她说过的话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我欣赏你的头脑和能力,也认可你的作风和手段,可是如果你从来觉得一个人就能做好这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我也不会信任你真的会对别人付出一份有真心的友情,甚至是爱情。

    不愧是老朋友,除了措辞不同,宁韶明和楼笑倾说的意思都是差不多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宁韶明显然心里还是不太高兴的,也没给常笙画继续说话的机会,就跑去计芎那边蹲着吃包子了。

    宁大少哪怕蹲成路边大叔吃东西的样子,也是帅得惨绝人寰的,常笙画遥遥看了他一眼,便陷入了复杂的思虑之中。

    早餐过后,昨晚下半夜值班的队员们去休息,一晚没怎么睡的宁韶明依旧精神奕奕,领着剩下的队员们去巡逻。

    刘兴还明显有点小兴奋,“老大,我打听了一下,听说后勤这边每次干完活都打分,就是因为全军对抗赛结束之后,后勤部队这边也会评优的,就跟评先进班似的。”

    “对啊,我也听说了,干活最出色最卖力的就会评优,还会发小红旗呢!”王胜麟也补充道。

    他们歼龙大队当然不是稀罕一面小红旗,只是他们习惯了勇争第一,打架也好训练也好,拿个第二都要失落好几天,这会儿哪怕是做做后勤打打杂,他们也想做得比别人好!

    宁韶明一听他们这么说,也动了心思,“真的?就光看每天那组长给我们的评分吗?”

    “好像还要看工作的完成度,有没有什么突出表现之类的,”辰津倒是有了解过历年的对抗赛的情况,对这件事也是有所涉猎,“光看评分的话太主观了。”

    “突出表现?”宁韶明这会儿已经把常笙画的事情抛在脑后了,“是要助人为乐呢,还是要多抓几个违反纪律的?”

    辰津想了想,“应该都可以吧。”

    宁韶明立刻点头,对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来啊,少矫情多做事,就算是打杂的,歼龙也是天下第一!”

    一众士兵齐声应道:“天下第一!”

    不远处被惊动了的其他部队的精英见状,也没听到前因后果,就听到最后几个字,忍不住嘀咕了怎么这78大队还是这么嚣张呢?

    太阳渐渐攀高,练武场上的气温也在升高,可是也晒不干此时此刻战士们的激情。

    今天上午举行的是小组障碍赛,五人一组,通过各种障碍接力来抢夺终点处的国旗,练武场上早就布置好了各种困难级别的障碍,一个又一个穿着军装的矫健身影在其中或奋力穿梭或匍匐前进,围观的士兵们呐喊助威,整个练武场上的气氛紧张又热烈,不少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宁韶明和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在这一片区域巡逻,随时要注意着不让太激动的士兵摔进场内,偶尔一瞥场上的比赛,内心也是一片火热,恨不得自己亲自跑上去比赛。

    “老子要是上场的话,哪里轮得到他们拿第一”王胜麟站在练武场边上,小声地嘀咕道。

    宁韶明看了他一眼。

    “老大”胡小戈在旁边站着呢,用十分渴望的眼神看着场内的比赛,“我也想参加对抗赛”

    宁韶明这回是直接心里一酸。

    胡小戈进入歼龙大队才一年多,除开这八个多月被冷藏的日子,他在歼龙也是年纪最小入伍最晚的,上一次对抗赛自然没有他的份,本来今年有机会的,但是歼龙整个队伍都被排出了报名范围

    他忽然发现,虽然队员们都不在意曾经的仇家的挑衅,也不在意其他不明真相的士兵的排斥,但是他们依旧希望能够重回战场,而不是缩在角落里,空有实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挥洒热血。

    小组障碍赛结束之后,赢的部队还是老熟人就是昨天夜里向歼龙大队挑衅,几乎和他们打起来的陆战侦察队。

    他们一个小组的人接受着在场士兵的恭贺和欢呼,像是战场上的英雄一样退场,骄傲又血性。

    陆战侦察队的士兵们满身尘土却一身傲骨,当他们经过宁韶明等人的身边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即使他们满脸迷彩,睥睨过来的眼神仍然看得出是讥诮的,像是在看脚边的烂泥。

    “你们再厉害又怎么样呢,宁中队,”带队的是老熟人侯队长,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宁韶明道,语气里充满了轻蔑,“还不是只能站在这里给其他人鼓掌?”

    宁韶明冷冷地看着他,没接话。

    “做人是需要分寸的,你们以前怎么张扬,现在就怎么落魄,”侯队长用刚爬过泥潭障碍的手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在整洁的军装上留下一片污泥,“训练变成打杂,进度落下那么多,你以为你们还有重新再回到战场赢我们的机会?”

    他凑近宁韶明的耳朵,笑着说:“做、梦、吧。”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在外人看来,陆战侦察队的小组组员们只是在经过宁韶明身边时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说了几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两个部队也没打起来,看起来似乎是暂时言和了。

    只有站在旁边的王胜麟和胡小戈看到宁韶明难看至极的脸色,禁不住都担忧地看着他。

    “老大”

    宁韶明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变得缓和一些,“没事”

    说罢之后,他就顶着一肩膀的泥印走开了。

    王胜麟和胡小戈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里的忧虑。

    常笙画忽然出现在了他们侧面,若有所思地问:“刚才陆战侦察队的那个人对你们老大说了什么?”

    王胜麟和胡小戈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们女教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胡小戈摇了摇头,“不知道,周围太吵了,我没听清楚。”

    王胜麟也摇头,“我也没听到,但估计就是什么挑衅的难听话吧,教官你不是说少搭理他们么?”

    常笙画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那陆战侦察队经过之前,你们在聊什么?”

    胡小戈仰着脸回想了好片刻,“也没说什么吧,我就是说了句也想去比赛不过教官,我们明年一定有机会参加对抗赛的,对吧?”

    常笙画看着胡小戈热切的眼神,大概就明白宁韶明此时的内心活动了。

    “嗯,有机会的,”常笙画用很平淡的口吻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特别有说服力,“明年这个时候,你们要对上的就不是普通部队,是特种部队了,好好努力。”

    胡小戈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是,教官!”

    王胜麟也忍不住道:“让他们小看我们,迟早揍死他丫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

    把胡小戈和王胜麟忽悠过去之后,常笙画想去找宁韶明,但是也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便想了想他的行为模式,顺着推导后的线路去走了一圈。

    一路上碰见了好几个歼龙的队员,他们都用很羡慕的语气说也想参加对抗赛,歼龙大队已经被上头冷落很久了,没有保家卫国的任务,没有激情洋溢的赛场,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们难免会心头痒痒。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给他们做了一下思想工作,打了打鸡血,不至于让这些队员太失落,这才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宁韶明的身影。

    不过宁韶明的人是找着了,只是他的处境不太妙落单了的宁韶明被一个老对手带着手下的兵给围了。

    常笙画远远瞧见这个场景,几乎想要吐槽这群大头兵的没创意。

    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明知道来围攻歼龙大队的兵是有去没回,结果还是前赴后继地来“送死”,其实也难怪歼龙大队能得罪那么多人,这些兵全都是一根筋,你打我我打你的,怎么可能解决的了问题,可不就是积怨越来越深了么?!

    可是这一次,被围了的宁韶明却没有动手。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被打肿了脸
    落单的宁韶明被老对手带人给围了,摆明了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宁韶明知道对方是不打他一顿就誓不罢休的了,刚好心情也很不好,没什么干架的斗志,干脆就站在那里任他们打了。

    一群士兵打了几下,就打不动了他们又不是来打活靶子的,对手不还手,这揍人揍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这个老对手见状,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宁韶明冷冷淡淡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要报仇么?来吧,我不还手,打完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歼龙不找你们麻烦,你们以后也别再来了。”

    老对手闻言,更加不满了,“你就是在看不起我们!不还手?你信不信我真的打断你的手脚?”

    宁韶明干脆把手上沉重的护腕摘了,丢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你打吧。”

    老对手咬咬牙,冲到了他面前,他的兵赶紧过来帮忙按住了宁韶明的手脚,宁韶明也任他们动作。

    老对手举起了碗大的拳头,军装下都是鼓起的肌肉,说是一拳打断人的骨头,还真不是在说笑的。

    宁韶明闭上眼睛,居然没反抗。

    然后一记重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宁韶明被打得后退数步,脸上火辣辣的,嘴角都裂开了。

    但是对方明显留了手

    宁韶明捂着脸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对面那个魁梧的军装男人。

    男人“呸”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去年我的副营长被你的兵弄断了手,好好的提干的机会都没了,你以为真的打断你的手就完事了?宁韶明,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最好带着你的兵堂堂正正来我营里道歉,不然我们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说完之后,这个老对手也没再搭理宁韶明,挥了挥手,他手下的士兵全都聚了过来,跟着他风风火火离开了。

    宁韶明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宁韶明没去追,也没去找人帮忙处理伤势,只是在旁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有点茫茫然的样子。

    常笙画是瞧着事情的发生过程的,但是她始终没有露面,哪怕宁韶明被人按着手脚的时候,常笙画也没有动静,见那一堆兵离开了,她也悄然无息地转身走了。

    宁韶明就坐在花坛边上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很久还是只过了几分钟,近乎于无的脚步声接近,发呆中的宁韶明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过来了,一抬头,就感觉到一片冰凉压在了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上。

    那位老队长下手可没有半分留情,直接把宁韶明这张帅得合不拢腿的脸打成了猪头脸,这冷冰冰的东西往上面一压,压得他当即就叫了出声。

    常笙画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刚才玩命的时候挺有勇气的啊,这会儿痛一下就受不了了?”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宁韶明不用抬头看都知道会是谁了,当即就没再吭声,接过她手里用毛巾包着的冰块,敷着自己那半张火辣辣疼的脸颊。

    常笙画也没逼这位大少爷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在宁韶明有点狐疑的时候,她就轻轻地坐在了花坛边上,和宁韶明靠得不远不近。

    宁韶明握紧了手里崭新的毛巾和及时雨的冰块,心里颇不是滋味。

    其实他特别想问一些问题,例如常笙画要是不关心歼龙大队,那为什么还要对他和其他队员们都挺上心的,例如常笙画要是真的关心歼龙大队,有心和他们合作,那为什么还要老是骗他们。

    信任永远是人际关系里最为微妙的问题,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夫妻也好,没有做到这两个字,情感就难以凸显出它的纯粹和真实。

    宁韶明想问,但是又怕得到常笙画那种嘲笑又冷漠的眼神,于是三缄其口,问题滚到喉咙里了都没有吐出来。

    宁大少肿了半张脸,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也不容易,龇牙咧嘴的未免太狰狞。

    常笙画看着他的眼神变化,却也能大概猜得出宁韶明的想法,心里的天平轻微地摇摆了几下。

    等冰敷得差不多了,常笙画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消肿散淤血的药物,帮他处理了脸上的伤势,不过那半张脸看起来还是有点触目惊心,估计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又该炸了。

    那群大头兵的心思太好懂,只要敢碰他们老大和战友,分分钟就能化身火药桶。

    我可以选择让你想办法为我治疗,那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给其他人一点信任呢?

    反正歼龙大队可以不学无术也可以惹是生非,但就是不能做对不起战友的事情。

    常笙画微微失了一下神,手里的力道难免重了一些,宁韶明当即闷哼了一声。

    常笙画把神游的魂魄拉了回来,“抱歉,手误。”

    宁韶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脸疼,不想说话。

    常笙画看着他这幅样子,无端端又有点想发笑,没笑出声,嘴角的笑纹却已经初现端倪。

    宁韶明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看,还以为常笙画是在笑这个,当即就不高兴地撇开了头。

    常笙画见状,便调侃道:“躲什么呢,宁中队一直都那么帅,打肿脸也变不了胖子。”

    宁韶明拒绝和她面对面说话,含糊不清地道:“笔锥!”

    常笙画想了一下才想到他是在说“闭嘴”,免不了又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板起了脸,“刚才那件事,你解释一下。”

    宁韶明疑惑地回过头,总算让自己口齿变得清楚了,就是发音有点奇怪,“解释什么?”

    “站着让人打那件事,”常笙画眯着眼睛看着他,“打断手脚也无所谓是吧,我还不知道宁大少你这么慷慨大方。”

    宁韶明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本来就是歼龙不对,一报还一报而已,也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常笙画气笑了,“今天这个要断你的手,明天来一个断你的腿,你是蜈蚣么,能有一对一对的手脚赔给他们?”

    宁韶明的硬脾气也上来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这一大声说话,又牵动了嘴边的肌肉,他痛得又捂住了脸,刚才的气焰瞬间就灰飞烟灭。

    被他顶撞的常笙画正想说话,一见他这个样子,也没什么脾气了,无奈地道:“我可以理解你想补偿或者是和其他部队重修旧好的心态,但是你这么做,是觉得你特别伟大呢,还是看轻了其他人?”

    宁韶明不说话了,只是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冷淡地道:“我承认因为常家的人,所以我对军队有偏见,也一直觉得军人都是尸位素餐的存在,但是接触多了,我也承认很多士兵都是好人,他们很热血,很简单,并不擅长太多的阴谋诡计,以勇敢、光明、团结和热血作为美好的品质,鄙视怯懦、无情、反骨和狡诈”

    宁韶明的眼神微微出现了变化。

    常笙画直视着他的双眼,“以前歼龙大队做错了事情,现在你要对方也重复这样的错误,宁韶明,你是在看不起他们当兵的风骨,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展示给我的军人铁血吗?说实话,我很失望。”

    可能是常笙画眼里的失望太明显了,宁韶明忍不住低下了眼帘,挡住了自己眼中的神采,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萎靡。

    常笙画注视着宁韶明好一会儿,等着他开口。

    半晌后,宁韶明细如蚊呐的声音才响起来,很没有底气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平时得理不饶人没理也理直气壮的宁中队长,“我没有”

    “嗯?”常笙画表示洗耳恭听。

    宁韶明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忍着裂开的嘴角的疼痛,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没有看轻他们,也不想侮辱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军人,不会趁人之危,没有耍小心机,以前是歼龙大队做得不对,我会带着大家去道歉,但是不会再做这种很蠢的事情了。”

    常笙画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能够勇敢地承认错误,很不容易啊,宁中队,值得鼓励。”

    宁韶明看着她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是在鼓励自己,反倒像是在吐槽。

    常笙画也发现自己的表情没跟上动作了,立刻跟变脸似的换了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孔,“你也做得很好,真的。”

    宁韶明微微撇开头,不愿对上她的视线,“不用骗我,反正你心里就一直觉得我是个废柴大少,没有一点当兵的样子。”

    常笙画挑起眉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能对军队改观,其实都要归功给你和歼龙大队。”

    女魔头说起好话来,就像是魔鬼诱骗纯洁的灵魂,宁韶明轻哼一声,不打算把她的话当做真话来听。

    常笙画干脆站起来,转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对视,“宁小明同志,我觉得你身上具有不少士兵的美德,或许缺点是有的,但是也不能掩盖你的优点,不是么?”

    宁韶明躲不开她的目光,没好气道:“那你说说能有什么优点?”

    常笙画顿了一下,“唔”

    宁韶明嗤笑。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很温柔的语气说:“宁韶明,我真的觉得你挺好的。”

    “呃”可能是她的口吻太柔和,宁韶明的心跳一下子就跳乱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食堂恶作剧
    虽然关于“信任”的问题没有解决,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就着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一方不想通,其实说多了也没意思,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迟早会调节好这个尺寸的是当亲密的战友,还是以共同利益为前提的合作伙伴,在这点上,歼龙并不占据主动权。

    既然如此,看在常笙画目前没有把他们全部带进坑里的份上,宁韶明决定不跟她计较那么多,反正生气来生气去,终归还是自己怄气,女魔头才不会被郁闷到呢。

    常笙画不知道宁韶明怎么就想开了,不过他没跟常笙画纠缠之前的冲突,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常笙画在发烧那天刚做了决定,打算我行我素到底,结果没两天,这只小狮子就往她的那条薄弱的道德线上踩了一脚又一脚的,导致常笙画还真的生出了那么几分心虚之意,她简直要怀疑谁才是那个擅长心理学的人了。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倒是不清楚两个顶头bss之间的小分歧,只是在发现宁韶明的脸被人揍了的时候,气得群情激愤,恨不得捋起袖子就出门去干架。

    “他们太过分了!”余庆栗气哼哼地道,“打人怎么能打脸呢!”

    一众士兵们喷他:“打哪里也不行啊!”

    宁韶明对他们的维护表示很感动,但是始终没说是哪个部队干的,还让他们息事宁人,把这件事忽略过去。

    歼龙的成员们很不高兴,但是宁韶明亲自发话,他们也不敢违抗,只好暗搓搓地在私下里商量。

    宁韶明知道他们这会儿也闹不出大事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们了。

    不过宁韶明这边不让他们报仇,队员们商量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商量出好的计策,只好把目标定在了上一个来找茬的人身上他们可是谋划了好多天的呢!

    常笙画冷不丁地被几个歼龙的士兵拉到了角落里,不明所以地扫视了他们一圈。

    刘兴搓了搓手掌,“教官,问你件事哈。”

    “问吧。”常笙画猜测着他们是想跟他打听打了宁韶明的人呢,还是想干什么坏事需要她的支援?

    但没想到刘兴问的是:“你和你那两个哥哥的感情不太好吧?”

    其实有辰津这个万事通在,常笙画又没有特意隐瞒,歼龙大队内部早就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这会儿常有戈都主动现身喊她“六妹”了,也算是给常笙画的身份盖了个戳,歼龙的人心里都有了数。

    刘兴的问题让常笙画微微意外,不过也很坦然地道:“的确不好,怎么了?”

    常笙画说的是“的确不好”,而不是“不太好”,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化到什么地步了,刘兴和其他几个战友对视一眼,基本上也间接清楚常家内部的情况了。

    常笙画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干什么?”

    余庆栗的黑眉毛挑了起来,嘿嘿笑道:“也没打算干什么”

    常笙画知道他们肯定对常有戈揍她的事情耿耿于怀,尽管她平时老是折腾这群大头兵,可是歼龙大队的画风全都随了宁韶明是出了名的无条件护短,不管谁对谁错,先帮队员怼了对方再说。

    常笙画啧了一声,知道是拦他们不住的了,只能道:“别太过分,被揪住小辫子,你们老大非得撕了你们不可。”

    刘兴和余庆栗几人乖乖地点头。

    王胜麟咧嘴一笑,“教官你就放心吧,事情爆出来了,那是我们乐意出风头,要是想暗地里使坏,谁也别想查到我们身上!”

    常笙画不置可否,“那就拭目以待了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几个士兵齐刷刷摇头。

    “教官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保准让他们屁滚尿流!”

    “绝对让他们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

    常笙画哂笑,“行了,去吧,不行就滚回来。”

    余庆栗坏笑,“别啊,教官,男人怎么说不行!!”

    常笙画踹他一脚,“赶紧滚。”

    “收到!”余庆栗连带着刘兴他们几个赶紧忙不迭跑开,就怕常笙画去找宁韶明告密了。

    当天中午,常奇剑和常有戈一起在食堂吃饭,在和他们同行的人里,还有文中校等监督22区全军对抗赛的高层军官,他们单独摆了几张圆桌,但是也没有搞特立独行,都是和士兵吃一样的饭和菜。

    后勤部队里负责分饭菜的炊事班成员很是高兴,急急忙忙把每一碗饭都压得结结实实的,摆满了两三个托盘,准备给那几桌子的领导送过去。

    常奇剑是作为上头派下来巡视的人呆在这里的,文中校等人都要作陪,常有戈作为他弟弟,也被众人叫到同一张桌子上了,他也没客气,直接就在常奇剑旁边坐下来,和一群中校大校级别的长官说说笑笑。

    只要不对上常笙画,他的智商还是不掉线的。

    这两天的对抗赛进行得很顺利,有歼龙大队这么个不定时的大炸弹埋在这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可见他们的确是有心收敛自己的行径了。

    一众领导看在眼里,当然是挺高兴的,大家都在说说笑笑,还因为常笙画的事情,问了常奇剑和常有戈,要不要叫她过来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他们也是大概知道常笙画在歼龙大队的表现的,也对她对外展示的杀伤力不小的手段略有耳闻,加上在部队三年就能升为少校,在外留学多年后恢复军籍,还能这么快上手具体事务,把歼龙大队打理得服服帖帖,虽然基层的人不太清楚什么情况,可是军部高层都对常家这个小女儿十分好奇。

    谁让常家家主从来不把这个小女儿带出来呢,人都是有好奇之心的,以前还觉得是常宫锦把最小的那个养废了,才会老是对外说体弱多病旅居国外什么的。

    这会儿常笙画冷不丁的冒出来,还没露面就是雷霆手段,打得那些敢对付歼龙大队的人那叫一个爪子生疼,大家伙儿都怀疑这才是常家的杀手锏,自然想要接触一番。

    要知道常笙画的军队档案是绝密文件,上将级别都不能轻易调动来看的,肯定不是什么能被小觑的角色,比四十多岁还在大校的位置上晃悠的常奇剑能耐多了。

    常家内部的分裂不像是宁家那样闹得纷纷扬扬,这群军部高官们聊起话来,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还当着常奇剑和常有戈的面来夸常笙画。

    “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女,令妹将来是个有大出息的人。”一位上校如是夸道。

    旁边的另一位大校也点了点头,“十八岁入伍,二十一岁授衔,这次重返军队也是领了特殊人才的技术岗位,常家是一代比一代强啊。”

    他们夸得是常笙画和常家,常有戈却听得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脸色都僵硬了。

    常奇剑倒是一切如常,还顺着话题说了几句常笙画从小就聪明什么的,然后就在桌子下踢了常有戈一脚,让他把表情收敛一点,让人看出常家内部不稳,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吗?

    常奇剑和常有戈所在的那张桌是最后上饭的,胖乎乎的炊事班班长亲自把活儿揽过来了,笑容满脸地让各位领导吃好喝好。

    常有戈心里有气,也不太想和这群上级们掰扯交情了,闷着头开始吃饭。

    常奇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但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只能拿起碗筷,一边吃一边和众人聊上两句。

    常有戈憋着一口气,只顾着扒饭,可是吃着吃着就觉得嘴里的味道不对劲了。

    常有戈低头一看,只见在白花花的米饭下面,瓷碗的最底层铺了一层白花花的菜青虫,还是半死不活的,而他扒饭扒得太快,碗里已经有半截的菜青虫在虚弱的翻滚了,不用说,剩下的半截肯定就在他嘴里

    常有戈一个没忍住,直接就吐了。

    桌子上一群军部高层都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他们的视力不差,很快就看到了常有戈碗底蠕动的菜青虫,顿时全都皱了起眉头。

    负责安全工作的文中校直接拍了桌子,“炊事班的,这是怎么回事?!”

    炊事班的班长马上就圆润滚了过来,看到那些菜青虫,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吃饭的士兵们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领导赶紧检查自己的饭菜,包括常奇剑,但是除了常有戈的饭被动了手脚,其他人的都没什么问题,众人立刻就明白了。

    这么恶作剧的行为

    常有戈肯定是得罪哪个基层士兵了吧,一般高层的人也不屑于这么直接的报复手段。

    既然没有折腾到自己身上,大家当然就是看热闹了,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大校性格比较耿直,还很不客气地骂道:“士兵长途拉练的时候连老鼠都要吃,常少校你吃个虫子就吐成这样,太丢军人的脸了!”

    这位大校这么一说,在场的军官和士兵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不屑。

    来参加对抗赛的都是各部队的精英,他们什么苦没吃过,饿惨了的时候别说是菜青虫,蚂蚁蚯蚓都得吃,常有戈要是气得掀桌子,他们还能同仇敌忾一下说这样的恶作剧不好,但是常有戈表现得这么“柔弱”,倒是让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他太矫情身上了。

    常有戈被骂得满脸通红,常奇剑的脸色也挂不住了,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滚回去反省!”

    而躲在角落里的几个歼龙士兵见状,默默地击了个掌,然后悄悄溜了进去回去给老大和教官报喜讯!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没有在看你
    刘兴和余庆栗他们溜回到歼龙大队的临时宿舍里,为了避免和其他部队发生冲突,这几天他们都是自己搬着小马扎在天台上吃饭的,这里有他们铺好的雨棚子,倒是不担心会被晒坏或者是淋雨。

    正好常笙画和宁韶明都在这里,去恶作剧整蛊常有戈的几个队员把食堂里发生的那一幕说了一遍,活灵活现的,余庆栗还故意掐着脖子演常有戈呕吐的样子,队员们看得十分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常笙画听罢,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看来她低估了这群士兵的手段,他们何止是会打架,简直是把下三流的法子都学了个齐全啊!

    不过这也的确适合对付常有戈那种人,他为人傲慢,自命不凡,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经过这么一遭,能直接把他气出一口老血来。

    可是大家都高兴了,唯独宁韶明不高兴了。

    歼龙的队员们笑到一半,就发现他们老大的脸色不太好看了,纷纷停住了笑声,疑惑地朝他看过去。

    刘兴很是困惑地道:“老大你不喜欢我们去恶作剧吗?”

    余庆栗期期艾艾地道:“我们保证没有留下证据的。”

    王胜麟也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他们对外说跟教官的感情挺好,我们也没招惹过常家的人,应该没人猜得到是歼龙干的。”

    常笙画也有点纳闷地看着宁韶明,觉得他不像是这么死板的人毕竟歼龙大队现在玩得这么疯,都是这位大少爷给带出来的。

    宁韶明却是很不满意地道:“你们去报复常有戈,干嘛不叫上我?”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他们去请示了教官大人,却忘了跟他们老大说一声啊!

    计芎也是知情的,见状,哭笑不得道:“大家都知道你肯定是同意的,你不是不方便出门么,所以就没告诉你了。”

    辰津瞥了他一眼,也道:“我能黑了监控,但是黑不了其他人的眼睛。”

    宁韶明那张脸还没消肿呢,这两天出门都是带着战术头盔和面罩的,歼龙的队员们为了给他们老大打掩护,都是跟他保持一个画风的,看起来特别杀气凛凛,其他部队看着这一幕,还以为他们是被找茬的人弄得不高兴了,在装备上威慑他们呢。

    所以,宁韶明这几天都没在外露出肿了的半张脸,他就是很臭美但不承认自己臭美的性格,大家伙儿都清楚他这口是心非的傲娇德行,就没有跟他提起这个计划了。

    宁韶明听了他们的解释,还是觉得很不高兴。

    他的脸是消肿了,但是还留着淤青呢,裂开的嘴角也没有好全,虎着脸的样子显得特别委屈,像是没要吃到糖的小孩子。

    常笙画被他戳中了自身诡异的萌点,情不自禁地默默伸爪子去摸他的头,“乖哈,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就让他们叫你去。”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脑袋顶上的爪子都忘了,“下次?”

    余庆栗惊讶地道:“教官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下次?”

    常笙画其实就是忽悠宁韶明一句,听到这句话,登时就挑起了半边眉头,“这次还没完?”

    王胜麟哼了一声,“当然还没完,敢打我们歼龙的人,他最好做好连裤子都不给他留的准备!”

    常笙画似笑非笑道:“他可是常家的人,你们就不怕他打击报复?”

    刘兴一副谄媚的样子,“教官你也是常家的人啊,保住我们还不是小s的事情?”

    常笙画耸了耸肩,很直白地道:“我可动用不了常家的资源。”

    歼龙的士兵们却没当回事,毕竟世家的内部争斗离他们远得很,大家都对常笙画有着盲目的自信。

    “教官那么厉害,肯定来一个就给他分一个!”歼龙一队的齐葛信心满满地道。

    常笙画扶住额头,“我真的不能把人给分裂了”

    众人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教官你就是这么牛!

    胡小戈也嘟哝道:“教官一出马,什么牛鬼蛇神都完蛋!”

    大家集体点头啊点头,表示十分同意。

    常笙画无可奈何,她都怀疑自己在歼龙大队内部树立的形象是不是赛半仙了。

    宁韶明顿时也不发蔫了,摩拳擦掌地道:“我不管什么打击报复的啊,反正有下一次行动就叫上我,不然揍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歼龙的士兵们赶紧又去哄他们老大了。

    “是是是,老大出马谁与争锋!”

    “没有老大的恶作剧都是不完整的!”

    “老大威武!”

    常笙画看着他们耍宝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笑得挺柔和的。

    宁韶明跟士兵们讨论了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用指点江山的架势给他们指出了几个漏洞,大家伙儿急忙继续用探究科学的精神研讨起来。

    宁韶明只负责执行方案,也不参与制定计划的过程,于是他就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常笙画笑眯眯的样子,还不是平时那种算计人的时候的笑容,看着还怪好看的。

    常笙画捕捉到了宁韶明的视线,侧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宁韶明立刻撇过头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我才没有看你呢!”

    常笙画差点儿笑出声,但是为了小狮子那弱小的自尊心,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吐槽道:“嗯,你没看我,就是回答了我一个没有主语的问题而已。”

    宁韶明恼羞成怒,端着饭盒就挪开了半米远。

    常笙画心情极好地继续吃饭,觉得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天很蓝,云很白,脸上有伤的宁大少还是那么帅。

    比起歼龙大队这边的好心情,常有戈那边就真的快要气出血来了。

    他也是在基层上来的,但是升职了那么多年,就算身手没有退化,也早就把那些吃虫子吃老鼠的经验给抛掉了。

    这些年里,常有戈跟着爱好玩政斗的常奇剑,愈发往文职的方向发展,在食堂里乍一见这么多的菜青虫,就算明知道这些虫子没有毒,但是在自己吃了几只的情况下,常有戈条件反射地吐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是这要是私底下吐的,常有戈还能留几分颜面,可是在食堂那个大庭广众的地方,面对的不只是一群军衔不低于他的军部高层,更多的是基层的精英士兵们!

    常有戈相信绝对不出一天,整个22区的士兵都会知道他是个吃虫子会吐的高级军官,再过几天,等区域的全军对抗赛结束,这些精英们回到原部队,就会把这个八卦分享出去,恐怕整个集团军都会知道他常有戈吃虫子吃吐了的传闻!

    常有戈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被他爸常宫锦知道了这件事,会在背地里怎么惩罚他,宁家家主不是个适合养儿子的家暴爱好者,常宫锦那种混迹军队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提常家那边的反应,但是常有戈自己也气狠了,他也继承了常宫锦爱面子的性格,而且素来觉得自己聪明能干,迟早会超越他大哥常奇剑的成就。

    结果没想到在这么个地方栽了个跟头,留下一个污点,还是在一群军队高层面前出了糗,以后就算是升官进爵,大家还是会记得今天他这么狼狈的一幕!

    常有戈在洗手间里漱了半天的口,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满眼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大力地砸了一下洗手盆。

    常!笙!画!

    今日之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错,常有戈直接就把这件事给归咎到了常笙画身上,也不需要证据,他直觉就是常笙画做的,哪怕不是她,这个锅也是要她来背!

    被迁怒了的常笙画打了个喷嚏。

    旁边戴着面罩和头盔在巡逻的宁韶明嫌弃地跟她拉开距离,“别是又感冒了吧,别传染给我啊!”

    常笙画无辜地道:“我觉得可能是被人在背后骂了吧。”

    宁韶明啧道:“谁?干死他丫的!”

    常笙画不甚在意,“注意素质。”

    宁韶明不满地道:“哪个当兵的不会骂脏话的?你的要求太高了!”

    常笙画笑了一下,“宁中队,别人学狗叫,你也要跟着学吗?”

    宁韶明顿时被噎住,冷哼一声,不和她互怼了反正都怼不过这个女魔头!

    因为菜青虫的恶作剧,炊事班那边领了罚,不过文中校心知肚明不是他们内部的人干的,所以也就是意思意思地罚了一下。

    常有戈还不能耍脾气说让炊事班的士兵都滚蛋,只能憋了一口气,牟着劲儿想要找常笙画的麻烦。

    常奇剑见这个三弟一副入了魔的样子,便私底下找他聊了几句,警告他别再去招惹常笙画。

    想要报仇的话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摆明了就是去送菜,常奇剑真的想要掰开这个弟弟的脑子,看他为什么会在“常笙画”这三个字上搭错了线路。

    干不过人家,就别硬着上,这难道不是一个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吗?!

    常奇剑也被常有戈连累,被不对付的几个高层挪揄了,特别想拒绝承认这么蠢的家伙是自己的弟弟。

    常有戈想着报复常笙画是歪打正着,可是歼龙大队这边的损招儿还没完呢,敢动他们的教官,就等着吃大亏吧!

    于是乎,没隔一天,常有戈又吃了个大亏,这回真的把他气得要晕过去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反击与进击
    其实,歼龙大队的成员们早已经提前设计好了对付常有戈的恶作剧方案,毕竟对方是常家人,还是一位高级军官,他们顶多就是做点无伤大雅但是很丢人的整蛊方案,并没有打算让对方伤筋动骨。

    反正伤筋动骨那方面的内容早就被常笙画实践了

    歼龙的士兵们本来是在监视常家老三,想要寻找趁虚而入的机会,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巧合之下发现常有戈准备再一次出手对付他们女教官!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歼龙大队全体成员大怒教训了一次还不长记性,这个混蛋还想找教官大人的麻烦?!

    宁韶明也拍了桌子,示意大家伙儿都别留手了,看他们不整死常老三那丫的!

    大家瞬间摩拳擦掌,把原定的计划给推翻了,打算给常有戈来一个毕生难忘的“纪念”!

    常笙画倒是没怎么生气,她和常家这一代的几个继承人的恩怨纷纷杂杂,都能写出个裹脚布那么长的历史,可以说他们的兄弟姐妹关系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是和谐有爱的。

    常有戈想整她是正常的,如果他没打算膈应常笙画,这才叫做脑子抽了。

    听到常笙画这么评价,宁韶明恨铁不成钢地道:“他天天惦记着算计你,你就不会来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啊?”

    明明在对他们那么凶残,搞得整个歼龙大队都对她惟命是从,怎么就收拾不了常家那几个小婊砸,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前蹦跶着刷存在感呢?!

    宁韶明的内心有点怀疑常笙画是不是对常家的人有点“余情未了”。

    宁大少在旁边炸毛的时候,常笙画正好拿着剪刀在剪手指甲,闻言,眉毛呈十五度抬了一下。

    她说:“余情未了?你想多了,只不过比起打击报复,我更想和他们江湖再见而已。”

    如果能做个陌生人也挺好的,就跟前几天常笙画还在国搞研究的时候,从她踏上飞往国的飞机开始,常家基本上就没有人再联系过她了,连她母亲都只是在七年时间里打了两次电话而已,大有斩断关系从此生死莫理的意思。

    常笙画还以为那会是今后几十年的生活状态。

    虽然听起来挺悲剧的,但是这种形同陌路的感觉让常笙画觉得很舒服,毕竟只要是某个跟常家沾边的人一出现,那基本上就是个大麻烦了。

    常笙画从来都对“麻烦”两个字敬谢不敏,能跟常家那群不正常的人拉开关系,是她一直以来最希望的事情虽然她自己也不怎么正常。

    只不过很可惜,现在是常家的人在拉着她不放。

    至于宁韶明提的一劳永逸的建议,常笙画还真的花了点时间想了想,然而未果。

    常笙画便如实道:“如果想要彻底解决掉常有戈,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常家那边放过我,一个是我把常家整个给端了,你觉得哪个选择比较好?”

    即使正在炸毛状态中,宁韶明也被女魔头的凶残粗暴惊呆了,“不是选择哪个办法的问题吧,是你能做到哪一个?”

    常笙画思忖了一秒钟,“给我时间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宁韶明抹了一把脸,还能没能把全部震惊给抹掉。

    一个世家想要积累起底蕴需要多久?起码得要两三代才能看得出成绩。

    毁掉一个根深蒂固的世家需要多久?谋划得顺利的话,十年八年就能见效果了。

    虽然常笙画并没有打算花十年八年的时间,去做折腾常家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但是如果常家真的像是疯狗一样紧咬着她不放的话,常笙画还真的未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宁韶明不炸毛了,蹲到了常笙画面前,托着下巴仰头看她,“我说。”

    “嗯?”常笙画屈尊降贵瞥他一眼。

    宁韶明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其实我很想问你到底是不是常家亲生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女魔头怀疑过他是不是宁家的种,现在他又开始怀疑女魔头是不是常家血脉了。

    常笙画回答得挺随意的,“常宫锦做过n鉴定,结果应该是没问题的。”

    宁韶明再度震惊脸,“他真的跑去做了亲子鉴定?!”

    常笙画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的画风确实跟他不太像吧。”

    实际上常笙画和整个常家都格格不入,虽然她也很能打,但是常笙画更热衷于去搞研究,用讲究点的话来说,就是文夫子掉进了土匪窝。

    常家的人的确大部分都透着一股土匪的作风,不过非要扯上一张衣冠楚楚的人皮,当自己是儒雅君子。

    宁韶明回忆了一下他印象之中的常家三代人,包括已经去世的常老爷子,不得不点了头,“你的画风的确是比较诡异。”

    常笙画挑起眉头看着他。

    宁韶明干咳一声,义正言辞地道:“当然,我还是比较欣赏你这个画风的。”

    常笙画便微笑了。

    宁韶明扭过头去,内心嘀咕道他要是不欣赏,这个女魔头非得揍得他欣赏不可吧?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倒是不在意常笙画和常家人有多少龌蹉,众人只要知道常有戈在“欺负”他们女教官就行了,自己部队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

    这么一来,常有戈在暗搓搓瞄准常笙画,但是他背后有几十个人在算计着他,常有戈会吃亏,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那是22区全军对抗赛的第四天,这里汇集了一整个集团军的精英们,对抗比赛持续一个星期,这时已经是过了大半了。

    因为常有戈闹了大笑话的事情,传得整个22区沸沸扬扬,大家不敢明着讨论,但是暗地里都免不了拿出来说。

    常奇剑被连累,几乎想要黑着脸,终究还是待不下去,寻了个理由去师部那边呆了两天,毕竟他只是空降下来巡视的,并没有实际参与22区的工作,所以他走不走都没太大关系。

    没有了常奇剑耳提面命让他别去招惹常笙画,憋屈了好几天的常有戈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出手了,他作为文中校的副手,负责具体的安全事务,还真的把主意打到了通讯系统上。

    如果常笙画没有让歼龙的士兵们换装备,又让任筱鸥通风报信,估计她还真得吃亏了。

    常有戈主管着具体的安全事务安排,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他把歼龙大队的排班表弄得七零八落,把大部分人都分散了,常笙画又经常单独行动,那天正好和宁韶明刚分开,常笙画一个人准备去找任筱鸥交流一下感情,铺垫以后的合作。

    没想到常笙画还在半路上,任筱鸥就用自己在通信营的权限联系上了她,让常笙画赶紧找几个歼龙的士兵汇合,因为常有戈刚让人偷偷截断歼龙大队的联络线路,肯定是打算使坏。

    这个通知有点突然,因为歼龙的人这几天都在监视着常有戈,没想到还被他钻空子跑出来折腾了,可见对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常笙画也不逞强,当即就返回去找宁韶明一起行动。

    宁韶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见她大步流星走回来,还有点纳闷地问道:“忘带什么了么?”

    常笙画摇头,视线隐晦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还真的有人在跟踪她,便低声道:“七点钟方向。”

    宁韶明当即就竖起了警报,状似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三三两两躲着抽烟的士兵和军官。

    这一带挺多藏人的地方的,很多人过来放个风抽根烟,常笙画不提的话,宁韶明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主要是因为他们针对的是常笙画。

    宁韶明和常笙画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便往人群集中的地方去了,跟着他们的人跟了半个多钟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这才不得不离开了。

    那几个人一走,宁韶明便对歼龙的士兵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反跟踪回去。

    辰津很快也跑了过来,跟宁韶明说截获有人试图断他们联络线路的事情。

    再然后,反跟踪的歼龙士兵咬着牙气哼哼地回来了,说那几个人并不是部队的人,而是穿了假的军装混进来的,实际身份是附近城镇的小混混,胆大又心细,还沾过人命,最近刚出狱,只是找不到他们和常有戈有联络的证据。

    几个队员还交给宁韶明几支针剂和两瓶喷雾,随即担忧地看着常笙画。

    宁韶明仔细一看,得,针剂是麻醉剂,其中一罐喷雾是乙醚,另一罐是催情药物!

    常笙画瞬间沉了脸。

    宁韶明也不多说,冷冷地对旁边的计芎道:“你们现在就行动,整不死他,我们就不叫歼龙!”

    常笙画抬手示意他们先别乱来。

    宁韶明皱眉道:“这已经不是恶作剧能解决的事情了。”

    常笙画摇头表示她没有想放过常有戈,“我来,你们来几个人帮忙。”

    女教官可很少主动说过要人帮忙,队员们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再说另一头。

    常有戈还在等着行动成功的信号呢,为了摒除嫌疑,他特意大半天都没出门,窝在临时办公室里办公。

    当他看到那封自动销毁的邮件时,顿时就喜出望外,忍不住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还是不能抒发自己的激动,便想开窗透个风。

    谁知当常有戈把窗户一开,迎接他的居然是迎面来的一个黑色布袋!

    二十分钟后,常有戈的女文书敲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文中校带着几个军官过来找常有戈开会,谁知发现他的办公室门竟然没有关紧,隐隐漏出一点缝隙,里面似乎有人在惨叫。

    文中校大惊,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身边的警卫员立刻就一脚把门踹开。

    然后众人就惊愕住了。

    那个把女文书半裸着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可不就是常有戈么!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闹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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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区那边闹出大事的时候,常奇剑还在师部那边跟一位老中将喝茶。

    放在前几年,常奇剑还真的不用费尽心思来跟人打交道,自然有一群人蜂拥而来捧着常家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但是这几年常家始终裹足不前,瞧着就是外强中干了,常宫锦不愿意出面,自然就是常奇剑这个小的出来兜旋,想办法拉拢人脉了。

    常奇剑正跟这位老中将说着场面话呢,他的副官突然就急匆匆地敲门跑了进来,一下子把和乐融融的气氛给打散了。

    常奇剑不悦地看向自己的副官,心里也有点奇怪,因为这个副官一向都是很稳重的。

    “怎么了?”常奇剑问道。

    “三少那边出事了!”副官焦急地凑到他耳边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常奇剑的脸色都瞬间扭曲了,“混账!他怎么糊涂成这样?!”

    老中将一看,便知道可能是出大事了,立刻道:“常贤侄有事就先去处理,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常奇剑勉强让自己不那么失态,“是舍弟那边闹了点事……唉,我先走一步,您见谅。”

    好不容易维持仪态跟老中将道了别,一出门没多久,常奇剑就黑了脸,咆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常有戈那个兔崽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副官被盛怒的常奇剑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三少最近跟他新来的那个文书走得挺近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在办公室里……”

    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副官嗫嚅了好几次,才含糊道:“两个人……唔,可能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什么的,就玩点情趣……”

    常奇剑双眉气得几乎竖起,“什么情趣?!”

    “三少把那个文书绑起来了……”副官也是欲哭无泪,“谁知文中校他们过去叫三少开会,听到屋子里叫得太大声,还以为出了事,就直接踹门了……”

    如果是没听到动静,文中校那边敲个门,可能常有戈还有机会收拾自己,可是让警卫员这么一踹门,大家伙儿可是直接面对面看香艳小电影啊!

    常奇剑想象着那个场景,气到几乎昏厥过去,“这个孽障……”

    副官战战兢兢,“而且……”

    常奇剑怒目圆瞪,“还有?!”

    副官都要被他吓得窒息了,“而且三少他可能是,呃,太兴奋了……文中校怕那个文书是被他强迫的,就让警卫员去救人……他、他和警卫员打起来了……”

    常奇剑这回是真的想昏过去了。

    而在22区里,尽管这事儿被文中校下了封口令,但是八卦消息在私底下传的太快,还没半天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常家老三在办公室里跟“女朋友”玩重口py,被当场抓包了!

    就连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在小小声地交谈,分享彼此的消息,并且脑洞大开,不同版本的流言都出来了。

    正好高层的军官都被叫去开会,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个“恶性”事件,中层的军官士官也八卦啊,就没管大家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在开小差,三三两两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照旧在宿舍楼天台上单独吃饭,士兵们也在嘀嘀咕咕地说话,宁韶明夹了个鸡腿放在常笙画的碗里,当做是慰问差点儿“受惊”的教官大人。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看宁韶明一眼,没说什么。

    旁边的刘兴倒是忍不住了,出声道:“教官,为什么要我们在外面传说那是他女朋友啊?明明他就是随便找了个人,那女的自己凑上去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就是男女朋友吗?”

    常有戈还没有结婚,说是有个近水楼台的女朋友,一般人也不会怀疑,顶多就是觉得他在潜规则而已。

    王胜麟也觉得不太甘心,“可是他做事那么毒……太便宜他了!”

    如果是你情我愿在办公室里乱搞,那么最多就是罚个作风不正,要是咬死说是常有戈对那个女文书霸王硬上弓,就能直接把常有戈从现在的位置上撸下来!

    常笙画说她亲自动手的时候,刘兴他们的确以为她要来一招置人于死地的,全都兴奋地跑去帮忙,辰津黑了监控,宁韶明带着人去蒙着脸揍了常有戈,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麻/醉剂和催/情药物用在了常有戈身上。

    不过用的分量不多,起码验血是查不太出来的,新陈代谢一加快就代谢没了,用这个手段,主要是为了给常笙画的催眠作为辅助。

    歼龙众人就眼睁睁看着常笙画在迷迷糊糊的常有戈面前下了暗示,让他在有人进他办公室的时候脱衣服扑过去,把人绑起来这样那样的。

    大家都对常笙画的计划点了个赞。

    其实众人都以为来的会是他的副官,或者是过来送文件的基层士兵什么的,总之只要他闹出丑闻就对了,刘兴他们都暗搓搓准备宣扬常有戈精神有问题了。

    可没想到的是,恰好进来的却是那个女文书,见是个女同志,歼龙的人还在想要不要把她弄出去,免得吓坏了。

    偏偏这个女文书真的跟常有戈有一腿,只是这一腿还没落到实处,见常有戈扑过来,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勾搭成功了,就半推半就地应了,把歼龙大队计划中的丑闻等级直接上升到了max的等级!

    不过从今天的传闻来看,常有戈就是不想娶,也得把这个女文书娶回去了。

    对付这种企图用身体上位的女人,歼龙大队的队员可不打算给面子,起码他们宣扬她是受害者,还能博个同情呢,谁知常笙画再次拦住了一众队员,让他们去宣传常有戈和女文书是**的情侣关系,一下子就把丑闻的等级降低了。

    歼龙的士兵们表示很不甘心。

    要知道常有戈的恶毒计策被实行了的话,他们教官还会更惨呢,那几个混混连混帮派抡刀子砍人的事情都敢做,更何况是拿着巨额的钱来做点别的!

    常笙画心情不好,扫视他们一圈,没解释。

    宁韶明却主动站了出来,敲了敲离得最近的刘兴的脑袋,“你们是想害死你们教官啊?”

    王胜麟不服气,“我们是想弄死那个常老三!”

    “那就更没必要把教官扯进去了,”宁韶明啧声道,“常家老三跟情人在办公室厮混,那是军人作风问题,肯定要低调处理的,要是上升到他对女同志实行犯罪行为,那就得上军事法庭的了,到时候军部一层一层查下来,你们以为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不正经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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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啧声道,“常家老三跟情人在办公室厮混,那是军人作风问题,肯定要低调处理的,要是上升到他对女同志实行犯罪行为,那就得上军事法庭的了,到时候军部一层一层查下来,你们以为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歼龙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宁韶明正了正脸色,“到时候被扳倒的就不是常老三,而是你们教官了,别忘了,这件事算是我们栽在他手上的,就算他事先对教官下手,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不说,就是有了证据,他也是犯罪未遂,倒是我们会被灌上故意栽赃陷害的罪名,这样一来,你们说谁比较吃亏?”

    宁韶明难得这么严谨地跟他们提这种事情,还把后果说得很是言重,大家伙儿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想了想之后,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常有戈想要对他们女教官做出那种恶毒的事情,的确是不容放过的,但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无疑是两败俱伤,所以常笙画那样来处理流言才是最正确的。

    ——让常有戈吃一个大亏,还是一个明知道是常笙画做的、却不得不感谢她手下留情的哑巴亏。

    刘兴摸了摸脑袋,“抱歉啊,教官,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王胜麟也是有点后怕,“还好我们没有擅自行动,不然就会把教官害惨了。”

    他们散布谣言的时候,还曾经不满于常笙画的“留有余地”,想要改成更严重的说法,只是被常笙画的凶残吓怕了,没敢真的改而已。

    常笙画听着这群大头兵道歉,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这件事就是冲着她来的,要是一个没处理好,也是常笙画把他们拖下水了,怎么就变成他们对不起她了呢?

    而且他们亲眼看着常笙画用非常手段催眠了常有戈,让他在昏昏沉沉的情况下做出不堪的事情,还跟警卫员打了起来,这种事说起来其实还是蛮卑鄙的,不过刘兴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啥心眼,完全没当回事,也没人指责常笙画做事太不择手段。

    说着这么说,常笙画心里还是觉得挺受用的,歼龙的成员这么说,那就摆明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常笙画已经很久没有适应过这样的场面了。

    安慰了这群士兵几句之后,常笙画就把他们打发了,不让他们继续掺和这件事。

    宁韶明知晓常家内部的情况,就多想了一些,小声问常笙画:“真的没问题吗?”

    军部那边还不算是最糟糕的,让常家知道了,真难说常家家主会不会做点什么,常笙画应该还没有力量和常家正面对着干。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你是说常家那边还是军部那边?”

    宁韶明想了想,“两边都说说?”

    “军部那边的话……他们肯定希望息事宁人,闹大了,谁都不好看。”常笙画道。

    宁韶明点了点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处理。”

    他是看不惯常有戈,但是习惯了明着来的他不会鄙夷常笙画的手段,但也确信自己能够光明正大打败敌人。

    常笙画又道:“如果是常家那边,那么常奇剑和常有戈都不会把我供出来的,只会说是常有戈自己不小心。”

    宁韶明奇道:“这是个什么道理?他们还包庇你啊?”

    常笙画笑了笑,“他们怎么会包庇我,只会保全自己而已,你想想,如果你有几个儿女,比较偏心的那个反而蠢到被最叛逆的那个算计了,你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别拿我跟常家家主比,我有小孩的话肯定不偏心,”宁韶明如是道,然后才接了她的话题:“你是说常有戈会为了保住自己在你爸面前的地位,所以选择把事情真相瞒下来?”

    “正常的,不说常有戈找了人来对付我,这中间就容易出问题,把他自己扯进去,而且他还蠢到被我反算计了,闹得常家没脸,”常笙画嘴角勾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显得有点阴森,“如果被常宫锦知道他蠢成这样,你以为他还有可能继承常家吗?”

    虽然常奇剑和常有戈是竞争关系,但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在其他两个继母的儿女没有搞定之前,他当然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兄弟,免得失去了这个数量优势。

    ——常老四和常老五可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

    宁韶明听得啧啧有声,忽然觉得还好宁家家主宁景侯没弄出个什么二老婆三儿子什么的,不然他也要经历这种悲催的宅斗了——虽然这个宅斗不太常规正统,常笙画还不打算掺和。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我们把马脚收好,就能万事大吉了?”宁韶明问道。

    常笙画细细地思忖了片刻,“还是有不少后续的事情要跟进的,例如常有戈为什么能这么快联系得到人来整我?以他的身份,应该和那个阶层的人没有接触才对,而且他付的那么多钱是怎么来的?另外,这也不太像是常有戈的风格,会不会是别的势力在给他筹谋划策,例如宁家?毕竟我出了事,歼龙也会被牵扯进去,你别忘了,当时联络都是中断的,那几个混混要是没打算亲自动手,而是同时袭击我和歼龙的队员……”

    可想而知,常有戈的丑闻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宁韶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会不会想得太深了,宁家应该跟常家没什么关系吧?”

    “前几天我和常有戈见了一面,”常笙画没理宁韶明突然瞪大的眼睛,“他说了一句‘宁家迟早要废了他’,你觉得常有戈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韶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说明常有戈不是和宁家有所联络,就是从什么人那里收到了类似的风声。

    宁家又打算对歼龙大队动手了?

    宁韶明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以为自己对宁家已经够失望的了,但是宁家总能刷新他的底线。

    常笙画理解宁韶明的心情,难得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一切如常,”常笙画道,“我们静观其变。”

    宁韶明颔首示意明白了,但很快又露出很微妙的表情,“我说,常小花,你确定你的催眠真的很科学么,它好像总能让人干奇奇怪怪的事情,杀人啊跳楼啊什么的……”

    常笙画抽了抽嘴角,“你想多了,催眠没办法让一个不想杀人的人去杀人,让一个不想跳楼的人去跳楼的。”

    宁韶明一脸的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常笙画无语地看着他,“我之所以能催眠成功,主要是因为常有戈自己内心有这样的想法,他想用那种手段来对付我,脑子里自然是一直在循环的,只不过他让人去动了手,我就催眠他,让他自己亲自动手。”

    宁韶明想炸毛,“你是他亲妹妹,他居然敢……”

    “停!”常笙画无奈地打断他,“发情主要是药物的关系,我只是通过药物的辅助,把他的想法扭曲了一下,就好像人在做梦的时候都会用间接的形势来表达自己的**一样,想发财就梦见很多钱,压力大就梦见被鬼追,他想折腾我,心里又很暴躁,我就把他的情绪引出来,再设置相应的情景,让他付诸于行动。”

    宁韶明很直白地说:“没听懂。”

    常笙画:“……”

    歼龙大队这边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常有戈那边倒是闹得翻天覆地了。

    常奇剑回到22区这边,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当着这些高层军官的面怒火三丈地冲去禁闭室,按着常有戈就硬生生打断了他几根肋骨,文中校他们拉都拉不住,还要反过来劝他不要太生气,常有戈一时糊涂之类的,总是把苦肉计演得活灵活现。

    不过常奇剑也是真的很气,以最快的速度把断了肋骨的常有戈送到附近军医院,借口说一边养伤一边关禁闭,然后常奇剑关上病房门,用堪称暴风雨的架势把常有戈骂了一遍,骂得常有戈心惊胆战,险些儿跪求大哥原谅。

    “你是没脑子呢,还是没耳朵?”常奇剑气得脸色通红,“我让你不要去招惹常笙画那个孽种了,要是你去再跟她打一架,我都不会说你太多,但是你现在在做什么?找人弄她?你是蠢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常家小女儿在外被人侮辱,不会丢脸丢到我们头上的?!”

    常有戈战战兢兢地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气不过……”

    “从小到大她给了你那么多气受,你什么时候气死过?!”常奇剑咆哮,“忍忍忍,这三个字你不懂么,自己蠢,为什么还要跑出去展示你很蠢?!”

    常有戈试图辩解,“这次肯定是她做的,她在m国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来对付我们的……”

    “你不去招惹她,她为什么会来对付你?!”常奇剑再次咆哮。

    常有戈不敢说话了。

    常奇剑在病房里转了几个圈,才压住气,冷冷地道:“反正我现在是保不住你目前的军衔了,你先退一步,等风头过了再说。”

    常有戈没胆子反驳,“是……”

    “另外,”常奇剑想起那个女文书哭哭啼啼的心机样子,就觉得更烦了,“把那个女人带回家去,跟爸说你要结婚。”

    常有戈大惊,“为什么?!”

    常奇剑怒道:“你问我为什么?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不娶,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差点在办公室把自己的下属强/奸了么?!”

    常有戈嘴唇一抖,“我……”

    “行了,别说了,照我的话去做,”常奇剑冷冷地道,“这件事现在不能处理,等以后……我们跟常笙画没完!”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山洞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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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奇剑和常有戈要跟常笙画没完,虽然常笙画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听到了,肯定要冷冷地嗤笑一声。

    他们两个跟她没完?她可以暂时按下不提,但还这么没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

    于是乎,等常奇剑准备捏着鼻子给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你找的那几个人呢?”常奇剑问病房里关禁闭的常有戈。

    常有戈愣了愣,“我不是让人打发他们走了么?”

    素来沉稳不动的常奇剑隐隐有点暴躁,低吼道:“他们没去约好的接头点!”

    常有戈这下真的懵逼了,“什、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常奇剑气了个倒仰,“意思就是他们被人截胡了!”

    与此同时,在22区外的一片密林里。

    因为要为全军对抗赛的团队赛做准备,所以这一片地区都被严密封锁,可以说是暂时成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的正确诠释。

    在一个深幽的山洞之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打了个响指,然后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个被捆着的壮汉倒了下去,像是突然睡着了一样。

    而在壮汉的身边,还倒下了好几个松松垮垮穿着军装的男人,但是他们一脸戾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人。

    常笙画低头看着这一地“横尸”,眼神阴郁而冷漠,像是藏在海底深处的食人海妖,潮湿的气息在她身边缭绕,几乎化成水色的雾气。

    沉默了片刻之后,常笙画才转过身,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山洞。

    当她走到山洞边缘,便有日光扑面而来,夏天火辣辣的热气在空气中蒸腾,一下子把常笙画身上从山洞里带出来的潮冷全都冲了个干净。

    宁韶明就站在外头的树荫底下放风,风纪扣和袖扣都解开了,正在拿着帽子扇风,他总能把正儿八经的军装穿出一股纨绔大少的气息,斜斜倚在大树底下,嘴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曲儿,听起来还有点像是童谣。

    再远处,刘兴和计芎勾肩搭背在放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实际上非常警惕,常笙画一出现在山洞门口,他们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无声地询问事情顺不顺利。

    常笙画紧绷着的脸色也微微变得缓和,对他们点头示意一切都好。

    宁韶明站直了身子,上下扫视了常笙画一圈,“是我的错觉么?我总觉得你刚才走出来的时候杀气腾腾的。”

    常笙画故意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宁韶明撇嘴,“笑得跟有阴谋似的。”

    常笙画做了个无奈的动作,“我没有阴谋,里头那几个人才有阴谋。”

    躺在山洞里的,自然是常奇剑和常有戈想要千方百计送到千里之外,好扫尾消除痕迹的那几个小混混了,只不过他们当时没有机会对常笙画下手,就只能空手而归。

    之后,歼龙大队兵分两路,一路去配合常笙画整死常有戈那丫的,一路就去偷偷抓了这几个小混混。

    依照歼龙大队的性质,他们想要“毁尸灭迹”,就算是常奇剑动用常家的力量,也不一定能找得到线索和证据。

    歼龙大队就这么把人给抓了之后,一群队员们非常默契地把这几个小混混给转移到了这一带,藏了起来。

    这片山与山之间的密林是歼龙大队前几天刚扫荡过一遍的,就是为了勘查地形,好给后续的团队赛做准备。

    这个山洞也是当时队员们发现的,还当做是秘密基地一样藏在里头烤野兔子来加餐,于是乎,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把人藏在了这里,然后静悄悄地跑回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事发之后的第二天,他们才借着布置团队赛场地的名义出现在这里。

    这么一来,就算是常奇剑和常有戈觉得就是常笙画把人给半路劫走了,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把人藏在马上就要举行全军对抗赛的其中一个地方,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歼龙大队早就把人给转移走了。

    不说别的,常笙画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斯文德那边,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接应,送到连宁韶明都不会得知的地方。

    等这几个人被转移了,常奇剑和常有戈那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儿在歼龙大队任何一个人身上找到证据和线索了了。

    不过在那之前,常笙画还是亲自过来对这几个小混混进行审讯了。

    宁韶明是有点反对的,他觉得这几个人就是冲着常笙画来的,她出面不但容易留有把柄,还会被这些事情弄得心情不好。

    ——何必如此呢,歼龙大队的审讯手段也是一流的!

    只可惜宁大少从来都是拗不过这位教官大人的,常笙画只要眯起眼睛注视他半分钟,宁韶明就只好举手投降示意他不干涉常笙画的自由了。

    常笙画也没打算用常规的办法来审讯这几个小混混,不说她本身是学心理学的,在催眠这个冷门领域颇有建树,就光是以常笙画出身自you-know-who的背景,便知道她这个人用的手段都不会太过正统了。

    宁韶明进山洞里看了一眼,配合着那种潮湿阴暗的气氛,乍一看还以为常笙画一气之下把他们全都弄死了,在试探了脉搏之后,宁韶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女魔头真是越来越凶残了……

    宁韶明从山洞里出来,常笙画看到他,便随口道:“相信我没随便杀人了?”

    “……我也没怀疑你会随便杀人。”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

    常笙画嗤笑一声,也不揭穿他。

    “说说呗,”宁韶明走到常笙画身边,问道:“他们都交代了什么?”

    为了避开风头,歼龙大队只是把人藏在这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审讯,队员们其实也猜到常笙画会来接手这几个人了。

    常笙画沉吟了一下,“大概的内容,你也知道了,他们说了一些行动的方案。”

    宁韶明看她脸色如常的,心道这个女魔头的心理素质真是强大,随即又道:“还有呢?”

    呆了那么久,他才不信对方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常笙画却是说:“你可以选择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毕竟听了之后,就会搅进到常家这趟浑水里了,在没办法避开的情况下,常笙画是准备跟常家那帮人斗下去的,宁韶明倒是没必要跟着她一起往这个坑里跳。

    而且,常笙画也不觉得宁韶明能起到十分大的作用……

    宁韶明闻言,顿时就没好气地道:“人帮你抢来了,常家老三那边帮着你报复了,连风言风语都传了几天了,你现在跟我说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歼龙里的哪个人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都已经是一身泥了,哪里还能撇得干净?!

    常笙画见这位大少爷这么激动,当即便笑了笑,笑意有点意味不明的,“淡定,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剩下的话都被你抢光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以示自己的不屑。

    常笙画不置可否,只是问:“你还要听么?”

    宁韶明掏了掏耳朵,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架势,“不听白不听,说呗。”

    常笙画便把事情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地说了一遍。

    首先呢,这几个小混混不算是常有戈自己找的,他们是被人介绍到常有戈面前的,还是在事发前的好几天,说是让常有戈在有什么事的情况下可以找几个不属于军队的人跑跑腿。

    很显然,常有戈没让他们跑腿,而是直接让他们做了一单“大生意”,应该是他在想着对常笙画打击报复的时候,觉得自己手头里的人都是属于军队系统的,太容易露马脚了,这才选择了别人给常有戈推荐的当地小混混。

    他们顶着个混混的名号,干的是一些帮派都未必干得出来的事情,自然是十分适合常有戈的计划的——也可能是他在知道有这么几个人的情况下,才有了类似的计划。

    其次,这几个小混混从身份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但是介绍他们认识常有戈的那个人的身份就有点微妙了。

    “什么人?”宁韶明见女魔头又开始卖关子,忍不住追问道:“是我们认识的熟人?”

    常笙画看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康芪龙?”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关他什么事?”

    康芪龙就是上一次歼龙大队在觅川市昆县做任务抓毒贩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吃过早茶的人,他是d省的军火大头,算得上是黑道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同时也是甘老板的朋友——至于这个朋友有多铁,这就不好说了。

    当时,甘老板带着亮明身份装大少爷和小小姐的常笙画以及宁韶明去见他,康芪龙还显得十分客气,在宁韶明暗示他能有一些渠道知道这两年的军火生意不好做之后,康芪龙也对他们两个人刮目相看,临走之前还暗示他们之间能有合作的机会。

    那时候常笙画还担心康芪龙会不会是一个变数,不过他在吃完早茶之后没多久,就已经离开了觅川市,以至于在后续的抓捕甘老板的行动中,这位“老朋友”始终是不知情的。

    估计等康芪龙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常笙画都已经在行动当晚,因为一个失手就把甘老板给弄死了。

    在处理后续的时候,昆县那边还担心过康芪龙会不会出手,不管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还是因为d省和觅川市隔得不算远,他想要掺一脚捞点好处,康芪龙都有弄点动静的理由,幸好的是他始终保持低调,一直蛰伏不动的,倒是让昆县的警察们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宁韶明不明白了,“过后才来报复我们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是你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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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甘老板那件事都已经这么久了,康芪龙才想到来报复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当时歼龙大队还在昆县的时候,康芪龙应该才有更多下手的机会吧,现在两方人马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的,可以说是离得十分远,康芪龙是脑子进水了么?

    然而常笙画表示——他就是脑子进水了。

    “那个介绍人是康芪龙手底下的,不算什么大人物,康芪龙和他的心腹算第一梯队的话,他就算是第三梯队吧,但是如果要抓康芪龙,他肯定也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常笙画解释道,“这几个人是在监狱里认识了这个介绍人的,前后脚出了狱,介绍人就说给他们弄点活儿来干,之后就把他们推荐给常有戈了。”

    “故意的还是碰巧的?”宁韶明问道。

    常笙画做了个“你说呢”的表情。

    宁韶明先是啧了一声,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谨慎地问道:“这算是你的锅……还是我的锅?”

    常笙画微笑,脸上就写着两个字——你猜?

    宁韶明不想猜,他抓狂了,“常小花,你已经懒到连话都不屑对我说了么?!你这是歧视你知道么!?”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宁小明同志,你的耐心需要锻炼啊。”

    宁韶明呵呵两声,“只要有你,我的耐心就有足够的锻炼。”

    常笙画继续微笑,“你确定我们不需要回归正题?”

    宁韶明“……”了片刻,“说!”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康芪龙是针对你还是我对吧,如果是照我的看法,我觉得针对你的可能性比较大。”

    宁韶明不太服气,“明明是你干掉甘老板的。”

    “但是你在康芪龙面前露的面多啊。”常笙画很自然地道。

    宁韶明总觉得逻辑有哪里不对劲,“等等,康芪龙真的是为了甘老板来报仇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觉得可能么?”

    依照康芪龙在黑道上的名声,貌似真的不太可能……

    宁韶明一头黑线地道:“所以他纯粹就是看我不顺眼,因为我在他面前装逼,说我有门路知道一些外人不清楚的政策?”

    常笙画打了个响指,“你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啊,宁中队。”

    宁韶明无语了,“这算什么,飞来横祸吗?”

    常笙画想了想,“也许只是顺带的。”

    宁韶明:“……”

    常笙画和宁韶明这个“卧底”可谓是相当光明正大的,在和甘老板等人的接触中,完全没有改头换面的意思,就是借着自己原本的身份去忽悠了一群人。

    当时甘老板没有给康芪龙详细介绍,但过后他一定能知道自己和什么人见过面,如果要针对常笙画和宁韶明,康芪龙不一定能查得到歼龙大队的内部情况,但是全军对抗赛这种全员性的活动保密度没那么高,想要找人的话,康芪龙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来对付他们,让这几个小混混来,就显得有点迂回和低估他们了,所以常笙画猜测这件事不一定是康芪龙在后头主使的,他可能就是知道了常有戈和常笙画不对付,或者是有人正好要针对歼龙大队,康芪龙便让人来跟他们找了点小麻烦。

    宁韶明禁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角,“敢情他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等于是递了一把刀让常有戈来用,至于能不能用好,康芪龙就不打算管了。

    常笙画嗤笑:“你就偷笑吧,康芪龙的手段可不是甘老板那种人能比得上的,势力在z国也是如日中天,因为手下的产业太大,z国内部都不敢轻易对他动手,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查得到我们和常有戈的行动,还能知道他跟我不和?”

    比起甘老板那种人渣类型的反派小boss,康芪龙算得上是黑道里比较有底线的人物,一直都在做倒卖/军火的生意,但是不碰毒品,也不碰人口贩卖和文物古董之类的,偶尔还会顺道清理一些越界的渣滓。

    康芪龙的势力范围太强悍,一旦和z国官方发生冲突,肯定就是八级地震的杀伤力,黑白两道会在瞬间失去平衡,他几次被抓进监狱,都算是黑白双方的妥协之策,很快就把他又放了出去。

    故而,在没有把握彻底剿灭对方的情况下,z国采取的是暂时和平相处的策略,偶尔还会进行一些间接性的合作,例如有个新生势力吃相太难看,搞得鸡犬不宁,官方就去把人怼个半死,然后康芪龙那边装作捡漏,把对方给灭个干干净净。

    总体来说,康芪龙这个人半黑不白,不宜得罪。

    宁韶明有点憋屈,“那现在算是怎么样?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常笙画也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康芪龙那边是先不能动的了,常家那边应该也能安分好一会儿了,以后再说吧。”

    宁韶明不甘不愿地表示明白了,然后又问:“那这几个人怎么办,还要让斯文德的人过来吗?”

    斯文德家里是混商圈的,别莫名其妙沾上康芪龙了吧……

    常笙画却是不甚在意,“小喽啰而已,不用想太多。”

    宁韶明知道她这是有安排了,便不多说了。

    再次把这几个小混混给转移了之后,歼龙的队员们做好这一片山区的团队赛布置,忙完之后时间还早,大家也不急着回去,就在山脚下搞起了野炊。

    有几个后勤部队的士兵拎着一些工具之类的路过,见歼龙一群人生火的生火,捡柴火的捡柴火,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地上堆放着的猎物。

    刘兴带着一队的人在处理这些猎物,其实就是几只野兔子、一只竹鼠和下水去捞的一网兜鱼,还有一堆野菜和野果子,现在也不是在特殊任务期间,所以他们一般也不打鸟或者抓蛇之类的保护动物来吃,连野兔子都不会连窝端,解解馋就行了。

    不过在22区很多部队看来,歼龙大队就是被排挤了,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都找不见他们,肯定是被人克扣了饭食,饿得慌了,才跑来打牙祭。

    “兄弟,这山上挺多兔子的啊?”一个拎着工兵铲的士兵问道。

    刘兴瞥他一眼,“还行吧,附近都是无人区,山里头有不少兔子窝,就是其他动物也多,这些都是它们的口粮。”

    另一个背着锄头的士兵笑道:“别介意,我们也没想跑上山抢食,就是想看看他们团队赛的能吃点啥,既然有这么多兔子,估计也饿不了。”

    “对啊,”后头有个士兵也开了口,“吃是不担心的了,你们部队得把其他方面的难度弄高点吧,不然他们肯定比得忒不起劲儿了。”

    一队的队员齐葛笑道:“可不是,我们忙活了一天,就是在忙活这个。”

    这几个后勤部队的士兵还想打听几句,都被齐葛和刘兴齐齐忽悠过去了。

    等他们走了,一直背对他们的宁韶明和常笙画这才转过身去,双双啧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宁韶明不爽地道,“监视歼龙吗?”

    “淡定,”常笙画看起来并不在意,“常奇剑和常有戈肯定会怀疑我们把人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们可能什么都不做吗?”

    只不过,他们不会想到歼龙大队就这么大大咧咧把人藏在这一片封锁的区域而已,说是封锁,但也只针对参加对抗赛的部队精英,不少后勤部队的士兵时不时在这一带徘徊,要弄区域线封锁线之类的,还要巡视几圈免得有人跑上山野炊弄出了山火,事情多得很。

    那几个小混混真可谓是藏在众人的“眼皮底子下”了。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素来不错,若无其事地美美吃了一顿,然后才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

    负责给他们安排工作的军官见他们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也是有点无语,但也不好说什么。

    当天晚上,常笙画和宁韶明又偷偷回了那片山区一趟,把这几个小混混交接给了斯文德的人。

    然而在回程的路上,他们意外地和常奇剑撞上了。

    幸好那片区域已经算是22区内部的巡逻路线上,常笙画和宁韶明远远地就看到有人,便装作正在巡逻的样子,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常奇剑。

    常有戈不在,常奇剑没有带警卫员,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眼前这两个人会联手揍他似的。

    “小六,”常奇剑阴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是开口时,语气中并没有什么火气,“老三住院了,你不去看看他?”

    这个时候还不忘演兄友妹恭的戏码,宁韶明禁不住由衷地佩服这位常家一号继承人。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道:“去看三哥?我怕我看完他之后,他今年都出不了院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客气,常奇剑倒是稳得住,“他这事闹得太大了,心情不太好,的确不利于恢复。”

    常笙画笑了,“大哥打断他骨头的时候,不就是想他别那么快恢复吗?”

    只要呆在医院里,暂时在人前消失,那么就能把这件丑闻的热度降下去,常奇剑还能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常奇剑对她的讽刺无动于衷,“爸那边也很生气,你跟我回去一趟,跟他解释解释吧。”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确定要我来解释?”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图我什么呢
    依照常笙画的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圣光普照,让她去跟常家家主聊几句,常宫锦非得把一时脑抽蠢了吧唧的常有戈当场打死不可。

    宁韶明回想着自己曾经的遭遇,都免不了给常有戈点一排蜡。

    常奇剑当然是没打算真的让常笙画去跟常宫锦解释,大家都摆明了不是一路人,就算常笙画肯说实话,看着他们争斗多年的常宫锦还不一定会信呢,反而会怀疑常奇剑和常有戈兄弟俩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事情。

    常宫锦人到中年,又身居高位多年,难免会出现多疑又刚愎自用的心态。

    常奇剑眼神深沉地看着常笙画,忽然道:“小六比以前更能耐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都要谢谢你们的栽培。”

    要不是常家人逼得她走投无路,她也不至于反过来咬死他们不放,谁让她常笙画本性就是个睚眦必较的人呢。

    常奇剑的目光没什么温度,“既然知道是常家栽培了你,那你就不应该做太出格的事情。”

    宁韶明忍不住看向常笙画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敢情都是他们常家代代传承的啊。

    常笙画没搭理宁韶明欲言又止的吐槽,在常奇剑冷冷的视线下仍然岿然不动,“好吧,算是你们栽培的,那么太出格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常奇剑淡淡地道:“我刚说了,小六你很聪明,不会听不懂我的意思。”

    常笙画笑了笑,“如果我说我真的没听明白呢,毕竟出格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大哥你说对吗?”

    这是把皮球提到了常有戈身上,常奇剑却没有被堵住,反而道:“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不给你三哥面子。”

    “大哥这话真的好笑,你要我给他面子?”常笙画忍不住笑了起来,双眸之中一片风雪肆虐,阴森又傲慢,一字一顿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常奇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小六,你是决心要跟常家撕破脸吗?”

    宁韶明啧了一声。

    明明女魔只是跟他们兄弟俩撕破脸,常奇剑倒是挺能拔高高度的

    常笙画的嘴角弯着,显得特别轻蔑,“虽然你能不能代表常家不好说,不过我的好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就说过让我离开国,从此我跟常家毫无瓜葛。”

    常奇剑自然是记得这句话的,就因为常笙画这么狂妄,常家家主还摔了一套古董杯子,让人传话,叫常笙画立刻拎着东西滚出过。

    但是常奇剑一直没放在心上,哪怕是前几天常笙画刚重复过她跟他们没关系,让他们离远点,常奇剑在想,偌大一个常家在那里,就算常笙画不想当家主,也不可能不想去分杯羹,做个有财有势的千金小姐,难不成她真的能靠着自己和宁家的废柴,在部队里头建功立业吗?!

    常奇剑从来都是靠着家族势力在游走,当然以己度人,觉得常笙画脱离家族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此时此刻,常奇剑看着常笙画的眼神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你就这么靠着一口气离开常家?你真以为能一个人在外头闯出什么成绩?小六,你太天真了。”

    常笙画无意跟常奇剑辩论有没有后台人脉的重要性,嗤笑道:“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就是跪在天桥底下要饭,也不需要你下车来丢几个硬币,我就不明白了,我过得怎么样,跟你真的有关系吗?”

    常笙画还挺想知道常奇剑这么死活要她回常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可从常奇剑的角度听来,就觉得常笙画的话里充满了不屑的叛逆。

    “你毕竟是年轻,不懂事,”常奇剑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目光又从旁边的宁韶明身上掠过,“等你栽跟头了,就别怪大哥没提醒你。”

    说罢之后,常奇剑就转身离开了。

    宁韶明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慢动作似的转头看向常笙画,不明觉厉地道:“你们常家的人都是这么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吗?”

    常笙画微微一笑,“我给你一个修改病句的机会。”

    “”宁韶明立刻换了一张脸,真诚地道:“常家的人都是这么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吗?”

    “成语满分,”常笙画道,“评价也很精准。”

    宁韶明忍住怼女魔头一脸的冲动,他现在主要想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是来堵我们的?他知道我们连夜把人送走了?”

    常笙画不在意,“无所谓,反正他找不着人。”

    宁韶明只好把问题转回到常家那边,“他就这么有把握,觉得你一定会回常家?”

    常笙画依旧随意地道:“谁知道呢。”

    宁韶明托住自己的下巴,“我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即将放大招的意思。”

    常笙画“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也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常有戈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常家老大就不能学乖点?”宁韶明都对常奇剑不屈不挠的精神感到由衷佩服了。

    常笙画“嗯”了一声,表示她也佩服。

    “对了,”宁韶明又想到一件事,“这个锅绝对是你的,别往我身上盖啊。”

    常笙画“呵呵”了两声,意义不明。

    宁韶明忍无可忍,“你丫的真的有在听老子说话么!”

    常笙画扭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宁韶明秒怂,“干、干嘛,好好听人说话是礼貌吧,我说你两句还不成么?嫌我唠叨就直说啊!”

    能从宁大少嘴里听到“礼貌”两个字,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常笙画不跟他计较了,直接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宁韶明莫名其妙,“你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银行卡吗?”

    常笙画眯起眼睛,“对啊,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常家图我什么呢?”

    宁韶明摸摸下巴,“会不会又想把你嫁出去?你四姐不是跟覃家大少相亲,然后被讽刺得掩面泪奔么,可能他们想着大的不行就送小的过去吧。”

    常笙画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圈,“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儿的?”

    宁韶明无语,“在你眼里,我到底多孤陋寡闻?”

    “不是孤陋寡闻的问题,”常笙画纠正,“你就没有那颗看娱乐八卦的心。”更何况是世家圈子里的八卦。

    宁韶明嘴硬道:“我就听辰津顺嘴一说,有什么问题吗?”

    常笙画挑起眉头,“辰津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

    宁韶明继续嘴硬:“可能是想查你的祖宗十八代,看你是什么妖孽吧。”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他干嘛单拎出这个八卦来跟你说?”

    宁韶明的词汇量有点捉急了,“就、就是顺嘴嘛。”

    常笙画点头,“嗯,他顺嘴一说,你顺手让他一查?”

    宁韶明霎时间脸红了,华丽的颜容上,路边的黄色路灯照亮了他斜飞的长眉和被染红的眼角,美得惊心动魄。

    他气哼哼地嘟哝道:“我就是查了,你能怎么样,我查一下我队里的教官怎么了”

    “没怎么,”常笙画好整以暇地道,“我就是想说,宁中队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我不更好吗?”

    宁韶明扬起下巴,“少爷我才没这个闲心操心你呢。”

    常笙画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在笑什么?”

    “没有笑,你听错了。”

    “你当我瞎的?”

    “没,当你比较傻。”

    “决斗吧,常小花。”

    “我不做这么野蛮的事情,谢谢。”

    “”

    常笙画和宁韶明一路说说闹闹地回去了,这会儿是下半夜了,结果回到宿舍楼准备交班的时候,却看得到计芎拎着医药箱匆匆上楼。

    宁韶明愣了一下,“大熊。”

    计芎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们,便停住了脚步,“老大,教官,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吗?”

    “嗯,”宁韶明没有多提路上碰见常奇剑的事情,只是问道:“你拿着药箱去哪儿呢,谁弄伤了?”

    说到这个,计芎就苦了脸,“鸽子摔了一跤,腿上蹭掉了一片皮。”

    鸽子就是胡小戈,但是队员们都穿着耐磨耐割的军装,得是摔成什么样子才会连皮都蹭掉一块?

    常笙画和宁韶明双双皱起了眉头,跟着计芎进了胡小戈的宿舍。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胡小戈坐在床边,军裤被脱了下来,露出膝盖上一片的血肉模糊,上面还印着有石头和沙子,赵素林正在用镊子把那些碎石头夹出来,胡小戈疼得眼泪汪汪的。

    宁韶明的脸色刷拉就沉了下去,“怎么回事呢,人怎么就摔成这样子了?”

    平地摔肯定摔不到这个程度,当时胡小戈肯定是在奔跑,可问题是他们就巡个逻,跑什么啊跑?

    计芎把医药箱放下来,拿出里面的酒精准备给胡小戈的伤口消毒,听宁韶明这么一问,他就有点支支吾吾了,“这”

    胡小戈忍着痛抢先道:“就是我不小心,老大你别生气!”

    宁韶明纳闷,“啥?”

    “一个不小心?”常笙画看了一眼胡小戈的伤口,“所以你是在巡逻的时候,突然想要锻炼一下百米冲刺,然后一个大马趴把自己给摔了么?”

    宁韶明出声的时候,大家还敢壮着胆子,这会儿教官大人一开口,众人瞬间就噤若寒蝉了。

    宁韶明扫视他们一圈,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说!”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曲折的报复
    胡小戈好端端的把自己给摔伤了,歼龙的队员们居然支支吾吾,可见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常笙画在一旁坐着,不动声色,不出声就能给他们造成沉重的压力。

    宁韶明已经黑了脸,他生气的时候也是特别吓人的,他脾气不好,但是发脾气跟动气是两回事,计芎他们一见自家老大这幅样子,都禁不住缩起了脖子。

    赵素林干咳一声,“其实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原来上半夜的时候,宁韶明和常笙画去把那几个小混混送走,队员们帮他们打掩护,虽然觉得出不了大事,不过大家还是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胡小戈也是值上半夜的,当时他跟计芎同在一组的,就是绕着帐篷驻扎区附近打转,不让那些士兵没事做跑出去溜达。

    按照前几天的情况来看,一般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就算是冲着歼龙大队来的,那也是明晃晃地直接跑来跟他们挑衅。

    不过被歼龙大队拿着鸡毛当令箭抓了好几个人之后,这样的现象也慢慢杜绝了。

    可是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看到有人躲在角落里打架,胡小戈年轻热血,也没多想,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

    结果打架的那两人掉头就跑,胡小戈想着歼龙大队想要在后勤上争第一的目标,当即就狂追上去,都没有听到计芎喊他。

    谁知胡小戈七绕八拐地单枪匹马追过去,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得七荤八素的,紧接着就被几个人联手蒙头揍了一顿,只是没打在脸上而已。

    等到计芎带着队员们追上去的时候,对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大家气得要死,但又担心胡小戈有什么事,只能先赶紧把他背回来。

    这件事也不知道算得上是常有戈那边的报复,还是他们以前惹出来的祸,歼龙的队员们都憋屈无比,但是胡小戈又觉得太丢脸了,一个特种兵被打得不要不要的,就让他们别告诉宁韶明和常笙画,不过这事儿也没能真的瞒得住他们。

    常笙画掀起胡小戈后背上的衣服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应该不是常有戈那边做的,下手的路数不对。”

    看起来就像是想教训教训他们而已,都是皮肉伤,如果换做是常有戈的报复,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宁韶明看了一眼,心里也同意常笙画的说法,但还是冷着脸,他不喜欢队员们故意想要瞒着他的心态。

    计芎他们当然知道宁韶明在不高兴什么,通通围过去哄他没错,以前他们还只会讨好他们老大,自从发现女教官天天把他们老大惹炸毛了再哄顺毛,队员们都在默默地学习女教官的哄人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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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才走到胡小戈旁边,问了他几个问题。

    “当时没发现有陷阱?”常笙画问。

    胡小戈很羞愧,“他们跑太远了,一般设陷阱都不会离得那么远,所以就没注意。”

    常笙画又问:“绊了你的那根绳子呢?”

    胡小戈想了想,“应该是透明的胶带,那一带刚好是路灯的盲角,没有反光,我被绊住的时候有想稳住的,但是胶带粘在裤脚上,甩不开。”

    他还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而被胶带缠得更紧,才会摔得那么厉害,一下子就被几个人联手压住来打。

    看来对方挺熟悉歼龙大队的路数的常笙画心里有数了,“别想太多,打起精神来。”

    胡小戈眼巴巴地看着常笙画。

    他这个样子挺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回来找靠山,常笙画的嘴角抽了一下,“别人揍了你,你就揍回去,哭哭唧唧的算什么?”

    胡小戈赶紧抹了把脸,挺直了腰,“我、我知道了!”

    常笙画点头脑子简单不要紧,能乖巧听话就好。

    比起这头的“和乐融融”,宁韶明那边则是被一群跑来哄他的队员弄得一头黑线,挨个儿把他们踹走了。

    “少来烦老子,还不赶紧去找出是哪个龟鳖兔崽子来找歼龙的麻烦?!”宁韶明踹了没皮没脸的刘兴的屁股,“快滚快滚。”

    刘兴捂着屁股道:“是是是,马上就去!”

    其他人也赶紧一溜烟儿就跑了,剩下赵素林和计芎在帮胡小戈处理身上的伤势。

    宁韶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让他们有事再来叫他,然后才跟常笙画一起出去了。

    走到楼梯口,四周没有其他人,宁韶明这才狠狠地踹了一脚墙角,骂了几句脏话。

    常笙画这回倒是没提醒他注意素质,倚在墙壁上,若有所思,“所以这回是你们得罪的哪一拨人?挺能忍的啊。”

    她还以为按照这些大头兵简单的思维,该报仇的早两天就全冒头了,没想到这里还等着一拨呢,明显路数就跟前面那些人不太一样

    说白了,就是阴险多了,没法儿正面跟歼龙大队杠上,那就从侧面的角度曲折前进,不仅让歼龙吃了个闷亏,还不会暴露自己,被打击报复,来个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循环。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常笙画还是蛮欣赏这种用脑子行动的计划的,不过现在小狮子还在炸毛状态,常笙画很明智地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欣赏来。

    宁韶明发泄了一部分怒气,又踱着步子转了几圈,才摊开手无可奈何地道:“你问我还不如去问超脑,我真心想不起来得罪过多少人。”

    常笙画“”了一会儿,才由衷地道:“宁中队,在这点上,我是真的佩服你。”

    宁韶明跑去叫醒辰津,让他好好分析是什么人干的,这才跑回宿舍去休息。

    谁知胡小戈只是一个开头,到了下半夜,歼龙大队又有好几个队员被袭击了。

    其实真要打起来,歼龙大队的成员的确能一个打十个都不难,哪怕现在22区里都是各个部队送过来的精英,但是跟血里来火里去的特种兵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次暗算歼龙大队的对手委实算得上是高明,对方可能真的跟歼龙很熟,采取各个击破的手段,而且都是挑“软柿子”来捏,就是挑了那些最容易被惹火的或者是性格大大咧咧不会前瞻后顾的,哪怕他们知道胡小戈刚被袭击了,也一头热血地冲着去想报仇,结果愣是吃了无数个闷亏。

    宁韶明大半夜的被叫醒,看着自己手下灰头土脸的几个兵,气得险些儿没一口老血喷在他们脸上。

    这几个兵打着赤膊,身上涂着药水,蔫头蔫脑的,愣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敢说。

    宁韶明在罚站的他们面前来回踱步,简直像是一头喷火的霸王龙似的,一脚一脚都像是踩在了这几个兵的心头上,踩得他们心慌慌的。

    常笙画被叫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全屋子噤若寒蝉、宁中队长一个人在发飙的场景,眉头忍不住上挑了一下,看向旁边叫他过来的计芎。

    计芎用夸张的唇语说老大快要被气死了,教官你劝劝他别气坏了。

    常笙画无声地啧了一下,心道这群兵还真的是全方位关心他们老大的身心健康,连发个火都要找个人肉灭火器来帮忙灭火,理由不是怕被骂,是怕宁韶明气坏了

    常笙画被计芎用“拜托教官了”的眼神看着,只好敲门进去,宁韶明的眼神往她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就皱了眉。

    “大半夜的,还不睡?”宁韶明问道,其实他没打算让常笙画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常笙画当做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也知道大半夜的,让他们站着干嘛?”她看向那几个兵,“都散了吧,上床睡觉,有事等明天再说。”

    宁韶明想说话。

    常笙画抬手打断了他,又对那几个兵道:“没听到我的话吗?”

    那几个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宁韶明,这才弱弱地道:“是,教官。”

    然后他们就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了,乖乖地躺平,当自己是不会出声的摆设。

    常笙画又看向宁韶明,“还不走,还没查完寝呢?”

    宁韶明瞪着常笙画好一会儿。

    常笙画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宁韶明瞪得没脾气了,只好憋屈地跟着常笙画走了。

    计芎躲在门口的阴影里,全程当自己的不会动的花瓶,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找教官大人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会儿是凌晨五点多,天都已经亮了,不过屋子里还是黑蒙蒙的,只有头顶的灯照亮了四周。

    常笙画直接把宁韶明拎回他和计芎的宿舍去了,不过计芎还没回来,所以房间里只有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在。

    宁韶明一言不发地躺平在下铺上,拿被子蒙住了头,显然还是不太高兴的。

    常笙画靠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气这么厉害做什么,又不能打击到对手,还把自己给气得昏头昏脑的。”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常笙画挑起一边的眉头,“怎么,还计较我抢走了你教训他们的机会?你真舍得教训他,那我现在就过去叫他们滚下楼跑个一万米,一准长记性。”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还真的转身准备出门去让那几个兵领罚。

    宁韶明把被子掀开,闷闷地道:“滚回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已经尽力
    一说到体罚那几个兵,宁韶明就憋不住了,常笙画毫不意外,把刚抬起来的脚毫不停滞地放了回去。

    常笙画正想说话。

    宁韶明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我都知道,现在遭的殃都是以前脑子进的水对吧!”

    他的口吻跟自暴自弃似的,常笙画听得饶有兴致,“哦?”

    宁韶明仰着脸,常笙画靠在床边站着,在他的视线里,这个女魔头的脸是倒过来的,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嘴角那抹笑意是真实的,宁韶明在想那是嘲笑还是皮笑肉不笑。

    他有点蔫蔫地嘟哝道:“我又没不承认这都是以前造的孽”

    那几年撩事斗非的时候,宁韶明还真没发现这种行径其实蛮讨人厌的,就像是一群熊孩子憋着劲儿在找人麻烦,但是又打不得骂不得的

    就跟他们现在的感觉差不多,偏偏这些“熊孩子”还都是他们自己惹回来的。

    宁韶明叹一口气,想起常笙画当时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眼神,感觉自己从未那么深刻地理解到那是什么意思大概就跟看一个躺在路中间碍地方的大型垃圾似的。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真的不愧是被人叫做“废材大少”的混账了。

    常笙画本来还想逗小狮子几句的,结果就发现小狮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越来越蔫了。

    常笙画奇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发现宁大少的抑郁症状估计又犯了。

    本身抑郁倾向重的人就比较容易出现悲观消沉的症状,遇上什么事情都喜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还喜欢自责自罪,把所有坏事的理由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宁韶明表面上看起来脾气暴躁,一言不发就上拳头,其实也算是借由这些表象来掩饰自己的悲哀无力的内心。

    当然,抑郁症也并不是能够躲避责任的借口,起码宁韶明不能说因为他生病了,才得罪了那么多人。

    被疾病所控制,不愿去改变和治疗,本身就是一种不作为的不为自己负责任的表现。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还没那么快到点起床,她顺手拖了张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铺,“我们聊几句呗,宁中队?”

    宁韶明恹恹地看她一眼,“聊什么?”

    常笙画见他都是一副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表现,不由得摇了摇头,“宁小明同志,做错了事情是需要承担代价的。”

    宁韶明幽幽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常笙画很不客气地道,“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不会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了,你现在觉得以前的自己很混账?那我说句公道话,是挺混账的。”

    宁韶明忍不住瞪她,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没精打采了。

    “不过比起做了坏事的混账,做完之后又来后悔,才更让人觉得无药可救吧,”常笙画无所谓地迎着他怒瞪过来的视线,继续道:“混账就混账,那又怎么样呢?理直气壮一点,宁韶明,别畏畏缩缩的,太丢人了。”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这些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有点懵,“啊?”

    “拿出你那副老子揍你是给你脸的气势出来,别真的让人欺负到头上都不会反击了,”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赔礼道歉是我们这边要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他们非得打回来,那就不是他们能随便决定的道歉方式了。”

    宁韶明愣愣地盯着她,表情有点古怪。

    常笙画的一边眉毛微微向上提起,“你听明白没有?”

    宁韶明憋了半天,才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作风挺流氓的?”

    部队里的人都觉得宁韶明和歼龙大队的作风流氓,没想到他们的老大还说常笙画太流氓,常笙画耸了耸肩,“继承你们的优良传统而已。”

    宁韶明没好气道:“你自学成才的,别赖在歼龙身上。”

    常笙画没敢跟他呛声,只是用微妙的目光盯着宁韶明。

    宁韶明被看得不自在,拎着手里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干嘛?”

    “虽然做事的方法不能算对,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不靠任何人,就把一支新的部队带上战场建功立业”常笙画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但是漆黑的双瞳里都是认真,“宁韶明,你已经尽力了。”

    宁韶明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迅速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闷声道:“哦,我要睡觉了。”

    常笙画识趣地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原位,“睡吧,晚安。”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去门边关了灯,关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夜色中的他还藏在被子里,免不了无声地笑了笑,这才带上门,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而在关了灯的宿舍里,听到常笙画的脚步声走远,宁韶明才把被子拉开,夜的色彩完美地掩饰了他微红的眼角。

    没人知道堂堂宁家大少在失去母亲之后,是怎么在爷爷的漠视和父亲的暴力中长大的,他们只知道宁家的继承人是个没脑子的蛮夫,只知道他是个打架惹事的废物。

    上层的圈子在传着他的笑话,下层的圈子当做笑料来听,宁家家主以管不住他的理由,找一群人打得他鼻青脸肿,上了麻醉,直接被送到剑刃大队接受“改造”。

    在部队的这些年里,很多人都说他宁韶明就是靠着宁家那张大旗在耀武扬威,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宁家自那之后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他,各个特种部队把他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也从来没有宁家人出面为他收拾烂摊子,说一句我家少爷顽劣,请多担待。

    军队上层的确因为他的身份而开了不少方便之门,然而都因为宁家的坐视不理而一年一年缩水,宁韶明在军队站稳脚跟之后,反倒是让常年呆在政坛的宁家有机会插手军队系统。

    纵然如此,宁家也没有想过和宁韶明重修旧好,互惠互利,反而宁韶明越能耐,宁家就越喜欢打压他。

    宁家大少爷没靠宁家一分,只靠着自己的拳头和蛮横不要脸打出一片天下,拉着自己这队“问题儿童杂牌军”厮杀出一条血路,但最后得到的却是三分之一队员的牺牲,部队番号被撤除的危机,他自己沉入深渊的无能为力

    常笙画曾经也说他是个废物,他暴怒,他嘶吼,他抬起拳头,只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绝望。

    现在他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后头硬生生拽着一串串的人,常笙画站在他旁边,轻描淡写又笃定地说,爬快点,宁小明,你真以为你爬不上去么?

    他爬的上去吗?

    宁韶明这么问自己,答案在喉咙里,不敢滚出到舌尖上。

    宁韶明躺在黑暗里,回想着他和常笙画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

    最愤怒的时候,宁韶明曾经掐着她的脖子想杀了她,即使如此,濒临窒息的常笙画也能有恃无恐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性命在别人手里都能从容镇定的强大,是把控局面运筹帷幄的自信,那是表面无坚不摧的宁韶明最为羡慕的东西。

    无论他们之间的力量是不是悬殊,但是在精神上,常笙画像是巨人一样睥睨着他。

    曾经他感觉到羞辱,后来他觉得太无奈,于是奋起直追,却仍然离目标遥遥无期。

    但是现在,常笙画说,宁韶明,你已经尽力了。

    宁韶明的心脏又酸又涩又鼓动个不停,那是一种自己做的事情被认可了的激动,是从未被人肯定过但终于得偿所愿的心酸。

    这一次,他是不是就能相信自己,对他自己说,他真的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宁韶明闭上眼睛,压下心底潮涌的情绪。

    没关系,他不用去问常笙画,他也没必要拉着常笙画当救命稻草,如果这么做,他永远不可能达到常笙画的高度。

    他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终有一天,他会理直气壮地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而在另一个宿舍里。

    台灯下,小笔记本摊开,纤长的手指拿着黑色的钢笔,在纸张上写下流畅的字迹,层出不穷的专业名词和数据让这些漂亮的字体变得令人头晕目眩。

    常笙画很快就把空白的纸张写满,准备收笔的时候,她顿了顿,然后抬笔,在最后一行上写了一句话

    从痛苦之源开出的花,总会比别的更美。

    常笙画合拢笔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小狮子脑袋上顶着一朵花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啊,有什么事情能比见证命运的跌宕起伏曲折婉转,更让人相信奇迹的出现呢?

    而在楼下的某间宿舍里,被人揍了的几个伤兵躺在床上,计芎怕他们心情不好,便直接在去值班的队员的空床上睡下了。

    几个伤兵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忽然开口:“副队,我们是不是特别傻?”

    其实计芎有点困了,听他们这么说,便迷迷糊糊地安慰道:“没,他们这么偷袭,肯定是盯上我们好多天了,防不住的。”

    另一个兵道:“但是我们应该要防住的”

    计芎闭着眼睛,“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他上铺的兵探出头来看他,“那我们能揍回去么?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可以去给他们扫地刷地板,但是他们用这样的办法来偷袭我们,是不是太教官上次怎么说来着?”

    旁边下铺的队员道:“你讨厌无耻的人,然后你把自己变得无耻了。”

    那个兵点头,“对,这样不好。”

    计芎睁开眼睛,笑了,“知道不好,那就别老想着揍回去,我们跟他们讲道理,有教官在,讲得赢的。”

    有人问:“讲不赢呢?”

    计芎想了想,“那就揍他们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绕口令之争
    可能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提高了警惕,也大概是用有效手段报复了他们的那批人深谙见好就收的概念,所以在下半夜那批伤兵送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出现类似的事情了。

    宁韶明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但估计是脑子运转太多负荷过度,倒是一觉睡到起床的点儿,才打着呵欠爬了起来。

    计芎没在宿舍里,八成是呆在那几个伤兵的屋子里,宁韶明便没有急着跑过去,慢吞吞地拎着毛巾和牙刷去公用洗漱台那边洗漱。

    他有点起床气,又有点懒,半闭着眼往洗漱间那边走,路上的队员们知道他们老大一向这样,也不叫他,反而主动让开路,免得宁韶明迷迷糊糊的就跟他们撞上了。

    洗漱台那边一排士兵在洗刷刷,宁韶明排在队伍的尾端,眯着眼靠着墙壁打瞌睡。

    排在他前面的队员们抱着盆轻手轻脚地往后面挪,不一会儿,宁韶明面前就空了,他犹然未觉,感觉到前头没人,脚步就自动往前挪,很快就移动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洗漱间里,其中一个队员抹了一把脸,精准地拎着东西往旁边一蹦,正好让宁韶明挪到了其中一个洗漱台上他开始懒洋洋地刷牙。

    常笙画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饶有兴致地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

    队员们心虚地招招手,跟女教官打了一声招呼。

    他们不是畏惧强权的镇压,真的,纯粹就觉得他们老大这样好玩而已!

    常笙画像是读出了歼龙成员们的心声,笑眯眯地道:“好玩?”

    “咳咳咳”大家伙儿都被呛住了。

    正在漱口的宁韶明听到一串的咳嗽声,把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怎么了?

    “没事,老大你继续。”旁边的余庆栗叼着牙刷道。

    宁韶明便继续忙活了。

    常笙画也不逗这群大头兵了,让他们看着点他们老大,别一脚踩空楼梯了,然后便去了下一层楼,看那几个“伤兵残将”的情况。

    估计是大热天的,伤口不舒服,一宿舍的人都起来了,各自龇牙咧嘴地在换药,胡小戈摔得最厉害,计芎打算让他休息一天,胡小戈正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门是开着的,常笙画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队员们爬起来,此起彼伏地跟她问好。

    常笙画抬手示意让他们自己忙活,随机瞥了胡小戈一眼,淡淡地道:“躺着。”

    胡小戈“啪叽”就把自己扔床上摊成人肉饼了,没敢有半句抗议上诉。

    计芎见状,哭笑不得,心道他这个常年管事的副中队费尽口舌,都没有教官大人的两个字有威力。

    “老大还没起来?”计芎看了一下常笙画的背后,没发现宁韶明的身影,便如是道。

    常笙画不置可否,“他又不是非得跟我一起行动不可。”

    计芎摸摸下巴习惯了嘛,他们老大的附近,总是“埋伏“着一个女教官。

    常笙画问了几句下半夜的情况。

    计芎很直白地说,容易冲动的都中招了,剩下的警惕心都比较强,所以跟拔萝卜似的拔了一串之后,对他们搞打击报复的那批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宿舍里的“伤兵残将”默默捂住了脸,表示太伤自尊了。

    敢情他们都是歼龙大队里有勇无谋的代表人物。

    “听起来,对方对你们队里的情况真的很了解”常笙画沉吟片刻,在脑子里过滤着她手头上的资料,“这样的部队应该不多。”

    不管怎么样,歼龙大队都是特种作战部队,还是经常跟边境线打交道的,一般来说资料都是保密的,友军里头,很多人都以为78大队和歼龙大队是两个部队呢。

    要对歼龙有所了解,那么估计不是同等级的特种部队,就是跟他们交手次数多的队伍吧,例如上一次打过军事演练赛的师装三连,关一径带领的那支连队。

    计芎若有所思。

    常笙画提示他,“这个报复的风格也挺独特的,如果真的是歼龙招惹了对方,你应该会有印象才对,这次来22区的部队就这么多,筛选一下就行了。”

    计芎想了想,“不知道超脑那边分析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计芎忽然顿了一下。

    常笙画了然,“怎么样?”

    计芎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能想到一个部队,但是歼龙好像跟他们没有仇啊!”

    辰津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便道:“3师的炮兵团?”

    “”常笙画不由自主地感慨:“你们这是准备集齐海陆空仇恨勋章,召唤神龙来实现歼龙的愿望吗?”

    在场的歼龙士兵们:“”

    突然觉得他们的队名很有耻感怎么办

    计芎无可奈何地看着常笙画,囧囧地道:“教官,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常笙画耸了耸肩,看向旁边的辰津,“查到了?”

    辰津点了点头,“你朋友就通信营那位任上尉提供了一点线索,顺蔓摸瓜就能找到了。”

    对方的确早有准备,但是防他们的话还不够,歼龙大队被揍的那几个兵觉得丢脸,不想闹大,不然当场就追着踪迹去逮人了,现在不用追,辰津一个人也搞的定。

    常笙画关注的重点歪了一下,“你跟任筱鸥联系上了?”

    她还记得她让任筱鸥跟宁韶明处一处的时候,任筱鸥大喊着喜欢辰津这类型的场景。

    常笙画还没把辰津的联系方式给任筱鸥呢,这两人就勾搭上了?

    辰津觉得常笙画问的这句话好像有点怪怪的。但还是解释道:“我们在无线电对抗赛的时候就认识了,想联系对方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大家都属于军队内部的红客,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辰津还有到处“窃取”资料的毛病,两个人互相保留对方的通讯方式是正常的。

    常笙画挑眉,没说什么,把话题拐了回来,“所以是3师炮兵团做的?”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还看向计芎,眼神里带着询问。

    计芎点头,道:“我也想到3师炮兵团了,他们团长的作风挺不拘一格的,但是歼龙大队跟他们交集不多吧,我们应该没有揍过那群炮兵吧?”

    “什么炮兵?”宁韶明忽然从门口走进来,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是没系好全部扣子,衣服潇洒不羁的样子。

    计芎给宁韶明解释:“超脑查到了,是3师炮兵团那边动的手。”

    宁韶明瞬间瞪眼,“炮兵?那群王八羔子折腾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去踢过炮兵的场子?!”

    歼龙大队打架就爱真身上呢,炮兵那是重火力部队,他们又不是傻,还把自己送上门去被大炮追着玩啊?!

    常笙画对他们这两个歼龙大队中流砥柱的习惯性思维感到无语,“你们以为不揍人家,就不会得罪人了么?”

    宁韶明和计芎同时反问:“难道不是吗?”

    摊平在床上的胡小戈也默默地点头。

    常笙画抽了抽嘴角。

    辰津也是扶住额头,显得有点无奈,“我一开始也奇怪他们为什么针对我们,但是我查了一下,唔勉强算是口角之争吧。”

    宁韶明奇道:“我们还能跟人起口角之争?”

    一般能动手的,歼龙都绝对不瞎逼逼好么!

    常笙画看他一眼小狮子对自己部队的定位还蛮精确的,果然彻底贯彻了领导的方针。

    宁韶明挠下巴好吧,怪他。

    辰津神色古怪地道:“中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段时间天天在练绕口令?”

    宁韶明回想了一下,“前年的事情?那时候是让你们练练嘴,顺带活动肺活量吧。”

    部队一般的娱乐活动就是唱军歌,但是唱多了也烦,宁韶明就让他们集体练绕口令,训练的时候,平时是唱团结就是力量之类的,有一段时间就是天天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什么的,那画面颇是有喜感。

    常笙画想象着那个场景,觉得这群兵也真的是挺有才。

    宁韶明不解了,“念个绕口令而已,还能得罪他们了?”

    “不是有个绕口令是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么,”辰津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刚好练这个的那几天,我们在演习赛上呢,还对着3师炮兵团念了好几百遍”

    在场的歼龙成员们:“”

    一阵萧索的夏风吹过,常笙画一脸镇定地说:“然后他们就记恨上你们了?”

    “我打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辰津也很无语,“3师炮兵团那边觉得我们就是在拿他们开涮。”

    常笙画想起这群兵平时嘚瑟的样子,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们还真的能得罪人而不自知。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计芎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他们还能忍个两年,这会儿才来报复我们,闷声发大财?”

    歼龙众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他们吃的这个亏还挺不意外的毕竟3师炮兵团那边谋划了足足两年啊!

    说是这么说,这事儿还是要解决的,就因为几句绕口令,就揍翻了歼龙好几个兵,宁韶明肯定是咽不下去这口气的,但是真要跟他们计较,又觉得蛮搞笑的。

    常笙画挑眉看他,“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打上门去。”

    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我是那么野蛮的人吗?”

    常笙画呵呵两声,“那我给你提个建议,你这次就野蛮一回。”

    宁韶明:“啊?”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来评个理吧
    22区里,一个集团军下的炮兵团的精英都来了,他们虽然不能打,但是可以比各种技术性的东西,例如各种导弹的模拟操作演示、大小型战役中的进攻策略等。

    说白了,炮兵团的士兵主要是武器攻击型的存在,3师炮兵团的团长倒是脑筋转得快,带动着手下的兵都个个儿擅长以智取胜,所以当宁韶明带着一群队员打上门的时候,3师炮兵团的众人是懵逼的。

    啊喂,说好的你们最近脾气好,不会随便跟人干架呢!!!

    3师炮兵团的士兵纷纷跟他们团长使眼色,这可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啊,明明这段时间的78大队都安分隐忍了不少的,除了当场闹太过分而被逮住的,78大队对于其他挑衅他们的人都采取无视兼之不追究的态度。

    怎么轮到他们3师炮兵团去折腾了一圈,就被78大队上门踢场子了呢?!

    3师炮兵团的士兵们表示这区别对待要不得啊。

    这是一个大型的多媒体设备房,专门提供给各个师属的炮兵团来做作战模拟的,3师炮兵团就呆在其中一个设备房里,宁韶明踹门进来的时候,全场人都被吓了一跳。

    宁韶明冷着脸,走进去,歼龙士兵们紧跟着鱼涌而入,排排站在他背后,直接把大门给堵死了。

    余庆栗还十分严肃且狗腿地从旁边拖来一张凳子,宁韶明大马金刀坐下,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气息。

    3师炮兵团的团长也是心里一咯噔来者不善啊!

    “你们的团长”宁韶明开口了,目光在3师炮兵团的士兵们身上掠过,“不站出来跟我们打声招呼?”

    3师炮兵团的团长郑棱山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作训服,看起来很精神,表面瞧上去,倒是看不出是那种会耍流氓招数还睚眦必较的人。

    宁韶明扫视了他一圈,“郑棱山?”

    前两年见过一回的人,宁大少还真的记不住了。

    “嗯,我是郑棱山,宁中队长你好,”郑棱山并没有因为宁韶明没认出自己而生气,反倒一副很疑惑的样子,“但我能请问一句你这是带着人来我们3师炮兵团做什么?”

    宁韶明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道:“我来做什么,郑团长不清楚吗?”

    既然郑棱山制订了那样的计划,自然是要否认到底的,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万分困惑,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还真的不太清楚,3师炮兵团跟78大队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对啊,没什么交集,”宁韶明皮笑肉不笑,“就因为没什么交集,结果我的兵却无缘无故被打了,我想来想去,觉得郑团长为人正直,就想来找你评个理?”

    评理?这是闹哪一出啊?郑棱山在心底猜测着宁韶明的来意,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能具体说说吗?”

    宁韶明懒洋洋地对自己后头的歼龙士兵说:“出来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穿着歼龙的队员从高大人墙背后走了出来,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脸上还鼻青脸肿,活像是被人群殴了似的。

    郑棱山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宁韶明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么,我的兵被人打了啊!”

    郑棱山看着这几个脸都被揍花了的歼龙士兵,愣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们凌晨的时候都是挑着看不到肉的地方打的啊,务必就是要让歼龙大队吃了亏又不好说出来,难道是他们离开之后,又有人在后头捡了便宜,然后78大队查着查着,就把事情全部算在他们身上了!?

    郑棱山回想着他们3师炮兵团的计划,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便一脸正直地道:“宁中队长,打人是不对的,我强烈谴责那些伤害贵队队员的人,但是嘛”

    宁韶明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郑棱山的话锋一转,眼睛也跟着骨碌转了一圈,“就是这评理的事情3师炮兵团还真的不好越俎代庖,要不你说说是哪个部队跟你们打了一架,我一定站在78大队这边,替你们谴责对方。”

    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歼龙大队跑去跟人家打架了,结果还打输了,但是3师炮兵团是不会去告密的,还会帮他们骂几句另一方的人。

    宁韶明也没揭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地道:“郑团长真的不清楚是谁打了我的兵吗?”

    郑棱山干咳一声,“我们3师炮兵团这几天挺忙的,还真的不清楚外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宁韶明真假难分地感慨了一句,“那我算是白来了?”

    郑棱山心道你们不来才是最好的,表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话不能这么说,我也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宁韶明眯着眼睛看着郑棱山,英俊的容颜给了人很大的压迫感。

    郑棱山有点后背冒汗,不动声色地问:“宁中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宁韶明冷不丁地道:“我还是觉得这事儿跟你们3师炮兵团有点关系。”

    对方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郑棱山当即就道:“这不可能,宁中队长你想太多了,我的兵都乖得很!”

    3师炮兵团的士兵们闻言,个个都低下头来,装作一副“我们很乖我们不惹事”的样子。

    宁韶明笑了一下,“既然如此”

    郑棱山还以为他要鸣金收鼓了。

    结果宁韶明却道:“不如我们来试验一下吧。”

    郑棱山觉得自己听错了,“怎、怎么试验?”

    宁韶明头也不回地点名:“公鸡,去跟郑团长过两招。”

    跟素来战斗力彪悍的78大队过两招,这不是自个儿找虐么,郑棱山忙不迭道:“为什么?宁中队长你得给我个解释!”

    3师炮兵团的士兵们也按捺不住了,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团长被揍吧!

    然而已经晚了,刘兴冷笑一声,上前去就开打,郑棱山只好赶紧躲,3师炮兵团的成员想过来帮他们的顶头bss,然而刘兴的武力值在歼龙大队里都是在p5以内的,加上地形的限制,3师炮兵团的人想要拦住他,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见刘兴拳拳生风,追着郑棱山郑大团长在各种设备中穿梭,3师炮兵团的士兵想去帮忙,结果被拳风扫到就疼得不行,再加上他们人数不少,三下两下就撞成了一堆。

    等郑棱山好不容易喘口气,回头一看,险些儿晕厥过去他们团里的精英全被刘兴一个人给放倒,堆在地上叠罗汉了!

    不过刘兴倒是没有继续追着郑棱山不放,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整理好袖口,施施然地回到宁韶明身后的队伍里去了。

    郑棱山看着那面精神抖擞的人墙,再看向被叠罗汉的3师炮兵团的士兵,忽然感觉到一片萧索。

    这是在揍他们吗?不,这是在碾压他们的自尊和自信!真是太过分了!!!

    郑棱山气得火冒三丈。

    然而,刘兴的一句话就把郑棱山的气焰全部打散了。

    “报告中队,”刘兴轻飘飘地看了地上哀哀叫着爬起来的3师炮兵团士兵,“他们的战斗力太弱,我们的队员应该不是被他们打成这样的。”

    宁韶明不置可否,“是么?”

    郑棱山这才想起来,他们是要装无辜蒙混过关的,当即也来不及继续生气了,他就道:“本来就不是我们做的,宁中队长,这事儿可不能诬赖我们!”

    宁韶明笑了笑,还是不置可否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连说辞和语调都跟上一句话是一样的,“是么?”

    郑棱山看着宁韶明这个样子,还真的有点牙痒痒的感觉,可是又不能真的揍他当然,郑棱山也打不过他。

    故而郑棱山只能憋屈地道:“真的,我们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宁韶明颔首,“行吧,那今天就先这样。”

    “今天”先这样?难道还有明天么?郑棱山的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宁韶明没有解释,只是站起来,看着郑棱山,嘴角弯弯的,“如果郑团长有什么线索,不如就过来跟我说一声,你觉得呢?”

    郑棱山干笑了几声,“一定,一定。”

    宁韶明便不再说话,转身,身后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立刻如同摩西分海一样分出一条路,宁韶明被簇拥着走了出去,没一会儿,连那几个一瘸一拐的“伤兵残将”都跟着一起走得无影无踪了。

    郑棱山看着那被踢开的摇摇欲坠的门框,忍不住喃喃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呢”

    旁边的一个士兵捂着腰爬起来,哭丧着脸道:“太不对劲了,他们是不是用一个人揍了我们一群人,把昨晚的份儿都揍回去了?”

    郑棱山没好气地道:“肯定没这么简单,有阴谋!”

    果不其然,当天中午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郑棱山就发现众人看他们3师炮兵团的眼神怪怪的,甚至没人跟他们坐在一条桌上了,还远离了好几个座位!

    郑棱山闹不明白了,打发手下的兵去打听。

    结果那个士兵小跑回来,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团长团长,完了完了!”

    郑棱山瞪眼,“什么完了?”

    那个士兵道:“78大队的人从我们那里出去之后,大家都看到他们受伤了,很多人传是我们揍的!”

    郑棱山瞬间就:“!!!”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去约了个鬼
    把3师炮兵团揍了歼龙大队的人的事情传出去,看似是在丢歼龙大队的脸,但实际上反倒是帮了他们。

    因为跟歼龙大队有仇的那些部队,全都调转头去折腾3师炮兵团了啊!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们在帮歼龙大队报仇,而是“我们都没揍到那群家伙,结果你们揍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的心态,谁让炮兵团不算是单兵作战能力很强的部队呢。

    那些被歼龙大队走过的队伍多数是很强悍的,说白了就是能打,身手好,性格也傲气,这样的人自然就有强大的傲气,他们在歼龙大队身上吃了亏,歼龙大队却在3师炮兵团身上吃了亏,按照他们的逻辑,那不就显得他们不如3师炮兵团了?

    大家伙儿自然是不服气的,连焦点都被转移了,不少人跑去跟3师炮兵团私下约战,后者不仅背了个“锅”,还屡屡被骚扰,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可是又不能说他们没把歼龙大队的队员打得那么惨那肯定是他们化妆化出来的!

    当时没有看出破绽的郑棱山后悔得直跺脚,他就说宁韶明怎么那么好说话,随随便便打了他们一顿就走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歼龙的宿舍里。

    “哈哈哈”宁韶明听队员们转述3师炮兵团的窘境,不由得拍腿大笑,还不忘对常笙画说:“你真行啊,常小花,一般人都想不出这种损招儿!”

    常笙画喝了一口宁韶明亲手泡好孝敬她的茶,眉毛轻微扬起,“嗯?”

    辰津干咳一声,提醒宁韶明别太嚣张,都说错话了。

    宁韶明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主意真的是太太聪明了!”

    常笙画气定神闲地把杯子放下,示意他继续倒茶。

    宁韶明只好低眉顺眼又狗腿地给她倒了个八分满。

    常笙画拈起茶杯喝了一口,愣是用这套临时整来的廉价茶具喝出了传世古董的感觉。

    宁韶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所以我们后续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常笙画慢悠悠地说:“你还想怎么管?”

    宁韶明仰着脸想了一下好吧,是没什么好管的了,揍也揍完了,反击也反击完了,3师炮兵团估计再也不敢随便来招惹他们了。

    宁韶明有一种刚扛出四十米大刀、结果敌人已经跑出四十一米的遗憾感。

    无敌,真是寂寞啊。

    常笙画大概看出他的想法,啧了一声,“没人惹事,你还闲着皮痒了?”

    “是有点”宁韶明摸了摸下巴,“天天被人找麻烦,突然安静下来了,总觉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感。”

    辰津无语地道:“中队你就别乌鸦嘴了。”

    宁韶明嘿嘿一笑。

    常笙画若有所思,忽然放下茶杯,拽着宁韶明的后脖领子就往外走。

    “诶诶诶!”宁韶明被迫跟着移动,“干嘛呢?”

    “看你闲着发慌,”常笙画微笑,“带你去约个会。”

    宁韶明抗议,“约个鬼啊?!”

    常笙画继续微笑,“一定帮你这句话转告给那位可爱的女士。”

    “等等!”宁韶明扒拉着门槛垂死挣扎,“任筱鸥?她明明说她喜欢的是超脑!”

    无辜躺枪的辰津:“?!?”

    ?!关他什么事?!

    常笙画才不搭理宁韶明企图拖个人垫背的意图呢,使出自己的怪力,直接勒住宁韶明的脖子,把他拖走了

    走了

    了

    “”辰津默默地给宁韶明点了个蜡。

    常笙画还真的拖着宁韶明去见任筱鸥的,之前常有戈突然对常笙画发难,还是任筱鸥那边给提醒的,常笙画只防备着他会做手脚,也的确没有想到经过这么些年的熏陶,常有戈居然不择手段到了这种地步。

    起码常笙画以为他没那么快图穷匕见,使出这种直接把她往死里踩的招数。

    除了这件事之外,任筱鸥还帮了他们好几个小忙,歼龙大队目前被限制着各种权利,行动起来也需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免得又被人揪了小辫子,所以在这样的境地下,任筱鸥这个局外人士的支援的确给了他们不少助力。

    其实今天是提前就跟任筱鸥约好了的,只是常笙画没通知宁韶明,而是随手就把他拽过来了。

    他们约在了22区外围的小饭馆里,这算是附近的镇民开的,物廉价美,22区原驻扎的部队在放假的时候多来这一带打个牙祭。

    最近因为全军对抗赛在忙忙碌碌,倒是没有看到有成群结队穿军装的出现在这里,所以常笙画和宁韶明一进门,就看到了任筱鸥坐在一个靠门边又靠窗的地方,看起来还是很显眼的。

    任筱鸥还是那副看起来娇娇小小的样子,但是从她选的位置来看,宁韶明就知道不能小觑这个女孩子,全场就那一个有两条退路又能观察四周环境的位置,还四周开阔不怕被人偷听,直接就被任筱鸥给占下来了。

    一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肩并肩走进来,任筱鸥就忍不住眼睛骨碌骨碌转个不停,那视线跟扫描机似的往他们身上扫,闪烁着让人颇觉得意味不明的光芒。

    宁韶明被任筱鸥看得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对常笙画轻声道:“你们n的人都怪怪的。”

    常笙画想了想,点了头,“我也觉得他们都怪怪的。”

    宁韶明嘴角一抽其实他说的人里也包括女魔头好么!

    说话期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那张桌子上,很默契地拉开了相邻的座位坐了下来。

    任筱鸥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仿佛是一只猫咪看到了大鱼似的。

    “等很久了?”常笙画随口问道。

    任筱鸥说:“还好,就比你们早来五分钟。”

    常笙画看了一眼已经点了菜的菜单,没什么意见,便递给了宁韶明,很淡定地道:“加个糖醋排骨?”

    宁韶明眼前一亮,“听后勤那边说这里的糖醋排骨弄得很正宗老板,加菜!”

    常笙画便随他去了,口腹之欲这种东西,她一向不怎么感冒,吃泡面和吃饭对她来说意义都是差不多的。

    任筱鸥的目光追着他们两个的动作左右移动,常笙画纳闷道:“怎么了?”

    看起来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见宁韶明在跟老板讨论糖醋排骨和糖醋鲤鱼哪个好吃,任筱鸥便拽了拽常笙画的袖角,低声道:“老实交代,你跟这个宁大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常笙画很自然地答道。

    任筱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就这样?”

    常笙画想了想,勉强道:“也算是战友吧。”

    任筱鸥还是不信,“还有呢?”

    还有?常笙画的眉毛蹙了个尖儿,有点嫌弃地道:“朋友?差不多吧。”

    任筱鸥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至于这么嫌弃么,我看他也不像是传闻中那么差啊”

    常笙画被她一提醒,沉吟一秒钟,只好端正了一下态度,“好吧,不算差,但也有待加强。”

    任筱鸥送了她一个白眼,“你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严于律己是个好原则,没有做到的人,当然也要有被人点评的承压能力,他可以不做,但也不妨碍我对他的看法。”

    任筱鸥刚才还满肚子的八卦心思,这下子都被常笙画的话打得七零八落了,她无力地摆了摆手,“好吧,原则问题”转瞬,她又恨恨地道:“你就等着注孤生吧,长命花!”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被刺激到,“挺好的,结婚让人进入坟墓,单身令人长命百岁。”

    任筱鸥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破结论?”

    “是有科学根据的结论,不幸的婚姻会缩短人类的寿命,增高生病的概率,”常笙画跟她科普道,“而从国的婚后幸福程度来看,不幸的概率是超过三分之二的,这取决于国的文化结构和社会环境,国的男女普遍没有经营家庭的观念,将恋爱和婚姻分割成两个部分,而社会大环境又带来沉重的压力”

    任筱鸥听着常笙画给她科普了一番婚姻如何带来不幸的讲座,听得那叫一个一脸懵逼。

    “当然,婚后的幸福率主要取决于男女双方对彼此的重视程度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足够的爱情能够带来光环作用,让双方更愿意为出现的困难采取进攻而非逃避的决定,与此同时,善于解决困难,也能让幸福程度增高”常笙画又话锋一转,把如何改善婚姻幸福程度的办法也科普了一轮。

    这下点完菜的宁韶明也懵逼了,吐槽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笙画眨眨眼睛,“只是在跟你们解释一下婚姻带来的好处和坏处。”

    任筱鸥抽了抽嘴角,“比起政治处的那些劝婚的老头子,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宁韶明则是道:“关我屁事?”

    常笙画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觉得十分可惜,“你们就真没有跟对方处处的意思?”

    宁韶明和任筱鸥异口同声道:“没有!”

    常笙画遗憾地叹了口气。

    得了,本来以为能的实验素材跟煮熟的鸭子似的飞走了。

    任筱鸥看常笙画这副惋惜得不行的表情,忍不住就道:“你老是给我拉郎配做什么?有本事你亲自上啊!”

    常笙画很纯良地眨眨眼睛,“上了啊,但是被拒绝了。”

    那一瞬间,任筱鸥看宁韶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渣男。

    宁韶明:“”

    我告诉你,这句话很有歧义的好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喜欢吃这个
    任筱鸥八卦地追问事情的缘由,但是常笙画一副“你来猜啊”的表情,宁韶明则是在翻了个白眼,三缄其口,任筱鸥好奇得挠心挠肺,但是都撬不开他们两个人的嘴。

    常笙画用指关节敲敲桌面,“行了,少扯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说回正题。”

    任筱鸥吐槽道:“明明一开始就是你起头的好么”

    宁韶明也磨牙道:“就是”

    常笙画眯起眼睛,“嗯?”

    宁韶明和任筱鸥同时低头装作很忙地夹菜。

    常笙画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人一旦二起来,还能二出花样,也是挺了不起的。

    宁韶明和任筱鸥见她嫌弃,只好同时去夹桌子上的一碟菜,但是刚夹起来,放进常笙画的碗里,他们就发现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便再次同时面面相觑。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你也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说完觉得不对,宁韶明和任筱鸥再次异口同声地道:“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这下没话说了,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菜,好吧,算是她难得比较爱吃的花椰菜。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把两颗花椰菜都吃了,然后道:“玩够了?”

    宁韶明和任筱鸥干咳一声。

    “没玩啊,”任筱鸥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觉得宁少校挺关心你的,连你爱吃什么都知道,而且你也知道他爱吃什么。”

    刚才说加个糖醋排骨,说得别提多溜儿了。

    常笙画还没说话,宁韶明就吐槽道:“同吃同住八个月,她连我的狗爱吃什么都知道好么?”

    任筱鸥问常笙画:“那他的狗爱吃什么?”

    “鸡肉味的狗粮。”常笙画随口说。

    任筱鸥的眼睛骨碌一转,“那我爱吃什么?”

    常笙画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任筱鸥难以置信,“我们同吃同住了三年!”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多了,我起码有一年半在外干活。”

    “长笙画,你丫的有异性没人性!”任筱鸥怒道。

    常笙画奇道:“这里有异性?”

    “”不幸躺枪的宁韶明用死鱼眼看她女魔头果然是在把他当宠物b吧!

    “”任筱鸥在揍她和还是揍她之间徘徊为什么长命花还是能欠揍得那么理所应当?

    常笙画直接无视了他们的杀气,她以前不清楚谁喜欢什么东西,是因为性子冷淡不太在意,现在记得住,是因为心理学教会了她要通过观察任何细节,才能给事情下一个可供讨论的定论。

    见常笙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宁韶明和任筱鸥互相看着对方,然后默默地伸出手握了握,满是惺惺相惜之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属于被统治压迫的底层人民,不容易啊

    “暴君”常笙画气定神闲地继续吃饭。

    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开始说正事,宁韶明还很认真地跟任筱鸥道了谢,感谢她无偿帮了他们好几次。

    任筱鸥摆摆手,“以前笙画帮了我很多,我也是在还她的人情。”

    宁韶明本来想说他们这边也要感谢任筱鸥,不过想想又觉得歼龙大队也欠着常笙画一大堆人情,到时候一起还她就好了,任筱鸥那边,看什么时候能帮忙的话再来帮,总比口头上答谢的好。

    任筱鸥倒是觉得宁韶明跟传说中飞扬跋扈的样子不太一样,居然还会道谢,她以为宁韶明是那种眼高过顶、钱掉了都懒得捡的大少爷呢。

    任筱鸥也打听了几句常家的事情,常笙画没详细说,只是提了几句,也够任筱鸥知晓当中的暗潮汹涌了,不过常笙画也没提让她掺和,任筱鸥就在心里想她究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才会时隔多年跑来联系自己。

    任筱鸥也没觉得常笙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按照她的性格,的确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跑来叙旧的人。

    想起常笙画曾说有关于n和老师关韫庄的事情太乱,暂时不方便跟她说,那么现在呢,现在方便了么?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筱鸥选择在这里吃饭,看似是四周毫无遮挡,却是最合适谈话却不被人听到的位置,为的就是想听常笙画说一些在22区内部不能随便开口说的话。

    常笙画看出了任筱鸥的焦虑和期待,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任筱鸥一开始以为常笙画是在迟疑着要怎么开口,然后就发现她的眸色深沉,恐怕是在掂量着任筱鸥有没有这个资本参与到这场乱局之中。

    任筱鸥的心里一沉。

    她发现n藏在当年的秘密,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来得沉重黑暗。

    宁韶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便起身道:“我去抽根烟。”

    常笙画伸出手。

    宁韶明不明所以。

    常笙画扬扬下巴,“烟。”

    宁韶明还以为她也想抽,下意识地就递了过去,随即才反应过来女魔头好像不喜欢烟味吧?

    果不其然,常笙画顺手就给他收起来了,淡定地道:“坐下。”

    宁韶明憋屈地坐下来了。

    任筱鸥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笙画最讨厌男人抽烟,宁少校你可得注意点。”

    宁韶明吐槽道:“我们队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抽烟。”

    常笙画淡淡地道:“所以你没有那百分之十的人的自制力。”

    宁韶明:“”

    他是被鄙视了么?这一定是被鄙视了吧!

    宁大少有点委屈,明明他以前也抽烟,常笙画最多就是让他掐了或者是滚远点,怎么现在连抽都不让抽了?

    宁韶明寂寞地咂吧了一下嘴巴。

    常笙画没搭理他的委屈,看向任筱鸥,“你现在跟谁还有联系的?”

    任筱鸥没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宁韶明。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就说我要出去抽个烟。”

    这不是给她们腾空间么,女魔头非要折腾!

    常笙画却是道:“他信得过,继续说吧。”

    宁韶明和任筱鸥都是一愣。

    但是常笙画的语气不容拒绝,任筱鸥只好回神,继续道:“也没几个了,有八个还没退下来,剩下的除开牺牲的和不方便透露情况的,也就剩下九个人而已,加上你是十个,大家天南地北的,目前留在部队的只有我和你,还有宸宸和老蒿。”

    任筱鸥没说的是,其实他们这些年也一直在试图追查当年关韫庄和常笙画小队的死亡真相,只是始终不得门而入。

    常笙画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老师的儿子在部队里?”

    任筱鸥愣住了,“什么?”

    常笙画重复:“老师的儿子,他跟我同岁,老师牺牲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里。”

    任筱鸥有点讶异,“我不知道,我以为老师没有结婚。”

    毕竟在n里,想活下来都要费尽力气,一般人也不会想在还没退役的时候结婚,甚至退役之后,也是终生接受国家的监视和保护的,很多人都宁愿选择孤独终老。

    常笙画盯着她的脸,解释了几句:“老师是从普通部队调进去的,在进n之前,他的儿子就出生了,不过在老师出事之后,他的妻子被入室抢劫的人杀了,猫哥带着我们小队去接走了他的儿子。”

    不管是什么人来听,都听得出来所谓“入室抢劫”的猫腻,任筱鸥的脑袋有点嗡嗡乱,“这”

    宁韶明也是第一次听常笙画那么详细地说关一径的身世,还提到了“猫哥”这个名字,应该是常笙画曾经的小队队长,不过现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宁韶明发现他恐怕还真的不怎么了解常笙画,她这个人太多秘密,看似抖个干净,下一秒仍然能拿出新的东西出来。

    难怪楼笑倾总说要防她一手,不过真让宁韶明来防备他发现自己还真的不一定防得住。

    任筱鸥好不容易才整理完自己的思路,神色有点难看,“看来老师的死真的不简单,那他的儿子呢?你们把他接走了,他现在”她有点不忍心地说,“还活着吗?”

    常笙画点头,“活着,说不定你们还见过。”

    关一径和任筱鸥是同属于一个师旗下的,只是不在同一个部队里。

    任筱鸥有点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看来他也继承了老师的志向,我一直相信老师是被诬陷的,他是个好军人。”

    说到后面,任筱鸥的眼眶就发了红,不说他们这一届的学员,只要是关韫庄教出来的,没人会相信他会背叛国。

    而且从关韫庄的妻子和儿子险些儿被灭口来看,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存疑的。

    常笙画没有从任筱鸥的脸上看出破绽,这才不经意般地道:“前个月我见过老师的儿子,他问我一些关于老师的事情,我不太记得清了,晓鸥你记得老师喜欢什么吗?”

    任筱鸥没有起疑,下意识地想了想,“老师那么严肃,好像也没看过他特别喜欢什么,不过他办公室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拍的是一片向日葵的花海,不知道算不算是他喜欢向日葵。”

    常笙画沉思片刻,“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是在老师出事前的一两个月才放在那里的,他说是朋友送的,我们还调侃过那是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任筱鸥解释道,“那时候你们小队经常不在营里,所以估计也没见到过。”

    常笙画点头,“可能吧也不知道老师的遗物被收到哪里去了。”

    任筱鸥情绪低落,“大概是都被销毁了吧。”

    常笙画皱眉。

    那么相框应该就不是重点了,关韫庄做事谨慎,多少也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才会提前递消息让常笙画他们去接他妻子和儿子,那么关韫庄应该就不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的物品里,那迟早不是会销毁就是被人搜出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职业的碰瓷
    常笙画并没有跟任筱鸥提起有人在寻找关韫庄遗物的事情,只是说当年那批势力现在又开始活动了,歼龙大队就是受害者之一,所以宁韶明现在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暂时是可以信任的。

    重启当年的血案,任筱鸥很激动地问他们之后能做什么。

    常笙画摇了头,示意她先按兵不动,现在他们还没有合适的方向去调查,常笙画也只是先来打个前哨站,通知任筱鸥做好准备而已。

    任筱鸥有点失望,但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来,不然又会是和当年一样的结局。

    故而,任筱鸥只是表示事情有任何变化,都可以随时通知她,能帮得上忙的,在所不辞。

    和任筱鸥分开之后,宁韶明跟常笙画讨要他的烟。

    常笙画随手丢给他,但是在那压迫力十足的眼神中,宁韶明愣是没敢真的拿出来抽,只好自己揣兜里了。

    “你想去找关一径他爸的遗物?”宁韶明问。

    常笙画的眉宇之间挂着沉甸甸的思索之色,“如果有的话。”

    宁韶明不解,“但是你这没头没尾的找,连找什么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弄?”

    她连跟任筱鸥都没仔细说,想找起来就更难了。

    常笙画却是摇头,“有点方向,还不确定而且不找的话,谁知道金先生那边到底在盯着我做什么。”

    连常家的人都变得神神经经的

    宁韶明提了个问题:“如果那个东西是不存在的呢?”

    常笙画微微一怔。

    宁韶明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很多人都觉得某样东西应该存在,但实际上可能原来就没有,或者是早就没了?”

    他说得有点绕口,不过常笙画听明白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这样东西存在,但是距离当年关韫庄出事到现在,已经是八年时间,他们就是铲地皮也给挖出来了

    但是他们现在仍然在不急不忙地试探着她,那么这样东西要么是实在找不着了,要么就是他们也在怀疑东西存不存在

    常笙画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些新线索,便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赞道:“不错,智商有上涨。”

    宁韶明:“???”

    这是夸他吗?这是损他吧!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22区在忙着团队赛的事情,歼龙大队过得还算是平静。

    常家那边也没来没事找事了,而跟歼龙大队有过节的部队,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估计也没空来了,宁韶明掐指一算,觉得他们也能清静会儿了。

    团队赛期间,歼龙大队依旧被分到了最糟糕的巡逻任务,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于是乎,队员们天天翻山越岭,去检查团队赛的圈定区域的边界线有没有被人破坏,或者是有什么人擅闯,因为这一带是山地,哪怕有空中巡视,也怕有什么东西不小心闯进来了。

    到了晚上,好些个队员风尘仆仆地回来,有的抹了一把脸就直接睡了,到下半夜还要去值班巡逻,虽然看着那些参赛的人就觉得羡慕,不过他们也没力气吐槽了。

    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一直作壁上观的常笙画也加入了去检查边界线的队伍。

    宁韶明提过让她呆在下面盯着巡逻的情况就好,但是常笙画觉得无所谓,拎着东西就和队员们一起上山了。

    以前在雪地长途拉练的时候,队员们就知道常笙画这个人从来不把自己当女人看的,但是看着她直接把一条扑过来的蛇捏在手里弄死时,还是忍不住脖子一凉。

    他们的教官真的好凶残。

    常笙画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他们,“打起精神来,跟人干架都没有吃枪子,你们是想在这里被蛇咬死吗?”

    被她一呵斥,一众士兵们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精神点。

    常笙画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不过这份不悦并不是针对歼龙大队的。

    最近的任务太重,大家都有点睡眠不足,特种部队的兵也是人,就算比平时的训练任务轻松,但是每天都要进行体力活动的,精力也会跟不上。

    另外,食堂那边也越来越难搞了,歼龙大队不想跟其他部队一起吃,就是怕有人动手脚或者是大庭广众起了冲突,之前他们提前去把饭菜打回来回宿舍楼的天台上头吃,也无形之中避开了不少风波。

    可最近他们能打回来的菜色越来越少,每次的理由都说是其它的菜还没煮好,常笙画心知常家是没动手脚,但是那些跟着他们的狗腿子就不一定了。

    上位者不喜欢的人,自然会有一群人在帮他们把碍事的家伙挪走。

    看来常有戈还是不太死心啊,常笙画觉得自己对他还是有点仁慈了。

    常笙画算了一下,再撑两天,22区这边的对抗赛就会结束了,到时候他们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来这里也不过是十天而已,一群士兵个个儿都有瘦了的迹象,小狮子都已经急得要炸毛了

    常笙画暗暗地决定再有人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她可一点儿都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这话刚说完呢,常笙画在傍晚的时候带队回去,就碰上来堵枪口的人了。

    在宿舍楼去食堂的必经路上,某个路口,这里撒了一地的饭菜,十几个铁饭盒摔在一边,沾满了路边的落叶和尘土。

    余庆栗带着几个去打饭的队员站在满地饭菜里,裤子上还挂着菜汤和饭粒,气得他们直哆嗦。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把他们对面那支队伍扫视了一圈,沉声道:“怎么回事?”

    余庆栗转过头来,看到常笙画,顿时就委屈了,说道:“教官,他们突然就撞过来了”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喊了一声“教官”,露出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常笙画把背上的包丢给旁边的刘兴,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饭菜。

    最后,她抬起眼帘,和对面部队里为首的那个人对视着。

    那个男人戴着军官的肩章,本来还一脸理直气壮的,但是被常笙画冷幽幽的目光一看,他就忍不住气短了一截,说话都没有那么有中气了。

    “我、我们没撞他们!”男人说,“是他们撞过来的,我们这一大波人呢,他们得多瞎才能被我们撞上?!”

    “少胡说八道!”余庆栗立刻道:“明明我们已经站在路边给你们让开路了,你们还是直愣愣冲过来!”

    “你有证据吗?!”

    “你!”

    常笙画看了一下四周,很好,没有摄像头,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常笙画打断了他们的互相辩论,“我是他们的指导员,姓常,报上你的名字,还有,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男人下意识地肃立,答道:“报告,我们是七七三步兵团,我是二连连长章鉴!”

    “章连长”常笙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我的兵撞了你们?”

    章鉴大声道:“是!”

    常笙画抬手示意歼龙的士兵别说话,又道:“那你觉得我们撞了人,应该怎么做?”

    这个处理方式有点出乎意料,常笙画居然没有追究他们谁对谁错,直接说赔礼道歉的事情,章鉴一下子就愣了。

    传说中78大队的指导员这么好说话吗?

    歼龙的成员们也有点不解,难道女教官这次不帮他们吗?

    章鉴试探性地问道:“让您的兵给我们公开道个歉?”

    “公开道歉?”常笙画似笑非笑。

    章鉴忍住后退的冲动,“您的兵撞了人,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对吧?”

    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显得有点心虚。

    常笙画颔首,“也就是说,你承认你们和我们的兵有过肢体触碰了?”

    都撞上了,不就等于是有接触吗?章鉴不明所以,“是啊。”

    常笙画道:“我们可以答应给你们公开道歉。”

    章鉴还没来得及高兴,常笙画就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也得公开跟我们道歉。”

    “啊?”章鉴愣住了,“为什么?”

    常笙画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幽幽地道:“因为我的兵也被你们推倒了。”

    余庆栗接收到常笙画的信号,鬼使神差地就领悟了她的意思,瞬间一个“扑通”滚到地上,十分夸张地惨叫道:“哎呀,我的脚好痛!你们踢我做什么?”

    余庆栗身后的几个士兵见状,眨眼间也跟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手好疼啊!”

    “不就不小心撞到你们么,你们至于打人么!我的腰疼疼疼!”

    “我的拳头好痛好痛”

    不就是碰瓷么,看谁碰得过谁!!!

    他们简直把“假摔”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章鉴和他身后的士兵看着余庆栗等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打滚,当即瞠目结舌。

    歼龙大队的其他士兵也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讨伐他们得理不饶人,还要把人打伤了,真是太不厚道了。

    章鉴有点恼怒地道:“我们没打人,你们这是诬陷!”

    常笙画挑起眉头,“章连长,做错了事情就要认,我们也认了撞你们是不对的,你们怎么能不认打人是不对的呢?”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就对站着的歼龙队员摆了摆手,“快扶你们队友起来,我们去公开道歉,然后再让章连长他们给我们也道歉。”

    “等等!”章鉴见势不妙,立刻就道:“要不就不用道歉了吧,大家都是好兄弟,一点摩擦而已,私了就行了。”

    他身后的士兵也有点不安,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连长在碰瓷,可是又不敢说。

    常笙画看向章鉴,像是在笑,但眼睛毫无温度,“不用我们道歉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饭都没得吃
    “不用了,”章鉴被看得汗毛倒立,“您看,这都是小事,不如就让它过去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是被指使的,可不想被推出去顶黑锅。

    78大队“撞”了他们是小事,可要是他们打了对方

    想想之前3师炮兵团被围攻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他的连队以后会是什么下场了。

    常笙画要笑不笑地道:“这不太好吧,大家做错了事情,就互相道歉,不是挺好的么?”

    “真的不用了,”章鉴使劲咽了咽口水,“我想起我们连队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常笙画拖长声音道:“等等”

    章鉴顿住,“常指导员还有什么指点吗?”

    常笙画看了一眼那一地的饭菜,弯弯的嘴角看上去仿佛充满了和善,“你说的,大家都是你好兄弟,你们应该不介意帮忙收拾一下吧。”

    章鉴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愣是打了个寒蝉,没敢说一个“不”字。

    常笙画冷眼看着章鉴带人把一地的饭菜打扫干净,装进一个借来的垃圾桶里。

    歼龙大队众人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要不是有常笙画镇场子,章鉴还真的觉得这些一身戾气的士兵会扑上来,跟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当然,这只是章鉴的臆想,歼龙大队被常笙画教训了几次,除了在战场上,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随便对人出手了。

    等章鉴等人好不容易把那些打翻的饭菜收拾好,路边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可本身就是他们理亏,谁也没敢指责歼龙大队在那边站着不干活。

    “常指导员,我们都弄好了,”章鉴强笑道:“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常笙画颔首,还真的没继续折腾他们,“垃圾桶留下吧,我们会处理的。”

    总算是能摆脱这个可怕的女人了,章鉴大松了一口气,领着他的士兵急急忙忙跑掉了。

    上面神仙打架,他们这些池鱼还是不要掺和了

    歼龙大队的士兵们目送章鉴带着他的连队离开,然后齐刷刷在常笙画面前扮乖巧,偷瞄她的表情,结果刚好对上常笙画若有所思盯着他们的表情。

    总感觉又要被女教官嫌弃了,伤心。

    常笙画看出了他们的内心活动,嘴唇一动,吐出两个字:“蠢货。”

    全体队员们“!”

    “居然蠢到被一群怂货欺负成这样,你们真的是没救了,”常笙画嫌弃地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先打死再说。”

    全队队员们:“嘎?!”

    常笙画想了想,觉得待会儿小狮子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炸毛得不成样子,顿时就更糟心了,“先别告诉你们老大,拎着垃圾桶跟我走。”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就抬脚走人了。

    歼龙的士兵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哒哒哒跟了上去,也没问要去哪里。

    女教官这是在维护他们吧,好感动

    不过歼龙众人没想到的是,常笙画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文中校那边踢馆子啊,不,串个门。

    文中校看到队伍打头的常笙画,第一反应就是想让警卫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起来。

    可惜不能。

    不是文中校对常笙画有什么意见,是现在的常笙画风头太劲,一般人都不敢随意招惹到她头上。

    说实话,自从歼龙大队多了一个常笙画之后,不管是歼龙的敌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约而同地发现,比起软硬不吃手段通杀的常笙画,原先轻佻蛮横又不爱和人讲道理的宁韶明简直可爱到了不要不要的,他们宁愿跟宁韶明打一架打得嗷嗷叫,也不想碰上常笙画这个作风诡异的家伙。

    大家或许并不清楚常有戈在办公室“发情”的真相,但是之前他为什么会在食堂里吃了大半碗菜青虫,高层的人怎么也听到一点风声了。

    虽然那是歼龙大队的队员做的手脚,可是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这群“问题儿童”收服了的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小觑的。

    自从常有戈和常奇剑依次出现之后,常笙画的常家小小姐的身份也瞒不住了。

    一个据说常年旅居国外的“羸弱千金”,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神鬼莫测资料还保密的女军官,远远比常家名声在外的几个继承人要出色得多了,偏偏常家家主对此保持缄默,常家的暗潮汹涌由此可见一斑。

    偏偏常有戈还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常笙画始终没有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出现,态度暧昧不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做了点什么。

    立场中立的文中校只是看到她觉得头疼,但是不少人已经恨不得把常笙画这个人掰碎来分析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目前的常笙画成了歼龙大队里新的标靶,吸引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直接把原本bss级别的宁韶明都泯然于众人了。

    如果这是挽救歼龙大队的办法,文中校觉得自己还真的想给常笙画点个赞,但他还是不明白常笙画来找他做什么。

    “文中校,晚上好。”常笙画带了一帮人来踹他的门,居然还很有礼貌地问好。

    文中校深吸一口气,“常指导员,这么晚了”

    常笙画抬手,示意后头的人进来。

    刘兴他们立刻就把一垃圾桶的饭菜提了进来。

    文中校这才注意到常笙画身后的歼龙队员们都是脏兮兮的,有几个是浑身都是饭菜打翻沾上的痕迹,剩下的应该是刚去忙完巡逻任务回来。

    “这”文中校隐约预感到发生什么事了。

    常笙画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道:“文中校,方便问一些问题吗?”

    “你说,”文中校忍住摇头说“不”的冲动,“有什么困难的话,组织上一定会尽量帮你们解决的。”

    “也不是很困难,”常笙画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之中透着贫穷的口吻:“就是饭都没得吃而已。”

    “”在场众人包括歼龙大队的士兵都集体抽了抽嘴角。

    民以食为天,饭都吃不上了,还不是很困难?!

    文中校问:“常指导员的意思是?”

    常笙画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垃圾桶,“文中校,你也知道我刚回国没多久,不太清楚国内的形势,但我就是想问问国部队已经穷到供不起饭了吗?”

    文中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常笙画语重心长地道:“组织上如果有困难,我们78大队一定头一个响应号召,节衣缩食,就没必要弄得大家都饿肚子,饿到来抢饭吃的地步您说对不对?”    这话里的信息量可打发了,文中校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竟然有这种事?!”

    所谓人是铁饭是钢,部队里的士兵血性重,私底下打打闹闹是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太多的。

    可如果闹到连革命的资本都给赔上了,作为部队的战士,连饭都吃不上,打打闹闹还浪费粮食,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文中校之前只是猜测78大队又跟什么人闹矛盾了,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问题了。

    “食堂那边的意思是供不上饭了,我们可以少吃点,但是一点儿都吃不上,这也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常笙画的样子看上去还挺忧国忧民的,“文中校,我也不想为难组织,我是还挨得住,但是我的战士们挨不住了,所以我今天就厚着脸皮过来了,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

    文中校忍住心头的怒意,“你放心,我会去查这件事的,一定给78大队一个交代!”

    常笙画颔首,“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说罢之后,常笙画摆了摆手,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又拎着垃圾桶鱼贯而出,她走在前头,头都没有回,就这么把一个难题丢给了文中校。

    等歼龙大队的人走远了,文中校才压着气对旁边的警卫员道:“我现在去找安上校,你们叫炊事班管事的兵滚过来!”

    连饭菜都敢克扣了,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力的?!

    而歼龙大队那边,离开了文中校的办公室好一段距离,大家还是有点懵逼的。

    “教官,”刘兴跑到常笙画身边,“我们不是去告状的么?”

    常笙画斜睨他一眼,“这不是告了么?”

    “但是”另一边蹭过来一个余庆栗,他有点茫然地道:“好像告到最后,变成告食堂了。”

    常笙画语重心长地问:“吃饭重要还是报仇重要?”

    刘兴说“报仇!”

    余庆栗说:“吃饭!”

    两个人对视一眼。

    身后的队员们纷纷望天。

    常笙画无语地道:“蠢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顿不吃饿你发慌!你们自己说哪个好?”

    队员们赶紧鼓掌:“教官说的都好!”

    “”常笙画深深地反省自己,她到底是为什么为了这群二货去找文中校主持公道呢?

    心累的常笙画带着这群兵回到宿舍楼,宁韶明立刻就迎了上来。

    “你们去哪里了?”宁韶明问道,“我刚听说步兵团那边找你们麻烦了,回头就看到食堂的人亲自送饭菜过来,怎么回事?”

    常笙画心道文中校的效率还挺快的,但又懒得解释,便把话头抛给了后头那群队员,“你问他们去。”

    说完之后,常笙画就回宿舍去洗澡了,出去跑了一天,她都觉得浑身难受,真不知道洁癖到重度强迫症的赵素林是怎么忍下来的。

    宁韶明听完队员们七嘴八舌科普女魔头的英姿,眼角都吊起来了,“这种事,不叫上我?”

    刘兴嘴快,一个秃噜就说漏嘴了:“教官说带你过去太碍事,你肯定得跟人家打起来。”

    “”宁韶明瞬间怒了。

    女魔头这是瞧不起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摸摸就害羞
    宁大少气势汹汹地去找教官大人算账了。

    然而,他吃了个闭门羹。

    常笙画就算着宁韶明会来瞎折腾呢,也没打算搭理他的小脾气,直接就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宁韶明憋屈地在门口转了半晌,这才把手里的铁饭盒放下来,气哼哼地跑了。

    常笙画等了半分钟,这才去开门,然后就发现地上有两个饭盒。

    常笙画挑了挑眉,拿进来,打开一看,除了一份是白饭和荤菜素菜之外,另一个饭盒里装着的是热腾腾的鸡汤。

    这鸡汤看着也不像是食堂那边熬出来的,再一联系宁韶明他们半天不见人影,估计是不服食堂那边的克扣饭菜,去偷偷开小灶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大夏天的还喝鸡汤,小狮子也不嫌弃油腻

    然后她就找出汤勺,坐在桌子前,把饭菜和鸡汤一点点全部吃完了。

    这一天晚上,歼龙大队吃饱睡好,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而炊事班那边就愁云惨淡了,他们也是听上面的命令做事,但是出了事就是顶缸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所以这会儿的他们都把指使的人恨上了,反倒对歼龙大队有了些许好感,这让歼龙大队在22区最后两天的伙食标准迅速上升,升到队员们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地步。

    歼龙的士兵们怀疑这会不会有阴谋,常笙画观察了一番,很淡定地示意他们别想太多,众人一听,也就纷纷安心了。

    歼龙大队和常笙画双方都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信任度已经变得不低了。

    文中校那边发了飙,好生约束了一批人,常有戈那边也终于鸣兵息鼓了,常奇剑依旧声色不动,而剩下的人多多少少也被歼龙大队收拾得差不多了,队员们纷纷表示这趟出门不算亏,要是能拿个后勤工作第一名就更好了。

    于是乎,在最后两天的工作里,歼龙大队卖力非常,在能力范围之内,不少后勤工作都抢着来做。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那些基层部队也慢慢摘下有色眼镜,客观地看待歼龙大队了。

    最起码的,歼龙大队的人从宿舍楼走出去,也没有那么多士兵用挑剔、厌恶、怀疑等眼神看他们了,好像歼龙的队员是一群出门巡逻值得被围观的猩猩似的。

    宁韶明总算松快了两天,其实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在特种作战部队呆久了,对这些视线太敏感,他每次都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后头看着他的那个人的脑袋给掰下来了。

    出身自n的常笙画倒是能理解宁韶明的感受。

    她刚从一线退下去的时候,别说是去国,就是回了常家一趟,她妈摸进她屋子里想说点什么,都险些儿被常笙画给摁地上了,更别提那时候常有戈来偷袭她,常笙画直接就把这蠢货挂在了窗户外头。

    宁韶明听常笙画随口提起以前的事情,表情不免有些微妙,“你们闹成这样常家家主没管过?”

    他就不信常宫锦会不知道这么些破事。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的,“你有没有听过养蛊?”

    宁韶明想了想,“高中的时候看武侠里头写过。”

    “常宫锦就爱做这种事情,”常笙画用很平常的口吻说,“只不过其他几个都是蛊,我就是混在里面不同种类的一条虫,能让他们一看到我就激动起来乱咬人。”

    宁韶明被女魔头的自黑弄得嘴角抽搐,“你还真的是不避讳所以常家家主到底想干什么?”

    常笙画道:“不是说了么,想挑个好的继承人吧,虽然前朝都亡了,估计他还觉得自己有个皇位要继承。”

    旁边经过的计芎一脸深沉地说:“直男癌毁灭世界啊。”

    完全懵逼茫然的宁韶明:“”

    其实他不太懂这些梗,真的。

    常笙画看着宁大少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宁小明啊宁小明,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谁可爱了?!”宁韶明拍开常笙画的手,捂着脸跳开,脸红耳赤道:“而且谁让你乱摸的!”

    小狮子居然比平时还不经逗,常笙画看着就稀奇了,笑道:“怎么摸一下就害羞了?”

    宁韶明红着脸,气道:“这这是摸一下的问题么!”

    常笙画虚心请教:“那应该是什么问题?”

    宁韶明“呃”了一下,没话说了,只能把护目镜拉下来挡住半边脸,然后梗着脖子道:“反正就是不能摸!!!”

    常笙画挑起眉头。

    宁韶明也觉得自己的气势太弱了,只好赶紧走人。

    常笙画好整以暇地在宁大少后头跟着,晃悠晃悠的样子显得特别悠闲,“宁小明同志,组织有没有告诉过你,当一个领导,练好口才很重要,颠倒黑白得是必备技术活儿?”

    宁韶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没好气地道:“不好意思啊,你少爷我就只擅长用拳头说话。”

    常笙画笑意盈盈的,看起来特别狡黠,“没关系,你来打架,我帮你讲道理。”

    宁韶明:“哦。”

    常笙画又笑了,很认真地喊他:“宁韶明。”

    宁韶明憋了半天,没憋住,“又喊我干嘛?!”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常笙画的眼睛弯弯的,“你脸红起来的时候,戴头盔都挡不住?”

    宁韶明:“滚!!!”

    常笙画:“哈哈哈”

    被当成移动布景板跟了一路的歼龙队员们面面相觑。

    说真的,他们老大和教官还记得他们也在场吗?

    不管歼龙大队怎么眼馋人家部队能参加比赛,22区的全军对抗赛还是在两天后就落幕了,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是通过这种大规模的交流,的确也让各个部队受益良多。

    只是比起其他区的竞争气氛,22区这边显得更为微妙和多事之秋罢了,常有戈的事情在沸腾了一阵子之后,就被上头强力压下去了,常有戈本人也从军医院那边被接走了,想来是常家那边出了手,不准备让自己的继承人继续丢脸下去。

    常笙画倒是依旧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份被人爆出来了,也没见有常家人过来嘘个寒问个暖。

    常家人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不知道多少暗地里盯着的人都在心里猜测各种理由。

    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挺替他们教官抱不平的。

    常家也不是一次两次找常笙画的麻烦了,结果现在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她,未免就太过了吧。

    在他们讨论着要不要找机会怼常家人的时候,辰津知道的秘密比较多,倒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教官也未必愿意跟常家扯上关系,我们做点什么反倒是给她找麻烦了,不然的话,以教官的手段,随时都能跟常家处好关系。”

    众人忍不住沉思,他们只要一想女教官平时的凶残作风,就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是他们太迷信常笙画,而是常笙画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大家都被迫拜倒在她的作训服下,到了现在也都慢慢觉得服气了。

    至于在这期间出现的常家人无论是上一次想跟常笙画牵线搭桥把她嫁给甘老板的常若诗,还是后面和常笙画互殴的常有戈,亦或者是看似深沉实则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常奇剑,实在没有给他们不可逾越的感觉,如果常笙画真想收拾他们,把自己的对外名声经营好,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可局面演变成这种她和常家水火不容格格不入的境地,那就只能说明常笙画是故意的了。

    “肯定是常家那边干了什么对不起教官的事情,”余庆栗斩钉截铁地道,“不然教官哪会做的这么绝?”

    一开始他们也觉得常笙画蛮冷酷无情的,做事还不太讲究道义,不过后来也发现她也不爱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情,做事都以“快、稳、狠”作为三字要诀,能被她盯上,那就真的是有大仇大怨的了。

    常笙画不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不如爱招惹是非的宁韶明那么热血善良,还有那么点剑走偏锋的意思,只是就队员们就着跟她日常相处看到的情况来说,常笙画多少有点科学怪人的清高,不会太把人当回事。

    说白了,常笙画看人的眼神都常常是“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以前歼龙大队天天想着办法和她对着干,常笙画也没放在眼里,真让她去记仇的事情,恐怕都不是什么小事。

    歼龙的士兵们围着辰津想打听八卦,反正辰津的脑子里肯定存着大大堆不可言说的秘密。

    辰津被他们缠得头痛,只好转移话题:“我这两天都在通信营那边帮忙,教官跟中队是什么情况?怎么我刚才听你们说中队又害羞了什么的?”

    被他一提这事儿,大家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了,把宁韶明的糗事抖个一干二净的。

    辰津听得满脸微妙,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那什么我就问问啊,你们真没觉得他们俩越来越暧昧了?”

    此话一出,老觉得女教官在逗他们老大的众人瞬间就沉默了。

    唔,还真别说,他们那相处方式是挺让人浮想联翩的

    然后宁韶明就倒霉了,被队员们行以注目礼了老半天,那种充满古怪和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成绩吊车尾
    不等歼龙的队员们仔细探究常笙画和宁韶明之间的暗潮汹涌,22区这边就组织着比赛结束之后的落幕仪式了,对各个部队的精英进行嘉奖,并鼓励他们在接下来的全国精英赛中为集团军取得好名次。

    这些事情都和歼龙大队没关系,虽然他们很羡慕,不过这会儿他们关注的重点是仪式上对后勤部队的批评与嘉奖。

    队员们自我感觉这段时间的他们还是做得不错的,能干好的活儿都加倍干好,能去帮忙的地方都不辞辛苦,态度也摆得很正,不再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哪怕是出现几次针对性的反击,也是建立在旁人做得太过分的基础上

    就以高要求的常笙画的标准来说,都能给他们打个七八十分了。

    所以歼龙的士兵们都十分期待台上人的发言,虽然拿不到对抗赛的资格,但是不管在什么领域,他们都觉得自己能发挥得很好的。

    然而等后勤部队的嘉奖一下来,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有点懵。

    他们部队连前三名都没有排上,反倒是在接下来的通报批评里出现了“78大队”的名字,批评理由是不合群以及工作成果不够好。

    很不幸的,发言的那个领导还是“老对头”常奇剑,作为上头空降下来的巡视长官,他的确有资格批评一些集团军内部不好说出来的问题。

    但是在歼龙大队众人心里,他就是在挟私报复,气得大家伙儿差点就当场跳起来捋袖子和他干上。

    常笙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队员们全都不敢乱动了。

    “在任何时候,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军队是一个家,团结才是力量,在家人面前搞个人英雄主义,是很愚蠢的行为”

    站在高台上的常奇剑充满了正气凛然的架势,用看似公正的话对台下的士兵们如是道。

    “但是总有些同志认为自己特别厉害,喜欢特立独行,却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哗众取宠,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没把自己真正的能力发挥出来”

    一开始大家还是听得认真的,不过只要是有心人士,慢慢就听出其中的不对劲了,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歼龙大队那边溜。

    宁韶明气得拳头捏到嘎吱作响,可是众目睽睽的,他也不可能跳出来主动承认这些话就是在说歼龙大队,到时候理亏的还是他们,常奇剑完全可以说他只是就事论事,没针对任何人。

    一直等到会议结束,大部分部队都按顺序离开了,歼龙大队仍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气氛十分沉凝。

    常奇剑在下台之后也没有过来落井下石,或者继续跟常笙画扯有的没的,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表情看不清楚,但目光绝对不像是善意的。

    常笙画遥遥地和他对视,面色冷漠如霜。

    常奇剑没和这个最小的妹妹对峙太久,转身就跟身边的军官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陆战侦察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他们先是递战书,后来是和歼龙大队差点直接发生冲突,又在障碍赛之后挑衅宁韶明,害得后者情绪大跌,在这些天里,陆战侦察队始终没能和歼龙大队达成和解,还在刚才的表彰环节大放光彩,和歼龙目前的处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陆战侦察队全员故意从宁韶明等人面前路过,为首的侯队长停在了宁韶明面前。

    宁韶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侯队长。

    “我说过了,你们想翻身,做梦比干活来得快,”侯队长嘲讽道,“做人呢,天道好轮回,风光得了一时,风光不了一世。”

    宁韶明身后的队员们捏着拳头就想上前跟他理论理论,但是被宁韶明挡了下来。

    “好好享受一下后勤的乐趣吧,宁中队,”侯队长不遗余力地给他们雪上加霜,“好歹是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队伍之一,连扫个地巡个逻都做不好,未免也太难看了,你说对不对?”

    但宁韶明居然没动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这样的目光太有压迫力,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侯队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莫名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身后的陆战侦察队精英们也憋不住了,个个儿把手上的青筋捏得暴突而起。

    歼龙众人气不过,心说哪怕是被骂也要和他们干一架。

    局面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常笙画突然插进来,道:“聊完没有?”

    她就是有一开口就让全场人都注意到她的能力,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坦然地顶着几十个人的视线,淡定地道:“如果聊完了的话,就麻烦你们别挡着道儿,谢谢。”

    常笙画一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侯队长有点来气,阴阳怪气道:“怎么,常指导员怕待会儿打起来,你们打不赢我们?”

    常笙画看着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蠢货”两个字,“刚才那位常上校说了,别搞个人英雄主义,看来侯队长没把长官的话放在心上。”

    这么一大个屎盆子反扣下来,侯队长的脸当即就绿了。

    他算是亲常家那一派的,要是被人传个风言风语之类的,那就真的是前途无亮了!

    侯队长说:“你不要随口污蔑”

    常笙画却忽然凑到侯队长的耳边,轻声说:“你老婆是从帝都那边空降到地方团报的?你领导给你牵了线?相完亲之后她很满意,你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了婚,然后她给你生了个儿子?”

    一连三个问题,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侯队长瞬间脸色大变,“你!”

    常笙画挑眉,看起来挺无辜,“嗯?”

    周围的人都很茫然这是怎么了?

    常笙画的声音太低,连离得最近的宁韶明都没有听清楚,只看到侯队长豁然变色的模样。

    顶着侯队长恶狠狠的眼神,常笙画很镇定,甚至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你放心,我没去调查你,不过也许你可以去调查一下你老婆被下放的理由,我相信你一定会很惊喜的。”

    侯队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常笙画从容不迫地后退一步,结束了这个暧昧的动作,对他做了个手势,“侯队长,慢走,不送。”

    侯队长动了几下唇,但很快又狠狠地咬紧了牙关,最后还是在自己队员们的不解的眼神下,领着他们走人了。

    没想到居然没打起来,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好奇地看着常笙画,想知道她对侯队长说了什么。

    常笙画却迅速收敛笑意,对他们道:“都回去收拾东西吧,宁中队,我们去找黄组长聊几句。”

    黄组长就是巡逻组的负责军官,他算是这次歼龙大队的工作的直接负责人。

    常笙画没让宁韶明开口,而是主动站出去,开门见山问歼龙的工作评分为什么那么低。

    他们几乎称得上是倒数的地步,才会被常奇剑拎出来作为批评的典范,可事实上常笙画并不觉得歼龙大队表现得能有这么差。

    黄组长一听,当即就尴尬了,小小声地道:“我只负责你们的表现分,至于其他的评分都不是我来做汇总的。”

    他的确给了歼龙大队几个高分,可是如果其他负责人给了低分,这么掐头去尾一平均下来,歼龙大队变成吊车尾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常笙画看着黄组长,了然,“最后负责汇总的是刘副组长?”

    也就是每次都做排班安排、然后把歼龙大队安置在最苦逼的位置上的那一位副组长。

    辰津那边查过,那位刘副组长曾经受过常家的恩惠,那么一切都很明朗了。

    面对常笙画的问题,黄组长没吱声,沉默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兵真的没法儿做太多的事情。

    宁韶明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黄组长。

    黄组长避开他的目光,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有能力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惊喜吧,有些人觉得强者要做到两百分才算是厉害,只做一百分就是不及格。”

    “也许吧。”常笙画不置可否,但没再继续为难黄组长,拉着宁韶明就走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宁韶明气狠了,像是暴怒的雄狮一样在原地打了几个转,然后一脚踹在墙壁上,发泄自己内心的憋屈。

    常笙画淡淡地道:“要陪你练练吗?”

    打一架,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倒是出乎意料地慢慢冷静下来了,哑着声音道:“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常笙画不太放心地看着这只毛都还在炸着的小狮子,“真没事?那你别躲起来自怨自艾,回头还是要我来开导你。”

    宁韶明摸了一下鼻子,别开头,“才不会呢”

    常笙画揉了揉眉心,“这次是我这边没处理好”

    别说是歼龙大队,常笙画自己都觉得挺坑爹的,她也真没想到常奇剑能小气到这种地步,在一桩小事上都在打压歼龙大队,压根不怕撕破脸的样子有多难看。

    看来这次常笙画动了常有戈,把后者一下子弄得未来一两年翻身不得,的确让常奇剑生出了危机感,无论如何都要在某些地方讨回一点优势。

    宁韶明却是道:“行了,也不是谁的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歼龙留的黑历史太多,就算没有常家,我们也讨不到好处,何况常奇剑这么做,也把一些小打小闹的人踢出局了,他们不想被卷进常家这个大坑里面,自然不敢来招惹我们,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们的忙。”

    他难得这么客观地分析现状,常笙画有点意外也有点欣慰,但是眼神依旧很冷,“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以后清账的时候,我们一笔一笔地跟他们慢、慢、算。”

    宁韶明眨眨眼睛,“我们?”

    常笙画不解,“不然呢?”

    宁韶明干咳一声,“没什么。”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步看三步
    宁韶明他们去了一趟22区,感觉比去边境线跟毒贩子玩枪战还累。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回到驻地,宁韶明立刻就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两天假,大家伙儿也没来得及欢呼商量要不要出去玩,就直接回宿舍里头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别的都不重要,先把睡眠补足再说。

    宁韶明和计芎倒是没法儿直接就睡,两个人一起去跟留守的楼笑倾打了声招呼,又到了狗屋那边,陪大哥玩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宿舍楼,上上下下逛了各个宿舍一圈,看队员们是不是安安分分地在睡觉。

    最后忙完一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们俩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吃个饭再睡觉,于是又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在食堂里,宁韶明和计芎又撞见了常笙画一个人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故而就拎着餐盘去跟她拼桌了。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看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吃东西。

    宁韶明和计芎习惯了她这副没什么事就半冷不热的样子,也没计较,坐下来就埋头苦吃了。

    等吃得差不多了,宁韶明才放下筷子,对常笙画道:“接下来几天,你那边有什么安排?”

    常笙画没回答,只是示意他说重点。

    宁韶明便说:“如果不急着弄心理辅导的话,那我就安排他们去一趟长途拉练,我们刚忙完回来,现在又是全军对抗赛,上头应该没空给我们发任务,我们抓紧时间赶一下训练进度。”

    他现在倒是能走一步看三步了,换做以前,唯一的理由就是老子愿意带他们去训练,谁来喊停都不管用!

    不得不说,陆战侦察队那边是嚣张了点,但是侯队长也没说错,再这么下去,歼龙大队的巅峰状态就很难保持了,宁韶明未免多了几分危机感。

    可是宁韶明很紧张,常笙画还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桌子上的骨头汤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宁韶明一脸茫然地端起骨头汤,咕噜咕噜喝完了。

    围观的计芎有点怀疑女教官的意思是不是让他们老大多吃饭少说话,免得又犯蠢?

    宁韶明没有到常笙画想表达的意思,喝完骨头汤之后,又继续问:“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就开始弄拉练安排计划了。”

    常笙画终于开口了,但她说的是:“你很闲?”

    宁韶明眨眨眼睛,“还好”

    常笙画又问:“你不困?”

    可能是她问得太认真,宁韶明顿时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因为缺乏睡眠而出现抗议的酸涩,“有点”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道:“那你还不滚回去睡觉?”

    宁韶明:“哈?”

    计芎忍笑道:“老大,教官的意思是你先睡一觉,再来忙这些事情,急不来。”

    常笙画优雅地把桌子上的残渣收拢在一起,眼也不抬地道:“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办事,都会智商欠费,导致做出各种蠢事,你的智商本来就不太够,过度消耗可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宁韶明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一天不吐槽我就会死么?”

    关心的话都这么曲折婉转,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战友了?!?

    常笙画似笑非笑,“不好意思啊,我对智商不高还要喜欢作死的人确实没什么耐心。”

    宁韶明“嘁”了一声,但是没生气,乖乖地收拾好餐盘,回去宿舍睡觉了。

    女魔头肯定是会巫术的,明明他刚才还觉得精神饱满,一脑子都在想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这会儿被常笙画一问,宁韶明回到宿舍之后就只想趴下去睡觉。

    宁韶明勉强打起精神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他就直接往床上一倒,什么都没来得及想,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计芎也去洗了个澡,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宁韶明的宿舍门没关,计芎还以为他没睡,想过去提醒他赶紧补个眠。

    结果一进门,计芎就发现宁韶明穿了个裤衩,趴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因为计芎是能信任的人,这么随意走进来,也没牵动宁韶明那根条件反射的警戒线。

    看来他这段时间真的是累惨了,估计以前几天几夜伏击罪犯不睡觉,都没有这段时间斗智斗勇来得累得慌

    计芎觉得有点心疼也有点好笑,走过去给他盖了个薄薄的床单,然后把窗帘拉好,把门带上,这才无声地哼着小曲儿回他自己的宿舍去了。

    不久之后,常笙画也来宿舍楼溜了一圈。

    她是过来检查大家伙儿的精神状态的,确定没有哪个队员因为之前的事情而躲在哪里哭,或者是心理压力太大睡不着,常笙画才放下心来,准备回去。

    刚走了几步,常笙画又转了个弯,上楼去了宁韶明的宿舍。

    不过常笙画也没进门,就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辽阔的平原有长风卷过,带来了初秋的凉风,她低头俯瞰下面的操场,有飞鸟掠过,在地面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常笙画兀自发了一会儿呆,片刻后,她就抬脚离开了。

    哪怕是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回来,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仍然让人能够迅速平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里与世隔绝,将那些吵吵嚷嚷支离破碎的阴谋诡计都拒之门外。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不一样的人,和不一样的感情。

    常笙画回到她的房间,打开小笔记本,拿起笔,沉吟良久后,才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话

    家是什么样的?想象力是办不到的,可是当你看到了,就会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宁韶明说给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放两天假,不过他们直接就睡过去了一天,个个儿饿得嗷嗷叫,这才肯爬起来吃饭,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便商量着三五成群出去走走。

    宁韶明也没管着他们,或者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呆在22区那边的时候不算任务繁重,但是精神压力很大,随时随刻都要面对旁人异样的眼神,吃饭都吃不好,如果能够出去转一圈放松一下的话,宁韶明还是很支持的,连总是死宅着玩电脑的辰津都被他轰出去了。

    宁韶明不跟着去的理由也很简单,队员们都会习惯性地照顾他的心情,以前他是情商低看不出来,但是跟着常笙画混得久了,多多少少也理解这些人情世故了。

    一群队员宠着他,是他们自己乐意,可是宁韶明也不觉得自己能随意挥霍他们的感情,任由自己被人宠着。

    常笙画见宁韶明没出门,也大概看出他在想什么了,便笑了笑,道:“也不用矫枉过正,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的确值得他们这么做。”

    宁韶明眨眨眼睛,脸又刷拉红了一片,都红到脖子根去了。

    只不过他自己没发觉,还以为常笙画看不见,故作自然地拿帽子给自己扇风,好像是热得满脸烫红似的,“没矫枉过正,就是觉得他们自己出门玩,我也没什么兴趣,跟着去也没意思。”

    常笙画并不戳穿宁韶明的蹩脚掩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角眉梢的阴郁都不见踪影。

    宁韶明接触到她的视线,恍惚了一下,脸更红了,觉得印象中那个从冰天雪地里走来的毒蛇身影都变淡了。

    “既然你对他们的自由活动没兴趣,不如就去你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常笙画给了宁韶明一个建议。

    宁韶明这会儿的脑子有点迟钝,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啊?”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算了,反正我也不忙,陪你走一趟好了,很久没开车,我也有点手痒。”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准备回去换衣服和拿车钥匙了。

    宁韶明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忙不迭追了上去,“等等!不行!车钥匙给我!”

    “淡定,我保证我开飞机都没有出过事故。”

    “那是开飞机!你碰方向盘本身就是个事故!”

    “宁小明同志,你知道你这叫做人身攻击吗?”

    “攻击你妹啊,别曲解我的意思!”

    “不好意思,没有妹,只有姐,你要跟她们玩玩不?”

    “不要转移话题!你不准碰方向盘!!!”

    计芎拖着不太想离开机房的辰津往外走,看着淡定的教官大人在逗炸毛的老大,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真是非常温馨的画面啊”计芎如是感慨道。

    辰津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所以只有我特别同情中队吗?”

    “为什么要同情呢?”计芎睁大眼睛问道,“你不觉得老大挺高兴的么?”

    辰津:“”

    不,他只觉得常笙画玩得挺高兴的。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方向盘之争,最终还是以宁韶明的胜利作为落幕。

    当然,这个结果也没有水分,这就见仁见智了。

    常笙画坐在副驾驶座,打开车窗,享受着平原上的长风猎猎,嘴角含笑的样子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都是去镇子上,但他们是和其他人错开时间走的,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子在前行,斯文德送的车也是豪华版的,开起来特别舒爽,宁韶明跟常笙画抢方向盘,除了不想领略常笙画神鬼莫测的车技之外,也有想踩着油门过把瘾的意思。

    宁韶明一路飙车,玩得挺开心的,接近镇子的时候就放慢了车速,常笙画示意他往前开,等拐到了熟悉的道路上,宁韶明才发现常笙画想带他去哪里转转,险些儿就忘记踩刹车了。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游乐场门口的空地上。

    常笙画解开安全带,笑着对他道:“走呗?”

    宁韶明看着她,一时之间都忘了言语,只觉得喉头发涩,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常笙画看出对方的窘迫,下了车,转到驾驶座那一头去拉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亲爱的宁小明同志,你不介意请我去游乐园一日游吧?”

    宁韶明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当、当然不介意。”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最软的心尖
    对于宁韶明来说,游乐园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起码常笙画头一回跟踪宁韶明来这里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看到了宁大少的另一面,常笙画借这个机会,达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的和解。

    常笙画想到当时的宁大少恨她恨到直接将她摁在墙壁上,掐着她的脖子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好笑。

    当时的宁韶明肯定想不到他们会有和平共处的一天。

    宁韶明站在队伍末尾等着排队买票,一看到常笙画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为何也默契地想到了那会儿剑拔弩张的场面。

    宁韶明小小声道:“那事儿也不能怪我吧,都是你一直在折腾我,我才发飙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也没说怪你。”

    反正对于常笙画来说,结果远比过程要重要,宁韶明的举动也在她的预测之内,她自然就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宁韶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幽幽地道:“栗子教了我一个新词,叫做心机r,说的就是你。”

    常笙画微笑,很纯良的样子,“是吗?余庆栗对吧,我会和他好好谈谈关于心机r的问题的。”

    镇子的另一边,在和几个队员一起吃大餐的余庆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余庆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狐疑地环视四周,“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胡小戈咬着一个鸡翅膀,一脸呆萌地问:“栗子哥你干坏事了?”

    余庆栗想了想,心虚地道:“没吧”

    是他昨天把臭袜子塞在刘兴桶里,让他不知不觉帮忙洗了的事曝光了,还是他偷听了王胜麟跟他女朋友打电话,被王胜麟发现了?

    游乐园那边。

    今天不是周末,排队买票的人不算多,宁韶明和常笙画排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顺利地买到票,然后验票入园了。

    算起来,常笙画也来过这个地方两次了,加上这次是第三次,不过说到真正来玩,前面两次都不算数。

    第一次是常笙画在跟踪宁韶明,后者发现了她的踪迹,故意去各种危险的游乐设施上玩,弄得常笙画心情极端恶劣。

    第二次则是宁韶明为了躲避和退役队员道别的场景,特地躲在这里,常笙画来这里揪他回去,直接就去了广播室那边发寻人启事,然后逮着他就做了。

    常笙画提起之前的事情,说她第一次来游乐园,宁韶明就给她提供了一个无比刺激的回忆。

    宁韶明的表情十分微妙,“那次是你第一次来游乐园?”

    “很奇怪么?”常笙画反问道:“常家那种地方,你觉得他们会搞亲子活动,叫上大家一起去游乐园制造美好回忆吗?”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常笙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常家人的正确打开方式恐怕是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然后几个继承人之间相互动手脚,例如在鬼屋里把某人揍一顿,例如破坏某人的安全设备,再例如故意把某人推到水里

    按照仇恨度来算的话,这个“某人”恐怕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会是常笙画,只不过最后倒霉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宁韶明没注意常笙画脑子里脑补的小剧场,只是用半是怀念半是怅然的口吻说:“小时候,我妈带我去玩过几次,那时候帝都那边的游乐园还没这里这么大,游乐设施也不多,不过那个地方早就被拆迁了”

    说到后面,宁韶明的声音渐渐地低落下去,眼里的神采也渐渐暗淡下去。

    不得不说,只要是提到宁韶明的母亲,那么他一定就会被某种特别的情绪卷进去,那几乎是他心尖上最软最容易戳痛的那块肉。

    油画,咖啡,白玫瑰,游乐园,光是用这些词汇去拼凑一个曾经的宁夫人,都能想象得出那是一个怎么样光风霁月的人物。

    常笙画沉默了一两秒,才很自然地道:“那你一定很熟悉游乐园有什么好玩的,带我玩一圈吧,东道主。”

    宁韶明当即就笑了一下,整个人都从低落的情绪之中拔了出来,“好啊,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保证你不虚此行!”

    常笙画抬头看了他一眼。

    果然还是要金光闪闪眼眸明亮的时候,小狮子才是最可爱的。

    宁韶明倒是不含糊,常笙画说让他带着她玩,他就真的仔细琢磨着怎么玩最合适。

    在脑子里用堪比思索作战策略的方式排兵布阵一番之后,最后宁韶明选出了最佳方案,领着常笙画就开始去玩了。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的,宁韶明也的确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游乐园还新增了不少水上项目,其实常笙画不太喜欢玩这些东西,不过看他目光发亮的样子,倒也觉得玩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不说别的,在游乐园里的宁中队长为了不吓到小孩子,身上的戾气都全部散去了,光是看宁韶明那张脸,就有不少小孩子和年轻姑娘走不动路,回头率简直是百分百的加倍版本。

    要不是常笙画出门在外,总会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面对陌生人的压迫力,站在宁韶明身边当自动驱赶器,估计那群人已经前仆后继过来搭讪了。

    常笙画摇了摇头,心道了一句蓝颜祸水。

    这四个字简直是给宁韶明量身定做的。

    因为这个时间点比较热,宁韶明就表示要先去水上项目那边,那也是个消暑的好地方。

    常笙画没意见,和宁韶明一起去商店买了件泳衣,各自去换衣间换好之后,两个人才进入水上乐园的区域。

    不得不说,宁韶明的身材好得让人垂涎欲滴,或者说歼龙大队里就没有什么人的身材是不好的,宁韶明穿着泳裤和一件恤走在路上,常笙画在旁边默数有几个女孩子故意想往他身上摔。

    虽然宁韶明平时遇上罪犯时没有不揍女人的原则,可是看到有人在面前摔倒,他一般是不会故意避开的,还会条件反射地去帮忙。

    接到第三个的时候,宁韶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扭过头来,小声地问常笙画:“你觉得这里的地滑吗?”

    常笙画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有吗?”

    “没有吗?还是我们俩平衡感比较好?”宁韶明纳闷了,“我怎么觉得他们全都站不稳呢?”

    常笙画忍笑,一本正经地道:“水上项目嘛,地滑是正常的。”

    宁韶明半信半疑,“哦。”

    等到第五个女孩子故意倒过来的时候,宁韶明总算是看出端倪了,面无表情地把人扶稳,然后不等对方娇滴滴地问电话号码,宁韶明就跟一阵旋风似的拉着常笙画就跑了。

    跑到角落里的时候,常笙画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宁韶明看着她的表情堪称是哀怨的,幽幽地道:“看我笑话好玩吗?”

    常笙画绷住脸,严肃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玩。”

    说完之后,常笙画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宁韶明额门上的青筋蹦跶了几下,“友尽啊混蛋!”

    “淡定,”常笙画干咳一声,努力不继续笑了,“我这不是为了不破坏你的桃花运,才没提醒你的么?多好的艳福啊,一般男人都享受不来的。”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是一般男人吗?”

    常笙画打量了一番他的脸和身材,深沉地道:“说的也对,你这样的身价,放在富婆市场也是一晚开价五位数以上的。”

    “常!小!花!”宁韶明握拳,“想打架是不是?!”

    常笙画很平静地道:“打就打,来啊。”

    宁韶明:“”

    女魔头就是吃准了这里有很多小孩子,他不敢出手!

    见他没动弹,常笙画摸着下巴,道:“宁小明同志,我忽然发现你还五讲四美的,起码尊老爱幼这点做的挺不错的。”

    宁韶明嘴角抽搐,“真不好意思,平时只让你看到我有多混蛋。”

    “没有啊,”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平时你也很可爱。”

    忍不住去逗到炸毛的可爱。

    宁韶明又脸红了,干巴巴地道:“讨好我也没有用走走走,去玩那个滑梯,站在这里有什么好聊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拆穿他,溜溜达达跟着小狮子去玩了。

    玩水自然是要下水的,一扑通滚下去,再从水里出来,大部分人还真的没有出水芙蓉的感觉。

    偏偏湿身的小狮子一点儿都不狼狈,反而荷尔蒙爆发到能嗨爆全场,常笙画看了一眼不自主在散发着骚包气息的宁大少,若有所思地想

    小狮子最近是不是要变成大狮子了?气场比以前强了很多嘛

    宁韶明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概念,反倒是多看了常笙画两眼。

    怎么说呢,不管穿什么衣服,女魔头都能穿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也是很让人绝望啊

    宁韶明幽怨地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霸气侧漏的气势呢?

    常笙画踢了踢蹲在水池边上的大型猫科动物,“想什么呢?”

    宁韶明有气无力地道:“你猜我现在多喝牛奶还能不能长高?”

    气场不够身高来凑啊!

    常笙画无语地看着他那一米九的大个子,“不说生理结构决定你二十五周岁之后没法儿再长,而且你长那么高干嘛,打篮球吗?”

    宁韶明深沉地说:“或许两米八的场子就找回来了呢?”

    常笙画:“?”

    果然不应该来玩水的,这家伙玩得脑子都进水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存款五位数
    虽然宁韶明有点幽怨自己还是不如常笙画那么霸气,不过他玩着玩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常笙画说是让宁韶明陪她玩,但实际上宁韶明对这些游乐设施更感兴趣,算得上是常笙画在陪他玩。

    宁韶明兴致勃勃的,精力十足的样子跟小孩子似的,有他在带动着气氛,常笙画也没觉得无聊。

    常笙画看他笑得挺开心,心道这家伙还真容易满足,这样的人按理来说应该会过得挺好

    可惜,宁韶明生来就命不够好。

    “在想什么?”宁韶明买了两瓶饮料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常笙画。

    常笙画没提自己的想法,只是随意地道:“我小时候其实是有一次机会去游乐园的,学校组织的秋游,毕业班以外的班级都有份。”

    宁韶明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去?”

    常笙画想了想,“本来是要去的,但是常若诗把我的书包给扔湖里了,常奇剑偷偷打电话给老师,说我请假不去了,所以我就懒得去了。”

    宁韶明啧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揍他们一顿?”

    常笙画也是随口说起的,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种小事,“也许有吧,那时候我跟他们经常打架。”

    宁韶明有点不高兴,“说不定你忘了揍果然上一回太便宜他们了!”

    常笙画很淡定地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没说的是,常奇剑他们给她捣乱,她也没少故意整蛊他们,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罢了。

    只是听小狮子这么维护她,常笙画难得有几分内心柔软的感觉,她斟酌了一下自己此时心里的滋味,觉得有几分新奇,几分好笑。

    因为常笙画提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又是在游乐园这样的环境里,倒是让宁韶明想起了不少回忆。

    他和常笙画一起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小孩子蹦蹦跳跳地经过,父母跟在他们后头,大家都是带着笑脸的,场景温馨得不得了。

    “我妈身体不太好,来游乐园玩的时候,都是她看着我玩的,”宁韶明轻声说,“那时只有傻瓜相机,一按就能拍,不过她不怎么擅长玩这些东西,我跑去玩过山车,她站在下面给我拍照,结果照片全都拍糊了,我就去再玩一次,我妈觉得不好意思,就回家去找人教她怎么拍照”

    常笙画仔细地听着,她想,宁夫人和她母亲还真的是截然相反的类型麻雀是怎么都变不了凤凰的。

    这跟家世钱财无关,跟思想素养有关。

    宁韶明继续道:“我小时候的照片都是她拍的,后来那部相机被人摔了,留的底片全都没了,只剩下一本相册,我在部队待到第二年的时候,就回去把它偷了出来,如果留在宁家,我都怀疑我爸会不会在看到相册的时候突发奇想,直接把它烧了。”

    常笙画没问相机是怎么摔的,但是大致也能猜得出来了。

    “我问过我妈,她是不是不喜欢我爸,那时候我们就在游乐园里头,我从碰碰车里爬出来,看到她在发呆,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宁韶明的声音轻飘飘的,连每一个细节裹上了回忆的味道。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呢?我想想,大概是说喜不喜欢也不重要了,毕竟没有人会相信。”

    常笙画听着听着,忍不住把这几个字眼琢磨了一遍,问道:“宁家家主是不是怀疑你妈出轨?”

    宁韶明顿了一下,“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是我听说她在跟我爸结婚之前是有一个婚约对象的,不过最后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嫁给了我爸。”

    常笙画沉吟着,“这么说来,恐怕你爸一直怀疑你妈精神出轨,才会对你妈常年冷暴力。”

    宁韶明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不是他冷暴力的借口,我不相信我妈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要么就跟我妈离婚,要么就当陌生人处着,我也看不出来他多爱我妈,凭什么他自己都没这份感情,还要求我妈必须多爱他?”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皱眉,“看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没,”常笙画要笑不笑地道,“就是看你口是心非的性格,应该也不是遗传自你母亲的,你说宁家家主会不会跟你一样,爱在心口难开?”

    宁韶明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就他?如果你是想恶心我,那你成功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上一辈的恩怨,我就是真的有读心术,也猜不透的了。”

    宁韶明瞥她一眼,“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开始跟我展示你的不科学么?”

    常笙画挑眉,“我从来都只用科学来讲道理。”

    “嘁。”宁韶明不屑地撇开头。

    回忆往事有苦有甜,但是涉及到宁夫人的死,就总是不那么愉快,常笙画拍拍宁韶明的肩膀,道:“走吧。”

    宁韶明没反应过来,“走去哪里?”

    常笙画理所当然地道:“继续玩啊,不然多浪费门票钱。”

    宁韶明吐槽道:“你这么有钱,还怕浪费这点门票钱?”

    常笙画表示他这句话不合逻辑,“有钱不代表能浪费,资源是要合理利用才能钱生钱的。”

    宁韶明啧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听不懂。”

    常笙画幽幽地道:“听不懂就对了,所以我有钱,你是个穷鬼。”

    宁韶明怒了,“好歹老子也是存款有五位数的好吗!”

    常笙画继续幽幽地道:“我有七位数。”

    宁韶明:“了不起啊!”

    常笙画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还有存款?那你欠我的钱呢?”

    宁韶明瞬间就怂了,打哈哈道:“那个什么,不是说好每个月分期还么,不急哈!”

    常笙画:“呵呵。”

    宁韶明忍!在别人那里,欠钱的是大爷,在歼龙大队里,债主就是老大!

    谁让他混得那么惨,欠的债和收入完全不平衡呢

    常笙画说要把门票钱玩回来,宁韶明就真的拉着她去转悠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是在游乐园里解决的。

    常笙画知道他故意跟她较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让他自个儿暗搓搓高兴去,反正这只蠢狮子也就能玩这点花样了,她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当然,常笙画回头一回想,也觉得自己那时候跟宁韶明幼稚地较上了劲儿,果然“二”这个属性是最容易传染的

    为了折腾常笙画,宁韶明带着她去玩了好几项很刺激的高空项目,常笙画上次玩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好玩的,这次可能是心态不同,倒是有兴致仔细玩几圈了。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好几眼,却是一脸无语地问:“你觉得玩得不够刺激吗?”

    常笙画道:“没有啊,挺好玩的。”

    宁韶明抱头抓狂,“在云霄飞车上都面无表情的,你丫的是面部瘫痪综合征吗!!!”

    常笙画顺手摸出旁边一个女孩子兜里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一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回去,她指着自己的面瘫脸道:“其实这就是激动,你信么?”

    宁韶明全程看着她顺手牵羊又把羊放回去的动作,再一听常笙画的话,他瞬间翻了个白眼,“信你就有鬼!”

    他气哼哼的样子怪可爱的,常笙画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行了,走吧,去吃饭。”

    宁韶明看了一下时间,“现在?等下还有个烟火表演,不看完再走?”

    常笙画没什么所谓,“那就等等吧。”

    这个游乐园算得上是这个镇子上最大的娱乐场所了,白天的时候还好,晚上倒是人流量不烟火表演是新开的项目,吸引了不少观众,所以游乐园内比白天还热闹。

    宁韶明和常笙画顺着人群移动,四周的人们摩肩擦踵,他们便朝对方靠近了一些,避免被人流挤散,手臂难免触碰在了一起。

    作为血热的年轻人,又是大夏天的,宁韶明周身的体温很高,夜晚的凉风也吹不散那股热意,周围人太多,宁韶明觉得有点闷,拿手扇了扇,眼见着额角都已经出汗了。

    常笙画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便扫视四周,在看到一条小径的时候就拽着宁韶明往路边移动了。

    “干嘛?”宁韶明不明所以地问道。

    常笙画拽着他的胳膊踏上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道:“看地图的时候有说到这边能过去。”

    只不过白天的时候能从这条路去一个小的游乐项目,晚上因为那个项目不开,所以路灯都没有,大家就本能地只走大路了。

    宁韶明回想了一下游乐园内的地图,就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往里走了,反正他们不怕黑。

    走到这条小路上,再被夜风一吹,宁韶明顿时就觉得凉快多了,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浑身都洋溢着一股轻快的气息。

    常笙画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周围的光线很暗,但是他们都没有拿出手机来照明的意思。

    两个人也没说话,只不过气氛并不尴尬,周围的气氛很宁静,让人的心都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他们这样心如止水的,走到一半,附近的绿化地里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戒备起来,随即就嘴角一抽。

    因为那阵异响明显是人为的动静,偶尔还夹杂着一男一女互相调笑的声音,应该是年轻的情侣躲在黑暗的地方玩亲吻,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经过。

    宁韶明尴尬地加快了脚步。

    常笙画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宁韶明走了两步就发现她落在后头,忍不住拉住她往前小跑了两步。

    常笙画很淡定,“着急什么?”

    宁韶明没好气地小声道:“听墙脚好玩啊?”

    常笙画其实真没注意,她不太把这些当回事的,结果借着稀薄的光线一看,她顿时就笑了,“宁小明同志,你脸红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给你个壁咚
    常笙画笑眯眯地说:“宁小明同志,你脸红了。”

    宁韶明本来就微微热起来的脸霎时间更热了,粗声粗气反驳道:“明明是天气热。”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一阵清凉的夜风刮过来,卷起了地面上的树叶,扑到了宁韶明面前。

    宁韶明:“”

    完了,脸更红了。

    常笙画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声,“宁中队,原来你这么纯情。”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谁都跟你似的,脸皮厚到爆炸啊!?”

    “作为一个二十八岁高龄的青壮年,”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我的确不会在听到一对小情侣躲在树丛里玩亲亲就脸红了的,他们的尺度已经很纯情了。”

    宁韶明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没怎么见识过,那又怎么样!”

    常笙画忽然停下了脚步。

    宁韶明不解地也跟着停了下来,“干嘛?”

    常笙画冷不丁地朝他逼近。

    宁韶明下意识地往后退,正好后面是一棵大树,他直接就撞了上去。

    常笙画伸出手撑在树干上,霸气地给了他一个壁咚。

    宁韶明僵住了,两个人靠的很近,他没敢乱动,只能借着月光看到常笙画被夜色渲染得暧昧不明的脸部轮廓,依稀间似乎看到她勾起嘴角,笑容充满了捉摸不清的促狭。

    宁韶明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

    常笙画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宁小明同志,你是不是没有接过吻?”

    宁韶明瞬间脸红耳赤,但仍然嘴硬道:“谁、谁说的!”

    常笙画不用看,光是听就听得出他的底气不足了,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是吗?那我们分享一下初吻的经历?”

    “分享个毛线球!”宁韶明恼羞成怒道,“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常笙画故作疑惑,“为什么不能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也没有打听你的床上生活。”

    宁韶明磨牙这个女魔头都说过他是个“魔法师”,有个鬼的床上生活啊!!!

    常笙画见宁韶明不吭声了,当即就了然了,“原来宁中队的初吻还在啊?”

    “”宁韶明怒了,“常!小!花!”

    “淡定,”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把他逗炸毛的内疚感,“你要相信歼龙大队大部分人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你不用太自卑。”

    宁韶明憋屈地道:“我还是牵过手的!”

    常笙画感兴趣地道:“牵过你妈妈的手吗?”

    宁韶明反驳:“是高中的女同桌!同龄的!”

    常笙画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看来你当初是对那位女同桌有点好感的,结果没有进展?为什么?我猜猜啊,你没有表白对不对,牵手也只是在公开场合顺手拉了一下,算是很合理的举动,她都没发现有什么暧昧的地方?可能她也对你有好感,不过你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表现,她比较害羞内向,你们就这么散了?好吧,看来换了座位之后就没有新情况了,节哀。”

    宁韶明憋了半天,然而都没法儿反驳,反而把自己憋了个半死谁让这个女魔头都说对了呢!

    那是宁韶明高一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无可救药”,第一次摸底考之后,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同桌来互帮互助。

    那个女同桌算是个学霸,小鸟依人的那种,温柔又腼腆,长得不算惊艳,起码在宁韶明这张脸面前,很少女孩子不黯然失色的。

    女同桌戴着眼镜,有点呆,鼻翼两边有点雀斑,宁韶明那时候比现在的戾气更重,她整天都战战兢兢的,但还是按照老师的要求给宁韶明辅导作业。

    宁韶明不愿意学,她就眼巴巴看着他,搞得宁韶明很有负罪感。

    那个年纪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宁韶明不算是很喜欢那个女同桌,但多少有点男孩对女孩的好感,还在女同桌被绊倒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那应该算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肢体接触了。

    然而都没有人认为光芒四射的宁家大少会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想法,所以谁也没发现当时宁韶明内心小小的羞涩。

    不过后来,宁韶明在学校跟人打了群架,受了处分,被班主任无奈地调到了班级的最后一排,那个女孩子也没敢再来找他辅导作业,这段算不上暗恋的暧昧便就此无疾而终。

    要不是被常笙画挪揄得下不了台,宁韶明估计都把这么一件事忘到爪哇国外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道:“这么纯情的初恋,的确像是你的风格。”

    虽然宁大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野兽狂野派的,然而内心住着一只头顶野花的小狮子,还要生活在一群豺狼虎豹里,说来也是十分不容易。

    宁韶明什么都不想反驳了,只觉得自己的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虎着脸道:“所以,你能挪开你的尊手了么?”

    别以为他上少,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壁咚,这明明是男孩子才能做的举动好吗!!!

    常笙画看了一下自己和宁韶明目前的姿势,笑了,有点不怀好意,“宁大少这么可怜,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宁韶明瞬间脑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又吓得磕巴了,“你你你要干嘛?”

    常笙画耐人寻味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宁韶明飞快地道:“我什么都没想!”

    “这附近也没人,”常笙画道,“你说说看,我不笑话你。”

    宁韶明嘟囔道:“鬼才相信你!”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你这么不信我,我都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来证明了。”

    宁韶明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你不要乱来哈!”

    常笙画奇道:“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说证明我不笑话你。”

    “”宁韶明的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几乎没背过气去。

    常笙画优哉游哉地收回了手,眯着眼睛笑,“还是说,宁中队在期待着什么?”

    宁韶明面瘫着脸,“决斗吧,常小花。”

    常笙画把手重新插回裤兜,转身走了,“我拒绝。”

    宁韶明默默地捏住了拳头夜黑风高,他现在干掉女魔头还来得及吗?没等宁韶明下定决心要不要跟常笙画打一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烟花的炸响声,恰巧在这个时候,常笙画回过头来,对他道:“走吧,宁中队,我们去看烟花。”

    窜上半空的光点炸开,映亮了常笙画含笑的半边脸。

    宁韶明微微怔住。

    常笙画挑眉,“不走?”

    宁韶明心头的火瞬间熄灭了,不知道为何就平静了下来,他扭开脸,有点别扭地道:“哦。”

    漫天烟火下,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条小路,汇入了人流之中。

    日后的宁韶明回想起来,这一次看烟花,大概是他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不带着任何往事和悲伤抬头去看那些五彩斑斓的花火,很多事情就像是常年累计下来的厚厚一层尘土,被大风一吹,尘埃下的东西便重见天日,再也不复当初的漆黑和晦暗。

    看完烟火表演,时间刚好是晚上八点半,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准备离开游乐园,去找个地方吃饭了。

    结果走到摩天轮脚下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发生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一串惊叫,常笙画和宁韶明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然后就脸色一凝。

    只见半空之中,一个摩天轮车厢突然倾斜了五十六度,安全门也不知道为什么开了一条缝,里面坐着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休!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见状不对,急忙按下了紧急制动,不让摩天轮继续运作,把那个倾斜的车厢里的游客晃下来。

    但是这么一来,那两个女孩子也停留在了离地面二十多米的半空之中,一旦安全门继续打开,她们也同样面临坠落的危险!

    人群全部都集中在摩天轮下面不走了,急切地关注着上面的情况,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急着报警的报警,安抚群众的安抚群众,可是恐慌还是不由自主地从摩天轮上的车厢里蔓延出来,玩这个项目的多半是年轻人和孩子,越来越多的车厢里的游客吓得哭了起来。

    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会儿也不走了,站在下面观望了一会儿,发现镇子上的出警情况并不理想,火警没那么快,民警不太帮得上忙,宁韶明便把兜里的手机证件之类的都掏给了常笙画。

    “我走一趟。”宁韶明如是道。

    常笙画却随手把东西丢给了他,“我也去,你一个人搞不定。”

    上面的人情绪太紧张了,如果不配合宁韶明的行动,那么很容易出现其他的危急情况。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没说什么,跟她一起去找了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询问目前他们能帮得上什么忙。

    工作人员这会儿都快急傻了,见到有专业的人肯来帮忙,当即就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放,跟宁韶明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意思是要有人上去把安全门弄好,这样就能让摩天轮再次运作,让里面的游客下到地面来。

    宁韶明点头,让他们拿工具箱过来,他和常笙画走一趟。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着常笙画,“这位小姐也要上去吗?”

    宁韶明半开玩笑道:“她是我的教官,不用担心。”

    工作人员这才拿了两套安全装备过来,常笙画和宁韶明二话不说就换上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半空中救援
    如果消防车能赶过来,用云梯把出事的车厢里的两个女孩子接出来,那么危机很快就能解决。

    只不过目前的问题是消防车要抵达现场,起码要等二十来分钟,可车厢里的安全门在慢慢地往两边滑,裂缝越来越大,里头坐着的两个女孩子没法儿冷静下来,从地面都能看到那个悬空的车厢偶尔剧烈抖动了几下,是她们在不安地移动自己的位置,似乎在试图把门重新拉起来。

    这里的摩天轮车厢内部是设有广播的,但是工作人员安抚了好几遍,那两个女孩子还是镇静不下来,甚至其它车厢也因为时间的拉长而将恐慌的情绪蔓延到了各个角落里,不少年纪小的孩子都嘶声裂肺地哭了起来。

    地面上的人群看得揪心揪肺。

    宁韶明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当即就开始估测落脚点,准备爬上去把安全门重新锁起来,主要把人平安送回到地面,一切都好办了。

    常笙画听着摩天轮车厢里的骚动,皱了皱眉,侧头去看旁边的游乐园经理,问道:“有没有能跟车厢里的广播连上的对讲机?最好就是能有耳机和麦克风。”

    那经理先是一愣,然后急忙点头,“有的有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游乐园里的应急预案做得还算不错,没一会儿,就有人把连着耳麦的对讲机拿过来了。

    经理亲自把东西递给了看起来外表特别冷酷的常笙画,或许别人还会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迟疑于要不要让她参与行动,但是就见多识广的经理看来,常笙画周身的气势并不比另外那位长官差,谁更厉害不好说,但肯定多少是势均力敌的。

    经理暗暗祈祷着,把大半的希望都寄托在宁韶明和常笙画这两个挺身而出的军人身上了。

    “拿这个做什么?”宁韶明规划完攀爬的路线,回头就看到常笙画手里的对讲机,一边戴好安全头盔一边问道。

    常笙画没回答,只是把对讲机别在腰上,然后挂好耳麦,戴上安全头盔,她接过宁韶明递过来的手套,也不用问对方有什么计划,直接就道:“上去吧,你先上,我跟在后面。”

    时间有限,常笙画不说,宁韶明也没再问,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就行了,至于计划,他们心里都有数,合作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乎,宁韶明二话没说,转身就抓着摩天轮的外部钢筋框架,“嗖嗖嗖”就蹿上了好几米,吓得靠在近处的游乐园工作人员心脏一跳,都乱了拍子。

    常笙画抬头看了一眼,就把宁韶明的行动路线预估得七七了,随即她便扶了一下耳麦,另一只手抓住钢架的一边,脚下一踩,常笙画便以不输于宁韶明的速度跟了上去。

    工作人员们纷纷面面相觑还真的巾帼不让须眉啊

    地面上的围观群众仰起脸,眼睁睁看着两个穿着便装的人戴着算是简陋的安全装备,顺着摩天轮往上爬,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

    常笙画稳稳抓住钢架,用镇定无比的声音对着耳麦说话,而她的话也顺着无线电传达到了每一个摩天轮的车厢内部。

    “各位游客你们好,我是国第十二集团军旗下的特殊机动部队第七十八大队的指导员,我方队员正在进行营救工作,在顺利的情况下,你们将于二十分钟后平安抵达地面,接下来请按照指示配合我方的营救工作,首先,所有游客尽量保持安静以及身体平衡,如果出现伤者,请同一车厢内的游客照顾好受伤的同伴”

    哇哇大哭的孩子慢慢停止了抽泣。

    相互拥抱着的情侣抬起脸来,面容上的惊惶略微退却了一些。

    安全门出现问题的那个倾斜的车厢里,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停住了尖叫。

    常笙画的声音还在继续:“请抓住离你最近的扶手,人多的车厢尽量不要靠在同一边,保持平衡”

    宁韶明已经顺利爬过了半个摩天轮的外部框架,听着车厢里的广播陆陆续续传来的常笙画的声音,以及空中逐渐平息的骚动,宁韶明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瞥见常笙画以均衡的速度跟在他后头。

    宁韶明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常笙画在广播里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几乎听不出剧烈运动的波动,而且十分富有安抚和感染的力量,压根想象不出声音的主人会是一个多么冷淡的人。

    明明是差不多的播报内容,但是比起刚才重复几遍都没有效果的游乐园工作人员,常笙画俨然就以最快的速度让所有人都迅速安静下来,以及停下手中任何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动作。

    宁韶明往上又爬了几米,注意到所有抖动的车厢都静了下来,连出事的那个车厢都保持了稳稳不动的状态,让担心车厢安全门会继续拉大缝隙的宁韶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在快爬到顶端的时候,再次出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出事的车厢呈现出一个倾斜的角度,宁韶明发现在带着安全绳的情况下,他很难接近安全门的位置,绳子不够长不说,还容易缠在车厢外部,绊住宁韶明的行动。

    可如果现在重新倒回去,那么就会错过最佳救援时间,还会引起车厢内的游客的二度恐慌,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常笙画注意到了宁韶明的停顿,用肉眼估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登时也皱起了眉头。

    常笙画关掉对讲机,当机立断道:“你别动,我下去找绳子。”

    宁韶明却摇了头,“不行,一来一回都要花上十来分钟,太久了。”

    离他们承诺的二十分钟救援时间已经很近了,一旦失信,那么刚找到定海神针的被困游客就会再度乱起来,那不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场面。

    常笙画又说:“那我们换个位置,我比较瘦,可以从背面钻过去。”

    宁韶明继续摇头,“工具箱在我身上,不好拿下来。”

    没等常笙画想出更合适的办法,宁韶明就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就这么毫无防护措施地暴露在半空之中,再度往上爬去。

    地面上的人群注意到了这一动作,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但是又不敢叫出来,怕把宁韶明给吓着了。

    常笙画也忍不住啧了一声,嘴唇都不悦地抿平了,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她只好加快速度抵达了出事车厢的另一面。

    车厢里的两个女孩子按照常笙画的指示,分别蹲在了两个远离车门的方向保持平衡,手里紧紧抓着扶手,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出现的时候,她们几乎都要喜极而泣。

    常笙画对她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两个女孩子立刻屏住了呼吸,怕干扰他们的救援行动。

    另一头的宁韶明已经抵达了安全门的位置,没有戴着安全绳的他直接坐在了钢架上,用脚勾住一根支架就算是固定住了自己,然后打开身上的工具箱,开始想办法让安全门重新合拢起来。

    常笙画安抚了车厢里的两个女孩子几句,确定她们不会因为一些不大的变故而再度有激烈的反应之后,常笙画这才开始检修车厢倾斜的原因,一边检查,一边给底下的游乐园检修人员说明情况,让他们判断具体是出了什么故障。

    很快,检修人员就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常笙画听罢之后,探出头去给宁韶明打手势,问他关于安全门的情况。

    宁韶明摇了摇头,同样用手势回答没办法重新合拢锁上,只能从外部把它先锁起来。

    常笙画表示明白,对受困人员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当然,指的是特意修饰过的。

    等宁韶明把门锁上了,他们两个人配合着摩天轮操作室那边的运作,把倾斜过度的车厢慢慢导回到了正轨上。

    这一动作导致车厢再度发生剧烈的抖动,里面的游客吓得脸都白了,但是常笙画跟他们打过预防针,并没有引起更多的恐慌情绪。

    反倒是挂在钢架上的宁韶明被震得身子歪了一下,下面的围观群众惊得捂住了嘴巴,幸好宁韶明很快就维持住了平衡,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常笙画收回刚踩出去的脚,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宁韶明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问:“下去?”

    常笙画没吭声,只是爬到宁韶明刚才丢下的安全绳的位置,捡起锁扣,丢给了他。

    宁韶明已经往下爬了几米,把安全绳的锁扣接住,重新挂在了身上。

    “我们马上下来。”常笙画跟下面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声,随即便一言不发地往下爬了。

    比起往上攀爬,往下走的速度会更快一点,但是因为他们在上面消耗了体力,动作多少有些变慢,反而显得更危险了。

    哪怕看得出他们两个人对这样的场面应付得游刃有余,但大家看得心惊胆战,还是等到常笙画和宁韶明双双落了地,这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工作人员们都被派去接应那些从摩天轮上下来的受困游客,围观群众也进不来工作区域,常笙画和宁韶明下来之后,四周没多少人,外面是成片的欢呼声,他们跟经理说了一声,很低调地躲去了休息室那边休整。

    本来宁韶明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免得被媒体拍到或者是要跟人解释,但是常笙画开口要了休息室和医药箱,宁韶明便有些担忧地跟了过去。

    然而一进门,常笙画就冷着脸对宁韶明道:“脱衣服。”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来一个曝光
    常笙画冷着脸对宁韶明道:“脱衣服。”

    宁韶明吓了一跳,“哈?”

    休息室里有点乱糟糟的,常笙画扫视了一圈,把医药箱丢在桌子上,打开,拿出里面的外伤药。

    随即,常笙画对宁韶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滚过来。

    宁韶明嘟哝道:“回去再处理不行么?”

    常笙画没打算跟他讨价还价,眼里带了警告的意思。

    宁韶明有点怂了,乖乖地坐了下来,把裤脚撩了起来,“其实就是碰到了脚,其它的没什么”

    只见在撩起的裤脚下,宁韶明的脚踝到小腿有好几处擦伤和碰伤,在短短时间内竟是迅速肿胀起来,看上去难免有点吓人,左脚还有一道不深但很长的血口子,应该是在摩天轮剧烈抖动的时候为了稳住平衡,他的腿直接在钢架上碰擦出来的。

    如果是跟平时那样一身装备齐全去攀爬摩天轮救人,对于大部分歼龙大队的成员来说都不是很大的问题,但是今天常笙画和宁韶明只是出门来玩的,身上几乎没什么能够防护的东西,就算不是细皮嫩肉的人,这么磕磕碰碰也得弄出一身伤来。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给宁韶明处理了身上的伤。

    宁韶明看她的脸色冷冰冰的,和之前笑容满脸的样子差得远了,不由得干咳一声,道:“当时情况紧急”

    解开安全绳的确是很冒险的举动,但是宁韶明还是清楚自己的实力能够应付当时的情况的,而且事态紧急,宁韶明觉得就算他不解开往上爬,常笙画也会这么做的。

    常笙画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宁中队正义又善良,我怎么好对你说教?”

    宁韶明双手合十对她求饶,“你就别阴阳怪气的了,教官大人,是我考虑不当还不成么?”

    常笙画懒得理他,随便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拿着止疼喷雾就往手上喷。

    宁韶明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过来常笙画的手指头是骨折之后刚愈合的,刚才一番攀爬用力,肯定又开始犯疼了,而且他自己专注救人都磕得不要不要的,但是常笙画还要兼顾着安抚摩天轮上的受困游客,天知道到底弄伤了多少地方。

    宁韶明之前没有考虑得太多,这会儿便有点惭愧了,急忙跑过去接过常笙画手里的东西,反过来闷头帮她处理磕碰到的地方。

    常笙画没领情,只让他把比较显眼的瘀伤处理好就是了,衣服下遮着的都没管,宁韶明可没有那样的霸气喊她脱衣服检查,只能憋屈地跟着常笙画后头去还药箱。

    游乐园的经理对他们千恩万谢,还询问了他们的具体部队单位,说是要给他们送锦旗送物资,还提到给他们安排了医生和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但是都被常笙画和宁韶明一口回绝了。

    经理只好说了一下摩天轮落地之后的救援情况,受困的人员万幸都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受到一点惊吓,顶多有人磕青了一两块。

    最后,经理问道:“那两位获救的小姐一直在等着给两位长官亲自道谢,你们看”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忙不迭摇头。

    常笙画便道:“这就没必要了,我们也就是顺手而已,现在还急着赶回部队,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说罢之后,常笙画和宁韶明就齐齐离开了,经理怎么都拦不住,又怕他们生气,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时间也迈到晚上近十点了,宁韶明上了车,决定还是先去弄点吃的,然后再回歼龙驻地。

    刚才体力消耗太大,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

    宁韶明正在开着车找餐馆的时候,常笙画忽然道:“刚才我看到有记者赶过来了。”

    “嗯?”宁韶明不明所以地回了一声。

    常笙画一直在沉着脸不知道想什么,这会儿车窗上的路灯的光线晦涩地掠过她的脸,让她的神色显得意味不明,“你就没有想过,在媒体面前曝个光?”

    宁韶明更加茫然了,“曝光什么?”

    常笙画看着他,“我说过了,舆论是可以左右一些局面的,歼龙大队现在的处境不太好,适当的正面曝光能够提高基层对我们的好感度,高层碍于民意,也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得太厉害。”

    宁韶明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常笙画并没有因为这急刹车而意外,继续镇定地望着驾驶座上的他。

    宁韶明扭过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和常笙画对视,“我说,常小花,你不会在救人的时候,脑子里就在转悠这样的想法吧?”

    常笙画很淡定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这个人冷酷又冷血么,想得多也是正常的。”

    宁韶明本来心里还有点小别扭,表情有点纠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救人就救人,其实也没必要弄那么多花样吧?”

    常笙画不置可否。

    宁韶明挠了挠后脑勺,“不对,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歼龙现在的处境也在好转,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情炒作,你说对吧?”

    常笙画依旧没吱声。

    宁韶明顿时可怜兮兮地看着常笙画,“出个声儿呗?到底是死是活,总得给个数儿吧?”

    常笙画靠在副驾驶座上,容颜藏在了背光的阴影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冷冽又巍峨的感觉,“宁韶明,对你来说,做好事和做坏事有什么区别?”

    宁韶明想了想,“我救过人,我也杀过人,救人不一定是好事,杀人不一定是坏事,我只做我需要和应该做的,好事还是坏事,对于一个听命令的士兵来说并没有意义。”

    常笙画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所以你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差不多吧,看到了,总不可能直接就走人吧,”宁韶明定定地看着她,明明是个快到而立之年的男人,但是他的目光清澈又干净,“就算是你,你也不会转身就走,不是吗?”

    常笙画没有说话。

    宁韶明笑了笑,他笃定地道:“常笙画,真的,你也不会掉头就走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这就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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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和常笙画找了个还没关店的饺子店,吃了迟到的晚餐。

    在车上讨论过关于做好事要不要拿来炒作的事情之后,常笙画就一直没再说话,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心情不好。

    宁韶明看得胆战心惊,又是递筷子又是帮忙拿醋什么的,献殷勤献得**裸的。

    常笙画吃到一半,才发现小狮子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先是不解于他在干什么,随即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常笙画放下筷子,好笑地道:“宁小明同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斤斤计较?”

    宁韶明小声地嘟哝:“你丫的不就是属睚眦的么?”

    常笙画挑眉,“嗯?”

    宁韶明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啊,不,我是说教官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气量那叫一个杠杠的!”

    常笙画嗤笑一声,没搭理他的反话,只是很淡定地道:“你也不用这么赔小心,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待会儿你跟人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我也会先想想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和坏处,跟你没什么关系。”

    宁韶明的眉头纠结地打作一团,“这算是想太多吗?”

    “想太多的人是你,我都没当回事,你倒是记得要讨好我。”常笙画戏谑地道。

    宁韶明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招呢。”

    常笙画重新拿起筷子,去夹桌子上的蒸饺,“其实呢,刚才那件事拿去炒作是锦上添花,不折腾的话也不会吃亏,但是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两面性的,你说得对,我一个人在场的话也会去救人,跟是不是好人没关系,纯粹就是我做人的原则,面对无辜的人,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宁韶明认真地听着,没出声打断她的话。

    常笙画把蒸饺放在宁韶明的碗里,示意他赶紧吃,这才继续道:“只不过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我还是要考虑救人的后果,会救,但也要知道怎么补救,比如今天没把人救出来怎么办,你被媒体拍到,会不会影响一线的作战任务?被歼龙的对家知道了,会不会刻意歪曲事实捏造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丑闻?宁韶明,你是一个需要保密身份的军人,也是一支团队的领导者,别人可以不考虑很多事情,但是你不能,我也不能。”

    宁韶明的表情有点古怪,“你这算是利用这件事来给我上个教育课吗?”

    常笙画不温不火地看他一眼,“你别指望我每次都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自己想想,如果刚才解开安全绳的时候你出了事,歼龙怎么办?我怎么给他们赔一个蠢老大?”

    谁蠢啊?!宁韶明反驳:“我也没有每次都很冲动。”

    常笙画慢条斯理吃完碗里的东西,才道:“我也没打算对你上纲上线,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善良和勇气,但我希望你做好事的前提是——别把你自己搭进去。”

    “呃……”宁韶明气不起来了,磕巴了一下,眼神都飘忽了。

    这女魔头……好端端的,煽什么情!

    常笙画注视着他,“听到了没有?”

    宁韶明狠狠地摸了一下鼻子,“我……我知道了。”

    常笙画见状,笑了一声,“宁中队,你真可爱。”

    宁韶明瞬间脸红耳赤,他粗声粗气道:“你才可爱呢!”

    常笙画没再接话,看着埋头苦吃的宁韶明,良久后,她的眉眼垂下,挡住了眼中愈发深沉的神色。

    拐弯抹角地提醒宁韶明做事的时候注意自身安全,这就有点太过了,常笙画。

    她如是在心里道。

    吃完这顿饭之后,宁韶明去柜台结账,常笙画则是出了门,站在门口给斯文德打了个电话。

    宁韶明出来的时候,常笙画就已经准备挂电话了,宁韶明听到她喊了斯文德的名字,不由得好奇地看了过去。

    常笙画瞥他一眼,不过也没有避讳他,对电话另一头的斯文德说了句:“行,那就麻烦你处理一下网上的消息了,军队这边会让辰津帮忙,你不用操心。”

    宁韶明露出疑惑的表情,等到常笙画挂了电话,他就忙不迭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拍了我们救人的视频,上传到社交网站上了,”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我让斯文德处理一下一些拍得比较清楚的视频和照片。”

    宁韶明顿时有点明白常笙画为什么那么郑重其事跟他说那些话了。

    他不后悔救人,但是的确应该多想想怎么更好地救人,歼龙大队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曝光了他一个人没什么的,可是歼龙驻地就在附近,被什么有恶意的人摸过来,就不是一件能开玩笑的事情了。

    常笙画倒是没在意宁韶明的懊恼,只是道:“小事而已,斯文德和辰津能处理,回去吧。”

    宁韶明蔫蔫地“哦”了一声,跟在她后头去了。

    小镇上不如大城市那么多夜生活,到了十一点多,街道上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了。

    刚才那家饺子店做完他们这最后一单生意,也已经收档口关门了,四周都很安静,整条街上只有路灯在默不吭声地工作,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宁韶明踩在常笙画的影子上,一开始还有点心情沉闷,但是脚下总是不由自主地去踩影子的肩膀,踩着踩着就玩了起来,把那股懊恼都抛在脑后了。

    常笙画本来还想跟他说点事情,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这只蠢狮子在自娱自乐,便也懒得吱声了。

    刚才找餐馆的时候绕了不少路,宁韶明把车停得有点远,两个人大概走了五分钟,才走到刚才停放车辆的停车场里。

    宁韶明拿着钥匙,正准备上前去开车门,但是冷不丁的,他的脚步就顿住了,侧耳去听周围的动静。

    停车场里的光线不太好,很冷清,甚至显得有点诡异。

    常笙画本来倚在车门边上等宁韶明过来,一见他这个模样,常笙画半阖着的眼帘便抬了起来,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宁韶明没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去,看向不远处的拐角,冷声道:“出来!”

    常笙画微微皱眉,随即就看到六、七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从拐角背后走了出来,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拎着铁棍、钢管之类的武器,看起来嚣张得不得了,还明显来者不善。

    他们走到离常笙画和宁韶明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敌意的眼神落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眉头一挑。

    常笙画也看向宁韶明,问:“你惹的?”

    宁韶明有点纠结,“好像是……”他干脆直接问那几个小流氓似的青年,“你们是哪边的人?”

    其中一个穿黑色骷髅头t恤的青年“呸”了一声,“去年你丫的带人在网吧搞老子的兄弟,这事儿不记得了?”

    “……”宁韶明简直无语问苍天,“网吧?”

    “你他妈的干了还不想认?!”骷髅头青年怒了,“打个机还打伤老子十几个兄弟,今天逮着你,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宁韶明使劲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和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出来玩游戏,的确是跟本地的一些小流氓起过冲突,不过当时歼龙大队在休假,他们很低调,把人收拾完了之后就走了,并没有宣扬得人尽皆知。

    真是天道好轮回,上回是歼龙大队堵了他们,这次他们把他给堵了……

    宁韶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当时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认准我一个了呢?”

    “你丫的长着一张小白脸,不就是被人认的么!”骷髅头青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液,“别废话,老子今天不动你女人,就要你两条腿!”

    说着的同时,骷髅头青年就对身后的小弟一挥手,一群小混混便拎着钢管铁棍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宁韶明额门上的青筋一蹦,一脚踹开跑的最快的那个人。

    “你丫的……才是小白脸!”

    而且,女魔头送你们,他才要不起咧!!!

    宁韶明被他们气到了,可是他今天玩了一天,又爬上爬下救了人,体力消耗大,难免在众人的围攻之中挨了几下,虽然没有伤得很严重,但是也很让人恼火。

    偏偏常笙画就这么带着一脸玩味地笑意站在一边,也不帮忙,宁韶明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说几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小混混就需要对方出手帮忙,只能内心苦逼地继续干架事业。

    好不容易把这群小混混全部放倒了,宁韶明越过一地呻吟的“尸体”,踹了踹那个被他卸了关节的骷髅头青年,“说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出是不是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结果那骷髅头青年一脸憋屈地说:“刚才我也在游乐园,你他妈一爬上去,老子就认出你来了!”

    宁韶明顶着常笙画戏谑的眼神,顽强地报了警,然后爬上车载着常笙画就跑了。

    宁韶明踩着油门一路狂飙,直到出了镇子才放慢了车速。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躲什么,大晚上的,也没几个人会有空来找你麻烦,还是你已经得罪完镇上大部分人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十分郁闷地回了歼龙驻地。

    他不就是救人的时候没过脑子么,至于一个一个都直接跑出来跟他现身说法吗?

    常笙画倒是忍笑道:“其实就是碰了巧,谁让你长得太显眼了呢?”

    摩天轮和外围群众的距离不短,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之外,按理来说大部分人是看不清他们的脸的,就算她让斯文德处理网上的视频和照片,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当时并没有合适的角度来把他们拍得太清楚。

    只可惜啊,宁大少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实在过于出色,什么妖魔鬼怪都招过来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想和你聊聊
    今天一天过得跌宕起伏,回到歼龙驻地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也没心思斗嘴了,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不过在洗完澡之后,常笙画还没来得及爬上床,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虽然常笙画现在跟士兵们的感情还可以,但众人都不会在睡觉时间来打扰她,哪怕之前有队员主动咨询心理问题,也是白天的时候直接去她办公室的,常笙画有点奇怪,放下手里的书就去开门了,心里猜测会不会是刚和她分开的小狮子跑来求安慰了。

    一般情况下,也没几个人会主动来找她了。

    但是更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不是宁韶明,而是歼龙第三小队的队长赵素林。

    歼龙驻地地处辽阔平坦的平原旷野,方圆几十里都是荒无人烟的地带,所以到了夜里便觉得凉风习习,哪怕是在炎炎夏日里,也多少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

    赵素林站在门外,叼着一根烟,但是没点燃,知道常笙画不喜欢烟味的歼龙士兵都很少在她附近抽烟。

    此时,赵素林的目光有些悠远地看向沉寂无边的夜色,即使是在深夜,他依旧衣着整齐,一丝不苟,大概是夜风太凉,他身上隐约透着一股寂寥的气息。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赵素林一下子站得笔直,对常笙画敬了个礼,“教官好,打扰你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赵素林一番,然后就直接侧开身子,对他点了点下巴,“进来吧。”

    赵素林还没开口说有什么事,但是也清楚常笙画素来的“读心术”,当即也不迟疑,抬脚就走进去了。

    常笙画把之前调暗了的灯重新弄亮,她住的是平时歼龙驻地招待领导和客人的那栋楼,空间比士兵们的宿舍大,也没什么人能管她,所以常笙画就弄了扇屏风,隔出了客厅和卧室两个小空间。

    常笙画让赵素林坐坐下,然后给他倒了杯水,也没急着询问什么事,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沉默着喝了半杯水。

    看得出来,赵素林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来找常笙画咨询的,就心理辅导工作的原则来说,这个空间并不适合进行咨询工作,不过常笙画觉察得到赵素林过于激烈却竭力平静的情绪,这个时候让他再花时间跑去办公楼那边的谈话室,那估计就会错过最佳的交流时间了。

    果不其然,沉默了五分钟之后,赵素林就愿意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教官,我想和你聊几句。”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点头,“没关系,时间很充裕,你随便聊。”

    她的语气很平静,看起来也精神抖擞的,好像出门折腾了一天的人不是她似的。

    赵素林又顿了一下,才道:“今天休假,我去镇子上买了点东西寄回家,然后给我弟弟打了个电话。”

    寄东西,打电话,家,弟弟。

    为什么不是打电话给父母?

    常笙画琢磨着他的关键词,顺势问道:“你弟弟说了什么吗?”

    赵素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问他,家里怎么样,他跟我说他准备结婚,让我给他汇二十万块钱买房,女方那边的家世不错,要求必须要在市中心有一套房。”

    常笙画在内心啧了一声。

    二十万?特种兵的工资其实不低,毕竟是拿命来拼的,但是服役不超过十年,一口气拿二十万也是天方夜谭。

    “那你是怎么想的?”常笙画问道,“你是在愁这笔钱筹不到呢,还是不想给他?”

    赵素林微微弯下腰,其实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就是看起来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脊背,整个人都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

    “我这些年的工资基本上都汇给家里了,我真的没有钱了”赵素林几乎用气音道,“可是他们觉得我有,我就应该有我真的不想给了。”

    常笙画轻声问:“所以,你是觉得他们胃口太大,你想摆脱他们了?”

    “差不多吧,”赵素林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神微微透着恍惚,“从小到大,我爸妈给我灌输的想法就是我弟弟比较我要让着他,家里比较困难,我得帮着家里,家里两兄弟要互相扶持,不分彼此,别斤斤计较。”

    “从小到大,好吃的是我弟弟的,好玩的是我弟弟的,他做错了事情,挨骂的也是我,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弟弟他比我小三岁,同样都是男孩子,我要上武术兴趣班,考第一名,做一个乖孩子,讲卫生做家务,但是我弟弟就能天天瞎玩,考倒数第一名,我妈就说是我没有辅导他做好功课”

    “身边的长辈都夸我好,但是我爸妈永远都不满意,尤其是我大一的时候当了兵,他们觉得我就是在自毁前途,我读的学校是国最好的那一批之一,说是毕业出来之后三五年就能在大城市打拼出一套房,当兵又辛苦又不能发财,他们觉得我太不听话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跟我通过电话,只有家里不够钱用的时候,就会让我汇钱给他们”

    常笙画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点了点,“你觉得他们偏心吗?”

    赵素林苦笑了几声,“小时候不觉得,那时我还感觉他们对我的期望很大,说以后家里我就是顶梁柱什么的,还说他们对我弟好,是因为知道我弟以后没什么出息,我这么优秀,不需要他们太过照顾我。”

    “那现在呢?”常笙画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这些话是对的吗?”

    “我不傻,”赵素林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微微攥紧,手指上的肉都泛出了一片白,“我可以理解他们比较宠小的那一个,但是这个宠太失衡了。”

    常笙画又问:“你是今天才这么感觉的,还是以前就有类似的想法?”

    “那现在呢?”常笙画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这些话是对的吗?”

    “我不傻,”赵素林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微微攥紧,手指上的肉都泛出了一片白,“我可以理解他们比较宠小的那一个,但是这个宠太失衡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想摆脱他们
    赵素林的那一句“我到底算什么呢”,明明声音是平静的,却透出一种几近歇斯底里的悲怆。

    常笙画注视着他的眼眸,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溢出的破碎情感,可是赵素林依旧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过狼狈的表情,忍得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呢,赵素林?”常笙画温声问道。

    赵素林抿平了自己的唇,片刻后才道:“我不知道,可能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也可能是我想找人给我一个建议。”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一个人默默地钻牛角尖,不是赵素林不信任宁韶明,只不过他很清楚,如果宁韶明知道这些事情,恐怕会气得找人去揍他弟弟一顿,让赵家全家人别再来打扰他。

    赵素林最生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心知肚明这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心病不完全是因为他弟弟无尽的索取,更多的是来自父母的双重标准,他可以揍他弟弟,难道还能对他父母动手吗?

    常笙画看出了赵素林的茫然,便道:“目前无非就是那么几条路可以走,关键在于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是继续贴补家里,还是想和他们谈个清楚?你可以继续给你家里汇钱,二十万,歼龙里每个人借你一万八千的,想凑也很简单,但是你弟买了房,可能还要买车给彩礼生儿育女,他伸了一次手,就有无数次,这个坑是补不完的你也可以请个假回去跟他们好好谈谈,看能不能让他们谅解你,也把你的立场说清楚,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赵素林问:“教官你会建议我选哪一个?”

    常笙画摇头,“我只能给你理清思路,不能帮你做决定,你告诉我,你想和他们维持什么样的关系?”

    赵素林闭了闭眼,声音微弱地将心声吐露出来:“我想摆脱他们我太累了。”

    常笙画了然,又给赵素林的杯子里添了水。

    赵素林把杯子握在手里,水是温热的,他凉透了的心也被一丝暖意入侵。

    等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常笙画方道:“那我们先来捋一捋吧,赵素林,之前做心理辅导的时候我就提过,你的过度洁癖和完美主义是来自你父母对你的高标准,我们也做过几次脱敏治疗,短期效果是有的,但是你始终抗拒从最根源的病因解决问题,这一次,你弟弟的行为触及到你的底线了?”

    “准确来说,还是我爸妈吧,”赵素林道,“他们不怎么接我电话,我弟跟我拿二十万,我说没有,我弟问我的钱哪里去了,他说我爸妈给我算过,我肯定自己攒着不少钱,再借一笔就能凑够了我说我真的没有,我弟就跟我爸妈说了一声,然后我就听到我妈在说,我这么多年没孝顺过他们,给钱不是应该的吗?”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了红,多少年来的委屈卡在心口,噎得赵素林喘气都喘不过来。

    常笙画没有继续问,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我五分钟后再进来”。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出了门,把单独的空间留给赵素林,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几秒钟后,还是将自己的脸埋首在了双掌之间。

    常笙画在门外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赵素林之前的病历。

    大概是因为宁韶明这个老大起了带头作用,歼龙大队里的成员大都比较节省,不怎么大手大脚。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赵素林仍然是过得比较拮据的那一个。

    常笙画记得最清楚的是斯文德“加盟”到歼龙大队之后,跟队员们玩得挺好,虽然没怎么见面,但经常会给他们提供各种内部采购优惠价的东西。

    例如宁韶明就买了不少茶叶好酒和篮球跑鞋之类的,而且就算在部队不太用得着,很多士兵也会买了寄回家给亲人朋友。

    但是每次清单统计上来,赵素林往往是买的最少的那一个,很经常什么都不买,就算他的洁癖让他如坐针毡,他也不会刻意给自己过很舒适的生活,常常对自己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残忍。

    有一次斯文德问他们要不要老人营养品,拢共也就是千多块钱,胡小戈嘴快,问了一句赵素林为什么不买。

    赵素林当时缄默了片刻,才强笑着说给钱比较实在,他爸妈不爱吃这些东西。

    倒是宁韶明私底下跟常笙画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是他工资卡里压根就没那么多钱。

    其实宁韶明不太清楚内情,也不是没想过贴补给他,但是赵素林自尊心重,宁大少也没敢随便乱来。

    五分钟后,常笙画重新回到房间里,这个时候的赵素林已经平复了心情,看起来没有那么激动了。

    常笙画坐回原位,赵素林说了句“抱歉”,常笙画便摇了头,“你没有做错什么,放松一点,你也是个普通人,做不到事事完美的。”

    赵素林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教官。”

    常笙画摇头示意没什么,“你现在想好了么,关于怎么处理你家里的事情?你的状态不是很稳定,这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是很致命的行为。”

    赵素林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知道,所以我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常笙画公事公办地说:“给你们做了很长时间的咨询工作,但我还是再说明一次,老慢,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真实说出你的内心想法,并且相信我,如果我的工作有问题,你也可以尽管提。另外,作为心理医生,我只能给你引导和建议,不能替你想办法和下决定,如果你自己心里不情愿,那么任何医生都救不了你。”

    她刻意说了赵素林的代号,如同一下子将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赵素林紧绷的脸色慢慢松融下来,“我知道,我会尽量配合的,我也相信教官你能帮我。”

    常笙画摇头,“只有你能帮你自己。”

    这是心理咨询工作中最基础的原则如果来访者不情愿,那么任何咨询辅导都是无用功。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去求助心理医生,结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们只是去寻求一根救命稻草,而不是去为自己解决问题。

    常笙画和赵素林交谈了五十分钟,到了点,常笙画主动中止了谈话,交代了一些问题让赵素林去好好思考,然后就让他回去先休息了。

    赵素林再一次道了谢,这才离开常笙画的房间。

    常笙画目送着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赵素林的脚步已经没有来时那么沉重了,她啧了一声,回身关门。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偏偏家庭是难以真正割断的存在,这大抵是最让人无奈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早餐时间。

    表面儒雅内心八卦的辰津把昨天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助人行动爆了出来,搞得歼龙众人议论纷纷,宁韶明怎么都压不住,只能瞪着一双死鱼眼随便他们调侃了。

    真是的,又不是英雄救美,有什么好讨论的?

    宁韶明一脸憋屈地想。

    常笙画看出他的想法,幸灾乐祸地道:“如果是英雄救美,你以为你现在还会坐在这里?早就被美人拖到床上以身相许了。”

    计芎等人在旁边听着,顿时笑得直拍桌子。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得厉害,磨牙霍霍,“你们这群家伙”

    关键时刻的老大都是拿来调侃的么?!

    王胜麟大大咧咧地道:“可是老大长得太好看了,我觉得比起去救人,老大比较容易被人英雄救美吧”

    常笙画就坐在宁韶明旁边,闻言,便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话糙理不糙啊”

    “哈哈哈”众人再次爆笑。

    宁韶明一口就想对着常笙画的手咬下去。

    常笙画淡定地把手缩回来,“大哥都不乱咬人。”

    座位下在啃骨头的大哥竖起耳朵看了他们一眼。

    “滚蛋!”宁韶明不想搭理他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了,气哼哼地埋头苦吃。

    常笙画笑了笑,把吃不下的肉包子丢到他碗里,权当做是顺毛。

    宁韶明也没介意,翻了个白眼,就夹起来吃了。

    常笙画收回目光,移到对面有些沉默的赵素林身上,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平时很少突然跟人闲聊,众人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一眼。

    所以赵素林出声的时候,大家都是吓了一跳。

    赵素林说:“还好,有睡。”

    常笙画点头看来睡得不怎么好。

    计芎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老慢什么时候跟教官大人熟起来了?

    宁韶明也狐疑地看向常笙画,小声问道:“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能有什么坏主意?”

    宁韶明“嘁”了一声,表示不屑于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早饭过后,宁韶明还是单独找到了常笙画。

    “老慢家里出事了?”他一上来就这般问道。

    常笙画没正面回答,“你从哪里知道的?”

    宁韶明有点不太爽地道:“我又不是傻的而且他为什么只找你不找我?”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然后道:“可能是我比较靠得住吧。”

    “”宁韶明的拳头又痒了。

    常笙画忽然换了个话题:“过两天你准备来个长途拉练?”

    宁韶明不明所以,“嗯啊,趁着上头没人折腾,我得赶紧把这群兔崽子的训练进度赶回来。”

    常笙画点头,“那你安排的时候注意一下,赵素林应该不会参加。”

    宁韶明愕然,“为什么?”

    常笙画很淡定,“因为他准备请假回家。”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我五万块
    当事人都还没说请假,常笙画就先给他报备了,宁韶明觉得颇是让人无语,但是这个女魔头一向神秘兮兮的,也由不得宁韶明不信。

    常笙画并没有提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干活是不太讲究手段,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保密来访者的**是第一要务,就算是之前做评估工作,也是在队员们自愿签字的情况下才把他们的心理评估报告递上去的。

    果不其然,宁韶明宣布了长途拉练的安排计划之后,赵素林就私底下找上了门,说是要批探亲假。

    宁韶明的确是有点惊讶的,因为赵素林双亲俱全,可是连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回去,这不年不节的,突然跑回去做什么?

    赵素林没有说具体什么原因,就是支支吾吾了几句,说是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

    宁韶明很狐疑,直言道:“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赵素林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道:“借我五万块钱吧。”

    宁韶明一口就答应了,说是用卡转给他,然后掉头就去跟常笙画借钱了。

    其实按照远近亲疏,跟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借钱才是最方便的,不过宁韶明知道赵素林不太想被人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常笙画是最好的选择。

    常笙画一听宁韶明的话,便了然道:“给赵素林借的?”

    宁韶明也不意外于常笙画会知道这件事,便问:“老慢到底出什么事了?挑我能知道的说说?”

    常笙画想了想,“国的传统家族式文化悲剧,总是那么频繁又可悲。”

    “”宁韶明掏了掏耳朵,“麻烦你翻译成人话,谢谢。”

    常笙画微笑,“清官难断家务事。”

    宁韶明隐约明白了,不由得觉得头疼这种事最难搞,又是外人最不好插手的。

    宁韶明泄了一口气,只能道:“那你先借我五万块,照旧分期还你。”

    常笙画打开电脑页面上的银行客户端,一边登陆一边道:“你卡里五万块都拿不出来?之前不是说还有五位数存款吗?”

    堂堂歼龙大队的**ss,就混得这么惨?!

    宁韶明挠了挠腮帮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道:“南瓜那边的生意有点周转不灵,刚给他转了一笔钱。”

    南瓜是之前退役了的李岩南,宁韶明的脑残粉之一,估计也不是他主动跟宁韶明开口要钱的,绝对是这只小狮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情况,直接把钱汇过去了。

    常笙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宁小明同志,以前我觉得你是个纨绔,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圣母。”

    宁韶明虚着眼瞪她,“哪有这么夸张,这不是能帮得上忙的就帮么?要是我自己没钱,我也拿不出来嘛。”

    常笙画随手给他划了五万块钱,然后道:“你自己心里得有分寸,帮忙是你的人情,不帮是你的义务,没必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身上。”

    就像是赵素林为家里做那么多事情,最后得到的后果也只是把他自己逼得快要崩溃了,亲人的确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不意味着他有一百块钱,就必须拿出一百零一块去给家里,不给自己留条活路。

    不过宁韶明比赵素林强的一点就是,他帮的人都不是什么白眼狼,也不知道是小狮子的善心感动了他们,还是他看人的眼光的确那么准确,从来不会看岔眼,把好心喂了豺狼虎豹。    这年头啊,做好事也是需要眼光的,呆头呆脑的滥好人都快要绝种了不是自己作死,就是被人拖累死了。

    常笙画随手撕了张纸当借条,丢给宁韶明签名,“宁小明同志,你这是吃大户你知道么?”

    宁韶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道:“又吃不穷你”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怕你哪一天就还不清了。”

    宁韶明哼了一声,在那张简陋的欠条上认真地签了名,“我还不至于那么落魄你别跟老慢说我跟你借的钱,他非得跟我急了不可。”

    常笙画把欠条丢进抽屉里,就跟丢一张废纸似的,不甚在意,“话说回来,你要不要把钱拿去做理财?放在那里不动,你迟早得亏个精光。”

    宁韶明苦恼地道:“之前超脑也帮我做过理财,但是我经常收支不平衡的,做个定期都要提前拿出来,做了也没有用。”

    常笙画若有所思,片刻后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肯定少不了的,要不这样吧,我借你一笔钱帮你去投资,你还我本金再给我一点利息就行了,反正我自己经常做理财,工作量是一样的,等于你入个股而已。”

    现在歼龙大队还算是在低谷期,等把目前的困境解决了,又要面对强大的对手和敌人,钱财方面的需求绝对少不了,斯文德那边加盟之后会提供支持,但是以宁韶明的性格,他绝对不肯一分钱都不出的。

    宁韶明有点心动,“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常笙画挑眉,“你还怕麻烦我?”

    宁韶明撇了撇嘴,“别说得我好像是个无赖似的。”

    常笙画调侃道:“我倒觉得你就是人品太好,所以才处处被人欺负。”

    宁韶明的嘴角直抽,“你确定你说的人是我?”

    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嚣张跋扈不好招惹啊!

    常笙画笑了,“因为我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

    宁韶明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没觉得自己经常受欺负,但是绕着他的倒霉事的确有一大堆。

    “对了,还有件事,”常笙画忽然道,“你给赵素林批了几天假?也给我签一样的假条吧,顺带帮我把申请送上去。”

    她跟宁韶明同级,假条只能让上头批准,赵素林的申请书倒是只要他们两个人签名就好了。

    宁韶明一听,觉得奇怪,“你要请假?去哪里啊?”

    常家那边还指不定有没有善罢甘休呢,宁韶明觉得她出门的话挺危险的。

    常笙画很自然地道:“也没什么,陪赵素林回一趟他家吧。”

    宁韶明差点儿被呛到,瞪大了眼,不解:“为什么?!”

    常笙画耸了耸肩,“他的病因都在他家那边,我最近正在试验新的治疗方法,从家庭方面入手,这是一个很好的试验机会。”

    宁韶明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赵素林,这是全家都要沦为小白鼠的节奏啊!

    宁韶明问:“老慢知道这件事么?”

    常笙画点头,“跟他沟通过了,他这次回去,估计心里也有点虚,没说不同意。”

    宁韶明想了想,忽然有点警惕地问:“你确定你只是去给老慢帮个忙?”

    赵素林家里一直都一团糟的,宁韶明不太清楚情况,但也知道他肯定不好受,能够解决是最好的,可是依照常笙画素来的“品行不良”,宁韶明觉得不能不长几个心眼对付她。

    常笙画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有长进了啊其实也没什么,刚好他家那边有个我的老朋友,准备去见见而已。”

    能让女魔头亲自出马的事情也没几件,宁韶明问:“n?”

    常笙画点头。

    宁韶明了然,也不好劝什么,只能道:“那你别折腾到老慢身上,他家的事唉,反正能解决的,就解决得彻底点吧。”

    常笙画弯了弯嘴角,“我办事,你放心。”

    宁韶明嘟哝:“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放心了老慢可是我最靠谱的小队长,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常笙画做了个“来战”的手势,“随你。”

    宁韶明眨眨眼睛,“你自己也小心点。”

    常笙画笑了,“知道了,小明同志。”

    常笙画和赵素林的假期批得很顺利,在歼龙大队出发去长途拉练的时候,他们就默默地离开了歼龙驻地。

    走之前,宁韶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注意安全,一切以人为重。

    等离开了驻地,常笙画才笑着说:“你们老大一直这么啰嗦?”

    开车的赵素林原本还有点心情沉重,一听这话,嘴角便流露出几分笑意,“嗯。”

    指挥队员们出发的宁韶明打了个喷嚏。

    本来这趟出门是要去镇上转大巴车的,不过常笙画有自己的车斯文德之前开过来的那辆,所以就直接开车回赵素林的老家了。

    至于常笙画跟着回去的理由也很简单,就说是直属上司来“家访”,有这么一层身份压着,赵家人真要对赵素林有什么意见,也不敢太嚣张。

    赵素林很感激常笙画的帮忙,平时一向是冷静到开枪狙击罪犯都眼也不眨的人,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嘴唇隐约都抖了几下。

    常笙画没让对方有太重的心理负担,直接说明她也是顺路,如果赵素林在距离她的目的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地方,那么常笙画估计也不会跟着过来。

    赵素林听在耳里,但没真的心安理得,一路上都尽量多照顾她,只不过教官大人素来强悍,赵素林也找不到多少献殷勤的地方,只能尽量配合常笙画的辅导工作。

    赵素林的老家在国中部地区,他们早上出发,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下了高速路口,进了一个三线的小城市,环境还算可以,有点城乡结合部的感觉。

    也许是太久没回来,周围变化太快,赵素林开错了路,最后还是不得不开了导航,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要去赵素林的家里,还要开到隔壁区,常笙画在看到一条美食街之后就喊了停,让赵素林下车。

    赵素林问:“怎么了?”

    常笙画道:“吃了晚饭再回去。”

    赵素林愣了愣,“我跟家里打过招呼,他们应该会煮好饭的。”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也得防着吃不下的情况。”

    赵素林一听,顿时就不吭声了,拔了钥匙就下车。

    回家一趟瘦了三斤的情况,也不少见,他可不想带着上司回家里,还要连累对方吃不饱。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带个人回家
    在美食街找了个小店囫囵吞吃了点东西之后,赵素林就载着常笙画回了他家所在的小区,还先去了小区对面的酒店预定好房间,放好常笙画的行李。→お看書閣免費連載小説閲讀網 kanshuge

    赵素林怕小区里停车位不够,而且常笙画自己也需要用车,就直接就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了,两个人下车,一同步行进了小区,还跟路过的行人打听了一下具体的位置。

    常笙画算是看出来了,“你第一次回来?这个小区的入住率不算高,外面还挂着售楼中心的牌子,是新楼盘吧,他们刚买了房?”

    赵素林低低地“嗯”了一声,“老屋那边拆迁,补了一笔钱,我又凑了一些,就在这里买了套商品房给我爸妈养老,今年年初才装修好住进来的。”

    又是买房又是装修,所以他的工资卡基本上常年都是空的,还欠了一笔钱,上个月刚还清,这会儿又多了五万块的债,的确是跟无底洞似的。

    常笙画若有所思,“虽然你是长子……但是房产证肯定没写你的名字吧。”

    赵素林有点尴尬,“当时我弟办的手续,所以写了他的名字。”

    常笙画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她没说什么,但是赵素林自己都觉得尴尬了,以前贴钱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想过,这个时候虽然不后悔,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什么都看不明白。

    常笙画也是点到为止,不让赵素林进门就被糖衣炮弹侵蚀了就行了,要是他还是这么一股脑往大坑里头栽……

    常笙画在心底算了一下宁韶明的收支情况,觉得那只小狮子估计得把浑身的毛都给愁光了,为了不让他英年早秃,常笙画决定还是多拉赵素林一把。

    哦,对了,还有她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总不能看着赵素林被坑到死吧?

    常笙画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小狮子的单蠢大方善良给感化了,真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啊……

    赵素林的父母和弟弟把房子买在这个小区的八号楼的第八层楼,挺吉利的数字,据说当时售楼的时候还比别的楼层要贵个两三万,但是他父母心心念念要这一层楼,赵素林就只好咬牙又凑了一笔钱,全额把房子买下来了。

    两三万在这个三线小城市,也够普通家庭吃喝个小半年了。

    赵素林还是第一次回到这个新家,站在八号楼下面仰头望着上面的窗户透出来的灯光。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边只剩下蒙蒙亮的白,路灯早就亮了起来,有住户的家庭都开了灯,包括赵家所在的八楼。

    赵素林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而屏幕上静悄悄的,他这个点儿没到家,也没见他父母打电话催两句或者是问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误了。

    赵素林叹了一口气,还是常笙画主动上前去按了铃,对他示意了一下,“别傻站着了。”

    “……嗯。”赵素林走过去,正好听到喇叭传出他母亲的声音,问是谁按的门铃,赵素林也没钥匙,直接出了声,赵母就把门开了。

    常笙画和赵素林上了电梯,这栋楼是单门单户的类型,八楼只有赵家一户人家,比起在市中心买套房,其实这里的房屋还更划算。

    赵家人总算是有点样子了,从电梯出去之后,常笙画和赵素林还没敲门,他们就主动迎了出来。

    开门的是赵母,她看起来也就是五十多岁,穿着打扮都挺光鲜亮丽的,也不显老。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赵母背后,脸部的轮廓和赵素林有点像,不过气质要普通多了,身高也矮了一截,算得上是比较路人的存在,应该就是赵家的幺儿了。

    今天的常笙画自然是没穿军装出门的,休闲衫加牛仔裤,短发,背了个小背包,打扮得很随意,但是看起来干净利索,跟在赵素林后头,就跟他谈了个女朋友带上门似的。

    常笙画明显看到赵母和赵家弟弟不同的表现,赵母是眼前一亮,赵家弟弟的脸色则是瞬间就变得难看去了,但是很快就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叫了一声“哥”。

    赵母热情地道:“素林快进屋,这位小姑娘是……?”

    赵素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心知自己的母亲是误会了,也有点奇怪她为什么那么热情,当即便解释道:“妈,我不是说了么,我的上司要过来做家访,这就是我的指导员,姓常。”

    赵母一愣。

    赵家弟弟不由得多看了常笙画两眼,估计是混惯了人情世故的,当即就想跟她握手,“原来是常长官,欢迎欢迎……”

    常笙画没接他的茬,对他们敬了个礼,也没故意跟他们套近乎,保持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78大队指导员,打扰了。”

    只要常笙画不刻意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她周身的气势还是有点吓人的,赵母和赵家弟弟当即就被唬住了,声调都不由自主降低了几分。

    赵母有点局促地道:“常指导员是吧,您请进,请进!”

    赵素林侧过身让常笙画先进门,还让赵母拿一次性拖鞋出来,赵家弟弟看了他们几眼,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但是赵素林看过去的时候,他又飞快把眉头松开了,还对赵素林笑了笑,显得十分友好热情。

    但是赵素林一想到这个弟弟从小就是用这幅面孔哄得赵家父母对他偏宠溺爱,心里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赵父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新闻节目,瞧见常笙画进门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

    因为赵素林只说是有一个领导随行过来,但是没说常笙画是一个女孩子,故而,赵父的第一反应也是误会了常笙画的身份,听赵素林互相介绍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赵素林请常笙画坐下,把家里的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其中提了赵家弟弟叫做赵素政。

    常笙画环视他们一圈,心里大概都有了数。

    这大的思想封建,小的心思贪婪,这样的一家人里出了个赵素林,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赵素林长“歪”了。

    常笙画也乐得摆个官架子,很有架势地坐在沙发上,冷冷淡淡的,公事公办地说最近赵素林有机会升军衔,她是过来考察他的家庭背景的。

    赵素林听常笙画信口胡诌得挺像回事,也不说什么,眼观鼻鼻观心,任常笙画自由发挥。

    赵家人果然被忽悠得深信不疑。

    以前赵素林是小兵小卒的时候,他们当然觉得他自毁前途,但是进入歼龙大队之后,赵素林不仅是军衔一路在升,工资也是眼见着一笔一笔地涨——每次出完生死任务回来,军队都会有相应的补贴——这要是再往上升,赵家人不光说出去有面子,拿到的钱财也是实打实的啊!

    而且不说别的,赵家弟弟赵素政能找到一个背影很硬的未婚妻,也是因为对方知道他的哥哥在部队里很有前途,赵素政未婚妻家里的工作也刚好能跟部队搭上关系,未免会有几分想要赵素林牵线搭桥的意思。

    因着常笙画掌握着赵素林的“前途大事”,所以赵家人对她颇是热情,连赵素林都被他们习惯性地冷落了,哪怕一两年没见过面,他们也没多问两句过得好不好。

    赵素林本来还有几分念想的,这会儿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了。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应付着赵家人,抽空给赵素林一个无奈的表情——不是她挑拨离间,只不过有些事情是一试就能试出来的,太简单了,她都觉得没有成就感。

    赵素林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顾忌他。

    赵素政倒也不是个没有情商的人,见常笙画对他们的态度一般般,便转过头来跟赵素林聊了几句,把好弟弟的形象做得十成十的。

    赵素林问了一句关于他未婚妻的情况,赵素政便很不好意思又有点为难地说:“还没答应我的求婚呢,他爸说了,市区的房子得先有着落,不然给不了她保障,他爸舍不得把女儿受委屈。”

    这话里话外还是绕到了房子上面,赵素林忍住反驳“这层一百五十平方住了一年不到的新屋怎么就委屈她了”的冲动,很冷淡地“哦”了一声。

    如果是以前的话,赵素林直接就会问差多少钱首付然后就去筹钱了,结果这次他不按常理出牌,赵素政有点不淡定了。

    他尝试性地问:“哥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他以为赵素林是筹了钱回来的。

    但是赵素林说:“我指导员不是说了么,我要升军衔,配合她来家访的。”

    赵素政的表情当即就不太好看了,赵母在这个时候喊了大家吃饭,他也不好发作,只不过落座的时候没挨着赵素林,反倒是坐到常笙画那边去了,和赵父赵母一起热情地招呼她。

    赵素林一个人默默地夹菜,他觉得常笙画真的很睿智,在这种气氛下,的确连吃都吃不饱。

    常笙画也就是随便吃了几口,应付着赵家人的问题,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下自己的军衔和帝都的背景,还有几分因为钱多所以视钱财如粪土的意思。

    果不其然,赵家人原本的十分热情都变成了十二分热情。

    赵素林见状,感觉自己的胃都开始疼了。

    他以前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家人这么势利呢?

    更让赵素林恼火的还在后头,饭后,赵母叫上赵素林去厨房洗碗,居然鬼鬼祟祟地问他常笙画是不是单身。

    赵素林皱眉,“领导的私事,我怎么知道?”

    赵母恨铁不成钢地道:“什么私事不私事的,没条件也要上啊,要是跟她结婚了,你能少奋斗二十年,我们一家人就不用累死累活工作了!”

    赵素林这下别说是心脏,连血都快凉了,“妈,你是要我用婚姻去换钱和前途吗?”

    赵母没好气地说:“你急什么,这年头谁不是这样的,你领导有钱有地位的,你还吃亏了不成?你别忘了你弟还娶不上媳妇呢,你不加把劲,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精神的折磨
    赵素林顶着一肚子透心凉洗完了碗,又洗了十几遍的手,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停下来之后,这才从厨房出去。

    客厅里。

    赵素林就看到他一家子都在围着常笙画打转,心情那叫一个复杂难辨。

    不过一想到歼龙大队以前被玩得团团转的场景,赵素林又觉得他应该给他家里人默哀几秒钟,毕竟常笙画不嫉恶如仇,但是她喜欢玩弄人心啊!

    虽然不太厚道,但是赵素林第一次觉得,有个魔鬼教官也挺好的。

    常笙画正在装模作样地问赵家人一些问题,然后拿本子出来记录。

    赵家人被她唬得严严实实,但是又想着给赵素林的升职事业添砖加瓦,所以回答问题的时候积极得很,尽可能都往好了说,甚至好得有点浮夸了。

    赵素林听着赵母在说什么他外公年轻的时候朝思暮想希望参军报效国家,又听他爸说他的二弟三弟去做入伍体检但是很遗憾被刷下来,再看常笙画一本正经在听在样子,他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最后只能面瘫了。

    为什么这些所谓的赵家往事,他一点儿都没有听说过?

    赵母见赵素林不来帮腔,就有点不太高兴了,使劲给他使眼色。

    赵素林当做没听到,走过去问常笙画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赵母立刻道:“去什么酒店啊,家里也不是没有客房,就让领导留下来休息呗!”

    赵父也道:“住酒店多不安全啊,还是家里舒服!”

    赵家弟弟赵素政也起身道:“我去把新被褥拿出来,保证让常指导员宾至如归。”

    赵素林头疼无比,一想到赵母刚才的言语,更是怕她半夜三更跑去跟教官大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当下就更反对了。

    最后还是常笙画主动出了声,似笑非笑地道:“部队里有规矩,不好住在老百姓家里,尤其是我来考察赵素林的家庭背景,在你们家里连吃带住的终归影响不好。”

    她三言两语就把赵家人的心思全给打消了,赵素林赶紧就带着常笙画离开了,临走前倒是没忘记要了一串备用钥匙。

    一直走到楼下,常笙画才笑吟吟地问:“你妈在厨房里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紧张?”

    赵素林尴尬得不要不要的。

    常笙画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就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你家里挺急着抱孙子的。”

    赵素林顿时紧张起来,“我妈也是胡说八道,教官你见谅”

    常笙画抬手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反正更头疼的人会是你你以为你妈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她打着让你去相亲的主意,我没猜错的话,她已经有人选了,只是看到了我,忍不住就想让你在两个篮子里都放鸡蛋而已她倒是不怕鸡飞蛋打两头空,想必是对你挺有信心的。”

    赵素林很意外,“可是她没跟我提起过要相亲或者是结婚的话题,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个时候回来的”

    常笙画嗤笑道:“你弟准备买房结婚,你怎么可能不回来?而且你今年也二十**了,在国来说,已经是晚婚了。”

    赵素林想了想,觉得事实也是如此,心里不免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相亲这种事情也不跟他本人打招呼,他父母是不是觉得他这么大了,还是一个让他们揉圆搓扁的存在?

    “差不多吧,”常笙画仿佛能够读出他的心声,直接如是道,“就国的社会文化而言,大部分人觉得孩子就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块肉需要什么人权?就算说是尊重孩子,但是一旦你不按着他们的想法走,那你就是忤逆不孝当然,也不是没有敬业一点的父母,只不过你家没有踩中那个小概率。”

    赵素林忍不住问:“教官你不是学心理学的么,为什么还研究社会文化?”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你以为心理学就是研究读心术吗?没有社会文化,哪来的心理变化?很多人的思维和三观都是和周边环境相关的,不然为什么有种东西叫做世界观?”

    赵素林一脸“受教了”的表情其实只听懂了一半。

    常笙画没兴趣继续给他上教育课,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转转,你爸妈和你弟弟说什么,你都按兵不动,钱也别先给他们,多跟他们周旋两天再说,最好见一见你那个还没过门的弟妹。”

    其实赵素林是有点想给了钱就走人的,毕竟要面对家人在平和的表象下被揭露出来的恶意,这不是常人愿意面对的事情。

    常笙画却是对赵素林摇了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想治好你的病,那就去把病根从源头挖出来,不然你永远都会困在里头出不来。”

    赵素林低头看着自己洗了无数遍的手,他可以强迫自己在泥水里打滚,几天几夜不洗澡,但是也要强忍着那种从内心生出的恶心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让他数年以来都无法在狙击技术上更进一步。

    从小家庭对他的严苛要求导致了他长大之后的过度洁癖,看似只是爱干净,实际上藏着病态的强迫行为,就像是他为家庭的偏心而思虑过重,即使睡着了,那些念头也缠着他,日夜不放。

    精神上的折磨,远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痛苦。

    常笙画丢下若有所思的赵素林,也没回酒店的房间,而是直接从停车场开了车就出去了。

    她在上搜了一下导航,兜了几个圈之后开到了一条酒吧街附近,然后在车里换了件衣服,这才下了车,在街上很低调地转了转。

    虽然是三线的小城市,经济不怎么发达,不过酒吧街这种地方素来是不缺人的,这个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多,刚好是最热闹的时候,常笙画混在人群中,也不怎么打眼。

    不一会儿,常笙画就进了一家招牌花红柳绿的酒吧,里面很普通,招待的都是中低档次的客人,所以显得有点乌烟瘴气的,舞台上的音乐放得很也很低俗,很多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躯,把气氛炒得很热烈。

    常笙画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去吧台边上坐了下来,点了杯扎啤。

    酒保招呼她的时候态度很正常,等常笙画喝到一半,递了张纸条和几张钞票过去之后,他的脸色就变了变。

    “客人这是?”酒保试探性地看向常笙画,问道。

    常笙画很淡定地把啤酒放下来,“打听点消息。”

    酒保审视了她片刻,随即便谨慎地道:“你知道行规吧,可以问,但我不一定要答。”

    他说得不客气,常笙画却也点了头,拿起旁边的便签条,用左手写了一行字。

    酒保见她动作熟练,眼里的警惕少了一分,很痛快地把那张便条接过来了,看了一眼,就当着常笙画的面把便条给烧掉了,直接就比了个数字,“这个数。”

    常笙画也不吃惊,从兜里掏了钱给他。

    酒保也用同样的方式,在便签条上写了几行字给常笙画。

    常笙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就沉默了几秒钟。

    酒保盯着她,把旁边看似是装饰用的烛台推了过来。

    常笙画便对他笑了笑,很痛快地把便签条也烧了。

    酒保的态度当即就好多了,还给常笙画调了一杯鸡尾酒,说是请她的。

    常笙画也没拒绝,喝光之后才优哉游哉地离开了这家酒吧。

    不过常笙画并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又在酒吧街上转了几个圈,确定后头跟着有小尾巴之后,她才往阴暗处拐了过去。

    后头远远跟着常笙画的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结果在拐弯的地方直接就被摁墙上去了,后背也抵上了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

    来人吓得出了一头冷汗,忙不跌道:“别别别!我招!”

    常笙画“嗯?”了一声,算是让他继续说。

    被摁住的是一个染着白毛的青年人,他快嘴块舌地道:“我就是收了钱跟过来看看的,英哥那边怕你是警察,跑过来钓鱼执法的!”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你还招得这么痛快?”

    白毛青年讪笑,“一上来就动刀子的,也不像是当差的”

    常笙画没理会他的可以试探,随手就把他放开了。

    白毛青年赶紧转过身来,看到常笙画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模样的利刃,心里那叫捏了一把汗,心道还好自己够识时务,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常笙画任由白毛青年打量了她好几眼,然后才缓缓地道:“最近风声很紧?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打听个消息,都要被人在后头盯梢?”

    白毛青年一听这句话,当即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老客啊?唉,早说嘛,我就不过来干这么招惹是非的活儿了。”

    常笙画没吭声,用眼神示意他别说废话。

    白毛青年只好干咳一声,道:“是风声有点紧,不过不是警察那边在查,是道上有人老是惹事儿。”

    常笙画挑起眉头,“你们还怕惹事?”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一向很低调的,就是卖卖消息而已,”白毛青年道,“最近有人让我们把嘴守严实点,但是也没说哪方面不能说,可不就是逮一个算一个了么?”

    “有人不听话,被处理了?”常笙画漫不经心地问。

    白毛青年当即就缩了缩脖子,“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常笙画看了他两眼,然后随手塞了两百块给他,“行了,滚吧。”

    白毛青年如蒙大赦,连忙就跑得不见人影了,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个女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会记得顺毛
    连唬带忽悠得到消息之后,常笙画就离开了酒吧街,一回到酒店的房间里,她就站在窗边给斯文德打了个电话。

    斯文德听她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顿时就有点紧张地道:“那边暴露了?那你要不要先撤走?”

    “没这么夸张,”常笙画很淡定,“估计只是想跟着我找线索而已。”

    斯文德犹然不太放心,“那现在怎么办?还有别的线人能找吗?”

    常笙画无甚所谓,“直接上门去就行了,本来也不是真的去要情报的。”

    常笙画只是想看看跟在她后头的人究竟把手伸到有多长而已,结果还挺令人“惊喜”的,起码那个酒保看她的第一眼就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他在怀疑常笙画的身份,不是怀疑她是警察来钓鱼执法,而是有人提醒过他注意某一类人。

    而从后续跟踪常笙画的那个白毛青年的表现来看,常笙画估计还得谢谢幕后玩这一出的人,没有把她的个人信息像是通缉犯一样贴出来。

    只是到了这种地步,常笙画更能确定对方就是咬不准一个事实她的教官关韫庄有没有留下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问斯文德:“甘老板的挂坠,拆得怎么样了?”

    那个挂坠是一直挂在甘老板身上的,在他死后,被发现常笙画“杀人”的宁韶明拿走了,后来折腾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回到常笙画手里,她转手就寄给斯文德拆解了,

    那个挂坠里面,藏着甘老板的秘密。

    斯文德似乎在翻东西,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对着话筒道:“昨天晚上就搞好了,算着你今天能出来放风,我就没有发你邮箱了。”

    “里面是什么?”常笙画问。

    斯文德有点纠结地说:“一串数字,我查了一下,是一个银行保险柜的编号,在帝都那边,用他女儿的闺蜜的舅舅身份开的。”

    常笙画没理会那一串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直接问:“他女儿?还在国内?”

    之前常家老四常若诗给常笙画找“相亲”对象的时候,常笙画就跟宁韶明说过,对方要把她嫁给去当人家的后妈,说的就是甘老板有一个女儿,还是一个小太妹,不知道常若诗怎么跟她混在一起的。

    “对啊,之前觅川市那边使劲怼甘老板的旧部,不过他女儿没犯什么事,又早就被他换了国籍,在帝都和国外两头飞,反正怎么样都牵连不到他女儿身上,”斯文德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女儿想报仇,八月份的时候就申请做交换生,一开学就去了帝都的大学。”

    常笙画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马路,注意力则是集中在手机上,“报仇?这么狗血的事情,不像是她这个性格做得出来的。”

    常笙画做过甘老板的女儿的性格画像,对方估计还真不是孝顺到这种程度的人,甘老板给她留了不少钱,常笙画也没有赶尽杀绝,那个丫头片子得是多傻,才会觉得自己没人脉没本事就能报仇的?

    斯文德老神在在地道:“就是因为她又傻又天真,才会被忽悠啊。”

    常笙画啧了一声,“常家还是道上的人?”

    “都有吧,只看是明示还是暗示而已,”斯文德十分幸灾乐祸地说,“你现在是黑白两道通通都得罪得差不多了,常,你需要亡命天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让我帮你黑一下航空公司。”

    常笙画很淡定,“你觉得我把你卖出去,能换几次机会让他们放过我?”

    “”斯文德瞬间就萎了,嘟哝道:“明明都有只小狮子天天萌化你,你怎么还是这么暴君呢”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准备做小豹子吗?”

    斯文德打了个冷战,“我们说正事,说正事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甘老板的女儿,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她?”

    常笙画道:“给我一个找她的理由。”

    斯文德乖乖地道:“我黑过那个银行的监控,那个保险箱需要九位数的密码,虹膜验证以及一枚钥匙,密码我破译了,虹膜初步对比是他女儿的闺蜜的舅舅的,钥匙八成在他女儿身上。”

    所以说,要凑齐这三样东西,还是要他或者是常笙画亲自出马,换成别人去拿,他们也不放心。

    常笙画沉吟了片刻,忽然又问:“他女儿叫什么名字?”

    斯文德答道:“甘秀丹,二十岁,帝都一家民办私立大学的交换生。”

    常笙画的目光忽然定在酒店楼下的马路对面,嘴里很随意地道:“你太啰嗦了。”

    然后不顾斯文德在电话另一头炸毛,常笙画就直接收了线,拿起房卡就下楼了。

    酒店坐落在马路边上,而在马路对面有个公车等候点,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公车早就不开了,马路上的车流量也是稀稀拉拉的,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保安都在昏昏欲睡。

    赵素林拿消毒湿巾擦了擦公车等候点里的长凳,然后才坐了下来,有点好笑自己这个时候还在矫情,但是又压抑不住低落的心情,望着脚下的地面发呆。

    有人走到面前的时候,赵素林还是在看到对方的鞋子时才反应过来的,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但是心里已经有数了。

    能这么悄然无声地接近的人,拿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赵素林苦笑,他也是昏了头,忘记常笙画的房间窗户正好对准马路这么件简单的事情。

    “这么晚了,教官还没睡吗?”赵素林低声问道,他看到常笙画身上的衣服还是一丝不苟外出的造型,便知道她从赵家出来之后又单独出门了。

    常笙画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淡淡地道:“帮你开个房?没报销,但我有p卡。”

    赵素林忍不住笑了一下,女教官这么一本正经地替他省钱,还真的是让人觉得挺出戏的,不过也恰到好处地避免了被看穿囊中羞涩的尴尬。

    赵素林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头,“算了吧,我等下就回去。”

    常笙画“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赵素林也没喊住她,低着头继续发呆。

    不一会儿之后,常笙画居然又倒回来了,赵素林愕然地抬头看她,看到了她手里拎着半打啤酒,直接放在了赵素林旁边的长凳上,而常笙画则是坐在了啤酒在另一边。

    “出门可以适当喝点酒,”常笙画当着他的面用他手里的消毒湿巾擦了啤酒罐口,然后拿起其中一个易拉罐,递给他,“你们老大说的,买酒钱都给了。”

    赵素林接过来,拉开瓶盖,直接“咕噜咕噜”喝光了,然后把罐子捏扁,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扔了过去,空心正中。

    “不错,”常笙画也喝了口啤酒,瞧他一眼,用一点儿都听不出是在夸人的口吻说:“还知道扔垃圾,说明有自制力,挺好的。”

    赵素林原本沉闷的心情都被打散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中队每次被你逗来逗去,一定连生气两个字都不会写了。”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小狮子炸毛的场景,“还好,我一般都会记得顺毛的。”

    赵素林拿起另一罐啤酒,这次喝的时候就感觉没有那么苦了。

    常笙画等他喝完了第二罐啤酒,才道:“聊个天吧,不是一对一辅导,就是聊一聊。”

    一般心理辅导也不会允许咨询者喝酒的。

    赵素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刚才我回去,被他们三堂会审了。”

    常笙画一脸的不出所料。

    赵素林苦笑,“先是问你的情况,然后问我这两年的工资,最后跟我说我弟他女朋友介绍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又有钱又漂亮之类的,我说我现在结婚是明摆着拖累女方,他们就说这有什么的,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常笙画啧了一声,“女方那么有钱,他们就确定对方愿意守活寡?”

    按照歼龙大队这种特种性质的部队,的确跟守活寡差不多。

    普通部队到了年限,除非升到高的职位了,不然都有退休的年限,可是特种兵大部分培养起来不容易,军队里一般都不会放人走的,有的特种部队还会调侃自己,说是不死不残没得走,就是一锤子买卖。

    赵素林揉了一把脸,有点艰难地道:“他们意思是我可以考虑入赘,因为女方是独生女,男方入赘的话可以送一套房,要生两个男孩,大的跟女方姓,小的跟男方姓。”

    “”就算是见多了奇葩事,这会儿的常笙画也无语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们的意思是那套房刚好给你弟娶老婆?”

    赵素林摇头,“市中心的房还是要买的,因为那边女方的房子也是在近郊的地方,好像是两层的别墅吧,没想到我还挺值钱的。”

    这么说的时候,赵素林的语气还挺平稳的,好像已经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甚至有点自我嘲讽的意味。

    常笙画愣是听笑了,“看来你爸妈挺为你着想的啊,价钱谈得挺好的。”

    这又是出钱又是卖身的,放在千八百年前卖女求荣的,也没这么糟心吧,起码那被卖的女儿还不用自己出去拿命换钱呢。

    “我没答应,他们就给我做了大半夜思想工作,我现在还觉得脑子里嗡嗡响,”赵素林扯了扯嘴角,但是没笑出来,“我实在是头疼,就直接出来散步了。”

    但很显然,他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也没见有哪个人跑出来哄哄他,就算赵素林不是娇弱的女孩子,仍然也有心寒如冰的感觉。

    常笙画又扔了一罐啤酒给他,知道他也喝不醉,就是图个发泄罢了,但是赵素林很克制,这次并没有喝得太猛。

    “你不打算跟他们认真谈谈?”常笙画问。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对自我认同
    “你不打算跟他们认真谈谈?”常笙画问。

    赵素林闻言,原本就有点苦涩的啤酒便更能入口了,“他们不会听的,从小到大,他们对我的做法就是你要好好考第一名,你要听爸妈的话,你要爱护弟弟,你这么做不够好,你那样做是错的”

    夜风拂过,枝丫摩擦,轻微地在作响。

    赵素林露出复杂莫辨的神色,“永远都是他们在说,但是我想说的话呢?他们从来没有真的认真听过我说话。”

    常笙画点头,喟叹道:“每一个高度克制和压抑的人背后,多数都会有一对过于严苛的父母。”

    赵素林的洁癖更多的一种为了应付焦虑的行为,是一种无法对自己进行自我认同的自卑。

    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达不到要求,或者是父母要求他们追逐更高的目标,甚至随意地否定、拒绝、谩骂等,都会让这个孩子觉得自己很无能或是做得不够好,以至于拼命做得更好,很多完美主义者的“病因”也多多少少跟这方面有关。

    高度洁癖的背后,折射着的是赵素林被父母的诸多要求以及不认可带来的沉重压力,过多的焦虑让他无法肯定自己,只能通过一些仪式性的行为来减轻内心的痛苦。

    “洗”这个动作本身就有洗清污秽的意思,赵素林认为自己不够好,由此带来了罪恶感,只能通过无尽的“洗干净”这个动作来缓解他的焦虑。

    所以说啊,人一定要对自己有认同感,别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么就真的做什么都不成功了,还容易出各种心理毛病。

    两个人坐在深夜马路边的公车等候点里,默默地喝完了半打啤酒,赵素林看了看时间,觉得他爸妈应该都睡了,这才表示他要回去睡一觉再来“战斗”,还十分勤快地把啤酒罐全都丢进垃圾桶里了。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说过了,我你要正视自己的问题,也要积极解决问题,不然当初队里留你就没有意义了。”

    去年那次联谊会,常笙画建议带去的队员都是精神状态或者是其他条件不太适合呆在歼龙的,赵素林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后续评估的时候,他和其他大部分人都通过了最低的那条线,因为他们的主观意愿是留在歼龙大队,这个主观分起了很大作用。

    但是如果没有办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常笙画依旧会再次建议他们考虑换部队或者是转业复员的,特种兵的工作本身就不是什么能随意乱来的存在。

    赵素林听罢,没吭声,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小区里头走了。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看似有几分寂凉,但是他的脊背很直,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实。

    常笙画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就往酒店那边去了。

    都这么晚了,她还要做知心姐姐,要是小狮子再说她没有“医者仁心”,她非得薅光对方的狮子毛不可。

    而在远方,旷野之上,宁韶明正在和队员们一起进行夜里急行军,一阵风过,他突然打了个喷嚏,吓得他赶紧捏住鼻子。

    旁边背着电子设备的辰津低声问道:“掉湖里的时候冻着了?”

    宁韶明揉了揉鼻子,迷彩遍布的脸上满是郁闷,“我哪有这么弱?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辰津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刚好是星期六,常笙画吃完早餐,然后才慢悠悠晃到赵素林家里做“家访”。

    赵家的气氛显然有点不太好,赵父和赵母看到赵素林的时候都是拉着脸的,赵家弟弟赵素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心招呼着常笙画,热情得不像话。

    常笙画听赵素政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就是想引荐一下他女朋友一家人,他未来岳父是本地政府的官员,未来岳母的娘家是做军工生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隐晦提了几句她没权决定这种物资的事情,但是赵素政俨然没当回事,觉得她就是在拿捏着架子,赔着笑说见了面就好商量。

    也幸好是赵素林没在场,不然他见到自家弟弟这么厚皮没脸的样子,恐怕非得炸起来了不可。

    常笙画对赵素政这样的跳梁小丑没什么好恶感,连折腾对方的兴趣都没有,听着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了。

    等赵素政说得差不多了,常笙画才跟他聊了几句,不着痕迹把话题引到最近这个城市的一些市井消息上。

    赵素林毫无所察,还主动道:“还真别说,最近市里是挺乱的,我听人说西区那边多了很多混社会的,也不知道想干嘛,就是呆在路边盯着你,看起来怪怪瘆人的。”

    “什么都没做?”常笙画动了动眉头,“说不定是看错了吧。”

    “不可能,一半都是熟面孔呢,他们以前就是到处受保护费的,”赵素政竭力证明自己没在胡说八道,“另外一半是生面孔,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县城里来的,看着就没什么文化”

    赵素政面露几分鄙夷,似乎忘记了他自己也是这两年才住进城里来的。

    再往后说,就成了赵素政吐槽打工仔农民工没素质的专场了,常笙画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剩下的也没打算听,“嗯嗯啊啊”回了几个敷衍的字眼。

    被赵母揪去房间的赵素林很快就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赵素政立刻说他们家中午约了他未婚妻去外头吃饭,还邀请常笙画一起去。

    赵素林递给常笙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肯定是要去见一下那个未来弟妹的,如果对方的性情还可以,那么这个家还不至于越来越糟糕如果对方就是个作天作地的搅屎棍,那他还是尽量远离他们,别沾一身腥了。

    常笙画回给赵素林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反正她来这里就为了两件事,一是跟n那边有关的,二是解决赵素林的问题无论是作为歼龙大队代理的指导员,还是赵素林目前的心理医生,她都有这个责任。

    确定常笙画会跟着去之后,赵素林就感觉安心多了。

    要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翻脸走人了。

    换做以前,赵素林肯定没这个胆子,但可能是现在的想法不同了,也实在是忍到极限了,他总觉得自己一戳就会爆炸,就跟吹涨到了极致的气球似的。

    常笙画倒是能理解他,一个人决定豁出去的时候,什么都能不管不顾,你戳他一下,他都能瞬间跟你打出一个世界三战出来,更何况是赵素林这种快憋了三十年的家伙。

    出门的时候,赵家人去停车位开车,常笙画说她自己单独开一辆,赵素林便跟着她步行出了小区,去酒店那边取车了。

    赵家人在马路边上等了一会儿,看到常笙画开车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们本来以为休假的军人就会很低调,没想到常笙画的车那么壕,光看那车子的标志,就知道这车跟他们家现在这房子的价格差不多了。

    “这个女领导真有钱”赵母嘀嘀咕咕地道。

    赵素政眯了眯眼睛,“是挺有钱的。”

    实际上这辆车只是斯文德暂时借给常笙画的,让她在国内随便开开,不用特意去买车,但是赵家人不知情,只当是常笙画有钱,心思忍不住更加活络起来。

    赵素林也对常笙画抓方向盘也对心理阴影,不过约吃饭的地方是在市中心那边,车流量大,不像歼龙驻地所在的小镇那样能开快车,常笙画只能老老实实少踩油门,赵素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们连坐在七晃八跌的装甲车里都没有晕过车,唯有常笙画开车的时候杀伤力太大,让好些个队员至今都心有余悸。

    不过常笙画也不是开着车来炫富的,她就是想看看赵家人的各种反应,如果真的无可救药,那她能给赵素林的建议就截然不同了。

    到了约好的饭店,常笙画把车子泊进停车位,给了赵素林一个同情加安慰的眼神,就和他一起下车了。

    赵家三口人殷勤地在外头等着,和他们一起进了那家看起来挺高档的饭店,进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出门前,赵素政是说好只见他女朋友一个的,但是包厢里明显不止一个人,赵素林只看了一眼,表情当即就不太好看了。

    只见包厢之中,两个打扮得时髦美貌的女人正在说说笑笑,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黑裙子,都画着很精致的妆容,旁边凳子上放着的是品牌手包,身上的首饰也不是什么廉价的货。

    常笙画迅速打量她们一番,就收回了视线,心道不管哪个是赵素政的女朋友,就女方这生活水平,他供得起吗?

    而且现场有两个女孩子,赵素政的女朋友据说并没有姐妹,这个场合也不适合带个朋友来蹭饭,联想到昨天晚上的时候,就不难猜出其中一个是赵素林的相亲对象了。

    那个家里很有钱、要赵素林入赘的相亲对象。

    赵素林也不傻,所以他当即就变了脸,只是不好掉头就走人,便给常笙画使了个眼色。

    常笙画示意他淡定,然后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两个人几乎是并着肩走进去的。

    那两个女孩子站起身迎接赵家人,目光落在赵素林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惊叹,看到常笙画的时候就变成狐疑和不解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领导来把关
    章领导来把关

    赵素政把两方人介绍了一下,红裙子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叫孟熙,黑裙子女孩是孟熙的闺蜜,叫做田苓允。

    其实赵素林的外形和气质都很拿得出手,毕竟是特种兵出身,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再加上又不像是宁韶明那样刻意摆出轻佻蛮横或者霸道的模样,乍一看之下,那个作为相亲对象的黑裙子女孩田苓允就露出了几分羞涩的表情。

    孟熙对田苓允使了个眼色,大有“看我说得没错吧”的意思。

    赵父和赵母见状,心里也觉得有谱,至于赵素林的反应他们就不关心了。

    反正赵素林被两个女孩子这么用评估的目光使劲盯着,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他本来就反感父母提出的利益交换式的相亲,结果他们还先斩后奏,用几乎算得上是哄骗的方式把他叫到这里来,要不是出于礼貌,赵素林都想当场转身就走人了。

    常笙画给了赵素林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示意让她来解决这件事。

    赵素林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让上司帮他出面解决家事,的确是有点丢人,但如果常笙画不出面,赵素林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都说家丑不外扬,他也不可能真的在外头就跟家里人闹翻脸。

    不过不翻脸归不翻脸,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多少做一点的,假设赵素林今天不吭声,赵家人还不知道会把他当成软柿子拿捏成什么样子呢。

    当赵素政介绍到常笙画的时候,常笙画主动和这两个女孩子握了手,面上带着笑容,但是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热情的意味。

    她淡淡地道:“很荣幸认识两个小姐,我姓常,是赵素林的上司。”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但是配合着她和赵素林站在一起的画面,两个女孩子就觉得怎么听怎么怪异了。

    难道是这个当兵的早就有了女朋友,所以是故意带过来对她们示威的吗?

    常笙画故意以高姿态和她们说话,连个名字都没有报出来,孟熙和田苓允不免就想到比较阴暗的地方去了,看着常笙画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善。

    孟熙更是私底下掐了赵素政的胳膊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赵素政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孟熙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对他翻了个白眼,赵素政只好赔笑,事实上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孟熙懒得和赵素政多说,转身跟常笙画搭起了话,话里话外都有打听她身份的意思。

    赵素林察觉到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几分恶意,也发现孟熙不怎么尊重赵父赵母,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连倒一杯茶这种面子上的功夫都不会做,赵素林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还以为他弟找了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子,砸锅卖铁都想娶她,结果今天这么一看,见面到现在不出三分钟,赵素林就对孟熙没有好印象了。

    常笙画把包厢里的情况收入眼中,不慌不忙地应付着孟熙的话。

    孟熙见常笙画油盐不进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便掉头去把话头给了田苓允,让赵素林和她说说话。

    赵素林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并没有太给这个未来弟妹面子。

    孟熙深深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脸色便沉了下来。

    赵父和赵母见状,当即就使劲给赵素林使眼色,让他注意一点分寸。

    赵素林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觉得很是好笑这未来的儿媳妇还没进门,怎么就要对她低一头了呢?

    赵素林无意摆出长辈的架子,但是就算是遵从尊老爱幼的传统,孟熙也应该给他这个未来大伯一点面子,而不是他来迁就对方的脸面吧?

    既然赵素林不愿意妥协,那么他和田苓允的谈话自然就僵了下来,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赵父不安地轻咳了一声,带着些许警告地道:“素林”

    常笙画突然抬手打断了赵父的话。

    其实赵父带常笙画过来,一是想展示一下他们赵家的人脉,二是想让常笙画给他未来儿媳妇家里牵桥搭线,那么以后孟熙家里肯定也不会亏待他们赵家,所以常笙画要出声,赵父自然是马上就闭了嘴。

    常笙画并不在意赵父是不是对她多尊敬有加,确定没人出声了,她这才看似十分温和地把田苓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常笙画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可怕,哪怕中间有桌子挡着,田苓允都有一种仿佛被人扒光的感觉,脸色霎时间就有点变了。

    “常长官,你”田苓允想说话。

    常笙画却忽然问:“田小姐多高?”

    包厢里的人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田苓允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道:“一米六五,怎么了?”

    常笙画挑眉,有点遗憾地道:“赵素林一米八三,和田小姐的身高差距有点大啊。”

    田苓允顿时就懵逼了什么意思?嫌她太矮了么?!

    常笙画又道:“田小姐看起来也挺瘦的吧,你的骨架看起来不太大,听说你想结婚之后生两个孩子,恐怕生起来有点困难啊。”

    她这个语气就跟古代那些婆婆挑剔自己的儿媳妇似的,赵家父母和赵素政都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因为他们还没出声呢!

    孟熙果然就炸了,阴阳怪气地道:“这是赵大哥自己的事情吧,常长官只是他的上司,应该管不到他的私事上来吧?”

    常笙画露出一脸的不赞同,义正言辞地道:“孟小姐此言差矣,我是赵素林的指导员,专门负责士兵们的日常事务,包括解决士兵的单身问题,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尤其是作为军官的妻子,那是要求相当高的,我们的士兵为国家流血流汗,为了保证大后方的安定,我也得严格把关,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人民子弟兵呢?!”

    常笙画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好像孟熙这么想这么说就是在侮辱她的工作,以及侮辱国全国上下的军人似的,孟熙听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就连经常看教官大人胡说八道的赵素林都差点扶了额,觉得他们教官随口胡诌信手唬人的本事真的是越来越强悍了。

    某方面来说,简直凶残啊

    田苓允在惊呆了之后,就觉得有点不服气了,忍不住怼道:“常长官是觉得我的条件有什么不好的吧?你说出来听听!”

    作为一个长相还不错、身价也不错的女孩子,田苓允和孟熙一样,从小到大多数都是被人捧着的,结果这会儿常笙画就差没直接说出“你不行”几个字,田苓允当然是不服气的了。

    常笙画也不在意田苓允带着挑衅的语气,语气平静地道:“一般来说呢,普通部队联谊相亲,至少都需要大专以上的学历,如果是面向士官以及低阶军官,至少需要重点大学本科学历,并且有稳定的工作,至于我们部队”

    田苓允看了孟熙一眼他们是什么部队的?

    孟熙茫然地摇头她不清楚啊,但是也没听赵素政说他哥的部队有多牛逼吧?

    常笙画瞧着孟熙和田苓允交换眼色,又看到赵家三个人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赵素林的确是蛮可怜的。

    怎么说呢,虽然歼龙大队对外是保密性质的,可是但凡是家里人多注意一点,那么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发现他服役的部队性质和普通部队不同的。

    而且一般人从普通列兵升到上尉什么的,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其实真的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赵素林现在还没有三十岁,可是赵家人竟然从来不打听这些事情,更别提赵素林在出任务的时候试过好几次受了重伤,更是下过病危通知书,难不成赵家人真的觉得普通部队有这么高的伤亡率吗?

    真不知道他们花着赵素林的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有可能是赵素林拿命换来的

    赵素林不是没注意到自家家人的脸色,只不过从昨天回到家开始,他已经心寒过很多次了,现在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常笙画收回自己的目光,悠悠地继续道:“我们部队吧,行政级别比一般的部队高很多,就我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我们的队员有四分之一是成了家的,如果是组织帮他们牵线搭桥”她谦虚地笑了笑,“没有研究生学历,一般来说报名都是报不上的。”

    田苓允和孟熙的表情当即就变得更难看了,孟熙的眼刀子直接都往赵素政身上剐。

    可是赵素政自己还一脸呆滞呢,估计他也没觉得他哥能这么“值钱”吧。

    孟熙咬着牙道:“一般情况?常长官别是吓唬我们吧,还是你自己有点什么想法?”

    她就差没指名道姓说常笙画在觊觎着赵素林了。

    常笙画完全不为所动,还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润嗓子,这才道:“虽然我觉得吧,学历不是最重要的,可是要当我们部队的军属那就得有点心理准备,例如我们部队的性质太特殊,两三年放一次假是很正常的。”

    田苓允皱眉两三年?那她岂不是要守活寡?普通部队不是起码一年回一次的么?

    常笙画又叹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这三天两头立遗嘱的,我担心田小姐的心脏不太好啊!”

    田苓允这下就真的想走人了守活寡还不算,还要直接守寡?!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有钱人结账
    常笙画又叹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这三天两头立遗嘱的,我担心田小姐的心脏不太好啊!”

    田苓允这下就真的想走人了守活寡还不算,还要直接守寡?!

    常笙画一番话下来,别说是气得田苓允想甩手走人,连赵家三口人都被惊了一跳。

    他们就是觉得赵素林当兵之后就不“听话”了,在三年两年不回家的,虽然也通知过他们说是受伤住院,但是他们怕被叫过去出医药费,觉得部队肯定能把赵素林治好,所以也没怎么搭理。。

    田苓允这会儿看赵家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骗子,她是觉得赵素林的条件不错,可是没人跟她说这个男人的职业那么危险,她是招人入赘,但也没打算生个儿子就死老公啊!

    作为闺蜜的孟熙被落了面子,这会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说了一句还有事,就直接拉着田苓允走人了,也没跟赵父赵母打招呼。

    赵素林见状,心里对这个未来弟妹更不喜了。

    至于田苓允他还真的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和对方结婚的。

    可是他不高兴没人当回事,田苓允和孟熙一走,赵家人立刻就发难了。

    “素林,你这是怎么回事!?”赵父气得直拍桌子,“你的礼貌都喂狗了么,这么没教养!”

    “对啊,素林,人家田小姐是专门来见你的,”赵母责备道,“你怎么能把人气跑了?”

    赵素政也明显表现出了不悦,“哥,熙熙也是为你好,你这是唉!”

    虽然他们是冲着赵素林发难,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觉得常笙画搅和了他们的好事。

    哪怕是赵素林也听得出来了,他家里人说他可以,但是常笙画好心来帮他,就算是为了不让常笙画发火折腾他全家,赵素林也不能让她被他家里人这么戳着脊梁骂。

    赵素林刚想说话,常笙画就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其实不是很重,但是整个包厢遽然就安静了下来。

    哑火的赵家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梗着脖子齐齐看向常笙画。

    “不继续吃?”常笙画看了一桌子没被动过的菜,问道。

    没有人说话,连赵素林也没搞清楚她在想什么。

    常笙画拿起筷子,径自夹了菜,还对赵家人笑了笑,“这顿饭是赵素林埋单吧,吃饱点,别浪费了他的血汗钱。”

    其实教官大人笑得挺纯良的,可是赵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都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那表情像是被喂了毒药似的。

    赵素林不明所以,但是也知道常笙画是在给他出气,于是也闷头开始吃饭了,浪费粮食不是当兵的人的习惯。

    这一顿饭吃得赵家三口人味如嚼蜡,赵素林和常笙画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最后还把饭菜给清盘了,坚决贯彻国光盘行动,发挥军队优良传统作风。

    赵家人看得不知该说什么,被常笙画一吓唬,他们早就没有刚才指责赵素林的气焰了。

    吃饱之后,常笙画擦了擦嘴,道:“走吧。”

    赵素林立刻起身去叫服务员结账,但是最后埋单的是常笙画。

    赵素林过意不去,常笙画轻飘飘地说:“打欠条,回去再给我。”

    说是这么说,但是歼龙大队里好些个队员欠了常笙画的钱,她都没有催过,都是队员们自动自觉分期还的,赵素林知道常笙画是在给他解围。

    毕竟是孟熙选的地方,这一顿吃下来不下两千块,除了宁韶明给他转的那五万块钱,他身上基本上就没多少了。

    赵母倒是死性不改,还拉着赵素林嘀咕:“你领导这么有钱,请我们吃顿饭怎么了?”

    赵素林满是失望地看着她,“人家有钱怎么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就要花给其他人?”

    赵母想反驳,但又无言以对。

    赵家人高高兴兴出门吃饭,结果垂头丧气地回去,赵素政中途就拐了道说是去哄女朋友了,留下赵父赵母跟着常笙画的车回去。

    常笙画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然后示意赵家父母下车,对赵素林道:“跟我出趟门。”

    赵素林问也没问就点了头,“好。”

    赵父一下子警惕起来,“领导,这会儿素林不是在休假么,还有公事要办?”

    刚才常笙画说他们部队伤亡率高的事情,赵父也不是没放在心上,他是很偏心,但是也知道小儿子出息不大,万一赵素林真的没了,那么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们是指望着贴心的小儿子养老,但是也指望着大儿子帮忙把家扶持起来啊!

    常笙画通过后视镜看了赵父一眼,眼里带着笑,目光却极具穿透性,仿佛透过镜面都觉察出了赵父的心思。

    赵父一阵脸红耳热尴尬和不知所措的。

    常笙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办点私事而已,赵伯伯别担心。”

    赵母还想说话,但是被赵父飞快拉着下车了。

    常笙画没管他们,车门一关,她就直接踩了油门,飞驰而去。

    赵素林默默地抓住车门上面的扶手,这才问道:“我要不要准备什么?”

    例如在车后座挑个武器换个装备什么的

    天知道常笙画为什么在车后座和后备箱里藏着那么多东西,要不是早知道这些玩意儿放在车上大半年了,赵素林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来他老家干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赵素林主动揽活儿是最好的,常笙画眉头一挑,道:“挑个你顺手的,三百米以内。”

    真动手啊?赵素林抽了抽嘴角,钻到车后座去了,从座位底下选出一把狙击枪,射程不长但是精准度很高,赵素林拆开弹夹看了看,还好,强力麻醉剂,应该是速效的,没打算真的闹出伤亡事件。

    赵素林调整了一下狙击枪,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问驾驶座的常笙画:“教官,上一次在觅川市的那个人是谁?”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是常笙画知道他指的是在密林里放冷枪的那个狙击手,那一枪隔得很远,只是擦断了常笙画的手指,赵素林一直很好奇对方的水平,也有点技痒。

    不过对方似乎是灰色地带的人,赵素林估计不方便认识他,也不知道常笙画能不能私底下互相介绍切磋切磋。

    常笙画看出了赵素林的想法,嘴角勾了一下,“不算是熟人,不过有点交集,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他做的生意很合理,不违规的。”

    合理,不是合法,也就是说对方应该不是那种拿钱办事丧心病狂的人,可能还跟一些正义机构有合作

    赵素林想到这里,就觉得放心多了。

    常笙画没说要去哪里办事,但是车子一路开一路往郊外跑,周围的车流量越来越渐渐到了略显荒凉的地方,要不是对常笙画的底线有点概念,赵素林都要以为她准备去灭口埋尸了。

    哦,不对,麻醉枪都备好了,估计没打算把人干掉,那就是抓人来严刑逼供?

    赵素林忍不住浮想联翩,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队里的余庆栗带歪了脑洞,不由得扶额。

    常笙画没有他那么多心理活动,按着导航一路开到了城郊的一个镇子里。

    刚进镇子没多久,常笙画把车停在了一栋七八层高的大楼背后,示意赵素林下车。

    “八点钟方向,”常笙画道,“看我指示,没什么事的话就不用动手。”

    赵素林点头,背着一个球包就下车了,不动声色地闪进了楼道里。

    常笙画继续开车,七拐八绕的,绕到了附近的一片旧区里,这里到处写着“拆迁”两个字,显得很破旧,周围也没什么人来往,眼看着就是能搬走的都搬走了,从一些还住着人的屋子阳台挂着的衣服来看,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老弱病穷。

    常笙画在这片旧区外头就把车子给停了,里面的道路有点窄,也不好倒车,所以她直接弃车步行。

    比起赵素林手头里的武器,常笙画倒是两手空空,只有内行人看得出她的靴子里有些微鼓鼓的痕迹,显然里头藏了点东西。

    常笙画走到这片旧区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她的存在感很低,连路边的野狗野猫都是只看了她一眼,就夹着尾巴跑了,并没有跟上来要吃的。

    常笙画走在建筑的阴影里,顺着破旧的门牌号,一路走到了巷子深处,最后停留在了一扇木门前面。

    木门上面没有铁将军把门,把手也挺干净的,似乎显示着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常笙画并没有急着敲门,而是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大楼顶层,赵素林注意到瞄准镜里的常笙画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用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示意自己已经就位了。

    常笙画果然低头看了一眼信息,这才伸出手来,敲了五下门。

    她敲门的频率听起来有点别扭,房子内部的人听到了,木门很快就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只带着警惕的眼睛。

    常笙画看着那只眼睛,笑了笑,“好久不见。”

    她用仿佛旧识相见的语气如是说道,木门里头的那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不见光的鬼
    常笙画的语气像是在对老朋友说话,可是木门里头的“老朋友”却不领情。

    怔愣过后,那只眼睛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随即就变成了更加深刻的排斥和警惕,对方开了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损毁不堪的破锣嗓子

    他说:“我不认识你。”

    常笙画听罢,也不惊讶或者是生气,只是很淡定地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那只眼睛闪烁了一下,快得近乎像是错觉,他再次强调:“我不认识你,你离我的屋子远一点。”

    常笙画完全不为所动,“这么多年没见,要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我还真的认不出你是谁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也不容易。”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悲天悯人,那个人的目光霎时间变冷。

    整个巷子里的气氛都凝滞起来,他们一者站在门外头,一者站在门里头,又共同站在这片只剩下一人没有搬迁的拆迁区里,无形角斗的力量在攀升,远处八层大楼上的赵素林完全看不到木门背后的情况,都被这股气氛由远至近地影响得神经紧绷。

    良久后,那个人仍然藏在门后面没有动弹一下,那只眼睛偶尔闪过矛盾的情绪,轻微得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沉默,维持了不少的时间。

    那只眼睛的主人像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情形并不利于自己,提高声音喊道:“我说了,让你滚”

    一个“滚”字还没从喉咙口里落到地面上,就被常笙画的动作迅速砸了回去她一脚把木门上的门把手给踹了,门板狠狠往那只眼睛的主人脸上拍了过去。

    那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被踹掉的门把手老旧又结实,伴随着他的叫声“哐当”落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激出浑浊的回音。

    常笙画好整以暇地把腿收了回去,又对着赵素林的方向打了个表示没事的手势。

    木门背后的那个人没想到自己会被砸得毫无防备,气恼的同时还有点心惊胆寒,眼里含着的都是被撞出来的生理性盐水,藏着几分畏惧之态。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把刚才凶残的一脚放在心上,问道:“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那个人捂着自己的鼻子,压抑着疼痛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淡淡地说:“你知道么?当年你们四个人里,有两个坐了牢,要是他们想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跑,可是那两个死心眼的愣是不肯,因为他们相信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是迟早是会到来的。”

    那只眼睛里的瞳孔微微缩小。

    常笙画的语气几乎是没有波澜的,“还有一个被逼得无处可逃,干脆留下三个字作为遗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来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那只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开始剧烈地闪烁。

    常笙画的视线定格在他悄然往外挪动的半张脸上,只是室内的视线太过昏暗,常笙画依旧没能窥视出这个男人的面孔,“还有一个人,迅速吊销军籍,退役远走,就此不见踪影我一直在想,他是害怕了呢,还是心虚了呢?”

    往外挪动的半张脸又开始往回缩了。

    常笙画仿佛没看到似的,“东皇或者说,郭里虎,你方便亲自给我一个答案吗?”

    被称作郭里虎的男人终于承受不住,脱口而出道:“长命花,你不该来的。”

    常笙画笑了笑,但是眼里毫无笑意,“这可轮不到你来做主。”

    如果是任筱鸥在场,恐怕会当场大惊失色。

    因为常笙画刚才说的是当年关韫庄被判泄密罪、而她的队伍又牺牲了之后的事情,那是任筱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常笙画知道的悲剧。

    如果当年的真相有机会重见天日,任筱鸥想要亲自动手去查,亲手把那些不幸抹去。

    如果那么不幸,无法等到正义降临她会把这些秘密藏在肚子里,直到埋进棺材里。

    可是任筱鸥的隐瞒毫无作用,常笙画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一点儿都不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郭里虎并不清楚常笙画原本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从木门背后缓缓走了出来,像是已经认命。

    远处的赵素林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

    “你真的是长命花?”郭里虎边走边问。

    “不然呢?”常笙画后退两步,把空间让出来给郭里虎,她自己则是靠墙站着,目光在郭里虎身上打量。

    他们是n里同一届的学员,常笙画今年二十八岁,郭里虎的年纪也应该是差不多的,可是当他站在常笙画面前的时候,任是谁都没办法把他们当成是同辈。

    因为这个男人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狼狈了。

    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一大把乱蓬蓬的胡子,一双像是深渊一样黯淡无光的眼睛,布满茧子的双手,粗糙发黄的皮肤,微微佝偻的脊背,别说是二十多岁,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常笙画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依稀找出几分当年郭里虎的模样,她站在郭里虎面前,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常笙画没有记错的话,在n的这一届成员里,代号东皇的郭里虎算得上是比较活跃的一个,也一直担任其中一个小队的队长职位,是那种野心比较旺盛的人,情商和智商都很高,放在那一届人才济济的团队里,也可以说是比较有前途的人之一。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当年的内部审查中被查出问题,不管郭里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但是在一人死亡、两人坐牢失踪的情况下,郭里虎先是退役,而后消除军籍远走他乡,死命躲着n的队员,这事情前前后后都透着古怪,常笙画不来找他才叫做奇怪呢。

    郭里虎几乎是用阶级敌人的眼神看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还借用合适的掩体挡住了大部分会被狙击的位置。

    远处的赵素林皱起了眉头,开始寻找更合适的狙击点。

    常笙画见郭里虎退役那么多年也没有放下当年的本事,就知道他肯定过得不好。

    良久后,郭里虎哑着声音道:“长命花,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常笙画嗤笑一声,“你是聪明人,还需要兜圈子?”

    郭里虎沉默了一瞬,“有很多事情是追究起来没有意义的。”

    “大家都不小了,也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人,”常笙画似笑非笑道,“意义?你折腾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没有意义可说的么?”

    就像是郭里虎这些年东躲西藏,又有什么意义呢?

    常笙画的话让郭里虎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也许你是对的。”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我看你也没时间和我叙旧,”常笙画弹了弹衣角,“我们直入正题吧,东皇,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郭里虎的戒备再一次升级,“我无话可说。”

    常笙画笑了,“我都找上门了,你真的以为当年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郭里虎却困惑地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看到常笙画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诈尸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问我?我还没有你知道的多。”

    郭里虎摇了头,这一刹那,他的声音甚至是带着些许乞求的,“我什么都不能说,长命花,放过我吧。”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千里迢迢找过来,你要我空手而回?不是我不肯放过你,东皇,是你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郭里虎近乎悲切地道:“我当年根本不知道会闹得那么大,如果我知道的话”

    常笙画的目光微微一沉,“你知道的话,就不会出卖我们?”

    “我没有出卖你们!”郭里虎反驳道,“我根本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你们小队当年出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常笙画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郭里虎咬紧了牙关,“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像是一只狗一样活着了,可是我还不想死,我们战友一场,你为什么非得逼死我?”

    常笙画笑了出声,不过是冷笑,“就算我不来找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郭里虎的动作凝滞了一下。

    常笙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再次反问:“你以为我隔了那么多年才来找你,是我闲得发慌?”

    郭里虎想到某个可能性,眼神忍不住抖了一抖。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加重压弯骆驼的稻草,“而且,你以为我就是来跟你耍耍嘴皮子的么?”

    郭里虎猛地贴近了身后的木门,远处的赵素林再次失去狙击目标,他顿时皱起眉头。

    郭里虎说:“长命花,你不要做得太绝。”

    “那是你没有看到我更绝的时候,”常笙画淡淡地道,然后像是恍然想到什么似的,道:“也对,只有猫哥他们才是我的队友。”

    骤然提到熟悉的名字,郭里虎的身体有一刹那的瑟缩。

    “跟我走吧,东皇,”常笙画冷冷地道,“你把该吐的吐出来,我还能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留你一命,如果是换做其他人你猜,我都来找你了,你还活不活得过今天?”

    郭里虎的脸色“刷拉”白了一片,他在原地踌躇了一分钟,才猛一咬牙,“行,我跟你走,但是你要把我送出国!”

    常笙画的嘴角划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的话。”

    常笙画并没有给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是这个时候的郭里虎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他随手把重要的东西收在了一个背包里,然后就立刻跟着常笙画走了,连被踢坏的木门都没有修好锁上。

    他这么爽快,常笙画也没说什么,带着他就往外走了。

    刚走出巷子口没多久,常笙画的脚步突然放慢了。

    郭里虎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候,见状便急急问道:“有问题?”

    常笙画扫了一眼路边的旮旯角,轻声说:“狗和猫不见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被人惦记上
    狗和猫不见了?

    郭里虎的第一反应是茫然,然后猛地意识到了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即将拆迁的旧区里,聚集了一大堆的流浪猫狗,平时都三三两两躲在角落或者是垃圾堆附近,结果现在连一只都看不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力是非凡的,这片旧区看似平静一如往常,但是逃走的猫猫狗狗足以验证有不可预测的危机藏在这里。

    郭里虎抓紧了背包的带子,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惧,他近乎失神地呢喃着:“他们果然不会放过我的”

    “看来你也没有蠢到家。”常笙画倒是一点儿都不紧张,还掏出手机来看了看,上面有赵素林的信息,说他看到有一群看起来像是混社会的人埋伏进了这片旧区里。

    消息传得还挺快

    常笙画心道。

    因为旧区内部的地形过于复杂,就算是从高空往下俯瞰也看得不够分明,所以赵素林目前所在的位置只是一个观察郭里虎藏身点的最佳视角,反而看不清楚旧区出入口的情况,等赵素林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在旧区里头躲着等常笙画和郭里虎上钩了。

    但没想到,几只流浪猫狗暴露了他们的影踪。

    常笙画给了郭里虎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别想趁乱逃跑,然后才退回到巷子里,动作敏捷地翻上了墙头。

    郭里虎顿了两秒钟,看起来有点畏缩,但最后牙一咬心一狠,也跟着一起爬了上去。

    虽然他看起来狼狈又老相,不过动作还是挺利索的,估计平时也没把以前的功夫丢了。

    常笙画觉得这个“老战友”算是识相,冷笑两声,就从墙上翻到另一面去了。

    眼看着常笙画带着他穿巷走街,动作之间并不怎么迟疑,还尽是走一些阴暗隐蔽的路线,郭里虎没忍住小声问道:“长命花,你盯上我多久了?为什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明明他才是躲在这里好几年的人,但是这个长命花一副比他还熟悉地形的样子。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跟耗子似的躲了那么久,还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大吗?”

    到了这个年代,别说是军用的电子地图,就是民用的地图导航都已经做到相当精准的地步了,虽然实地勘察还是需要的,但是电子地图在城市范围内已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更何况常笙画还有斯文德这样的作弊器在手。

    郭里虎被常笙画挤兑,心知是自己理亏,也不敢随意反驳。

    说实话,自见面之后,常笙画只是用门板砸了一下他的脸,没把他往死里打,郭里虎都觉得是一个奇迹了。

    毕竟当年猫哥他们的死不,这跟他没太大关系。

    郭里虎在心里强调道。

    赵素林很快又打来电话,常笙画还是看了一眼被静音的手机才知道的,一边按了接听,一边从一扇铁闸门上空翻过去,“说。”

    赵素林也言简意赅:“正南方,三个。”

    常笙画把手机塞回兜里,把蓝牙耳机卡进耳朵里,看了一眼自己正前方的路径,“能看得到其他人呢?”

    赵素林停顿了片刻,应该是在搜索周围的地区,几秒钟后才道:“七点钟一百米,两个,三点钟五十米,五个,一点钟七十米,五个,其他的不清楚,人数应该不少于四十个人。”

    常笙画挑眉,看向郭里虎,眼神意味深长,“你还挺值钱”

    郭里虎苦笑他这个时候真希望自己就是路边的一坨烂泥,不被人惦记,还要看到之后就绕道走。

    常笙画没理会郭里虎的复杂心情,盘算一会儿之后,放弃原定路线,拐了个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郭里虎见状,有点胆战心惊地道:“那边的路不好走”

    常笙画看也不看他,“跟上。”

    赵素林的声音在蓝牙耳机里响起:“正西,目标在十米范围内。”

    常笙画对郭里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动作迅速地从走到巷子拐角。

    有两个拎着铁棍的青年叼着烟在前进,他们挺谨慎的,但是挨不住常笙画的速度太快,其中一个人被放倒了,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常笙画啧了一声,抬手把发呆的那个人也轻轻松松地敲晕了。

    郭里虎走了过来,皱眉道:“你这些年还在部队里?”

    常笙画当然不会解释她是跟着歼龙大队一起训练,才把以前的身手捡回来的,冷冷地道:“还有心思打听?保住你的小命再说吧。”

    郭里虎瞧了一眼地上沉重的铁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这群人真的是来要他命的

    常笙画毫不客气地指挥他:“把人拖到那边藏起来。”

    目前他们还算是在一条船上的人,郭里虎只好任劳任怨地把两个晕倒的人拖到了角落里,这才跟着常笙画继续隐蔽前进。

    这一片旧区说大不大说小不但是四十多个人在这里堵着关键进出口,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常笙画便带着郭里虎去了人数最少的那个方向。

    他们一路走到旧区东南角,这片地区的屋子已经被推倒了大半,地形越来越崎岖难走,碰到有拦截的人,以常笙画和郭里虎的身手还是能对付的。

    眼看着再走个几分钟就能出了这片旧区,可就在常笙画和郭里虎跨越一条坑坑洼洼的马路时,一阵汽车和摩托的轰鸣声响起,在眨眼之间就把他们给围了起来,其中一辆车几乎是擦着郭里虎的身体刹车的。

    常笙画“啧”了一声,“还真是不惜血本”

    “教官?”赵素林在蓝牙耳机里有点担心地喊了她一声,因为在他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东南区的情况了,但是电话里的摩托车和汽车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

    常笙画低声说了句“没事”,然后就把蓝牙耳机摘了,看着一群拎着各式武器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林总总一数,也有十几二十人,看来他们是非得把郭里虎的命留下来不可了。

    常笙画是有猜到对方会动手,但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把事情闹大到这个地步

    这么说来,郭里虎身上一定有比她想象中更有价值的秘密了。

    作为当事人,郭里虎看到这个场面也是心惊胆战,忍不住拽了拽常笙画的袖角,低声恳求道:“你帮我,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常笙画瞥了一眼眉宇之间带着惊惶的郭里虎,不置可否,“几十个打两个,保住命再说吧。”

    也许郭里虎还有当年在n的身手和训练出来的技能,在这些年里保住了他的小命,可是相比之下,恐怕n的精神已经被他挥霍一空,连半分残痕都找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填满卑劣和胆怯的躯壳,苟且偷生地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躲躲藏藏一辈子。

    这群拦截他们的人多数是长得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一个男人还在身上刺满了黑色的纹身,他用手里的砍刀敲了敲车子的前盖,目光阴沉沉地看向常笙画,冷不丁道:“你,现在就滚,我们不拦你。”

    这句话有点出乎意料,常笙画心念急转之下,便道:“你老板这么跟你说的?”

    男人不耐烦地说:“让你滚就滚,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那他呢?”常笙画指了一下郭里虎。

    男人不屑地道:“他得罪了我们老板,你觉得他还能全须全尾地溜掉?”

    郭里虎顿时一脸紧张地看向常笙画,生怕她真的袖手不管了。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筹码,是他不相信常笙画这个人的脾气!

    在n的时候,一群能被挑去做特殊人才的家伙里自然有不少奇人,常笙画就算是放在那群奇葩中间,也是一个佼佼者!

    他们那一届成员里,得罪过常笙画的人,有几个是没吃过她的亏的?

    就算不看着他死,常笙画又会让他好过吗?

    郭里虎的内心近乎绝望。

    常笙画注意到了郭里虎的表情,嗤了一声,扭过头对那个黑色纹身男人道:“你老板方便和我谈谈吗?”

    那男人不耐烦地道:“没什么好谈的,你到底滚不滚?”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看来你老板说过,这事儿没得商量。”

    那男人把车前盖敲得“砰砰”响,“关你屁事!”

    然后他就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上!”

    男人的话音未落,一群人便抄着家伙冲了上来,砍刀铁棍钢管无所不用其极,被他们招呼一顿,估计连个人形都保不住!

    郭里虎直觉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心里大恸,但是又不愿意认命,便拎起路边的废旧路障和那群人乒铃乓啷打了起来。

    常笙画没走,但是也没动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存在感太低,明明身处在混战局中,愣是没有人把刀棍招呼到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盯着隔得不远的那个黑色纹身男人,“你老板还交代过什么?”

    那男人不悦地道:“你到底滚不滚?不滚的话老子就连你一起弄死了!”

    常笙画哂笑一声,“弄死我?”

    男人听出了她笑里的嘲讽,更加不高兴了,“你别以为老板交代过别动你,老子就不敢打你!反正他只说了人不死就行!”

    “你可以试试?”常笙画看起来颇是从容不迫。

    那男人脸露迟疑。

    常笙画心里了然看来那个所谓的“老板”也没有交代得太清楚,例如她的身份,例如发生冲突是不是真的不和她对着干。

    想到这里,常笙画就毫不客气地踹翻一个拎着棍子的人,抢过他的铁棍,加入到了战局之中。

    此时的郭里虎腹背受敌,已经挨了好几棍,手臂被划了一道,额角也被打肿了,看到常笙画过来救他,他简直都想痛哭流涕了。

    黑色纹身男人看到常笙画一个人挑几个都绰绰有余,顿时跳了脚,“混蛋,你真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么!?”

    常笙画冷笑一声,直接把一个小混混踹到他脚边,挑衅的意味彰显十足。

    那男人忍耐不住,拎着砍刀就冲着常笙画去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下不了贼船
    被常笙画挑衅的黑色纹身男人按捺不住,直接加入到了战局之中。

    可是这个空地本来就不大,他作为这群领头人的老大,一加入进去,大家为了给他腾地方,不充裕的地方就变得更局促了,十来个人挤在一起也发挥不了战斗力,反倒是让常笙画和郭里虎这方变得易守难攻,挨个儿逐一击破了。

    热血上头的男人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对,急忙想喊人把他们逼到更大的空地那边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呼啸着杀了过来,一举将拦路的几辆摩托撞飞,把包围圈撞开了一个缺口。

    常笙画看了一眼,就拽着郭里虎就往那辆越野车的方向跑。

    黑色纹身男人大喊着“别让他们跑了”,一群人乌泱泱地冲过去,但是越野车的驾驶座里伸出一条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有人吓得立刻停了下来,但是也有胆大的还在往前冲。

    驾驶座里,赵素林干脆直接就开了枪,跑到最前头的人“扑通扑通”倒了三个,这下直接就把这群人给吓个胆寒,他们不清楚那是麻醉弹,所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

    趁着这个空隙,常笙画一把将郭里虎推进了后座,然后她自己从副驾驶座的车窗跳了进去,对赵素林道:“我们换过来!”

    赵素林也不墨迹,把枪一收,眨眼间就和常笙画互换位置,把方向盘交给她。

    常笙画将手刹一放,性能极好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干脆利索地压着坑坑洼洼的马路呼啸而去。

    郭里虎不曾领教过常笙画的车技,上车之后也没有系安全带,结果脑袋都“砰砰砰”撞了好几次,他才晕头转向地抓住了扶手。

    赵素林对常笙画看似稳重的外表下狂野的操作不意外,早就淡定地稳住自己的身体了。

    后面的车子和摩托也追了上来,在这片几乎没人的旧区里追着他们的车子不放。

    赵素林对着后面的追兵又放了几次冷枪,换弹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里倒映着郭里虎的模样。

    说实话,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常笙画有交集的,但是赵素林多少也清楚常笙画的性格,所以也没多问。

    常笙画本来想提两句郭里虎的身份的,不过又想到赵素林不是宁韶明,解释起来很麻烦,便意兴阑珊地把话吞了回去。

    有摩托车冲上来砸他们车窗,常笙画直接一摆方向盘,把摩托车挤到边上,剐蹭出一大片火花。

    郭里虎咬着牙道:“长命花,你嘶!你有驾照吗!?到底是什么车的驾照才会让你过的!?”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哦,装甲车吧。”

    郭里虎要绝望了越野车能当成是装甲车开么!?

    赵素林也忍不住摇头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教官也是心够大的。

    他们说话期间,黑色纹身男人的车已经追了上来,通过后视镜都能看到他气到不行的脸,有其他车从小道包抄过来,逼得两辆车并驾齐驱,赵素林对他们开枪,但是对方也拿出了枪,甚至用的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赵素林低咒了一声,“他们是不是太嚣张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低下头躲开子弹。

    与此同时,黑色纹身男人狞笑一声,拉开手里的一个东西,朝着他们被砸开的车窗扔了进来。

    赵素林顿时喊道:“糟!烟雾弹!”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股浓烟便从车里喷了出来,迅速占据整个车身内部,三人霎时间呛咳起来,车子都歪歪扭扭地呈“s”型路线前进,和追着他们的车子对撞了好几次。

    常笙画凭着印象急刹车,把车子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迅速推开车门下车,浓烟追着车门滚滚而出。

    赵素林拎着枪也下车了,即使呛得满眼泪水,也好不易地守在了呛咳不停的郭里虎旁边。

    常笙画对赵素林的举动很满意,抹了一把脸,重新扭过头去,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手枪,对准了追杀过来的追兵。

    黑色纹身男人已经知道了赵素林的枪的秘密,对常笙画也很放心,他冷笑道:“麻醉而已,别管她,给老子撞死她!”

    常笙画看到了他的唇形,挑起眉头笑了,枪口下压,对着那辆开足马力的车的轮胎。

    “砰砰砰”

    黑色纹身男人开的车瞬间侧翻,把狭窄街道里行驶的其他同伙的车撞得七扭八拐,霎时间只见一片人仰马翻,好几辆摩托车都直接飞了出去!

    常笙画清空了弹夹,把逼近过来的车子的轮胎全都打爆,然后避开陆陆续续飞来的子弹,重新跳进浓烟已经散去的越野车里,喊道:“老慢!”

    正在和一群人缠斗的赵素林以及郭里虎立刻上车,常笙画没等车门关上就踩了油门,惊险十足地擦着砸过来的铁棍砍刀开走了。

    郭里虎还没坐稳,就有人拽住了他的背包把他往后拖,郭里虎大惊,抱着背包不放,车子往前开,那人往后躺,前后作用力下,眼看着郭里虎就要被拖出去了!

    常笙画猛地刹车,把那个拽住郭里虎的人甩了个趔趄,赵素林眼疾手快地把那人踹开几米远。

    可能是郭里虎护着背包的动作太明显,又有两个人跑过来跟他抢背包。

    赵素林骂道:“不重要的话就给他们!”

    郭里虎大叫:“不行!”

    常笙画和赵素林同时皱眉,赵素林干脆下车去和围攻过来的人打了起来。

    常笙画发动车子倒车把好几个人撞开,然后踩油门往前走,赵素林踹翻几个人,躲开铁棍和砍刀,跳到旁边的矮墙上,再一跃而下,滚到刚好拐弯的越野车的车顶,顺势钻进了车子里。

    黑色纹身男人从翻倒的车子里爬出来,只看到扬长而去的越野车的尾气,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常笙画将车一路开出了旧区,开到了车流量比较大的大路上,后面的追兵就跟变魔术似的,眨眼之间全都不见了。

    他们还没胆子猖狂到当街追人喊打喊杀。

    被重点围攻的郭里虎死里逃生,发现自己已经脱险,几乎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后座,他的身上好几道血口子,把灰扑扑的衣服都染成了暗色。

    常笙画看了一眼,冷笑,“出息。”

    她这话满是讽刺,可小命都是人家保住的,郭里虎完全不敢反驳。

    赵素林看出他们的气场不对,再加上之前在巷子里的对峙场景,赵素林便低声问常笙画“教官,他是你仇人?”

    常笙画想了想,“还真不好说。”

    这得取决于郭里虎当年到底干了多少蠢事,不过常笙画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就是了。

    赵素林只当常笙画是默认了,眼神不善地看了郭里虎一眼。

    郭里虎感觉有点不妙,但是已经上了“贼船”,想跳下去也跳不动了。

    常笙画对赵素林道:“处理一下。”

    赵素林心领神会,从副驾驶座钻到了后座上,吓得郭里虎差点想夺门而逃。

    赵素林按住他,把他的衣服扒了,拿出医药箱处理了那些伤口,然后又让郭里虎换了套新的衣服。

    郭里虎以为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可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赵素林再度按住他,拎着一把匕首就把他的胡子和过长的头发全给刮了。

    等到常笙画把车开到汽车修理店的时候,郭里虎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外表瞧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

    常笙画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找出一些当年东皇的影子,轻笑一声,有点耐人寻味。

    郭里虎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道:“长命花,你变了好多”

    以前的常笙画也挺吓人的,可是一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状态,平时都不怎么吱声的,完全没有现在这么可怕啊!

    常笙画也不介意被郭里虎当成洪水猛兽来看,“这不是拜你所赐么,东皇?”

    郭里虎脸露苦意,“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也是被牵连的。”

    常笙画笑了笑,不置可否,“真相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她刚说完,去处理血衣的赵素林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回来了,郭里虎只好悻悻然地住了嘴,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赵素林,并不清楚对方是因为碰过他之后才去给自己消毒的。

    那辆越野车需要重新翻修,找的也是可靠的人的修理店,常笙画跟斯文德联系了一下,很快又从一个租车行租到了一辆车,租车登记的信息都被处理过,不会被人查出破绽。

    方向盘重新回到赵素林手里,他载着另外两人回到市区那边,兜了几个圈,才回了赵家小区对面的酒店楼下。

    赵素林押着郭里虎,不放心地道:“教官,我带他再去开个房?”

    赵素林本意是想亲自看管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但是常笙画摇了头,“让他呆在我房间里。”

    郭里虎瞬间有一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赵素林犹豫了一下,觉得常笙画考虑得肯定比他周全,就没说什么了。

    酒店的房间里。

    郭里虎刚进门没多久,就被常笙画用手铐拷在了角落里。

    郭里虎对常笙画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人在屋檐下,东皇,说话客气点。”

    郭里虎的气势霎时间一弱。

    常笙画随意丢给他一个面包一盒牛奶,道:“给你个衷心的建议最好不要乱跑,毕竟除了我,谁还会想着让你多活几天呢?”

    郭里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常笙画也没管他,去卫生间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之后,径自就带着赵素林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他没胆子跑
    他们走到酒店楼下,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下来了,这么一折腾,竟然也快折腾到了晚上。

    赵素林有点迟疑地问:“让那一位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吗?”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手铐是特制的,而且他也没胆子跑。”

    真要跑出去,常笙画保证郭里虎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哦”其实赵素林有一肚子疑问,不过他不是宁韶明,和常笙画没那么熟,不太敢问。

    常笙画也没多提,只是和他去外头找了家饭店吃晚饭。

    中午那么一闹,估计赵素林回家也吃不好,他干脆就给他弟发了条短信,说是不回去吃晚饭了。

    赵素政没回复,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没打算搭理他,赵素林也不在意,见店家已经上了菜,他拿热水把碗筷烫了一遍,然后又给两个人盛了汤。

    常笙画原本在想事情,看到赵素林的举动,不免就想起了还在长途拉练的小狮子。

    相比起来,宁韶明可没有这么绅士风度,可是你说他不细心吧,他看到常笙画的鞋带掉了,也会直接蹲下去帮忙系一下,说来也是十分矛盾。

    “教官?”见常笙画走神,赵素林便喊了她一声。

    常笙画回过神来,接过赵素林递过来的汤,“谢谢。”

    “不客气,”赵素林摇头,问:“教官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的事情都解决完?”

    常笙画了然,笑道:“待不下去了?”

    赵素林有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他叹了一口气,“总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今天中午那一出弄得太难看了,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跟家里人谈一谈的,但是很显然,赵素林的话放在父母和弟弟面前,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也许他真的沉默了太久,以至于他们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常笙画放下汤碗,吃了几口菜,见赵素林的表情还是在微妙地不停变化,便道:“你就算在今晚搞定所有事情,马上启程赶回驻地,也是没有用的,队员全都去长途拉练了,驻地里基本上是空的,我们俩回去对着大哥干瞪眼?”

    长途拉练又不是说能随便退出加入的,当初常笙画弄假条的时候,直接就给她和赵素林两个人弄了五天假,今天也才第二天而已。

    赵素林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宁愿回去对着大哥训练,也不想在这里跟自己至亲的人虚与委蛇。

    常笙画看得出赵素林的不甘不愿,给他夹了一只鸡腿,淡淡地道:“我说过了,赵素林,别逃避,现在不解决,下一次你老大就亲自押着你过来了。”

    宁韶明的名号简直是镇压歼龙大队成员的最佳武器,常笙画此言一出,赵素林原本举棋不定的心思立刻就定住了。

    赵素林想到了宁韶明眼也不眨借给他的五万块,就愈发觉得愧疚,摇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麻烦到中队的。”

    常笙画心道小狮子的魅力简直男女通杀,面上倒是不显露半分,“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

    赵素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找个时间跟他们说清楚吧,我目前不打算结婚,也没有相亲的想法,如果我弟要结婚,我也帮不上太多忙,除了那五万块,我不会出更多钱了,以后我会定期给我爸妈寄钱,至于别的事情除非是生死大事,不然就别提了。”

    常笙画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就最好不过了。”

    赵素林顿了一秒钟,“我尽量。”

    他说得并不怎么肯定,倒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赵素林是下定了决心,但是他对自己父母和弟弟的品行没有信心。

    赵素林也不想做到这么绝,只是家里人实在得寸进尺,如果他们能从他的态度中反省自己的行为,那么以后还是可以好好做一家人的假设他们真的会反省的话。

    常笙画这两天也算是亲身接触了他的家庭环境,很理解赵素林此时的想法。

    就算常笙画不爱干预旁人的事情,也觉得赵家这些事挺操蛋的,不过放在国的社会环境里,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存在,只是赵家格外极端罢了。

    常笙画没有继续给赵素林支招,这些事情都是要他自己亲自去解决的,如果赵素林没有这个魄力,她怎么用力推也推不动这么个大活人。

    中午的时候给那两个女孩子落面子,都已经算是常笙画总算意识到自己是赵素林的指导员的身份,难得大发善心做的事情了。

    “对了,教官”吃到一半的时候,赵素林还是开了口,“你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常笙画本来想说不用,但是转念一想,又道:“等下你跟我回去吧。”

    赵素林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之后,常笙画也没急着回去,还拉着赵素林绕着附近散步,不过赵素林看得出她是在观察有没有人盯梢。

    逛完一圈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也把郭里虎晾得够久了,常笙画这才示意赵素林打道回府。

    酒店的房间里。

    郭里虎果然没跑,乖乖坐在那里,地上还放着真空面包的袋子和空牛奶盒。

    赵素林走过去,捡起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猫腻之后才丢进垃圾桶里。

    郭里虎看着赵素林的举动,心里更加确定常笙画目前是在为部队服务,甚至还脑洞大开地想到当年她的小队牺牲这件事可能是个阴谋

    郭里虎越是想东想西,越是把自己吓个半死,常笙画拎着椅子往他面前一放的时候,郭里虎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赵素林走到了窗户边上,一边望风,一边拿出一把枪来擦拭上油,动作不快,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显得压迫力十足。

    常笙画坐在了郭里虎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其实常笙画在回国之前,还真的不清楚当年在她的小队覆灭之后,n居然进行了内部审查这么一回事,更不清楚有四个同届的成员被查出了问题真假不论。

    毕竟n这个部队的性质很特殊,真要来这里头查点什么,不仅手续麻烦,还会涉及到不少敏感的东西,除了最高的那几位领导人,一般人还真的没法儿说要查n就能去查的。

    只不过在近大半年的时间里,常笙画先后接触了甘老板、金先生等人,甚至歼龙大队的遭遇也处处暗示着当年关韫庄和她的小队那件事还没结束。

    任筱鸥在和常笙画接触的时候,她也多少有些闪烁其词,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有心算无心,常笙画自然就顺蔓摸瓜摸出了不少线索。

    查到郭里虎的存在也是无意之中的收获,常笙画本来是想来这个城市见一个情报贩子的,那算是她当年在n服役期间认识的线人,只是不确定对方现在是倒向了哪一边。

    昨天晚上在酒吧的试探,让常笙画知晓那个情报贩子已经被疑似是金先生的势力监视着,甚至今天这场追杀恐怕也有对方掺和在其中,不一定是恶意,但对方的确没有冒着风险来帮常笙画的必要。

    见到郭里虎之后,她又用手头上的线索诈了对方一番,郭里虎以为常笙画是查到当年的事情才来找他的,所以也没有太过防备,就漏了不少线索给常笙画。

    这么一来,常笙画倒是集合了手头里的种种碎片,拼凑出了不少真相,只等着郭里虎继续交代了。

    郭里虎不清楚其中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是被常笙画和赵素林的双重压力胁迫着,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别看着我,长命花”郭里虎低声下气地道,“我真的不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你就放过我吧。”

    常笙画笑了出声,问道:“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猫哥他们?”

    郭里虎的眼里升起几分希冀,“那时候大家都说你们小队牺牲了,但是你还活着,那么猫哥他们”

    他甚至有点期待,当年那场牺牲只不过是一幕上演给大家看的大戏。

    只可惜,常笙画毫无拖沓地打破了郭里虎的希望,她收起笑容,漠然地道:“只有我活下来了,东皇。”

    站在窗户边的赵素林看了常笙画一眼,觉得歼龙大队里的成员以前和常笙画对着干的时候,老是说这个女教官冷酷无情,其实现在想来也不见得。

    她也有曾经牺牲了的战友,这时候提及起来,语气淡漠,却又带着深沉厚重的悲哀。

    常笙画的一句话,让郭里虎肉眼可见地卡住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狼狈地道:“对不起”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们?”

    郭里虎被常笙画套进去了,登时有点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道:“我我”

    常笙画注视着郭里虎,漆黑的瞳孔挂在她脸上,像是两个不见底的深渊,“刚才你也说了,我救你,你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还是说你已经到了连说话都当放屁的地步了?”

    郭里虎艰难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但是怎么都避不过去,哑声道:“为什么一定要追究呢?我的下场,你没有看到吗?”

    常笙画朝赵素林伸出了手。

    赵素林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放在了她手里。

    常笙画拉开了保险栓,对准郭里虎的脑袋,语气平淡地道:“不好意思,东皇,我还真不是来跟你讨论人生哲学的,说,还是死,你自己选。”

    郭里虎当年在n只是一个情报人员,几乎不怎么涉及到人命的事情,加上这些年躲躲藏藏磨光了胆气,看到常笙画这么轻描淡写地拿手枪对准他,郭里虎整个人都禁不住缩了起来。

    他试图打同情牌:“我们毕竟是战友”

    所以郭里虎还以为能说得通常笙画放他一马,但是常笙画压根就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常笙画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我数三下,三,二”

    郭里虎的嘴唇一哆嗦,嘶声道:“说我说!”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听见你的笑
    在赵素林的坚持下,他还是重新开了一个房间,把郭里虎拎了过去亲自看守,并且赵素林还给赵家父母打了电话,说今晚遇到高中同学,所以在外面留宿了。

    说罢之后,也没管赵家父母信不信,赵素林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守着郭里虎,不让他闹幺蛾子。

    常笙画的房间里。

    郭里虎被拎走之后,她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很多一段时间都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好像被定住了似的。

    直到电话震动声叫醒了她,常笙画把手机摸出来,看到了屏幕上斯文德的名字,这才按了接听。

    和斯文德聊了一会儿,常笙画言简意赅地把郭里虎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语气之中透露出来的气压太低,斯文德都硬生生被她吓怕了,说完事情之后就忙不迭把电话挂断了。

    常笙画把手机丢到旁边的床铺上,继续维持着一个坐姿发呆,浑身都似乎被阴郁可怕的气息所笼罩。

    隔壁房间里。

    郭里虎已经被常笙画吓得魂不守舍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忍不住就跟赵素林套近乎,想打听点有用的线索。

    “长命花是你的长官?她一向都是这么唔,有点吓人吗?我记得她以前”郭里虎昧着良心道,“脾气还可以的。”

    赵素林闭上眼睛养神,不理会郭里虎明里暗里的刺探,心道女教官要是脾气好,你还会在这里被拷着?

    不过也不知道教官大人以前服役的是什么部队,代号叫长命花么?他们中队只爱叫她小花同志

    郭里虎不死心地继续道:“你们是哪个特殊部队的?以长命花的资历,不可能进普通部队,你的身手也不错,但是你们带的武器不太像是军队用的”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微微瞪大眼睛,“难道长命花去当雇佣兵了?!”

    “”赵素林觉得他们教官长得果然不够善良,一般人都快不把她当成是好人了。

    郭里虎的心里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常笙画一个不爽就把他给剁了,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旁边的背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真的要把底牌拿出来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赵素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郭里虎一眼,目光又掠过了地上的背包,只不过后者心事重重,没有发现赵素林的打量。

    常笙画的房间里。

    床铺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直到手机震动了第二遍,一直保持一动不动的常笙画这才不耐烦地把手机拿了过来,低头一看,就看到了上面居然显示的是宁韶明的号码。

    这个时候的小狮子不应该是在长途拉练的途中吗?

    常笙画颇为意外,划开屏幕接了电话。

    “常小花同志,”宁韶明的声音立刻就从电话另一端严肃地传了过来,“我听说你今天当街玩生死追击了。”

    常笙画一听之下就笑了,“宁小明同志,你收到风声的速度挺快的。”

    宁韶明的严肃瞬间就破功了,抱怨道:“还不是你丫的闹得太大,超脑都快偷个卫星来转播你们的实况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淡定,我保证事情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不过宁中队,我有权知道你为什么在长途拉练的期间对外通讯,这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你还知道什么叫做违反纪律啊”宁韶明吐槽道,他可没觉得这个女魔头平时有多么遵守规矩。

    常笙画“嗯?”了一声,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宁韶明识相地把歪掉的话题拉回来,无奈地道:“训练中断,被人叫去跨区作业了,得折腾个一两天呢,刚好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儿,在外头呢,没限制通信。”

    就是一般队员也不会带着手机还能有信号,他能打通常笙画的电话,都是靠辰津帮忙的。

    “跨区作业?”常笙画啧道,“又是哪个被歼龙得罪的领导把你们叫过去了?”

    宁韶明气闷地道:“鬼知道啊反正干过架就是了。”

    常笙画由衷地佩服道:“我觉得就没有几个部队是没跟歼龙干过架的。”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跟她说话并对她扔了一只大哥。

    常笙画笑了起来,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宁韶明耳边,震得他耳尖发痒。

    此时的宁韶明正坐在一片岩石上,离营地有点远,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好气道:“笑什么呢?”

    常笙画停住了笑声,随意地说:“没什么。”

    宁韶明本来想问问白天的事情,但是不确定常笙画肯不肯说,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问:“老慢家里怎么样?”

    “不太好。”常笙画照实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宁韶明果然听得肺都要炸了,“操他”

    常笙画“嗯咳”了一声。

    宁韶明不情不愿地把脏话吞了回去,“那现在老慢是什么意思?还得贴血汗钱伺候他们一家人啊?”

    “说是拿钱解决事情,晾他们几年,”常笙画淡淡地道,“他们现在也谈不拢,也就只能这样了。”

    常笙画也不是不能介入进去改善他们的关系,但是赵素林不是只会吃奶的娃娃了,常笙画也没这个义务或者是权力替他这么做。

    宁韶明也明白是这么一个理,就是老觉得他的兵吃了亏,心里挺不舒坦的。

    常笙画道:“你自己还没解决你爸那边的事情呢,瞎操心什么?”

    宁韶明嗤道:“我想解决的话,那就真的是只能解决了。”

    他说的是拿武力解决,常笙画想了想常家那群糟心的亲人,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也想来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他们两个人随意地瞎扯了几句,就在常笙画准备让他先去休息的时候,宁韶明支吾了一下,忽然来了一句:“常小花,你不高兴呢?”

    常笙画微微一愣,“什么?”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我怎么感觉你那么不高兴呢?”

    常笙画自认在通话过程中把语气控制得很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怔住了,“有么?”

    “发生什么事了?”宁韶明尝试性问道,“说说看?”

    女魔头的心情常年保持在一个很平静的状态,起伏波动不大,起码宁韶明认识她那么久,很少看到她很高兴或者是很不高兴。

    今天常笙画的反应算是比较罕见的了,宁韶明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的,原本也应该当做不知道,可刚才常笙画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他愣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出口。

    常笙画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宁韶明以为她会挂电话的时候,常笙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找到了一个n的队友。”

    宁韶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常笙画出发之前跟他提过会去见和n相关的人,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常笙画并不介意宁韶明的反应,“其实没来之前,我还在想,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有时候战友比爱情和亲情都更可靠,我虽然跟他们的关系一般,但是我没有想过他们会跟我老师和队友的死有关系。”

    宁韶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是说?”

    常笙画缓缓吐出一口沉重的郁气,“当年我出国的事情算是机密,n那边也只有绝对的高层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很多成员都以为我和我的队员一起牺牲了,之后n内部开始自审,说是我老师那件事还有漏之鱼。”

    宁韶明听得汗毛倒竖,“你那个部队要是都出了问题那就真的是完蛋了。”

    “谁知道呢,反正最后揪出来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常笙画道。

    宁韶明庆幸这通电话是辰津拉来的“专线”,保密级别是一流的,“那你今天去见的人是?”

    “当年最有嫌疑的那个吧,我是说在其他人眼里。”常笙画随意地提了一下四个同届成员的下场,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宁韶明听得懂,沉吟片刻后,还是问道:“那他怎么说?”

    常笙画的指尖在手机背上敲了几下,“他作了伪证。”

    宁韶明其实不太觉得素来神神秘秘的女魔头会回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瞬,随即才回神,道:“什么意思?针对你们还是关一径他爸?”

    “他被人收买了,间接出卖了我的小队,”常笙画的眼神冷了下来,“然后作伪证转移给了另一个人,就是用自杀证明他没罪的那个。”

    宁韶明牙关一错,发出“嘎吱”的声响,“能确定是他出卖你们的了?”

    “他觉得他没错的那么离谱,”常笙画用看似平静的声音说,“他说他就是卖了一个行动代号而已。”

    宁韶明闻言,心顿时沉了下去,“就这样?”

    常笙画终于露出了些许无奈,“就这样。”

    行动代号就跟来个台风就给命名似的,并没有十分大的实际意义,所以郭里虎没有太当回事,他比较担心的是作伪证的事情。

    可是对于常笙画来说,信息被卖才是导致她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源头之一。

    对,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可是如果有人能够查到更深一层的资料,那么一个代号就能够代表很多东西了。

    这也简直证明当年金先生背后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什么地步,连n都没有挡住他们的脚步。

    常笙画难得怀疑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很多事情,并不是靠人力能左右的,她很现实,所以她看得很明白。

    “常笙画。”宁韶明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常笙画应道。

    宁韶明轻声问:“你怕了么?”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想对你说
    宁韶明问常笙画:“你怕了么?”

    这个问题乍一听之下有点搞笑,因为就算是对外天不怕地不怕的宁大少都要佩服常笙画的胆识和意志,起码在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里,宁韶明认识的常笙画从来都不是会惧怕任何东西的人。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绝路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常笙画从来都是信奉这个理念的。

    做事的时候此路不通就换一条路,实在走投无路就原地等待时机或者是另谋他路,在宁韶明眼里,常笙画好像从来都不会觉得难题是难题,只是他们暂时没办法解决问题罢了。

    所以,宁韶明常常会感觉自己比常笙画矮了一截,就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在任何事情面前都能从容不迫的心态,令宁韶明不得不敬佩。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代价的,宁韶明很清楚那不是常笙画生来就会的东西,她能够走到今天这个高度,必定是经历过常人无法企及的厮杀和沉淀,可是刚才常笙画也会无奈地说“就这样”,其中透出的是无能为力的喟叹。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算无遗策的,宁韶明能够面对自己的失败,可是听着常笙画的话,宁韶明却觉得分外刺耳,所以他问她,怕了么?

    常笙画听到宁韶明的问题之后,顿了一瞬,反问:“你觉得我在怕什么?”

    宁韶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可能你什么都不怕吧,你就是有点觉得很多事情真他妈的操蛋?”

    常笙画忍不住笑了,“对啊,真操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刚才的对话好像说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是常笙画和宁韶明莫名就觉得关系比之前又进步了一分,隐隐之中让人觉得分外玄妙。

    常笙画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对话筒另一头的人道:“宁韶明。”

    “干嘛?”宁韶明躺倒在岩石上,拽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问道。

    常笙画起身,走到窗边,仰头看头顶的天空,依稀能够看到半弯明月和稀稀疏疏三两颗星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小队里的事情?”

    宁韶明也仰躺着看星星,他身处荒山野岭,又恰值秋高气爽的时日,天空碧澄如洗,星光耀眼,银河纵横,半弯明月温柔得像是一湾平静的湖水。

    他漫不经心地道:“没吧,你那张嘴比蚌壳还严实,我还能从你嘴里撬出话来?”

    常笙画坐在了飘窗上,脊背放松地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她想了想,才说:“在n里面,就算是同队的战友,一般也是不互通名字的,选拔的时候用数字编号,进去之后就用代号,那时候我的代号是长命花,分在第二营第七小队,队里有五个人,队长是猫哥,我和海棠是女成员,另外两个是黑汤圆和神探”

    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常笙画的语气是很平稳的,但是又隐约带着几分怀念,几分叹息,那些柔软的情绪被她藏在云淡风轻的口吻下,非要仔细听才能发觉出来。

    在n里,很多事情都属于不能外泄的机密,常笙画也没有说得太详细,就是随意提了一些琐碎的趣事,也没什么主题,想到哪里说哪里。

    常笙画说的大多都是队员们经历的事情,可见她平时不怎么参与集体活动,都是以第三人的视角去接触身边人的。

    “那时候可能也是年纪不懂事,”常笙画难得用自嘲的口吻道,“猫哥他们花了不少心思想让我融入大集体,但是我都没当回事,还觉得他们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做。”

    如果那时候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也许今天的常笙画会不会就变成不一样的了?

    常笙画如是想道。

    不可否认的,在常笙画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在第七小队队员们的影响下,她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在那个阶段逐渐构建出最牢固的基础,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模样,如果按照常家那种环境和教育方式,她没有剑走偏锋走上歪路就奇怪了。

    宁韶明仿佛能听到常笙画的心声,吐槽道:“就算是让你现在去和一群人打交道,你也八成是不肯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不是那块料儿。”

    女魔头当然能够装作谈笑风生混得游刃有余,可是要她真的和胡小戈余庆栗他们那样过集体生活,还要乐在其中,宁韶明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异的,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常笙画被宁韶明挤兑,先是一愣,然后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确是钻牛角尖了。

    有些人就是适合做个独行侠,独来独往,不是说他们不能和大集体呆在一块儿,只是他们更喜欢一个人独处罢了。

    想通这个关节,常笙画也就不再纠结了,调侃道:“宁中队什么时候也学会分析心理学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可惜不能通过手机砸过去,“我这是正常的逻辑推理。”

    常笙画很捧场地故作惊讶道:“你居然会推理了,很不容易啊!”

    宁韶明没好气地说:“你就挤兑我吧!”

    “没啊,夸你呢,”常笙画笑道,“以前都是带着肌肉想事情,现在难得用脑子想,能不夸你吗?”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你一天不吐槽我就会浑身不舒服吗?”

    常笙画恍然大悟,“难怪我昨天老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欺人太甚!

    宁韶明磨牙,在挂电话和怼回女魔头之间徘徊。

    常笙画却忽然道:“宁韶明。”

    宁大少不情不愿:“又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说”常笙画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宁韶明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解,还以为是电话断线了,于是乎他还爬起来到处找信号,“常小花?小花同志?”

    常笙画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几秒钟后,她才低声说:“谢谢。”

    宁韶明的动作猛地一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自在地嘟哝道:“谢什么啊,搞得这么客气,我都以为你被鬼附身了”

    常笙画笑了几声。

    宁韶明听着话筒里的声音,跟浑身长满了虱子似的,更加不自在了。

    常笙画不再逗他,温声道:“去睡吧,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处理好了就归队,如果时间赶得及,说不定我和赵素林还能加入后半段的长途拉练。”

    “急什么?”宁韶明道,“反正好几天假呢,你们就自个儿在外头玩呗。”

    常笙画煞有介事地道:“你不怕我把你的狙击手带坏就行。”

    宁韶明一想,也觉得女魔头不靠谱,赶紧道:“你可别带他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赵素林请个探亲假呢,都能被常笙画折腾去玩枪战,宁韶明还真的不怎么相信她的人品。

    常笙画又笑了笑,“好了,宁老妈子,我保证不折腾你的兵还不成么,你快去睡吧,不然又有一群兵崽子心疼你的黑眼圈了。”

    宁韶明“切”了一声,“行了,你也睡吧,有事随时联系我算了,你还是自己解决吧,我的心脏承受力有限,晚安。”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嗯,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常笙画依然坐在飘窗上,盯着外头的天空,原本阴郁沉寂的气息一扫而空,她放松着脊背,还显得有几分惬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常笙画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倒影,她看了一眼,随即便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摸上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几分微笑的弧度。

    遇上那只小狮子,她好像连心情都能比平时好上几分

    倒也是一件怪事。

    第二天一大早。

    也不知道郭里虎是不是死了心,反正一晚上也没怎么闹腾,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看起来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和他共处一室的赵素林心知肚明,郭里虎表面上很自暴自弃,实际上晚上的时候就跟惊弓之鸟似的,有点动静就惊醒,估计心里头还是压着不少秘密,生怕半夜鬼敲门。

    常笙画却是一副不怎么把郭里虎看得太重要的模样,敲门叫了赵素林去吃早餐,然后就这么把郭里虎单独晾在了房间里。

    郭里虎眼巴巴地看了常笙画半天,也就是得到对方轻飘飘的一瞥,没等他用表情传达自己的意思,常笙画就已经转身走人了。

    郭里虎的话瞬间被噎住,噎得他的喉咙半天喘不过气来。

    赵素林依旧有点担心,问常笙画“他会不会想跑?”

    常笙画不甚在意,“他想死的话尽管试试。”

    赵素林只好把半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吃完早餐之后,常笙画让赵素林给郭里虎送了些吃的,她也不露面,随即就和赵素林一起回赵家去了。

    今天是星期天,非工作日,赵家三口人都在屋子里。

    赵素林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赵父坐在那里看电视,他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赵素林,便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太高兴。

    常笙画在后头跟着进了门,赵父的心情就有点纠结了。

    他是有点恼怒常笙画的话得罪了未来的两个儿媳妇,可是又想巴结有钱有势的这位女领导,所以跟常笙画打招呼的时候,赵父的表情别提有多扭曲了。

    常笙画一眼便能看出赵父的想法,也不甚在意,保持着自己那副“领导”的姿态,反而让赵父更加不敢有脾气。

    赵母很快也从厨房里出来了,赔着笑招呼常笙画,后来起床的赵素政对赵素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在常笙画面前,也没敢吭一句不好听的。

    赵素林不由得感慨,这年头真的是蛮不讲理越是有道理,好人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

    之前络达人余庆栗老是提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人的善良,是必须要有锋芒的。

    从来都对父母和弟弟采取忍让态度的赵素林在这一刻,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给人生做主
    在赵家人吃早餐的时候,赵素林私底下跟常笙画商量了一下,说是准备和他家里人谈谈。

    常笙画问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素林低声道,“他们现在这样我也不抱太大希望,能尽快解决就尽快吧。”

    赵素林离家入伍多年,在歼龙大队更是呆了三四年,也没见他家里人反省自己的行为,或者是察觉到自己多年忽略了大儿子的事实,反而对赵素林步步紧逼,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一来二去的,赵素林被他们逼得怕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不跟家里人摊开来说个明白,他真怕自己以后壮烈牺牲了,他爸妈和弟弟会直接闹去部队里撒泼打滚要好处。

    他不想把自己的家里人想得太难堪,但是又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赵素林想,也许他爸妈希望他去读个最好的大学,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然后赚大钱开大奔住洋房,过大部分人想象中的那种成功人士的生活。

    可是对于赵素林来说,那些东西都太虚无缥缈。

    在歼龙大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见惯了境外硝烟滚滚的战火,贫瘠土地上饿死的孩童,大灾难之中的彷徨和无措

    和所谓的成功相比,赵素林更愿意拎着一把枪上战场,用他自己独有的方式去做点什么。

    也许他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也许他做的事情永远都见不得光,也许他沾上的鲜血会在他以后的梦境里徘徊,但是赵素林知道自己从穿上这一身军装开始,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赵素林很明白,他的想法是和赵家人的念头相违背的,在他爸妈眼里,他永远是不合格的,是忤逆不孝顺的,是必须为他弟弟服务的

    如果他不和父母弟弟说清楚,那么他弟打电话跟他要钱或者要其他东西的次数永远不会少,他父母对他的要求就会越来越多,赵素林自己的心理压力也会越来越大,终有一天,等待他的就会是彻底的崩溃和毁灭。

    一个心态不稳的狙击手,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赵素林已经考虑了很久,他始终还是想在这道裂缝没有完全破碎之前,再努力去挽救一把,他知道不一定有什么希望,可是他也不愿意真的看到家庭决裂的那一天。

    就这样吧,大家平平淡淡地来往,谁都别觉得欠着谁,谁也别老是觉得谁就该服务谁。

    赵素林从兜里拿出那张崭新的银行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仿佛听见心中的落槌声,所有悬着的压抑情绪都跟着一扫而空。

    常笙画看着赵素林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坚毅,那是前所未有的果断和决绝,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心生满意,“放心吧,你尽管去,搞砸了,我帮你圆回来。”

    常笙画最不喜欢优柔寡断或者是没担当的人,最欣赏有责任心也有理性的人,赵素林踩中了她的及格线,她也不介意给对方帮个忙。

    女教官很少这么说话,赵素林听得有点感动,“谢谢教官。”

    常笙画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家人用完早餐过后,不等赵素林和他们提出谈一谈,他们就已经先跑来“兴师问罪”了。

    赵父问,他到底是去当兵的还是去玩命的,是什么部队才会死亡率那么高?进那个部队前,为什么不提前跟他们商量一下?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过一次,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赵母唉声叹气地说,他跑去那么危险的部队,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的大事小事怎么办?他们老两口子靠谁来养老?他弟弟年纪还以后没有兄弟扶持该多难过日子啊?

    赵家弟弟也一脸阴沉的样子,问他哥跑去那种部队有什么好处,是升官比较快还是工资比较高?万一牺牲了,抚恤金应该算是给谁的?

    常笙画也没走开,就这么老神在在地坐在附近旁听。

    前面赵家父母的问题不好说,但是国里有这样观念的爹妈挺常见的,只是常笙画听到赵素政连抚恤金的归属权都问出来了,就几乎没把一口茶给喷出来。

    啧啧啧,就算她见惯了常家那群没皮没脸的人,但是赵家这种连面子底子都一起不要的奇葩,还是把常笙画的三观好生刷新了一番。

    放在一天之前,赵素林听到这些问题都会忍不住掉头就走,但是今天做好了心理准备,赵素林反倒是整个人都平静了,听着赵家人三张嘴像是一千五百只鸭子在聒噪,他也能维持着稳坐不动的姿态,就跟匍匐在草丛里等待狙击目标似的。

    等到赵家父母和赵素政问累了,察觉到自己大儿子r大哥从始至终的一言不发了,赵素林才开口:“说完了?”

    赵家的三口人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发现赵素林有点不对劲了。

    赵素林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最亲的三个家人看了一遍。

    淬过血见过硝烟的人,气势总会不太一样,赵素林平时回家的时候总是温顺的,沉默的,逆来顺受的,哪怕他长得再高大,在父母和弟弟面前都是矮了一截的。

    而此时,赵素林用军人独有的目光去看赵家父母和赵素政,这让他们如坐针毡起来,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赵素林真的是拿着枪杆子的人,多年的军旅生活磨光了他身上的书生气,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像是一只优雅的猎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直扑要害!

    这么多年来,这是赵素林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挺直了脊梁。

    赵父的第一反应是恼怒的,因为他当父亲的尊严被挑衅了,他恨恨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骂道:“你这是什么反应?翅膀硬了,会飞了,就看不起你老子吗?!”

    赵素林很镇定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赵父的气势一滞,但还是声色内荏地道:“反正你今天就得给家里一个交代!”

    赵素林注视着他,“什么交代?”

    “刚好你领导也在,咱们就把事情给解决了,”赵父斩钉截铁地道,“你别当兵了,回来找份工作,然后跟那位田小姐结婚!”

    就算赵素林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预料到了,听到赵父这句话的时候,他仍然感到几分吃惊,“我以为我昨天的态度已经表现得足够明白了爸,我不打算那么快结婚,更不打算跟田小姐结婚。”

    “不结婚?难道你准备等着家里给你结冥婚吗!?”赵父气急败坏地道。

    赵母也出来帮腔:“就是啊,素林,你这当兵当得太不安全了,回来找个事业单位坐办公室多好,而且照你这个军衔,转业应该有特权的吧?常长官,不如你帮我家素林说道说道?”

    话到后面,赵母的主意已经打到了常笙画身上。

    常笙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伯母还是先和赵素林商量好吧,要我来说的话,赵素林是个好苗子,我肯定是不肯放人的。”

    这句话立刻吓得赵家人不敢去怂恿常笙画帮他们说话了。

    赵素政只好扭头跟着去劝赵素林:“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待在部队也不是回事,你看你天天不着家的,爸妈多想你啊,你就不担心家里有什么事吗?”

    赵素林一板一眼地道:“军人先国后家,自古以来忠孝难全,有你在,我放心。”

    赵素政皱了皱眉,“这能一样么?哥你是长子,怎么好抛下咱们家不管?”

    赵素林看着他,很平静地说:“家里开支不够,我没管?家里换屋子,我没管?爸妈要旅游,要体检,你要买车,我没管?”

    他一连反问了三个问题,问得赵素政哑口无言,半晌讷讷不能语。

    赵母看不下去了,斥道:“素林你怎么跟弟弟说话的,他还你多帮衬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都到了结婚领证的年纪了,”常笙画状似自言自语地道,“的确还挺小。”

    赵家父母和赵素政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是碍于是常笙画开的口,他们没好意思指责她多管闲事。

    赵父只能对着赵素林开炮:“到了年纪就要结婚,你成天在部队里混着算怎么回事?男人就要成家再立业,我说的话还会害你吗?!”

    “你要我按照你的安排走完这辈子?”赵素林问:“那我想自己做一次主,可以么?”

    “你做主?你那是小孩子过家家!”赵父没好气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是个天生的反骨仔,让你就不读,让你照顾家里就跑个没影,让你照顾你弟弟,他让你出钱买房你就说没钱,一大把年纪还没有女朋友,丢尽了我的脸”

    眼看着赵父拿着种种大事小事来数落他,赵素林听在耳里,最后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足足比赵父高了一个头,赵父吓了一跳,大骂道:“你个兔崽子想造反啊!?”

    赵素林没有生气,只是从兜里拿出了几样东西逐一放在了桌面上。

    昨天刚拿到的大门钥匙,银行卡,以及三张商业保险单。

    赵素政觉得不妙,“哥,你这是做什么?”

    赵素林说:“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是我借的,你想结婚,我只有这一点了,你既然已经是个成年人,那就自己解决好这些事情吧,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赵素政愕然,“你”

    赵素林继续说:“每个月我会固定给爸妈打赡养费,也给你们一人买了一份保险,有什么大病或者意外的话也能应付了。”

    赵母试图去扯赵素林的胳膊,“阿大你这是在做什么?现在不想结婚,咱们可以商量明年再说”

    赵素林避开了赵母的触碰,后退了一步,对他们敬了个标准而沉重的礼,“抱歉,爸,妈,这一次,我想给我自己的人生做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鱼不同路
    赵素林拎着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行李,和常笙画一起出了赵家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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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八号楼下面,常笙画还调侃道:“我们像是被你家里扫地出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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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林顿时有点赧然,“对不起,连累教官你了。”</p>

    </p>

    “没什么。”常笙画想了想刚才赵家鸡飞狗跳的样子,“免费看了一场大戏。”</p>

    </p>

    赵素林想到刚才赵父雷霆大怒、赵母哭哭啼啼以及他弟弟在搅混水的场面,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p>

    </p>

    确实搞得跟一场家庭伦理大戏似的……</p>

    </p>

    赵素林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心急了一点,也许应该挑更好的时机跟他们多解释几句。”</p>

    </p>

    可能是赵父一再要求他听话,要他退伍结婚生子,让赵素林又想到曾经被摆布多年的人生,他一时之间没忍住就摊了牌,果然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整个赵家都被掀得天翻地覆。</p>

    </p>

    最后,赵素林拎着行李往外走,赵父怒吼着说他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赵素林只是停顿了一瞬间,随即便坚定地走进了电梯里。</p>

    </p>

    他这半辈子里,只试过两次不听家里人的安排,一次是看到招兵肩章之后义无反顾去入了伍,一次就是现在对他爸妈说想为自己的人生做主。</p>

    </p>

    赵素林相信,他这两次决定都将会改变他人生的方向,至于是好是坏,他自己一力承担,不再需要任何人为他做安排。</p>

    </p>

    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来掌握方向的,不应该用太多的理由来成为自己裹足不前的阻力。</p>

    </p>

    不然大家都从一条生产线下生产出来就行了,何必再提“人生”两个字呢?</p>

    </p>

    解决了问题的赵素林连脚步都松快了很多,他走出这个环境清幽的小区,眯着眼看向上方灿烂的太阳。</p>

    </p>

    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活得太累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夏至秋来的阳光不那么热,暖融融地晒在身上,几乎把他的心肠都晒成了柔软温热的水。</p>

    </p>

    赵素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咔擦”一声碎开,让他沉重的手脚不再受到限制。</p>

    </p>

    他迈开脚步,走向不可知、却不畏惧的未来。</p>

    </p>

    常笙画在赵素林身后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p>

    </p>

    能走出第一步的人,其实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勇气,往下走也许很难,但是记得自己当初迈开第一步的时候的心情,那就有底气继续前行了。</p>

    </p>

    虽然赵素林的事情比想象中解决得要快速,可是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他去和歼龙大队汇合,而是拽上明显没打算逃跑的郭里虎,把住处换到了市中心那边的公寓式酒店里。</p>

    </p>

    ——两房一厅的结构,很合适看管“犯人”。</p>

    </p>

    赵素林已经恢复了在歼龙时的状态,谨慎地检查过门窗角落之后,问常笙画:“教官,我们要在这里落脚多久?需要弄点什么特殊布置吗?”</p>

    </p>

    他指的是一些示警和拦阻的小陷阱。</p>

    </p>

    常笙画本来想说不用,但是转念一想,又点了头,“随便弄点吧。”</p>

    </p>

    赵素林倒是没真的把“随便”当成了随便,认认真真地捣鼓了一下午。</p>

    </p>

    常笙画没怎么管这些事情,把赵素林和郭里虎扔到这个公寓酒店之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p>

    </p>

    赵素林闷头干活,只有郭里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被手铐拷着也不老实地站站坐坐的,赵素林踹了他一脚,冷冷地道:“老实点。”</p>

    </p>

    “我说,兄弟,”郭里虎讨好地看着他,“你知道长命花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想跟她谈点事情。”</p>

    </p>

    赵素林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昨天不是都说完了么?”</p>

    </p>

    郭里虎当然是有所保留的了,可是真的承认了,赵素林肯定得揍他一顿不可,但要是不承认,他又没有理由想找常笙画,总不能说是大家坐在一起叙叙旧聊聊天吧?</p>

    </p>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这可把郭里虎愁的,都跟猴子似的抓耳挠腮了。</p>

    </p>

    赵素林也不多说,就这么冷眼看着郭里虎在那里暗自跳脚,反正他只要保证人不会跑掉或者“通敌”就行了,至于要怎么折腾,那都是教官大人的事情。</p>

    </p>

    常笙画出去转了一圈,到快天黑的时候才从公寓式酒店背后绕回来。</p>

    </p>

    没等她绕到前方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就有人躲在暗处拦了常笙画的路。</p>

    </p>

    隔着一栋建筑,将喧嚣的热闹和沉寂的阴暗隔绝成了两个世界。</p>

    </p>

    常笙画看着前方阴影里的人,只依稀能看得清大概的轮廓,是个穿着很低调的男人,中长的头发落在肩膀上,他卡在了常笙画的必经之路上,看到她走过来,也没有让开的意思,可见来者不一定是善。</p>

    </p>

    常笙画的眉头微微扬起,很随意地问:“麻烦阁下让个路?”</p>

    </p>

    “恐怕一时半会儿让不了,”那男人开了口,声音是微微嘶哑的声线,像是抽多了烟之后形成的质感,“这么久没见,不聊几句,叙个旧?”</p>

    </p>

    这个男人一开口,常笙画心中的猜测就落了地,她很自如地打招呼道:“原来是开哥啊,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p>

    </p>

    说是叙旧,常笙画还真的跟他叙起了旧,被称作是开哥的男人顿了一下,道:“也就那样,年年如此,不过我听说你的境地不太好。”</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其实他们之间真的不熟,就因为you-know-who的事情而在几年前合作过一次,双方连面都没有见得超过三次,互相问好的样子充满了滑稽的意味。</p>

    </p>

    常笙画很自然地问:“我觉得我最近过得还行,开哥这是听谁说的?”</p>

    </p>

    “我这边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听得到,”开哥漫不经心地道,“也许是我听岔了。”</p>

    </p>

    常笙画的语气有点耐人寻味,“开哥毕竟是干这一行的,消息还是要打听得稳妥点,听风就是雨,在客户群的口碑可就不好听了。”</p>

    </p>

    那天在酒吧里,常笙画打听消息的门路就是开哥的,她就是去试一下水,没想到还真的钓出了开哥这条大鱼。</p>

    </p>

    不过这条大鱼跟她不是同一条路的,为了防止被大鱼反拖着走,常笙画还真没必要非得把他塞到鱼池里不可。</p>

    </p>

    开哥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真消息还是假消息,有时候我也不是分得很明白,你是专业的,也许看得更准确吧。”</p>

    </p>

    他是暗指常笙画是军方的身份,能做得比他多,就没有必要拖着他下浑水了。</p>

    </p>

    常笙画不紧不慢地道:“我也不是不同意你的说法,就是昨天吹了风,又摔了一跤,我心情不太好,不乐意去看什么消息准不准,开哥你见谅一下?”</p>

    </p>

    “客气了,”开哥道:“只是有时候做事留个三分情面,留着以后也好相处,就跟我们今天还能站着平平安安叙个旧一样,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里,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三分嘲意,“以后好相处?开哥怕是不清楚,这个‘以后’也不是那么好保下来的。”</p>

    </p>

    开哥再次沉默了,半晌后道:“昨天的事情……是我这边的手下没有做好,我一定把他处置了,算是我表达的诚意。”</p>

    </p>

    常笙画对他这个举动有点意外,“诚意?这一份心分作两半押注……开哥小心踩不住两条船,这风大浪大的,一不小心就翻了。”</p>

    </p>

    开哥对常笙画的步步紧逼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也算不上是押两边,就是被人指着鼻子干活,觉得心里不太舒坦。”</p>

    </p>

    常笙画露出了然的表情,“那倒也是,我要是当惯了头儿,再让我去当老二,我心里肯定也闹得翻天覆地的。”</p>

    </p>

    开哥没有多言,只是道:“你能理解就好。”</p>

    </p>

    说罢之后,开哥就准备离开,常笙画忽然叫住了他。</p>

    </p>

    开哥回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p>

    </p>

    常笙画沉吟了一两秒,“我屋子里那个人,是你一直让人看顾着的?”</p>

    </p>

    开哥道:“我说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其它的活儿,我都不接手。”</p>

    </p>

    常笙画点头,再看向那个角落,开哥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p>

    </p>

    她也没有走过去仔细研究,而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路线绕回到了酒店的正门,仿佛路上并没有这么一个小插曲似的。</p>

    </p>

    套房里。</p>

    </p>

    常笙画避开赵素林布置的陷阱,进了门,换了鞋,和客厅里在摆弄一些小零件的赵素林打了声招呼。</p>

    </p>

    赵素林抬起头来看常笙画,然后对她努了努嘴,示意屋子里的郭里虎不太安分。</p>

    </p>

    郭里虎被锁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房门是开着的,从赵素林的方向看过来,是绝对把他放在监控范围之内的。</p>

    </p>

    也许是听到了常笙画回来的动静,郭里虎比之前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要好多了,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伸长了脖子等常笙画过来。</p>

    </p>

    常笙画慢悠悠地去洗了脸洗了手,还去接了一个送上楼的外卖,招呼赵素林先吃饭。</p>

    </p>

    赵素林接过来,拿出其中一份要给郭里虎。</p>

    </p>

    常笙画这次就没有让赵素林代劳,而是亲自把饭菜拿到了房间里,放在了郭里虎面前。</p>

    </p>

    郭里虎眼巴巴地看着她。</p>

    </p>

    常笙画笑了,眼神有点冷,“看我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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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要逼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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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虽然笑了,但是心情明显看起来不太好,郭里虎瞬间就不敢吱声了,埋头开始吃晚饭。</p>

    </p>

    见他识相,常笙画冷冷地“呵”了一声,转身出去跟赵素林一起坐在客厅里吃东西了。</p>

    </p>

    赵素林使了个眼色,“真不管他?”</p>

    </p>

    赵素林看郭里虎从昨晚开始就跟浑身爬满虱子似的,坐也坐不得,站也站不得,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交代,争取宽大处理。</p>

    </p>

    常笙画倒是不紧不慢的,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赵素林有点担心之前在旧区围堵他们的那批人会再出现,中途把人给截胡了。</p>

    </p>

    常笙画依旧是慢悠悠的状态,“急什么,你急了,他就不急,你不急,他就急了。”</p>

    </p>

    赵素林想了想,觉得这个理也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怕外力的干扰,“可是……”</p>

    </p>

    “别想太多,”常笙画把菜里的香菜挑出去,“出了旧区之后,我们不是一路都挺顺利的么?”</p>

    </p>

    拦截他们的人的确来者不善,但是从郭里虎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在被人一直盯着的情况下也没有被灭口,就可以证明对方其实没太把他当回事,也没觉得郭里虎手头上有什么重大的秘密。</p>

    </p>

    昨天那场混战与其说是想拦着不让他们走,不如说是给常笙画的一个警告,那些马仔要打死郭里虎,只不过是顺带的,背后的人觉得他这枚棋子没有价值了,死了最好,不死也不碍事。</p>

    </p>

    比起郭里虎肯不肯开口把最重要的东西吐出来,常笙画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在幕后之人盯着她的情况下,让她反过来顺蔓摸瓜找线索。</p>

    </p>

    而郭里虎那边,充其量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p>

    </p>

    曾经在you-know-who的胆气和智慧,都被郭里虎这些年像是活耗子一样的生活磨光了。</p>

    </p>

    吃过晚饭之后,常笙画又和斯文德互通了电话。</p>

    </p>

    斯文德跟她提起有人去查他们的租车记录了,暂时还能捂得住,但这是人家的地盘,拖久了肯定会出问题。</p>

    </p>

    常笙画不怎么意外,地头蛇的老大都直接找上门来了,她可没觉得他们的行踪有多么难查。</p>

    </p>

    常笙画也没有刻意去掩饰,扫尾抹除痕迹只是为了应付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开哥和金先生的势力那边,都已经正面杠上了,常笙画也没打算躲着藏着,反正大家还没完全撕破脸,没点燃引爆点的情况下,双方都不会随便爆发,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p>

    </p>

    斯文德问道:“人都找到了,你还不撤?等把他的嘴撬开了,回头我帮他安排……你觉得把他丢到煤矿去天天挖煤怎么样?”</p>

    </p>

    “我没意见,”常笙画淡淡地道,“不过我暂时还走不开。”</p>

    </p>

    “为什么?”斯文德有点不解,常笙画就是去找郭里虎的,现在人找到了,不应该马上脱身比较好吗?</p>

    </p>

    常笙画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这边有个孟氏军工,你熟不熟?”</p>

    </p>

    斯文德纳闷地道:“我不插手我爸集团里的事情的,除了一些叔伯世家,我一般都不熟。”</p>

    </p>

    常笙画道:“那你查一下它是不是跟你大哥那边有合作。”</p>

    </p>

    “哦……”斯文德在电话另一头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很快就道:“诶,你怎么知道的?我哥最近在一个分公司微服私访呢,就在你隔壁市,他在弄一个合作案,其中一个竞标的公司就是那个什么孟氏军工。”</p>

    </p>

    常笙画问:“你哥的分公司在哪里?方便安排我跟他见个面吗?”</p>

    </p>

    “你想跟我哥见面啊?”斯文德有点奇怪,一边查他哥的行程一边问道:“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么?”</p>

    </p>

    常笙画“嗯”了一声,“我跟他碰个面再说。”</p>

    </p>

    斯文德道:“巧了,我哥明天也准备跟孟氏军工碰个头谈竞标的事情,今晚的飞机,我看了一下航班,应该刚下飞机没多久,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酒店换到你那边去?”</p>

    </p>

    常笙画想了想,觉得也行,“可以,等你哥过来了,我直接过去找他吧。”</p>

    </p>

    她和斯文德很熟,虽然跟他家里人没见过面,但也是常年听斯文德提起的,平时也有互相发发邮件和祝福短信,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所以弄这么一出,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p>

    </p>

    打完电话之后,常笙画走进了关着郭里虎的房间里。</p>

    </p>

    郭里虎早就吃完了饭,眼神一直追着常笙画,都快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看得掉下来了,常笙画走过来的时候,他简直都想痛哭流涕了。</p>

    </p>

    “长命花……”要不是被手铐拷着,郭里虎都想扑上去抱住常笙画的大腿了,“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p>

    </p>

    常笙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p>

    </p>

    郭里虎用乞求的眼神和常笙画对视。</p>

    </p>

    过了小半分钟,常笙画这才动了一下,把旁边的椅子拖了过来,摆在他面前,坐下。</p>

    </p>

    常笙画很冷淡地道:“说吧。”</p>

    </p>

    她总算是听他说话了,郭里虎也不是不知道这是诱他开口的心理战,可是他真的顶不住这股压力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沉重地问:“长命花,你能救我么?我不想死,真的。”</p>

    </p>

    常笙画的声线里裹着几分玩味,玩味下是不明显的冰渣子,“你不想死?我倒是有点想你死,怎么办?”</p>

    </p>

    郭里虎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我真的知道错了,常笙画,看在我们共事三年的份上,你就饶了我一次吧……”</p>

    </p>

    常笙画有一瞬间是很想问饶过你的话猫哥他们能重新活过来么,但是她的理智遏制住了她发泄火气的不明智举动。</p>

    </p>

    没必要跟他聊死去的人,会玷污他们在地下的清静的。</p>

    </p>

    常笙画冷静地道:“你求我有什么用,想杀你的人又不是我。”</p>

    </p>

    郭里虎看着她,咬紧了牙关,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你得答应保住我……”</p>

    </p>

    常笙画并没有多少意动的表情,“保住你的命,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我要的东西也不少,怎么知道你的东西抵不抵得上这个价值?”</p>

    </p>

    郭里虎攥紧了拳头,“我也没得选的,可是长命花,你也不要逼死我……”</p>

    </p>

    常笙画笑了,冷笑的笑,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嘲讽,“东皇,到底我是什么时候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特别重情重义,在你活着的时候要救你,等你死了,还要帮你收尸?”</p>

    </p>

    郭里虎盯着常笙画的脸,心里升起几分不寒而栗的惧意。</p>

    </p>

    常笙画状似惋惜地道:“你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不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p>

    </p>

    郭里虎从她的话背后听出了不一样的含义,嘴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p>

    </p>

    常笙画没有再继续逼他,只是很自然地拿出手机,当着郭里虎的面开始发短信——问斯文德的哥哥有没有在机场叫到出租车,有需要的话她可以过去接人。</p>

    </p>

    斯文德的哥哥很快就回了信息,说是已经上车了,酒店也换好了,大概在一个小时内能抵达。</p>

    </p>

    常笙画回了个“好”,这才把手机收起来。</p>

    </p>

    郭里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很多次,才道:“我的背包……拿给我吧。”</p>

    </p>

    常笙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p>

    </p>

    郭里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p>

    </p>

    常笙画没说什么,起身去拿放在角落里的背包,这是昨天郭里虎被几个人差点拽下车都要保住的东西。</p>

    </p>

    在这之前,常笙画和赵素林当然搜过一遍了,不过背包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证件、现金和银行卡,以及一些药品和生活用品,算得上是跑路的标配,没什么特别的。</p>

    </p>

    常笙画知道郭里虎肯定是藏在了很隐蔽的位置,应该说在you-know-who干过的人都有一套独特的藏匿信息的办法,毕竟是情报方面的头头,没有两把刷子是混不下去的。</p>

    </p>

    郭里虎接过背包之后,大概是认命了,也没有避开常笙画,当着她的面把背包里的小药包拿了出来,翻出其中一盒药,然后拆开几个胶囊,拿出几张夹在药粉里的迷你密码纸。</p>

    </p>

    “这是一份名单,”郭里虎哑着声音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分外压抑的情绪,“当年联系我作伪证的,收买我的,还有安排我离开you-know-who的……我也不傻,他们的名字和身份,我通通都记得,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要会让他们沾一身腥!”</p>

    </p>

    常笙画心知肚明郭里虎肯定不止只做了这一手准备,但是并没有追根究底,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上。</p>

    </p>

    “还有……”郭里虎咬了咬牙,还是把剩下的话都吐了出来:“上头都说鸠头和蛮子被关进特殊监狱了,但是后来我们想找人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了。”</p>

    </p>

    鸠头和蛮子就是you-know-who里和常笙画同一届共事的成员,也是当年内部审查之后出事的那四个人中的两个,他们已经多年了无音讯,常笙画知道任筱鸥也不是没去查过,但是始终没有线索。</p>

    </p>

    到现在,也不好说鸠头和蛮子是被冤枉牵连了,还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常笙画的眼神微微一暗,问郭里虎:“你想说什么?”</p>

    </p>

    郭里虎咽了咽口水,“我……我知道他们在哪里。”</p>

    </p>

    常笙画的眉头一下子就挑了起来。</p>

    </p>

    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深山野林里。</p>

    </p>

    歼龙大队刚折腾完了今天的活儿,大部分人都躺在行军帐篷里呼呼大睡了。</p>

    </p>

    辰津本来也准备睡了,可是突然又爬了起来,拎着他的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p>

    </p>

    跟他同一个帐篷的宁韶明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不解地问:“超脑,你干嘛呢?”</p>

    </p>

    辰津温声道:“没事,查点资料,你先睡吧。”</p>

    </p>

    “大晚上的,查什么资料?”宁韶明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半边屏幕,正好瞧见一个标志着绝密的符号,他抽了抽嘴角,“你又干什么坏事呢?”</p>

    </p>

    辰津是个技术好手,性格也不错,就是爱去别人的数据库里瞎逛这个毛病改不了,各个部队技术部的兵都快恨死他了。</p>

    </p>

    辰津却道:“没,教官让我帮忙找点东西。”</p>

    </p>

    宁韶明闻言,便道:“常小花?啧,肯定不是好事!”</p>

    </p>

    辰津笑了笑,“我会转告给教官的。”</p>

    </p>

    宁韶明冷哼一声——说就说,他还怕了女魔头不成?!</p>

    </p>

    辰津突然“嗯?”了一声,喃喃道:“这个疗养院的病人资料居然也是绝密?不简单啊……”</p>

    </p>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打个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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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半左右,常笙画在酒店楼下接到了斯文德的哥哥。</p>

    </p>

    因为斯文德的母亲是m国人,他继承了大部分母亲的长相,白皮肤卷头发高个子,睫毛都是金灿灿的,也就只有一双黑眼睛像是z国人,走到m国街头从来都是毫无违和感的,连名字都一直沿用他母亲给他取的英文名字。</p>

    </p>

    斯文德的大哥倒是正正经经地叫做匡盛星,长得也是一副z国人的样子,和斯文德站在一起,相貌上的差距还是挺大的。</p>

    </p>

    匡盛星长得没有宁韶明那么英俊夺目,但也是五官端正一表人才,穿着一身西装,样子看起来颇为精英,年纪在三十上下,正是意气风发又成熟稳重的时候。</p>

    </p>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和嘻嘻哈哈二了吧唧的斯文德的性格完全不同,但可以看得出是习惯身居高位之人,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p>

    </p>

    常笙画见过斯文德一家人的照片,而且匡家集团很出名,匡家大家长的照片经常挂在财经头条,匡盛星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常笙画一眼就认出他来了。</p>

    </p>

    匡盛星是撇开大部分单独来这边住一晚的,所以一个人下了车,拎了行李,常笙画从酒店大堂走出去,跟他打了招呼。</p>

    </p>

    “匡先生,你好不好意思,麻烦你走这一趟了。”</p>

    </p>

    匡盛星和常笙画握了握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眼神挺和善的,“小常是吧,别客气,你和小德那么多年朋友,跟着叫一声大哥就好。”</p>

    </p>

    斯文德的中文名字就叫做匡盛德,他老是嫌弃不好听,所以也就只有他家里人这么叫他,常笙画跟斯文德太熟悉了,对匡盛星也提不起生疏感,直接就喊了一声:“嗯,盛星哥。”</p>

    </p>

    匡盛星拖着行李箱,常笙画带着他去办理入住手续,和她住的套房就隔着一层楼。</p>

    </p>

    去订好的房间的时候,赵素林已经按照常笙画的要求去带了夜宵回来,送到房间门口。</p>

    </p>

    他进门时有点好奇地看了匡盛星一眼,因为常笙画只说是有个朋友要过来,但没具体说是什么人。</p>

    </p>

    常笙画随意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盛星哥,这是我的兵,姓赵,赵素林。”</p>

    </p>

    然后常笙画又对赵素林道:“这是斯文德的哥哥,匡盛星,匡氏集团的太子爷。”</p>

    </p>

    赵素林有点意外,急忙给匡盛星敬了个礼,“匡先生,我代78大队全体成员向你问好!”</p>

    </p>

    之前斯文德出面,解决了歼龙大队被人拦截的物资问题,平时还很照顾队里的弟兄们,更和常笙画关系匪浅,大家都对斯文德以及他家里人的印象挺好的。</p>

    </p>

    匡盛星多少也清楚自家弟弟做了什么,见赵素林这么郑重,立刻就道:“别客气,也替我向你们大队的战友问好。”</p>

    </p>

    常笙画见他们客套个没完没了,就出面道:“赵素林,你先回去吧,我在这边商量点事,晚点再上楼。”</p>

    </p>

    赵素林点头,“是,教官。”</p>

    </p>

    常笙画把夜宵分了一份给他带回去,赵素林出门的时候听到常笙画在跟匡盛星说话,语气还挺熟稔的,他又想到常笙画刚才是叫了一句“盛星哥”,免不了有点想歪了。</p>

    </p>

    怎么说呢,虽然天天调侃他们老大生活在女教官的淫威之下,可是看惯了宁韶明大战女魔头,怎么见到常笙画跟别人呆在一块儿,就那么别扭呢……</p>

    </p>

    一向做事沉稳的赵素林都忍不住在想——他要不要跟宁韶明打个小报告?</p>

    </p>

    只不过,打报告是要用什么名义呢,他们老大和女教官好像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有什么特殊关系吧?</p>

    </p>

    赵素林陷入了一片纠结之中。</p>

    </p>

    酒店房间里。</p>

    </p>

    匡盛星刚下飞机,自然是没吃东西的,常笙画陪着他一起吃了点夜宵。</p>

    </p>

    饭菜是请赵素林专门去市里最好的饭店打包的,虽然常笙画和斯文德熟得不能再熟,可是第一次见斯文德的家里人,常笙画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p>

    </p>

    匡盛星看了常笙画几眼,越看越是满意,觉得能够跟自己弟弟做那么多年的朋友,常笙画这个好友的确是有这个来往的价值的。</p>

    </p>

    “匡伯伯最近身体怎么样?”常笙画问道,她记得斯文德提过上个月他爸住院了。</p>

    </p>

    匡盛星摇了摇头,无奈道:“工作太操劳了,老是犯胃病,说他也不听。”</p>

    </p>

    常笙画笑了笑,“让斯文德回去一趟,撒个娇让匡伯伯陪他去旅游,匡伯伯知道他天天宅着,肯定愿意陪他去。”</p>

    </p>

    匡盛星听罢,觉得也是个好主意,“回头我就跟小德说说。”</p>

    </p>

    常笙画其实不太习惯这样家长里短的话题,不过看在是匡家人的份上,她还是愿意去打好关系的。</p>

    </p>

    其实一开始常笙画和斯文德交好的时候,就是奔着匡家夫人当年的车祸去的。</p>

    </p>

    匡盛星和斯文德的母亲虽然是m国人,但是从小在z国长大,几乎算是z国本土人了,在匡氏集团的老总没有发家之前就一直跟着他,两口子相互扶持,创下匡家基业的基础。</p>

    </p>

    可是在十几年前,匡家兄弟都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打破了匡家的平静。</p>

    </p>

    那时候匡家远远没有如今的家大业大,绑匪提出天价赎金,在匡家奔走相求都凑不够的情况下直接撕票,制造出一场车祸,让匡家夫人在爆炸之中尸骨无存。</p>

    </p>

    然而匡家在事后调查发现,当时绑匪想要绑架的根本不是匡家夫人,只不过因为匡家夫人倒霉撞上了枪口,被他们将错就错绑走了。</p>

    </p>

    绑匪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拿钱就放人,天价赎金也不过是借口而已,他们拿了一部分钱就撕票,随即就逃之夭夭。</p>

    </p>

    匡家追查到如今,仍然有两个绑匪没有落网。</p>

    </p>

    而匡家通过这些线索查到后面,阻碍就越大,甚至有人在背后警告匡家不要再查下去。</p>

    </p>

    匡父也不是没有想过鱼死网破,都把小儿子送到国外去了,然而连鱼死网破的门都找不到,反而惹得一身腥,匡盛星都差点被连累送了命。</p>

    </p>

    匡父为了保全两个孩子,不再妄动,只是隐隐知道他妻子的死和金先生背后的势力扯上了关系,更是和当年关韫庄的死、常笙画第七小队的覆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一直蛰伏着,等待时机,来为妻子报仇。</p>

    </p>

    斯文德擅长黑客技术,在m国留学的时候遇上常笙画,追查她背后的秘密。</p>

    </p>

    只是那时候他还学艺不精,反倒是被常笙画揪了出来,两个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p>

    </p>

    因为共同的敌人,常笙画和斯文德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匡家也曾经担心过常笙画会不会对斯文德不利,或者是有什么不良企图。</p>

    </p>

    斯文德倒是一再保证常笙画没有问题,匡家人就没说什么了,平时在国内给斯文德寄东西的时候,还不忘也给常笙画准备一份,甚至在常笙画经济困难的时候资助过她,更别提后来为常笙画打通关系,把她塞进m国心理学第一研究所的人情。</p>

    </p>

    不然常家把常笙画丢到m国就不管不顾了,常笙画就是再厉害,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全心全力完成本科到博士的沉重课程,还能进入m国最好的研究机构,甚至手头上赚了一大笔钱,足够她日后多年衣食无忧。</p>

    </p>

    虽然双方之间不曾见面,但是常笙画一直很感激匡家人的扶持,匡家人倒是也挺感谢常笙画跟斯文德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p>

    </p>

    毕竟斯文德太宅了,都一副跟电脑度过余生的架势了。</p>

    </p>

    更何况常笙画在回国之后,就决定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而且冲到了第一线,让匡家作为后勤,避免和敌人正面冲突,别说是匡盛星和斯文德兄弟俩,就是匡家老总听闻此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p>

    </p>

    匡家夫人含冤而死太多年了,匡家当年倾尽家产,也请不了人为他们查明真相,哪怕到了如今匡家一跺脚z国经济圈抖三抖的境地,匡父顾忌着两个儿子,始终也没能放开手脚去查,也不愿意让匡盛星和斯文德去冒险。</p>

    </p>

    常笙画主动跳出来帮忙,别说是让匡家做后勤,就是把整个匡家集团折腾破产了,他们也在所不惜,但常笙画愿意承担风险,他们也不会视而不见。</p>

    </p>

    吃过夜宵之后,常笙画拿出一盒斯文德之前寄过来的好茶,用酒店的茶具泡了。</p>

    </p>

    茶香袅袅间,匡盛星看着常笙画低垂的眉眼,试探性问道:“小常今年二十八了吧?”</p>

    </p>

    常笙画点头,“嗯。”</p>

    </p>

    匡盛星又问:“回国之后一直待在部队里?没打算找个男朋友?”</p>

    </p>

    这话题实在是家常到让常笙画都有点无语了,她还真的不习惯这种十分接地气的问候,尤其是匡盛星还长着一副很精英的模样。</p>

    </p>

    常笙画无奈地道:“还早,我不急。”</p>

    </p>

    “结婚是不急,但是先找一个谈着也成吧?”匡盛星试探性地看着常笙画,“你看你跟小德认识那么多年……你就没有考虑过?”</p>

    </p>

    “……”常笙画差点儿一口茶喷出去,“盛星哥你在开玩笑吗?”</p>

    </p>

    匡盛星有点纳闷地道:“怎么你跟小德是一个反应?”</p>

    </p>

    常笙画心道你也知道我们俩都觉得这建议不靠谱啊,面上倒是苦笑道:“你都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要想谈,早就谈了。”</p>

    </p>

    匡盛星也知道是这个理,但就是觉得有点惋惜,“可惜了,我爸前几天还念着这个事呢。”</p>

    </p>

    “……这鸳鸯谱可点不得,”常笙画抚了抚额头,“我是真的不着急,斯文德就更不着急了,何况我们俩太熟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了。”</p>

    </p>

    匡盛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代沟不大,也是理解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只好道:“那你给小德留意一下?我看他都快抱着电脑入魔了。”</p>

    </p>

    死道友不死贫道,常笙画毫无压力地道:“我一定会帮他留意的,你别担心!”</p>

    </p>

    远方的斯文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p>

    </p>

    说了一些琐碎小事,把双方初见的隔阂打消了,匡盛星这才问道:“孟氏军工是分公司这边新谈的合作伙伴,他们有什么问题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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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老师对不起
    </p>

    和常笙画也不需要客套,匡盛星直截了当地问,孟氏军工有什么问题?</p>

    </p>

    常笙画回国那么久,都没有机会去见匡家人,这么急着和他联系,匡盛星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p>

    </p>

    常笙画沉吟了一会儿,果然单刀直入地道:“我怀疑孟氏军工的背景有点问题,可能跟那边的势力有点关系。”</p>

    </p>

    匡盛星的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能确定吗?”</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所以我才想借你的名义深入去查一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孟氏军工只是个小喽啰,我只是想查查那个势力的触角到底延伸到什么地步,真要伤到他们的筋骨,现在还不是时候。”</p>

    </p>

    匡盛星不是个冲动的性格,闻言,他就慢慢收敛了身上的冷意,“原来如此,没关系,这件事等了十几年,也不介意继续等下去,只要最终能有结果就行了……小常你只管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匡家在所不辞。”</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和匡盛星商量起了一些调查的细节。</p>

    </p>

    孟氏军工,就是赵家弟弟赵素政的女朋友孟熙家的企业,在本地算得上是大产业了,不过放在z国却是不显眼,说是军工企业,实际上是民办的,生产的东西也多是用于民用销售,顶多就是给几个本省的地方部队做一下供应商,这也是孟家特别想攀上部队人脉扩大利益圈的主要原因。</p>

    </p>

    就是因为孟氏军工太不起眼,常笙画出发之前查了一下孟家的资料,也没有太当回事。</p>

    </p>

    然而今天下午常笙画出去转了一圈,本来是想给郭里虎的事情扫尾,却没想到意外查出监视郭里虎的人里,竟是还有孟氏军工的人!</p>

    </p>

    孟氏军工也算得上是本地的地头蛇了,盯着郭里虎做什么?</p>

    </p>

    常笙画觉得不对劲,深入地查了一下,先是发现孟氏军工和匡氏集团有合作,然后又发现他们发家的历史有点奇怪,追来查去,居然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的一家老军工企业。</p>

    </p>

    ——孟家军工算是在那家企业破产之后,由孟家人接管并重组出来的!</p>

    </p>

    很不巧的,在关韫庄的死导致的一系列震荡之中,无数军队和民间势力被牵扯进去,那家老军工企业就是在那前后被倾轧而破产的,常笙画不能确定孟氏军工会不会跟金先生背后的实力有关系,但是那家老军工企业是绝对逃不脱干系的。</p>

    </p>

    这么一来,孟家在接管这个烂摊子的时候,真的是无辜且不知情的么?</p>

    </p>

    常笙画不确定,所以她才想从内部查一查孟氏的情况。</p>

    </p>

    谁知常笙画只是刚动了这个念头,还没开始行动,开哥就先找上门了。</p>

    </p>

    与其说开哥是因为他们以前见过两三面,或者说是觉得不喜欢被人压制所以来对常笙画示好,希望她别把账算在他身上,常笙画更相信是因为她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开哥是来警告她的,也是来暗示她的。</p>

    </p>

    押宝押两边的手段,对于情报贩子这种灰色中间人来说,素来都是玩得得心应手的。</p>

    </p>

    商量完了一些去试探孟家的细节之后,匡盛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p>

    </p>

    “小常,”匡盛星很突兀地问道,“你有把握吗?”</p>

    </p>

    常笙画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过来,匡盛星不是在问这次查探孟家的事情有没有把握,而是问的是最终能不能将真相彻底挖出来,让该偿还的血债逐一偿还回去。</p>

    </p>

    “说有多少把握……”常笙画道,“我还真不好说有五分以上。”</p>

    </p>

    匡盛星的心沉了下去。</p>

    </p>

    常笙画注视着他,目光很平稳,没有一分迟疑和迷惘,“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要去做了,才知道最后的结果的,如果真的是以卵击石,我可能会选择明哲保身暂时退让,可是机会总是会有的,这一次不行……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p>

    </p>

    匡盛星原本冷却的血液又缓缓流动起来,他缓慢地点了头,“你说得对,不去做,又怎么知道不行呢?”</p>

    </p>

    和匡盛星告别之后,常笙画回到了楼上的套房里。</p>

    </p>

    赵素林还在客厅里做俯卧撑,这两天没有训练,他正觉得浑身不舒坦呢。</p>

    </p>

    常笙画跟赵素林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走进其中一个房间里,郭里虎坐在地毯上发呆,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神气。</p>

    </p>

    常笙画一进来,他就被吓了一跳,跟草木皆兵似的。</p>

    </p>

    “……回、回来了?”郭里虎不自然地道。</p>

    </p>

    常笙画冷眼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p>

    </p>

    她的视线从来都是带着穿透性的,看得人心里发慌,郭里虎本来就心虚,被常笙画这么一看,就更慌了,茫然地问:“……怎么了?”</p>

    </p>

    他今晚都很安分,没想过跑路,还把底牌都给交代了,应该没什么地方得罪了长命花吧?</p>

    </p>

    常笙画没吭声,盯着他足足看了三分钟,看得郭里虎躲不得跑不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p>

    </p>

    赵素林也觉得常笙画的情绪有点压抑,但是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始终觉得这颗不定时的炸弹还是少碰的好,在没有宁中队长这个强力排雷手在的情况下,赵素林明智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p>

    </p>

    房间里,郭里虎的冷汗都已经快遍布额头了。</p>

    </p>

    常笙画缓缓地开口,她说:“东皇,你当年那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师是怎么对你的?”</p>

    </p>

    从见面以来,常笙画就没有打过任何感情牌,甚至在郭里虎想打这张牌的时候十分冷酷地扼杀了他的念头,这会儿她突然说起关韫庄,反倒是让郭里虎浑身毛骨悚然。</p>

    </p>

    “你的能力不错,老师当年很看重你,在选拔刚结束的时候就提了你当队长,”常笙画说起当年的事情,语速并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很骄傲,也有点自负,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就出了差错,老师千里迢迢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回来就关了你三天禁闭。”</p>

    </p>

    郭里虎不知道该不该让常笙画说下去,可是又不敢出声阻止她往下说。</p>

    </p>

    常笙画牢牢地看着他,“你气性大,没发觉自己错在哪里,跟他斗气不吃饭,关完禁闭之后就胃疼发烧进了医务室,老师足足守了你一整夜,你醒来之后,哭着说你错了,说你爸妈都对你没那么好,你都忘了吗?”</p>

    </p>

    “我……”郭里虎动了动唇,然而说不出话来,喉头像是被什么塞住了,塞得他吞咽困难,呼吸不畅。</p>

    </p>

    关韫庄并不算是脾气很好的人,在训练的时候,训得you-know-who的成员们哭爹叫娘的次数数不胜数,可以算得上是一位魔鬼教官。</p>

    </p>

    只是,关韫庄也是他们在you-know-who里的人生导师,他的所有严厉和责难,都是为了让成员们在艰巨的任务中有最高的存活率。</p>

    </p>

    他同样是一名值得敬重的军人,就算他有心爱的妻子和儿子,但是他也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义无反顾地完成了许多出色的任务,教导了you-know-who里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才。</p>

    </p>

    所以包括常笙画在内,很多成员都会亲切地叫他老师,和其他教官区分开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关韫庄就像是一名严父一样带着他们在血与火之中蹒跚前行,永不退缩,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温情,让大家感动莫名。</p>

    </p>

    对常笙画来说,关韫庄也是不一样的。</p>

    </p>

    如果说常笙画的第七小队给了她一个温暖的集体,那么关韫庄无疑就代替了她大部分的长辈角色。</p>

    </p>

    常笙画的身手除了在常家摸爬滚打摸索出来的之外,其余都是由关韫庄一一教导的,甚至最后她能成为第七小队唯一的生还者,也是他教的保命技能在关键时刻救了她。</p>

    </p>

    今晚匡盛星在关心她的时候,常笙画的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和关韫庄有关的画面,一幕,又一幕。</p>

    </p>

    常笙画不喜欢回忆往事,但是往事历历在目。</p>

    </p>

    关韫庄偏爱常笙画这个学生,但是对其他人同样是不遗余力倾囊相授,如同外柔内刚的任筱鸥提起他就忍不住流泪,而郭里虎在关韫庄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急于制造对他不利的证据,甚至作伪证陷害共事的战友……</p>

    </p>

    常笙画研究心理学,见惯了太多不同的人,见多了人心的丑恶,但此时仍然忍不住在想——</p>

    </p>

    人性,到底能够冷漠到什么程度呢?</p>

    </p>

    看着常笙画的表情,郭里虎的喉咙哽住了好几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想不开……我知道我错了……”</p>

    </p>

    常笙画说:“你当年就这么说过。”</p>

    </p>

    ——但你没有改过。</p>

    </p>

    郭里虎的牙齿都在打架,浑身哆嗦,“我错了,我知道的……”</p>

    </p>

    常笙画漠然地看着他满眼悔恨的样子,“东皇,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对老师说过对不起?对猫哥和鸠头他们说过对不起?”</p>

    </p>

    郭里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对不起……”</p>

    </p>

    常笙画转身离开。</p>

    </p>

    郭里虎的声音夹着哭腔从背后传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长命花,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p>

    </p>

    常笙画顿住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而笃定地说:“晚了。”</p>

    </p>

    字音未落,常笙画就已经走开。</p>

    </p>

    在她身后,郭里虎怔然片刻,忽然跪倒在了地毯上,伏地大哭。</p>

    </p>

    常笙画回到房间里,也没开灯,在一片漆黑中坐了很久很久。</p>

    </p>

    她想,很多事情可能追究下去都是没有结果的。</p>

    </p>

    可是……</p>

    </p>

    如果她都不去追究,那么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那些流过的血和泪呢?</p>

    </p>

    活着的人是更重要,但死去的荣誉……也不允许被侮辱。</p>

    </p>

    </p>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突然的访客
    第二天一早,常笙画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套西装,扔给赵素林让他穿上。</p>

    </p>

    赵素林不解其意。</p>

    </p>

    常笙画这才想起忘记跟赵素林解释了,只好耐着性子把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p>

    </p>

    这也不能怪她先斩后奏,谁让赵素林太听话安静了呢,常笙画偶尔都快把他给忽略了,要是小狮子在,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生怕常笙画又做出什么坑他的事情了。</p>

    </p>

    常笙画例行惦记了一下宁韶明,然后就带着买好的早餐,下楼去接匡盛星了。</p>

    </p>

    赵素林一边打理让他束手束脚的西装,一边观察常笙画离开的方向,再次苦恼要不要跟宁韶明打个小报告,说常笙画和斯文德的大哥走得很近。</p>

    </p>

    但是问题依旧是那个问题——跟宁韶明说了有什么用呢?</p>

    </p>

    赵素林冥思苦想中。</p>

    </p>

    常笙画没有关心赵素林的想法,主要是她坦坦荡荡的,也没觉得她和斯文德的哥哥有什么暧昧的迹象,多是把匡盛星当做是长辈来对待。</p>

    </p>

    而且这个长辈还想把她给他弟弟凑一对儿呢……</p>

    </p>

    常笙画去敲门的时候,匡盛星已经起来了,挽着衬衫的袖子在泡咖啡,看到常笙画拎着早餐进门,他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常笙画比他那个死宅弟弟要贴心多了。</p>

    </p>

    可惜就是没办法当弟媳妇……唉,他弟太不给力了。</p>

    </p>

    常笙画和匡盛星一起吃了个早餐,后者把孟氏军工的一些资料给了常笙画,毕竟匡氏的分公司有意向他们合作,自然是会收集资料作为项目评估的。</p>

    </p>

    而匡家收集的自然是跟商业方面关联比较大的,和常笙画手头的资料重叠区不算多,常笙画便快速地翻看了一番。</p>

    </p>

    “虽然说是规模不大,还是民办的……”常笙画的目光落在一些数据上,“但是他们的盈利是不是有点夸张?”</p>

    </p>

    匡氏分公司招标,自然不可能找一个负债一大堆或者是盈利能力堪忧的合作伙伴,孟氏军工能够脱颖而出,经济资本肯定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只不过从他们的销售情况来看,利润似乎高得有点出乎意料。</p>

    </p>

    当然,对外的报账是看不出来的,匡盛星手头里查到的自然是不为人知的那一部分。</p>

    </p>

    匡盛星也皱着眉头道:“没和你见面之前,我也没有怀疑孟氏军工有什么不对,我这次来分公司历练,主要是查这个分公司内部吃高额回扣的事情,前期调查并没有发现有外贼的情况,孟氏军工竞标的项目算是我抛出去的诱饵,昨晚你回去之后我叫人查了一下他们的底细,没想到就发现他们的账目不太对。”</p>

    </p>

    他本来钓的是匡氏集团内部的大鱼,没想到外围的小鱼小虾也围了过来,就是不知道这些鱼虾是不是冲着他的饵来的了。</p>

    </p>

    常笙画垂眉沉吟,“你分公司内部有人跟孟氏军工很熟?”</p>

    </p>

    匡盛星想了想,“有个副总的老家是这边的,和孟家住在同一条街上。”</p>

    </p>

    常笙画了然,“看来他们有可能跟匡氏间接合作过很多年了。”</p>

    </p>

    匡盛星沉下眉眼,作为匡氏的少东家,他自然不喜欢这样吃里扒外的员工。</p>

    </p>

    想了一会儿,匡盛星正想说话,常笙画却忽然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蹲下。</p>

    </p>

    匡盛星有点疑惑地顺着常笙画的意思蹲下,然后就惊愕地看到她从后背掏出一把手枪,动作敏捷地快速跑到房间的窗户侧边。</p>

    </p>

    因为匡盛星起床之后想通一下风,示意窗户是开着的。</p>

    </p>

    匡盛星觉得有点麻爪,虽然一直听斯文德吹嘘常笙画的身手有多好枪法有多高,又有一群特种兵对她俯首称臣之类的,但是匡家人始终把常笙画当成是一个小女孩,被家人丢到异国他乡一个人过活,说来也是怪可怜的。</p>

    </p>

    即使见到常笙画真人的时候觉得她挺有气场的,匡盛星也没联想太多,这会儿见常笙画随手就拔出一支枪,还让他避开,匡盛星就觉得有点头晕了。</p>

    </p>

    他弟交的好朋友……是不是有点太彪悍了?</p>

    </p>

    常笙画不清楚匡盛星此时还有心情吐槽,她听着窗户外面的动静,心里在疑惑是什么人跑来找匡盛星的麻烦,还是说是冲着她来的?可是为什么在大白天的来突然袭击?</p>

    </p>

    常笙画心念急转之间,也没有耽误自己的动作,在一个人影从窗户钻了进来的时候,她直接拿枪对准了对方,谁知那人仿佛早有预料,径自就避了开去。</p>

    </p>

    对方的身手之好出乎常笙画的预料,她下意识地就一个鞭腿,朝着他的脑袋甩了过去。</p>

    </p>

    那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她还来第二下,急忙格挡,骂道:“常小花你谋杀呢!一下不够还来第二下!”</p>

    </p>

    这声音耳熟得不行,常笙画霎时间顿住,收回腿,这才发现钻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和墨镜的男人,光看这一身打扮,就知道不太可能是坏人了。</p>

    </p>

    他很是郁闷地把墨镜和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涂了一道道油彩的脸,然而油彩也掩饰不了他极盛的容颜,英俊的眉眼间神采奕奕——这不是宁韶明还能是谁!?</p>

    </p>

    常笙画难得露出吃惊的表情,“你怎么跑过来了?!”</p>

    </p>

    宁韶明大大咧咧地道:“来看你有没有带坏我的兵啊……不过下飞机之前,超脑还说你和老慢的房间在七楼,怎么定位到六楼来了?”</p>

    </p>

    说着的时候,宁韶明就用目光去找房间里的另一个活物,他一直以为那是赵素林,所以也没多想,结果下一秒,他就和蹲在那里的匡盛星对上了视线,两个男人瞬间大眼瞪小眼。</p>

    </p>

    一秒钟后,宁韶明瞬间蹦了起来,“常小花,你的房间里为什么有个野男人?!”</p>

    </p>

    常笙画:“……”</p>

    </p>

    匡盛星:“……”</p>

    </p>

    常笙画发誓,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匡盛星脸上的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p>

    </p>

    宁韶明也是说完之后才发觉措辞不对,赶紧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老慢呢?这人是谁啊?”</p>

    </p>

    常笙画惨不忍睹地扶了扶额角,介绍道:“这是斯文德的哥哥,匡盛星。”</p>

    </p>

    宁韶明顿时干咳一声,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给歼龙大队丢人了……</p>

    </p>

    努力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宁韶明道貌岸然地走过去跟匡盛星握手,装装场面他还是会的,“匡……匡先生对吧,你好啊,我是78大队的中队长宁韶明,很感谢你们家之前对78大队的支持。”</p>

    </p>

    宁大少在这里力图把刚才那不可言说的一幕抹掉,匡盛星却是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十分微妙的语气对常笙画说:“小常啊,我理解你为什么看不上斯文德了。”</p>

    </p>

    常笙画一脸诡异地问:“……你到底误会了什么?”</p>

    </p>

    宁韶明却是茫然不已,“你跟斯文德什么时候有一腿了?”</p>

    </p>

    常笙画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微笑,“闭嘴。”</p>

    </p>

    宁韶明憋住有损形象的哀嚎,默默地蹲下去……抱住腿,痛!</p>

    </p>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宁韶明去洗手间把脸上的油彩洗干净了,这才逮到空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p>

    </p>

    原来歼龙大队在长途拉练的中途被拉去跨区作业,昨晚搞定了全部工作,今天凌晨就坐着军用飞机飞回到原先的地方。</p>

    </p>

    但是宁韶明本来就担心常笙画这边的问题,又听辰津说起她在追查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疗养院,连辰津都不敢随便去摸他们的病人资料,顿时有点忧虑常笙画拉着赵素林不知道在干什么危险的时候,就干脆让计芎带队去继续拉练,而他蹭了个顺风机,降落在了离这栋公寓式酒店不远的地方。</p>

    </p>

    因为来得太急,宁韶明就一身训练时的装扮,怕被人瞧见了影响不好,他就没走正门,打算直接从背面爬窗户,然后就发生刚才那一幕了。</p>

    </p>

    常笙画听罢之后,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评价了。</p>

    </p>

    宁韶明倒是跟大爷似的,坐下来之后,就拿着常笙画和匡盛星吃剩下的一笼包子一盒牛奶吃了起来,反正他干出格的事情也不少这一件,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去之后补个假条就好了。</p>

    </p>

    常笙画问他:“那你在这里呆多久?”</p>

    </p>

    说是补个假就行,但肯定也是有时限的。</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从现在开始算的话,还有八个钟头。”</p>

    </p>

    常笙画算了一下,觉得时间也算是宽裕,正好可以带宁韶明去孟氏军工那边走一趟,省得他老是咸吃萝卜淡操心。</p>

    </p>

    匡盛星表示对这个新成员没有意见,只是偷偷地问常笙画:“小德说你在部队里交了个朋友,就是这个宁队长吗?”</p>

    </p>

    常笙画心道斯文德也是够八卦的,但还是道:“嗯,算是吧。”</p>

    </p>

    匡盛星看了看宁韶明,在心里评估了一下。</p>

    </p>

    这人长得是够出色的,言行举止也很大气随性,虽然身上带着一股见过血的戾气,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良好的教养,和常笙画说话时的亲昵劲儿也是肉眼可见的,匡盛星不清楚宁韶明的具体身份,但是对他的第一印象挺好的。</p>

    </p>

    “是个不错的对象。”匡盛星如是道。</p>

    </p>

    常笙画很是无奈,“盛星哥你别误会……”</p>

    </p>

    “误会什么?”宁韶明吃完早餐,随意插了一句话。</p>

    </p>

    常笙画又对他微笑了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p>

    </p>

    宁韶明额角的青筋蹦了一蹦,“想打……”</p>

    </p>

    匡盛星看了过去。</p>

    </p>

    宁韶明把“想打一架么”几个字咽了回去,内心愤愤不平。</p>

    </p>

    ——有人撑腰了不起啊!</p>

    </p>

    聊得差不多了,常笙画就把宁韶明拎到了楼上,让他抓紧时间打理一下自己,然后跟赵素林换下衣服。</p>

    </p>

    赵素林看到宁韶明的时候也很吃惊,常笙画解释了几句,还让他今天不用跟着她一起出门,留在酒店里盯着郭里虎就行了。</p>

    </p>

    赵素林问:“教官你和中队一起去?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穿着西装出来的宁韶明,陷入了沉思,“是有点……”</p>

    </p>

    宁韶明:“???”</p>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心情好吗
    </p>

    宁韶明被常笙画拎去折腾了一顿。</p>

    </p>

    宁韶明拼命想躲开她弄过来的刷子和眉笔之类的工具,“你够了啊喂!再弄下去,你直接说让我换张脸不就得了!”</p>

    </p>

    常笙画幽幽地道:“你能换的话也行,谁让你这张脸长得太有特色了呢?”</p>

    </p>

    宁韶明一点儿都没觉得女魔头是在夸他,无语地道:“你就不能少抨击一次我的长相?”</p>

    </p>

    “如果你准备去整个容的话。”常笙画耸肩道。</p>

    </p>

    “……”宁韶明恨恨地给她比了个中指。</p>

    </p>

    也不知道这个女魔头的审美是不是有毛病,别的女人都逮着他喊好帅好帅,这厮怎么就老是觉得他长得不好呢?!</p>

    </p>

    其实这倒是宁韶明误会了,常笙画没觉得他长得难看,反而觉得他这副长相实在太招人了,容易让人老是忽略他身上别的优点或者是缺点——只怕是旁人在说笑的时候,都忍不住只盯着宁韶明这张脸,说他蓝颜祸水。</p>

    </p>

    常笙画喜欢凡事都来个张弛有度,不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不会过于平庸泯然众人,这才是一个比较好的度。</p>

    </p>

    但是宁韶明却是个张扬非常的人,在他的观念里,除了第一,其他的都是输,所以他处处都要拿第一,格斗也好,军队对抗也好,如今变成打杂也好,甚至这没法儿控制的相貌也要长得第一帅。</p>

    </p>

    常笙画一开始就觉得宁韶明这个人不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气焰过剩,嚣张跋扈,需要好好打压一番。</p>

    </p>

    当然,常笙画也不是那种非要别人按着她的标准来走的人,只是宁韶明好巧不巧撞到了她手里,又正值常笙画心情最不爽的那段时间,所以他不倒霉就没谁倒霉了。</p>

    </p>

    说来也是宁大少的人品不够好……</p>

    </p>

    不过大半年相处下来,常笙画想要改造宁韶明的想法倒是不太一样了,以前就是觉得折腾他好玩,拿他当试验品,现在就有几分为他好的意思,只是这个“为他好”不会是强制性的,宁韶明自己不乐意,常笙画也不至于摁着他的头让他来改。</p>

    </p>

    “我说,”常笙画固定着宁韶明的脑袋,看着他不情不愿被抹上唇膏修饰嘴型的表情,“你到底跑来干嘛?”</p>

    </p>

    宁韶明忍住去把唇膏擦掉的冲动,“我能干嘛,不是说了么,看你带着老慢去干什么坏事。”</p>

    </p>

    常笙画轻笑一声,“是吗?”</p>

    </p>

    宁韶明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不然呢?还能是为什么?”</p>

    </p>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常笙画漫不经心般地道,“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p>

    </p>

    说罢之后,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行了,跟孟氏军工那边约好了十一点见面,走吧。”</p>

    </p>

    就在常笙画准备出房门的时候,宁韶明在后头别别扭扭地道:“那什么……”</p>

    </p>

    常笙画回头看他,觉得有点好笑,“那什么是什么?”</p>

    </p>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眼睫毛都垂了下来,“你心情好点没有?”</p>

    </p>

    常笙画想起这两天晚上的情绪,面上倒是波澜不动,“还行吧。”</p>

    </p>

    宁韶明“哦”了一声,好像也不是很在意问题的答案,“那就行……不是要出门么?走呗!”</p>

    </p>

    说着的同时,宁韶明就起身往外走,常笙画侧开身子,在宁韶明经过的时候,一掌就把他糊到门槛上去了。</p>

    </p>

    宁韶明登时干瞪眼,“干嘛呢?”</p>

    </p>

    常笙画问道:“不高兴了?”</p>

    </p>

    宁韶明“嘁”了一声,“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p>

    </p>

    常笙画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啧声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怎么就那么难治呢?”</p>

    </p>

    宁韶明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耳根子都红了,“你才口是心非呢!”</p>

    </p>

    常笙画的眼里含着笑,正想开口,客厅里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对她道:“小常,我等下坐你的车出门,你们弄好了就叫……”</p>

    </p>

    已经穿戴整齐的匡盛星走入他们的视线之中,匡盛星一看见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姿势,霎时间就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后退。</p>

    </p>

    他说:“你们先忙……其实我也不是很赶时间,真的。”</p>

    </p>

    话音未落,堂堂匡家太子爷就已经识趣地消失在了他们面前。</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去看宁韶明,果然这只小狮子已经鬓毛怒张,眼见着就炸毛了。</p>

    </p>

    “常!小!花!你还老子的清白!!!”</p>

    </p>

    常笙画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听见。</p>

    </p>

    客厅里。</p>

    </p>

    匡盛星有点忧虑地问赵素林:“我们小常倒追你们中队长啊?”</p>

    </p>

    赵素林一脸面瘫,“不,你想多了,教官就是觉得好玩……”</p>

    </p>

    匡盛星将信将疑,“真的?”</p>

    </p>

    赵素林坚决地点头,“真的!”</p>

    </p>

    ——他要是默认了,他们中队非得把他手撕了不可!</p>

    </p>

    至于为什么不是女教官把他手撕了……赵素林琢磨半天,没想明白,就干脆不想了。</p>

    </p>

    这么折腾了一通,常笙画三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几分钟,还好他们起得很早,时间也足够宽裕,宁韶明坐上常笙画之前租来的车的驾驶座,开着导航就去跟匡氏分公司的人汇合了。</p>

    </p>

    匡盛星通过后视镜,看了好几眼宁韶明被改动过的脸。</p>

    </p>

    比起刚见面时的惊艳,此时的宁韶明眉目出现了细微的不同,就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巨大的变化,没有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亮眼之感,虽然还是让人觉得他挺出众的,但起码不会存在感太过强烈了。</p>

    </p>

    常笙画见匡盛星感兴趣,便随意说了一些简单的伪装术,心里倒是觉得匡家人有必要多请两个保镖,即使常笙画站在第一线,让他们在后头低调地做支援,但是当年匡家无缘无故也能被卷进来,常笙画还真的不太放心他们一家人的安全问题。</p>

    </p>

    在这一点上,斯文德也是这样的想法,把各种高科技都放在他家和他的两个亲人身上,不过匡父和匡盛星可能是看透了,也不怎么着急自己的安危。</p>

    </p>

    匡盛星听常笙画也说起了找保镖的事情,没直说要他和匡父注意安全,只是说歼龙大队有几个退役的特种兵开了个保全公司,让匡家支持一下他们的生意。</p>

    </p>

    斯文德前段时间也委婉提过这件事,匡盛星叹了一口气,拂不过常笙画和斯文德联手的攻击,松了口答应会去多找两个保镖。</p>

    </p>

    常笙画这才放下心来。</p>

    </p>

    她的世界其实不大,能让她关心的人实在不多,常笙画没打算真的做一个独来独往的孤兽,所以她分外珍惜每一个被划进自己保护圈内的人。</p>

    </p>

    宁韶明突然看了常笙画一眼。</p>

    </p>

    常笙画收回往后看的视线,看向他,“怎么了?”</p>

    </p>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没什么。”</p>

    </p>

    只是很少有看到女魔头这么温情的样子,觉得有点怪怪的……</p>

    </p>

    小城市内的交通情况比较好,路程长短也没有那么夸张,虽然他们出门晚了,但是和匡氏分公司的人汇合的时候倒是时间刚刚好。</p>

    </p>

    匡盛星这次来分公司“微服私访”,用的是空降副总经理的名号,来考察孟氏军工的时候也把项目组里比较重要的人都带上了——其实主要是观察情况,看看他们这群人的品行。</p>

    </p>

    常笙画注意到这些项目组成员虽然都在跟匡盛星打招呼,但是隐隐之中分为了两拨,另一拨人在向另一个副总——分公司里的元老刘副总靠拢,和匡盛星收归的人马呈现出泾渭分明的迹象。</p>

    </p>

    看来匡盛星这个太子爷来到分公司之后,受到的刁难也不小啊……</p>

    </p>

    匡家是近七八年才做大的,斯文德不爱经商,匡盛星几年前也一直在历练,只有匡父一个人处理一个偌大的集团,手底下的人出现了异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p>

    </p>

    常笙画以前不管,是因为匡家内部的事情也不是她方便插手的,但是现在看到了,她自然会助匡盛星一臂之力。</p>

    </p>

    匡盛星介绍常笙画和宁韶明是部队那边的人,还借用了后勤部队的名号,等于是匡家分公司这个项目要争取的潜在客户,跟着他们一起去考察孟氏军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p>

    </p>

    那个刘副总见状,顿时皱了皱眉头。</p>

    </p>

    常笙画看向匡盛星——这位副总的肚量可不怎么大,是怎么坐稳这个位置那么多年的?</p>

    </p>

    匡盛星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他这么多年只是副总,不是刘总。</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p>

    </p>

    能力不足又想往上爬,就容易妒忌,爬不上去又贪婪,就容易怨恨,人啊,真是一种化学反应奇妙的生物。</p>

    </p>

    双方人马汇合之后,很快就去了孟氏军工的生产基地,那边的高层已经在等着匡氏这个庞然大物的到来了。</p>

    </p>

    孟氏军工那边的态度很热情,常笙画还见到了孟熙的父亲,目前孟氏的当家人,他大腹便便,眼带精光,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p>

    </p>

    再看刘副总,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和孟老总很熟的样子,就一副公事公办见过两三面的态度。</p>

    </p>

    以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身份,也得到了孟氏军工的殷勤招待。</p>

    </p>

    如果是常笙画一个人出马,可能对方还有点怀疑她的身份,但是常笙画如今跟着匡氏的人一起上门,身边的宁韶明也是一身兵味挡都挡不住,孟氏军工这边一看就心中大定,没有对她的来历刨根问底,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p>

    </p>

    宁韶明浸淫军队多年,对军用品自然是有很深入的了解的,参观孟氏军工的工厂期间,他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跑进生产车间内部转了一圈。</p>

    </p>

    回到队伍里之后,宁韶明困惑地对常笙画低声道:“这不是民办的军工厂么,按理来说就是做一些民用的军装军靴防寒服之类的吧,为什么军用的他们也敢做?”</p>

    </p>

    “你能确定?”常笙画反问。</p>

    </p>

    宁韶明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军用级别的东西,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卖给军队的。”</p>

    </p>

    从孟氏军工有合作的那几个地方部队来看,他们的规模太小,很多高级一点的军用品都用不上,买回去就是浪费,那些地方部队也不傻吧,拿着普通品的价钱去买昂贵品?</p>

    </p>

    常笙画示意自己知道了,“有拍到证据吗?”</p>

    </p>

    宁韶明说:“拍了。”</p>

    </p>

    常笙画便道:“回去再说。”</p>

    </p>

    </p>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宠坏的女孩
    参观完工厂之后,孟氏军工就拉着匡氏分公司的人去星级饭店吃饭了,因为下午还要谈合同,常笙画也摆手示意出门不方便喝酒,大家就只是点了菜叫了饮料就作罢了。</p>

    </p>

    虽然没有叫酒水,但是一桌子都是生意人,说说笑笑还是很热闹的。</p>

    </p>

    吃到一半的时候,孟氏军工的人去外头接了一个人回来,孟老总腆着肚子说他女儿正好在附近,过来蹭个饭,希望大家多多包涵。</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双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讶异。</p>

    </p>

    ——这可不就是赵素林弟弟的女朋友,前天才和常笙画见过面闹过不和的孟熙么?</p>

    </p>

    宁韶明听常笙画提起过赵素林的事情,自然是知道这个女人的不安分的,便凑过去低声问常笙画:“她肯定认识你,怎么办?”</p>

    </p>

    常笙画倒是不太有所谓,“认识不是更好么,孟氏这边就更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了,私事也不影响生意,不是吗?”</p>

    </p>

    宁韶明听罢,觉得也有道理,就暂时放下心来了。</p>

    </p>

    孟熙还是那副打扮时髦精致漂亮的样子,从外表来看还是很拿得出手的,性格也是会来事的,一进门就以茶代酒和匡盛星以及刘副总喝了一口,说话之间媚眼如丝,脉脉含情。</p>

    </p>

    匡盛星不动声色,刘副总倒是笑眯眯的,匡氏不少男员工也忍不住多看了孟熙两眼。</p>

    </p>

    常笙画心道这个女人也没有那么不懂人情世故,怠慢赵家父母,恐怕就是存了看轻他们的心思,也不知道赵素政是不是脑子被糊了,找了这么个女朋友,一看就玩不过人家。</p>

    </p>

    孟熙招呼到常笙画这边的时候,孟老总正要给他们互相介绍,孟熙看了一眼常笙画,顿时就跟见了鬼似的,喊道:“怎么是你?!”</p>

    </p>

    常笙画很自然地把手头夹的菜放下来,对孟熙点了点头,“原来是孟小姐,又见面了,我们挺有缘分的。”</p>

    </p>

    孟熙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缘分,精致的妆容都盖不住她难看的脸色。</p>

    </p>

    孟老总有点不解,“熙熙你认识常少校?”</p>

    </p>

    孟熙张着嘴巴,不知道怎么解释。</p>

    </p>

    桌上的人见孟熙这个表情,心里都有点奇怪。</p>

    </p>

    常笙画笑了笑,主动道:“我这次来这边办事,也顺便给一个兵安排相亲的事情,我没记错的话,他弟弟就是孟小姐的男朋友吧,孟小姐给我那个兵介绍了一个闺蜜,虽然没相成功……”</p>

    </p>

    她看着孟熙,嘴角弯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善,“但是孟小姐这么殷切,我也是十分感激的。”</p>

    </p>

    孟老总和孟熙的表情都僵了一下。</p>

    </p>

    面对匡氏这个大公司,孟老总把自己的女儿叫过来,说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p>

    </p>

    偏偏常笙画一句话就把孟熙有男朋友的事情揭了出来,还说她还没过门就开始关心大伯的单身问题,众人的目光多少就有点八卦和微妙了。</p>

    </p>

    孟熙昨天被常笙画落了面子,本来就气得不行,结果这会儿常笙画还在装无辜,她简直都要气炸了,眼看着就要爆发了。</p>

    </p>

    孟老总不知道自家女儿和这位部队领导之间的渊源,见孟熙表情不对劲,赶紧戳了她一下,示意她收敛一点。</p>

    </p>

    这可是部队的人脉,还是匡氏带过来的人,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孟氏军工能够随便得罪的。</p>

    </p>

    孟熙这下就真的心情跌到了谷底。</p>

    </p>

    她本来就觉得昨天常笙画在羞辱她,让她在赵家以及闺蜜田苓允面前丢了一个大脸,但常笙画是它男朋友的哥哥的领导,说白了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生气太久也没意思。</p>

    </p>

    假如她们从此不见面了,孟熙还没有那么耿耿于怀,可是偏生两天不到,常笙画就大摇大摆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自家父亲的座上宾,不能随便得罪,孟熙这下真的是气到心肝肺都在疼了。</p>

    </p>

    孟熙试图让她爸给她做主,“爸,我……”</p>

    </p>

    孟老总顿时沉下脸来,“听话,给常少校敬杯茶赔个礼!”</p>

    </p>

    他一看孟熙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跟那位常少校发生过什么冲突了,不过孟熙素来娇蛮任性,找个男朋友也是小家子气的,还说非要嫁,孟老总因为这件事一直不太高兴。</p>

    </p>

    这会儿听说她没过门就跑去干预人家的家事,孟老总就觉得更丢人了,直接先入为主觉得是他女儿得罪了常笙画,呵斥孟熙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不满。</p>

    </p>

    孟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爸,当即就把杯子一放,拉下脸道:“我没什么胃口,不吃了,先走了。”</p>

    </p>

    说罢之后,孟熙就拎着包气哼哼地跑掉了,气得孟老总几乎没破口大骂,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发作,还得给面面相觑的众人赔礼道歉,把场面圆回去。</p>

    </p>

    常笙画刚还觉得孟熙会来事,结果转头就发现她这举动太上不得台面,不由得摇头。</p>

    </p>

    她是知道这个女孩子的脾气不行,但是没想到不行到这种地步。</p>

    </p>

    宁韶明也纳闷得很,小声嘀咕道:“老慢挺厉害的啊,怎么他弟眼瘸成这样,找了这么个女朋友?”</p>

    </p>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不眼瘸,赵素林能在他家混成那样?”</p>

    </p>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赵素林的前途不错,不说别的,当兵本来就是为家争光为国争光的事情,赵家人不但不引以为豪,还觉得他丢了西瓜拣芝麻,赵素林之前也一直捧着他们,不敢反驳他们越来越过分的要求,可不就是一家人都眼瞎吗?</p>

    </p>

    幸好赵素林现在的性格改善了一些,不然常笙画都看不过眼了。</p>

    </p>

    宁韶明啧了一声,“老慢真可怜。”</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但是想了片刻,又若有所思地道:“人太蠢,说不定也是个缺口。”</p>

    </p>

    宁韶明茫然:“啥?”</p>

    </p>

    吃过饭之后,匡氏分公司和孟氏军工的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了军工厂那边,继续探讨一些项目合作的细节。</p>

    </p>

    这次虽然说合作案是竞标的,但因为项目不算很大,所以匡氏分公司这边基本上是选完合作伙伴之后就直接内定,明面走个竞标的流程,找几家公司陪跑一下,所以匡氏分公司才会急着过来实地考察,抓紧时间定下谁陪跑谁合作。</p>

    </p>

    不过对于孟氏军工来说,匡氏不大的项目,也是他们眼中天大的馅饼。</p>

    </p>

    在会议室那边谈细节的时候,常笙画以不方便旁听为由拉着宁韶明出去了。</p>

    </p>

    孟老总赶紧给他们安排一个小姑娘作为向导,带他们在生产基地转悠,上午参观的时候只是走马观花,真要仔细考察,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的,孟老总还以为常笙画担心他们的产品质量问题,所以也没多想。</p>

    </p>

    那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俏生生的,在孟老总的办公室里当秘书,常笙画刚才观察了几眼她和孟老总的互动,心里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任由这小姑娘带着她和宁韶明去参观,随意地问了一些生产基地的基本情况。</p>

    </p>

    这个小姑娘叫做付丽欢,刚毕业没两年,出了校园之后就一直在孟氏军工这边做文职了,在军工厂这边呆了一年多,最近几个月才调去孟老总的办公室,所以对下面生产线还是比较了解的。</p>

    </p>

    宁韶明听付丽欢说了一些生产的数据,虽然是对外宣传的,但是推敲一下也能大致掌握一些线索。</p>

    </p>

    常笙画的重点却没落在这些事情上面,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就把话题接了过来,随意说上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就说到了孟老总家里的情况去了。</p>

    </p>

    “孟小姐她啊……”付丽欢的语气不由得顿了顿,她刚才也是跟着一起陪匡氏分公司吃饭的,自然知道饭桌上孟熙甩袖就走的尴尬事儿。</p>

    </p>

    常笙画佯装随意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孟小姐,害得她这么生气。”</p>

    </p>

    付丽欢急忙道:“没,常少校别往心里去,孟小姐就是这样的性格,总之……”她干咳一声,含糊地道:“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有点被宠坏了。”</p>

    </p>

    常笙画给宁韶明隐晦地使了个眼色。</p>

    </p>

    宁韶明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装作很担忧地道:“真的么?那她还给我的兵介绍对象,会不会不太靠谱啊?”</p>

    </p>

    他说得直白,就跟部队里没什么心机的大老粗似的,付丽欢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两秒,还是道:“我也不是说她的坏话,但是我见过孟小姐身边的那些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都有点那什么……反正脾气不太好,也不怎么安分。”</p>

    </p>

    宁韶明闻言,赶紧对常笙画道:“领导你可得劝劝老赵啊,娶个老婆要娶个贤惠点的,顾家的,不然我们这些大男人常年呆在部队里,天知道家里会不会变得乱七八糟的!”</p>

    </p>

    常笙画老神在在的,“也没这么夸张吧,老赵总是说要娶个漂亮的,昨天孟小姐介绍的那个挺好看的,就是没谈拢。”</p>

    </p>

    付丽欢见常笙画不着急,倒是自己先急了,小声:“话不能这么说,您在部队里看到的都是好女孩,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孟小姐身边那些朋友全都是玩惯了的,您让您的兵跟那样的女人结婚,不是等于害了他吗?”</p>

    </p>

    常笙画一副终于听进去了的样子,半信半疑道:“这么夸张啊?”</p>

    </p>

    “可不是!”付丽欢见常笙画愿意听她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忙不迭跟倒豆子似的把心里话往外吐:“孟小姐自己就不是个安分的,我听老员工说她初中就开始拍拖,大学没毕业就流掉了两三个孩子,这就是今年才安分了一点,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都这样子,她的朋友能好到哪里去……”</p>

    </p>

    宁韶明看着浑然不知自己被常笙画套进去的付丽欢,再看看常笙画,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p>

    </p>

    </p>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点受打击
    因为常笙画的刻意套话,付丽欢就在他们面前把孟家的底子倒了个底朝天。</p>

    </p>

    说到后头,有些话不方便说了,付丽欢还有点意犹未尽,一点儿都没发觉自己今天话多到反常。</p>

    </p>

    宁韶明看着她的眼神都有点怜悯,被女魔头坑了而不自知的人总是层出不穷啊……</p>

    </p>

    常笙画含笑瞥了他一眼,宁韶明赶紧收回目光,望天。</p>

    </p>

    趁着付丽欢被几个工厂员工临时叫去帮忙了,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在附近的生产线晃了晃。</p>

    </p>

    “她说得都是真的?我怎么听着那么浮夸呢?”宁韶明有点纠结地道,“老慢他弟真的瞎到这种地步啊?这么一趟浑水也奋不顾身往下蹚呢?”</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就算不是十分真,七八分还是有的,你是视金钱如粪土,别人还是看不开的,孟家的家世摆在那里了,怎么也是本地最有钱的企业之一,别说是娶,入赘都有一大批男人排着队。”</p>

    </p>

    说起来,赵素林估计也很擅长哄女人,孟熙这种娇娇小姐作风再烂,也有无数人追,偏偏她想跟赵素林结婚,可见赵素林把她哄得挺开心的,将自己的父母都送上去给她作践,偏偏赵家父母还觉得挺荣幸的。</p>

    </p>

    什么样的父母养什么样的儿女,有时候也是颇有道理的。</p>

    </p>

    “不过话说回来,”宁韶明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付丽欢为什么那么清楚孟家的家事?”</p>

    </p>

    孟老总的老婆在外面包小白脸,他儿子赌钱输了多少、跟人跑车比赛摔断腿这些事情,还可以说是有迹可循,但是连孟熙流产了三次、孟老总有个私生子在外头养着之类的事情都知道,难道现在的秘书职务范围都那么广吗?</p>

    </p>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一脸疑惑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宁小明同志,说你单纯吧,你也不是没见识过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说你不单纯吧,你又老是少根筋。”</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有话直说不行么,非得损我一顿才行是吧?”</p>

    </p>

    常笙画遗憾地收回逗弄他的心思,“几天没逗你,有点手痒。”</p>

    </p>

    宁韶明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几天没打架,我也有点手痒。”</p>

    </p>

    常笙画摊开手,一副“你敢打就来呗”的姿态。</p>

    </p>

    这会儿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宁韶明留在这边时间有限,还真的没办法跟她打一架,顿时气闷个不行。</p>

    </p>

    常笙画倒是身心愉悦,再一次觉得——调戏或者折腾小狮子实在是一件十分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啊~~~</p>

    </p>

    这种事情以后还是要多多益善的,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p>

    </p>

    常笙画恋恋不舍地把话题拉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这回就直入正题了:“付丽欢跟那个孟总有一腿,你没看出来?”</p>

    </p>

    “哈?”宁韶明大吃一惊,回忆了一下那位孟老总五六十岁还私生活混乱的画面,再想想付丽欢青春靓丽的乖乖女形象,顿时牙都酸起来了,“真他娘的乱……”</p>

    </p>

    在军队浮浮沉沉那么多年,宁韶明都要不习惯名利场上没有伦理道德和充满**财色的一面了。</p>

    </p>

    常笙画看出了宁韶明的不适应,难得语重心长地道:“你要继续往上爬,宁家那边那个大摊子也等着你收拾,你迟早要适应这些东西的。”</p>

    </p>

    其实宁韶明会被帝都的人称作是废柴大少,又和宁家闹得天翻地覆,最后被扭送到军队,扎进这一身绿皮里至今都不愿意出来,就是因为宁韶明的性格和那些世家利益场上的博弈格格不入。</p>

    </p>

    就算是看起来十分怪胎的常笙画,她也比宁韶明更能适应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用明枪暗箭在谈笑风生之间进行权势和金钱的倾轧。</p>

    </p>

    可是宁韶明始终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他就算是为了摆脱那个圈子,也迟早要去触碰一些不想碰的事情,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以前那个自暴自弃又不甘心的宁大少就会卷土重来,代替他如今精神勃发的一面。</p>

    </p>

    常笙画并不想看到那样的情景,她怕自己没忍住弄死宁韶明,刚见面时宁大少的状态实在是太糟心了。</p>

    </p>

    宁韶明当然明白常笙画说的话背后的含义,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头上的发旋对着常笙画,看起来竟是有点倔强的样子。</p>

    </p>

    常笙画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是什么反应,搞得我跟逼良为娼似的。”</p>

    </p>

    宁韶明低声嘟哝了一句话,但是声音太小,常笙画没听清楚。</p>

    </p>

    “大声点。”常笙画说。</p>

    </p>

    宁韶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说:“我知道了。”</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嗯?”</p>

    </p>

    见她似乎没明白过来,宁韶明抱怨道:“明明我还大你几个月吧,别一副你比我成熟的样子来教训我好不好……”</p>

    </p>

    常笙画再一次“嗯?”了一声,声调有点上扬,她不解,“生气了?”</p>

    </p>

    宁韶明撇开头,用脚尖碾了碾地面,“没啊……就是觉得有点受打击。”</p>

    </p>

    常笙画登时都要哭笑不得,“什么打击?觉得我提点你,让你觉得你和我的差距差很远?”</p>

    </p>

    宁韶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作是默认了。</p>

    </p>

    常笙画知道他心思重,类似的问题也不是没有在两个人之间讨论过,但那时候常笙画都已经跟他谈过了,还真的没想到现在宁韶明又开始钻牛角尖了。</p>

    </p>

    “你啊,”常笙画捏了捏宁大少那张金贵的脸,“该钻营的不钻营,不该想的瞎想,你跟我能一样么?”</p>

    </p>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问:“我们有什么不一样?”</p>

    </p>

    “当然不同,我是靠头脑和阴谋解决问题的,至于你……”常笙画弯起眉眼,眉梢噙着笑,“多发挥一下你的人格魅力,征服其他人就行了。”</p>

    </p>

    宁韶明本来还竖着耳朵想听听女魔头夸他,结果听到这么一句话,狮子毛都炸一身了,“常!小!花!”</p>

    </p>

    常笙画对炸毛的宁中队做了个“嘘”的手势,“在别人的地盘上呢,别太大声了。”</p>

    </p>

    宁韶明气哼哼地道:“还不都是你的错!”</p>

    </p>

    常笙画给他顺毛,“嗯,我的错。”</p>

    </p>

    “……”宁韶明绝望地望天,他终于明白“既生瑜何生亮”是什么样的心情了。</p>

    </p>

    解决了宁中队长的一点小小的情绪问题,两个人就不闹别扭了。</p>

    </p>

    事实上他们虽然一路在看似嘻嘻哈哈聊天,实际上已经把好几个厂区都转了一遍。</p>

    </p>

    那些员工看他们是早上来参观过的客人,又在说说笑笑的,所以众人都完全没防备,就连走到宁韶明发现有不明显的守卫警戒的区域,那些保安也当他们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好奇地在探头探脑地八卦,没把他们当做是威胁。</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就这么趁着他们不注意,钻进了一个上午没去过的车间,这里附近有守卫,宁韶明之前想去,但是没充足的时间。</p>

    </p>

    比起其他人力劳动比较多的车间,这个地方用的生产线更加高端,各种机械臂和电脑操作都在其中,操作人员只有小猫两三只,只要避开摄像头,常笙画和宁韶明基本上是畅通无阻。</p>

    </p>

    探查的过程很顺利,但是在看到正在生产的那些零部件时,宁韶明的表情却豁然一变。</p>

    </p>

    常笙画正在留意车间内的结构,结果扭头就看到宁韶明的表情的变化,常笙画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p>

    </p>

    此时他们正挤在一个摄像头盲角的角落里,宁韶明压低声音对她道:“不对劲,那些是手枪的零部件!”</p>

    </p>

    像是孟氏军工这种小打小闹的军工厂就算撑破天了,也就最多生产一些正规军装军靴之类的,怎么可能有资格生产武器?</p>

    </p>

    所以常笙画的第一反应就是:“仿真/枪?”</p>

    </p>

    宁韶明摇了摇头,不像是否认,更像是困惑,“可是太真了,说是实体模型我都信。”</p>

    </p>

    看起来连细节都和他平时用的手枪差不多,但问题是,不管是仿真/枪也好,模型也好,都不应该做得这么精密啊,不然杀伤力太大,怎么可能可以随便销售出去?!</p>

    </p>

    常笙画环视周围的摄像头,然后道:“偷一个成品来看看!”</p>

    </p>

    宁韶明也不多说,和常笙画一起蹑手蹑脚跑到了成品放置区。</p>

    </p>

    虽然这一整个车间都是电脑操作的生产线,但是成品出来之后还是要堆在一边,等着人来搬走的,倒是方便了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行动。</p>

    </p>

    大概是很放心生产基地的安全,虽然车间外部有人看守,但是内部的警戒还是很松的,他们两个轻轻松松就把一些生产好的零部件偷到了手,钻到角落里去研究了。</p>

    </p>

    “材料的确不是真/枪……”宁韶明三下五除二把手头的零部件组装了起来,飞快装出一把和真的手枪十分相似的“玩具”。</p>

    </p>

    但说是玩具,这玩意儿又太逼真了,连枪膛里都可以放自制的铁子弹,近距离内的杀伤力致人伤亡还是做得到的。</p>

    </p>

    最主要的是这东西不是金属,而是高密度的塑料,如果有心避开安检,想带上飞机和列车地铁的话还真不是问题。</p>

    </p>

    “搞什么啊……”宁韶明看着这把“玩具”枪,纳闷地道。</p>

    </p>

    常笙画笃定地说:“孟氏军工绝对没有生产这个的许可证。”</p>

    </p>

    这已经不是玩具或者模型的范围了,这就是武器,而且是照着真实的手枪来制造的武器,如果被有心之人拿到手里,完全可以按照这个仿真手枪结构自制一把手枪!</p>

    </p>

    宁韶明皱起眉头,“他们哪来的胆子?”</p>

    </p>

    光看孟老总瞧见匡氏分公司时巴结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这么有底气啊!</p>

    </p>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喜欢他啊
    临时被叫走的付丽欢忙完之后,重新掉回头来找人,结果找了半晌没找到。</p>

    </p>

    付丽欢正着急呢,结果就在厂区外头的小花圃旁边,看到了宁韶明和常笙画站在一块儿。</p>

    </p>

    他们两个人肩靠着肩在说话,一眼瞧去特别地亲密,手上还各自拿着一杯饮料,可能是其他员工招待的。</p>

    </p>

    付丽欢当即就把刚才找不到人的懊恼和着急抛在脑后了,八卦地围观了一下,想看看他们两个人在干什么,心里倒是一下子觉得这两个部队来的领导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也没有那么表面看上去那么吓人,跟普通人差不多,会说笑会谈个朋友什么的。</p>

    </p>

    不过可能是当兵的特别敏锐,付丽欢只是多看了两眼,立刻就被他们发觉了,常笙画和宁韶明同时转身看了过来,付丽欢被吓了一跳。</p>

    </p>

    看到是付丽欢的时候,常笙画随意地对她招了一下手。</p>

    </p>

    付丽欢急忙小跑过去,跟他们说对不起,她忙着忙着就昏了头,差点儿把孟老总交代的任务给忘了。</p>

    </p>

    常笙画随意摆摆手说没关系,他们已经自己跑去把厂区参观完了,然后便问会议室那边谈完了没有。</p>

    </p>

    付丽欢看了一下手机,马上就笑着说:“孟总刚好和匡氏那边谈完,我们可以回会议室那边汇合了。”</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很自然地跟着付丽欢回去了。</p>

    </p>

    宁韶明看了一下时间,见付丽欢走在前面听不清,他便小声对常笙画道:“我还有两个半钟头。”</p>

    </p>

    常笙画点头,“没事,够时间让你撤的。”</p>

    </p>

    “我又不是担心这个,”宁韶明郁闷地道,“我走了,那玩意儿怎么办?”</p>

    </p>

    他说的是刚才在生产车间看到的仿真的手枪,有那种东西在,就证明了孟氏军工肯定有问题,宁韶明有点不放心把常笙画和赵素林单独留在这边。</p>

    </p>

    常笙画却是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放心吧,还不需要你来操心这些事。”</p>

    </p>

    宁韶明当即就不高兴了,“怎么说得好像跟我没关系似的?”</p>

    </p>

    金先生背后的势力也坑了歼龙大队一把,这大半年的那些纷纷扰扰暂且不提,就是当初十几个歼龙队员的牺牲,也足够宁韶明把他们恨之入骨了,如今看到线索就在眼前,宁韶明当然按捺不住了。</p>

    </p>

    常笙画对他摇了摇头,“别想太多,还不是时候,就算我留在这边调查,也不是为了现在就把他们一锅端了。”</p>

    </p>

    这个“他们”自然说的是孟家。</p>

    </p>

    宁韶明一听,倒是不明白了,“就这么让他们继续胡作非为?”</p>

    </p>

    “可以压制,但是现在不是清盘的时候,”常笙画的语气之中带了点慎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现在没这么大的精力去掀开这张网。”</p>

    </p>

    孟氏军工敢制造这样的产品,自然是有上游的买家愿意来买,牵扯下去就是一条危险的产业链。</p>

    </p>

    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常笙画不打算太过打草惊蛇,甚至她也会建议匡盛星尽早从这个烂摊子之中抽身,免得被卷进去就出不来了。</p>

    </p>

    说实话,孟熙是赵素政的女朋友,赵素政是赵素林的弟弟,赵素林是歼龙大队的成员,偏偏郭里虎藏在赵素林的老家……</p>

    </p>

    依照常笙画素来喜欢阴谋论的性格,她其实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为她或者是其他人做的一个局了。</p>

    </p>

    只不过郭里虎在这个城市藏了很多年,那时候赵素林还没进入歼龙大队,某些人应该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常笙画只好感慨这巧合也是有够阴差阳错的。</p>

    </p>

    说服宁韶明之后,他们就回到了会议室那边,和匡盛星碰了头。</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去了那个隐秘车间的事情显然没有曝光,孟老总还很客气地问他们逛得怎么样,对他们的产品有没有什么建议。</p>

    </p>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随意说了几句,孟老总听得一直点头,态度一如既往。</p>

    </p>

    等孟老总寒暄完了之后,常笙画就带着宁韶明走到了匡盛星旁边。</p>

    </p>

    匡盛星递过来一个问是否顺利的眼神,常笙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示意离开之后再说。</p>

    </p>

    匡盛星素来很沉得住气,见状就没有多说什么了,脸色如常地和孟老总说话。</p>

    </p>

    刘副总偶尔抢他的风头,匡盛星也一脸镇定,倒是让旁人看得觉得他气度不凡。</p>

    </p>

    相比之下,刘副总这一方绝对是惨败,连跟着他的那一派属下都有点无可奈何。</p>

    </p>

    常笙画看到这个场景,心道匡家大哥其实也不太需要她来帮忙。</p>

    </p>

    看来匡盛星这些年已经历练得很成熟了,斯文德也说过要不是没有解决他们母亲的事情,说不定匡父都想现在退休,把担子交给匡盛星了。</p>

    </p>

    宁韶明见常笙画老是盯着匡盛星,便用胳膊戳了她一下。</p>

    </p>

    常笙画不解地转过头来看宁韶明。</p>

    </p>

    宁韶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喜欢这款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好像是大众口味啊,啧啧啧……”</p>

    </p>

    常笙画眯起眼睛,“大众口味?”</p>

    </p>

    “我又不是嘲笑你,就是觉得出乎意料,非常意外,十分难以想象,”宁韶明一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然后想了想,又有点酸溜溜地道:“为什么你都能碰上合适的,那些女的都不爱看上我……”</p>

    </p>

    常笙画“呵”了一声,道:“盛星哥是斯文德的哥哥。”</p>

    </p>

    宁韶明莫名其妙,“我知道啊。”</p>

    </p>

    常笙画又道:“我在m国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一直很照顾我。”</p>

    </p>

    宁韶明眨眨眼睛,“哦……”</p>

    </p>

    常笙画再道:“但是我昨晚刚和他正式见面。”</p>

    </p>

    宁韶明继续眨眼睛,“所以……?”</p>

    </p>

    常笙画微笑,笑得让人后脑勺发凉,“你是智障吗?”</p>

    </p>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差点儿当着人群跳脚,“卧槽,你又人身攻击!”</p>

    </p>

    常笙画嗤笑一声,懒得理他,走前一步去和匡盛星说话了。</p>

    </p>

    宁韶明觉得女魔头真的是阴晴不定神经质,于是闷头生了半晌气,然后才琢磨过来常笙画的意思。</p>

    </p>

    翻译过来就是——她就正式认识匡盛星不到二十四小时,喜欢个鬼啊?!</p>

    </p>

    宁韶明撇了撇嘴。</p>

    </p>

    真是的,一个解释都要说得那么婉转,玩文字游戏很好玩吗?</p>

    </p>

    诶,不对吧,为什么他要听她解释呢?</p>

    </p>

    常笙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宁韶明一副纠结到眉头都打团的样子,不由得啧了一声,觉得这只小狮子可爱是可爱,但有的时候也蠢得要死。</p>

    </p>

    难道她平时的形象就那么不够亲切,以至于她对匡盛星好一点,小狮子都没觉得是朋友亲长之间的交往,而是觉得她看上匡盛星了?</p>

    </p>

    常笙画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p>

    </p>

    至于她为什么不喜欢宁韶明误会她……</p>

    </p>

    常笙画想了想,但是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她就懒得想了。</p>

    </p>

    匡盛星倒是问道:“怎么,吵架了?”</p>

    </p>

    常笙画好笑,“没有,他在钻牛角尖而已。”</p>

    </p>

    匡盛星便道:“你少欺负他,我看他挺老实的。”</p>

    </p>

    常笙画这回是真的笑了,“我也这么觉得。”</p>

    </p>

    匡盛星无奈,再一次确定他弟这个好朋友绝对不是个善茬。</p>

    </p>

    这么多年来,他弟还能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真的要感谢常笙画不杀之恩。</p>

    </p>

    至于后头那位宁中队长……唔,期待老天多保佑他了。</p>

    </p>

    和孟氏军工的接触不仅限于今天,所以开完会之后,匡盛星就提出告辞了,说是要回去汇总一下今天的收获,明天进一步再谈。</p>

    </p>

    孟老总当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很客气地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然后被匡盛星拒绝了,说是来日方长。</p>

    </p>

    孟老总也不勉强,热情地把他们送了出去。</p>

    </p>

    离开的时候,匡盛星让属下先回去酒店那边忙他们的,随即依旧坐上常笙画的车,和她以及宁韶明一起回去。</p>

    </p>

    放在匡氏分公司的人眼里,就觉得常笙画和宁韶明应该是他搬来和刘副总打擂台的支援,肯定是要打好关系的,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p>

    </p>

    虽然常宁二人脸色如常,但是匡盛星很敏锐地能察觉到,他们肯定是在孟氏军工里查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p>

    </p>

    所以匡盛星也没急着和孟氏军工那边走太近,免得将来出事之后,匡氏撇不清干系。</p>

    </p>

    果不其然,他们三个人一上车,宁韶明发动车子跟着其他人的车后头,常笙画就扭头对匡盛星道:“盛星哥,尽早把事情解决,和孟氏军工这边断干净吧。”</p>

    </p>

    匡盛星一点儿也不着急,很镇定地问:“可以说说你们查到什么了么?”</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对视了一眼,后者做了个“随你便”的表情,常笙画便道:“孟氏军工在私下造武器。”</p>

    </p>

    匡盛星问:“什么武器?”</p>

    </p>

    常笙画拿出藏在身上的那个成品给他看,沉声道:“枪。”</p>

    </p>

    匡盛星瞧了一眼,顿时愣住了。</p>

    </p>

    在z国,对武器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他还以为是匕首和刀之类的,没想到直接就上了大菜。</p>

    </p>

    “他们真的跟那批势力有关?”匡盛星拿过那把枪看了看,听完常笙画的解释之后就直接问道。</p>

    </p>

    常笙画想了想,“可能性很大。”</p>

    </p>

    能干这种事的,不是上头有人就是地下有人,目前来说没有找到别的迹象,再加上这个军工厂前身的暧昧,那么八成能确定是跟金先生背后的势力有不浅的关系了。</p>

    </p>

    匡盛星定下心来,问:“你现在不打算动他们?”</p>

    </p>

    既然常笙画让他尽快解决事情,意思是让匡氏抽身走掉,而不是合作搞掉孟家,那就表示孟家暂时动不得了。</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太麻烦,也得不偿失。”</p>

    </p>

    匡盛星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我这边能做什么?”</p>

    </p>

    常笙画沉吟片刻,然后如是这般跟他商量了一遍。</p>

    </p>

    宁韶明听他们嘀咕了半天,不由得抿了抿嘴。</p>

    </p>

    唉,果然他还是成长得不够,在这种场面里,除了打打架,好像也出不了什么主意……</p>

    </p>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看你的反骨
    </p>

    回到落脚的那家公寓式酒店之后,常笙画就发现小狮子又蔫了。</p>

    </p>

    “怎么了?”常笙画看他有点垂头丧气的,觉得有点好玩也有点好笑,“不想回去?”</p>

    </p>

    “没啊……”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就是觉得我距离老狐狸的程度有点远,有必要好好修炼。”</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难得宁中队这么积极向上想要学习,受什么刺激了?”</p>

    </p>

    宁韶明幽幽地道:“除了你这个家伙,一般也没什么人能刺激我。”</p>

    </p>

    常笙画满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在最近一个小时内没有逗过你吧?”</p>

    </p>

    宁韶明的脸色都黑了,咬牙切齿道:“能不能不要把‘逗我玩’这个举动说得那么理所当然?”</p>

    </p>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沉思道:“那要改成什么?日常消遣?”</p>

    </p>

    宁韶明狠狠给了这女魔头一个白眼——反正这厮就见不得他好!</p>

    </p>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没继续玩了,“要去机场?”</p>

    </p>

    宁韶明摇头,“有人过来接我。”</p>

    </p>

    常笙画想了想,还是道:“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现在这些都是前/戏,你没必要露面太多,到了后头,你想躲懒也没时间了。”</p>

    </p>

    宁韶明咕哝道:“所以现在是你去蹚雷,后头扔我去堵枪眼?”</p>

    </p>

    常笙画思考了一下,居然严肃地道:“谁说的,拿你堵枪眼多浪费啊!”</p>

    </p>

    宁韶明斜睨她,不觉得能从她嘴里听出什么好话来。</p>

    </p>

    果不其然,常笙画紧接着就道:“你明明就是个活靶子,能把枪眼都吸引走了。”</p>

    </p>

    宁韶明展开架势——啥也不说了,打一架见真章吧!</p>

    </p>

    而在客厅里。</p>

    </p>

    赵素林一脸面瘫地想——他们老大不是回来收拾东西准备滚蛋的么,为什么跟女教官打情骂俏起来了?</p>

    </p>

    郭里虎则是有点懵逼——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强大,能跟长命花说说笑笑还不被弄死的?!</p>

    </p>

    因为宁韶明就只在这里呆一个白天,几乎不怎么用收拾东西,把西装换回作训服就行了。</p>

    </p>

    宁韶明换好衣服之后,常笙画去跟匡盛星继续谈孟氏军工的事情,还把赵素林也叫了过去。</p>

    </p>

    宁韶明一走,赵素林肯定是要顶上来,和常笙画一起行动的,主要是配合匡氏从这趟浑水里撤出来,也把该拿的证据拿到手,顺带遏制一下孟氏军工的发展。</p>

    </p>

    赵素林知道会跟自家弟弟的女朋友家里对上,但是没怎么犹豫,他觉得孟熙不是良配,迟早会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要是能趁机让孟熙和赵素政分开,赵素林觉得也是一个好主意。</p>

    </p>

    宁韶明还不到时间离开,见他们在客厅里嘀嘀咕咕,也没他掺和的份儿,宁韶明觉得有点无聊,就溜达到了房间里,跑到郭里虎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p>

    </p>

    客厅里,常笙画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觉得宁韶明有分寸,便又重新把头转了回去。</p>

    </p>

    倒是郭里虎被宁韶明看得胆战心惊的,他刚才远远看着的时候,觉得这个男人除了跟常笙画处得好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会儿宁韶明一走进来,身上那股气势就怎么都压不住了。</p>

    </p>

    郭里虎也在军营里呆了很多年,认得出宁韶明是什么出身的,心里有点发虚,尤其是看到宁韶明抽出军刀在修指甲的时候,郭里虎还真的生怕他直接就一刀捅过来。</p>

    </p>

    没办法,他躲了好几年,任何动静都能让他草木皆兵,更何况宁韶明摆明了和常笙画关系不错,而郭里虎跟常笙画有仇,宁韶明不折腾他就奇怪了。</p>

    </p>

    宁韶明漫不经心地用军刀修着指甲,然后打量着郭里虎,好像他身上有三头六臂似的。</p>

    </p>

    在常笙画面前,宁韶明讨不到好处,可是宁大少这么多年的威名也不是白得的,这么不经意往郭里虎面前一坐,眼神往他身上轻飘飘一瞥,就能让对方汗流三尺不可。</p>

    </p>

    短短几分钟,郭里虎的鬓角都湿了,嘴唇发白,却又不敢主动说话。</p>

    </p>

    宁韶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端详片刻,若有所思地道:“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你看着也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啊……”</p>

    </p>

    郭里虎不解其意,然后就听到宁韶明说:</p>

    </p>

    “听说有的坏胚子天生就看得出来,你说你哪里跟好人不同呢?”</p>

    </p>

    郭里虎小声地道:“我、我不知道……”</p>

    </p>

    宁韶明眯了眯眼睛,“像是你这种不识好歹吃里扒外的,有个词很适合你,叫做反骨仔。”</p>

    </p>

    郭里虎僵了僵,“是、是么……”</p>

    </p>

    宁韶明突然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用脚踩住了他的头,嘴角一勾,便是一抹危险的笑意,“其实爷我一直很想知道,反骨仔是不是真的脑袋后头有根反骨?”</p>

    </p>

    郭里虎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你想做什么……”</p>

    </p>

    宁韶明俯下身子,用刀刃贴住了他的后脑勺,笑意盈盈地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那根反骨到底在哪里。”</p>

    </p>

    说着的同时,他的手微微用力下压,刀锋的冰冷已经契进了郭里虎的皮肤里。</p>

    </p>

    客厅里的三个人正说着事呢,然后就突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仔细一听,才知道是郭里虎是房间里大声叫着救命,很快求救声就变成了“嗯嗯唔唔”的闷声,应该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巴。</p>

    </p>

    他们下意识朝着房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郭里虎被破布堵着嘴巴,正在惊恐地拼命往角落里缩,后脑勺上破了皮见了血。</p>

    </p>

    而宁韶明在他面前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给自己的军刀擦拭干净上头的血,军痞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p>

    </p>

    赵素林默默掩面——他能不能不承认这是他的上司?</p>

    </p>

    匡盛星则是对常笙画道:“你这个同事……挺特别的啊。”</p>

    </p>

    常笙画难得有点无语,起身走了过去,问道:“这么无聊?”</p>

    </p>

    见常笙画突然跑过来了,宁韶明嘴一撇,“逗逗他还不行么?”</p>

    </p>

    没想到宁大少也学会了“逗人”,常笙画无视了用眼神死命跟她求救的郭里虎,“行,还有十五分钟,随便你玩。”</p>

    </p>

    宁韶明把军刀收进了靴子里,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好玩,不玩了。”</p>

    </p>

    常笙画眼瞧着郭里虎松了一口大气,完全瘫软在了地上,心道小狮子发威的时候还是很霸气的,只可惜没把这份霸气用在正途上。</p>

    </p>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随他高兴就行了,真遇上事儿的时候,常笙画觉得宁韶明也不会不靠谱。</p>

    </p>

    宁韶明说有人来接他,其实是直升机直接在楼顶接人,他算了一下时间,就往天台上去了。</p>

    </p>

    常笙画自然是跟着的,赵素林留守,匡盛星有点好奇,也跟着常笙画上楼了。</p>

    </p>

    宁韶明按照预定时间在天台顶上打了信号,很快就有一辆直升机飞了过来,也不停靠,而是把绳梯扔了下来。</p>

    </p>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很大,这个时候说话就必须靠吼,所以他什么都没说。</p>

    </p>

    常笙画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很快就会见面了。</p>

    </p>

    宁韶明便对匡盛星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上了绳梯,他的动作又流畅又敏捷,看上去有种特殊的美感,匡盛星都看得出了神。</p>

    </p>

    等到宁韶明进了直升机内部,直升机就调转方向飞速离开了,免得惊动周围的居民。</p>

    </p>

    周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常笙画收回远眺的视线,对匡盛星道:“我们下去吧。”</p>

    </p>

    匡盛星颔首,转身跟着常笙画一起走下来,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你们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p>

    </p>

    常笙画看向他,“什么不一样?”</p>

    </p>

    匡盛星思忖了一下,“我以为你们分开的时候多少会有点伤感,但是你们很……”他想了一个形容词,“很潇洒。”</p>

    </p>

    常笙画无奈地笑笑,“过几天就见面了,有什么伤感的?而且78大队性质特殊,生离死别见多了,就没那么多伤春悲秋了。”</p>

    </p>

    匡盛星喟叹道:“是人都会有感情的,有时候离别这种东西是没办法习惯的。”</p>

    </p>

    常笙画顿了顿,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她很少会有分别后还思念着的人罢了,所以感触不深。</p>

    </p>

    匡盛星问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和那位宁中队是不太一样的,你们感情挺好,分开的时候很潇洒,是因为你们知道自己都必须要去做什么。”</p>

    </p>

    所以离别是必然的,即使没有下一次重逢,他们依然会走得毫不拖泥带水。</p>

    </p>

    常笙画听了匡盛星的话,难免有几分出神,片刻后才道:“大概是吧,我有什么事要忙,谁也叫不走我,他有什么事必须去做,打断他的腿也拦不住他。”</p>

    </p>

    匡盛星半开玩笑地道:“那你们还真的是天生一对。”</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p>

    </p>

    虽然宁韶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孟氏军工那边的计划还是不能停,匡盛星也因为常笙画的加入而加快了收拢分公司大网的进度,赵素林还跟踪了刘副总,拍到了他和孟老总私底下见面的证据。</p>

    </p>

    常笙画本来有点不明白刘副总吃高额回扣的事情为什么牵扯不到孟氏军工,还让人觉得他们根本就不熟,查了一番之后才发现——原来刘副总和孟老总合作得很高明,他们通过第三方的皮包公司和匡氏分公司合作,利润都是实打实的高,进了匡氏的账之后才由刘副总划走。</p>

    </p>

    说白了,就是孟氏军工和刘副总合作在洗钱,把私下武器交易的钱都洗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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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这个结果,匡盛星气得几乎没摔坏了茶杯。</p>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拿钱堵他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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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氏分公司的刘副总吃里扒外的行为,气得匡盛星连午饭都吃不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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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刘副总只是拿高额回扣,那么匡盛星还不会那么生气,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是耐不住那股贪婪之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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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洗钱跟拿回扣完全就是两回事,后者只不过是掏公司的钱充实自己的口袋,把人撸下来就行了,可是前者分明是一桩会把整个匡氏拉入犯罪的丑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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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副总跟孟氏军工合作,孟氏军工还在私底下生产没有许可证的军火,哪怕那不是真的手枪,但也是杀伤性武器,刘副总这是恨不得拉着匡氏一起沉船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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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见匡盛星气得厉害,便低声安抚了他几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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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深深吐出一口气,认真地道:“小常,这次谢谢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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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摇头,“举手之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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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没再多说,只是更加坚定要在幕后支持常笙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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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常笙画看出孟氏军工的不对劲,那他不仅和疑似杀母仇人的势力背景有牵扯的孟家合作,还可能没有及时发现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将整个匡氏都置身于危险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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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就算他带着人来考察,也不可能看完每一个车间,退一万步来说,匡氏就算没打算和孟氏军工合作,但是刘副总已经和孟老总勾结多年,匡氏仍然洗脱不了这一身腥。</p>

    </p>

    刘副总也是蠢到家了,和军火交易扯上关系,匡氏哪怕是再有钱,也得褪掉一身皮,他以为他能顺利脱身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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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现在及时发现了不对劲,没有闹到东窗事发,只要处理得当,匡盛星还是有能力把匡氏从这一摊污泥里捞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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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相比之下,匡盛星更担心另一个问题:“小常,孟氏军工……会不会真的是冲着匡氏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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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为什么那么巧,那么多公司可以洗钱,而且很多公司也比匡氏安全多了,起码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匡盛星能用雷霆之势把事情镇压下来,打击到孟氏军工无路可走,其他公司却不一定能做得到,那为什么偏偏是匡氏呢?</p>

    </p>

    常笙画的脸色有些沉凝,显然她也是在想同一个问题,“我这边碰上这些事应该是巧合,但是匡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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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没有把话说完,不过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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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冷下脸来,“我们家已经够退让的了,他们欺人太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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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刘副总和孟老总来往的历史来看,那都已经可以追溯到好几年前了,可是在常笙画去年回国之前,匡氏一是为了保全实力等待机会,二是找不到合适的门路来报仇,这些年里可谓是十分安分,并没有刻意找茬的意思。</p>

    </p>

    但是那批势力先是错杀他母亲,现在还明显不打算放过匡家,今天是查到一个分公司的副总帮人洗钱捞金,天知道明天还能查出什么东西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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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越想越是心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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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倒是对那些人死缠烂打的心思有所了解,“不管是想做什么,钱都是少不了的,匡氏树大招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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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匡氏这些年的崛起就已经让人忌惮了,加上知道匡氏跟他们有仇,他们就算不放在眼里,也会做点防护措施,如果能顺带把匡氏的钱放进自己的钱篓子里,当然就是最好不过了。</p>

    </p>

    匡盛星有点头疼,“我不介意和他们对上,但是现在……匡氏太被动了。”</p>

    </p>

    常笙画对他道:“你也不用担心太多,这件事我会帮忙解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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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无奈,“这本来是匡氏内部的事情,把你牵扯进来……”</p>

    </p>

    常笙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盛星哥,我就托大说一句——匡氏内部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没关系?”</p>

    </p>

    不管是于公上双方合作想怼掉那批势力报仇,还是于私上常笙画和斯文德的交情,她都不可能坐视不理。</p>

    </p>

    匡盛星闻言,哂笑一声,“说的也是,倒是我见外了。”</p>

    </p>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两方都在追查,现在匡盛星松口让她帮忙,常笙画自然没有太过保留,去刘副总那个派系的属下那边转了一圈,跟人搭了几句话,当天晚上就给了匡盛星一份名单,写明了哪些人是需要重点调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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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经常听斯文德说常笙画的神奇之处,但是匡盛星见了之后还是有点叹为观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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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认也是颇具眼光,观人善恶的时候也挺准确的,不过像是常笙画这样看几眼说几句话,就能分出谁是有猫腻的,估计就真的需要特殊训练了。</p>

    </p>

    完事之后,常笙画还来了一句:“盛星哥,你这团队里有六个女性,有四个对你有好感,其中一个还准备跟你表白,你怎么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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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瞬间哑然,好半晌才无奈地道:“……不怎么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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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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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顿了顿,又道:“名单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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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躲远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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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走后,匡盛星和常笙画又和孟老总接触过两次,孟老总看到宁韶明没在,而是换成了赵素林,有点好奇,常笙画随意扯了个理由,就让孟老总打消了疑惑。</p>

    </p>

    不过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就出了点小意外。</p>

    </p>

    那时候正好是晚上,孟老总本来想请他们去ktv唱歌喝酒的,但是刚好有常笙画和赵素林在场,常笙画表示在外有纪律,他们现在也算是公务在身,不能出入那些娱乐场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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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自己心思龌蹉,就老觉得常笙画是在暗示让他别闹得太明显,就干脆找了个酒楼,弄了个自带ktv的包厢,一边吃饭一边玩,还叫了好些个年轻的服务员,说是来端水倒茶顺带唱个小歌暖暖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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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无语的是,孟老总还特意叫了一个年轻的小鲜肉服务员,专门来给常笙画倒酒,那个男服务员挤在常笙画身边殷勤得不行,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昭然若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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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看了看这个男服务员,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孟老总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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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琢磨着她这眼神的意思,觉得这位女领导应该是满意的,当即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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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林却是没眼看,扶住了额头,他都怀疑最后孟老总会不会被他们教官大人给挫骨扬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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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个男服务员……</p>

    </p>

    赵素林默默地想,他要不要想个办法把人拎走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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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伺候着,常笙画看起来倒是挺自然的,那个男服务员倒了酒水,她也照喝,对方殷勤地问要不要捏捏肩,她也无所谓,懒洋洋拎着酒杯往那里一坐,活脱脱是个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这些伺候奉承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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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孟氏军工的人眼里,顿时就更想抱紧这个神秘的部队领导的大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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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不怎么沾酒水,那些美女服务员劝酒,他也只是用杯沿碰了一下唇,和旁边美女环绕来酒不拒的刘副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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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军工这边听说,匡盛星这个空降的分公司副总似乎有点背景,还是匡家的亲戚,也不太敢硬灌他酒,只是给孟老总使了好几个眼色,让他想点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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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案的事情,刘副总一个人是拍板拍不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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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这会儿心里也是想着要和匡盛星讨好关系,毕竟暗地里发财是一回事,明面上也得有钱入账,不然人家一查,不就出事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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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孟老总的野心不小,想要把只在本地出名的孟氏军工做大,这么一来,匡氏这个高枝就非得攀上不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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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心里如是想着,然后说了句去洗手间,就拿着手机出去了,片刻之后他才笑容满面地回来,继续和其他人觥筹交错互换交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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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熟悉的人影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下意识一看,然后就愣了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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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就是上一次甩脸子走人的孟家大小姐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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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着孟熙款款而来,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各自有各自的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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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小女不懂事,上次让大家扫兴了,我让她过来给大家赔个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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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是急忙说没关系了,孟熙估计是被孟老总做过了工作,面上一直带着笑给大家赔礼,倒是看不出之前那副任性刁蛮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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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孟熙也知道常笙画今天会在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孟熙在看到常笙画身边那个坐得笔直的男人时,内心那叫一个几乎天崩地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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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政的大哥怎么会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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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熙当然知道常笙画和赵素林是一道儿的,但是上一次她身边只带着宁韶明,孟熙听赵素政说他哥跟他们家翻脸了,还以为赵素林已经回部队去了,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还偏偏非得是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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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熙瞬间变脸的样子太明显,孟老总怕她又闹幺蛾子,皱眉问道:“熙熙,怎么回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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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孟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没什么表情的赵素林,“这是素政他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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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也傻住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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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林看了他们一眼,垂下眼帘,似乎不太想和他们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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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他这两次和孟老总接触的时候,都是一直保持这个形象,孟老总原本以为当兵的比较酷不爱说话,这会儿一脑补,就觉得赵素林肯定是恼了孟熙,害他和家里人闹翻了!</p>

    </p>

    常笙画也笑吟吟地道:“抱歉啊,孟总,我觉得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就没有给你引荐小赵,你可别生气。”</p>

    </p>

    “没事没事,就是我没有招呼好小赵,心里觉得有点愧疚。”孟老总连忙摆手,心里倒是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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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孟老总也觉得棘手了,怎么说赵素政也还在和孟熙交往,他大哥在场,孟家怎么实行他们这边的计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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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赵素林跟定海神针似的坐在那里不动,孟熙去敬酒谈笑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僵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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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孟熙见赵素林半天也没正眼看她一次,虽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格,按着孟老总的要求去跟匡盛星搭了几句话,孟熙看匡盛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脑子里就转悠上了别的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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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被孟熙拉着说了几句话,有点怀疑,“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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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熙点头,很肯定的样子,“素政说了,他哥就是白眼狼,为了不拿钱给他买房,直接就跟家里闹翻了,我看他就算是看到了什么,只要拿钱堵住他的嘴就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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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听罢,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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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家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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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新的想法之后,孟熙整个人的举动就自然了很多,游走一圈之后,就坐在匡盛星旁边不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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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石分公司的女员工见状,心里都有点不满,她们对匡盛星这个钻石王老五觊觎良久了,结果孟熙突然杀出来,直接就把匡盛星给霸占了,她们又不能在这个场合说什么,只能憋着生闷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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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盛星被一群女人哀怨的目光包围,实在没忍住,瞪了常笙画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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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自然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喝酒。</p>

    </p>

    唉,既然要牺牲色相,当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了,反正她可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p>

    </p>

    不过小狮子不在真可惜,他历来都是能把所有女人的目光都牢牢勾住的,有他在,什么美人计是用不起来的?</p>

    </p>

    匡盛星见常笙画不帮忙,只能内心无奈地应付着孟熙,不紧不慢地吊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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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副总也来煽风点火,似模似样地说:“匡副总福气不浅啊!”</p>

    </p>

    匡盛星冷淡地点点头,“客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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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副总眼神一暗,嘴上的笑容倒是没有变,只是心里不免咒骂了几句这个小子太狂,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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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等到他拿到匡盛星的把柄的时候,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家伙还有什么能耐跟他斗!</p>

    </p>

    因为匡氏分公司已经在今天白天完成了对孟氏军工的考察工作,只是匡氏这边一直没有松口,哪怕刘副总隐晦地说了好几次觉得这次合作案应该给孟氏军工,但是匡盛星还是不紧不慢在考虑的样子,推辞说是要回分公司那边开会讨论。</p>

    </p>

    孟氏军工当然不想让他们不给个准话就走了,他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来争取这次合作案的,匡氏分公司来之前,他们觉得已经有七成把握了,谁知突然杀出一个匡盛星,让他们的期待瞬间落了空。</p>

    </p>

    孟老总当然是不信邪的,觉得肯定是自己的好处都给了刘副总,这个新来的匡副总心里不太舒服,没看现在他女儿黏在这位新副总身边,他也没有表现出拒绝之意吗?</p>

    </p>

    孟老总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劝起酒来就更加卖力了,酒席快到末尾的时候,不胜酒力的人已经趴了一堆,还有人借着酒意在拿着麦克风大声唱歌,更有一些人已经和那些年轻的女服务员勾勾搭搭起来了。</p>

    </p>

    匡盛星安排了分公司的女同事先回去,再回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跟群魔乱舞没什么区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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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也没先走,坐在那里拎着酒杯和那个小鲜肉服务员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矜贵样子,倒像是个见惯风月的世家儿女,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见惯大场面的大气。</p>

    </p>

    孟老总打量着常笙画的一举一动,想着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于是乎心里头就开始琢磨着能拿什么打动对方。</p>

    </p>

    主要是他觉得那个小鲜肉服务员凑在常笙画身边,不像是个能勾引人的小白脸,反而被衬托得像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怎么看怎么奇怪。</p>

    </p>

    也许,他应该找一个更高质量的男人过来?</p>

    </p>

    孟老总想了想,但是很快又想到他的秘书付丽欢说过,常笙画跟前两天来的那个兵的关系十分暧昧,孟老总自认一时之间找不到那种气质的男人,只好决定先去攻克匡盛星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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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匡盛星就遭了秧,他之前一直不怎么沾酒,这会儿女员工都走了,孟老总就不避忌了,用眼神示意孟熙上去跟匡盛星灌酒。</p>

    </p>

    匡盛星看了常笙画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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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p>

    </p>

    匡盛星这才松了口,但是他看起来酒量不怎么好的样子,孟熙只是劝他喝了几杯,匡盛星就露出一副有点晕乎的样子。</p>

    </p>

    刘副总在旁边笑道:“匡副总还是这么不胜酒力啊!”</p>

    </p>

    匡盛星和他对视一眼,眼神似乎有点对不了焦,不一会儿之后就垂下了头,扶着额头,似乎不太舒服。</p>

    </p>

    孟熙凑在匡盛星耳边,小声地叫了几声“匡副总”,匡盛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事。</p>

    </p>

    孟老总往赵素林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他目不斜视地坐在常笙画附近,像是一个专业的保镖,看来是真的没打算管孟熙这个未来弟媳妇的事情了。</p>

    </p>

    孟老总心中大定,转眼就好声好气地对孟熙道:“既然匡副总喝醉了,那就没必要回酒店了,我给大家开了房,熙熙你送匡副总上去休息吧。”</p>

    </p>

    就在孟熙扶着匡盛星出去的时候,常笙画冷不丁地看向孟老总。</p>

    </p>

    孟老总心里一咯噔,“常少校您……?”</p>

    </p>

    “别紧张,孟总,”常笙画笑了笑,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脾气的,“我就是想问能不能也给我开个房间,我也有点困了。”</p>

    </p>

    孟老总大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长官能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最后还是归咎于能当兵崽子的头儿的人肯定都不简单。</p>

    </p>

    孟老总赔着笑脸道:“当然没问题,我让小李送你上去?”</p>

    </p>

    他说的小李就是一直在常笙画身边伺候着的那个男服务员,他穿着侍应生的小西装,平心而论还是长得挺好的,清秀又乖巧,但是常笙画觉得他有点娘娘腔,不过这种人比较好把控,常笙画也没把人赶走,换一个会来事的人的话更麻烦。</p>

    </p>

    小李殷切地想要扶着常笙画出门,因为他看着这位客人喝了不少酒,只不过常笙画没让他扶,起身站直了之后,她就晃悠晃悠往外走了,赵素林默不作声地也跟了上去。</p>

    </p>

    孟老总赶紧塞给小李两张房卡,给他使了个眼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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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了然,飞快地跑过去,跟在常笙画后头,点头哈腰说安排了两间房,赵素林也能去休息一下。</p>

    </p>

    赵素林没有立刻接过房卡,而是看向了常笙画,带着询问之意。</p>

    </p>

    常笙画也没有拒绝,说了句:“去睡吧,今晚不用站岗了。”</p>

    </p>

    赵素林这才把房卡拿在手里,“是。”</p>

    </p>

    小李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心里想着这个女军官果然是一个高官,随时都要有人站岗,不过她让赵素林去休息,那么孟老总叫他办的事情就办好了……</p>

    </p>

    上了客房所在的楼层之后,小李先是带了常笙画去一个豪华客房,又带着赵素林下了一层楼,去了一个比较普通的房间。</p>

    </p>

    赵素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道了声谢之后就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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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安排好了赵素林,很快又拎了一些食物和蜂蜜茶上楼了,以照顾常笙画的名义进了她的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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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正在沙发上坐着,闭目养神。</p>

    </p>

    小李不敢随便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心里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p>

    </p>

    孟老总当然是希望他来讨好常笙画的,但是小李看不出这位女军官对他有没有兴趣,所以不敢轻易越界。</p>

    </p>

    常笙画忽然道:“匡副总回房间去了?”</p>

    </p>

    小李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常笙画还是闭着眼睛的,这才放松了一些,小心谨慎地道:“嗯,孟小姐送他回去了,就在上面那一楼,可能刚才您没注意到他们走在前面。”</p>

    </p>

    常笙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p>

    </p>

    小李多看了她两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p>

    </p>

    常笙画再次突然出声:“去给我放洗澡水。”</p>

    </p>

    “嗯?好!”小李赶紧跑去了浴室里打理浴缸,顺带放水和精油花瓣之类的,为了招待常笙画,孟老总也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p>

    </p>

    等小李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位女军官依然坐在沙发上,虽然没有穿着军装,但是黑白色系的衣服仍然让她显得有点冷冽,黑色的短发垂落下来,搭在了她冷秀的眉眼上,大概是客厅里的灯光太温柔,小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砰砰砰”跳乱了几个节拍。</p>

    </p>

    就在小李发愣的时候,常笙画突然睁开眼来,两弯黑如深渊的眸子和小李对视而上,冰冷的目光几乎刺得人骨头发疼。</p>

    </p>

    小李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往后一退,直接就撞到了身后的门板上,撞得他哀声大叫。</p>

    </p>

    常笙画皱了皱眉,起身,走向浴室,在关上浴室门之前对小李冷冷地道:“出去。”</p>

    </p>

    小李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p>

    </p>

    常笙画这才关上浴室的门,将锁扣反锁之后,她脸上的冷意瞬间就消散无踪。</p>

    </p>

    观察了一下浴室里的环境,常笙画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洗手台上,然后踩着马桶,从不大的通风管道爬了出去。</p>

    </p>

    爬到上一个楼层,常笙画贴在每一个阳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移动了将近五分钟之后,她才找到目标,然后动作灵敏地跳进了阳台里头。</p>

    </p>

    “匡总……”孟熙甜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夹杂着衣料拉扯的声音。</p>

    </p>

    匡盛星的声音也马上响了起来,“孟小姐,你是有男朋友的人,请你自重。”</p>

    </p>

    孟熙吃吃笑道:“我也没有让匡总你负责的意思,虽然我有男朋友,但是大家还没结婚,出来玩玩也无所谓,你觉得呢?”</p>

    </p>

    匡盛星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请你出去,谢谢。”</p>

    </p>

    常笙画听了一会儿墙角,这才施施然地摸了进去,果然看到匡盛星和孟熙在拉拉扯扯,孟熙刚好是背对着常笙画的,十分豪放地整个人压在匡盛星身上,大有霸王硬上弓的意思。</p>

    </p>

    常笙画觉得好笑,慢吞吞地走过去……一个手刀,把人给解决了。</p>

    </p>

    匡盛星正在试图把这个豪迈的女人推开呢,结果孟熙突然就脖子一歪,直接趴在他的身上。</p>

    </p>

    匡盛星被吓了一跳,然后才看到在后头笑眯眯看着他的常笙画。</p>

    </p>

    这家伙绝对是在看他笑话!</p>

    </p>

    匡盛星没好气地道:“来了多久了?怎么不早点打晕她?”</p>

    </p>

    常笙画无辜地摊开手,“我以为你搞得定的。”</p>

    </p>

    “……”匡盛星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加强锻炼了。</p>

    </p>

    他无可奈何地把晕倒的孟熙推开,起身,问常笙画:“现在怎么办?”</p>

    </p>

    常笙画指了指窗户,“丢下去呗。”</p>

    </p>

    匡盛星瞬间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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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硬塞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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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说的“丢下去”,自然不是把人丢到地面上去,那就叫谋害人命了。</p>

    </p>

    匡盛星看着常笙画把孟熙往背上一甩,拿个腰带捆住,然后就顺着阳台往下爬,跳进赵素林所在的客房里,心里那叫一个佩服。</p>

    </p>

    如果孟熙在这个时候醒了的话……估计吓都会重新吓晕回去吧。</p>

    </p>

    常笙画的动作很快,送到赵素林房间里的时候,距离她进浴室也不过是十分钟左右。</p>

    </p>

    刚好这个时候,孟老总想上来看看常笙画的情况,结果看到小李垂头丧气地蹲在门口。</p>

    </p>

    孟老总纳闷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位常少校呢?”</p>

    </p>

    小李不敢说自己犯蠢把人给得罪了,只能期期艾艾地道:“她……她洗澡呢,就让我先出来等着。”</p>

    </p>

    孟老总其实也喝得有点糊涂了,揽着一个美女服务员,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要那美女服务员帮忙扶着。</p>

    </p>

    所以听到小李这么漏洞百出的解释,孟老总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是在门口等,而不是在房间里头等,就点着头道:“哦哦,好,那你伺候好常少校啊,她有个什么不满意,你就自个儿想着该怎么办吧!”</p>

    </p>

    小李一听,挤出一个笑来,但是看起来比哭还难受,“好、好的,我知道了,孟总,您……您先去休息吧。”</p>

    </p>

    “嗯,行。”孟老总揽着那个美女服务员就晃悠着走了,还一直在和对方调笑。</p>

    </p>

    小李看着孟老总离开,这才把心头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但是想到刚才常笙画的冷脸,小李又有点腿颤颤,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开门把他放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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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总可不是什么善茬,小李光是想象他今晚要是没能进常笙画的房门的后果,就已经白了一张脸,完全不知所措了。</p>

    </p>

    而此时此刻,常笙画还在赵素林的房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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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林躲在墙角屏住呼吸,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常笙画配合着药物对孟熙开始催眠。</p>

    </p>

    其实常笙画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上一次还是专门去对付她的三哥常有戈的,那个场面可比现在大得多了,毕竟常有戈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而孟熙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普通女人。</p>

    </p>

    常笙画动手脚的时间并不长,不过这种事情做起来是有点吃力的,她做完之后就把孟熙丢在了床上,然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p>

    </p>

    赵素林看到这个信号,就知道自己可以出声了,他从角落里走出来,低声地对常笙画道:“接下来要怎么做?”</p>

    </p>

    “还能怎么做?”常笙画挑起眉头,朝床上的孟熙示意了一下,“躺上去。”</p>

    </p>

    就算是一向沉稳的赵素林,也忍不住瞬间露出了苦瓜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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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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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掐着手指在算时间,约摸在外头等了二十五分钟左右,他算着泡澡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门铃。</p>

    </p>

    其实小李手头里是有这个房间的门卡的,孟老总想要讨好常笙画,当然是要不忌百般手段,哪怕是让常笙画硬吃下这个好处也无所谓。</p>

    </p>

    反正孟老总自认世界上的人都抵挡不住财和色,这会儿不好当面谈钱,那就只能用色字头上一把刀来解决问题了,孟氏军工对和匡氏的合作案还是十分势在必得的。</p>

    </p>

    但是小李被常笙画的气势压了一晚上,刚才还一个不小心在对方面前做了蠢事,小李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所以就老老实实地按门铃,生怕常笙画恼了他,直接跟孟老总投诉了。</p>

    </p>

    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小李按门铃,没有人回应。</p>

    </p>

    隔着三分钟之后,第二十八分钟,小李又按了一次,这一次还是没有人回应,这下他就有点慌了。</p>

    </p>

    小李在心里算着时间,忍不住咬了咬牙,想着如果下一次还是没有人来开门,那他就……就干脆直接进去好了!</p>

    </p>

    比起常笙画待会儿把他赶出来,小李更怕她连让他进门的机会都不给了。</p>

    </p>

    第三十一分钟,小李再一次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准备把房卡拿出来。</p>

    </p>

    房门忽然“刷拉”就开了,吓得小李霎时间把手抽了出来,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常笙画裹着浴袍站在里头,满眼冰霜地看着他,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p>

    </p>

    常笙画的表情实在是太阴沉了,小李吓得差点儿没一屁股墩坐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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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吗?”常笙画冷冷地道。</p>

    </p>

    小李的嘴唇都在发抖,声音也是颤颤着的,“我……我就是想问……”他使劲咬了一下舌头,这才把颤抖的声线稳下来,“想问需不需要拿套衣服衣服给您,然后帮您收拾一下浴室?”</p>

    </p>

    小李的手上的确拎着一套新的女装,常笙画低头看了一眼,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她说:“进来吧。”</p>

    </p>

    说完之后,常笙画就径自掉头回房间了,去拿风筒吹干头发。</p>

    </p>

    小李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才有胆子走进去,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然后低着头进浴室去收拾残局了。</p>

    </p>

    浴室里雾气萦绕的,地面上有不少溢出来的水和花瓣,沐浴球和洗浴产品之类的也有用过的痕迹,小李观察了一下,然后就认命地干起活儿来了。</p>

    </p>

    等小李勤勤恳恳地把浴室收拾好了,走到外头,就看到常笙画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点儿都不像是准备睡觉的样子。</p>

    </p>

    小李有点惊讶,也有点着急,“客人您……不睡么?”</p>

    </p>

    常笙画很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走吧。”</p>

    </p>

    小李赶紧小跑着跟上,满腹不解地问道:“去哪里?”</p>

    </p>

    常笙画语气淡淡地道:“睡不着,你们酒店里有酒吧?带我去。”</p>

    </p>

    小李顿时觉得自己要办的事情绝对会落空了,苦着脸看着常笙画,“这……”</p>

    </p>

    常笙画侧过头,眼神淡漠,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力,“有什么问题吗?”</p>

    </p>

    小李只好道:“没、没问题,我这就带您去……”</p>

    </p>

    酒吧就在往下走三层楼的位置,常笙画懒得等电梯,就和小李一起从楼梯上下去了。</p>

    </p>

    结果走到一半,就听到了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动静还不小,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听起来还挺凄厉的。</p>

    </p>

    常笙画皱了皱眉,脚步一转,就往走廊上去了,“怎么回事?”</p>

    </p>

    小李一直跟着常笙画呢,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都是一脸懵逼的,“我……我不知道。”</p>

    </p>

    从楼梯间拐出去,便能看到走廊上聚集了不少客人,其他房间的房门也都打开了,很多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小李一瞧热闹集中的中心,登时就大吃一惊,“那好像是赵先生的房间。”</p>

    </p>

    小李说的赵先生自然就是赵素林了,常笙画脸色一沉,大步就走了过去,小李也生怕出了什么事,赶紧冲在前面给她开路。</p>

    </p>

    可是一挤到人群前面,小李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了。</p>

    </p>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几乎半裸的女人裹着床单,摔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还一边撒泼一边指着人大骂,而被她指着的是一个男人,他正站在房间的门口,脸色铁青,身上的衣服被抓掉了两个扣子,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是没有那个女人那么狼藉不堪。</p>

    </p>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是刚才去送匡盛星匡副总的孟熙,而男人是小李亲眼看着他走进那扇门的赵素林!</p>

    </p>

    孟熙一直在咒骂着,把话说得很难听,从她的意思来看,不难听出她是被赵素林揪着拖出来丢在走廊上的。</p>

    </p>

    常笙画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皱得紧紧的,走前一步呵斥道:“大庭广众的,吵什么?!”</p>

    </p>

    孟熙被常笙画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本的咒骂被噎了回去,噎得她瞬间打了个嗝。</p>

    </p>

    围观的人低声地笑了起来。</p>

    </p>

    赵素林一看到常笙画,立刻就敬了个礼。</p>

    </p>

    常笙画不满地看着他,骂道:“这是怎么回事?出门的纪律都记不住了么?!”</p>

    </p>

    赵素林立刻露出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咬着牙道:“报告,是这个女人自己摸进我房间里来的!”</p>

    </p>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哗然的声音。</p>

    </p>

    孟熙尖叫道:“你说谎!我才没……”</p>

    </p>

    说到一半,她忽然就顿住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乍青乍白的,好不五颜六色!</p>

    </p>

    众人一看,立刻就觉得赵素林说的是真话了——这个女人的表情不就是在心虚吗??</p>

    </p>

    不等孟熙想到辩解的理由,匡盛星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半裸的孟熙,再看了看赵素林,露出一脸惊讶和不悦的表情。</p>

    </p>

    “孟小姐,”匡盛星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冷冷地道:“你从我房间里跑出去,就是去找你男朋友的大哥了?”</p>

    </p>

    什么!?大伯和弟妹?!?</p>

    </p>

    人群之中再次哗然,这种翻转大戏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八卦之意。</p>

    </p>

    匡盛星身后还跟着好些个匡氏分公司的下属呢,他们是在包厢里被叫出来的,匡盛星似乎情绪很不好,直接就让他们醒醒酒回酒店,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在享受艳福的匡副总会突然说要离开,但是也不敢问,没想到匡盛星说走之前要跟常笙画这边打个招呼,结果就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p>

    </p>

    原来这孟大小姐还看不上他们有才有貌的匡副总,而是看上自家未来大伯了啊!!</p>

    </p>

    孟熙终于发觉到情况不对了,赶紧拿床单裹住自己,大喊大叫道:“你们不要胡说,我才没有来找他……我……我是准备回家的……”</p>

    </p>

    常笙画漠然地道:“原来孟小姐的家在别人的客房里吗?”</p>

    </p>

    孟熙的记忆显然很混乱,她拼命地回想发生了什么事,但可能是灌匡盛星喝酒的时候她也喝多了,很多记忆不太清楚,残留的片段也让她觉得非常不妙……</p>

    </p>

    就在孟熙回忆的时候,人群之中忽然又挤出来了一个人。</p>

    </p>

    赵素政看着衣衫不整的女朋友和自家大哥,震惊地道:“熙熙,你在做什么?!”</p>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教女要有方
    </p>

    孟氏军工安排的一场信心满满的好戏,变成了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大戏。</p>

    </p>

    原本应该去讨好匡盛星的孟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跑去了赵素林的房间。</p>

    </p>

    赵素林把爬床的孟熙丢到了走廊上,丢进了孟家的老脸。</p>

    </p>

    偏偏孟熙的男朋友赵素政还来凑热闹,他就是打不通孟熙的电话,又看到她发朋友圈的定位才找过来的,没想到竟是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爬自己的未来大伯的床,而且这个未来大伯还是因为她所以跟家里闹翻了,赵素政刚嘱咐过孟熙少搭理他的!!</p>

    </p>

    种种情况闹腾下来,岂是一个乱字了得?!</p>

    </p>

    孟老总刚带着女人爬上床,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脱光,就被下属通知了这一晴天霹雳,吓得整个人都险些儿从床上滚下来。</p>

    </p>

    他记得他是让他女儿去给那位匡副总吹枕头风的吧,虽然孟老总知道孟熙想嫁给赵素政,但是他自己清楚自家人,孟熙想嫁不代表她会安分,就算是在跟赵素政如胶如漆的热恋期间,孟熙就不只是给赵素政戴过一次绿帽子,只不过赵素政有点小聪明却太自负,没有发现而已。</p>

    </p>

    这也是孟老总虽然很反对孟熙嫁给赵素政,但是也没有做什么的原因,反正孟熙也不是不能拿捏这个男人,要嫁的话就随便她好了,孟老总只负责提一些为难人的条件,孟熙自个儿看着赵素政为她奔波,也是挺高兴的。</p>

    </p>

    ——可是孟熙的私生活再怎么乱套,再怎么给赵素政戴绿帽子,孟老总也没有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在未来丈夫的哥哥身上啊!!!</p>

    </p>

    在大吃一惊过后,孟老总其实第一反应是怀疑——常笙画和匡盛星是不是做了一个局来诓他,想要从中捞更多的好处?</p>

    </p>

    可是在跟孟熙对质过大概的情况之后,孟老总就觉得很棘手了。</p>

    </p>

    ——因为这次可能还真的是孟熙自找的麻烦!</p>

    </p>

    孟熙也是迷迷瞪瞪的,先是被赵素林拎出了门,又被生气不满的赵素政扯着她要解释,弄得孟熙那叫一个头昏脑涨。</p>

    </p>

    孟老总一问她,孟熙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被这些事情搅成了浆糊,于是乎,她把隐约想起来的一些细节和孟老总调查到的事情拼凑起来,孟熙就哑然地发现,她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p>

    </p>

    在孟熙的记忆里,她扶着匡盛星进门之后,就对着这个男人起了觊觎之心。</p>

    </p>

    然而喝醉了的匡盛星似乎有点抗拒她,不怎么愿意让孟熙近身,孟熙缠了匡盛星半天,匡盛星就来了一句让她先去洗澡。</p>

    </p>

    可能是当时酒意上头了,孟熙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就觉得是匡盛星听说过她的名声,嫌弃她不干净,大小姐的脾气当即就上来了,甩开匡盛星就跑出门去了。</p>

    </p>

    孟熙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的,反正就一不小心看到了赵素林的房间门是开着的,瞧见赵素林在里头,孟熙就忍不住跑了进去。</p>

    </p>

    孟熙上一次见到赵素林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不怎么满意,孟大小姐心高气傲,觉得这么个当兵的凭什么看不起她,当时酒意迷昏了头脑,看到赵素林在房间里头,她就想上门去勾引对方,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p>

    </p>

    而从第三方的叙述来看,当时的情况其实是赵素林叫了夜宵,服务员送完餐之后,正好碰上隔壁的客人叫他,一时之间忘了关门,等服务员想起来的时候,这场闹剧已经开始了。</p>

    </p>

    按照赵素林的说法,当时孟熙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段摸进去的,和赵素林又拉又扯又耍流氓。</p>

    </p>

    赵素林原本顾忌着孟熙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想给她留点脸面,就没有叫人,结果孟熙更加过分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赵素林气急败坏之下,就拖着她把她扔了出去。</p>

    </p>

    很不巧的是,这家酒店本来就是为了给一些不方便去特殊场所的人士准备的,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客房的区域是没有监控的。</p>

    </p>

    也就是说,除了众人的口述,也没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事情的原委,从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基本上就是孟熙一个人搞砸了三方……啊,不,加上赵素政就是四方的关系了。</p>

    </p>

    孟老总理清这个“事实”,就算是他纵横商场那么多年,此时此刻也忍不住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p>

    </p>

    因为孟熙闹出的这一幕,匡盛星极为不悦,又见赵素政和孟熙闹了起来,当场就带着下属离开了。</p>

    </p>

    赵素政气急之下,给了孟熙一巴掌,然后觉得丢脸至极,也不敢去看他大哥的脸色,低着头就气冲冲地跑掉了。</p>

    </p>

    常笙画在赵素林解释完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深深地看了孟老总一眼,对他说了一句:“您真的是教女有方。”</p>

    </p>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带着赵素林扬长而去,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对孟氏军工是没什么好感的了。</p>

    </p>

    刚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刘副总见状,也对这个状况无语至极,甚至是恼怒不堪,他和孟老总合作了这么多年,要是更上一层楼的话绝对能让他把匡盛星那个臭小子踢下来,当上匡氏分公司的老总,可是偏偏孟老总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让他不成器的女儿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p>

    </p>

    气急之下,刘副总也放话说这次合作案再议,也带着自己手底下那一拨人走了。</p>

    </p>

    孟老总挽留不得,心情那叫一个跌倒谷底,连孟氏军工的高层都对他有了意见。</p>

    </p>

    结果罪魁祸首孟熙还在哭哭啼啼说赵素政打了她的时候,孟老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也给了她一巴掌。</p>

    </p>

    孟熙登时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道:“爸,你也打我!!”</p>

    </p>

    “老子想打死你!”孟老总火冒三丈地吼道,“你的脑子都掉进男人的裤裆里了么?!你知道你坏了我多大一笔生意吗?!”</p>

    </p>

    孟熙正委屈着,这会儿才不管不顾呢,见孟老总都不帮她,还要打她吼她,顿时就开始撒泼打滚,把孟老总那边闹得天翻地覆,都没有空继续往下去深入查今晚的闹剧了。</p>

    </p>

    而时效一过,很多事情就根本找不到证据了。</p>

    </p>

    赵素林开着车和常笙画一起回他们落脚的酒店,准备去和匡盛星汇合。</p>

    </p>

    在路上的时候,赵素林有点犹豫地问:“教官,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了?”</p>

    </p>

    孟熙记忆中的那些事情当然是没有发生过的,只是在他们的刻意诱导安排下形成的模模糊糊的记忆,而服务员送夜宵之类的事情又是事实,几番操作之下,就造成了目前的局面。</p>

    </p>

    不过赵素政会跑过来就真的是意外了,但是他的到来也把闹剧推到了最高/潮的位置,给这场大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p>

    </p>

    虽然赵素林全程都在配合常笙画和匡盛星制订的计划,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除了因为歼龙大队一直都是武力解决问题、很少用这种计策之外,就是觉得在这个计划里把孟熙完全牺牲掉,感觉上好像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点残忍。</p>

    </p>

    可是常笙画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正义和歼龙大队,赵素林的心思才会特别矛盾,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妇人之仁了,但又在想是不是做大事一定要这么不择手段。</p>

    </p>

    即使车里的光线很昏暗,常笙画也能从赵素林此时纠结的表情上看出他的心思,不由得笑了一声,此时的她并没有在孟老总等人面前时的刻意端着的架子,看起来还是挺平和的,但就是依旧不算是近人罢了。</p>

    </p>

    “你这个样子……”常笙画笑着说,“老是让我想到你们老大,要是他刚才在场,肯定也会纠结这个问题。”</p>

    </p>

    赵素林忍不住道:“教官你为什么老是想到中队?”</p>

    </p>

    常笙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谁让他们都不好玩呢。”</p>

    </p>

    她说的自然是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孟氏军工以及刘副总那群人,赵素林立刻就:“……”</p>

    </p>

    常笙画发现逗他一点儿都不如逗小狮子那么好玩,就意兴阑珊地收手了,正正经经地道:“上一次对付常有戈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这种短时间内起效的催眠,没有当事人自己的想法作为支撑,是没办法让对方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还记得么?”</p>

    </p>

    赵素林点头,“嗯,如果一个人不想自杀,催眠师再厉害也不能催眠他去自杀。”</p>

    </p>

    “所以你还不理解吗?”常笙画挪揄地看他一眼,“如果不是孟熙心里头有这么个想法,你以为我会安排她去你的房间?”</p>

    </p>

    其实没有赵素林的话,那就只能是安排给刘副总了,让匡盛星和刘副总为了一个女人而“决裂”,导致合作案流产,也是一个可行的计划。</p>

    </p>

    赵素林听得差点儿没握稳方向盘,瞠目结舌道:“你、你是说……”</p>

    </p>

    “嗯,真不幸,”常笙画做出同情的模样,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孟熙就是想在床上征服你,羞辱你,就因为你害她丢了面子。”</p>

    </p>

    赵素林几乎没一头碰死在方向盘上,“明明是教官你让她丢脸的吧?!”</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也是帮凶啊,而且报复我归报复我,也不妨碍她想报复你。”</p>

    </p>

    赵素林真的觉得孟熙这个女人是个奇葩,这下也对她没什么同情心了。</p>

    </p>

    常笙画优哉游哉地道:“像是这样的女人,进了你们家的门也是祸害,现在你弟弟跟她闹了一通,说不定就一拍两散了,这也挺好的,不是吗?”</p>

    </p>

    而且这是个一石多鸟的计策,除了赵素林这边的小问题之外,更多的是为了让匡氏分公司和孟氏军工的合作案流产,同时还挑拨了刘副总和孟老总的关系,让匡盛星能够趁机把刘副总从高位上撸下来,顺带整顿分公司,彻底把匡氏从孟氏军工这个大漩涡里拔出去,洗干净这一身腥。</p>

    </p>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一切还是很顺利的。</p>

    </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见斯文德
    因为目前还不能动孟氏军工,只是利用匡氏分公司和他们的合作案的流产,间接达到打击孟氏军工的目的,所以在闹出这么个大乱子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常笙画就让匡盛星带着匡氏分公司的人先行离开,免得被孟氏军工的人缠上了,后续还有更大的麻烦。</p>

    </p>

    从常笙画去找郭里虎的时候被追杀的情况来看,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特别安全了。</p>

    </p>

    尤其是匡盛星的作用主要发挥在整顿分公司上面,只要解决了刘副总,截断了孟氏军工洗钱的路子,让他们的资金链断层,那么在一年之内,孟氏军工就闹不出什么大乱子了,这段时间也足够让常笙画想出妥善的办法来解决这个毒瘤了。</p>

    </p>

    孟氏军工不难解决,难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p>

    </p>

    果不其然,匡盛星带着人前脚一走,孟氏军工的人就找到了匡氏分公司落脚的那家酒店,想要用别的办法来修复关系,甚至不惜做点出格的事情。</p>

    </p>

    然而匡氏的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就连刘副总也因为恼怒孟老总做的事太让人糟心而懒得搭理他,孟老总气得又回家去骂了孟熙一顿,还把她关了起来,不让她出去继续惹祸。</p>

    </p>

    常笙画和赵素林也佯装是和匡氏分公司的人一起离开了这个城市,实际上是改头换面换了个地方盯着孟氏军工。</p>

    </p>

    他们两个人又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待在这边,先后潜伏进了孟老总的办公室和家里书房,以及其他高层存放机密的场地,拿到了不少他们的犯罪证据,还掌握了一部分仿真/枪的销售网络,虽然现在不能动他们,不过提前布置还是可以的。</p>

    </p>

    这些工作对于赵素林来说还是很熟练的,他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唯一让他纠结的就是——赵素政在亲眼目睹孟熙“出轨”的糟心场面之后,居然没有跟她分手!</p>

    </p>

    甚至赵素政还在孟熙被孟老总迁怒关禁闭的时候上门去求情,说一定会原谅孟熙,还会继续娶她之类的。</p>

    </p>

    虽然孟熙对赵素政没什么忠贞之心,但还是喜欢他的,这下当即就被感动坏了,也没再提让他买市中心的房子的事情,就说要嫁给他。</p>

    </p>

    对于赵素政的“宽宏大量”以及“痴心不改”,赵素林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欣慰,反而被震惊得三观都崩塌了,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弟弟会做出来的事情。</p>

    </p>

    更绝的是孟熙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赵家父母就是再爱钱,也有点顾及面子了,可是赵素政还反过来劝他们接受孟熙,说了很多娶孟家女儿的好处,搞得赵家父母十分心动,完全把面子的事情丢到脑后了。</p>

    </p>

    别说是亲生儿子赵素林,常笙画看到这样的结果,都被赵家人的脑回路惊呆了。</p>

    </p>

    “我不得不说……”常笙画拍了拍赵素林的肩膀,满脸复杂地道:“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你只是有点强迫症,而不是神经病……赵素林,其实你真的很坚强。”</p>

    </p>

    “……”赵素林抹了一把脸,完全无言以对。</p>

    </p>

    在解决孟氏军工的问题的过程中,其实常笙画是想看看金先生背后的势力会不会跳出来的,毕竟开哥都找上了门,说明他们肯定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p>

    </p>

    不过可能是打击孟氏军工并没有动摇到那批势力的根本,所以在后续的行动里,那些盯着她的爪牙似乎都撤退得十分彻底,常笙画没有摸到更深入的线索,不得不遗憾地收了手。</p>

    </p>

    但是郭里虎提供的线索已经是捡了大漏,常笙画也不觉得遗憾。</p>

    </p>

    整理好了各种资料之后,常笙画就和赵素林一起离开了这个城市,不过不是先回歼龙驻地,而是带着郭里虎去了斯文德目前所在的地方。</p>

    </p>

    不管怎么样,郭里虎这个人又不能杀掉,还是把他要安置好的。</p>

    </p>

    离开之前,常笙画又去了那天发生闹剧的酒店,私底下找了那天伺候她的男服务生——小李,给了他一笔钱。</p>

    </p>

    小李战战兢兢地捧着钱,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客、客人您这是……?”</p>

    </p>

    常笙画勾起嘴角,眼里却是没有笑意,她对小李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细长的手指贴在薄薄的唇上面,不知为何,竟是透出几分刀锋的冷意。</p>

    </p>

    她说:“小李,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吗?”</p>

    </p>

    小李脚一软,几乎瘫坐下去,“我我我知道……”</p>

    </p>

    常笙画亲手把他扶了起来,小李咬着牙不让自己往下坐,但还是觉得常笙画碰他的那只手比冷刀子还可怕。</p>

    </p>

    常笙画忽然又道:“对了,我听说你跟孟总的秘书付小姐是老乡,还是住在一起的邻居?”</p>

    </p>

    小李的嘴唇都在发抖,“是……是的。”</p>

    </p>

    常笙画又道:“你儿子年纪这么小,奶粉钱不好挣吧。”</p>

    </p>

    小李的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张纸——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有儿子?!这件事连和他最亲近的付丽欢都不知道!</p>

    </p>

    他儿子是前女友和他分手之后生下来的,他怕被人知道他儿子有个做鸭的爸爸,所以甚至都没敢和对方相认!</p>

    </p>

    常笙画拿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放在了他手里,上面还贴着一张便条,写着一个邮箱号码,“背下来,然后就把纸烧掉,我保证你儿子的事情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觉得怎么样?”</p>

    </p>

    小李不敢不点头。</p>

    </p>

    常笙画笑了,“真乖,如果付小姐给你说孟总那边有什么大事……你知道怎么办的,对吗?”</p>

    </p>

    小李像是小鸡啄米一样飞速点头。</p>

    </p>

    常笙画这才满意地离开。</p>

    </p>

    直到这个可怕的人消失在视线里,小李才打了个冷战,直接就瘫软坐在了地上。</p>

    </p>

    他摩挲着手里的银行卡,又想起了那天收拾浴室的时候,装旧衣服的篓子里是没有贴身衣服的,那么那位女军官怎么可能是穿着贴身衣服泡澡的呢?</p>

    </p>

    小李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猛一咬牙。</p>

    </p>

    算了,这些都不是他能知道的,反正他只要有钱养得活儿子就行了。</p>

    </p>

    赵素林不知道常笙画去找小李的事情,只是听常笙画说已经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孟氏军工的动态能够追踪得到,赵素林就不追问那么多了,反正最后能够把这群坏人绳之于法就行。</p>

    </p>

    赵素林骨子里的观念和宁韶明还是很相似的,不然他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看起来没什么前途的宁大少,那么多年都没有想过另谋高就了。</p>

    </p>

    毕竟他是一个很有成就的狙击手。</p>

    </p>

    斯文德目前所在的地方离赵素林的老家不算很远,开车开了半天多就到了。</p>

    </p>

    本来郭里虎的去处,也不是不能让匡家大哥匡盛星来安排,不过常笙画正好要跟斯文德商量一些事情,而她又把一些人手交给了斯文德,以便她在军营里远程操作,并且让斯文德在外面随时监控进度,所以常笙画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趁着有时间就和斯文德碰个面。</p>

    </p>

    之前去找郭里虎时被撞坏的车子已经修好了,斯文德远远就看到车子开了过来,大力地挥着手展示自己的存在感。</p>

    </p>

    赵素林把车停在了斯文德目前居住的小别墅的院子里,常笙画从副驾驶座下车,斯文德立刻欢快地迎了上来,熊抱!</p>

    </p>

    “常,好久不见~~~”</p>

    </p>

    常笙画眼也不眨地一把闪开,让斯文德扑到了车门上。</p>

    </p>

    “常……”斯文德揉着被撞疼了的胸口,哀怨地看着常笙画,金灿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p>

    </p>

    常笙画嫌弃地撇开头。</p>

    </p>

    斯文德顿时跳脚,“你那是什么表情!小狮子对你撒娇就行,我撒个娇能要你命啊?!”</p>

    </p>

    常笙画眯起眼睛,“小狮子也是你叫的么?”</p>

    </p>

    斯文德瞪眼,“你你你……”他憋了半天,才把不怎么常用的中文成语憋了出来,“你重色轻友!”</p>

    </p>

    赵素林在旁边听得嘴角抽搐——他当然知道小狮子是常笙画对他们老大的“爱称”,只是怎么听怎么别扭罢了。</p>

    </p>

    常笙画才懒得和斯文德争辩这种没营养的问题,看了一眼后驾驶座上的郭里虎,淡淡地道:“还不下来?”</p>

    </p>

    郭里虎有点警惕地看着斯文德,隔着车门道:“长命花,你要把我交给他?”</p>

    </p>

    常笙画的目光转了过去,看着他,“我怎么做,你以为你有的选择?”</p>

    </p>

    郭里虎的脸色顿时变得颓败起来——他的确是没得选择。</p>

    </p>

    如果他想保住自己的命,那就得听常笙画的话,可如果常笙画想弄死他……他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p>

    </p>

    如果说以前的长命花只是一把要命的刀的话,那么经历过这些年的事情,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控局者,人心和计谋在她手里玩得随心所欲,郭里虎绝望地发现他这么多年来毫无成长,压根不可能摆脱常笙画的控制。</p>

    </p>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只能认命。</p>

    </p>

    斯文德对郭里虎这个反骨仔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是就是看他不顺眼,早就安排好了他的去处,郭里虎甫一下车,斯文德就让人把他带走了。</p>

    </p>

    郭里虎挣扎着回过头去看常笙画,哑声道:“长命花,告诉我,我们还会见面吗?”</p>

    </p>

    他是在求一个不会死的保证,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看得郭里虎心里都在发颤了,她才慢悠悠地道:“如果你够安分的话。”</p>

    </p>

    郭里虎攥紧了拳头,内心也是松了一口气,“……我会的。”</p>

    </p>

    常笙画不甚在意,“那我拭目以待。”</p>

    </p>

    郭里虎又顿了顿,忽然低声说:“我……如果他们还活着,长命花,把他们救出来吧,他们是被冤枉的。”</p>

    </p>

    他说的是被关进特殊监狱之后就失踪了的鸠头和蛮子,常笙画意味不明地瞧着他,没吱声。</p>

    </p>

    郭里虎发现自己的苦肉计不管用,常笙画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他苦笑,觉得自己实在是自取其辱。</p>

    </p>

    最终郭里虎还是被带走了。</p>

    </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是哪种关系
    </p>

    郭里虎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斯文德招待常笙画和赵素林的心情,他带着他们两个人进了别墅,那里已经有提前预定好的丰盛饭菜摆在桌子上了。</p>

    </p>

    常笙画也不跟他客气,开了大半天的车,她和赵素林都没有吃饭呢。</p>

    </p>

    常笙画直接招呼赵素林坐下来吃饭,赵素林也没问郭里虎会被送去哪里,他知道很多事情是他不能问的。</p>

    </p>

    事实上这一趟出门,赵素林也发现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之间在做一些秘密的事情,和歼龙大队有关,但是好像目前不适合大张旗鼓,赵素林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虽然有点担心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处境,但还是主动闭了嘴,等待他们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再站出来。</p>

    </p>

    常笙画对赵素林的识相很是满意,虽然目前的情况不适合让歼龙大队全体人员参与,但是挑几个撑得住事儿的来帮忙还是可以的</p>

    </p>

    至于为什么不让宁韶明插手太多,倒也不是常笙画不信任那只小狮子,只是觉得没必要大材小用罢了。</p>

    </p>

    虽然成天挤兑宁韶明,但常笙画还是觉得宁韶明更适合成长为领袖型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只需要把控大局就行了,如果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耽误太多时间,反而会误了他的天赋。</p>

    </p>

    不得不说,虽然成立歼龙大队成就了如今的宁韶明,也让他学会了不少东西,但是常笙画私下仍然觉得,歼龙大队在前两年耽误了宁韶明不少,以至于他没有及时在黄金时期迅速成熟起来。</p>

    </p>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处在宁韶明自己身上,也不能说是歼龙大队的错,常笙画要做的就是把宁韶明给掰到正轨上。</p>

    </p>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掰正的过程还是挺顺遂的。</p>

    </p>

    斯文德问了一下他大哥的情况,自从匡盛星去了匡氏分公司那边处理刘副总的事情之后,他们兄弟俩也有几个月没见面了。</p>

    </p>

    常笙画想了想,也没觉得匡盛星目前的情况有哪里不好,便说了句“还好”。</p>

    </p>

    斯文德一头黑线,“你就不能多说点?”</p>

    </p>

    常笙画莫名其妙,“他是你大哥,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吗?”</p>

    </p>

    她也是第一次见匡盛星,哪里知道他和以前比较起来有什么不同?</p>

    </p>

    斯文德鼓了鼓腮帮子,“我在问你啊,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哥特别帅,特别有魅力?”</p>

    </p>

    常笙画用宛若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你要问我吗?”</p>

    </p>

    斯文德顿时想到在常笙画眼里,大部分人只分为有趣和无趣或者是合不合适成为她的观察对象,当即就苦了脸,“你不觉得我大哥很特别吗?”</p>

    </p>

    常笙画纳闷地问道:“哪里特别了?”</p>

    </p>

    在一旁旁听的赵素林也觉得有点好奇。</p>

    </p>

    斯文德兴致盎然地道:“他又有钱又长得帅性格也好,你不觉得他特别适合做你的……唔,husband吗?”</p>

    </p>

    他一激动起来,说话就有点中英夹杂了。</p>

    </p>

    赵素林还在一头雾水,常笙画倒是总算听明白了斯文德的意思,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匡胜德先生。”</p>

    </p>

    斯文德瞬间皱巴了一张脸,“别叫这个名字嘛……”</p>

    </p>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爸,但他还是觉得他的中文名字听起来就觉得特别土,没有他哥那么文艺顺口,一点儿都不符合他这么与时代争锋的潮流青年!</p>

    </p>

    常笙画当做没听到斯文德的抗议,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我发现基因真的是一个顽固的东西,无论你在国外生活多少年,有些习性都是不会变的。”</p>

    </p>

    斯文德茫然不解,“什么习性?”</p>

    </p>

    常笙画动了动嘴皮子,“z国人动不动就把人拉郎配的媒婆习性。”</p>

    </p>

    只要是一男一女,都是未婚,哪怕只是不说话互相看了一眼,z国人也能脑补出无数剧情,然后十分热情地起哄撮合。</p>

    </p>

    斯文德纳了闷了,“你怎么怨言很大的样子,还有什么人撮合过我哥和你吗?”</p>

    </p>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有,只是你哥见到我的第一天晚上,就问我为什么不跟你发展一下男女关系。”</p>

    </p>

    “……”斯文德差点儿没把一口饭喷出来。</p>

    </p>

    赵素林也是眼皮子使劲地跳了跳。</p>

    </p>

    这种八卦……其实他不是很想围观的,真的。</p>

    </p>

    用匡盛星做的事情堵住了斯文德的脑洞之后,常笙画这顿饭就吃得安静多了,在吃饱之后,常笙画就接到了宁韶明的电话。</p>

    </p>

    算着时间,这个时候歼龙大队也应该是结束了长途拉练,回到歼龙驻地了,宁韶明应该是一下飞机就给她打电话的,想到这里,常笙画就觉得心情十分愉悦。</p>

    </p>

    接通电话之后,宁韶明直接问道:“常小花同志,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又把我的兵拐到哪里去了?”</p>

    </p>

    常笙画十分严肃地道:“准备把他卖出去当卧底,为祖国打击犯罪的事业添砖加瓦,你觉得怎么样?”</p>

    </p>

    “我觉得不怎么样。”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可惜另一头的常笙画没看到。</p>

    </p>

    常笙画跟宁韶明逗了几句嘴,然后就问了一下长途拉练的情况,宁韶明也急着追问孟氏军工那边处理得怎么样。</p>

    </p>

    常笙画简短地把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哪怕是隔着电话,常笙画也能猜到宁韶明此时风中凌乱的表情,忍不住便笑了一下。</p>

    </p>

    宁韶明的确是和赵素林一样,三观都被推倒重塑了一遍,他掏了掏耳朵,觉得十分叹为观止——尤其是赵家那三口人的表现。</p>

    </p>

    常笙画道:“反正这件事我会处理,暂时还不到可以掀底牌的地步,那所有的调查就到此为止,把这件事放下来,嗯?”</p>

    </p>

    宁韶明有点不情不愿,“可是我怎么老觉得这事儿你没跟我说清楚呢?”</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都说了不急着处理他们,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p>

    </p>

    宁韶明有点狐疑地道:“你该不会又干了什么坏事吧?”</p>

    </p>

    “我在你眼里的信誉度就那么低吗?”常笙画问。</p>

    </p>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道:“从来就没有高于过零!”</p>

    </p>

    常笙画挑了挑眉,微笑,“很好。”</p>

    </p>

    她的话里**裸地透露出来“咱们秋后算账”的意思,宁韶明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那个什么……郭里虎对吧,你是怎么处理的?”</p>

    </p>

    常笙画道:“斯文德处理的,大概不是去挖煤就是去挖矿吧。”</p>

    </p>

    宁韶明将信将疑,“不是吧?”</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淡淡地道:“谁知道呢,反正哪里辛苦就往哪里塞,他当初做了什么,他真的以为躲那么多年就能躲得过去?”</p>

    </p>

    人啊,是不能随便做错事的,因为有些错事会跟着一辈子,像是噩梦一样纠缠不放的,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就算所有人都原谅了你,心尖儿上的愧疚也仍然能够压死一个人。</p>

    </p>

    宁韶明听出了常笙画的心情不太好,干巴巴地道:“好了,大不了就让他挖一辈子煤,反正不爽的话就多折腾他,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p>

    </p>

    常笙画眼里的冷淡迅速散去,含笑道:“我没生气,行了,你回去休整吧,我和赵素林明天就回去,到时候再详细跟你说。”</p>

    </p>

    宁韶明“嗯”了一声,“明天见。”</p>

    </p>

    常笙画点头,“明天见。”</p>

    </p>

    等挂断电话之后,常笙画回过头,淡定地道:“滚出来。”</p>

    </p>

    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斯文德默默地滚了出来。</p>

    </p>

    常笙画斜眼睨着他,“听墙脚很好玩?”</p>

    </p>

    斯文德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哪有听墙脚,我就是路过而已。”</p>

    </p>

    常笙画“呵呵”了两声,什么都没说。</p>

    </p>

    斯文德脸上挂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常,问你个问题呗。”</p>

    </p>

    常笙画扬高了眉头,“说。”</p>

    </p>

    斯文德眨了眨眼睛,“那什么……你跟那只小狮子……”</p>

    </p>

    常笙画的眉头继续上挑,“嗯?”</p>

    </p>

    斯文德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吗?”</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关系?”</p>

    </p>

    猜心猜的那么厉害,结果这会儿却在装傻,常笙画就是明知故问,斯文德又不能拆穿随便她,只能磨了磨牙,道:“不是那种关系,你跟他怎么那么要好?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笑,我就没有见过你一天之内笑那么多的。”</p>

    </p>

    当然,冷笑皮笑肉不笑之类的不算!</p>

    </p>

    常笙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思忖片刻,道:“还好吧,虽然说还不到跟你的交情的程度,但是我的确是有把他当朋友的。”</p>

    </p>

    斯文德震惊了,“朋友?!”</p>

    </p>

    这两个字可比“情人”要震撼多了,毕竟恋爱这玩意儿对于常笙画来说是可以当成实验品来研究的,但是朋友全是划进她自己的保护圈的。</p>

    </p>

    而在最近的七八年里,除了斯文德和匡父、匡盛星,斯文德就再也没有见过常笙画把其他人纳进这个圈子里了,说他不震惊,那绝对是不可能的。</p>

    </p>

    常笙画放松了脊背,靠在了背后的落地窗上,笃定地对斯文德重复道:“嗯,朋友。”</p>

    </p>

    斯文德从不可思议的情绪中回神,眼神有点复杂地看着常笙画,半晌后,眼眶突然就红了一下。</p>

    </p>

    常笙画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副好像感动得要死的样子。”</p>

    </p>

    斯文德抹了抹眼角,确定没有眼泪之后,这才嘟哝道:“能不感动么,你这家伙终于变回半个正常人了,我都想放一百个烟花来庆祝了,”</p>

    </p>

    常笙画“嗯呐?”了一声,“半个正常人?”</p>

    </p>

    斯文德理直气壮地道:“不然呢?你自己说说你这几年是什么情况,独到没朋友注孤生,你自己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分析,你说你正常吗?!”</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世界上就没有正常人。”</p>

    </p>

    斯文德做了个鬼脸,“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p>

    </p>

    “中文进步不错。”常笙画用很敷衍的语气道。</p>

    </p>

    斯文德不满地看着她。</p>

    </p>

    常笙画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最近的确是有在试着改变。”</p>

    </p>

    “你七八年都没有想过变,”斯文德说了个事实,然后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要变一下了?”</p>

    </p>

    斯文德深知自己这个好友的性格固执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只是她擅长掩饰,不被外人所知罢了。</p>

    </p>

    常笙画这个人坚持的东西总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特别冷酷无情,因为只要没有迈过她的标准线,就不会被她所承认,几乎没有通融的可能性。</p>

    </p>

    当然,常笙画的性格本身非常冷就对了,很多人没有都没有被她放在眼里进行评价,就已经被踢出局了。</p>

    </p>

    对于斯文德的问题,常笙画还真的好生思索了一番,然后认真地道:“从大方面来说,是我为即将要面对的战争做出的最明智的做法,以前的我虽然也能应付这样的情况,不过还是不够的,现在的改变也不能说一定会是最好,但也已经是我推测的数据里能够做出的最有利的选择了。”</p>

    </p>

    斯文德抽了出嘴角,“那从小方面来说呢?”</p>

    </p>

    “你知道的啊,”常笙画大大方方地承认,“小狮子嘛。”</p>

    </p>

    斯文德追问:“为什么?”</p>

    </p>

    常笙画眯了眯眼睛,“怎么说呢,你看着他,你就会觉得,好像有些事情是可以去做一些改变的。”</p>

    </p>

    斯文德在国外呆了太多年,自认在国内的日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这会儿,斯文德却觉得中文已经高深到他有点听不懂的地步了,“能说得简单一点吗?”</p>

    </p>

    常笙画想了想,“嗯,大概是……人格魅力吧。”</p>

    </p>

    斯文德瞬间就:“……”</p>

    </p>

    这话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老大的魅力
    虽然斯文德被常笙画的话气得无语,但是对于她的改变,斯文德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顺带对宁韶明的好感度就更高了。</p>

    </p>

    毕竟能忍得下常笙画的折腾,最后还能和她做朋友,这样的人才真的是不多见了,就算是斯文德认识常笙画七八年,还是经常会被她气得一佛升天二佛跳脚的。</p>

    </p>

    不过斯文德并不知道,其实宁中队长也经常被折腾得想吐血……</p>

    </p>

    这次的时间一定紧张,常笙画跟斯文德闲聊完了之后,就开始忙个没完。</p>

    </p>

    跟过来的赵素林这会儿就闲了下来,常笙画也没给他交代什么事,他就干脆去跑跑步做做运动发泄一下精力了。</p>

    </p>

    这次回家,赵素林摆脱了一直以来的束缚,虽然有点茫然于以后他和赵家人应该何去何从,但是他整个人还是轻松了不少的,一直压在眉心上的忧郁都散开了。</p>

    </p>

    斯文德刚好忙到一半路过,他只见过赵素林一次,这会儿瞧见他跑完步坐在台阶上微笑的样子,都说了一句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p>

    </p>

    赵素林愣了一下,说:“都要谢谢教官的帮忙。”</p>

    </p>

    斯文德忽然勾住他的肩膀,嘿嘿笑道:“问你件事啊。”</p>

    </p>

    赵素林有点疑惑,“怎么了?”</p>

    </p>

    斯文德神秘兮兮地道:“你觉得你们老大有魅力吗?”</p>

    </p>

    赵素林有点不解,“魅力?”指的是招惹女孩子的魅力吗?“有吧……挺多的。”</p>

    </p>

    斯文德摸了摸下巴,难道他只见过宁韶明一次,所以才会感觉不到他好友说的所谓的人格魅力?</p>

    </p>

    赵素林想到昨天饭桌上的事情,忍不住问:“你想给我们中队介绍女朋友?”</p>

    </p>

    斯文德愕然,“为什么这么说?”</p>

    </p>

    赵素林默默地看他。</p>

    </p>

    斯文德马上就想到了常笙画说的什么z国人共有的媒婆属性,顿时跳脚,“我才不是媒婆咧!”</p>

    </p>

    赵素林干咳一声——他也没这么说啊。</p>

    </p>

    常笙画正好从楼上经过,她正忙着呢,看到斯文德还有空闲聊,便开窗往下喊了一声:“我要的数据呢?”</p>

    </p>

    斯文德缩了缩脑袋,“等我十分钟!”</p>

    </p>

    常笙画挑眉,走开了。</p>

    </p>

    斯文德顿时对赵素林道:“如果她来当老板,肯定是周扒皮!”</p>

    </p>

    赵素林再次干咳一声,他可不敢说女教官的坏话。</p>

    </p>

    常笙画在斯文德这边呆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把斯文德帮忙打理的事情给捋了一遍。</p>

    </p>

    比起大哥匡盛星,在黑客技术上顶呱呱的斯文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多少会有些不顺手,不过他就是代管一下,把常笙画交代的事情传达下去就行了,不用自己动脑筋,还能用各种手段监控进度,所以并没有出现大的疏漏。</p>

    </p>

    常笙画又问了一下关于甘老板的女儿的事情,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个给解决了,鸠头和蛮子那边也要处理,但需要一定的时机,关一径那边需要安抚一下,任筱鸥也得让她别冲动……</p>

    </p>

    林林总总的事情算下来,常笙画总觉得自己分身乏术,尤其是目前身在歼龙大队,很多事情不能随便进出去做,自然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但是歼龙大队也是她目前最合适的栖身之处,常笙画暂时不打算离开。</p>

    </p>

    更何况,常笙画还想借助歼龙大队的力量来做些事情,她帮宁韶明那么多,自然不可能是无偿的。</p>

    </p>

    “对了,常,”斯文德想起来一件事,“你回国之前不是有跟我说过,你想在国内开一个心理工作室,最好也能弄一个小型研究所吗?”</p>

    </p>

    常笙画当然没忘记这件事,事实上她一开始听到歼龙大队是“问题儿童集中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在这支部队里呆着,避开常家的风头,顺带拿这群士兵下手当实验品了。</p>

    </p>

    虽然现在的发展方向不太对,但是过程还是变化不大的,起码常笙画手头里已经有一大摞病历研究资料了。</p>

    </p>

    斯文德看着常笙画,欲言又止,“你现在是什么想法?”</p>

    </p>

    常笙画摇头,“不急,忙完手头里的事情再说。”</p>

    </p>

    当然,要是一个不好运,说不定就没有“再说”的以后了。</p>

    </p>

    斯文德问:“要不要先帮你筹备着?”</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目前还没这个想法,等我安排好了再说。”</p>

    </p>

    斯文德有点怅然,“我记得你一直想自己独立做研究。”</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计划不如变化快,我之前也没想过真的能在四十岁之前回国,起码在常家换家主之前,我本来是没打算回来的。”</p>

    </p>

    斯文德叹了一口气,金闪闪的眼睫毛垂了下来,他的性格一向跳脱,这么忧郁的样子,倒是挺罕见的。</p>

    </p>

    常笙画觉得好笑,“为什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p>

    </p>

    斯文德扁了扁嘴,“没,就是觉得蛮多事情挺身不由己的,你以前老是想呆在研究所里不出来,结果现在要天天忙着算计人……”</p>

    </p>

    生活总会让人经历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也会让人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p>

    </p>

    常笙画倒是没时间陪斯文德伤感,自顾自地把该忙的事情都忙完,正所谓天不从人愿,与其去感怀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还不如做点事去改变好了。</p>

    </p>

    她活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过得时间紧迫,真的没时间琢磨那么多所谓的身不由己。</p>

    </p>

    人的选择,其实都是自己做的。</p>

    </p>

    当天晚上,常笙画都没怎么睡,和斯文德一起熬了个通宵。</p>

    </p>

    倒是赵素林第二天一早睡个神清气爽就起来了,然后就看到常笙画泡了杯咖啡,正在试图把吐司塞进微波炉里。</p>

    </p>

    赵素林赶紧走过去帮忙,“有面包机,用那个就行了。”</p>

    </p>

    常笙画“哦”了一声,躲一边让他自由发挥了。</p>

    </p>

    赵素林见状,只好认命地开始做早餐。</p>

    </p>

    冰箱里的东西还是挺齐全的,有水果有牛奶,不过常笙画不爱吃冷的东西,才会想到把面包热一下。</p>

    </p>

    赵素林突然问道:“教官你是不是不会做饭?”</p>

    </p>

    赵素林记得宁韶明吐槽说过,有一次他半夜饿醒了,去食堂找吃的,结果看到常笙画把鸡蛋丢进锅里弄白煮蛋,结果锅都快要烧穿了,害得宁韶明不得不亲自上阵煮了两大碗面。</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道:“野外生存还是没问题的。”</p>

    </p>

    在m国的时候,读书就吃食堂,工作也能吃食堂和外卖,不行就囤方便面和三明治,m国的吃食不如z国博大精深,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她自然就对吃没什么要求了,但也不会想着自己去做。</p>

    </p>

    赵素林听罢之后,倒是笑了笑,“中队煮的汤是一流的。”</p>

    </p>

    常笙画不由得点头。</p>

    </p>

    “他也会一些家常菜,”赵素林回想了一下,“他说是小时候练出来的。”</p>

    </p>

    常笙画第一反应是宁家对宁韶明再不好,也不至于饿着他吧?</p>

    </p>

    但是转念一想,常笙画就想到斯文德查到的资料里,宁韶明初中就去学校附近租房子,周末才会回去宁家大宅住,估计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只是他不怎么挑食,也没心思钻研,做得能吃就行了。</p>

    </p>

    说来也是让人觉得怪可怜的……</p>

    </p>

    赵素林笑了笑,“我当上小队长的时候,老大就私底下亲自弄了一桌子菜,叫上副队他们一起庆祝,中队还说他有这一手,就不怕讨不到老婆了。”</p>

    </p>

    常笙画耸肩,“他靠他那张脸,也不可能娶不到。”</p>

    </p>

    赵素林哭笑不得,“中队还是有很多优点的……”</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这是在间接抗议我别老是埋汰你们老大?”</p>

    </p>

    赵素林干咳,他就是刚好想到了就说了。</p>

    </p>

    常笙画看他的表情,禁不住摇了摇头,啼笑皆非道:“他这性格,就是被你们宠出来的了……”</p>

    </p>

    所以常笙画才会跟斯文德说,宁韶明这个人的人格魅力很强悍,一群人围着他转,跟着他四处惹祸,还绝对不后悔,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p>

    </p>

    就连她……也多多少少被影响了。</p>

    </p>

    吃过早餐之后,常笙画和赵素林收拾好东西,拿上一堆斯文德准备好的礼物,然后就和他拥抱分别,踏上了返回歼龙驻地的路程。</p>

    </p>

    开车的时候,赵素林难得情绪外露地笑了笑,眼里掠过几分感慨,</p>

    </p>

    他喃喃道:“回家了。”</p>

    </p>

    比起回赵家,歼龙大队在的地方更像是他的家。</p>

    </p>

    也许是被赵素林的情绪感染了,常笙画看了看车窗外面的车水马龙,忽然也分外感念歼龙驻地外的那片辽阔的平原。</p>

    </p>

    返程心切的赵素林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常笙画在车上睡了一觉,等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下了高速口,拐到通往那片平原的官道上了。</p>

    </p>

    赵素林看到常笙画醒了,侧过头问道:“教官你饿不饿,去镇子上停一下吗?”</p>

    </p>

    常笙画问:“你累了么?”</p>

    </p>

    赵素林摇头,这点消耗还不被他放在眼里。</p>

    </p>

    常笙画便道:“直接回去吧,我们换个手,饿了的话,吃斯文德给我们的便当就行了。”</p>

    </p>

    赵素林归心急切,自然没有意见,让常笙画吃了点东西之后,两个人才互换了位置,又开了一个多钟头,远远就能看到歼龙驻地的建筑群了。</p>

    </p>

    常笙画这次倒是没把车开得太疯狂,远远地就给站岗的士兵打了信号灯,放慢速度开了过去。</p>

    </p>

    他们请假这么久,按规定是需要检查之后才进去的,就算是宁韶明,也得遵守这个纪律。</p>

    </p>

    站岗的士兵很高兴地跟常笙画和赵素林打了招呼,然后例行公事检查了车子的情况,就把他们放进去了。</p>

    </p>

    车子一进门,还没有开多远,常笙画就看到有个人沿着大道走过来,熟悉的身影让人难以忽略。</p>

    </p>

    常笙画挑起了眉头。</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要收留我
    赵素林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正好停在那个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的正前方。</p>

    </p>

    赵素林跳下车,身形笔直端端正正敬了个礼,声音高昂而中气十足,“报告,第三小队赵素林归队!”</p>

    </p>

    宁韶明停下脚步,打量着赵素林有些神采飞扬的模样,然后笑了一下,同样敬了个礼,沉声道:“事情都处理好了?”</p>

    </p>

    赵素林点头,道:“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p>

    </p>

    宁韶明瞧着他眉宇之间的松融,终是安了心,“行,去吧,把东西放好,然后归队训练。”</p>

    </p>

    赵素林大声道:“是!”</p>

    </p>

    赵素林把车开走了,准备把车放进车库里,常笙画倒是拎了个背包就下了车,慢悠悠踱到宁韶明面前。</p>

    </p>

    宁韶明应该是训练中途出来的,身上还有训练后风尘仆仆的痕迹,就算他现在算是歼龙大队里头最有说话权的人,但是他仍然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p>

    </p>

    大抵就是因为做老大的以身作则,所以歼龙大队的士兵个个儿都有点小毛病,但是专业素质绝对是一流的,不然在这几年里,一支百来人的新建特种部队也不会出尽风头,被人当成出头鸟使劲儿怼。</p>

    </p>

    不过近一年来,歼龙大队浮浮沉沉,倒是不怎么引人注目了,刚好适合常笙画给他们制订的养光韬晦的计划。</p>

    </p>

    车子已经驶远了,这个点儿是训练时间,四周空荡荡的不见人,十分安静,宁韶明本来开口问几句赵素林的事情,但是见常笙画一直盯着他不说话,顿时觉得十分别扭,刚到嗓子眼的话也烟消云散,一下子记不起要说什么了。</p>

    </p>

    宁韶明纳了闷了——这女魔头是不高兴呢,还是在肚子里琢磨什么坏水呢?</p>

    </p>

    常笙画其实就是走了一下神,结果就看到宁韶明一副又好奇又警惕的样子,像是在谨慎地观察新地盘的小兽似的,常笙画登时就笑了。</p>

    </p>

    这一笑就打破了空气之中沉凝的气氛,宁韶明郁闷地道:“笑什么呢?”</p>

    </p>

    常笙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随意道了一句:“瘦了点。”</p>

    </p>

    宁韶明拍开常笙画的手,撇嘴道:“四天跑完原定七天的四百公里,要是胖了的话才叫奇怪。”</p>

    </p>

    常笙画挑眉,“你们回来之后又重新开始了?”</p>

    </p>

    歼龙大队中途被叫走去跨区作业,自然是打断了原本的长途拉练的计划的。</p>

    </p>

    宁韶明随手把她的背包拎在手里,跟着她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没,加练,那群兵崽子自己要求的。”</p>

    </p>

    常笙画不怎么意外,“上次对抗赛闹的事情,估计也让他们有点急了。”</p>

    </p>

    不说别的,宁中队长自己还着急呢。</p>

    </p>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也急不来……”</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瞥他一眼。</p>

    </p>

    宁韶明干咳一声。</p>

    </p>

    常笙画也不在这点上挪揄他太多,只是道;“的确急不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歼龙的进度是落了不少,但是也不是追不平的,迈大步子扯了筋,反而是得不偿失,你自己以后注意点。”</p>

    </p>

    宁韶明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知道了。”</p>

    </p>

    常笙画侧头看他,有点好笑,“又闹什么别扭呢?”</p>

    </p>

    宁韶明倒是没炸毛,只是敷衍道:“哪有?”</p>

    </p>

    常笙画思索了几秒钟,才道:“我就是随口提醒你几句,没让你必须听我话的意思。”</p>

    </p>

    宁韶明郁闷地道:“我又没这么想。”</p>

    </p>

    常笙画啧了一声,“那你干嘛给我脸色看?我还以为我走了那么多年,宁中队对我甚是想念呢。”</p>

    </p>

    宁韶明瞬间脸色爆红,“谁对你甚是想念啊!?”</p>

    </p>

    常笙画挑了一下眉头,没说话,意思很明白——谁炸毛谁就是承认了。</p>

    </p>

    宁韶明憋屈地不行,不想搭理她了,大步大步往前走。</p>

    </p>

    常笙画不紧不慢跟在他后头,下午的阳光通过大树的缝隙散落在她身上,在北方舒爽的秋风中点缀出几分暖融融的感觉,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蔚蓝的天空,觉得心情煞是放松。</p>

    </p>

    宁韶明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踩蚂蚁呢?”</p>

    </p>

    常笙画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直到和宁韶明并肩为止,笑眯眯地道:“宁小明同志,阴晴不定可不是个好习惯哦,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p>

    </p>

    “没有不高兴。”宁韶明轻哼一声。</p>

    </p>

    常笙画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p>

    </p>

    宁韶明瘪了瘪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要走啊?”</p>

    </p>

    就算是在等着宁大少剖白心事,常笙画也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愕然,“我能走去哪里啊?”</p>

    </p>

    宁韶明冷哼道:“那你干嘛突然跟交代后事似的,什么‘我自己以后注意点’的,你不是歼龙的指导员么,怎么这事儿就变成我一个人的事情了?”</p>

    </p>

    常笙画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小狮子是逮着字眼钻牛角尖了,她故意逗他:“我只是个代理指导员吧,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p>

    </p>

    宁韶明登时就瞪大了眼,“你丫的真的要走?卧槽,做事做一半就撒手不管,这是人干事儿?!”</p>

    </p>

    常笙画老神在在的,“怎么,你舍不得?”</p>

    </p>

    宁韶明生气了,“滚滚滚,爷还不留你了!”</p>

    </p>

    眼看着宁大少真的要甩手就走,常笙画赶紧把人拦住顺毛了,眼睛弯弯地道:“别啊,宁中队,你要是不收留我,我还能去哪儿?”</p>

    </p>

    宁韶明“嘁”了一声,“你常大教官神通广大,还会没地方去?”</p>

    </p>

    常笙画不吭声了,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了宁韶明一遍。</p>

    </p>

    宁韶明有点扛不住,粗声粗气地道:“看什么呢!?”</p>

    </p>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怎么觉得你的心比海底还深呢?”</p>

    </p>

    宁韶明二度炸毛了,“谁是女人呢!”</p>

    </p>

    常笙画很无辜,“没啊,我说你比女人还厉害。”</p>

    </p>

    宁韶明抬脚就踹她。</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站在那里不闪开。</p>

    </p>

    宁韶明的脚踹到一半就尴尬地定住了,他把腿收回来,气得直翻白眼,“你就认定我不敢打你是不是?!”</p>

    </p>

    常笙画继续佯装纯良,“你打呗,给你出出气。”</p>

    </p>

    “……滚!”宁韶明没好气地道,继续拎着背包往前闷头走。</p>

    </p>

    常笙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三步远的地方,距离算得非常精准,“宁中队。”</p>

    </p>

    宁韶明不搭理她。</p>

    </p>

    常笙画继续喊:“宁小明同志。”</p>

    </p>

    宁韶明还是不肯回头。</p>

    </p>

    常笙画只好认认真真地道:“宁韶明。”</p>

    </p>

    宁韶明的耳朵动了一下,虽然还是不回头,但是脚步放慢了。</p>

    </p>

    常笙画瞧着宁韶明这个模样,万年冷酷坚硬的心都要软了。</p>

    </p>

    这小狮子怎么就那么会戳人心口上最软的那块肉呢?常笙画百思不得其解。</p>

    </p>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常笙画笑着道:“之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听人说话的时候不要太敏感?”</p>

    </p>

    宁韶明从鼻子里发出“哼”了一声,“所以我错了?”</p>

    </p>

    “好吧,我错了,”常笙画干脆利索地认错,只是淡定的语气一点儿都听不出觉得惭愧的意思,“我不该说得那么容易让人误会,我道歉,成不?”</p>

    </p>

    虽然常笙画很没有诚意,但是她这么直接地道歉,倒是显得宁韶明颇为无理取闹了,他有点搞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就那么不高兴,这时候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p>

    </p>

    宁韶明别别扭扭地道:“没什么……我也道歉,我想太多了。”</p>

    </p>

    常笙画作为宁韶明的心理辅导员,自然清楚他的性格是怎么回事。</p>

    </p>

    说白了,宁韶明这个人的心思太过敏感,对熟悉的环境和人都有很深的依赖感,他不是不能适应周围的剧烈变化,但是这些变化会带给他比普通人强烈十倍百倍的失落感和不可控制感。</p>

    </p>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常笙画,而是歼龙大队的其他人,宁韶明听岔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以为对方要走,肯定也是这么个反应。</p>

    </p>

    ——他只是不喜欢呆惯了的环境有变化,相处久了的人会离开。</p>

    </p>

    常笙画觉得,就算是再给宁韶明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他也没办法对离别和死亡无动于衷。</p>

    </p>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习惯的,有的人天生的感情阈值就不一样,就像是有些人能冷心冷血到连家人都不放在心上,有些人可以倾尽所有去帮一个陌生人。</p>

    </p>

    宁韶明这样的性格容易受伤害,是常笙画觉得最容易被拿捏住弱点的人,放在一年前,常笙画看到这样的人都会摇头,觉得他不能胜任需要硬心肠的高位。</p>

    </p>

    不过,经过这近一年时间的相处,倒是让常笙画改变了不少想法。</p>

    </p>

    怎么说呢,无坚不摧自然是好的,但是世界上也有一句话叫做柔能克刚。</p>

    </p>

    最起码的,一个有情有义的上司,和一个无情无义的领导,寻常人会喜欢跟着哪一个,其实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p>

    </p>

    常笙画是个善于谋划和掌控人心的人,她太理智了,很多事情都难不倒她,但是常笙画也总会觉得自己在把控局面的时候偶尔会算漏了什么,如今看来,大概就是少了那么几分热血和冲动吧。</p>

    </p>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够用数据和模型来计算的。</p>

    </p>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藏下心中所有涌动的复杂,淡淡地道:“别担心,在你足够独当一面之前,我没打算走。”</p>

    </p>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哦。”</p>

    </p>

    常笙画笑了,“而且作为我最珍贵的实验品,没有研究透彻,我怎么舍得走?”</p>

    </p>

    宁韶明瞬间脸都黑了,“滚!!!”</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想要添新兵
    </p>

    比起一回到驻地就热血上头去训练的赵素林,常笙画倒是回宿舍好生修整了一番,请假的这段时间,她的确是忙得有够呛的。</p>

    </p>

    说到休整,倒是有一件事值得一提。</p>

    </p>

    因为歼龙驻地地处偏僻,出个门置办东西都要开四五十分钟的车,才能到达最近的镇子上,条件多少有点艰苦,起码说好的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总是会有那么一两天是会出毛病的。</p>

    </p>

    歼龙大队一群大老爷们倒是不碍事,训练完了直接冲冷水就是了,大冬天也能直接当做是抗冻训练。</p>

    </p>

    但是常笙画很少洗冷水,一是因为她这些年在m国生活,早就没有这个习惯了,二是当年在you-know-who执行任务的时候,关节难免落了伤,挨不住冻。</p>

    </p>

    之前腊月天跟着歼龙大队去野外生存训练,也纯粹是常笙画的意志力好,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不对劲。</p>

    </p>

    有一次常笙画的常备着的药物用完了,关节又疼得厉害,便去了楼笑倾那边做针灸,被宁韶明撞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整个歼龙大队都知道了。</p>

    </p>

    于是每逢没有热水的时日,常笙画总能看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放着几个热水壶,里面装着满满的滚水,哪怕是三伏天都没有断过。</p>

    </p>

    这些都是歼龙的队员们轮流打给她洗澡的,只是畏惧常笙画的大魔王称号,没敢当面给她拎过去。</p>

    </p>

    恰巧常笙画今天回来,也是赶上了没热水的时候,她刚一上楼,就看到宿舍门口摆着五六个颜色统一的热水壶,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汤盅,地上甚至还有一袋杂七杂八的零食,估计都是歼龙的成员们凑出来的。</p>

    </p>

    可能真的因为常笙画的性子太冷,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欢迎常笙画的归队。</p>

    </p>

    宁韶明把她送到楼下就急匆匆回去训练了,常笙画看着这些东西,在宿舍门口站了良久,终究还是笑了笑,把东西都拎进了宿舍里。</p>

    </p>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这小狮子太可爱,带的兵也不逞多让。</p>

    </p>

    一夜未睡的常笙画吃饱喝足洗完澡之后,就去补了个眠,直到晚间吃饭的点,她才慢悠悠地出现在食堂门口。</p>

    </p>

    刚好歼龙大队训练完,集体跑步过来,宁韶明打头,此时路灯已经亮起,都能看到他鼻子上的细小汗珠微微折射的光。</p>

    </p>

    看到常笙画,队员们都露出高兴的表情,整整齐齐地停在常笙画面前,大声道:“教官晚上好!”</p>

    </p>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晚上好啊。”</p>

    </p>

    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宁韶明瞥常笙画一眼,确定她不会瞎捣乱,便让刘兴起个头带大家一起唱饭前的军歌。</p>

    </p>

    刘兴得令,声音洪亮地开场:“团结就是力量——预备,起——”</p>

    </p>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立刻开始唱军歌,虽然训练了一天,但他们唱起来的时候还是中气十足。</p>

    </p>

    宁韶明跟着士兵们一起唱,不经意之间余光一扫,看到常笙画靠在路灯柱子下,含笑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此时的灯光太温柔,此时她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话。</p>

    </p>

    常笙画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p>

    </p>

    宁韶明慌里慌张地就收回了视线。</p>

    </p>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宁韶明就懊恼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p>

    </p>

    他又没干什么坏事,不就是看一眼么,这么急儿八慌的,不是显得自己特别心虚吗?!</p>

    </p>

    想到这里,宁韶明干脆就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p>

    </p>

    常笙画却是挑起眼角,意味深长一笑。</p>

    </p>

    宁韶明“刷拉”就缩了回来。</p>

    </p>

    ……还是算了,跟女魔头比什么底气,分分钟要跪的节奏!</p>

    </p>

    大概是距离抹平了些许敬畏感,常笙画头一天归来,倒是让歼龙的队员们难得络绎不绝地凑了过来。</p>

    </p>

    有的在为她和斯文德送的礼物道谢,有的是来打听这次出行顺不顺利,有的是纯粹来刷个存在感……</p>

    </p>

    常笙画今天的心情挺好,也没有觉得他们特别烦,反正现在整个歼龙也就只有三四十个人,吵杂也吵不到哪里去。</p>

    </p>

    想到这里,常笙画免不了问宁韶明:“十月份都开始新兵训练了,歼龙这边不添人?”</p>

    </p>

    宁韶明正埋头吃着饭呢,闻言,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皱眉道:“想过,但是还没什么计划。”</p>

    </p>

    歼龙大队一开始就属于是试点性质的特种部队,毕竟现在军营里的老牌部队很多,但是也不能不注入新血液,弄一些新的试验部队看能不能存活下去,就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办法。</p>

    </p>

    宁韶明当初被各个特种部队拒之门外,但是本身素质的确过硬,丢去普通部队也太浪费,干脆就拉了一支部队让他玩,</p>

    </p>

    玩好了,那是军队受益,玩坏了,大不了把人扔回去就行了,军队也不吃亏。</p>

    </p>

    所以说在去年年底,上头才会来一个需不需要撤除番号的评估,大家吵来吵去最后被常笙画算计成功,因为歼龙这支队伍不管存不存在,影响都不算大。</p>

    </p>

    说白了,歼龙大队再厉害,也还没有厉害到军队非他们不可的地步。</p>

    </p>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歼龙大队的新成员是很少增加的,刚开始也只是给了百来人的名额,加上宁韶明的要求高,歼龙的选拔也严格,去掉后勤之类的人员,就没剩下多少人了。</p>

    </p>

    在去年那次任务牺牲了三分之一队友之后,因为种种阻碍,歼龙大队也不适合继续招新人,但是现在情况好转了一些,也正是为了扭转歼龙的情况,也需要有新人的加入。</p>

    </p>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要是一个部队不能接受新人,培训新的苗子,上头也就觉得这个部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p>

    </p>

    宁韶明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以前歼龙大队再怎么样不好,也因为是特种性质部队而没有缺过人,加上其他部队也会塞一些“问题儿童”过来,所以宁韶明真没操心过这件事,现在让他得想办法去抢人,宁韶明就有点抓瞎了。</p>

    </p>

    常笙画了然,“上头没给我们分配名额?”</p>

    </p>

    宁韶明沉默,表示默认。</p>

    </p>

    常笙画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是……直接招新兵呢?”</p>

    </p>

    她的话让宁韶明瞪大了眼睛,“新人怎么跟得上我们的训练进度?”</p>

    </p>

    不是他自夸,因为歼龙大队走精简路线,又起步得晚,大家都怕落后太多,所以训练强度都比起其他同类型的特种部队要强得多了,主要原因也是人少,施展得开,可是要是整来了新得不能再新的兵,那后腿绝对会被拖得死死的。</p>

    </p>

    常笙画却是摇了头,“除此之外,你还能找得到别的途径来抢人?”</p>

    </p>

    宁韶明顿时就不吱声了。</p>

    </p>

    他们也不是不能发挥歼龙大队的土匪作风,直接去物色一些老兵苗子,当兵的只要是有点野心的,哪怕歼龙大队名声不好听,也有大把的人蜂拥而至。</p>

    </p>

    只不过现在歼龙大队还是众矢之的呢,难免会被人动手脚,不说别的,混进来几个有异心的,也能把他们原本和谐团结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p>

    </p>

    和平时期还能花时间调教那些刺头,可目前正是歼龙大队一致对外的时候,宁韶明还真的不敢随意冒险。</p>

    </p>

    “特种兵的名额,每年都是有一定数目分配给新兵那边的,只不过不一定用得上就是了,”常笙画冷静地给宁韶明分析,“而且我们现在的进度也就这样了,个人素质的提升需要时间,团队协作的话需要人手,照现在的情势来看,歼龙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那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先把兵练好了。”</p>

    </p>

    那么后续再有什么麻烦,起码也占了个人数上的优势,之前全军对抗赛的时候,王胜麟他们被揍了,不就是因为对方看他们虽然能打,但是人不多,直接就逐个击破了么?</p>

    </p>

    常笙画想要说服人的时候,你就是不愿意,也没办法说她的话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宁韶明近些日子里也习惯了听常笙画的安排,听罢之后,他就皱着眉头道:“我想想啊。”</p>

    </p>

    他的意思明显是已经有所意动,这边去想这件事怎么操作了。</p>

    </p>

    常笙画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大半个月呢,你好好想。”</p>

    </p>

    宁韶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嘟哝道:“一回来就给我找事情,你就是劳碌命,停不下来……”</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大概吧。”</p>

    </p>

    他们说话期间,胡小戈目光闪闪地凑了过来,“教官。”</p>

    </p>

    常笙画侧头看他,“做什么?”</p>

    </p>

    胡小戈偷偷摸摸地把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家里寄给我的照片,说等我下次回去相亲,教官你给我相看相看呗。”</p>

    </p>

    常笙画一瞧,发现那照片上居然是个女孩子的个人照,当即就无语了,“相看什么?看她长得好不好看?”</p>

    </p>

    胡小戈羞涩地道:“长得怎么样无所谓,就是想看看她人品怎么样。”</p>

    </p>

    常笙画此时也特别想学宁韶明那样翻个白眼,“就一照片,你以为你教官我是看相的么,还能看得出人品?”</p>

    </p>

    胡小戈眨巴着眼睛,“教官你那么厉害……”</p>

    </p>

    常笙画看向胡小戈,发现他这话竟然还是真心的,这下她真的连眼角都抽搐了。</p>

    </p>

    而对面的宁韶明已经笑得直拍桌子了,“哈哈哈,我就说常小花你是个神棍……哈哈哈笑死我了……”</p>

    </p>

    常笙画有点忧郁,她后悔出主意让宁韶明去折腾一些新兵过来了。</p>

    </p>

    万一又来了一些像是胡小戈这么二的,她可没精力应对……</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同的待遇
    </p>

    一直到晚上上完辰津做主讲的密码通信课了,宁韶明才有空跟常笙画仔细打听清楚情况——关于她和赵素林出门这一趟遇到的事情。</p>

    </p>

    常笙画挑着一些事情说了,该详细的详细,该省略的省略。</p>

    </p>

    宁韶明对常笙画动的小手脚当然心知肚明,但是他就算磨碎了牙也奈不何对方,只能挑着重点来听了。</p>

    </p>

    “孟氏军工那边……只是掐断了他们和匡氏的合作,”宁韶明有点纠结,“这样让他们继续生产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p>

    </p>

    按照他的思路来推理的话,那些仿真的手枪肯定是销售给一些别有用途的人,就算不是在z国内部卖,祸害别的国家也不是什么好事。</p>

    </p>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孟氏军工真的把这些东西当成是玩具来卖,但是玩具枪还能伤到人呢,何况是这些仿真程度那么高端的玩意儿。</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一脸愁云,便笑道:“你以为斯文德他哥整顿分公司,只是切断孟氏军工的资金流动而已吗?”</p>

    </p>

    宁韶明有点疑惑,“所以你是让匡家出面?你不是说尽量不把他们牵扯进来的么?”</p>

    </p>

    常笙画挑眉,“查经济问题的时候,谁说不能把其他问题也查一下?”</p>

    </p>

    这边说生产证书有问题,那边说环保工作不到位,再来一个消防措施老化,林林总总捣鼓下来,反正孟氏军工小打小闹还好,想闷声发大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p>

    </p>

    宁韶明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太阴险了。”</p>

    </p>

    常笙画“嗯?”了一声。</p>

    </p>

    宁韶明默默地把大拇指缩回来,违心道:“不,我是说,你太英明了。”</p>

    </p>

    常笙画微笑,“谢谢夸奖。”</p>

    </p>

    宁韶明:“嘁。”</p>

    </p>

    常笙画也不在意他又傲娇了,说了一下郭里虎的安排,提了几句名单的事情,但是没说得太具体。</p>

    </p>

    宁韶明知道常笙画这是准备自己搞定了,之所以提出来,是怕歼龙大队这边不经意之间跟对方怼上,坏了她的计划而已。</p>

    </p>

    虽然有点无奈常笙画还是喜欢单打独斗,但是宁韶明也知道歼龙这边的确帮不上什么大忙,还不如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常笙画也没有客气过。</p>

    </p>

    “你这么大张旗鼓把郭里虎给抓了……”宁韶明比较关注另一个问题,显得有几分忧心忡忡,“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你在查当年you-know-who的事情吗?”</p>

    </p>

    常笙画不甚在意地道:“金先生都算计到我头上了,你以为我回国之后,就没有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p>

    </p>

    所以不管常笙画去不去查,只要他们还不放过当年关韫庄和you-know-who的事情,那么她迟早都会被卷进去的,既然如此,干脆就大大方方出去查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过是想要通过常笙画去找某样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罢了。</p>

    </p>

    这么一来,除了偶尔警告几句一切都在那批势力的掌握之中——例如这次在她救郭里虎的过程中出动人马追击他们——他们也不会做太多事情,直到常笙画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为止。</p>

    </p>

    不过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常笙画却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也许她没办法掰倒那批势力,只是没有走到最后,谁利用了谁却是不好说了。</p>

    </p>

    you-know-who的血债,总是要有人出来认领的。</p>

    </p>

    宁韶明看到常笙画在灯光下冰冷的眼神,比她初来时的那场大雪还要寒意逼人。</p>

    </p>

    越是相处,就越是感觉得到常笙画这个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她的情感分外内敛,能让她另眼相看的人也不多,可是一旦入了她的眼,倒是完全不同的待遇了。</p>

    </p>

    宁韶明觉得自己的切身体会还是很真实的。</p>

    </p>

    “常小花。”宁韶明叫了她一声。</p>

    </p>

    沉思之中的常笙画回神,瞥向宁韶明的那一瞬间还带着几分寒意,但是很快就冰消雪融了。</p>

    </p>

    她看起来还是面无表情的,好像很淡漠的样子,“说。”</p>

    </p>

    宁韶明摇了摇头,“没,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祭拜你老师?”</p>

    </p>

    常笙画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p>

    </p>

    宁韶明看着她,不说话了。</p>

    </p>

    他记得任筱鸥上次不经意说过,关韫庄的忌日就在最近,只不过碍于各种原因,任筱鸥并不能亲自去扫墓。</p>

    </p>

    常笙画的身份却不太一样,做事没那么多顾忌——不管再怎么样,只要常家没有公然开口说把常笙画逐出家门,大家都会给常家卖个面子,不会轻易抓常笙画的小辫子。</p>

    </p>

    常笙画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倒是不太在意自己借着常家的名头在狐假虎威,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她没有那么多过强的自尊心,揪着自己的出身不放。</p>

    </p>

    就算是为了坑死常家,常笙画也不介意多给他们添点麻烦。</p>

    </p>

    “我看一下时间吧,”常笙画道,“能去的话,自然会去的。”</p>

    </p>

    她也想借这个机会,来验证一些事情……</p>

    </p>

    宁韶明见常笙画似乎是有自己的主意了,便也不多说什么了。</p>

    </p>

    回到歼龙大队之后,常笙画把最近的事情都整理了一遍,总算是好生休息了两天。</p>

    </p>

    辰津敲门的时候,常笙画正在办公室里泡茶,袅袅的茶香散开,辰津站在门口都闻到了。</p>

    </p>

    “进来。”常笙画道。</p>

    </p>

    辰津进了门,道:“教官这么有闲情逸致?”</p>

    </p>

    常笙画请他坐下,“浮生偷得半日闲而已,喝一杯?”</p>

    </p>

    说话之间,常笙画已经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p>

    </p>

    辰津连忙说了句“谢谢”。</p>

    </p>

    常大教官的茶都是好茶,可不是那么容易喝得到的。</p>

    </p>

    喝了一口茶之后,辰津才道明来意:“我查到你上次让我查的病历资料了。”</p>

    </p>

    常笙画的眸光一凝,“没有露马脚吧?”</p>

    </p>

    辰津摇头,“我扫尾扫得很干净。”</p>

    </p>

    毕竟是做顺手了的事情,虽然前期攻克比较难,但是扫尾工作还是驾轻就熟的。</p>

    </p>

    常笙画这才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p>

    </p>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常笙画若有所思,“其中一个……为什么中途有两年的治疗记录是空白的?”</p>

    </p>

    “具体原因不清楚,”辰津并没有查到这一方面的线索,“我猜测可能是转院或者是逃走了。”</p>

    </p>

    “转院的话应该会留下记录……”常笙画的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那边的安防情况真的有传说中那么严格?”</p>

    </p>

    辰津点了点头,“有过之而不及,但是如果从内部突破,还是能找得到漏洞的。”</p>

    </p>

    常笙画沉吟了片刻,“你说,以我的资历,有没有可能进那家疗养院当医师?”</p>

    </p>

    辰津一惊,“那太危险了!”</p>

    </p>

    常笙画眯起眼睛,“你直接说有没有可能就行了。”</p>

    </p>

    辰津冷静下来,在头脑中迅速地分析着各种数据,好半晌才道:“有四成的几率,主要是看在你之前在m国的成就上,如果你能在国内闯出一些成绩,加上常家的背景,那么几率就在七成以上。”</p>

    </p>

    常笙画迅速地在脑子里构建各种可能的思路。</p>

    </p>

    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让人觉得她是被迫的,而不是主动进去的呢?</p>

    </p>

    辰津看着常笙画的表情,就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想这么做,便劝道:“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教官你回国之后连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过,说这些就为时过早了。”</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急着现在就去。”</p>

    </p>

    辰津松了一口气。</p>

    </p>

    常笙画把文件夹里的纸张拿到了碎纸机那边,放了进去。</p>

    </p>

    当然,这些碎纸片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会被人捡走的地方。</p>

    </p>

    “帮我继续盯着那家疗养院,那两个人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常笙画叮嘱道,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别跟你老大说。”</p>

    </p>

    “是……”辰津有点无语——说得好像宁韶明知道的话,就能阻止她似的。</p>

    </p>

    没等辰津离开,宁韶明就过来了。</p>

    </p>

    看到常笙画和辰津居然在坐着喝茶,宁韶明顿时狐疑地道:“你们商量什么坏事呢?”</p>

    </p>

    辰津有点哑口无言——什么叫做商量坏事?是他的口碑太差还是女教官的口碑太差?</p>

    </p>

    结果他对面的常笙画一脸淡定地说:“没,辰津在跟我咨询感情问题呢。”</p>

    </p>

    宁韶明将信将疑,“什么感情问题?”</p>

    </p>

    常笙画眨眨眼睛,“任筱鸥经常给他发邮件,他有点苦恼要不要跟人家进一步接触。”</p>

    </p>

    “我……”辰津震惊地看着转眼就把他卖了的常笙画。</p>

    </p>

    宁韶明猛地一拍辰津的肩膀,“还想什么啊,找对象不容易,干脆点上呗!”</p>

    </p>

    辰津生生咽下这个黑锅,从牙缝里挤出话道:“我、知、道、了。”</p>

    </p>

    宁韶明顿觉老怀欣慰,“要给你批个假去看望看望人家不?不过通信营好像跟我们有合作吧,找点由头把人叫过来公干?”</p>

    </p>

    辰津瞪了一眼心不虚气不短的常笙画,然后强笑着道:“中队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先回去了!”</p>

    </p>

    宁韶明看着辰津跟夺门而走似的背影,和平时的温文儒雅大不相同,他登时纳了闷了,“谈个恋爱这么误事?超脑都变得不稳重了。”</p>

    </p>

    常笙画闷闷直笑,“嗯,等你拍拖的时候就能体会了。”</p>

    </p>

    宁韶明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看着就怪吓人的。”</p>

    </p>

    “你担心什么?”常笙画调侃道,“情商太低的人,谈不谈恋爱都没有区别。”</p>

    </p>

    宁韶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这叫做歧视。”</p>

    </p>

    常笙画看着他坐下来,拿了个没喝过的茶杯就自动自觉倒茶,便问道:“找我有事?”</p>

    </p>

    “还不是你上次说招新兵的事情?”宁韶明把自己的笔记本甩给她,“我和大熊他们私下商量了几个计划,但是都拿不准,你听一下,明后天再正式开个会?”</p>

    </p>

    常笙画点头,“说说看吧。”</p>

    </p>

    于是两个人头靠头开始研究起来了。</p>

    </p>

    茶香还在空气之中游荡,伴随着他们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透着一股平宁的味道,让人不忍打破。</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个转折点
    </p>

    特种部队分配给新兵那边的名额不算多,但是老牌部队一般更倾向于去老兵那边选拔,毕竟要拉着一群新兵从零开始,要练到和老兵磨合到位的程度,这个过程不是谁都有耐心和资源耗得起的。</p>

    </p>

    不过对于现在的歼龙大队来说,这点时间和耐心还是有的,起码近一年内,歼龙的地位很难再回到原本的地步,那么不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就太过浪费了。</p>

    </p>

    宁韶明拉上常笙画,叫了歼龙内部有话事权的几个人开了个长会。</p>

    </p>

    在经历了走出牺牲队友的伤痛、积极治疗自己的心理问题、和不适合队伍的战友离别以及平复心情调整心态等过程之后,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基本上都有了迎战的准备,全军对抗赛的挫败也让他们更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实的糟糕情况。</p>

    </p>

    这是宁韶明第一次把他们叫过来开一个十分严肃的会议,这个会议不仅会讨论新兵选拔的问题,也将决定歼龙大队未来一年的行动方针。</p>

    </p>

    常笙画是早就被宁韶明通知过的,来到会议室之后,看其他人也是有所准备的样子,常笙画的内心很是满意。</p>

    </p>

    小狮子越来越有做一个领导者的架势了,虽然还有点稚嫩,但是比起以前那种拉着一支队伍过家家的状态,他俨然是已经成长到懂得将自己的锋芒藏起来当武器的地步了。</p>

    </p>

    作为亲手主导这一切的人,常笙画当然是心情不错了。</p>

    </p>

    她想,她的实验计划也能做一次阶段性总结了。</p>

    </p>

    宁韶明不清楚常笙画在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把手头的一些资料发下去给其他人看看,这些都是最近辰津帮忙整理出来的和歼龙大队的发展路线有关的东西。</p>

    </p>

    大家花了点时间浏览了一遍资料,宁韶明确定他们看得差不多了,这才道:“我们先来讨论新兵的问题?”</p>

    </p>

    王胜麟首先举了手发言:“老大,我们真的要选新兵来练?那些兵崽子连服从命令都还不懂,练什么啊!”</p>

    </p>

    刘兴踹了他一脚,“说得好像你不是从新兵走过来的似的。”</p>

    </p>

    王胜麟啧了一声,“就是因为咱们也是新兵,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好么!”</p>

    </p>

    众人当即面面相觑,无言以对。</p>

    </p>

    还真的是,歼龙本身就是一群刺头兵组成的,他们当新兵的时候,可招惹了不少麻烦……</p>

    </p>

    宁韶明抹了一把脸,无奈道:“那就招一些听话一点的兵?”</p>

    </p>

    刘兴咕哝:“太听话了,是不是没什么可塑性?”</p>

    </p>

    一般来说有能力的人,多半都是挺有个性的。</p>

    </p>

    计芎无语地看着他们,“太听话的不要,太不听话的也不要,你们是想要怎么样的?”</p>

    </p>

    刘兴把目光投在了常笙画身上。</p>

    </p>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去。</p>

    </p>

    宁韶明莫名其妙,也跟着看了过去。</p>

    </p>

    百无聊赖在转笔的常笙画托着腮,眼也不抬地道:“没门。”</p>

    </p>

    他们连话都还没开口说呢……刘兴干咳几声,讨好地道:“教官,这选人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做得好啊,你说是不是?”</p>

    </p>

    王胜麟也十分狗腿地点头,“就是,教官出马,谁与争锋!有教官在,我们还需要烦恼招什么人吗?”</p>

    </p>

    计芎忍不住沉吟,“唔,教官要是出手的话……”</p>

    </p>

    别管是什么人,只要是个能喘气的,绝对就能忽悠得来,还能保质保量!!!</p>

    </p>

    毕竟一群新兵想要在常笙画眼皮底子下装蒜,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p>

    </p>

    歼龙众人忍不住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p>

    </p>

    常笙画却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这种辛苦活儿,谁说我要做了?”</p>

    </p>

    众人登时大眼瞪小眼——他们差点儿忘了,女教官绝对是个不吃亏还占尽便宜的人……</p>

    </p>

    计芎摸摸心口,“就当是扶贫救灾好了……”</p>

    </p>

    其他几人被呛住,宁韶明翻了个白眼。</p>

    </p>

    辰津无奈地看计芎一眼,然后含糊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p>

    </p>

    赵素林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这会儿没法沉默了,便道:“如果教官来负责这件事,我一定尽力帮忙。”</p>

    </p>

    众人赶紧表示他们也会尽力帮忙的。</p>

    </p>

    常笙画拿自己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道:“你们帮忙有什么用,大头还不是我来担?”</p>

    </p>

    众人赶紧给宁韶明使眼色。</p>

    </p>

    宁韶明给他们竖了个中指,然后才摸了摸鼻子,道:“常教官,那个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谁担大头也无所谓吧?”</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嗯?你的意思是让我吃点亏?”</p>

    </p>

    宁韶明嘴角一抽,“什么叫做你吃亏啊?”</p>

    </p>

    常笙画慢悠悠地道:“毕竟也跟我没太大关系……”</p>

    </p>

    宁韶明瞪眼拍桌子,大有怒火三丈的意思,“嘿,常小花,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吧,什么叫做跟你没关系?歼龙全体上下都管你叫教官,你还能撇得清干系?”</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这算是硬赖上我了?”</p>

    </p>

    宁韶明气笑了,“敢情挂个指导员的名号,你就这么不情不愿啊?”</p>

    </p>

    几个队员们的幽怨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射过来。</p>

    </p>

    常笙画耸肩,“我可没这么说。”</p>

    </p>

    宁韶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还算是句人话,我就不信你真的撇下歼龙不管了。”</p>

    </p>

    这么多实验品,女魔头真的舍得么?!</p>

    </p>

    常笙画当然看得出宁韶明的想法,扯了扯嘴角,“嗯,我怎么舍得撇下你不管?”</p>

    </p>

    宁韶明“呸”了一声,“少拿我当挡箭牌,这里就几个人,你少兜个圈子会死啊?”</p>

    </p>

    常笙画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p>

    </p>

    宁韶明瞬间双手合十做拜托状,眼睛眨啊眨,“所以,教官同志你就帮帮忙呗,你怎么忍心看大家愁得吃不好睡不好?”</p>

    </p>

    面对“威逼利诱”的宁中队长,常笙画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若有所思地道:“怎么办,宁小明同志,我现在很想看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p>

    </p>

    宁韶明的青筋一蹦,“常、小、花!”</p>

    </p>

    大家也看出来女教官又在逗他们老大了,于是纷纷都不吭声了,集体望天——算了,没眼看,也救不了。</p>

    </p>

    逗得差不多了,常笙画这才松口道:“我来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你们得学着怎么选,这次是特殊时期,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p>

    </p>

    “这是肯定的,但是……”计芎小声道:“教官这是不准备在歼龙待下去了么?”</p>

    </p>

    其他人都是一愣,看着常笙画的表情都有点意外。</p>

    </p>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问了,常笙画不由得挑起了眉头,“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会一直留在这里?”</p>

    </p>

    宁韶明凉凉地道:“对啊,我们这里的庙太小,怎么留得住你们教官这尊大佛?”</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p>

    </p>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瞪回去。</p>

    </p>

    其他人的心情都有点低落,连常笙画答应会帮他们去选拔新兵的消息都让他们兴奋不起来了。</p>

    </p>

    宁韶明见状,不高兴了,给常笙画甩了个眼色——还不快把我的兵哄回来?!</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她好像只是说了句实话吧?</p>

    </p>

    宁韶明才不管呢,只管瞪她。</p>

    </p>

    常笙画啧了一声,扭头对众人道:“开会呢,打起精神来,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走,难不成你们还是没断奶的娃儿,要我盯个三五十年?”</p>

    </p>

    这句话立刻就让大家噎住了,低落的心情也不翼而飞了——哼,就知道女教官只会对他们老大温柔!!!</p>

    </p>

    “既然练兵不是问题,”计芎提到了关键点,“我们确定去哪里招人了么?”</p>

    </p>

    新兵下放连队之前,好苗子都会被挑得差不多了吧,歼龙大队唯一的优势就是没有其它特种部队跟他们抢新兵。</p>

    </p>

    之前他们已经私下跟宁韶明讨论过一次了,不过因为是每个人都单独跟宁韶明讨论的,所以讨论出来的结果并不怎么理想。</p>

    </p>

    这会儿计芎提出来,大家免不了再次出谋划策,或者完善之前的想法。</p>

    </p>

    一群人进行头脑风暴,集思广益,倒是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方案。</p>

    </p>

    常笙画并不插手他们的讨论,只是认真听着,倒是觉得歼龙大队的成员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以前懒得多想而已,真到了要用脑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吝啬的了。</p>

    </p>

    果然还是潜力无限,有待开发啊……</p>

    </p>

    常笙画的心里转起了小九九。</p>

    </p>

    这一开会就是开了一下午,等到天都黑了,大家才把跟歼龙有关的各种计划罗列好。</p>

    </p>

    这次他们讨论的不仅是新兵的招人计划,还有更多的类似训练方案、年内大小目标、对外策略甚至是配合常笙画做好心理辅导工作等,一系列的事情都做了个基本的规划,详细内容还需要补充,不过方向脉络就已经梳理得很清晰了。</p>

    </p>

    会议室里的灯早就打开了,外面蒙蒙的天色印在了窗户上,宁韶明看着大家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p>

    </p>

    “今天就先到这里,具体的方案就麻烦大熊和辰津补充了,每个小队的训练进度控制方案也要尽快交上来,”宁韶明沉声道,“我也不多说,大家也看得出来,我们接下来一年的形势还是不容乐观,可能还会跌到更低谷,但是歼龙没有孬兵,只有克服困难,勇往直前,全力以赴!”</p>

    </p>

    计芎等人纷纷起立,敬礼,“是!”</p>

    </p>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因为严肃而显得愈发夺目的五官,笑着道:“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你要相信他们做得到的。”</p>

    </p>

    “我相信他们,所以我也相信他们能够做到更好,”宁韶明的眉宇之间毫无放松之意,“这一仗,没有输,只准赢!”</p>

    </p>

    计芎几人声音洪亮,异口同声地道:“报告教官,我们这一仗,没有输,只准赢!”</p>

    </p>

    常笙画嘴角的笑意扩大,她站了起来,颔首道:“那我拭目以待。”</p>

    </p>

    宁韶明也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常笙画举起了手,指尖贴紧眉梢,敬了个礼,“是,教官。”</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他骂老大你
    </p>

    军队里有关注78大队的人发现——最近他们的行为颇为古怪啊……</p>

    </p>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板凳坐得着急了,还是真的有心悔过,最近大名鼎鼎的78大队居然主动出击,抢了不少后勤那边的任务,然后四处奔波,给人打杂。</p>

    </p>

    重点是78大队打杂的那些部队,在以前多多少少都跟他们有几分过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去修复关系的,过程之中难免会被人刁难,下不来台的场面也见得多了。</p>

    </p>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向飞扬跋扈的78大队都能忍得下来,还诚心诚意地道了歉。</p>

    </p>

    如果是别的部队得罪完了人来做事道歉,估计还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可偏偏来的是横了很多年的78大队,正所谓浪子回头洗心革面,这种事情总会让人多几分宽容。</p>

    </p>

    所以78大队一开始还受到诸多刁难,到了后头,状况就慢慢有了好转,围观的人看着都觉得有点稀奇,身在其中的人当然觉得更加玄幻了,被78大队一通大枣加蜜糖砸下来,晕晕乎乎的就和他们重修旧好了——虽然原来也不见得有多好……</p>

    </p>

    不管怎么样,有了这些例子作为典范,部队里对宁韶明他们的排挤和冷眼明显就少了很多,不至于一出门就有种被人喊打喊杀的感觉了。</p>

    </p>

    而在这个过程中,“歼龙”的名号也逐渐在基层传开。</p>

    </p>

    以前对外一直声称歼龙大队为78大队,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出门行事,另一方面也算是因为歼龙的根基不稳,是一个试验特种部队,领头人还是宁家唯一的直系继承人,在还不确定发展到后面会不会夭折的情况下,军队上头的意见当然是希望他们低调点。</p>

    </p>

    这么一来,歼龙大队在外的名声无非就是两种,一是惹是生非的能力,二是战功累累的善战,所以他们在基层的口碑也是褒贬不一的,倒是在军队中上层了解情况的那些军官眼里,觉得歼龙大队本身很有能力和潜力,只可惜心性不正。</p>

    </p>

    故而在这段时间里,歼龙大队四处忙活,声誉倒是比想象中恢复得要快多了,只是他们向来习惯了在外不饶人的形象,这段过程难免有点难熬。</p>

    </p>

    宁韶明坐在车顶上,安慰了一下刚刚被训斥了的胡小戈。</p>

    </p>

    此时他们正在一排军车押送物资的队伍里,歼龙大队是被抽调过来帮忙的,因为押送的都是重型武器,不能有什么闪失,所以宁韶明就亲自带了几个队员过来帮忙。</p>

    </p>

    至于其他歼龙成员,他们也各自分散去不同的部队帮忙了,有常笙画和几个小队长在,宁韶明倒也没有太担心其他人的处境。</p>

    </p>

    不过可能是宁大少这个招牌太惹人注目,宁韶明觉得他一出门就被坑的几率比其他人要大多了。</p>

    </p>

    大概也变相证明他拉仇恨的能力比其他人高吧……</p>

    </p>

    宁韶明想起这阵子的灰头土脸,难免都有点磨牙嚯嚯。</p>

    </p>

    虽然他一直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是因为脾气的问题,吃过的亏都被他打回去了,还真的没有过这么忍气吞声还要做好人的情况,但是想想是为了歼龙大队和他自身的形象问题,宁韶明只好继续忍下去了。</p>

    </p>

    女魔头说了,一时爽快事后火葬场,还不如忍一时图以后海阔天空,嗯,他忍!</p>

    </p>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跳下车,拉着胡小戈跑去跟领队道歉了。</p>

    </p>

    歼龙大队内部的人习惯了只听他们自己人的命令,胡小戈自己一时没转过弯来,刚才领队吩咐他去队伍后头,结果没叫动他,便好生训斥了胡小戈一顿,后者又是委屈又是不好意思的。</p>

    </p>

    听了歼龙这边的道歉,那个姓岳的领队军官还是冷冷地看着他们。</p>

    </p>

    周围的士兵都带了点看戏的幸灾乐祸。</p>

    </p>

    这位出身后勤的岳中校倒也不是跟歼龙大队有仇,但他就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权二代,盛名在外的歼龙大队可不就是撞他枪口上了么,他还觉得宁韶明他们是在作秀,完全没觉得他们是真心悔过的。</p>

    </p>

    押送武器物资这几天,这位岳中校可没少给歼龙的几个兵找麻烦。</p>

    </p>

    岳中校也很大方,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正正当当地表明他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给宁韶明他们没脸。</p>

    </p>

    见这个领队的长官面无表情,宁韶明加重了语气,道:“岳中校,我替我手下的人跟您道歉,鸽子他还没习惯和别的部队配合,刚才不是有意顶撞你的,你多多担待。”</p>

    </p>

    岳中校冷笑了一声,“不习惯和其他部队配合?连团队配合都不会,他还来当什么兵?!”</p>

    </p>

    胡小戈瞬间涨红了脸,“我……”</p>

    </p>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但是宁韶明拦住了他,对岳中校道:“的确是我这个做上司的失职了,所以你尽管骂我,以后我一定改正。”</p>

    </p>

    宁韶明的脾气是很硬,但是真要他服软的时候,他也能比任何人都真诚,岳中校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上的认真,冷哼一声,没搭理他。</p>

    </p>

    “休息时间到了,都起来,该走了!”岳中校冲着车队的人喊道,然后斜了旁边站着没动的宁韶明和胡小戈一眼,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想偷懒吗?!”</p>

    </p>

    除了常笙画,还真没几个人这么骂过他们老大,胡小戈当即就红了眼想怼回去。</p>

    </p>

    结果宁韶明硬生生把他拉走了。</p>

    </p>

    “这么冲动做什么?”回到他们守着的位置上,宁韶明示意其他几个歼龙成员别冲动,然后就敲了一下胡小戈的脑袋。</p>

    </p>

    胡小戈愤愤不平地道:“他骂老大你!!!”</p>

    </p>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原来属下太尊重他也不算一件完全的好事,“骂就骂呗,你教官揍我都没有揍掉两块肉,骂几句算什么?”</p>

    </p>

    胡小戈扁嘴,“那不一样……”</p>

    </p>

    宁韶明无奈,“有什么不一样的?”</p>

    </p>

    胡小戈绞尽脑汁想了想,理直气壮地道:“教官是自己人!”</p>

    </p>

    宁韶明啧了一声——那个女魔头还真的完全打入他们内部了。</p>

    </p>

    而被胡小戈说是自己人的常笙画,此时带着刘兴的第一小队的队员们,在驻地附近的某个军事基地里当搬运工。</p>

    </p>

    其实就是帮忙搬东西,把一些军需物资从一个旧仓库移动到另一个新仓库。</p>

    </p>

    别问为什么歼龙大队沦落到搬东西的地步,反正都是打杂,他们都快要把为宣传部队形象集体扫大街的任务接下来了,好树立歼龙诚心改正洗心革面的形象,更何况有人从中作梗,歼龙能接到手的任务就更让人无语了。</p>

    </p>

    因为这个军事基地离歼龙驻地很近,算得上是歼龙得罪的人物最多的基地之一了,基本上她带着人一下车,那些刺人的目光就没有停过。</p>

    </p>

    常笙画也不介意,来了之后就领了任务就和队员们一起上手,照搬不误,倒是那些登记的士兵有心让她休息,毕竟他们基地里也没有女兵连,这会儿让常笙画干活儿,他们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虐待女同志。</p>

    </p>

    常笙画随意说了句没事,然后就跟着士兵们一起搬搬抬抬了,不过刘兴他们内部自然就会照顾常笙画,没让她碰太重的东西。</p>

    </p>

    “教官你去坐会儿呗?”刘兴把常笙画的水壶递给她,道。</p>

    </p>

    常笙画喝了几口水,摇头,“没事,不累。”</p>

    </p>

    一队队员齐葛也凑了过来,“教官,我带了巧克力,你要吗?”</p>

    </p>

    常笙画好笑,“你自己吃吧,我不饿。”</p>

    </p>

    齐葛翻了翻腰包,“那糖呢?薄荷糖和口香糖,你要哪个?”</p>

    </p>

    常笙画见他不依不挠的,只好道:“给我个薄荷糖吧。”</p>

    </p>

    齐葛很高兴地翻了几个薄荷糖给她,闪闪的糖纸看起来很漂亮。</p>

    </p>

    常笙画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p>

    </p>

    现在她都快要有宁韶明众星拱月的待遇了,总算能体会小狮子怼天怼地的勇气是怎么被宠出来的了,她觉得她要是现在发脾气不想干活儿,这群歼龙的士兵绝对会立刻丢下东西,杀也要杀出去不可。</p>

    </p>

    这一群傻兮兮的大头兵,也怪有意思的。</p>

    </p>

    常笙画把薄荷糖放进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继续带着他们搬东西。</p>

    </p>

    搬到一半的时候,常笙画他们刚把东西在新仓库放下来,就听到有人喊他们部队的名字,是这边登记入库的士兵。</p>

    </p>

    常笙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带着人走过去,问道:“有事吗?”</p>

    </p>

    那个士兵很严肃地问:“这片区域是你们负责的吗?”</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对,有什么问题吗?”</p>

    </p>

    那个士兵让开了一些,指了指他背后的箱子,道:“这几台设备有撞击的痕迹,你们是不是在路上摔了?”</p>

    </p>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估计是下盘不稳,摔了不敢吭声吧。”</p>

    </p>

    常笙画往出声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乌泱泱的一片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p>

    </p>

    那个登记的士兵道:“如果是你们摔坏的,那么你们就要赔偿这几台设备的修理费。”</p>

    </p>

    常笙画却道:“这几台设备是已经检查过了,才入库的吧?”</p>

    </p>

    言下之意就是检查的士兵没有发现损坏,那么这件事就跟他们歼龙大队没关系。</p>

    </p>

    谁知那个登记的士兵却摇头道:“我这里没有入库的记录。”</p>

    </p>

    刘兴当即皱眉道:“不可能,我们是跟检查的人核对过了才搬进来的,你们当时也检查过了。”</p>

    </p>

    那个登记的士兵露出疑惑之意,他应该是负责汇总信息的,“是谁帮你们检查入库的?”</p>

    </p>

    其他队员已经飞快在人群里找了一遍,齐葛在常笙画和刘兴旁边小声说:“人没在。”</p>

    </p>

    常笙画的眉头轻微上扬。</p>

    </p>

    ——也就是说……干完坏事之后就躲开了?</p>

    </p>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逞一时意气
    好好搬来的设备突然出了问题,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歼龙大队内部心知肚明——他们这是又被人整了。</p>

    </p>

    他们忙活了那么多天给自己洗白,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所以刘兴等人都挺镇定的,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骂人。</p>

    </p>

    负责这批设备的歼龙队员详细地把他们的交接过程说了一遍,无论是对话还是交接人的特征都说得很详细,连时间都精准到了分钟的地步。</p>

    </p>

    那个登记的士兵当即露出有点松动的表情,“也就是说,你们交接设备的时候是确定没有问题的?”</p>

    </p>

    做交接的歼龙队员很肯定地点头,“没有问题。”</p>

    </p>

    歼龙这边太过笃定和从容了,看热闹的那些士兵也不是没有头脑的,当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猫腻。</p>

    </p>

    那个问话的士兵是负责登记汇总的,他扭头就问旁边的人认不认识那个和歼龙成员间接的士兵,因为他们描述的交接人的确拿着登记簿,应该是他们基地这边做入库交接记录的人。</p>

    </p>

    旁边的人小声地对那个士兵说了几句话,后者明显露出为难的表情。</p>

    </p>

    常笙画见状,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不了了之了。</p>

    </p>

    果不其然,那个负责登记汇总的士兵很快就道:“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弄错了,麻烦你们了。”</p>

    </p>

    齐葛有点不太高兴,“你们说弄错就弄错……”</p>

    </p>

    常笙画抬手示意齐葛不必多说,表情很冷淡。</p>

    </p>

    齐葛只好退了回去,一言不发地瞪着其他人。</p>

    </p>

    歼龙的其他队员也不说话,只是用目光沉默地斩落周围人看热闹的视线,他们都是见过血的兵,情绪压抑的时候身上的气势都格外刺人。</p>

    </p>

    嘈杂的环境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忍不住避开了他们的目光。</p>

    </p>

    那个士兵拿着登记簿,有点尴尬地看着歼龙的成员们,“你们队……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或者是我给你们换一块儿任务区?”</p>

    </p>

    说白了就是给歼龙大队换一批比较好搬的活儿,看那些据说被磕坏的设备就知道了,他们被分配的都是又重又精贵的工作。</p>

    </p>

    他这么一说,有歼龙的队员们当即就露出不屑的表情——他们不稀罕。</p>

    </p>

    常笙画倒是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不怎么真切,“也行,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换一换了。”</p>

    </p>

    刘兴看了常笙画一眼,“教官?”</p>

    </p>

    常笙画摇头,示意他不用多说什么。</p>

    </p>

    等到离开了那个仓库,队员们七嘴八舌问她为什么答应换工作任务,这不是显得他们太过容易收买了吗?</p>

    </p>

    常笙画却不置可否道:“有便宜不占,何必呢?”</p>

    </p>

    这点小动静无伤大雅,而且歼龙大队就算是吃了亏,也未必会被其他人同情,继而站在他们这一边——更何况歼龙也不需要这些同情。</p>

    </p>

    队员们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p>

    </p>

    刘兴倒是有种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其实刚才那些做登记的人要是不依不挠,非要歼龙大队赔钱道歉,那么他们绝对有应对的手段,保准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p>

    </p>

    常笙画看向刘兴,眼风淡淡的。</p>

    </p>

    刘兴却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教官……”</p>

    </p>

    常笙画不温不火地道:“该放要放,该收也要收,刘兴,戾气别太重。”</p>

    </p>

    刘兴一愣。</p>

    </p>

    常笙画对他摇了摇头,“没有你们老大在,你就是他们的头儿,他们考虑不到的事情,你不可以不考虑,逞一时意气很好玩吗?”</p>

    </p>

    她的语气难得有点严厉,刘兴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差点儿就把他们的新方针给忘了。</p>

    </p>

    常笙画见刘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偏差之处,也就点到为止,不多说什么了。</p>

    </p>

    这些东西,始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慢慢摸索的,就像是常笙画存心想要看看宁韶明这样性格的人能走多远,但是也只是推了他一把,却很少切切实实地去教他做点什么。</p>

    </p>

    ——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自己活出来的,常笙画有能力让别人依照她的想法去走,但是她绝对不会这么做。</p>

    </p>

    这次新旧仓库的更替工作还是很繁重的,因为旧仓库年代久远,不再适合储存物资,所以基本上是打算直接把所有东西搬空,然后腾出来做别的用途。</p>

    </p>

    为了这个搬运工作,除了歼龙大队这样来支援的“后勤”之外,这个军事基地里能动用的部队都被叫过来了,所以干活场面还是十分热火朝天的,消息传递起来的速度自然也很快。</p>

    </p>

    等常笙画他们又搬了两趟,关于歼龙大队险些儿被人整了一把的事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p>

    </p>

    因为最近歼龙大队的风评还算不错,大家倒是没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意思,还有士兵经过的时候拍了拍歼龙队员的肩膀,以示支持他们,哪怕看到刘兴他们接受了“赔偿”,去做了比较轻松的工作,也没什么人说他们为什么不能者多劳。</p>

    </p>

    刘兴看着这些人的目光和举动,心里慢慢有了几分了悟,约摸能够明白常笙画说的话的意思了。</p>

    </p>

    以前歼龙大队遇到类似被刁难的情况时,几乎从来都没有退让过,虽然给了外人作风强硬和不好得罪的形象,但是无意之中损失了大部分人心,更把他们自己跟其他人拉开了距离,反倒让歼龙自己扬了名吃了亏。</p>

    </p>

    虽然说有能力的人多是特立独行,但是在军队里,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评价,更对他们自身的发展没有好处。</p>

    </p>

    ——既然可以融入,何必把自己牢牢困在一个小圈子里坐井观天呢?</p>

    </p>

    不只是刘兴这边对他们的过往和未来有所感悟,歼龙分开的其他小队也或多或少理解到了很多以前没有遇到过的念头,只是在这里暂时不予细说。</p>

    </p>

    距离新旧仓库交接的军事基地数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一队押送物资的军车车队里。</p>

    </p>

    宁韶明把余庆栗拎了回去,再不拉住这个八卦的汉子,他就该管不住手脚想去看密封条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了。</p>

    </p>

    就算知道余庆栗能神不知鬼不觉看完之后把密封条原样复原,但是宁韶明可不觉得用这种技能来对付自己人有什么好处,这明明是去打击犯罪搜集证据时练出来的本事。</p>

    </p>

    余庆栗讨好地直冲着宁韶明傻笑,“我就是一时没忍住,老大你别生气哈……”</p>

    </p>

    宁韶明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凉飕飕的,“我不生气,不过下不为例,要是再被我知道……”</p>

    </p>

    “呃……”余庆栗心想——是会被罚跑个五万米还是蛙跳五千个呢?</p>

    </p>

    谁知宁韶明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就去跟你们教官聊聊人生吧。”</p>

    </p>

    余庆栗瞬间连脸都绿了,“哦,不,老大,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p>

    </p>

    宁韶明冷哼一声,“我是管不住你们的了,就让你们教官来管吧,我觉得你还挺乐意的。”</p>

    </p>

    不然怎么就屡教不改了呢?</p>

    </p>

    余庆栗露出一张苦瓜脸,垂头丧气地道:“别啊,老大,我再也不敢了,就是一下子忍不住……”</p>

    </p>

    “嗯?”宁韶明眯起眼睛。</p>

    </p>

    “不,我是说,我会按照教官教的办法去管住自己的qaq……”余庆栗掩面。</p>

    </p>

    余庆栗的好奇心的确重得有点病态,都已经变成一种强迫行为了,虽然没有赵素林那么夸张,但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思想和手脚,遇到什么都想问一问碰一碰看一看。</p>

    </p>

    常笙画一直有在教他怎么控制,成效也是有的,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完全好。</p>

    </p>

    这两天车队的气氛有点讶异,余庆栗就有点犯老毛病了,想趁着女教官不在,稍微放纵一下自己憋得太狠的好奇心,没想到转眼就被宁韶明逮住了。</p>

    </p>

    虽然常笙画在征得其他人的同意的情况下,让宁韶明大概知道自己的士兵有什么心理问题,但是具体情况和治疗办法还是不清楚的,闻言,他还是道:“不管怎么样,回去之后,你记得去你们教官的谈话室报道。”</p>

    </p>

    余庆栗蔫儿吧唧地道:“是,老大……”</p>

    </p>

    岳中校忽然走过来,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问:“有什么问题吗?”</p>

    </p>

    宁韶明很自然地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前面的山路不好走,提醒我的兵警醒点。”</p>

    </p>

    岳中校皱了皱眉,但是看不出什么破绽,随意刺了他们几句,然后就走了。</p>

    </p>

    反正他是看不惯无纪律还嚣张的刺头兵,歼龙大队完全就踩在他的雷区了,就算外面疯传他们正在洗心革面,然而岳中校就是不买账。</p>

    </p>

    ——他只看结论,不看过程,而现在的结论就是歼龙大队正在为他们以前的嚣张付出代价,要花十倍百倍的力气去给自己的名声洗白。</p>

    </p>

    因为运送的武器物资很重要也很危险,所以车队走的路也比较偏僻,尽量远离人民群众,今天走的还都是比较崎岖的山路,开惯了军车的司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p>

    </p>

    所谓楼无偏风连夜雨,下午的时候,天上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p>

    </p>

    岳中校一开始还让大家压好防水布,继续往前开,可是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雨越下越大,岳中校只好下令调整行程,先暂停休息,等雨下小了再说。</p>

    </p>

    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大家就提前把晚饭吃了,该值班的认真值班,休息的抓紧时间休息,如果夜里停了雨,他们还是能开一段夜车的。</p>

    </p>

    宁韶明被安排去休息,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进车里睡觉,而是走到公路边缘,眺望远处的群山。</p>

    </p>

    大雨倾盆,天边的云层黑压压的,仿佛大厦将倾,即使穿着雨衣,宁韶明的脸上还是打得**的,他抹了一把脸,将好看的眉头皱得死紧死紧。</p>

    </p>

    岳中校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宁韶明在那边足足站了十分钟,他也不像是个喜欢雨中沉思的文艺青年,再不济,作为这支押送队伍的副手,宁韶明也不可能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歼龙大队始终是特种作战部队,比他们的经验丰富。</p>

    </p>

    无奈之下,岳中校只好顶着风雨走到他身边,大声问道:“有什么状况吗?”</p>

    </p>

    宁韶明转过脸来,脸色凝重地对他道:“这边是不是偶尔会山体滑坡?”</p>

    </p>
正文 第三百章 你想出风头
    宁韶明突然问这一带的山路是不是出过山体滑坡的事故,让岳中校一下子也皱起了眉头,示意他回车里说话。</p>

    </p>

    两个人一进到车里,岳中校脱掉雨衣的兜帽,直接就道:“是有过,但是很少,我常年跟押送物资的队伍走这一带,这附近都是山脉,山里阴晴不定是正常的,今天的雨是很大,不过不至于到滑坡的程度。”</p>

    </p>

    岳中校说的很直白,虽然搭理了宁韶明的意见,但就差没直说宁韶明想太多了。</p>

    </p>

    宁韶明的眉头却是毫无放松,“但是从泥土的湿润程度来看,在一个星期内,这边至少下过三次大雨了。”</p>

    </p>

    听到这话,岳中校有点意外,因为队伍出发之前,他看过最近的沿路天气报告,这一带的确是下过几次大雨了。</p>

    </p>

    “我在这边跑了三年了,只遇到过一次滑坡,还是很小型的,都不用叫人过来支援,我们自己就能把公路的泥和沙石铲走了,”岳中校很客观地道,“滑坡可能会有,但是不会很严重,最多就是塌一个小角,我觉得我们可以预防,但是没必要太杞人忧天。”</p>

    </p>

    如果不是这次的物资比较重要,数量也不少,上头很重视,其实他们也没必要叫上特种兵过来当护卫的。</p>

    </p>

    宁韶明就带了五个兵过来,岳中校心里觉得他们就是来走个过程,他带着自己这队兵跑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出过什么问题。</p>

    </p>

    宁韶明回忆着出发前查过的地图,“但是这一带住着一些山民,如果出现山体滑坡,他们会很危险。”</p>

    </p>

    岳中校听了他的话,有点好笑,“宁少校,我们不是气象专家,也不是地质专家,你就站在雨里看了一下天,捏了一把泥,难道我们就要挨家挨户去通知百姓们兴师动众地避难吗?”</p>

    </p>

    宁韶明严肃地道:“我们可以通知本地的气象部门,让他们想想办法发出预警。”</p>

    </p>

    宁韶明居然还不闹大不罢休了,岳中校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你准备怎么说服他们?夜观天象吗?!”</p>

    </p>

    “这些危险的确是存在的,”宁韶明抿平了唇,“岳中校,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p>

    </p>

    岳中校觉得好笑极了,“难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吗?你说存在就存在?事实是要讲证据的,证据就是本地的气象部门都没有跟我说会出大事!”</p>

    </p>

    宁韶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言不发地就想往外走。</p>

    </p>

    岳中校呵斥道:“你想干什么?”</p>

    </p>

    宁韶明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通知相关部门,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自然会一力承担。”</p>

    </p>

    “你怎么承担?耍赖死不认账还是算在军队头上?”岳中校笑了出声,讽刺的笑,“宁少校,作为一个军人,你要明白你正在执行任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p>

    </p>

    宁韶明问:“保护人民群众,也是多余的事情?”</p>

    </p>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有些东西不归你管,你就别仗着自己的身份把手伸太长,”岳中校厉声道,“对,你在任务中途违规联系外界,不一定会受到处分,但是我绝对会在任务报告里如实评价你的行为的!”</p>

    </p>

    宁韶明冷冷地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不用一下我的特权,岂不是很对不起你这么看得起我?”</p>

    </p>

    岳中校几乎要被他气个半死,“你……简直不可理喻!”</p>

    </p>

    宁韶明能够忍到现在都没有甩袖而走,就已经是脾气很好了,见对方实在不认同他的作为,宁韶明便没再搭理岳中校。</p>

    </p>

    他戴上雨衣的兜帽,就去外头找卫星信号联系辰津,让他想办法把通知发到山民和附近的居民手上。</p>

    </p>

    他也不是真的杞人忧天,歼龙大队常年进行野外作业,对各种地形和天气状况都摸得很透彻,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来判断情况。</p>

    </p>

    现在的雨下得太大了,虽然不一定会出事,但是他看得出有这样的征兆,宁韶明觉得还是不能太想当然了。</p>

    </p>

    余庆栗和胡小戈也下了车,检查了一番周围的情况。</p>

    </p>

    余庆栗忧心忡忡地对宁韶明道:“老大,情况是有点不太对,我和鸽子去山里看看?”</p>

    </p>

    宁韶明刚联系完辰津,闻言,打成死结的眉头压根就分不开,“不行,让超脑帮忙就已经是很出格了,我们离队去山里的话,那就真的是违抗军令了,看看情况再说吧。”</p>

    </p>

    余庆栗便不说话了,看了一眼天上哗啦啦下个不停的大雨,心里头也乌云密布的。</p>

    </p>

    岳中校听手下的士兵说宁韶明真的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外界,气得差点儿想砸方向盘。</p>

    </p>

    ——他就知道这些权二代压根不会老老实实做事,只想着怎么样出风头博人眼球!</p>

    </p>

    岳中校和宁韶明的关系本来就紧张,这会儿就更加撕破脸了。</p>

    </p>

    在等待雨停的过程之中,岳中校就没有再见过宁韶明,更别提和他商量接下来行程变更的事情了。</p>

    </p>

    到了傍晚六点多,雨下得小了一点,岳中校更加觉得宁韶明是危言耸听,直接就下令让车队继续往前开了。</p>

    </p>

    宁韶明见状,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破例接了个电话。</p>

    </p>

    辰津那边说已经协助相关部门把通知发下去了,虽然歼龙大队是属于军队系统的,但是混了那么多年,找点人脉帮忙还是可以的。</p>

    </p>

    不过辰津又补充了几句,说常笙画那边也知道了他们这边的突发状况,让辰津转告宁韶明——尽管去做,但是报告记得要圆得让她满意。</p>

    </p>

    宁韶明听到前半句话就笑了,结果后半句话就让他苦了脸。</p>

    </p>

    女魔头的意思也是十分直白——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得善后得干干净净,别又一时冲动犯了脑抽。</p>

    </p>

    宁韶明苦哈哈地心想,这次还真不是他太冲动,希望女魔头回头别太生气才好……</p>

    </p>

    押送物资的车队断断续续地又开了十几公里,蜿蜒的山路在雨天里更加难走。</p>

    </p>

    宁韶明中途下车检查了一下路面,那些被大雨冲下来的泥土在沥青地面上形成一片泥泞,如果是普通的车子的话,稍不注意就会有打滑的可能性。</p>

    </p>

    宁韶明揉了揉眉心,心里希望在这么个天气里,经过这条路的车辆会少一点。</p>

    </p>

    岳中校见车队平平稳稳地前进,又从后视镜看到在地面上蹲着的宁韶明,收回了视线,不想再多看一眼。</p>

    </p>

    然而雨小了不到半个钟头,又稀里哗啦变大了,甚至比下午的时候更加夸张,天空像是被戳破了窟窿,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p>

    </p>

    岳中校这个时候也觉得有点心情沉重了,不过不是因为宁韶明说的怕有山体滑坡的问题,是因为雨下这么大,那么他们的今天的行程就被耽误了一半,明天的路面依旧不好走的话,这一趟任务的时间就太紧了。</p>

    </p>

    而且在这样的天气里,这些武器物资的防潮防水工作也不能懈怠,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事。</p>

    </p>

    岳中校不得不让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在每辆车上再加了一层防水布,然后又磕磕绊绊地开了十几公里,宁韶明就派余庆栗过去跟岳中校说,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往下开了。</p>

    </p>

    岳中校有点恼火,但是也知道这不是能逞强的时候,只好吩咐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扎营。</p>

    </p>

    偏偏这个时候,宁韶明又跑到他面前来碍眼了。</p>

    </p>

    岳中校强忍住不满地道:“你又有什么事?”</p>

    </p>

    他这个“又”字咬得很重,但是宁韶明当做没听到,对他道:“报告,岳中校,我申请带一个兵上山看看周围的山体情况。”</p>

    </p>

    岳中校简直想糊他一脸,“我都说了,任务才是第一位,作为一个军人,你连这个都不懂吗?!”</p>

    </p>

    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道:“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巡视周边的情况是我作为护卫队队长的责任,我不认为这不属于我的任务范围。”</p>

    </p>

    这个理由还真的是无懈可击,岳中校也是气昏了头,才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这会儿宁韶明都这么说了,岳中校也没有借口来反驳,只好忍气道:“……那你去吧。”</p>

    </p>

    宁韶明敬了个礼,当即就准备离开。</p>

    </p>

    岳中校冷声道:“宁少校,我还是希望你记住,你是一个军人。”</p>

    </p>

    宁韶明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他一眼,“就因为我是一个军人,所以我不可能看到灾难的预兆,但是什么准备都不去做。”</p>

    </p>

    岳中校被噎住,用力地哼了一声。</p>

    </p>

    宁韶明没带余庆栗或者是胡小戈,而是带了另一个更有经验的队员顺着山路边往上爬,查看山体的情况。</p>

    </p>

    “这一段路还好,有什么事都防得住,但是前面那段路就不好说了,”那个队员有点忧虑地道,“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一带的树木密度明显要比其他地方低,可能是为了修路,砍掉了一部分的老树。”</p>

    </p>

    刚种的新树的树根抓地力不足,保护水土的能力自然就弱得多了。</p>

    </p>

    宁韶明估算了一下距离,他们这会儿也不能离押送车队太远,他只好先带着队员回去,准备再厚着脸皮跟岳中校申请让他一个人去前面看看。</p>

    </p>

    岳中校果然更加不高兴了,“宁少校,你自己都知道你是护卫队的队长,保护的是我们的物资,麻烦你先做好你的事情,再去关心别的!”</p>

    </p>

    宁韶明沉声道:“我已经把值班表安排下去了,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我的休息时间,现在我不休息,就想用这四个小时去看看前面的情况,也可以为我们明天的行程打个前哨,希望岳中校你能批准。”</p>

    </p>

    岳中校语气如冰:“如果我不批准呢?你准备自己一个人跑掉?!”</p>

    </p>

    宁韶明的眉头蹙起,眉尖还带着透明的水珠,也许是山里沾了水之后的温度太冷,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却掩饰不住那份坚毅的色彩。</p>

    </p>

    “抱歉,岳中校,”宁韶明用陈述的口吻说,“作为外调的支援人员,必要时候,我可以不用听从你的指挥。”</p>

    </p>

    说罢之后,宁韶明不打算继续和他说下去,转身就往雨里走去。</p>

    </p>

    岳中校忍不住咆哮,“宁韶明,你敢……”</p>

    </p>

    “轰隆——”</p>

    </p>

    岳中校的声音还没在空气之中散开,远处就传来炸裂般的轰然巨响,有什么东西仿佛在耳边轰然滚落,倾泻而下,伴随而来的是车子剧烈的晃动——不对,不是车子在摇晃,是整个地面都在摇晃!</p>

    </p>

    宁韶明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撞在了车门上。</p>

    </p>

    可是他没顾忌自己哪里撞疼了,只是错愕地扶住车体,用力看向远处黑暗的群山。</p>

    </p>

    有士兵惊叫了几声,互相询问是地震还是怎么了。</p>

    </p>

    岳中校扑到对讲机前面,大叫:“开灯!开大灯!”</p>

    </p>

    一辆辆军车的大灯慌忙打开,刺破漆黑的雨夜。</p>

    </p>

    就在距离他们车队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乱石流泥将这一片地区淹成汪洋大海,只差那么一点,就能把他们也全部掩埋在厚土之下。</p>

    </p>

    岳中校只看了一眼,就傻在了当场。</p>

    </p>

    ——山,竟然真的崩了。</p>

    </p>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紧急援救中
    </p>

    数百里外,常笙画和一队的成员们在仓库附近扎好帐篷,准备在这边过夜,明天再搬一天就能结束这趟工作了。</p>

    </p>

    天上的云层有点阴沉沉的,常笙画仰头看了一下天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太安定。</p>

    </p>

    宁韶明那边……</p>

    </p>

    “教官,”刘兴走过来,问道:“你觉得夜里是不是会下雨?要不要让弟兄们多加一层防水布?”</p>

    </p>

    “加吧,让他们别贪凉……”说到一半,常笙画忽然又改了口,“衣服也别脱光了,直接做好夜里紧急集合的准备吧。”</p>

    </p>

    刘兴霎时间苦了脸,“不是吧,教官,难道我们还要来个夜间急行军,然后天亮就回来继续忙活吗?”</p>

    </p>

    常笙画淡淡瞥他一眼,“有意见?”</p>

    </p>

    “……没有。”现在你才是老大,你说了算。</p>

    </p>

    刘兴苦哈哈地跑去通知自己的兵注意警戒别放松,女教官夜里估计要训练他们的反应速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其他部队来一个下马威,也可能是纯粹折腾他们玩玩,大家都习惯了。</p>

    </p>

    一队的队员们倒是摩拳擦掌的,干脆衣服全都不脱了,保证只要常笙画吹响哨子,他们就能在最短时间内集结成队,要他们干啥就干啥!</p>

    </p>

    常笙画听着队员们嘻嘻哈哈收拾东西,也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神不定,只好躺平下来,做深呼吸。</p>

    </p>

    话说,小狮子那边就给辰津打了一个电话,有没有再打来下一个呢?</p>

    </p>

    群山山脉里。</p>

    </p>

    “老大!”</p>

    </p>

    刚才和宁韶明一起上山的歼龙队员连雨衣都没有穿,直接就冒着大雨冲了出来,趴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听了一会儿声音,然后就跌跌撞撞跑过来。</p>

    </p>

    他大声地吼道:“雨太大了,山还可能会再继续塌,得让附近的人赶紧转移!”</p>

    </p>

    岳中校失声道:“还会再塌?!”</p>

    </p>

    宁韶明也不顾被撞疼了的后背,站直了身子就发问,不过他关心的是:“能不能估算滑坡的情况?!”</p>

    </p>

    那个歼龙队员咬了咬牙,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颤,“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塌方范围绝对比我们之前估算的范围大。”</p>

    </p>

    余庆栗已经第一时间拿出夜视望远镜,努力镇定下来观察远方情况,但是越看越是心乱如麻,他跑过来,脸色都发白了,“前面的路……”</p>

    </p>

    岳中校急声道:“前面的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p>

    </p>

    余庆栗咽了咽口水,“全都……被埋了。”</p>

    </p>

    他们能够看得到的十几公里的直线范围内,山体全都被大雨冲崩了!</p>

    </p>

    岳中校整个人都傻了,愣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p>

    </p>

    那些常年负责押送物资的士兵们也慌了,他们这些年一直负责这条路上的物资来回的任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p>

    </p>

    ——前面的路没了,他们的物资怎么办?!</p>

    </p>

    宁韶明却没有担心押送任务会失败这个问题,回身大声道:“歼龙全体都有,集合!”</p>

    </p>

    五个队员快速冲了过来,排成一队。</p>

    </p>

    宁韶明吼道:“带齐装备,三分钟后进山!”</p>

    </p>

    “是!”五个队员都毫不犹豫地原地解散,回车里拿自己的装备。</p>

    </p>

    岳中校终于回过神来,立刻道:“你的兵说了,山还有可能继续塌!”</p>

    </p>

    宁韶明皱眉,“所以呢?”</p>

    </p>

    他明摆着不打算把话听进去,岳中校急了,“宁韶明,你要擅离职守吗?!”</p>

    </p>

    宁韶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冰冰冷冷的。</p>

    </p>

    岳中校一下子被震住了。</p>

    </p>

    他的语气却很镇定,“报告中校,前面二十公里范围内,有两个小型村落,数个分散的山民居住点,总共超过一百户人家,他们现在很有可能被埋在泥石流下面,也有可能被围困在很危险的地界里,面临第二次塌方的危险,我们不能眼睁睁在这里等着救援队伍过来。”</p>

    </p>

    岳中校大声道:“这批物资很重要,万一出事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p>

    </p>

    “我担!”宁韶明斩钉截铁地道,“物资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一定要我上军事法庭,我宁愿我的罪名是擅离职守损失物资,也不希望是见死不救!”</p>

    </p>

    “你们进去也可能是送死!”</p>

    </p>

    宁韶明哑声道:“就算死在里面,也好过活生生站在外头!”</p>

    </p>

    岳中校还想说话,下一秒便不经意对上了宁韶明的眼神,明明车内驾驶座的灯光那么暗,分到他那边的光线那么少,但是宁韶明眼中的光却那么耀眼,刺得人不敢直视。</p>

    </p>

    岳中校的动作不由得顿住。</p>

    </p>

    宁韶明见岳中校不再阻止,便对他敬了一个郑重的礼,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接过胡小戈递过来的装备,一边穿戴一边吼道:“出发!”</p>

    </p>

    “是!”五个歼龙队员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头顶的瓢泼大雨。</p>

    </p>

    岳中校眼睁睁看着宁韶明带着他的士兵跑步前进,大开的车灯照在他们坚定毫不迟疑的背影上。</p>

    </p>

    宁韶明还在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在大雨里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大吼着什么。</p>

    </p>

    没一会儿,他们一行六人就消失在了军车大灯的范围之内。</p>

    </p>

    山体滑坡的巨响已经平静下来,周围只剩下瓢泼大雨的声音。</p>

    </p>

    押送物资的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下了车,默默地看着歼龙大队的成员们离开的方向。</p>

    </p>

    岳中校的副官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p>

    </p>

    岳中校看着车队的前方,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那些士兵,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穿戴整齐——不是守护车队的全副武装,而是准备徒步前进的齐全装备。</p>

    </p>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岳中校这个顶头上司身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眼神和表情已经透露了一切。</p>

    </p>

    岳中校有点后悔刚才让所有军车开了大灯,让他把士兵们的神态看得太清楚。</p>

    </p>

    雨声哗啦哗啦,地面上浑浊的水洼越积越深。</p>

    </p>

    岳中校沉默了太久,士兵们都攥紧拳头,失望地低下了头。</p>

    </p>

    岳中校瞧着这一幕,冷不丁,他忽然揪下自己的帽子往旁边一扔,然后抓了个战术头盔搭在头上,骂道:“军事法庭就军事法庭,他宁韶明要是不搭救老子一把,老子就干翻他们歼龙大队的驻地!”</p>

    </p>

    士兵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岳中校的副官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中校……”</p>

    </p>

    “中个屁啊,还不赶紧带齐东西!”岳中校骂道,“留几个人看车,其他人跟上,爬快点!别让人看扁了老子的兵!”</p>

    </p>

    士兵们嘴角裂开,笑了,毫不犹豫地轰然应道:“是!”</p>

    </p>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军事基地里。</p>

    </p>

    刘兴急急忙忙叩开常笙画的单人帐篷,把卫星电话递给她。</p>

    </p>

    常笙画压根就没有睡着,刘兴喊了一声,她就直接翻身而起,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怎么乱。</p>

    </p>

    “怎么了?”常笙画问。</p>

    </p>

    刘兴言简意赅:“超脑那边的电话,说是老大那边出事了。”</p>

    </p>

    常笙画接过卫星电话,和辰津简短地说了几句,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硬声道:“调令呢?最快多久能到?”</p>

    </p>

    那边的辰津报了个时间:“三十分钟内。”</p>

    </p>

    常笙画点头,“很好,再弄一辆军用直升机,物资我这边来准备。”</p>

    </p>

    辰津简单有力地应道:“是!”</p>

    </p>

    常笙画挂断卫星电话,丢还给刘兴。</p>

    </p>

    刘兴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着常笙画,眼里还隐藏着几分担忧。</p>

    </p>

    常笙画沉声道:“十五分钟后赶到直升机停落点,执行紧急灾情救援任务。”</p>

    </p>

    “是!”刘兴毫不迟疑地掉头就走。</p>

    </p>

    常笙画飞快地把已经提前收拾好的背包背好,装备好各种需要用上的东西,脸色冷凝,气场压抑。</p>

    </p>

    不到五分钟,歼龙大队一队的全体成员就已经全部集中成队,甚至连帐篷都拆解打包好了。</p>

    </p>

    常笙画不顾周边被吵醒的其他部队的人,沉声道:“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p>

    </p>

    周围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大半夜全副武装地走掉了,纷纷交头接耳想问问是什么情况。</p>

    </p>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停落点,一辆军用机慢慢降落,螺旋桨刮出巨大的旋风,足以让没有受过训练的人站立不稳。</p>

    </p>

    核查过军用直升机的编号和起飞许可证之后,歼龙一队的队员们飞速进了机舱,常笙画则是上了副驾驶位。</p>

    </p>

    那个直升机驾驶员大声道:“常少校,救援地点雨情过大,能见度很大,直升机找不到降落点,现在过去太危险了!”</p>

    </p>

    常笙画对他道:“不能降落,那我们就直接高空降落。”</p>

    </p>

    直升机驾驶员愣住,“我说了,很危险……”</p>

    </p>

    常笙画摇头,“我对我的兵有信心。”</p>

    </p>

    直升机驾驶员只好道:“那您部队的调令……”</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现在起飞,两分钟后你会看到调令。”</p>

    </p>

    直升机驾驶员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常笙画的眼神扫了过来,他就不吭声了,快速地拉高直升机的高度,往军事基地外飞去。</p>

    </p>

    崎岖的滑坡区域里。</p>

    </p>

    宁韶明艰难地带着五个歼龙队员往山里走,卫星电话断断续续,也把常笙画带着一队队员过来支援的消息送了过来。</p>

    </p>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尤其是夜里的山间救援困难力度太大,离得最近的部队也不近,想要进来救援的话起码得等一两个钟头之后,进到山里就要花更多的时间了,所以常笙画愿意带人直接用直升机飞过来,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p>

    </p>

    宁韶明把小腿从泥泞里用力地拔出来,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色,压下心底暴涨的担忧。</p>

    </p>

    这个时间,这场大雨,这里的地形,都太影响救援了。</p>

    </p>

    不说别的,他们之前还能听到后头岳中校带队的声音,十分钟不到,对方就被他们抛在后头远远的了,不仅是单兵能力有差异的问题,更多的是大部队难以在这样的地形里快速有效地前进。</p>

    </p>

    “老大,”余庆栗出声,“我们能不能抄近路?”</p>

    </p>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悲怆人间事
    </p>

    宁韶明看向出声的余庆栗,问:“你能找得到路?”</p>

    </p>

    他们并不熟悉附近的地形,加上山体塌方造成的泥石流改变了整个山势的走向,他们能记得清方向就已经是庆幸了,就别提是抄近路了。</p>

    </p>

    不过余庆栗很有信心地道:“我翻了那个岳中校的笔记本,他自己手绘了这一带的地形,现在地势有变,但是方向还是差不多的。”</p>

    </p>

    他就是一时忍不住手痒,顺手牵羊拿了岳中校的笔记本来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发挥作用了。</p>

    </p>

    宁韶明只沉默了两秒钟,就点了头,让余庆栗带路。</p>

    </p>

    山体滑坡还不知道会不会第二次出现,这个时候的救援应该争分夺秒,能省一分钟就算一分钟!</p>

    </p>

    有了余庆栗的神来一笔,他们比想象中要快一步抵达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型村落。</p>

    </p>

    和想象中一样,这里的大半个村子都已经被泥土掩埋,远远就能听到有老人和小孩的嚎啕声,留居山中的本来就多是老幼病残,天灾一下来,他们几乎没有抵挡之力。</p>

    </p>

    宁韶明带着队员们加快脚步,冲到村子里,果然看到那些还活着的人三三两两抱成团,有的茫然失措,有的奋力想救人,倾盆的大雨比刚才略小了一些,但打在人身上还是疼得紧。</p>

    </p>

    宁韶明立刻喊道:“鸽子,去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岳中校他们过来接人!”</p>

    </p>

    “是!”胡小戈赶紧往周边跑去。</p>

    </p>

    突然出现的军人让村民们登时就有了主心骨,哪怕歼龙队员的人数少得可怜,但是宁韶明一走过去,他们仍然自发性地聚拢过来。</p>

    </p>

    “解放军同志,你救救俺家婆娘啊!”一个汉子哭嚎着扑了过来,“她把娃送出来了,人还在屋子里头呢!你们救救她……”</p>

    </p>

    宁韶明赶紧扶住他,“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p>

    </p>

    那个汉子闻言,迭声说着谢谢,哭腔都几乎将雨声压了下去。</p>

    </p>

    宁韶明心里难受得很,给余庆栗使了个眼色,余庆栗立刻上前去安抚这些受灾后惊慌失措的百姓,然后和胡小戈一起把老人和小孩移至到暂时安全的地方,剩下那些有能力行动的人则是配合着宁韶明他们一起救人。</p>

    </p>

    这个村子藏在山里,规模自然不大,林林总总数下来也不过是百来人。</p>

    </p>

    因为提前有接收到电视和手机短信的通知,所以很多老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带着孩子和邻居抱团将就住了一晚。</p>

    </p>

    这么一来,不管是没被埋的还是被埋在泥泞下的人数都比较集中,救援起来也方便多了。</p>

    </p>

    村民在漆黑的雨夜里指明着方向,歼龙的成员各自带着他们开挖,此时距离山体滑坡已经超过半个小时,岳中校带着士兵艰难地跟了过来。</p>

    </p>

    宁韶明让他带着人把幸存者和挖出来的伤者带走,雨还在下个不停,的确很可能会有二次塌方的危险。</p>

    </p>

    岳中校抹了一把满是泥水的脸,“支援部队什么时候到?”</p>

    </p>

    “应该还要再等半个小时,”宁韶明道,“我让他们直接去另一个村子了,中校你赶紧把人送出去吧。”</p>

    </p>

    岳中校皱眉,“那你们怎么办?你就这么几个兵,就算救了人,又怎么送出去?”</p>

    </p>

    “我的支援马上就到,”宁韶明言简意赅地解释,“这边的地势太复杂,徒步进不来,只能用直升机!”</p>

    </p>

    岳中校瞪大了眼,“雨势太大了,直升机?他们不要命了?!”</p>

    </p>

    宁韶明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然耳朵一动,他紧绷的脸色都松了几分,直接拿出信号弹往上放。</p>

    </p>

    燃烧的信号弹的光芒大盛,映亮了宁韶明的脸,他喃喃:“他们来了……”</p>

    </p>

    正在挖泥救援的余庆栗他们也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p>

    </p>

    岳中校一愣,抬起头,然后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之中,大雨淋漓里,十几朵白色的花陆续绽开,飘摇而下——</p>

    </p>

    那都是正在进行高空跳伞的支援士兵,这是他们最快抵达救灾区域的办法!</p>

    </p>

    山地跳伞的危险性太大,其实宁韶明的心里也悬着一颗心,直到所有降落伞都消失在视线之内了,宁韶明才狠一咬牙,不去想会不会有队员在降落的过程之中牺牲,或者是陷入塌方后的泥洼之中被卷走,强硬地让岳中校和他的兵把幸存者都送走。</p>

    </p>

    那些士兵连扶带背拉扯着幸存者的队伍往山下转移,不愿意离开被埋亲人的山民也被劝走了。</p>

    </p>

    岳中校深深地看了宁韶明一眼,缓慢地对他敬礼,“山下见。”</p>

    </p>

    宁韶明也对他回礼,沉声道:“山下见。”</p>

    </p>

    岳中校的队伍刚离开没多久,刘兴就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宁韶明面前,他们都是落地之后迅速顺着信号弹的方向跑过来的。</p>

    </p>

    刘兴冲到宁韶明面前,脸上还有降落时被树枝刮伤的伤口,“报告,一队一组八名队员成功降落,申请立刻参与救灾行动!”</p>

    </p>

    宁韶明看了他们一眼,点头,“救人!”</p>

    </p>

    新来的队员们压根就没有打算休息一下,以便缓解高空速降的紧迫感中,而是二话不说就投入了救援行动之中。</p>

    </p>

    刘兴不忘跟宁韶明报告一声:“另外一组队员跟着教官降落在西南方向的安全点,落地之后全员都报了平安,不过教官那边集合比较麻烦,准备绕到三公里外先把附近零散的山民集中起来,所以没那么快赶过来。”</p>

    </p>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都平安就好。”</p>

    </p>

    这种天气里进行跳伞救援,基本上都是要先把遗嘱给写好的,歼龙大队算是部队里难得有这方面经验的队伍了,但是也没有尝试过雨天速降。</p>

    </p>

    可就在十几分钟前,刘兴他们眼也不眨地就跳了,甚至落地之后还要面临二次滑坡的危机。</p>

    </p>

    此时此刻,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露出瑟缩之意——即使他们白天还在做着打杂的事情。</p>

    </p>

    在幸存者里,只有刚才那个对宁韶明求助的汉子死活不肯走,他把孩子交托给了岳中校的兵,然后就留在他被掩埋的家那边,努力把他的老婆从泥石流下面挖出来。</p>

    </p>

    那汉子一边哭一边挖,把歼龙的士兵们都听得难受极了。</p>

    </p>

    他们这一家刚好处在泥石流的分界线上,山体滑坡的时候,一家三口往外跑,眼看着就要被淹了,这家的女主人直接就把孩子往外一推。</p>

    </p>

    等那汉子想去拉她的时候,土石洪流已经将整个屋子都淹了,汉子带着孩子被埋了半截大腿,当时就快崩溃了。</p>

    </p>

    歼龙大队参加过好几次灾情救援,经验丰富,这会儿哪怕人数不多,天气恶劣,但是进度还是不慢的,很快就清出了三户人家,把里面的山民抬了出来。</p>

    </p>

    因为山民被掩埋的时间不算久,队员们做了紧急措施,从死神手里拼命抢回了几条命。</p>

    </p>

    大部队的救援人员很快就会到,宁韶明他们只能先把人放在临时安置点,继续挖一个算一个。</p>

    </p>

    “汪汪——”</p>

    </p>

    余庆栗将一只看家的土狗抱了出来,但是那土狗都跛了脚,却愣是死活不肯离开,哀哀地叫着,拖着余庆栗往被挖出的洞里走。</p>

    </p>

    余庆栗不解地喊道:“老大,这个位置不是说没有人了么?!”</p>

    </p>

    宁韶明小跑过去,“村民说这家就一个读初中的小孩,他爸妈常年不在家,他今天应该在县城里上晚自习。”</p>

    </p>

    余庆栗把这只狗挖了出来,也只是因为他在挖隔壁的那户人家,看到有动静就挖了。</p>

    </p>

    可是那土狗还是哀哀地叫着,叫声都能听出人性化的恳求了。</p>

    </p>

    宁韶明挣扎了几秒钟。</p>

    </p>

    往下挖,可能会浪费救下一个人的时间,不挖的话,有个万一怎么办?</p>

    </p>

    “汪呜……”皮毛湿透的土狗的叫声几乎像是在哭泣。</p>

    </p>

    宁韶明攥紧手里的兵工铲,咬牙道:“挖!五分钟不见结果就换位置!”</p>

    </p>

    “是!”余庆栗立刻动起手来。</p>

    </p>

    宁韶明也在旁边帮忙,加快速度,争取不耽误时间。</p>

    </p>

    那土狗不肯走,宁韶明干脆拉开外套,把它放在怀里,小小的一只,也不碍事。</p>

    </p>

    挖了几分钟后,宁韶明和余庆栗愕然地看到一角校服衣摆,出现在了砖瓦泥石的夹缝之中。</p>

    </p>

    “汪汪汪!”土狗激动地叫了起来。</p>

    </p>

    “快!这边有幸存者!”宁韶明喊了一声,把铲子丢开,用手顺着校服去挖。</p>

    </p>

    离得最近的刘兴也冲过来帮忙,三个人协作之下,很快就把一个瘦弱的孩子抱了出来。</p>

    </p>

    “还有气!”余庆栗赶紧抱着孩子往临时安置点跑过去,进行人工抢救。</p>

    </p>

    刘兴拍了拍宁韶明怀里的狗脑袋,“嘿,你这狗娃子还真神了!”</p>

    </p>

    “嗯,要多谢它帮忙了……”宁韶明啧了一声,不过他常年养着大哥,知道大部分家养的狗都通人性,也不怎么惊讶。</p>

    </p>

    宁韶明把这只急得直动弹的土狗也送到它主人身边,再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那个汉子那边一阵骚动。</p>

    </p>

    汉子家的屋子本来就老旧,泥石流一冲就塌得精光,挖起来颇有难度,两个歼龙队员给他帮忙,这会儿总算挖到底了,旁边好几个队员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p>

    </p>

    只可惜宁韶明刚一走近,就听到汉子发出一声崩溃的悲鸣,然后就是悲怆连绵的失声大哭。</p>

    </p>

    宁韶明急忙定睛去看,却一下子失了声音。</p>

    </p>

    泥石之下的那具尸体,被房梁砸断了脊梁,恐怕是在山崩的时候当场就断了气。</p>

    </p>

    此时雨势已经变小,可是那汉子抱着尸体嚎啕大哭,比黑压压的云层更让人揪心。</p>

    </p>

    年纪最小的胡小戈被感染得发出一声呜咽,但是不敢跟着哭,怕耽误了手上的救援工作。</p>

    </p>

    宁韶明走过去,试图把那汉子扶起来,“这位同志,我们帮你把嫂子带走,你节哀,你家娃儿还在等你呢……”</p>

    </p>

    那汉子却恍若未闻,抱着尸体死活不撒手,一边哭一边疯狂大叫:“俺对不起你,燕儿,俺该拉着你的,俺对不起你啊……”</p>

    </p>

    歼龙的士兵们忍不住偷偷抹眼泪。</p>

    </p>

    常笙画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带着另一组队员出现的。</p>

    </p>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来救自己人
    突然出现的常笙画让所有歼龙队员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p>

    </p>

    让他们救人还好,但是怎么安慰死者家属,这就真的不是他们能办得到的了,要是常笙画不来,他们只能强制性把人拖走了。</p>

    </p>

    常笙画只消一眼就判断出了现场的形势,对身后跟着她来的队员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各自散开,一半去帮忙救人,一半去安置带来的幸存者。</p>

    </p>

    常笙画快步走到那个崩溃的汉子面前,俯身下去对他说话,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方安抚下来,。</p>

    </p>

    宁韶明安心了,在常笙画使了个眼色之后,小心翼翼地过去把尸体收殓起来。</p>

    </p>

    汉子的哭声慢慢变小,不再阻碍他们的行动,但是低声呜咽的样子更让人难受。</p>

    </p>

    好不容易把那汉子劝到了安置点,常笙画和宁韶明互相碰头,了解目前的情况。</p>

    </p>

    常笙画刚从外界过来,对受灾面积和支援现况都知道得比较多,言简意赅地给宁韶明说了一遍。</p>

    </p>

    宁韶明皱眉,山体滑坡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了,“半个小时前,超脑给我的消息是已经通知当地部门出发救援了。”</p>

    </p>

    常笙画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天下往下来落的雨水,浇得人透心凉,“路太难走,除了我们,其他人在天亮之前都进不来。”</p>

    </p>

    宁韶明有点着急,“还有一个村子在滑坡范围,那边至少有两百多个人被困……”</p>

    </p>

    “慌什么?”常笙画的声音很稳定,“能救多少算多少。”</p>

    </p>

    宁韶明被她的从容感染,镇定下来,“……我知道了,你刚才一路过来,把那些分散的人家都走遍了?”</p>

    </p>

    常笙画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分散住在山里的山民不多,但是他们的房屋基本上没有抵抗泥石流的能力,我们这边只找到了三个幸存者,至于其他的……生命探测仪没有反应,死亡人数可能达到了十位数。”</p>

    </p>

    比起聚堆生活在一起的村落,零散分布的山民大部分都已经习惯了山里的生活,胆子也偏大,多数也是没有孩子在身边的,自然没有那么在意突然发出的气象警告。</p>

    </p>

    一旦出事,他们的生还率自然就更低了。</p>

    </p>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让太过负面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我明白了……这个村子的情况好一点,受灾人数目前是在一百一十人左右,刚送走六十三个人,后续救出了六个伤员,挖出了八具尸体,还有至少三十多个人被埋在泥石流下面,但是村子里原本养的活物就不少,我们没法儿靠生命探测仪来救人。”</p>

    </p>

    活的鸡鸭狗都会影响生命探测仪的判断,他们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但是还是不够快。</p>

    </p>

    万一再发生一次滑坡……</p>

    </p>

    别说是还被埋着的人,就是他们这群兵也难以逃生了。</p>

    </p>

    宁韶明看着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常笙画,内心充斥着无数涌动的情感,有着对天灾的敬畏,有着对死者的哀伤,有着对战友的担忧,有着对死亡的坦然……</p>

    </p>

    可是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这些翻滚的感情都太过多余,宁韶明用力抹了一把满是泥水的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p>

    </p>

    常笙画怕宁韶明钻牛角尖,便道:“别想太多,先救人。”</p>

    </p>

    宁韶明点点头,“我知道。”</p>

    </p>

    常笙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拿出巧克力让他吃一点。</p>

    </p>

    宁韶明摇了头。</p>

    </p>

    常笙画说:“我们都带了物资过来,已经分给那些幸存者了。”</p>

    </p>

    宁韶明这才把巧克力接过来,苦涩又甜蜜的味道在舌尖泛滥,他那被雨水打湿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暖意。</p>

    </p>

    常笙画低声道:“救灾重要,你们自己也别垮下了。”</p>

    </p>

    听到辰津说他们这边碰上山体滑坡的时候,常笙画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救灾,而是来救人——救他们歼龙的自己人。</p>

    </p>

    比起宁韶明,她没有那么多大义凛然的想法,只在确认宁韶明他们几个没有受伤之后,她才做了过来救灾的决定——重点是也要把他们平平安安接回去。</p>

    </p>

    常笙画从不吝啬于承认——她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家国大义和善良大方。</p>

    </p>

    无论如何,歼龙大队是她在阔别z国多年之后遇到第一批人,是她在失去you-know-who之后遇到的唯一感到有归属感的团体,无论是出自于什么理由,常笙画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p>

    </p>

    宁韶明也不知道常笙画为什么会变得比平时要温柔多了,但是在这样的时刻里,大家伙儿的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宁韶明也只是想着多多救人,尽可能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士兵顺顺利利地带出去。</p>

    </p>

    那个汉子的哭声还在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点里断断续续地响起,除此之外,其他幸存者和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都不怎么出声,周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队员们挖土的声音。</p>

    </p>

    偶尔挖出一两个伤员或者是尸体,歼龙的队员们才会发出一点声音,幸存者那边也有人过来认领自己的亲人,随着救援时间的拖长,沉默和不安的气氛也蔓延得越来越快。</p>

    </p>

    “老大,教官,”满身泥水的余庆栗走过来,喉咙因为长期作业而变得嘶哑,眼眶也被雨水浸得发红,“得赶紧把幸存者转移才行,冲刷过来的泥石越来越多了,我觉得可能会有二次滑坡的可能性很大。”</p>

    </p>

    余庆栗已经不是第一个来告诉他这件事的人了,宁韶明的眉头皱得死紧似紧的,“起码还有六个人没有被挖出来……”</p>

    </p>

    常笙画却当机立断地道:“你们先把幸存者带出去,留一组人给我,救出那六个人之后,我们就跟上。”</p>

    </p>

    宁韶明一愣,“不行,你带人走, 我留下。”</p>

    </p>

    常笙画摇头,很客观地道:“你的体力不行了。”</p>

    </p>

    后面来的歼龙队员虽然经历了高空跳伞,但是起码没有经过一天的紧张的押送任务,</p>

    </p>

    宁韶明也知道常笙画说的是事实,但是他道:“不光是这里,隔壁的村子……”</p>

    </p>

    目前他们所在的这个村落只是受灾范围内的其中一个大型村落,还有另一个比这边的总人口要多的村子在相隔三四公里外的地方。</p>

    </p>

    当时宁韶明选择来这边,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比另一边复杂,支援部队直接去那边的话方便一点,然而常笙画带来的新消息是——滑坡情况比想象中严重,支援部队恐怕等天亮之后才能进到山里。</p>

    </p>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人命的轻重
    </p>

    发生山体滑坡的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多,常笙画带着人在一个小时内从直升机上下来,而今是凌晨两点多,距离天亮还有至少四个钟头。</p>

    </p>

    而常笙画带来的消息是,灾情太严重,波及的范围太大,大部队就算连夜翻山越岭,起码在天亮之后才能进来抢救。</p>

    </p>

    因为雨势过大,歼龙大队这边的体力流失得很快,宁韶明和常笙画在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上出现了分歧。</p>

    </p>

    常笙画的想法是:“你们先走,支援的部队会负责另一个村子。”</p>

    </p>

    宁韶明却是不同意,“四个钟头的时间太长了,能救一个算一个。”</p>

    </p>

    常笙画很冷静地道:“不行,我们人手不够,分不了那么多路。”</p>

    </p>

    常笙画带来了歼龙一队的全部队员,可是加上宁韶明这边的五个兵,也不过是二十余人。</p>

    </p>

    如果分出一部分护送幸存者离开,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去另一个村落,那么每一组的人数都太少了,保证不了安全不说,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太多的人。</p>

    </p>

    最重要的是,现在随时随刻都有发生二次滑坡,留在山里救援的人太危险了。</p>

    </p>

    一旦出事,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挖出多少人又有什么用?那还不如先出去,休整之后重新带着大部队进来,才能实现救援效果的最大化。</p>

    </p>

    常笙画的冷静近乎像是冷漠,但是她不会像是岳中校那么简单粗暴地说“no”,而是用最简短的话条理分明地把利弊分析了一遍,总结出他们先出去之后再进来才更好的结果。</p>

    </p>

    面对常笙画的反对,近段时间对她的意见很看重的宁韶明此刻却是坚定地摇了头,“我要去那边走一趟,哪怕是给他们找临时安置点也行,没有人组织有效的自救和救援行动,一旦发生二次滑坡,所有幸存者都活不下来。”</p>

    </p>

    歼龙的队员已经开始分成两批,一方面组织幸存者准备离开,一方面还在找寻还没被找到的六个人。</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忙碌的队伍,淡淡地道:“如果你的兵活着,他们可以再救十个人,如果他们死了,就一个都救不出来,还会把自己赔上,这不值得。”</p>

    </p>

    ——她带兵过来,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送命。</p>

    </p>

    宁韶明道:“常笙画,人命是不能数据来衡量的。”</p>

    </p>

    常笙画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轻嘲,“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人命是有轻有重的。”</p>

    </p>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软下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们。”</p>

    </p>

    雨水冲刷之下,周围泥泞不堪,但是常笙画的身形仍然站得笔直,她语气平静地道:“我只是尽了作为歼龙指导员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不能看着你们去玩命。”</p>

    </p>

    宁韶明的心都热乎起来了,可他只能道:“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走,我也不可能带着我的兵去送死,只不过……常笙画,他们真的愿意就这么走了吗?”</p>

    </p>

    常笙画沉默了,她的目光向四周蔓延,看到了有队员将孩子用衣服裹着绑在身上,看到有队员背起不能行动的伤员和年迈的老人,看到有队员十指鲜血淋漓,仍然不放弃挖开疑似有幸存者的角落……</p>

    </p>

    “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他们也有他们的责任,”明明已经累到极点,面色惨白,但是宁韶明的声音仍然笃定而有力,“歼龙的成员可以不守纪律兴风作浪,可是他们不能忘记自己是一个军人。”</p>

    </p>

    军人就是——明知道有可能会死,但仍然义无反顾往前冲的一批人。</p>

    </p>

    常笙画用力地闭了闭眼,两秒钟后,她哑声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人员必须由我来安排。”</p>

    </p>

    宁韶明一愣,然后就笑了一下,雨夜的凄迷都掩饰不了那容颜之中耀眼的华光,“好,”微顿一下,“谢谢。”</p>

    </p>

    常笙画轻飘飘地道:“谢你自己带出一群好兵吧。”</p>

    </p>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转身去了队伍里,分别安排离开和留下的人马了。</p>

    </p>

    还真的是……被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教训了呢。</p>

    </p>

    令宁韶明出乎意料的是,常笙画安排人员的时候把队伍分成了两组,她和宁韶明分开——宁韶明带队护送幸存者出去,常笙画带队留在这里。</p>

    </p>

    毫无意外的,宁韶明再次发出抗议:“我留下来,你带人走。”</p>

    </p>

    常笙画口气淡定地道:“我留下来,是因为还要去隔壁的村落,你没有体力继续组织救援行动。”</p>

    </p>

    说白了,真有什么事的时候,想跑都跑不快。</p>

    </p>

    这个理由还真的无懈可击,宁韶明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摇头道:“我不可能走的,只要这里还有一个我的兵,我都不能走……”</p>

    </p>

    他轻声说:“我以为你知道的。”</p>

    </p>

    常笙画不吭声了,和宁韶明在已经变小的绵绵细雨中默默地对视。</p>

    </p>

    宁韶明刚说了任她进行人员安排,这会儿就不同意了,难免有点心虚,但是宁韶明仍然没有退步的意思。</p>

    </p>

    “老大,教官……”胡小戈怯怯地喊着气氛不对接的两个顶头上司,“幸存者队伍已经集合完毕,可以出发了么?”</p>

    </p>

    宁韶明对常笙画露出了恳切的表情。</p>

    </p>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冲队伍里喊道:“刘兴出列!”</p>

    </p>

    刘兴立刻跑步过来,立正,敬礼,“到!”</p>

    </p>

    常笙画沉声道:“我和宁中队留在山里组织有效救援活动,你带队护送幸存者离开,请你务必保证每一个幸存者和歼龙队员的平安,并且将灾情迅速通报出去,引领大部队进山救援,你能做到么?”</p>

    </p>

    刘兴在那一瞬间是愕然的,下意识地反驳说他可以代替他们两个留下,但是常笙画的神色太严肃,他只能梗着脖子大声道:“拼死完成任务!”</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抬起手,对他缓慢地敬礼,“回头见。”</p>

    </p>

    宁韶明也用指尖轻触自己的眉尖,“回头见。”</p>

    </p>

    刘兴虎目含泪,他抹了一把脸,大声地说:“老大,教官,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等着!一定要等我们!”</p>

    </p>

    说完之后,刘兴就跑步到队伍前面,大声道:“全体队友听令——出发!”</p>

    </p>

    歼龙的队员们看到宁韶明居然没走,一瞬间是有点骚动的,但是他们习惯性听从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命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沉默着对留下来的六个人敬礼。</p>

    </p>

    幸存者的队伍也被这股气氛感染,对宁韶明他们行以注目礼,那个汉子背着他妻子的尸体,噙着泪对他们鞠了一躬。</p>

    </p>

    常笙画依旧面色冷硬,注视着众人消失在视线之内后,她对宁韶明道:“走吧。”</p>

    </p>

    宁韶明颔首,对身后脸露疲惫但是眼神明亮的队员们招了招手,“我们也出发吧。”</p>

    </p>

    刚才常笙画把离开的时间延迟了二十分钟,这个村落里的最后六个失踪者已经被抓紧时间的队员们挖出来了,可惜的是他们都没能幸存下来,所以此时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可以直接出发去另一个村落了。</p>

    </p>

    出发之前,常笙画要笑不笑地看着其他几个人,“真遇上了二次滑坡,别太蠢,自救就好,别不自量力地去救别人,我挑你们留下来,就是知道你们有自保的能力,要是没命回去,挨处分的就是你们老大和我。”</p>

    </p>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宁韶明。</p>

    </p>

    宁韶明干咳一声,“那什么,听你们教官的……”</p>

    </p>

    齐葛小声地说:“可是我们也要保护教官吧……”</p>

    </p>

    常笙画冷冷地瞪他,“我还需要你们来保护?”</p>

    </p>

    她的样子有点凶,齐葛不敢说话了。</p>

    </p>

    宁韶明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都闭嘴装乖巧。</p>

    </p>

    常笙画不理会他们,抬脚就往前走了。</p>

    </p>

    宁韶明对众人比手势——见机行事!</p>

    </p>

    众人默默地点头,示意明白了。</p>

    </p>

    常笙画说得毫不留情,但事实上留下来的六个人里,她的耐力是最差的,她的意思也很简单——真遇到什么事,其他人别光顾着救她,把自己赔进去。</p>

    </p>

    如果不是习惯了常笙画的说话方式,大家还真的会以为她不想背个处分。</p>

    </p>

    宁韶明走到常笙画身边,低声嘟哝道:“口是心非,还老是说我……”</p>

    </p>

    常笙画瞥他一眼,“嗯?”</p>

    </p>

    宁韶明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拐杖递给她,“不想让我们老顾着你,你就自己看着点。”</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别想太多,我没你们那么大义凛然,真遇到事了,我会优先自保,人在惜命的时候,保命总会容易一点。”</p>

    </p>

    宁韶明还真没遇到过把自私说得那么光明正大的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这个人的自私让人觉得很舒服,在她身上,“自私”这个词都仿佛成了褒义词。</p>

    </p>

    ——那种喊着舍生忘死结果转眼就临阵脱逃的人,才是最可怕又最恶心的。</p>

    </p>

    常笙画也不是那种逞强又好心的人,反过来,宁韶明他们是没见过常笙画真正冷心冷肺的样子,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表示尽管她的体力不足,但的确有能够保命的能力,不需要歼龙的成员兼顾两头。</p>

    </p>

    毕竟常笙画是出身自you-know-who,这个残酷到只能用代号来隐晦暗指的地方,歼龙大队是厉害,但是他们这些习惯藏在暗处办事的人也不逞多让。</p>

    </p>

    从这个村落赶到另一个村落,正常情况下,他们的速度可以把时间缩到很短,但是泥石流造成的地形变化让他们行走艰难,真正抵达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p>

    </p>

    这边的情况要比之前那个村子好上一些,被掩埋的区域只有三分之一,有百来人集中在村子里的空地上,透着一股惶惶不可终日的意味。</p>

    </p>

    宁韶明和常笙画他们的到来,明显让大家惊慌的气氛得到了缓解,一时之间,过于嘈杂的场面险些儿乱了套,每个人都在迫切希望解放军尽快把他们带出去。</p>

    </p>

    宁韶明大声地道:“大家保持安静,我们先帮大家找一个安置点,只要等到天亮,大部队马上就来接你们了!”</p>

    </p>

    有村民着急地道:“现在不能走吗?同志,这里太危险了!”</p>

    </p>

    还有村民哭着说:“我家那口子还在泥石下头呢,解放军同志,你们能救救他吗?求你了……”</p>

    </p>

    “……”</p>

    </p>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因为遭遇天灾而情绪慌张的村民甚至推搡起来,眼见着局势就要失控——</p>

    </p>

    “嘭!”</p>

    </p>

    蓦然一声枪响,让整个画面都静止了。</p>

    </p>

    常笙画拎着枪,冷冷地道:“闹够了没有?”</p>

    </p>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被困泥石流
    </p>

    常笙画的举动简单粗暴地解决了局势近乎失控的问题,百来人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集合统计完毕。</p>

    </p>

    ……只不过场面安静得让人有点不敢大口喘气。</p>

    </p>

    “你心情不好?”在等待齐葛他们找到合适的安置点之前,宁韶明小心翼翼地问。</p>

    </p>

    常笙画斜了他一眼,“在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时候,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太好的。”</p>

    </p>

    宁韶明干笑,“我怎么不觉得你是个怕死的人?”</p>

    </p>

    “要是能活着,谁愿意死?”常笙画凉飕飕地道,“当然,我最不高兴的是因为某个家伙愚蠢的决定让我一时热血上头,做了深入虎穴这种蠢事,还不能反悔。”</p>

    </p>

    宁韶明没生气,反而很愕然地道:“我还能影响你的决定?”</p>

    </p>

    常笙画假笑,“你很高兴?”</p>

    </p>

    宁韶明摸摸自己的鼻子,“没……”</p>

    </p>

    常笙画懒得理他,她现在的心情的确是不怎么样,就像是刚才说的那样,常笙画一时头脑发热留了下来,尽管已经预算好了保命的退路,但她还是觉得很不爽。</p>

    </p>

    ——不爽于自己的情绪居然被别人影响,导致自己做了这种亏本的决定。</p>

    </p>

    常笙画越是想越是觉得很不高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她也没有兴趣给自己戴面具,自然就在脸上带了出来,周身的气压也变得极为可怖。</p>

    </p>

    她和宁韶明留守在这里盯着幸存者的队伍,有好些个村民想过来跟他们说话,但是都被常笙画的气压吓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收集一些避难的时候用得上的东西。</p>

    </p>

    在歼龙的引导下,村民自发组织的救援队伍也在紧张地救出他们的亲朋好友,然而雨势又在慢慢地加大,所以进展完全是缓慢凝滞的。</p>

    </p>

    去周边观察情况的余庆栗和另一个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回来。</p>

    </p>

    “情况不太对……”余庆栗一脸紧张地道,“周围的泥石层有松动的痕迹,可能会发生小规模的塌方,我们得赶紧走。”</p>

    </p>

    宁韶明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叫回来,我们马上撤出村子!”</p>

    </p>

    齐葛和搭档也很快回来了,他们找到了合适的临时安置点,只要再撑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就能等到救援大部队过来了。</p>

    </p>

    至于还被埋着的人……</p>

    </p>

    宁韶明狠狠地咬牙,泄愤般地一拳捶在旁边倒塌了半截的墙壁上。</p>

    </p>

    他们现在没有能力护得了那么多人……</p>

    </p>

    尽管他们人数不多,但是在生死大关面前,大部分幸存者还是很听话的,撤离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大家都冒着雨前往五百多米外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等候救援。</p>

    </p>

    但是到了后面,只剩下几个人落在后头的时候,宁韶明惊讶地发现,队伍里居然还有一个年纪不小了的老婆婆还没有离开村子。</p>

    </p>

    她的头发都已经花白,看起来年迈不堪,被雨水淋得瑟瑟发抖。</p>

    </p>

    余庆栗在旁边劝她:“我们走吧,大娘,泥石流又要来了,这里太危险了!”</p>

    </p>

    宁韶明见到常笙画过去一起帮忙劝了,就把另一个伤员背了起来,小跑到了临时安置点。</p>

    </p>

    但是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宁韶明发现余庆栗和常笙画还没有带着那个老婆婆回来,他有点担心了,就吩咐了齐葛一声,又跑回了村子里。</p>

    </p>

    “怎么了?”宁韶明惊讶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不肯走的老婆婆,又看向满脸无奈的余庆栗和常笙画。</p>

    </p>

    常笙画冷冷地道:“这位大妈要去把她藏的首饰盒拿回来。”</p>

    </p>

    虽然她善于和人沟通,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把话听进去的。</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这个被埋了一半的屋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得可怕,试着跟那个老婆婆商量道:“这……钱财是身外物,我们回头再帮你找好不好?”</p>

    </p>

    老婆婆抱着旁边的柱子不愿意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不行不行,那是老婆子我的棺材本……没了它,我怎么活啊?!”</p>

    </p>

    她的哭声又尖锐又凄凉,听得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深的积水和泥沙,果断地道:“余庆栗,把大妈背起来,走。”</p>

    </p>

    余庆栗一脸为难地想去扶起老婆婆,但是对方怎么都不愿意走,大有他们敢让她离开她的棺材本,她就一脑袋磕死在这里的意思。</p>

    </p>

    宁韶明问清楚了首饰盒的位置,想了几秒钟,他咬了咬牙,道:“行,我走一趟,大娘你先走,我马上带着东西去找你。”</p>

    </p>

    常笙画皱眉,立刻反驳道:“不行,太危险了。”</p>

    </p>

    不说随时有二次塌方的可能性,但是那摇摇欲坠的屋子就已经够让人心惊肉跳了。</p>

    </p>

    宁韶明摇头,“我会速战速决的。”</p>

    </p>

    说罢之后,话音未落,宁韶明就已经冲进了那栋几乎半塌的砖瓦房里。</p>

    </p>

    余庆栗的心都悬了起来,“老大……”</p>

    </p>

    常笙画厉声道:“带这位大妈走!”</p>

    </p>

    余庆栗被常笙画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到了,赶紧去扶这个老婆婆,后者抽噎着说:“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啊……”</p>

    </p>

    余庆栗背着她就往临时安置点那边跑,但是那老婆婆坚持想等着宁韶明出来,于是他们只好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小山丘上等着。</p>

    </p>

    常笙画没管他们,只是站在屋子外面,安静地等待着宁韶明的出来。</p>

    </p>

    雨声越来越大,常笙画皱着眉头地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安定的感觉。</p>

    </p>

    那屋子是破破烂烂的,宁韶明在里头翻找着东西,手电筒都能透过缝隙时不时地漏了出来,常笙画默默数着时间,决定再过一分钟还见不到人出来的话,她就直接把人喊出来了。</p>

    </p>

    幸而不到一分钟,里面的灯光就开始往外移动,明显是宁韶明在朝着外头走了。</p>

    </p>

    常笙画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刚好看到宁韶明弯着腰出现在屋子原本属于大厅的位置,眼瞧着还有三四步就走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状的东西。</p>

    </p>

    余庆栗在不远处高兴地喊了一声“老大”,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定格在了惊恐的表情上。</p>

    </p>

    “小心!!!”</p>

    </p>

    因为就在宁韶明即将冲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被脚下的砖瓦绊了一下,也就是耽误了这么一秒钟,那半塌的房子再也承受不住,竟是轰然就倒了下去!</p>

    </p>

    常笙画惊得当时就想伸手去拽他,然而他们的距离差得太远,屋子的倒塌也导致了村落里堆积的泥石失去平衡,常笙画被蜂拥过来的泥土撞开,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宁韶明已经整个儿被埋在那间屋子下面了!</p>

    </p>

    “操!”常笙画瞬间骂了一句脏话,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口不择言过。</p>

    </p>

    那个老婆婆也被这个场景吓到呆滞,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p>

    </p>

    余庆栗赶紧把人背起来,然后惊恐地跑到常笙画身边,“教、教官……老大……”</p>

    </p>

    常笙画大声道:“慌个屁,去找人过来啊!”</p>

    </p>

    余庆栗当即就连滚带爬地往临时安置点冲过去。</p>

    </p>

    常笙画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然后就按着记忆中宁韶明摔倒的位置跑了过去——挖!</p>

    </p>

    没一会儿,余庆栗就带着齐葛他们冲回来帮忙了,这个时候谁也想不起会有二次滑坡的事情,他们只想把自己的战友和上司救出来!</p>

    </p>

    幸好的是老婆婆的屋子很老旧,用的都是很容易搬开的砖石碎瓦,压塌房子的泥层也很柔软,在几个人通力合作之下,很快就把蜷缩在地上的宁韶明挖了出来。</p>

    </p>

    虽然事情发生得突然,但是宁韶明有自保的本能,并没有被重物砸中要害或者是被沙石掩住口鼻,就是有点缺氧和体力消耗过度,加上泥石的重击,一下子就晕在了泥层下面。</p>

    </p>

    余庆栗他们飞快地把宁韶明搬出来,常笙画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心跳,然后也顾不上有没有其他伤口,毫不犹豫就俯身下去给他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p>

    </p>

    齐葛“呃”了一声。</p>

    </p>

    其他人也下意识地干咳起来。</p>

    </p>

    虽然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他们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凉的……</p>

    </p>

    感觉到宁韶明过于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有所恢复了,常笙画这才停止了急救的动作,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p>

    </p>

    “还愣着做什么?”常笙画道,“还不走?”</p>

    </p>

    这一句话让余庆栗等人立刻回神,脚下的泥沙层太不稳固了,他们七手八脚爬起来,齐葛自告奋勇地把宁韶明背了起来。</p>

    </p>

    其实他们担心宁韶明的内脏有问题或者是有外伤,但是这会儿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p>

    </p>

    等常笙画他们带着宁韶明刚跑到临时安置点不远处,身后就再次传来“轰隆——”的声响,吓得幸存者纷纷惊叫或者是大哭。</p>

    </p>

    歼龙的成员们心情沉重地对视了一眼。</p>

    </p>

    山……再次滑坡了,外部的救援工作就更难展开了。</p>

    </p>

    宁韶明的受伤让幸存者们议论纷纷,他们就算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被吓昏了的老婆婆醒了之后就抱着他们大哭,连说带道歉之下,众人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p>

    </p>

    队员们却没空计较这些事情,他们都在忙着给宁韶明处理伤势。</p>

    </p>

    常笙画蹲在了老婆婆面前,把那个脏兮兮的首饰盒递给了她。</p>

    </p>

    老婆婆浑身僵硬。</p>

    </p>

    常笙画冷冷地道:“他拿命换来的,你不要吗?”</p>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漫长的雨夜
    余庆栗一扭头,就看到常笙画蹲在那个老婆婆面前,老婆婆拼命推让着那个首饰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对不起宁韶明,所以她不要这个东西了。</p>

    </p>

    常笙画只是眼神清冽地看着她,无悲亦无喜。</p>

    </p>

    余庆栗内心大叫不妙,知道他们教官这是迁怒了,赶紧小跑过去道:“教官,老大身上有外伤。”</p>

    </p>

    他知道怎么样最快转移常笙画的注意力,常笙画果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东西,就去宁韶明那边了。</p>

    </p>

    余庆栗松了一口气,俯下身去安抚那个老婆婆,顺带安抚其他因为第二次山体滑坡而惊慌的幸存者们。</p>

    </p>

    常笙画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走到齐葛身边,问道:“怎么样?”</p>

    </p>

    齐葛忧心忡忡地道:“老大的背部被石头砸中了,可能会有内伤……”</p>

    </p>

    常笙画把目光移到躺在简易的塑料布上的宁韶明,他趴在那里,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血口,还有一大团乌黑发青的重物撞击后的痕迹,看着就让人揪心揪肺。</p>

    </p>

    歼龙的队员正在急着给宁韶明止血,他当时晕在泥石流下,跟失血还是有很大关系的。</p>

    </p>

    常笙画帮忙撒药粉,但是他们带来的物资大部分花在了在泥石流下挖出来的伤员身上,这会儿明显不太够用了。</p>

    </p>

    齐葛压住出血口,急急地喊道:“栗子,你那边还有止血粉吗?止血带也行!”</p>

    </p>

    余庆栗急忙去翻自己的口袋,然后哭丧着脸道:“我也没有了……”</p>

    </p>

    常笙画猛地起身道:“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些草药,我去找点回来!”</p>

    </p>

    “不行,教官!”余庆栗惊叫道,“又滑坡了一次,地形肯定又变了!”</p>

    </p>

    常笙画没理会,穿上雨衣就想往外走。</p>

    </p>

    一个年迈的老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去路上。</p>

    </p>

    常笙画皱着眉想绕开。</p>

    </p>

    但是那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把一个塑料袋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常笙画,小声地道:“同志,这药草能止血的……”</p>

    </p>

    常笙画顿住脚步,伸手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些晒干了的草药,还是他们平时野外生存时常用的。</p>

    </p>

    常笙画沉默了。</p>

    </p>

    那老人推了推她,“去吧,先去救那位解放军同志!”</p>

    </p>

    常笙画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往回走,小跑到宁韶明身边,和齐葛一起帮他止血和包扎伤口。</p>

    </p>

    大概是因为他们几个的表情太凝重,临时安置点里的气氛也很沉滞,大家伙儿都不怎么敢说话,只是偶尔有几声婴儿的啼哭。</p>

    </p>

    除此之外,唯有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还在继续,听得人心烦意乱,众人盯着仅有的那几盏大灯和篝火堆,眼神看起来都有点绝望。</p>

    </p>

    天灾,总是无情又突然的。</p>

    </p>

    临时安置点是选在村落附近的一个山坳里,头顶有突出的悬崖挡住了冲刷的雨水,还有不少地面是半干着的,余庆栗他们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满心都是惊喜。</p>

    </p>

    这个山坳依靠着特殊的地形躲开了泥石流的冲击,离村子也就半里路,原本歼龙的队员还打算时不时往村子里走一趟,能救人就救人。</p>

    </p>

    但是这会儿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小规模的泥石崩塌声,歼龙的成员们都不敢出去了,还得防着那些幸存者一时激动跑出去救人。</p>

    </p>

    因为有常笙画之前的鸣枪警告,众人都还不太敢反对他们的安排,倒是无形之中减轻了歼龙众人的压力。</p>

    </p>

    毕竟他们就六个人,宁韶明还昏迷不醒,要是这群村民再情绪不稳做点什么事,他们就真的无力招架了。</p>

    </p>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十五分了,如果顺利的话,救援大部队应该能在两个小时内到达……</p>

    </p>

    但如果不顺利呢?</p>

    </p>

    常笙画的指尖在湿透了的裤子上缓慢地敲击着。</p>

    </p>

    “教官……”齐葛走过来,有点为难地道:“很多幸存者都被雨淋透了,现在有点感冒发烧……”</p>

    </p>

    常笙画回神,淡淡地道:“抢救出来的物资里没有感冒药?”</p>

    </p>

    齐葛点头,“有,但是不多……”</p>

    </p>

    “那就先分给急用的人,”常笙画道,“有意见的,就让他们来找我。”</p>

    </p>

    齐葛只好点了点头。</p>

    </p>

    可能是常笙画刚才那简单粗暴的一枪让所有人印象深刻,所以没人敢来提意见。</p>

    </p>

    余庆栗倒是于心不忍,提出再次去村子里转一圈,能拿多少东西就拿多少。</p>

    </p>

    这一晚实在太难熬了,救援部队什么时候能进来还真不好说,毕竟山里的情况太过糟糕了。</p>

    </p>

    常笙画听罢之后,起身道:“我跟你去一趟。”</p>

    </p>

    另一个队员自告奋勇道:“教官,我和栗子去吧。”</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昏睡着的宁韶明,摇头,“照顾好你们老大,我们很快就回来。”</p>

    </p>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和余庆栗一起走进雨里了。</p>

    </p>

    有幸存者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发呆。</p>

    </p>

    几次小型的泥石流让地面变得更加难走,几乎步步艰难,常笙画和余庆栗是互相扶着往前走的。</p>

    </p>

    余庆栗忧心忡忡地道:“灾情太严重了,我担心那些被埋着的人撑不下去……”</p>

    </p>

    常笙画依旧是那副冷冷静静的样子,“我们现在做不了太多事情。”</p>

    </p>

    如果他们不过来,或者是执意让大家一起救人,那么临时安置点里的那百来人也得遭殃,两相取舍之下,他们只能先保住之下活着的人。</p>

    </p>

    余庆栗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依旧很难受。</p>

    </p>

    别说歼龙大队只有一半人过来了,就算全部过来了,也仍然是杯水车薪。</p>

    </p>

    余庆栗忽然就明白了之前他们老大和教官为什么急着想吸纳新人,当时他们一群兵还担心新人进来之后影响歼龙的氛围和实力,但是余庆栗这会儿就觉得他们的想法太狭隘了。</p>

    </p>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并不是什么骗人之语。</p>

    </p>

    五百多米的路,他们相互搀扶着走了十多分钟,才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村子里,好些屋子看起来都是摇摇欲坠的,因为有宁韶明的先例在,他们就算艺高人胆大也没敢以身试法,只能挑相对安全一些的屋子去收集物资。</p>

    </p>

    “教官,我找到一大袋子的姜!”余庆栗兴奋地拎着一个蛇皮袋跑过来,道:“刚才转移的时候,齐葛扛了一口锅过去,我们能煮点姜水来暖身子了!!”</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很好,带走吧。”</p>

    </p>

    余庆栗拿的都是一些吃的比较多,常笙画则是主要收集一些还算干净的衣物和一些零碎有用的东西,两个人用塑料布裹着背了回去。</p>

    </p>

    把东西丢给齐葛他们处理,常笙画回到宁韶明那边,问守在那里的歼龙队员:“怎么样了?还没醒吗?”</p>

    </p>

    “没……”那个队员有点着急,“体温已经上来了,我用了酒精给老大擦身,但是降不下来。”</p>

    </p>

    重伤之后的发烧并不是好的征兆,常笙画心里一沉,俯身去看宁韶明,果然看到他的面色发红,甚至红得有点病态。</p>

    </p>

    常笙画去摸他的皮肤,发现他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立刻冲余庆栗喊道:“煲姜汤,快点!”</p>

    </p>

    “是!”余庆栗手忙脚乱去架灶去了。</p>

    </p>

    不一会儿之后,宁韶明的体温果然高到了接近四十度,伤口也有化脓的迹象,急得歼龙的队员们额头都出汗了。</p>

    </p>

    常笙画找出卫星电话,冒着雨出去找信号,老半晌后,她才和辰津断断续续地联络上了。</p>

    </p>

    辰津给她报告了一下支援部队的情况,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二次滑坡导致地形变化太大,本地驻扎的部队并没有相关的山地救援经验,只能先从外围清理道路,然后等另一个区调派部队过来,他们至少还要再等两三个小时。</p>

    </p>

    常笙画冷声道:“调派?等他们调过来,尸体都凉了!”</p>

    </p>

    辰津也是无奈,“当地的部队都是一些新兵,入伍也就一年,山里的地形都摸不清楚,让他们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p>

    </p>

    常笙画有点烦躁地道:“那就给我弄辆直升机过来,你搞不定,就联系斯文德。”</p>

    </p>

    辰津有点吃惊,“出什么事了么?”</p>

    </p>

    他很少听到常笙画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p>

    </p>

    常笙画耐着性子跟辰津解释了一下宁韶明的情况。</p>

    </p>

    辰津当即也急了,“行,我会尽快想办法,如果直升机进去之后不能落地,我就让他们空投物资!”</p>

    </p>

    常笙画这才挂断了卫星电话,沉着脸回到临时安置点。</p>

    </p>

    歼龙的队员们一看常笙画的表情,就知道救援工作恐怕很不顺利,但是又不敢在幸存者面前表露太多。</p>

    </p>

    余庆栗用行军壶装着一壶浓到刺鼻的姜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教官,你也喝几口?”</p>

    </p>

    常笙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宁韶明,“给你们老大。”</p>

    </p>

    余庆栗只好先去给宁韶明喂姜汤,但是宁韶明的牙关紧咬,怎么都灌不进去,急得余庆栗满身大汗。</p>

    </p>

    常笙画皱眉,道:“灌进去……我来!”</p>

    </p>

    常笙画蹲下身去,毫不客气地用蛮力掰开宁韶明的嘴巴,示意余庆栗赶紧灌。</p>

    </p>

    余庆栗看着他们老大下巴上被捏出来的红印,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赶紧把姜汤灌进去,心里想着回头应该怎么脱罪,避免被他们老大暴揍……</p>

    </p>

    他们老大也是欺软怕硬的,揍不了教官大人,只能折腾他们了……</p>

    </p>

    也许是因为暖胃的东西入了口,临时安置点里的幸存者都心情安定了不少,惊惶了一夜的神经开始放松,一时之间,很多人都坐在地上开始打瞌睡了。</p>

    </p>

    齐葛他们不敢睡,时不时地来回巡视着,怕睡着的那些人会出什么事。</p>

    </p>

    常笙画则是坐在宁韶明旁边,半闭着眼想事情,偶尔掀开眼帘,看着他发红的脸颊,心情沉浮不定。</p>

    </p>

    到了凌晨六点半,救援部队没有来,宁韶明的高烧还是没有退。</p>

    </p>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戳疼的软肋
    无论是迟到的救援,还是宁韶明的高烧,都让歼龙的队员们心情愈发沉重。</p>

    </p>

    可能是因为疲劳过度,这么一倒下,所有的隐患就都浮了上来,宁韶明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摸上去都烫手得吓人。</p>

    </p>

    常笙画让余庆栗他们反复给他物理降温,但是成效都不大,宁韶明已经烧到神志不清,浑身打颤了。</p>

    </p>

    “教官……”齐葛都快急哭了,满眼期待地看着常笙画,指望着她能拿出办法来。</p>

    </p>

    如果放在平时,常笙画一定会分析他们这么依赖自己的原因,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她没有心情想太多学术性的东西,只能揉着眉心道:“等等吧,我让人空投物资过来,退烧针和速效药都会有的。”</p>

    </p>

    齐葛便时不时跑出去看蒙蒙亮的天空,然而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天光,本该早就大亮了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天还没亮。</p>

    </p>

    这样的天色,未免让人心生绝望。</p>

    </p>

    余庆栗带着另外两个队员也偶尔偷跑出去,偷渡一两个伤员回来,缺胳膊断腿的都有,伤药不够的情况下,也只能做最简单的处理了,但是余庆栗他们的脸色仍然越来越颓败,恐怕见到的死者比伤员多得多了。</p>

    </p>

    常笙画并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坐在地上,盯着宁韶明的侧脸发呆,目光却没有什么焦距,显然已经陷入沉思之中。</p>

    </p>

    可能是难受得紧了,宁韶明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嘴里还发出了细微的呻吟,还嗫嚅着说了些话,含含糊糊,听不太分明。</p>

    </p>

    常笙画被惊动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仔细听他说什么。</p>

    </p>

    本来常笙画以为他是在说自己难受或者想要水之类的,但是听了一会儿,她才隐约捕捉到清晰的字眼,宁韶明是在喊——妈。</p>

    </p>

    常笙画心里有一瞬间是颇不是滋味的,她很难说得清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宁大少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怜。</p>

    </p>

    给宁韶明又喂了一些水,常笙画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p>

    </p>

    常笙画放缓声音,音调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安心睡吧,已经没事了……”她微微一顿,“韶明……”</p>

    </p>

    宁韶明的眉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他的手都无意识地伸了出来,试图抓住那只早就不存在了的温暖掌心。</p>

    </p>

    常笙画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韶明再次难受得蹙起了眉头,手无力地往下坠……</p>

    </p>

    常笙画终于伸出五指,接住了他滚烫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合拢。</p>

    </p>

    宁韶明脸上的急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回到母亲怀抱里的放松和安心。</p>

    </p>

    常笙画相信,在他的梦境里,一定有一个美丽的少妇抱着他,轻声唤着“韶明”二字,那是他永不可企及的梦,唯有在最脆弱的时刻才能让这个梦跑出来,然而没有回应的梦只会把心脏扎得更加鲜血淋漓。</p>

    </p>

    一个人有太明显的软肋,一戳就疼,这样真不好。</p>

    </p>

    常笙画如是想。</p>

    </p>

    但是她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任由宁韶明抓着她不放,他沉沉地昏睡着,眉目舒展,仿佛任何病痛都无法折腾他。</p>

    </p>

    与此同时,大山之外,刘兴率领的幸存者队伍终于抵达安全点,他们是第二支有效救援的队伍,因为路上遇到二次滑坡而耽误了行程。</p>

    </p>

    ——第一支是岳中校带领的护送物资的队伍,他们放弃物资,改为了护送幸存者,趁着二次灾难之前出了山。</p>

    </p>

    岳中校收到消息,快步冲了过来,见到刘兴就抓着他问道:“歼龙大队吗?你们的中队长呢?”</p>

    </p>

    刘兴不清楚他的身份,只是看了他的军衔,以为是组织救援的人,便老老实实地道:“他还没出来。”</p>

    </p>

    岳中校愣住了,“什么?”</p>

    </p>

    刘兴解释道:“山里还有一个村落属于山体滑坡的范围,老……中队带人去那边组织幸存者避难了。”</p>

    </p>

    知道那边村落遭受二次毁灭性滑坡的岳中校顿时咬牙,“这个疯子!”</p>

    </p>

    居然骂老大,难道又是仇敌?!刘兴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我先走了。”</p>

    </p>

    “你们去哪里?”岳中校发现歼龙大队的人都在集合,不解地问道。</p>

    </p>

    刘兴勉强忍耐住把他踹开的冲动,道:“我们回山里接应我们中队,他那边还有一百多个幸存者,被掩埋的失踪人口也还没有找到,大部队不熟悉路,我们正好可以带路,就不用等隔壁区抽调的部队了。”</p>

    </p>

    岳中校这下真的愣了,“还去?你们最应该做的是休息!”</p>

    </p>

    “哪有时间休息?”刘兴好笑道,“人命关天呢!”</p>

    </p>

    说罢之后,刘兴就离开了,顶着一身一脸的泥站在歼龙队员们面前训话,然后各自抓了两支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就这么背着装备边吃边跑步前进了。</p>

    </p>

    岳中校傻眼地看着他们离开,好半晌,才摇头道:“疯子!一群疯子!”</p>

    </p>

    可是细听他的语气,却又听不出贬义的意思。</p>

    </p>

    大山里。</p>

    </p>

    清晨七点半,又一个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了,睡梦中的幸存者们陆陆续续醒来,然而周围还是很寂静,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军绿衣服的人走来走去的场景。</p>

    </p>

    他们终于迟钝地发现救援部队还没有到来,但是这一发现也让他们陷入了恐慌之中。</p>

    </p>

    “教官,大家都想下山了,他们说要是我们不送他们,他们就自己走……”齐葛小跑到角落里,小声又忧虑地道。</p>

    </p>

    闭目养神的常笙画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被宁韶明抓麻了的手缩回来,“自己走?”</p>

    </p>

    齐葛点点头,“他们的村干部说的。”</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那就让他们走。”</p>

    </p>

    “啊?”齐葛吃惊地睁大了嘴巴,“可是……”</p>

    </p>

    常笙画抬手示意他不用废话,嘴角勾起几分冷意,“让他们去吧,他们能走出一百米,我就给他们写个‘服’字。”</p>

    </p>

    齐葛顿时明白自家教官的意思了。</p>

    </p>

    于是乎,在村干部组织大家往外走的时候,歼龙大队的队员们并没有阻止,只是低声地劝了几个重伤的伤员和家属。</p>

    </p>

    可是刚一出那个山坳,就有一半人望而却步了。</p>

    </p>

    泥石流造成的灾难几乎是毁灭性的,在深夜里看到的场面和白天看到的并不相同,夜里还有夜幕的掩饰,可是此时天光大亮,雨势减小,大自然残酷的一面**裸地展示在他们面前,还能看到人类的残肢拼命向上挣扎,最终只定格在痉挛垂死的那一幕中。</p>

    </p>

    好几个意志脆弱的幸存者都绝望地抱着头蹲了下去,隐隐发出几声悲泣。</p>

    </p>

    幸存者队伍的挣扎持续的时间并不长。</p>

    </p>

    走出前十米,就有三分之二的人不愿意走了。</p>

    </p>

    走到第三十米,剩下的一大半人也掉头回来了。</p>

    </p>

    走到第五十米,最后一个梯队的幸存者也一脸惨白地往回走了。</p>

    </p>

    不是他们身体条件太差,意志太薄弱,而是没有有效的组织、身边亲友不愿意走、伤员又太多的情况下,仅凭一腔热血,是走不出这片被上帝玩弄了一遍的土地的。</p>

    </p>

    常笙画这才从临时安置点里走出来,站在了一个高高的山丘上。</p>

    </p>

    幸存者们目光麻木地看着她。</p>

    </p>

    常笙画和他们对视,眼神没有一分被撼动的痕迹,她的语气都沉稳得和几个小时刚来时一模一样,让人从心底自发地涌出力量:</p>

    </p>

    “我可以很诚实地告诉你们,山体滑坡导致救援部队没办法快速进行救援行动,但是谁也不用担心,部队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外界对内的路,只要你们愿意等下去……”</p>

    </p>

    她的声音还没落下,头顶忽然就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p>

    </p>

    大家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几辆军绿色的直升机穿过雨幕,在朝着他们盘旋靠近。</p>

    </p>

    “直升机!是直升机!”</p>

    </p>

    “是部队的人来了吗?!”</p>

    </p>

    “解放军来救我们了!”</p>

    </p>

    “解放军万岁!!!”</p>

    </p>

    “……”</p>

    </p>

    现场的气氛瞬间逆转,眼神迷惘绝望的幸存者们集体欢呼起来,就连不知世事的婴儿都应景地叫了几声。</p>

    </p>

    常笙画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缓解眼部的酸涩。</p>

    </p>

    ——终于……来了啊。</p>

    </p>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降落点,三辆直升机最终还是没有下来接重伤的人员,不过他们投放了很多物资下来,只要不出现毁灭性的情况,这些物资足够这么多人坚持到救援队伍的到来了。</p>

    </p>

    歼龙的成员们最关心的医疗物资自然也到了,余庆栗一翻出退烧针和消炎针,撒腿就往安置宁韶明的角落里跑,连同消毒酒精和扎针的皮筋都带上了,更别提各种消炎的外伤药。</p>

    </p>

    齐葛他们则是去给重伤的人员换药,他们之前带的药物全都用在幸存者身上了,以至于让宁韶明连个退烧药都吃不上,但是如果宁韶明自己醒着,估计也不愿意吃,而是让给别人的。</p>

    </p>

    一支退烧针加一支消炎针下去,过了一会儿,宁韶明的体温有了不明显的回落,但这已经足够让余庆栗这么个大汉都红了眼眶。</p>

    </p>

    外伤加内伤的情况下还发高烧,天知道他们老大是怎么从鬼门关上转一圈又回来了的。</p>

    </p>

    常笙画看了余庆栗一眼,轻声道:“急什么,没事的。”</p>

    </p>

    余庆栗愣愣地看着她。</p>

    </p>

    常笙画的表情显得很笃定,“这是你们老大,阎王爷都怕的角色……相信我,他会没事的。”</p>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功过两相抵
    歼龙驻地,医疗楼里。</p>

    </p>

    “老大——”王胜麟领着二队的队员,风风火火地往宁韶明所在的病房冲。</p>

    </p>

    跑到一半就被楼笑倾踹了出去,他冷冷地道:“别把细菌带到我的地盘上。”</p>

    </p>

    王胜麟等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他们身上风尘仆仆几天没换的衣服,只好灰溜溜地先回宿舍去洗个战斗澡了。</p>

    </p>

    刘兴带着一队的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p>

    </p>

    他们果然是聪明的,都是换了衣服洗了澡过来的。</p>

    </p>

    二队的成员哀怨地看了他们一眼。</p>

    </p>

    刘兴等人才不管呢,讨好地对楼笑倾笑了笑之后,就直奔病房区了。</p>

    </p>

    楼笑倾啧了一声。</p>

    </p>

    算了,反正他好友活蹦乱跳的,也不用静养,就不提醒他们别一窝蜂进去了。</p>

    </p>

    谁知到了病房,一队的成员发现他们居然晚了一步,赵素林领着三队早就过来了,占据了他们老大身边的最佳位置!</p>

    </p>

    一队的成员顿时也哀怨了。</p>

    </p>

    宁韶明正在和赵素林说话,见到刘兴他们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很高兴地道:“回来了?救援行动结束了?”</p>

    </p>

    刘兴打量了宁韶明一眼,身穿病服的他脸色微微苍白,看起来有点病弱,不过精神头儿不错,刘兴放心了,颔首道:“黄金救援时间过了,剩下的有其他部队收尾,我们就先回来了。”</p>

    </p>

    宁韶明见他们一脸疲惫的样子,估计都是好几天没合眼的了,便道:“辛苦了,有几个受伤了的?”</p>

    </p>

    队员们纷纷表示不是什么大事。</p>

    </p>

    因为歼龙的三个小队都各自分开做任务,在泥石流发生的次日,歼龙一队就已经把大部分幸存者救了下来,以至于后续的救援工作都开展得比较顺利,刘兴他们足以应付,就没有叫其他两个小队过去了。</p>

    </p>

    倒是宁韶明在当晚被坍塌的屋子砸伤,内脏出了点问题,伤口化脓严重,在几乎烧成肺炎之前被歼龙的成员硬生生用担架扛出了大山,送到当地医院治疗,情况稳定之后就送回了歼龙驻地养伤,没有参与后续的救援行动和汇总报告。</p>

    </p>

    刘兴把宁韶明走了之后的情况简略地报告了一下。</p>

    </p>

    宁韶明“嗯嗯啊啊”了几声,表示明白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刘兴背后张望了几眼。</p>

    </p>

    赵素林发现宁韶明有点心不在焉,便看了看他头顶的输液袋,问道:“怎么了?药水的速度太快了么?”</p>

    </p>

    “嗯?”宁韶明回过神来,摇头,“没,就是想问你们教官去哪里了?”</p>

    </p>

    一队成员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有点怪怪的。</p>

    </p>

    他们的神色变化太明显了,摆明了就是有猫腻,赵素林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p>

    </p>

    宁韶明倒是没注意到,还不解地问:“干嘛?她没回来吗?”</p>

    </p>

    刘兴干咳一声,“没……教官先回宿舍去了,估计睡了吧。”</p>

    </p>

    “哦……”宁韶明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按照常笙画的脾气,好歹也会先来奚落他一番,然后才回去休息的吧?</p>

    </p>

    刘兴和余庆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p>

    </p>

    余庆栗表情怪异——不说?</p>

    </p>

    刘兴推他——你说!</p>

    </p>

    余庆栗惊恐地摇头——教官会杀了我的!</p>

    </p>

    刘兴也苦着脸——难道我就不怕死吗?!</p>

    </p>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决定——算了,还是闭嘴好了。</p>

    </p>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纠结,无非就是为了之前常笙画给他们老大做急救的事情……咳咳!</p>

    </p>

    当时情况紧急,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p>

    </p>

    一队的成员如是说服自己,然而又忍不住想——</p>

    </p>

    当时现场那么多歼龙的队员,为什么他们教官要亲自上手呢?</p>

    </p>

    与此同时,常笙画的房间里。</p>

    </p>

    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p>

    </p>

    对比起歼龙一队队员的纠结,常笙画倒是早就把给宁韶明做人工呼吸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比起这种小事,她实在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了。</p>

    </p>

    诚如他们所说的,当时情况紧急,这只是突发意外下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会进行的正常举动,暂时没有触碰到常笙画的警戒线。</p>

    </p>

    但是她当时为什么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呢?</p>

    </p>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恐怕要日后等常笙画想起来,才能深入去探究了。</p>

    </p>

    吹好头发之后,常笙画并没有像是歼龙的成员想象中那样去休息,而是泡了一杯浓浓的茶,然后打开了她房间里的电脑——这是宁韶明知道她常年要和外界联络,所以特意让辰津给她装的,只不过不能明目张胆地用就是了。</p>

    </p>

    常笙画插上了斯文德给的u盘,这才开始处理邮箱里堆积的文件。</p>

    </p>

    这一忙就是忙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常笙画折腾完了该弄的东西之后,感觉自己的肩膀都硬了。</p>

    </p>

    她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那里一抽一抽的疼,提醒着常笙画应该休息了。</p>

    </p>

    但是常笙画并没有立刻起身去睡觉,而是拿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和神经。</p>

    </p>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各种事情。</p>

    </p>

    之前歼龙大队再一次高调起来,东奔西跑执行各种后勤任务,把认错就改的态度展示得淋漓尽致,以至于让歼龙大队在基层大队毁誉参半的名声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p>

    </p>

    而这一次参与到山体滑坡救灾行动之中,歼龙大队是第一支抵达灾难现场的队伍,甚至不惜借助高危的夜间山地跳伞,不仅在跳伞行动中出现了令人惊叹的零死亡率,还仅凭二十余人的队伍组织了有效的救援活动,保护了两百多个当地受灾群众,表现可以说是非常亮眼。</p>

    </p>

    按照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之前规划的洗白计划的进度,洗清他们身上的污点绝对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现在这个进度直接往前拨了一大半,歼龙大队在基层里的口碑是前所未有的好。</p>

    </p>

    只是,作为这个计划的主要规划人,常笙画并没有显得多轻松。</p>

    </p>

    原因就在于常笙画对军队上层报告完了这次救灾进度之后,哪怕有何丘良上将的据理力争和岳中校的再三解释,但是由于宁韶明他们临时脱离军用物资的护送任务,违反了相关规定,上头仍然决定功过相抵——</p>

    </p>

    意思是,不针对任务期间擅自离职而予以惩罚,也不以救灾行动中的出色表现而予以奖励。</p>

    </p>

    至于常笙画带队去支援的事情,也因为她擅自决定进行山地跳伞这一高危的举动,而收到了上头的批评。</p>

    </p>

    上头认为常笙画做事过于冲动和鲁莽,并驳回了何丘良上将提交的让常笙画从代理指导员变为歼龙大队正式的指导员的请求,表示需要对她继续考察,才能委以重任。</p>

    </p>

    常笙画这半辈子都没有想过“冲动”和“鲁莽”这两个词会出现在她身上,而且她虽然也不打算成为歼龙正式的指导员,但是她不想要跟别人给不给是两回事!</p>

    </p>

    这也是常笙画为什么耽误那么多天才回到歼龙驻地的原因,实际上刘兴他们早两天就能结束救援行动了,只是常笙画那头被拖住,就只能让他们继续在那里帮忙,只不过常笙画没让他们知道原因而已。</p>

    </p>

    何丘良上将当时也无奈地说:“先这样吧,你们最近风头太劲,不适合和上头对着干。”</p>

    </p>

    面对他的说法,常笙画也无言以对。</p>

    </p>

    回到歼龙驻地之后,常笙画也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处理结果告诉宁韶明,哪怕对方是最应该知道的人。</p>

    </p>

    常笙画也不是不能理解军队上头的顾虑,歼龙大队的这些转变虽然有迹可循,但是他们没有深入内部来看歼龙大队这近一年来的挣扎和绝望,涅槃和重生,他们只是看到了歼龙士兵们对外仍然挺立的傲骨和不羁的形象,自然不会相信宁韶明等人真的会痛改前非。</p>

    </p>

    基层士兵那边的舆论方向自然是好操纵的,但是上头的领导却不容易被糊弄,他们反而担心歼龙是不是在故意做这些事情来麻木周围人,实际上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p>

    </p>

    只能说,歼龙大队之前给人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他们真的准备改好,大家都报以观望和迟疑的态度……</p>

    </p>

    常笙画原本并不太在意上头的态度,所谓日久见人心,如果她坐在那个位子上,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p>

    </p>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她身处在歼龙大队,看着队员们一直以来的努力,所以常笙画忽然有点难以忍受最终下来的这个处理结果。</p>

    </p>

    常笙画坐在漆黑的电脑屏幕前面,看到了自己微微蹙着的眉头,脑子里转过很多很多的影像。</p>

    </p>

    歼龙队员们在极端天气下毫不犹豫地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身影,他们因为挖掘幸存者而变得鲜血淋漓的十指,被坍塌的屋子埋在下面的宁韶明手里护着的首饰盒,还有过度疲劳但仍然一次一次往山里寻找幸存者的队员们……</p>

    </p>

    常笙画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想着应该怎么跟宁韶明提起这件事。</p>

    </p>

    小狮子的玻璃心当然不会发挥在这种事上面,但是和歼龙大队的成员一样,就算他们不在意这些荣誉,可心里也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吧?</p>

    </p>

    而且歼龙大队该得的利益就这么不翼而飞了,不找补回来,非得吃这个闷亏,也不是睚眦必较的常笙画的风格。</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歼龙大队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才会这么忧心于他们的心情,开始真正考虑他们的利益得失了。</p>

    </p>

    这群大头兵还真的是……</p>

    </p>

    能以难以企及的勇猛/撞开她这么多年没有再开启过的心门,常笙画都不得不由衷地佩服他们。</p>

    </p>

    常笙画再次揉了揉眉心,决定睡一觉再说。</p>

    </p>

    可是等她刚站起来,眉头就不由得皱了皱,常笙画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p>

    </p>

    一个人“啪叽”掉了进来。</p>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吃力不讨好
    </p>

    “……”常笙画诡异地沉默了,和掉进来的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几秒钟。</p>

    </p>

    最终还是常笙画先回过神来,她看着一个趔趄摔进来的男人,凉飕飕地道:“我还不知道,原来宁中队有穿着病号服四处溜达,到女同志的房间门口偷听的癖好。”</p>

    </p>

    在房门口掉进来的男人——宁韶明披着一件军外套,本来还在干笑着,一听她说话,当即就炸了毛,“你才有怪癖呢!”</p>

    </p>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楼医生应该还没给你解除禁足令吧?”</p>

    </p>

    宁韶明干咳一声,“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么,医生都是那样,有多严重说多严重,活的都能被他说成死的!”</p>

    </p>

    不远处的医疗楼里,楼笑倾优雅地打了个喷嚏。</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道:“我一定转告楼医生,让他多多注意自己的措辞方式。”</p>

    </p>

    宁韶明顿时就苦了脸——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被楼笑倾完虐的未来了。</p>

    </p>

    余庆栗说了,女魔头和楼军医的属性不完全相同,但是在“鬼畜”这一点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p>

    </p>

    虽然宁韶明不理解什么是鬼畜,但是仍然能透过这两个魔性的字,领略到了那股诡谲的画风……</p>

    </p>

    常笙画欣赏了一下小狮子苦逼的脸色,然后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这才侧过身子,示意他滚进来。</p>

    </p>

    虽然现在才九月底,但是z国北方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到了夜里经常出现个位数的温度,此时正是日夜交替的时刻,四周起了风,吹得人裸露的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p>

    </p>

    宁韶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赶紧闪身进到温暖的屋子里。</p>

    </p>

    他也算是大病了一场,正是虚弱的时候,薄薄的唇显得有些苍白,英俊的脸庞上削弱了那份蛮横的戾气,凸出了几分病态的美感,像是油画里轮廓分明的美男子。</p>

    </p>

    常笙画打量了一番宁韶明的模样,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给他,还往水里头加了葡萄糖。</p>

    </p>

    宁韶明喝了一口,发现是甜的,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p>

    </p>

    宁韶明嘴角一抽,只好闷头把水喝完了,但是身体的确因为这杯葡萄糖水而暖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p>

    </p>

    常笙画这才坐了下来,问道:“有事?”</p>

    </p>

    她一直就是这副“有事说没事滚”的态度,宁韶明也不介意,正想说话呢,忽然就注意到了常笙画眼底下的青黑,宁韶明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怎么都不像是刚睡醒起来的样子。</p>

    </p>

    不远处的书桌上还有一杯冷茶,茶叶渣子明显堆得满满的,茶水已经冷了,在杯子的边缘留下惨黄的茶渍。</p>

    </p>

    宁韶明纳闷地道:“你没休息啊?”</p>

    </p>

    常笙画很随意地道:“忙了点事,待会儿睡。”</p>

    </p>

    宁韶明的眉心不由自主地挤出几道皱褶,“都多少天没休息好了,你还不睡,这是要成仙啊?”</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所以有话快说,你说完了,我就睡了。”</p>

    </p>

    宁韶明气闷地瞪她一眼,随即就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就往外走。</p>

    </p>

    常笙画惊讶地扬起了一边的眉头——这就被气走了?小狮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p>

    </p>

    宁韶明倒也不是真的走了,而是重新开了房门,把遗忘在门边的东西拎了进来。</p>

    </p>

    常笙画这才发现他居然带了一盅汤和两个饭盒过来,这画面隐约有点熟悉,让常笙画露出几分微妙的神色,心思都有些浮沉不定。</p>

    </p>

    宁韶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随意地道:“半路撞见大熊了,他说拿给你的。”</p>

    </p>

    常笙画的心飘飘荡荡落了地,但是面上并没有任何动静,她一边打开汤盅一边问道:“还以为你跑去饭堂抢炊事班的工作了……你吃了没?”</p>

    </p>

    “吃了……”宁韶明郁闷地道:“我也想抢啊,这几天躺得我浑身都长毛了,再不让我动一动,我都觉得自己得生锈了。”</p>

    </p>

    他说着说着,就半趴在了桌子上,抱怨的样子有点孩子气。</p>

    </p>

    常笙画看着他这个样子,冷淡的眼神慢慢松融下来,“让他们陪你出去散散步吧,走动一下,别跑去训练场,楼医生还是不会怼你的。”</p>

    </p>

    宁韶明垂头丧气地道:“才不可能呢,老楼说要让我长长教训,要不是我趁他忙活的时候偷跑出来,还不知道他猴年马月才给我解除禁足令呢……”</p>

    </p>

    常笙画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慢条斯理地喝汤,在内心点评了一下这汤没有小狮子做的好喝之后,常笙画不温不火地道:“跟你说件事。”</p>

    </p>

    宁韶明从桌子上爬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什么事?”</p>

    </p>

    常笙画斟酌了一番,还是把上头对这次救灾行动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p>

    </p>

    听罢之后,宁韶明愣了半晌,才“哦”了一声,听起来还挺平静的。</p>

    </p>

    常笙画有些不悦地道:“为什么不说话?”</p>

    </p>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说什么?”</p>

    </p>

    常笙画几乎无语了,“对这个结果,你就没有什么意见?”</p>

    </p>

    宁韶明不由得哂笑,“都通知到你手里了,我能有什么意见?”</p>

    </p>

    平时的小狮子动不动就炸毛,碰上这种事情,他倒是淡定了,常笙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歼龙就这么任人欺负?”</p>

    </p>

    宁韶明喝了一口水,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是和平时的常笙画有点儿相似,“也没有被欺负啊,起码他们没追究我带着人擅离物资的事情,换做以前,我早就写一万字检讨加关禁闭了。”</p>

    </p>

    他对被罚的流程过分熟悉,竟是让常笙画难得无言以对。</p>

    </p>

    宁韶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常笙画,有点讶异也带着点笑容,“常教官,你不会是在为我们打抱不平吧?”</p>

    </p>

    常笙画很坦然地道:“现在你们是我罩着的,这么搞你们,还要骂我办事不利,我岂不是很没面子?”</p>

    </p>

    宁韶明顿时一头黑线,“你能有什么面子?”</p>

    </p>

    常笙画哼了一声,隐隐有几分轻蔑几分傲然,“常家现在还没把我除名,他们不给我情面,跟不给常家面子有什么区别?”</p>

    </p>

    更别说她是you-know-who的老成员,从m国深造后归国的高知分子,更是在歼龙大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常笙画一言不合就参与了部队主持的多个心理研究项目,在里头担任举足轻重的角色,足够有资本跟上头的人拍桌子。</p>

    </p>

    只不过常笙画不喜欢这么高调被人当出头鸟,更喜欢闷声发大财,所以才没有跟上头的领导呛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p>

    </p>

    宁韶明很少看到常笙画这么展露锋芒的样子,但是她很快就把那份锋芒收敛起来了,宁韶明多看了她两眼,不得不由衷地佩服她的忍耐力。</p>

    </p>

    这是一条不动则已一击即中的毒蛇——宁韶明向来都很明白这个道理。</p>

    </p>

    常笙画已经喝完了汤,把汤盅放了下来,“该算的账先记着吧,也不急着跟他们玩,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吧,歼龙大队最近的名声正旺,可以慢慢向新兵营透露我们要选拔新人的消息了。”</p>

    </p>

    宁韶明扬起眉头,“这么快?”</p>

    </p>

    按照计划,他们起码还得再忙活半个月到一个月的。</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宁韶明身上的病号服,“怎么说呢,老天都在帮我们。”</p>

    </p>

    宁韶明嘴角抽了一下,“好吧……那我想想先从哪个新兵连下手。”</p>

    </p>

    常笙画打开饭盒,拿出自己的筷子来吃饭,她的确也是饿了。</p>

    </p>

    宁韶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说离开,就这么坐在那里发呆。</p>

    </p>

    等常笙画把饭吃完了,抬头一看,登时便哑然失笑。</p>

    </p>

    宁韶明可能是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这会儿就这么坐着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居然还显得有点可爱。</p>

    </p>

    常笙画忍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然后用电脑发了个消息给辰津,闲暇时候基本上都待在机房的他自然会去叫人过来。</p>

    </p>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常笙画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她便将宁韶明叫醒了。</p>

    </p>

    宁韶明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掀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呵欠。</p>

    </p>

    半掩着的房门被敲响了,计芎的声音响了起来,“报告。”</p>

    </p>

    “进来吧。”常笙画扬声道。</p>

    </p>

    计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双棉拖鞋,臂弯上挂着一条围巾,“教官,老大。”</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当做招呼。</p>

    </p>

    宁韶明也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大熊。”</p>

    </p>

    计芎把棉拖鞋放在他的脚边,“回去吧,不然楼医生又要给你的药加料了。”</p>

    </p>

    “哦……”宁韶明不情不愿地换上棉拖鞋,“他总能找理由给我的药加料……”</p>

    </p>

    计芎瞥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遵医嘱?”</p>

    </p>

    宁韶明又打了个呵欠,嘟哝道:“又关我事……?”</p>

    </p>

    计芎用围巾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宁韶明把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困意就再次上涌了。</p>

    </p>

    计芎拽着迷迷瞪瞪的自家老大,“教官,我先送老大回去了,你好好休息。”</p>

    </p>

    常笙画点头,“嗯,今晚一队和二队也取消训练,让他们休息吧。”</p>

    </p>

    “是,教官。”计芎应了,拉着宁韶明就走了。</p>

    </p>

    宁韶明很随意地对常笙画摆了摆手,眼帘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像是能走着走着就睡着了。</p>

    </p>

    常笙画目送着他们离开,再回到房间的时候,觉得那伴随了自己一下午的头疼都好多了。</p>

    </p>

    常笙画无奈地摇了摇头,洗好碗筷之后就去睡了。</p>

    </p>

    她也不是铁打的人,忙活了这么多天,也累得够呛。</p>

    </p>

    </p>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非要拉黑她
    因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前去参加救灾行动的歼龙一队成员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虽然没有宁韶明那么严重,但是也不适合一下子恢复高强度的训练,所以常笙画适当地调整了最近的训练安排表,把不少在室内上的理论课集中安排在了一起,算是变相强迫他们休息。</p>

    </p>

    不过常笙画这么贴心,歼龙大队的士兵们仍然苦逼了一张脸。</p>

    </p>

    qaq其实他们就算负伤训练也没有关系的,理论课才是真正的大坑好么……</p>

    </p>

    在连续上了几节审讯课、窃听课、地理课、语言课等等课程之后,队员们被折腾得奄奄一息。</p>

    </p>

    然而,常笙画冷不丁宣布要来一场笔试,一群士兵顿时陷入疯魔,张口都是一串外语,闭眼就是等高线地平线海拔高度,动不动就把旁边一脸懵逼的队友掀翻在地上,大喊一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吧骚年”。</p>

    </p>

    等宁韶明终于被楼笑倾解除了禁足令,带着军犬大哥出门溜达的时候,正好碰上常笙画安排的理论笔试。</p>

    </p>

    宁大少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下这群被折腾疯了的士兵,深深感觉女魔头果然是来折磨他们的。</p>

    </p>

    常笙画双脚交叠坐在栏杆上,看着理论课室里抓耳挠腮的士兵们,笑眯眯地道:“宁中队,你要相信你的兵足够优秀。”</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但我不相信你的变态程度。”</p>

    </p>

    常笙画挑起一边眉头,看起来有点邪气,“过程有点小矛盾,不过结局一定会是好的,不对吗?”</p>

    </p>

    宁韶明啧了一声,“不敢苟同。”</p>

    </p>

    常笙画从栏杆上跳下来,看着宁韶明比前两天精神多了的样子,“能随便活动了?”</p>

    </p>

    宁韶明当即就苦了脸,“老楼不让……”</p>

    </p>

    只是让他散散步而已,跑步都没允许,怕他跑着跑着就内脏受不了了。</p>

    </p>

    其实宁韶明觉得楼笑倾有点大题小做,不过楼笑倾觉得他们这群特种兵经常受伤,要是养伤的时候不多多注意,那基本上就是在透支寿命。</p>

    </p>

    “那就好好养着吧。”常笙画倒是挺同意楼笑倾的做法的。</p>

    </p>

    这群大头兵只会闷头往前冲,一点儿都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眼里,现在还是巅峰时刻,自然是身体倍儿棒,今天脑震荡明天就活蹦乱跳,但是隐患还是留着的,反正常笙画认识的年纪大的特种兵,全都是一身伤病的。</p>

    </p>

    常笙画从教室里拖了两张凳子出来,里面的歼龙队员也发现宁韶明的到来了,纷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老大,试图向他求救。</p>

    </p>

    常笙画凉丝丝地道:“看什么?你们以为你们老大就不用考吗?”</p>

    </p>

    众人瞬间面露绝望,埋头继续考试。</p>

    </p>

    走廊上的宁韶明有点目瞪口呆,“我也要考?!”</p>

    </p>

    常笙画奇道:“难道你以前都没有考核过的么?”</p>

    </p>

    宁韶明瞪眼,“可是这几天的课我都没有上!”</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计芎和辰津会给你补课的。”</p>

    </p>

    “……”宁韶明也忍不住绝望地望天。</p>

    </p>

    无论是读书还是当兵,理论课永远都是一个难过的坎儿……</p>

    </p>

    常笙画坐下来,摸了摸脚边的大哥,“看到我列出来的那张名单没有?”</p>

    </p>

    宁韶明点了点头,是计芎送饭的时候给他带过来的,“看了,要先去那几个新兵连选人?为什么?”</p>

    </p>

    他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去过新兵连考察,常笙画就先把名单列出来了,这让宁韶明觉得有点不解。</p>

    </p>

    ——难道……女魔头有内部消息?</p>

    </p>

    果不其然,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你知道的,you-know-who退役的人,大半都留在军队的。”</p>

    </p>

    宁韶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跟他们都联系上了?”</p>

    </p>

    他总觉得女魔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p>

    </p>

    常笙画看出了宁韶明脸上的郁闷,了然道:“只是叙旧而已,联络一下感情,至于以后会不会合作……这就见仁见智了。”</p>

    </p>

    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都没有合作的机会,再倒霉一点的话,也有可能大家被一锅端了。</p>

    </p>

    宁韶明却是用一种带着困惑和无奈的复杂眼神看着常笙画,半晌没吭声。</p>

    </p>

    常笙画回视他,道:“有什么想问的?”</p>

    </p>

    宁韶明又顿了几秒钟,才有点纠结道:“你以前好像说过,你是在跟歼龙大队合作……”</p>

    </p>

    常笙画点头,“我们的确是合作关系,有什么问题吗?”</p>

    </p>

    宁韶明歪了歪脑袋,“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要求过歼龙大队去做什么呢?”</p>

    </p>

    早在和关一径的连队比拼的s演习之后,常笙画就提出了和歼龙大队合作的意愿,也多次表达出她的诚意,让宁韶明答应和她联手,干翻那批接连害死you-know-who和歼龙大队的成员的势力,甚至把楼笑倾背后的楼家都拉下了水。</p>

    </p>

    但是从那之后,常笙画就很少提起过类似的事情,哪怕是在甘老板的那次行动之中,也只有常笙画在做主力,参与其中的宁韶明都不怎么清楚具体的计划,反倒是常笙画一直以来都在帮他们在各方面提升实力——虽然帮的方式有点让人咬牙切齿。</p>

    </p>

    常笙画听了宁韶明的话,有些好笑地道:“你觉得歼龙现在能帮我做什么?”</p>

    </p>

    如果是以前的宁韶明一定会生气,但是现在习惯了常笙画的说话方式,也对她的思维有所了解,宁韶明便有点纳闷地道:“你想培养歼龙作为后手?”</p>

    </p>

    常笙画摸着大哥柔软的皮毛,若有所思地道:“你们的进步空间很大,不是吗?”</p>

    </p>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有过想把歼龙大队作为肉盾挡在前面,但是一来是相处久了有感情,二来是歼龙的潜力让她觉得惊喜,作为“一次性”的肉盾未免有点可惜,所以常笙画毫不犹豫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只是由始至终没有通知过宁韶明而已。</p>

    </p>

    说出来的话,这只小狮子非得把她拉黑一百年不可……</p>

    </p>

    宁韶明沉吟了好片刻,才道:“我以前说过,希望你能多给我们一点信任。”</p>

    </p>

    常笙画闻声而知弦意,“如果计划的某一部分和歼龙有关,我会尽量和你商量。”</p>

    </p>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尽量?”</p>

    </p>

    说了跟没说似乎没什么区别,这个女魔头永远都那么爱玩文字游戏。</p>

    </p>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表情,不得不感慨小狮子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而且貌似还是她把对方给调教成这样的……</p>

    </p>

    常笙画毫无愧疚心地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毕竟有时候我做事也是跟着心情走的。”</p>

    </p>

    宁韶明见她理直气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敷衍就不能用心一点吗?”</p>

    </p>

    常笙画想了想,摆出一副正直的表情,“起码我不会给你们挖大坑,不是么?”</p>

    </p>

    宁韶明沉默了,“所以……我们还得谢谢你?”</p>

    </p>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心虚,微笑:“不用谢。”</p>

    </p>

    宁韶明不想和她说话,并对她扔了一只大哥。</p>

    </p>

    见他一脸嫌弃,常笙画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更弯了,笑意盈盈的样子看起来毫无阴霾,和平时不苟言笑时阴郁沉凝的样子格外不同。</p>

    </p>

    阳光正好从楼外洒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晕开一片暖意。</p>

    </p>

    这样的女魔头是难得明媚的样子,宁韶明看得都忍不住愣了一下。</p>

    </p>

    对方老说他这近一年来变化挺大,其实宁韶明觉得常笙画的改变也不小,起码那时候常笙画带着一脸恶意把他往泥里踩的形象,已经在宁韶明的脑海之中消失了很久。</p>

    </p>

    “别想太多,”常笙画噙着笑,语气平静,却又仿佛带着几分温软,“我不能保证能把多少事情告诉你们,但是至少能保证——我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p>

    </p>

    宁韶明闻言,定定地盯着她许久。</p>

    </p>

    常笙画并没有躲开对方探究一般的视线。</p>

    </p>

    宁韶明缓慢地点了头,“我……姑且相信你。”</p>

    </p>

    常笙画的嘴角再次弯了弯。</p>

    </p>

    宁韶明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沉重的心情被缓解了几分,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p>

    </p>

    算了,不管女魔头究竟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只要她不会把歼龙大队带到爬不起来的大坑里,那么一切都好说了。</p>

    </p>

    “教官!我写完了!”王胜麟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把温馨的气氛瞬间打散。</p>

    </p>

    宁韶明来不及分析自己为什么从心底生出几分恼意,就下意识地回吼道:“闭嘴!把考场纪律给我抄一百遍!!”</p>

    </p>

    “……”捧着试卷的王胜麟瞬间傻眼。</p>

    </p>

    歼龙的士兵们也面面相觑。</p>

    </p>

    完了,他们老大越来越向女教官的作风靠拢了,他们的未来怎么看怎么无望啊,qaq……</p>

    </p>

    因为救灾行动出的风头太过了,歼龙大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低调。</p>

    </p>

    但是关于歼龙的话题度倒是一直都在火热榜单上,很多新兵都知道了这支在特种部队之中都显得很特别的队伍,也由于他们没有领教过宁韶明他们的蛮横作风,倒是大部分新兵都秉持了比较客观的态度来评价歼龙,自然而然的,也生出了几分向往之心。</p>

    </p>

    毕竟比起歼龙大队惹是生非的能力,他们本身的作战能力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p>

    </p>

    就在这样良好的气氛之中,歼龙大队放出了吸纳新人的消息,并且把范围局限在了刚入伍、并经过三个月初步训练的新兵之上。</p>

    </p>

    也就是说,在新兵被下放到连队之前,他们可以选择参加一支特种队伍的选拔,有希望成为士兵之中的巅峰者!!!</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冒险的举动
    </p>

    歼龙大队选拔新兵作为新成员的消息,像是鹅毛枕头炸开之后似的洋洋洒洒飞向四面八方。</p>

    </p>

    对于这个比炸弹还震撼的消息,各方人马的态度都有点不太一样。</p>

    </p>

    在军部上层和其他特种部队看来,歼龙大队这一举动跟胡闹没什么区别,难道他们真的觉得自己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厉害到能把新兵调教成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团队吗?</p>

    </p>

    尤其是在歼龙大队的老牌对手——明红战队来看,觉得宁韶明无疑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迟早会把他们队伍战斗力优异这个唯一的优点都给弄没了的。</p>

    </p>

    而对于基层的老兵来说,因为选拔的事情牵扯不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顶多就是津津有味地讨论这项举措的大胆,并且遗憾一下他们当年没有这个机会。</p>

    </p>

    毕竟能从新兵时期就一直接受特种部队的训练,就算最后没有选拔成功,也会让他们的入伍生涯变得十分精彩,甚至走得更长更远。</p>

    </p>

    在这样的心情下,很多训练新兵的老兵都忍不住揪着他们耳提面训,让他们好好把握机会。</p>

    </p>

    哪怕是去特种部队走一圈,学到的东西都是受用终生的。</p>

    </p>

    至于被计划在选拔范围之内的新兵,他们大部分人都处在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之中。</p>

    </p>

    现阶段的新兵在体能素质上的差别不算太大,只要搏一把,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进入传说中的队伍里、</p>

    </p>

    大多有野心的士兵都不太想错失这样的机会,这就跟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似的,而且这馅饼还是没有毒的。</p>

    </p>

    对于歼龙大队的决定在军队里造成的影响力,常笙画十分满意。</p>

    </p>

    选拔还没开始,舆论已经将歼龙大队的名号宣传得人尽皆知了,慢慢取代了原先广为流传的78大队。</p>

    </p>

    常笙画还让人适当地放出一些歼龙的成绩,例如他们有全军连续拿过三年格斗第一的兵王,曾经参加过国际知名赛事的狙击第一人,完美的任务完成率……</p>

    </p>

    比起能不能选拔到合适的新成员,常笙画更倾向于用这些舆论来洗刷歼龙大队的名声。</p>

    </p>

    那些经年积攒下来的刻板印象总是需要花更大的力气来扭转,常笙画已经为这一天铺垫了很久,庆幸的是她身边没有一群猪队友在使劲拖后腿,歼龙成员的配合无疑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p>

    </p>

    代宁韶明去集团军开会的计芎回来之后,并没有像是以前一样被人挤兑得心情不好,就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p>

    </p>

    在舆论发酵膨胀的期间,在何丘良上将的力挺之下,宁韶明和常笙画终于说服了军队上层,给他们开放更多的名额来在新兵里选拔新成员。</p>

    </p>

    ——这等于是变相地要求扩军。</p>

    </p>

    “这是一个让人觉得得寸进尺的请求。”有另一位将领对常笙画和宁韶明直白地说。</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并没有急着否认这一点。</p>

    </p>

    比起正常的吸纳新人的流程,选新兵在军队上层并不算是很大的事情,他们顶多觉得歼龙大队在走险招而已。</p>

    </p>

    但是扩军却是一个很敏感的举动,毕竟歼龙大队还在“受罚”,并没有完全避免被取缔番号的可能性。</p>

    </p>

    其实军部上层也不是介意歼龙大队多出几十号人,他们只是在考虑宁韶明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歼龙被分配到后勤部队的原因。</p>

    </p>

    如果这位宁大少还是这么任性妄为,恐怕他们就要考虑要不要冒着得罪宁家下一任当家人的风险,也要把他踢出局,免得他把军队搞得乌烟瘴气了。</p>

    </p>

    常笙画很明白上头的想法,所以在说服军部的几次会议上,常笙画难得作为进攻的主力,而不是像是以前那样把宁韶明推到前方,她自己则是躲在幕后遥控指挥。</p>

    </p>

    不得不说,常笙画罕见的外露的强势让宁韶明觉得惊奇,因为他印象中的女魔头虽然很强悍,做事说一不二,但是她从来都只喜欢低调低调再低调,而不是站在台前发言,掌控局势。</p>

    </p>

    对此,常笙画的解释很简单,她似笑非笑地道:“我说了,他们太不给我面子了,虽然我不介意扮猪吃老虎,但是爪牙总是不露出来,他们真的以为我被拔了牙吗?”</p>

    </p>

    宁韶明觉得更加惊讶,“你这算是意气用事吗?”</p>

    </p>

    “别把我的想法跟你的冲动鲁莽混为一谈。”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p>

    </p>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你少贬低我一次就不行么?”</p>

    </p>

    常笙画耸肩,“我说的是实话。”</p>

    </p>

    毕竟她是一个发怒之前都会三思的人,说白了,想让她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行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p>

    </p>

    ——尽管有时候她也想过自己放弃掉所有顾虑和衡量,不顾一切去做某一件事。</p>

    </p>

    宁大少却不一样,他就算再怎么成熟稳重,也会有热血沸腾到毫不犹豫去赴汤蹈火的时候,如果要把人放在一条直线上,常笙画和宁韶明无疑是两个极端里截然不同的个体。</p>

    </p>

    与此同时,宁韶明也敏锐地发现一些不好言说的细节。</p>

    </p>

    “你提出的名额比我们原计划的要多三分之一,不然我们不可能跟军部吵那么久……”他如是说,“只是因为你想立威而已吗?”</p>

    </p>

    常笙画用锉刀磨着自己的指甲,看起来很镇定,“你自己来分析一下?”</p>

    </p>

    宁韶明沉吟了片刻,才道:“郭里虎已经被送走了,匡盛星收拾好了匡氏分公司的烂摊子,孟氏军工陷入的资金危机,目前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和you-know-who的老成员联系得差不多了……你想打草惊蛇,让那批势力注意你?为什么?我以为你说过,现在不是和他们对上的时候。”</p>

    </p>

    不然的话,生产非法的武器的孟氏军工已经被他们一锅端了。</p>

    </p>

    常笙画却道:“注意我和跟他们对上,这是两回事,不是吗?”</p>

    </p>

    宁韶明先是困惑,然后就迟疑着道:“你还是没有放弃找关一径他父亲的遗物?”</p>

    </p>

    如果说以前的常笙画是被那批势力牵着往前走,被迫卷入you-know-who当年残留的漩涡里,那么现在的常笙画无疑是在宣布——来吧,我准备和你们死磕,你们能拿我怎么样?</p>

    </p>

    当然,这只是宁韶明脑补的翻译,不过大概意思都是差不多的,至少在宁韶明看来,这是一个有些冒险的举动,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那批势力被挑衅之后,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p>

    </p>

    真难得,“冒险”这个词也跟常笙画牵扯上了关系,宁韶明难免觉得有点搞笑。</p>

    </p>

    常笙画注意到了他面上的表情,嘴角勾了勾,但是不带笑意,看起来有点讥诮,不过不是针对宁韶明的。</p>

    </p>

    她说:“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宁中队,尤其是在敌人看轻你的时候,才是你最适合趁机做点什么的时候。”</p>

    </p>

    宁韶明似有所悟,“哪怕这个举动可能会导致出师未捷?”</p>

    </p>

    常笙画的眼里这下就真的带上笑意了,“没有人是真正算无遗策的,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决定会不会带来最意想不到的坏结果,你只能列出你贫瘠的脑袋里所能想象出来的所有可能性,然后逐一为它们设置前路和后路,如果这都把控不了局势……只能说老天都不站在你这边了。”</p>

    </p>

    宁韶明被教官大人奚落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那你对我的评价还挺好,贫瘠的脑袋都能想到所有不归功于运气的可能性。”</p>

    </p>

    常笙画佯装沉思,“这不是评价高不高的问题,是对我的教育成果的信心。”</p>

    </p>

    宁韶明忍住对她扔白手套下战书的冲动,“敢情我能有今天还得归功于你?”</p>

    </p>

    常笙画眨眨眼睛,“起码我是不可或缺的推动因素,不是吗?”</p>

    </p>

    宁韶明忍不住“嘁”了一声。</p>

    </p>

    他第一次知道女魔头居然也能自恋!</p>

    </p>

    但是愤愤不平了几秒钟之后,宁韶明就意识到自己又被转移话题了,怒而咆哮道:“混蛋,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么做呢!关一径他爸的遗物真的存在吗?”</p>

    </p>

    他们讨论过好几次了,但是始终没有明确的答案。</p>

    </p>

    谁知这一次常笙画却点头说:“有。”</p>

    </p>

    宁韶明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是金先生拿来忽悠你的?”</p>

    </p>

    “金先生可没忽悠过我什么。”常笙画答非所问地道。</p>

    </p>

    宁韶明不爽地看着她。</p>

    </p>

    “耐心点,宁中队,”常笙画慢吞吞地道,“他是没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的好伙伴没有泄露什么,不是吗?”</p>

    </p>

    宁韶明想了想,然后提了一个人名:“……甘老板?”</p>

    </p>

    自从目睹女魔头把甘老板干掉之后,宁韶明不光和她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即使在冷战结束之后,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了。</p>

    </p>

    尽管宁韶明怀疑常笙画可能是误杀了甘老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有过这样的打算,说他当鸵鸟逃避也无所谓了,反正宁韶明不太想面对那一个冷酷无情到冰点的女魔头。</p>

    </p>

    常笙画当然知道宁韶明的想法,见他一脸不自然,常笙画也没有就着那件事来调侃他,而是切入正题道:“我记得我应该提过,关一径他爸的死和甘老板有关系。”</p>

    </p>

    宁韶明颔首,“嗯,我知道。”</p>

    </p>

    常笙画很突然地来了一句:“马上就是国庆了。”</p>

    </p>

    宁韶明一愣,“什么?”</p>

    </p>

    常笙画笑着道:“算上年假,我们最多可以有五天假,对吗?”</p>

    </p>

    宁韶明再次茫然,“到底什么跟什么啊?我们不是在说关一径他爸的事情吗?”</p>

    </p>

    常笙画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我们回一趟家吧,宁中队。”</p>

    </p>

    “哈?”宁韶明瞬间目瞪口呆。</p>

    </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再次回帝都
    比宁韶明讨厌宁家还要更甚的常笙画,居然主动提出了要回家,宁韶明有一瞬间是想叫楼笑倾过来,让他看看这女魔头是不是发疯了的。</p>

    </p>

    如果说宁韶明不回宁家,是因为他和宁家两看两相厌,那么常笙画不回去,那真的是因为她跟常家大部分人在相互憎恨,甚至憎恨的程度能够上升到要命的地步——不是形容词,是真事,之前常家老大常奇剑试图把她调到南边的边境线,不就隐隐有几分借刀杀人的意思么?</p>

    </p>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时的常笙画才决定留在歼龙大队观察形势,一直到对付甘老板的时候才暴露了自己的所在地,从而在全军对抗赛上和常奇剑、常有戈兄弟俩几乎正面交锋,常有戈对付常笙画的手段更是可怖到让歼龙大队群情激愤。</p>

    </p>

    虽然最后以常笙画的以牙还牙略胜一筹作为结局,但是也把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推到了破裂的边缘。</p>

    </p>

    不得不说,常笙画的处境也因此变得更加崎岖了。</p>

    </p>

    在宁韶明看来,常家没有倒台或者是放弃对常笙画的“追杀”之前,她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微妙。</p>

    </p>

    就好像宁韶明在部队里再怎么呼风唤雨嚣张跋扈,但是他也不会主动跑回宁家去找打——毕竟为了对付他,宁家家主宁景侯不仅请了一批武力高强的警卫人员,甚至连下药打针之类的举动也在所不惜,不择手段也要把他揍一顿不可。</p>

    </p>

    宁韶明有时候真的觉得宁景侯就是个心理变态,比歼龙大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病的更严重,为了发泄他的病态,所以作为他的儿子,宁韶明就不得不倒霉了。</p>

    </p>

    在没有消除对常笙画的成见之前,宁韶明还真的想过把她丢去给宁景侯治病,最好两个变态互相折腾,弄死一个算一个,弄死俩他就赚了……</p>

    </p>

    在他们两个一回帝都就等于是回到“敌人”老巢的情况下,常笙画居然主动提出要回家一趟,宁韶明的内心简直有日了哈士奇的冲动。</p>

    </p>

    搭乘一辆顺路的军用飞机去帝都的时候,宁韶明还在脑子里问自己是不是神经搭错线了,竟然真的跟着常笙画跑了,还浪费了他积攒那么多年的年假!</p>

    </p>

    偏偏新兵选拔还在宣传期间,压根不能借着这个理由拒绝常笙画的要求,宁韶明的内心都是哀怨的。</p>

    </p>

    ——当然,宁中队长完全没发现他其实可以无需任何理由,就拒绝和常笙画同行。</p>

    </p>

    换做以前的国庆长假,歼龙大队一般都是不放假的,他们在多数时候都会被分配到一些重要地点或者是重要人物身边,作为警卫人员的存在。</p>

    </p>

    只不过今年的歼龙被打入了“冷宫”,没有那么高的级别来接那种任务,又因为那次救灾行动而免去了不少后勤任务,倒是让歼龙大队难得多了不少假期。</p>

    </p>

    考虑到歼龙成立后的三年时间里几乎没怎么放过假,到了明年又不知道是什么形势,宁韶明干脆就让大家都抓紧时间放个假去浪一浪了。</p>

    </p>

    就跟他们去帝都执行过数次任务、但是从来没空参观知名景区一样,特种部队的训练任务太重,可以说是把青春都牺牲在一身绿皮上了,在考虑到队员们的精神状态的情况下,哪怕宁韶明一再想要加快训练进度,也难免有几分心软。</p>

    </p>

    常笙画为此嘲笑了他好几次,宁韶明面红耳赤,没法儿反驳,只能嘴硬道:“就给他们放两天,三号开始,大熊就会让盯着他们训练加倍,反正养伤都养得差不多了,不是吗?”</p>

    </p>

    常笙画笑眯眯的,“嗯,你说了算。”</p>

    </p>

    宁韶明才不信她的话呢,撇开头不想理她了。</p>

    </p>

    话说回来,他知道常笙画走这一趟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对方明摆着不想多想,宁韶明已经习惯女魔头这破性子了,也懒得问,反正见招拆招就是了。</p>

    </p>

    即使如此,在抵达帝都军用机场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下飞机就撞见了常家人,还是让人觉得十分操蛋——这点并不在宁韶明的预料之内。</p>

    </p>

    常家直系的人之中,常笙画在回国后就见过三个,老大常奇剑,老三常有戈,老四常若诗。</p>

    </p>

    其中,常奇剑和常有戈是一母同胞,他们中间的老二是常家大女儿。</p>

    </p>

    常若诗和她排行第五的弟弟是同母所出,也就是常家家主常宫锦第二任的老婆生的。</p>

    </p>

    只有常笙画的母亲命够硬,没被常宫锦所谓的“克妻”克死,但是也只生了常笙画一个女儿,她母亲早就觉得常笙画没有争夺家主位置的可能性,所以成天跑去跪舔其他几个常家直系继承人去了。</p>

    </p>

    常笙画回到z国那么久,甚至还没有接过她母亲的一个电话,有时候常笙画也会讽刺地想,她妈估计是把她当成死人了。</p>

    </p>

    而在军用机场里,常笙画和宁韶明拎着行李下飞机,碰上的就是常若诗的弟弟,常家的老五,最小的直系男丁,和常笙画只隔着一岁的五哥——常重戟。</p>

    </p>

    常宫锦的名字是出乎意料的文雅,但是他的儿子却是个个儿都杀气凛凛,象征着常宫锦想把将门世家这个名号传下去的愿望。</p>

    </p>

    在常笙画看来,比起年纪最大心思最深沉的常奇剑,聪明有余谨慎不足的常有戈,反倒是这个善于藏拙的五哥常重戟让她觉得更有可能赢到最后——如果常笙画不插手的话。</p>

    </p>

    大概是因为年纪相近,常若诗又太蠢,和常笙画势如水火得很,倒是显得常笙画和常重戟的关系还算可以。</p>

    </p>

    起码比起一见面就打架或者讽刺的常奇剑等人,他们两个人还能平静地向对方问个好。</p>

    </p>

    ——他们以前都是只给对方后背捅刀,面上打得不算难看的关系。</p>

    </p>

    常重戟长得像是他病逝的母亲,比之常奇剑和常有戈,他的相貌要柔和很多,显得有几分文弱的意思,戴着一副眼镜,像是个知识分子,只是他的头脑很聪明,嘴巴很甜,向来喜欢借着幺儿的由头在常家家主面前卖乖,哄得常宫锦很开心。</p>

    </p>

    也不知道是不是秉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常笙画和常奇剑那一伙儿闹翻了,这会儿见面,常重戟还挺和善地道:“小六准备回家吗?我有车,顺带送你回去?”</p>

    </p>

    常笙画微笑着道:“不用了,我和宁大少已经订好了酒店,还有公事要忙,回家住着不方便。”</p>

    </p>

    被当成挡箭牌的宁韶明在内心吐槽个不停,面上倒是很好地配合着常笙画。</p>

    </p>

    常重戟已经和宁韶明打过招呼了,此时又看了宁韶明几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意味深长地道:“这两天宁家家主都在参加各种国/宴,宁大少想要回去和宁家主团聚的话,恐怕就回得不是时候了。”</p>

    </p>

    常重戟居然在跟他们主动示好,常笙画不由得眯起眼睛,回想最近常家内部的动态,心里便有了数,她笑道:“谢谢五哥的消息了,不然宁少逮着空隙回家的话,就要白跑一趟了。”</p>

    </p>

    常重戟看了看手表,“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等下要飞d省的军区一趟,等我过两天回来再聊吧——如果你们不急着走的话。”</p>

    </p>

    常笙画点头,笑容很完美,“那到时候再联系,回见。”</p>

    </p>

    “回见。”</p>

    </p>

    等常重戟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内了,宁韶明才一脸微妙地道:“说好的势如水火呢?”</p>

    </p>

    常笙画往机场外面走,闻言,挑眉,“什么?”</p>

    </p>

    宁韶明觉得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很诡异,“常家老四在背后阴你,常家老大贬低你,常家老三揍了你一顿……常家老五居然和你聊得还行?”</p>

    </p>

    他还以为女魔头和常家几个直系继承人都是放一屋子就集体爆炸,不嘴炮就开干的呢。</p>

    </p>

    常笙画走到出租车等候点,面上倒是没什么意外,“老五最擅长装模作样,如果他早生十年,常奇剑的位置早就坐不稳了。”</p>

    </p>

    宁韶明皱眉,他离开帝都世家圈子太久了,对这些世家的内幕的印象都很模糊,“他这么厉害?”</p>

    </p>

    “也不能这么说,常家那种环境想出个蠢人也不容易,”常若诗是蠢,但是不可否认她也的确有手段,只是目光不够长远罢了,“只能说老五的性格更稳一点。”</p>

    </p>

    常奇剑作为第一顺位的直系继承人,又是在常家家主实力最鼎盛的时期进入军队的,做事的时候太顺利,难免就失了几分磨练。</p>

    </p>

    倒是常重戟入伍的时候,常宫锦对军队的影响力已经大大降低,他经历的人情冷暖更多,性子打磨得更圆滑了。</p>

    </p>

    宁韶明听罢常笙画三言两语的分析,若有所思地道:“那你会拉拢他吗?”</p>

    </p>

    常笙画却是笑了,“宁中队,我在常家没有盟友。”</p>

    </p>

    宁韶明不解地道:“借助一切能用的有利条件,不是你的作风吗?”</p>

    </p>

    在他看来,常笙画不会是拘泥于得罪过自己的人就记恨着不再合作的人。</p>

    </p>

    不过常笙画摇了摇头,“与虎谋皮,不可取。”</p>

    </p>

    宁韶明啧了一声,“亏你们还能在对方面前笑得出来。”</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合作不了,跟面上功夫过不过得去是两回事。”</p>

    </p>

    宁韶明斜睨她。</p>

    </p>

    “而且……”常笙画笑了笑,“不能合作,就不能利用吗?”</p>

    </p>

    宁韶明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阴险,常教官。”</p>

    </p>

    常笙画挑眉不语。</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想用美人计
    常重戟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暂时还没被他们两个放在心上,在常笙画和宁韶明离开军用机场之后,就直接坐出租车到了他们提前订好的酒店。</p>

    </p>

    因为这次出来要忙的事情比较隐秘,所以他们两个也没有太张扬,只是去了一个藏在闹市里的小酒店。</p>

    </p>

    此时刚好是节假日期间,帝都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酒店周围的人流量也很大,人员混杂,常笙画和宁韶明身在其中,一点儿都不起眼。</p>

    </p>

    ——当然,由于宁韶明那张脸引起的骚动不计算在内。</p>

    </p>

    对于常笙画再一次拿他的相貌说事,宁韶明几乎没忍住踹她的冲动。</p>

    </p>

    “他就是这个脾气,夸他就害羞。”常笙画对前台的服务人员如是道,说的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p>

    </p>

    那服务人员刚才就是夸了宁韶明一句,多看了他好几眼,才得到常笙画之前的那句回复的,她笑嘻嘻地道:“看不出来这位帅哥是会害羞的人。”</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p>

    </p>

    这个女魔头不到处败坏他的名声,就浑身不舒服是吧?</p>

    </p>

    常笙画接过门卡,示意宁韶明拎着行李上楼。</p>

    </p>

    宁韶明只好任劳任怨地拿着两个包,跟着常笙画进了电梯。</p>

    </p>

    前台的姑娘好奇地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p>

    </p>

    你说这两个人不是一对吧,又住在同一个房间,说是一对吧,选的又是两房一厅的套房,可是他们说话行事之间的熟稔却是看得出来的,真是让人摸不透啊……</p>

    </p>

    经过事先的调查能够确保这家酒店的安全性,所以常笙画并不怎么在意旁人的好奇,只是进到房间里之后,就提醒宁韶明出门的时候注意点,别太高调了。</p>

    </p>

    宁韶明郁闷地往沙发上一坐,“你干脆让我蒙着脸出门好了。”</p>

    </p>

    常笙画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和他平视,“不高兴了?”</p>

    </p>

    宁韶明别别扭扭地道:“又不是我愿意长成这样的……”</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长得好,还不能让人说了?”</p>

    </p>

    宁韶明眨眨眼睛,“长得好?”</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不然呢?”</p>

    </p>

    宁韶明继续眨眼睛,“你不是嫌我长得不好吗?”</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原来在宁中队眼里,我的审美能力颇有问题?”</p>

    </p>

    宁韶明气闷地道;“你嫌弃我的脸不是一天两天的了。”</p>

    </p>

    常笙画想了想,总算是从记忆角落里把一些碎片挖出来了,“我明明在见面第一天就夸你好看了。”</p>

    </p>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你那叫夸我?”</p>

    </p>

    ——按理来说你也能靠实力吃饭吧,怎么就非得靠脸呢?</p>

    </p>

    这种话,谁来听都能冒出三丈火吧!?</p>

    </p>

    常笙画毫无心理压力,“我那是在委婉地夸你长得惊天动地呢。”</p>

    </p>

    宁韶明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想了半天,觉得不对劲了,“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我长得怎么样?男人就应该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p>

    </p>

    他完全忘记这个话题是怎么引起的了。</p>

    </p>

    正在烧水烫水杯的常笙画好笑地看着他,“长得帅,不也是实力的一种吗?”</p>

    </p>

    宁韶明纠结地道:“你不是不注重外貌德玛?”</p>

    </p>

    “我是什么时候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常笙画掏出自带的茶叶来泡茶,“我从来不吝啬于使用任何武器,只要有用就行了。”</p>

    </p>

    宁韶明也觉得女魔头就是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老是揪着我的脸说事?”</p>

    </p>

    虽然他以前也因为长得太“小白脸”被人看轻过,但是一般情况下,那种人不是被他揍回去就是被他无视了,只有一个常笙画打不得也骂不赢,搞得宁韶明听一次就郁闷一次。</p>

    </p>

    常笙画发现这位大少爷又钻牛角尖了,失笑道:“我没说过你长得不好啊,但是长得太好也是一种烦恼,不是吗?”</p>

    </p>

    起码常笙画要是在帝都带着宁中队长去干坏事,没一会儿估计就得被人逮住了——长得太标志性,行人一见到就有印象,可不就是容易倒霉吗?</p>

    </p>

    只能说很多事情都是利弊难分的,任何事情一旦过了头,都是会造成失衡的现象的,宁韶明无疑是长得非常好的,没有人能够昧着良心说他这种超越性别的好看是一种丑,如果利用得好,宁韶明完全可以借助自己这张脸来做很多事情,但是这张脸也会给他招惹一些不太好的是非。</p>

    </p>

    不说别的,一出门就扑过来的狂蜂浪蝶就已经让人困扰了。</p>

    </p>

    宁韶明摸着下巴琢磨常笙画的话,好半晌,才道:“常小花。”</p>

    </p>

    “嗯?”常笙画已经泡好了茶,正在享受这一时刻的放松,毕竟军用飞机坐着不太舒服,她需要来点缓解身心的活动。</p>

    </p>

    宁韶明幽幽地道:“哄我哄半天,肯定非奸即盗,说吧,又要我对什么人用美人计?”</p>

    </p>

    美人计?常笙画很镇定地道:“宁中队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p>

    </p>

    这女魔头居然来真的?!宁韶明瞪眼,“卧槽,宁家就两个糟老头子,你要我对哪个用上美人计么?”</p>

    </p>

    常笙画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要回宁家去用了?”</p>

    </p>

    宁韶明狐疑,“你不是说要‘回家’吗?”</p>

    </p>

    女魔头就是用这个理由把他拐回帝都来的……</p>

    </p>

    常笙画很自然地道;“你以为我们专门请个假跑出来,只是为了只干一件事吗?”</p>

    </p>

    宁韶明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喃喃道:“你确定我们能全须全尾回驻地吗?”</p>

    </p>

    在一年之中帝都检查最严的时刻跑回来就算了,这女魔头明摆着还要干什么坏事,宁韶明深深地怀疑自己的小命都有点玄乎了</p>

    </p>

    常笙画却是看着他,“你以为我能干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p>

    </p>

    “……”宁韶明的表情写的很明白——你干的为非作歹的事情还少吗?</p>

    </p>

    常笙画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她觉得在宁大少心里,她的形象一定不怎么正直光辉。</p>

    </p>

    但是常笙画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就对了,“好人”这个词,其实更适合表面上到处惹是生非的宁小明同志,他比一般人都有着更强烈的道德感和更为沸腾的热血。</p>

    </p>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后背往沙发上砸,整个人都懒洋洋地躺了下来,“早死早超生,说,你到底要我去干吗?”</p>

    </p>

    在歼龙驻地里不好说,他们这会儿都来到帝都了,神秘感也保持得差不多了吧?</p>

    </p>

    结果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你猜。”</p>

    </p>

    宁韶明顿时把拳头捏得“咔吧咔吧”作响,“你真的想先打一架吗?”</p>

    </p>

    经过这小半年的休养生息,宁韶明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时期,不像两个人刚见面时那样,一个不小心就被女魔头撂倒了。</p>

    </p>

    常笙画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把自己的背包拽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份纸质资料,递给了宁韶明。</p>

    </p>

    宁韶明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个人的档案资料,“甘秀丹……”他疑惑地问道:“这是谁啊?”</p>

    </p>

    常笙画笑得有几分狡黠,“你说呢?”</p>

    </p>

    宁韶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把甘秀丹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甘老板?!”</p>

    </p>

    对,他们出发之前,就有讨论到甘老板这个人的名字。</p>

    </p>

    常笙画点了点宁韶明手上的资料,“仔细看看吧,我们这两天要跟这位甘小姐接触一下。”</p>

    </p>

    曾经南边地头蛇家里的千金大小姐,在多方势力的影响下,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境地了……</p>

    </p>

    宁韶明却是黑了脸,咬重音道:“是‘我们’去接触,还是‘我’去接触?”</p>

    </p>

    常笙画一脸无辜,“有什么区别吗?”</p>

    </p>

    “你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宁韶明气哼哼地道,“这么个丫头片子,你不应该是一出马就手到擒来么,还需要我来帮忙?”</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虽然你对我很有信心,但是我对你也挺有信心的。”</p>

    </p>

    宁韶明不想和她说话,并对她扔了一个白眼。</p>

    </p>

    常笙画喝了一口茶,引诱道:“你不想知道我找甘秀丹做什么吗?”</p>

    </p>

    “你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宁韶明一本正经地说,“但肯定不会是好事,这点我倒是知道的。”</p>

    </p>

    常笙画眯起眼睛,“嗯?”</p>

    </p>

    宁韶明的眼皮子抽了一下,粗声粗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咳,卖什么关子呢?”</p>

    </p>

    常笙画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还记不记得甘老板身上的那个挂坠?”</p>

    </p>

    宁韶明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整张脸的表情都沉了下去。</p>

    </p>

    当时他冲进丛林里,常笙画背对着他,站在甘老板尸体的旁边,冷酷的背影让人心寒。</p>

    </p>

    有好一段时间里,宁韶明多少都是在忌惮着这样无情冰冷的常笙画的。</p>

    </p>

    常笙画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不过宁韶明已经自我调整过了,常笙画也不多解释,只是道:“挂坠里藏着东西,我需要把它拿到手。”</p>

    </p>

    宁韶明觉得有点奇怪,“甘老板的女儿很厉害?需要你亲自出马?”</p>

    </p>

    他刚才粗略扫了一眼甘秀丹的档案资料,怎么看怎么觉得甘秀丹并没有继承甘老板的能耐,就是个普通的大学女生而已,顶多就是叛逆了点有钱了点。</p>

    </p>

    常笙画垂下眼帘,眼神在光影之下显得意味不明,“她是没什么能耐,但是她背后的人……就不好说了。”</p>

    </p>

    宁韶明意识到了什么,谨慎地问:“常家?”</p>

    </p>

    常笙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道:“一半一半吧,应该不是常宫锦本人。”</p>

    </p>

    宁韶明顿时皱起了眉头。</p>

    </p>

    甘老板是被常若诗试图引荐到常家家主面前的,结果他们今天一到帝都就见到了常重戟,会不会是一个不太好的讯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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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覃家的四少
    常笙画和宁韶明是连夜赶到帝都的,抵达军用机场的时候是清晨时分,入住酒店之后,两个人各自休息了一上午,然后才收拾好东西,出门去吃午饭。</p>

    </p>

    宁韶明特地找了家地道的炸酱面馆,面一上来,他就呼噜呼噜开始吃,感慨还是帝都的炸酱面最正宗。</p>

    </p>

    宁韶明也是在帝都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自然对这片土地颇有感情。</p>

    </p>

    常笙画见小狮子吃得欢,也不打扰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卷着面条,像是在用刀叉吃饭似的。</p>

    </p>

    可能是因为常笙画吃得太慢了,宁韶明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对常笙画竖了个中指,鄙视道:“莫装逼,装逼遭雷劈。”</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我不习惯吃这个。”</p>

    </p>

    这下轮到宁韶明不淡定了,放下碗道:“你又不早说?”</p>

    </p>

    他是直接叫了两份炸酱面和一些小吃的,常笙画也是帝都本土人,他的确没有想太多。</p>

    </p>

    常笙画无所谓道:“我不常在外面吃东西。”</p>

    </p>

    至于在常家,保姆做菜也很少做这样的面食,常宫锦觉得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她妈亲自下厨的时候都是能做得多精致就多精致的。</p>

    </p>

    宁韶明叫老板上了另一份面,然后他就把常笙画只吃了一口的炸酱面端过来——自己吃。</p>

    </p>

    大家都这么熟了,常笙画也不介意他的举动,只是低着头看了一眼刚上来的鸡汤面,慢吞吞地吃了起来。</p>

    </p>

    反正不是在军营里,常笙画对自己进食的速度没什么要求。</p>

    </p>

    宁韶明瞥她,也懒得说什么了,反正他们也不赶时间。</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是相处习惯了,但是在旁人看来,他们抬手举足之间满是默契,瞧上去似乎关系很不错,甚至有几分暧昧的意思。</p>

    </p>

    “两位看起来很面熟啊,”有人忽然靠过来,很不客气地坐在了他们那张桌的空位上,“不介意聊一聊吧?”</p>

    </p>

    一开始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没有在意,毕竟面馆里人来人往的,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一屁股坐下来了,他们皱起眉头,同时抬起了脸看过去。</p>

    </p>

    随即,常笙画就眉毛一动,宁韶明则是眼露困惑。</p>

    </p>

    “你谁啊?”宁韶明毫不客气地问。</p>

    </p>

    来人脸色顿时一僵,“宁大少真是贵人多忘事。”</p>

    </p>

    常笙画也预料到宁韶明会是这个反应的了,无可奈何的同时,主动接过话茬,对这个不速之客问好:“覃少真有雅兴,这是来‘微服私访’了么?”</p>

    </p>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衬衫和西裤,袖口和衣领有点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但是他长得很俊秀,身上自有一股世家贵气,和这个热闹喧嚣的炸酱面馆显得有点格格不入。</p>

    </p>

    男人见常笙画把他认出来了,便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我这张脸的辨识度太差呢,幸好常小姐把我认出来了,不然也忒打击我了。”</p>

    </p>

    常笙画笑而不语,也没问他是怎么认识她是常家小小姐的。</p>

    </p>

    宁韶明顺着这位被称作“覃少的男人”来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之前的确是一个人在隔壁桌子吃面的。</p>

    </p>

    又听常笙画这么一说,宁韶明就隐约有点印象了,“覃……你是覃家的老三还是老四?”</p>

    </p>

    那位覃少登时又僵了脸,内心极度怀疑自己的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老四,排第三的是我三姐。”</p>

    </p>

    宁韶明“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p>

    </p>

    覃四少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似乎很落魄啊,这位宁大少怎么一副对他不感冒的样子?</p>

    </p>

    帝都的世家里,最顶层的圈子里就那么几家人,单就在政治圈子里来说,如果宁家算一个的话,覃家也算是其中一个,还是目前最核心的那一个,毕竟覃家的第三代都出来锻炼了,而作为宁家直系继承人的宁韶明还在军队里“厮混”。</p>

    </p>

    ——在帝都世家圈子里的人看来,宁韶明不回来继承家业,而是在军队里跟盲头苍蝇似的硬闯,可不就是厮混么?</p>

    </p>

    不过宁家家主宁景侯一直对此保持缄默,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私底下吐槽几句宁韶明这个“废柴”大少不给力罢了。</p>

    </p>

    覃家的下一代倒是和宁家完全不同,开枝散叶满堂子孙不说,几乎所有子女还都从了政,并且做出了不菲的成绩,内部的竞争激烈但也良好,没有闹出什么丑闻。</p>

    </p>

    唯一的例外就是面前这一位覃四少——覃山祺,他是覃家第三代里唯一一个去经了商的人。</p>

    </p>

    当然,宁韶明并不太清楚这些事情,倒是已经调查过整个帝都势力的常笙画对此了如指掌,刚才才会在覃山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之后,她也迅速认出了对方是什么人。</p>

    </p>

    所以看到覃山祺出现在这里,常笙画也不怎么意外,因为覃四少的脾气还是很平易近人并且不拘泥于小节的。</p>

    </p>

    虽然宁韶明在帝都世家圈子里的口碑不太好,不过按照年纪和辈分来说,覃山祺还是要对他尊敬一点的,只是他对常笙画的态度不太好把握。</p>

    </p>

    常家家主常宫锦对外的时候,对幼女常笙画的态度是不错的,好像很宠爱这个小女儿,但是从最近军队里流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来看,这个所谓的“宠爱”恐怕是多有水分了。</p>

    </p>

    覃山祺的脑子里转悠着常家的八卦,又看了看常笙画和宁韶明默契相处的样子,心里便有了不少想法。</p>

    </p>

    覃山祺不敢先去招惹据说脾气火爆的宁韶明,于是笑嘻嘻地问常笙画:“常小姐是回来参加订婚宴的么?”</p>

    </p>

    常笙画一愣,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订婚宴?你说的是……?”</p>

    </p>

    本来想把话题展开的覃山祺也微微怔住,“你三哥的订婚宴,就明天的事情,我以为常小姐特意跟部队请假回来的。”</p>

    </p>

    三哥?常老三?</p>

    </p>

    宁韶明纳了闷了,之前常有戈不是祸害常笙画不成,反被丑闻缠身么,怎么这么快就有订婚的对象了?</p>

    </p>

    常笙画倒是反应得很快,意有所指地道:“覃四少说的是我三哥和他的文秘准备订婚吗?”</p>

    </p>

    “没错,常三少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迫不及待就先订婚了。”覃山祺以手握拳,挡在嘴角干咳一声,掩饰流露出来的几分幸灾乐祸。</p>

    </p>

    常有戈做出来的“好事”,可是让帝都世家圈子里连续几个月都不缺笑话和八卦啊……</p>

    </p>

    常笙画心里也明白了,肯定是常宫锦为了尽快抹平常有戈的笑话,也为了让他抓紧时间重新回到部队,所以就顶着风头安排了这么一场订婚宴。</p>

    </p>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一场婚宴是迫不得已的笑话,但是明面上给军队一个交代,常有戈才能回到部队里继续他的工作,故所以常宫锦再怎么恼火,还是得先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准儿媳妇。</p>

    </p>

    更何况,只是订婚而已,以后结婚对象会不会是这个女人,那就不好说了。</p>

    </p>

    虽然常有戈的名声已经丑了,但是为了利益,也有大把人会往上扑,大家言笑晏晏地参加婚宴,哪里会把私底下的龌蹉事儿掀出来,平白无故地得罪常家?</p>

    </p>

    宁韶明多多少少也想到了这暗地里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他素来喜好分明,当即就露出几分厌恶在脸上。</p>

    </p>

    常笙画也没有揪着这个说宁韶明沉不住气,而是同样保持一种微妙的表情不吭声。</p>

    </p>

    覃山祺顿时就在心里脑补了很多东西,常家和宁家的关系在他的脑海里过了很多遍,无数推测建立起来又迅速被推翻。</p>

    </p>

    一时之间,他们三个人所在的空间都被沉默肆意地霸占,不算很尴尬,只能说是每个人的肚子里都转着各种小九九。</p>

    </p>

    常笙画见她已经把覃山祺误导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我三哥的事情……挺不好说的,”她仿佛有几分无可奈何,“明天去不去订婚宴,我还真的没有想好。”</p>

    </p>

    覃山祺总觉得如果常笙画去了订婚宴,恐怕明天的常家就热闹了,看热闹和别蹚浑水两种想法在他的脑子里转悠,让覃山祺觉得十分纠结和矛盾。</p>

    </p>

    “如果不去的话……”覃山祺斟酌再三,便用了最安全的说法,“你们毕竟是兄妹,这传出去也不太好吧?”</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覃四少,“如果四少不说出去的话,有谁知道我和宁少回来帝都了呢?”</p>

    </p>

    覃山祺把常笙画的话在心里又转悠了几遍,想着他问的是常笙画去不去,结果对方把宁韶明宁大少拖下了水,这算是个什么样的信号呢?</p>

    </p>

    难道说……宁家真的要掺和进常家继承人的争夺赛里?</p>

    </p>

    覃山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变化,他打哈哈道:“如果两位想要保密的话,我自然不会去做这个告密者的,只不过不知道常小姐和宁少这次回来……究竟是准备做什么呢?”</p>

    </p>

    常笙画一时并没有开口,宁韶明则是把交流的权力交给了常笙画,没有说话的意思。</p>

    </p>

    覃山祺笑着说:“我就是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看来是真爱
    </p>

    覃山祺笑着说:“我就是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p>

    </p>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覃四少也知道我和宁少的部队的性质吧,除了公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出来呢?”</p>

    </p>

    这种话拿来蒙一下专业从政的覃家还是绰绰有余的,起码覃山祺只知道歼龙大队在军部那边的名声不太好,但是没有细想他们今年会遭到怎么样的冷落,以至于原本奢侈的请假都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实在没多少人逼着歼龙加紧训练,或者是临时给他们派紧急任务。</p>

    </p>

    覃山祺听罢,也觉得这个理由是站得住脚的,他半开玩笑道:“既然如此,那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小时候也是有一颗向往007的心的,我听过歼龙的事迹,很厉害,也很刺激,不是吗?”</p>

    </p>

    “的确挺刺激的,”宁韶明淡淡地道,“刺激到都是拿命去换的。”</p>

    </p>

    覃山祺的笑容再度僵了僵,他看着这个多年没见仍然容颜不减的宁家继承人,当然,对方的直言直语也没有变过,世家的圆滑和通达人情的基因似乎从来不在他身上呈现。</p>

    </p>

    作为世家对手,覃山祺多少对宁韶明的性格有过调查,他有点佩服于对方的特立独行,此时便诚恳地道:“抱歉,我没有对你们不敬的意思……”</p>

    </p>

    常笙画很自然地出来打圆场:“宁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对了,方便问一下……覃四少今天怎么这么巧在这里吃饭?”</p>

    </p>

    覃山祺闻言,坦荡荡地道:“我公司就在附近,这家面馆的师傅手艺好,我中午经常来这边吃。”</p>

    </p>

    这种事情很好查,覃山祺也不至于撒谎,常笙画点头示意明白了——看来对方的出现的确是个巧合。</p>

    </p>

    常笙画放心了,便道:“那正好,能劳烦覃四少帮我们一个忙吗?”</p>

    </p>

    覃山祺愣了一下,他刚才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这位常家小小姐还真的顺着杆子爬了,“这……你说说看?”</p>

    </p>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常笙画笑了笑,很是纯良的样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p>

    </p>

    一见女魔头这幅表情,宁韶明就知道覃山祺肯定是得吃亏了,他不由得无奈望天——希望最后背锅的人不是他……</p>

    </p>

    等覃山祺走了,宁韶明才问道:“你跟覃家很熟?”</p>

    </p>

    常笙画不解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帝都的时候都没有跟覃家接触过。”</p>

    </p>

    应该说常笙画都很少跟世家的人接触过,常宫锦认为她就跟炸酱面一样上不得台面,很少带她出席世家之间的宴会,她以前见过宁韶明一次,那都是因为那次宴会是在常家主持的,常笙画偷偷溜出去罢了。</p>

    </p>

    当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就是说传说中“受宠”又“病弱”的常家小女儿。</p>

    </p>

    宁韶明也想到了常笙画曾经提过的事情,啧了一声,觉得常笙画在那样的环境里不是变得凶残就是变得懦弱,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朝着凶残的极端发展去了。</p>

    </p>

    “覃山祺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宁韶明不得不佩服政客世家出来的人的扮演能力。</p>

    </p>

    常笙画想了想,“也不是没有渊源的,你记不记得常若诗跟覃家的人相过亲?就是跟覃山祺他大哥。”</p>

    </p>

    反正就是她妈搞出来的蠢事……</p>

    </p>

    基于这一点,覃山祺见到常笙画之后还能有好脸色,估计也是因为她之前在军队和常奇剑、常有戈有嫌隙的事情,让覃山祺觉得她和常家其他继承人都不太合得来,覃山祺主动和他们交流,未免没有结识交好的意思。</p>

    </p>

    覃山祺从商,未必不清楚斯文德和常笙画的关系……</p>

    </p>

    常笙画心里百般心思,但是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的。</p>

    </p>

    宁韶明没看出她在深思着什么,只是抽了抽嘴角,道:“就算我对这个圈子不太熟,但是我也知道覃家老大看不上常若诗那样的角色。”</p>

    </p>

    常笙画笑得古怪,“常若诗可是喜欢过你的,可见她的眼光还不错。”</p>

    </p>

    就是太不错了,只能变成别人的笑料了。</p>

    </p>

    宁韶明觉得头都痛了,“你就不能不提这件事吗?”</p>

    </p>

    只要一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暗恋过他,他就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p>

    </p>

    他应该庆幸在学校的时候,常若诗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不择手段的事情吗?</p>

    </p>

    常笙画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露出几分忍笑的表情,“看来我四姐对你是真爱啊……”</p>

    </p>

    毕竟常若诗可不是什么善茬,手段不够恶毒来凑,从她给常笙画拉/皮/条,把她送给甘老板来看,就知道她虽然做人蠢但是做事也够让人恶心的了。</p>

    </p>

    宁韶明忍不住打了个冷噤,“真爱个屁啊!”</p>

    </p>

    常笙画失笑出声。</p>

    </p>

    宁韶明郁闷得不行,只好转移话题道:“那常老三的订婚宴怎么办?”</p>

    </p>

    小狮子不提起来,常笙画还真的差点儿把覃山祺说的这件事给忘了,“你觉得呢?”</p>

    </p>

    宁韶明挠挠下巴,“取决于我们有没有时间吧。”</p>

    </p>

    常笙画扬起眉头,“我们?”</p>

    </p>

    “不然呢?”宁韶明理所当然地道,“你单独行动,然后被揍个半死?”</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他们应该没机会在订婚宴上揍我。”</p>

    </p>

    “那你也是自投罗网!”宁韶明毫不客气地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他狐疑地看了常笙画一眼,“你真的不知道常老三要订婚?”</p>

    </p>

    常笙画摊手道:“知道,但是忘了。”</p>

    </p>

    在她看来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常笙画也不可能在常宫锦和常有戈足够憋屈的时候火上浇油,免得引火烧身。</p>

    </p>

    宁韶明一头黑线,“我以为你回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去闹订婚宴。”</p>

    </p>

    “常宫锦也在,我怎么可能跑去作死?顶多也是露个面膈应一下他们而已。”常笙画不紧不慢地道。</p>

    </p>

    膈应?宁韶明更无语了,“我也觉得他们看到你之后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p>

    </p>

    常笙画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要是不去,就太对不起他们了。”</p>

    </p>

    宁韶明警惕,“你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p>

    </p>

    常笙画还真的挺认真地沉思了几秒钟,“还是去吧,覃四少说是不会告密,但是他见过我们了,那么就难保没有其他人知道了。”</p>

    </p>

    宁韶明有点无奈,“所以我们掩藏行踪有什么意义吗?”</p>

    </p>

    这还真的是天算不如人算,谁知他们这么巧,吃个午饭都撞见认识他们的人了。</p>

    </p>

    常笙画倒是很镇定,“掩饰行踪只是针对其他人,我本来也是要回去常家一趟的,现在顶多就是把时间提早了一点而已。”</p>

    </p>

    宁韶明的眉头轻微蹙了蹙,“你真的确定没事?我爸会不会也去参加常老三的订婚宴?”</p>

    </p>

    常笙画笑了,“他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订个婚都让宁家家主出面?”</p>

    </p>

    宁韶明觉得也是,这样正好,他就不用和宁景侯上演现场撕逼了。</p>

    </p>

    “所以你是打算我们明天走一趟了?”宁韶明跟她确认。</p>

    </p>

    常笙画嘴角弯出几分意味不明,“我三哥订婚,我这个妹妹怎么能不到场?”</p>

    </p>

    宁韶明欣然点头,“作为宁家的第三代,我爸可以不去,但是我不出场也不太好,不是吗?”</p>

    </p>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算计和狡黠的意味,随即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p>

    </p>

    常有戈的订婚宴是第二天的事情,今天下午他们还是要去忙别的事情的。</p>

    </p>

    在用眼神死光瞪了女魔头几十次之后,宁韶明还是不得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年轻帅气大学生的模样,准备去施展他的美人计了。</p>

    </p>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宁中队这么帅,一出马就肯定手到擒来了。”</p>

    </p>

    宁韶明用死鱼眼看她,“奉承我也没有用,你就是想让我去给你把甘秀丹迷得神魂颠倒而已。”</p>

    </p>

    “美人计也是要因人而异的,”常笙画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心虚,用夸张的口吻说:“没有宁中队的鼎力帮忙,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么完美的主意?”</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这个女魔头哄他的时候还不忘把她自己给夸一遍,真是够了!</p>

    </p>

    他们两个人拌了几句嘴之后,但是没耽误手头上的工作,很快就收拾好东西离开酒店了。</p>

    </p>

    自从斯文德发现甘老板藏起来的小秘密之后,甘秀丹最近的行踪就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那自然代表常笙画也知道甘秀丹的生活轨迹,想要偶遇她,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p>

    </p>

    甘秀丹被甘老板送到国外去避难,但是她自己被人怂恿着申请回来做交流生了,目前正在一个民办私立大学里读书,实际上还是在过着她的小太妹生活。</p>

    </p>

    其实常笙画上一次来帝都的时候就偶遇过甘秀丹,应该说是只闻声不见人,也就是在军队联谊会那次,常笙画在洗手间里偷听到常家老四常若诗背后诋毁她,说她不爱国不回家之类的。</p>

    </p>

    常若诗从来都号称不是五星级的酒店就不踏足,但是为了搞倒常笙画,常若诗还真的费尽心思,跑到她眼里的“三流”饭店里和甘秀丹以及她的狐朋狗友交好,从而跟甘老板搭上线,几乎就把常笙画给嫁出去了。</p>

    </p>

    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的调查还是要回到甘秀丹身上,说来也是孽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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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错的搭档
    斯文德再次很贴心地给他们送了车过来,所以他们在车上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所以在去找甘秀丹的路上,常笙画终于跟宁韶明提了关于挂坠里藏着什么东西的事情。</p>

    </p>

    ——挂坠里有一串编号,指的是一个银行里的保险箱,保险箱的开启需要需要九位数的密码,虹膜验证以及一枚钥匙,斯文德破译了密码,虹膜的所有人经由初步对比,能确定是甘秀丹在国内的闺蜜的舅舅,钥匙八成在甘秀丹身上。</p>

    </p>

    这么一来,宁韶明的主要任务无疑就是要接近甘秀丹,在几天之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身上的钥匙了。</p>

    </p>

    宁韶明听得黑了脸,“你不觉得直接让我去偷更简单吗?”</p>

    </p>

    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能偷得到的话,我找你来做什么?”</p>

    </p>

    在斯文德刚查到甘秀丹身上有钥匙的时候,常笙画的第一想法当然也是偷偷把东西拿到手。</p>

    </p>

    但不知道是甘秀丹自己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还是被什么人提醒了,反正常笙画请人帮忙的结果并不理想,别说偷到手,对方连钥匙的具体位置都不太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甘秀丹应该把钥匙带在身上了。</p>

    </p>

    照着这样的思路,常笙画只能找机会接近甘秀丹,刚好宁韶明跟着她回帝都,完全就是白送上门的劳动力,常笙画自然就笑纳了。</p>

    </p>

    宁韶明听得脸都青了,“带在身上……卧槽,常小花,你不会让我去玩仙人/跳吧?!”</p>

    </p>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就取决于宁中队对送上门的艳遇有多高的抵抗能力了,如果你愿意牺牲……”</p>

    </p>

    “牺牲个球啊!”宁韶明炸毛了,“要去你去!我才不去!!”</p>

    </p>

    “淡定,”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如果不是性别不对,我去也无所谓。”</p>

    </p>

    宁韶明想到之前和甘老板周旋,这个女魔头用的手段也跟美人计差不多,只是拿了他当挡箭牌而已,不由得鄙视她——不择手段什么的,已经不足以形容女魔头的凶残了。</p>

    </p>

    常笙画无视了宁韶明的眼神,反正这只小狮子迟早会习惯她的手段的,还要时常“助纣为虐”,现在不过是在徒劳挣扎而已。</p>

    </p>

    宁韶明破罐子破摔道:“就算我能把那个丫头片子拐得晕头转向,那你怎么确定那个保险箱里一定会有你想要的东西?”</p>

    </p>

    事实上,宁韶明完全没有搞懂常笙画非要那个保险箱的原因。</p>

    </p>

    常笙画缓缓踩了刹车,把车子停在红灯前面,淡淡地道:“谁知道呢,不打开之前,那就是薛定谔的猫,里面有什么东西都是可能的。”</p>

    </p>

    宁韶明皱起眉头,“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呢?”</p>

    </p>

    “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还是那句话,打开了才知道。”常笙画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模样。</p>

    </p>

    宁韶明认真地问她:“你到底想找什么?”</p>

    </p>

    常笙画也认真地回视宁韶明,道:“也许是关于金先生背后的势力的,也许是和you-know-who有关的,我也不知道甘老板这么秘密保管着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它不能落在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手里。”</p>

    </p>

    宁韶明想起当初常笙画在甘老板的尸体上拿起那个挂坠的场景,又看到她此时笃定不容拒绝的眼神,慢慢地点了头,“我知道了。”</p>

    </p>

    反正这个女魔头就是要这个东西,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p>

    </p>

    常笙画眼里噙了几分笑,红灯结束,她重新踩油门,车子往前行驶,将那些旧风景远远抛在后头。</p>

    </p>

    “宁中队,”常笙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很不错的搭档?”</p>

    </p>

    宁韶明看着后视镜里的常笙画的眼睛,耸了耸肩,“没有,不过现在说也不迟。”</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再度笑了。</p>

    </p>

    ——甘秀丹目前正在和她的闺蜜逛街。</p>

    </p>

    这是常笙画得到的最新情报,而她和宁韶明目前抵达的地点也是在那条街上。</p>

    </p>

    宁韶明远远地看着常笙画站在角落里,和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交谈,然后常笙画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钱,那个男人点头哈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拿着钱走人了。</p>

    </p>

    常笙画办完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宁韶明身边,而是隔着马路给他打了个电话。</p>

    </p>

    宁韶明狐疑地看了看手机,然后才按了接听。</p>

    </p>

    “别看我,看八点钟方向,两个女生,一个白色裙子,一个黑t恤加牛仔裤,”常笙画镇定自若地对他道,“t恤牛仔那个就是甘秀丹,你今天的目标,很好,她身边那个就是她的闺蜜,对方舅舅帮她录虹膜的那个。”</p>

    </p>

    宁韶明的目光很自然地顺着人群扫向常笙画所说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她嘴里说的目标人物。</p>

    </p>

    甘秀丹的名字听起来很是秀气,但是她本人却是染着一头很时尚的红头发,化着浓妆戴着唇钉和耳钉,t恤上有着夸张的图案,牛仔裤上全是破洞,脚上的靴子也镶嵌着扎人的柳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非主流叛逆少女似的。</p>

    </p>

    宁韶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的牙都要酸了。</p>

    </p>

    这个甘秀丹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了吧,小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跟未成年青春期似的?!</p>

    </p>

    常笙画拿来的资料里也不是没有甘秀丹的照片,但是那张照片是证件照,看起来自然要顺眼多了,乍一看到甘秀丹本人,宁韶明颇为受冲击,感觉自己真的很难对这样的非主流“下嘴”啊……</p>

    </p>

    常笙画的声音再度响起:“该行动了,宁中队。”</p>

    </p>

    宁韶明揉了揉腮帮子,露出牙疼的表情,“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p>

    </p>

    常笙画幸灾乐祸地道:“你可以试试。”</p>

    </p>

    宁韶明痛苦地掩面,“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吧,我要怎么做?”</p>

    </p>

    “往那边走就行了,你正常发挥。”说罢之后,常笙画就把电话给挂了。</p>

    </p>

    正常发挥?怎么正常发挥?宁韶明不明所以,只能咬牙切齿地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以不显眼的动作和速度往甘秀丹和她的闺蜜那边靠过去。</p>

    </p>

    很快,宁韶明就明白常笙画的意思了——因为他看到刚才那个和常笙画交流要钱的男人也在靠近甘秀丹,并且眼神鬼鬼祟祟地瞄准她们两个女孩子的包。</p>

    </p>

    宁韶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伸手去偷她们的钱包,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一把就将那个男人放倒了。</p>

    </p>

    那个男人很机灵地拽了甘秀丹的背包一把,让她马上感觉到有人在偷东西,然后就看到了宁韶明帅气地一个过肩摔把小偷掀翻的场景。</p>

    </p>

    甘秀丹的闺蜜小小地倒吸一口冷气。</p>

    </p>

    宁韶明也是在放倒那个男人之后,才猛地意识到这是常笙画的计划的,不由得吐槽那个女魔头几句,然后装作没按住这个“小偷”,让男人从他手底下飞快地跑掉,溜进人群里不见人影了。</p>

    </p>

    不过这样阻止犯罪的场景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附近的围观群众们都忍不住呱唧呱唧鼓起掌来。</p>

    </p>

    宁韶明没有理会群众们的热情,很酷地转过身去,看向甘秀丹和她的闺蜜,很随意地道:“刚才那个人想偷你们的东西,你们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少吧,我刚才没按住他。”</p>

    </p>

    看过宁韶明潇洒的身手之后,再一看他惊艳的容貌,两个女孩子瞬间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哪怕是性格十分张扬跋扈的甘秀丹也不例外。</p>

    </p>

    甘秀丹的闺蜜——那个白裙子女孩下意识地连忙去检查自己的包包,实际上是掩饰自己一瞬间的脸红,然后她才开口道:“没……没丢东西,谢谢你啊。”</p>

    </p>

    甘秀丹倒是没在意自己的东西丢没丢,只是大大咧咧地道:“帅哥你身手真好,你是干什么的?”</p>

    </p>

    宁韶明很淡定地道:“当兵的。”</p>

    </p>

    甘秀丹有点意外,但是又想到他跑出来见义勇为的行为,一般来说当兵的的确正义感比较高,身手也比较好,甘秀丹就姑且相信了他的说法。</p>

    </p>

    “当兵的也放假吗?”甘秀丹似乎很好奇地问道,她把自己打扮得浓妆艳抹,但是开口的时候还是听得出她的声音很年轻,“我以为你们都会在节假日执勤。”</p>

    </p>

    宁韶明解释道:“那有专门的部队,我的部队不值勤。”</p>

    </p>

    甘秀丹点头,眼里的警惕也褪去了几分,“原来是这样啊……”</p>

    </p>

    宁韶明并没有和她们纠缠的意思,以退为进道:“你们的东西都没丢就好,那我先走了。”</p>

    </p>

    说罢之后 ,宁韶明就迈开大长腿,往外走了。</p>

    </p>

    在心里默数了几声之后,宁韶明果然就听到后面追来的脚步声,很快,他就看到甘秀丹拉着那个白裙子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p>

    </p>

    宁韶明挑起眉头,显得有点不解,“怎么了?”</p>

    </p>

    甘秀丹笑嘻嘻地道:“帅哥你见义勇为,我们请你喝杯奶茶呗!”</p>

    </p>

    那个白裙子女孩也羞涩地道:“就当是谢谢你了。”</p>

    </p>

    宁韶明拒绝道:“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p>

    </p>

    甘秀丹却道:“女孩子请客,帅哥你这么拒绝不好吧?”</p>

    </p>

    在甘秀丹的好说歹说之下,宁韶明才“勉强”同意了和她们两个女孩子去喝奶茶。</p>

    </p>

    </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这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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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甘秀丹和她的闺蜜去点奶茶的时候,宁韶明抓紧时间给常笙画发信息。</p>

    </p>

    “这么老的招数都用!”</p>

    </p>

    常笙画秒回:“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不是吗?”</p>

    </p>

    宁韶明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然后呢?我要做到什么程度?”</p>

    </p>

    在奶茶店对面坐着的常笙画笑了,“你觉得你能做到什么程度?”</p>

    </p>

    宁韶明撇了撇嘴,“取决于我想怎么做啦……”</p>

    </p>

    常笙画当然知道宁韶明有这个能力,只不过嘛……</p>

    </p>

    常笙画带着一脸促狭地打字:“开玩笑的,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就行了,你真以为我会让你牺牲美色?”</p>

    </p>

    “……”宁韶明有种把手机往常笙画脸上砸的冲动。</p>

    </p>

    甘秀丹和她的闺蜜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p>

    </p>

    宁韶明很自然地放下手机,起身接过她们俩手里的托盘,上面有三杯奶茶和一些小零食。</p>

    </p>

    甘秀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宁韶明几眼。</p>

    </p>

    在她这副不良少女的打扮下,很少人能够维持属于男士的绅士风度,但是宁韶明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察觉她一脸如同混迹夜店的妆容有什么不对。</p>

    </p>

    甘秀丹本来多少还戒备着,担心宁韶明会不会是什么人派来恶意接近她的,此时却忍不住探究的冲动,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宁韶明旁边的位置上,用仿佛在好奇什么的语气和他搭话。</p>

    </p>

    常笙画坐在街道对面,拿着口红伪装的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情况,然后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p>

    </p>

    小狮子总是低估他自己的影响力,不是吗?</p>

    </p>

    甘秀丹身边的那个闺蜜叫做李美雅,和甘秀丹是高中同学,她看起来是一个很羞涩腼腆的女孩子,但是根据斯文德的调查,其实李美雅算得上是甘秀丹的小军师,只要是甘秀丹想做的事情背后都会有她的影子,头脑聪明得很,却很擅长把自己藏在甘秀丹的阴影里,不让人察觉她的异样。</p>

    </p>

    往下挖一点,就能知道李美雅的舅舅其实是甘老板的手下,只不过长期负责保护甘秀丹而已,他让自己的外甥女去接近甘秀丹,甚至得到甘老板的信任,用他的虹膜作为保险箱的一重保障。</p>

    </p>

    不得不说,甘秀丹在失去甘老板的庇佑之后还能在帝都活蹦乱跳,绝对少不了李美雅和她舅舅的扶持和忠心。</p>

    </p>

    不过如果李美雅的舅舅在场,宁韶明绝对没有和她们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喝奶茶的机会,李美雅还是年纪小,目光不够毒辣。</p>

    </p>

    也许他可以试着挑拨甘秀丹和她们甥舅俩的关系?</p>

    </p>

    宁韶明看着甘秀丹滔滔不绝的模样,又看了看李美雅的一脸微笑,心里如是想。</p>

    </p>

    甘秀丹见宁韶明多看了李美雅两眼,她的目光之中便带上了几分不忿,她的双唇红得像是血,在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显得有点怪异,“帅哥,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p>

    </p>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借用了歼龙小队长的名号:“刘兴,我叫刘兴。”</p>

    </p>

    他也不怕会被人揭穿,反正女魔头让他过来帮忙,肯定是已经把该安排好的事情都安排过了的。</p>

    </p>

    甘秀丹和李美雅果然没有对他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反应,就是听罢之后就开始更努力地挖掘他的背景罢了。</p>

    </p>

    宁韶明在来之前就和常笙画对好说辞了,很多事情都和他本人对得上——</p>

    </p>

    帝都本土人,放假回来游玩,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在酒店落塌,目前没什么游玩计划,就是到处随意走走。</p>

    </p>

    不怎么复杂的背景,却足够让年纪不算大的小女生心生怜惜和同情,哪怕是小太妹甘秀丹和心眼多多的李美雅。</p>

    </p>

    基于常笙画提过她们两个人从初中就仗势欺负同学,并且陆续引诱身边的狐朋狗友吸毒,并通过给他们提供毒品来保障自己的地位,虽然常笙画的意思是让宁韶明注意她们拿来的能入口的东西,但是宁韶明还是对这样的人相当反感,在把她们骗得团团转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负疚感了。</p>

    </p>

    虽然做过不少卧底的事情,但是宁韶明还是不喜欢通过绑架感情,从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p>

    </p>

    尽管如此,宁韶明还是不会刻意诱导这两个女孩子爱上自己,只是通过外貌和性格的优势得到她们的信任罢了,只要拿到钥匙,他就功成身退了。</p>

    </p>

    如果顺带能把她们送进戒毒所,那就更好了……</p>

    </p>

    街道对面。</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已经进入状态,不需要督促了,她便起身结账,不着痕迹地离开了。</p>

    </p>

    刚才那个引起骚动的“小偷”就等在不远处的地方,俨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p>

    </p>

    常笙画和他隔着几米距离对视一眼,那个男人很自然地转身往前走。</p>

    </p>

    常笙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后面,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就是恰巧同路罢了,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p>

    </p>

    一直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那个男人才恭敬地回身,对常笙画讨好地笑了笑,“常小姐,莫爷在里头等你呢。”</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一家一看就很古老的饭馆,仿佛已经很久已经没有招待过客人似的。</p>

    </p>

    常笙画仰头看了一眼饭馆的名字,看到了“如意居”三个字,她没多说什么,信步走了进去。</p>

    </p>

    那个男人见自己的工作已经到位,便忙不迭走人了。</p>

    </p>

    常笙画并不在意那个男人的去留,她只是走进了店门打开的饭馆里,里头都是很陈旧的实木桌凳,看起来像是数十年前的产物,只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坐在柜台前打瞌睡,也没有招呼客人的意思。</p>

    </p>

    常笙画打量了这个老头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扇门上,站在她的位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哪里。</p>

    </p>

    店里很安静,除了她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常笙画倒是没有什么怯场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故弄玄虚得厉害,她没想太多,抬脚就继续往里头。</p>

    </p>

    柜台上的老头掀起眼帘看她一眼,很快又重新把眼睛合上了,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店里来了个陌生人似的。</p>

    </p>

    屋子里头算是一个包厢,桌凳同样散发着时光流逝的气息,显得古朴沉重。</p>

    </p>

    高背椅遮挡住了屋子里唯一一个人的身影,只隐约能看到对方露出来的手肘和几缕头发,西裤包裹着这人瘦长的腿,似乎显得有些弱不禁风。</p>

    </p>

    常笙画站在门口,很自然地开口道:“莫爷?”</p>

    </p>

    那人并不说话,而是做了个邀请她坐下的动作。</p>

    </p>

    常笙画的眉头轻轻往上挑,但是没有拒绝对方的意思,而是越过那张高背椅,往这人对面的座位走去。</p>

    </p>

    但是当常笙画转过身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正脸,然后难免露出了几分讶异。</p>

    </p>

    因为这个被称作为“莫爷”的人,居然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男装的女人!</p>

    </p>

    这个女人看起来成熟丰腴,充满风情,即使是这么一身怪异的打扮,也没有影响她一分一毫的魅力,正因为这份中性中和了她的妩媚,反倒凸显了她周身无从掩藏的威势。</p>

    </p>

    常笙画在心里终于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莫爷,而不是一个恶作剧的玩笑了。</p>

    </p>

    莫爷,帝都灰色势力里的王者,能和常宫锦、宁景侯等人平起平坐的人,掌管了帝都灰色势力近十五年,只是素来很少公开露面,很多人都是只对其闻名而鲜少见过。</p>

    </p>

    起码常笙画来之前有查过相关的信息,但是也没有什么线索说莫爷是个女人,还是个打扮有些古怪的女人。</p>

    </p>

    但是莫爷为什么会突然邀请她见面呢?难道是跟金先生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有关?</p>

    </p>

    这是今天早上莫名其妙接到莫爷的邀请之后,常笙画一直在斟酌考虑的事情,然而始终未果。</p>

    </p>

    想到这里,常笙画不动声色地看着莫爷,对她颔首,伸出手正式道:“常笙画,很荣幸能见到莫爷您。”</p>

    </p>

    被称作莫爷的女人也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滑腻的皮肤柔软却冰冷,令常笙画很用力压制才能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p>

    </p>

    莫爷当即抿唇一笑,“常家小小姐的风采……果然不同凡响。”</p>

    </p>

    和宁韶明不同,常笙画并不太介意别人把她和常家小小姐混为一谈,她收回手,很坦然地坐了下来,“如果是和莫爷比,晚辈自然是莹莹之火不足一提了。”</p>

    </p>

    莫爷的眼里略过一抹饶有兴味,“没想到常宫锦那个莽夫也能养得出这么文绉绉的女儿,你在常家不好过吧。”</p>

    </p>

    她用的是陈述句,毫不在意常笙画会不会尴尬。</p>

    </p>

    不过常笙画的确也不会因为这种话而失态就是了,她很从容地道:“好不好过,难道还瞒得住莫爷的耳目吗?”</p>

    </p>

    莫爷又笑了一下,“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不太热衷窥探别人的家事。”</p>

    </p>

    常笙画但笑不语,对方话里的水分有多少,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p>

    </p>

    莫爷有点稀奇地把常笙画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倒是我看走眼了,原本以为就是只小狼崽子,没想到已经是一条能咬人的毒蛇了。”</p>

    </p>

    常笙画挑起眼角,“瞧您这话说的,晚辈是该说谢谢夸奖呢,还是应该生气呢?”</p>

    </p>

    莫爷吃吃一笑,“比起没心没肺的狼,我当然喜欢从头到尾都冷冰冰的蛇了,如果是有毒的话就更好了。”</p>

    </p>

    </p>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爱交朋友
    </p>

    面对常笙画不轻不重的试探,莫爷吃吃一笑,“比起没心没肺的狼,我当然喜欢从头到尾都冷冰冰的蛇了,如果是有毒的话就更好了。”</p>

    </p>

    莫爷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常笙画有点吃不准她的意思,只是从这位足以呼风唤雨的女人的神态动作来看,又不像是要对常笙画不利的样子……</p>

    </p>

    常笙画把收集到的数据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随即才慢吞吞地道:“莫爷有话不妨直说,我和家里的关系一向不好,你不用担心我会跟我父亲泄露这次见面的事情,”</p>

    </p>

    桌子上已经提前沏好了热腾腾的茶,莫爷亲自给常笙画倒了一杯,紫砂茶壶握在她莹白的手上,还有银色的指环交相辉映,显得诱惑莫名。</p>

    </p>

    莫爷笑意盈盈地道:“其实你跟常宫锦说也无所谓,我还没到要怕他的程度。”</p>

    </p>

    常笙画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莫爷说笑了。”</p>

    </p>

    莫爷见她不紧不慢的,似乎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p>

    </p>

    常笙画倒是没有得罪她的意思,这个传说中的灰色势力掌权者看起来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接近天命之年,却是和常家家主等人一个时代的,常笙画和同辈的常有戈杠上都要适可而止,怎么可能刻意去得罪这么一个暂时分不清敌我的人物?</p>

    </p>

    只不过让对方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也不行,就算常笙画拿不出太多的筹码,但是不任人宰割还是做得到的。</p>

    </p>

    莫爷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能够理解常笙画兜兜转转之下打的主意,她心里难免有几分感慨。</p>

    </p>

    ——常家那个莽夫在这几十年里和灰色势力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是论起稳扎稳打和心思诡谲,倒是还不如他这个不看好的小女儿。</p>

    </p>

    属于他们老一辈的时代,恐怕慢慢就要谢幕了。</p>

    </p>

    莫爷在心里随意喟叹了几句,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大概是保养得好,她面上看不出任何老态,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所有人都在那双眼睛下无处遁形。</p>

    </p>

    常笙画坐直了身子任由她打量,甚至还很镇定地喝了一杯茶,又给她自己和莫爷的杯子重新满上。</p>

    </p>

    莫爷重新靠回到椅背上,道:“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学心理学的人是不是都很擅长装模作样?”</p>

    </p>

    这种语气和说法跟小狮子的口吻差不多,常笙画忍不住笑了一下,“大概是吧,自己都管不好,自然也没办法把别人管好。”</p>

    </p>

    莫爷又问:“你是从m国修的心理学?为什么不在国内学?”</p>

    </p>

    常笙画很客观地道:“国内的哲学历史不短,但是心理学历史不长,整体水平不行,基本上是刚起步的阶段,管理秩序很混乱,所以在国内几乎没法儿学。”</p>

    </p>

    莫爷若有所思,“m国是最好的?”</p>

    </p>

    常笙画道:“只能说好的心理学学者大部分都在m国交流或者是深造过。”</p>

    </p>

    莫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而过,“听说你想在国内建立比较完善的心理学秩序?”</p>

    </p>

    常笙画的嘴角弯了弯,是一个很客套的笑容,“一个想法而已,这种需要努力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事情……”她顿了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p>

    </p>

    莫爷似乎对常笙画的心理学路程很感兴趣,一连问了不少问题,直到常笙画看了一下手表,提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莫爷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题。</p>

    </p>

    对于莫爷的表现,常笙画的心里建立起了几个比较完善的猜测,只是没有一锤定音罢了,她半开玩笑地道:“莫爷喜欢心理学吗?”</p>

    </p>

    “还行吧。”莫爷不置可否地道。</p>

    </p>

    常笙画说:“那看来以后我真的想在国内干点大事,也许就能拉到莫爷的投资了。”</p>

    </p>

    莫爷把玩着自己中指上的银色指环,半笑不笑地道:“投资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你能帮我个忙,就算是你想绊倒你上头五个哥哥姐姐,我也能给你砸钱。”</p>

    </p>

    她这话说得很突然,但是也张狂得毫无破绽,常笙画当即就笑了,再次说:“莫爷你说笑了。”</p>

    </p>

    常笙画居然莫爷主动问她要帮什么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开麻烦,莫爷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也许我应该给你一点时间考虑?”</p>

    </p>

    “莫爷的意思是……?”常笙画佯装不明所以。</p>

    </p>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灰色势力是白道的好盟友,你能和黑色势力合作,应该不会拒绝真正的朋友,不是吗?”莫爷的话听起来格外动听。</p>

    </p>

    常笙画很镇定地道:“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缺点,但就是不爱交朋友。”</p>

    </p>

    莫爷把玩银色指环的动作略微顿住,“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拒绝我?”</p>

    </p>

    “这话就说得严重了,”常笙画抬眼看她,言辞之中仿佛对这个女中枭雄十分尊重,“能给莫爷帮忙,当然是荣幸之至的事情,只不过莫爷不说清楚……我心里总归是有点不踏实,作为晚辈,应该能有点任性的小特权吧?”</p>

    </p>

    莫爷定定地看了她半分钟。</p>

    </p>

    对方的视线充满了压迫和审视的力量,绝对不是宁韶明常奇剑之流能够比较的,甚至表面严肃内心比较温和的何丘良上将也很少有这种血气弥漫的威势,常笙画感觉到了周身泛起的冷意,压得她的肺部不太舒服。</p>

    </p>

    但是在这样的重压下,常笙画始终保持了从容不迫的姿态。</p>

    </p>

    莫爷见状,终于收回了那股弥漫四溢的气场,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常笙画,喃喃道:“常宫锦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女儿……”</p>

    </p>

    常笙画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汗湿的左手,面上倒是毫无动静,“也许我是自学成才?”</p>

    </p>

    起码在受到关韫庄的教导之前,常笙画基本上都是靠自己慢慢摸索长大的。</p>

    </p>

    能有今时今日的一切,常笙画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她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人。</p>

    </p>

    莫爷收起自己眼中的复杂之意,不再细究常笙画的问题,只是道:“你很有底气,常笙画,我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底气。”</p>

    </p>

    常笙画颔首,“适当的谦虚不代表过分的掩藏和自卑,不是吗?”</p>

    </p>

    莫爷没有兴趣和常笙画绕圈子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女娃比她少吃几十年饭,但是走的路可不一定少得到哪里去,对方要是铁了心跟你兜弯子,你费干唇舌也得贝塔绕进去。</p>

    </p>

    于是乎,莫爷直接道:“明天下午,等你参加完你三哥的订婚宴,我会让你去接你。”</p>

    </p>

    常笙画想了想,“我似乎还没有决定一定会去订婚宴……您知道的,我很忙,还刚借用了您的手下。”</p>

    </p>

    虽然她事先不知道那是莫爷的人,不过也有可能那就是莫爷安排的。</p>

    </p>

    莫爷对常笙画的决定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通知道:“你可以不去,但是我的人会在那里等你。”</p>

    </p>

    常笙画眉间轻蹙,但是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笑道:“那就明晚不见不散了。”</p>

    </p>

    莫爷“嗯”了一声,在常笙画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你要解决甘家那个小丫头?要不要我借你人手?”</p>

    </p>

    看来这位莫爷真的有求于她……常笙画心里如是想道,面上倒是很自然地道:“莫爷想多了,我就是想和她交流几天而已,真的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您客气的。”</p>

    </p>

    莫爷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摆了摆手,“行,去吧。”</p>

    </p>

    常笙画这才抬脚离开,当她经过那个柜台的时候,那个打瞌睡的老头还在睡着,常笙画目不斜视,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如意居。</p>

    </p>

    等出了那个巷子,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围沸腾的人声络绎不绝钻入耳中,一下子把刚才那个小饭馆里诡谲的安静气氛冲散,常笙画融入人群里,像是一滴水掉进大海一样自然。</p>

    </p>

    她摸出调成静音的手机一看,上面已经有十几条信息了,是宁韶明在汇报他和甘秀丹以及李美雅的进展。</p>

    </p>

    本来常笙画还在专心忙着这件事,但是莫爷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常笙画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在哪方面惊动了这位灰色势力的王者。</p>

    </p>

    ——她并不常出现在帝都,不是吗?</p>

    </p>

    常笙画的心思难免被莫爷那边的事情分走了几分,但是又想到临走前莫爷说的话,担心她真的让人来解决掉了甘秀丹,常笙画不得不打起精神,往宁韶明发来的定位地址走去。</p>

    </p>

    宁韶明目前所在的位置离得也不算远,常笙画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最后停在了一个电玩城面前,她无语地想——小狮子这是重温校园旧梦,带着两个女孩子来感受游戏的乐趣了?</p>

    </p>

    常笙画按了按自己的鸭舌帽,无奈地进了电玩城的大门,兑换了一些游戏币,心不在焉地随意玩了几个游乐设备,然后用目光扫视宁韶明等三人的所在地。</p>

    </p>

    因为长假的关系,电玩城里的人流量很大,常笙画找起人来麻烦得很,她考虑了一下宁韶明的性格,干脆直接奔着聚集的人群最多的地方去了。</p>

    </p>

    果不其然,常笙画在一个热血洋溢的人群里找到了她的目标。</p>

    </p>

    周围的呐喊声和欢呼加油声几乎震耳欲聋,常笙画看着在巨大的电子游戏屏幕前玩射击的宁中队长,又看了看兴奋得不行的甘秀丹和满脸通红在给他加油的李美雅,忍不住头痛地扶住额头。</p>

    </p>

    就知道这只小狮子不会安分的……</p>

    </p>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群的焦点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宁韶明都很容易变成人群的焦点。</p>

    </p>

    这跟他是不是宁家大少或者武力高强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有这样无形的魅力,引得旁人忍不住对他多关注几分。</p>

    </p>

    而且从宁韶明喜欢去游乐园来看,他的童心还是比较重的,又是为了尽快吸引甘秀丹和李美雅的注意力,所以他在这个电玩城里可谓是放开了手脚,别说是两个女孩子,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张望了好几眼。</p>

    </p>

    在宁韶明玩电子射击游戏的时候,这种围观就更加变本加厉了,本来是来玩的人群简直都要变成宁韶明的粉丝后援会了。</p>

    </p>

    宁韶明倒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觉,专心致志地在试图把眼前这个电子游戏打通关,反正玩上瘾之后,他都快把甘秀丹和李美雅抛在脑后了,反正现在也不是特别需要警戒的任务期间。</p>

    </p>

    常笙画远远地就看出了宁韶明的状态,禁不住摇了摇头。</p>

    </p>

    还真的是招蜂引蝶的好手,可惜他本人对这些狂蜂浪蝶没有兴趣 ,不然宁景侯也不用算计他来要一个宁家后裔了。</p>

    </p>

    不过话说回来,宁景侯的用意……也许她可以从莫爷那边打听一下。</p>

    </p>

    热烈的欢呼声忽然打断了常笙画的思考,她抬起头,看到那个巨大的游戏屏幕上已经显示了游戏通关的字眼。</p>

    </p>

    宁韶明拿着射击枪,摘下特制的眼镜,很随意地对人群摆了摆手,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让不少看起来就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纷纷尖叫起来,不少男生都想跑去跟他请教通关的秘诀。</p>

    </p>

    宁大少被众星拱月着,甘秀丹就不太高兴了,粗鲁地推开几个过于兴奋的人,拽着宁韶明就往人群外跑。</p>

    </p>

    李美雅见甘秀丹的脸色不好看,当即就小跑着跟了上去,生怕她一个脾气上来,就不小心把那个叫“刘兴”的军人给惹毛了。</p>

    </p>

    一个长得很帅的人还不至于引起李美雅这么重视,但是最近风声有点紧,在甘老板死后的形势也不太对,李美雅虽然和甘秀丹同岁,不过思想要成熟多了,她看中了宁韶明的身手,对她舅舅最近提出找保镖保护她们俩的事情也上了心,多少有几分想拉拢宁韶明的意思。</p>

    </p>

    如果宁韶明的身份没有问题的话……</p>

    </p>

    在李美雅看来,甘老板落败之后,她舅舅也接收了一部分甘老板残余的势力,想要把一个士兵从部队里弄出来还是很简单的,只要给够足够的利益就行了。</p>

    </p>

    一个不掺和道上的事情、对种种势力纠纷不知情的保镖,对她们现在的处境来说才是最好的。</p>

    </p>

    如果宁韶明知道李美雅的想法,一定会怀疑常笙画所说的美人计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打的是这个主意。</p>

    </p>

    但是这会儿的宁韶明没有读心术,只是被甘秀丹的突然闹脾气弄得有点头疼,他可没有哄女人的经验——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通常情况下,他才是那个被哄的人好吗!</p>

    </p>

    等李美雅找到他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宁韶明把手插在兜里不吭声,甘秀丹气鼓鼓把刚才赢来的玩偶扔了一地的场景。</p>

    </p>

    李美雅大感不妙,急忙跑过去劝说甘秀丹消消气,顺带给宁韶明道歉。</p>

    </p>

    甘秀丹大为不满,“美雅你干嘛跟他道歉,明明就是他先惹我生气的!”</p>

    </p>

    小祖宗啊,他能惹到你什么啊?李美雅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带孩子的保姆一样,又生气又不能打骂小孩,“秀丹,刘哥是我们的新朋友,刚才还帮了我们,你不能这么没礼貌。”</p>

    </p>

    李美雅看起来秀秀气气温温和和的,但是此时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严厉。</p>

    </p>

    倒是一副叛逆少女模样的甘秀丹意外听她的话,李美雅一拉下脸,她就不甘不愿地对宁韶明道:“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的。”</p>

    </p>

    宁韶明有点意外地看了李美雅一眼,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跟甘秀丹闹翻,不然以他的脾气,刚才直接就走人了。</p>

    </p>

    所以李美雅递了梯子,宁韶明很自然地就顺着下来了,故作一副大人不和小孩子计较的表情,“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男不和女斗。”</p>

    </p>

    李美雅笑了笑,“谢谢刘哥体谅。”</p>

    </p>

    甘秀丹撇了撇嘴。</p>

    </p>

    李美雅再次对她道:“秀丹,把东西捡起来。”</p>

    </p>

    甘秀丹继续不情不愿地弯下腰去见一地的玩偶,刚才宁韶明帮她们两个赢了很多“战利品”。</p>

    </p>

    宁韶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李美雅,在她察觉之前就率先移开了视线。</p>

    </p>

    这个女孩不简单啊,不过甘秀丹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的玩伴压制了,难怪甘老板从来没有指望过自己的女儿继承家业,而是指望着再娶一个有权有势的千金来助自己一臂之力。</p>

    </p>

    恐怕这样的甘秀丹让甘老板觉得连嫁出去谋取利益的价值都没有,帮她安排好后半生已经是仁至义尽,只可惜甘秀丹自己不珍惜,也没脑子守成家业。</p>

    </p>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甘老板留给甘秀丹的东西,已经被李美雅和她舅舅接管了吧,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对甘秀丹那么忠心耿耿,还是说……甘秀丹身上还有不为人知的价值?</p>

    </p>

    宁韶明想到那个保险箱,再想到常笙画的态度,难免有点多疑了。</p>

    </p>

    被宁中队长怀疑着的常笙画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借着游乐设施上的反光玻璃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举动,对宁韶明的以退为进很是满意。</p>

    </p>

    小狮子已经开始会用自己锋利的爪牙了啊……</p>

    </p>

    宁韶明陪甘秀丹和李美雅在电玩城玩了大半天,到了晚上又吃了个饭,然后才各自分开。</p>

    </p>

    当然,甘秀丹有想邀请宁韶明去玩一些“刺激”的游戏,但是被李美雅制止了,她还想要再进一步查探宁韶明的身份呢。</p>

    </p>

    宁韶明毫不留恋地和她们两个人告别,倒是让甘秀丹觉得这个人有点不识抬举,下定决定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些“好玩”的东西,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放肆。</p>

    </p>

    李美雅看着甘秀丹,从内心升起几分无奈。</p>

    </p>

    自甘老板去世之后,甘秀丹依旧维持毫无收敛的作风,让李美雅疲于为她收拾烂摊子,现在这个“刘兴”有可能会是她们以后的安全保障,但是甘秀丹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p>

    </p>

    折让李美雅有点怀疑自己坚持保护和引导甘秀丹,到底还有没有意义?</p>

    </p>

    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怎么也不可能再现刘玄德的风采,不是吗?</p>

    </p>

    宁韶明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女孩子之间引起了怎么样的矛盾和冲突,他溜溜达达远离了甘秀丹和李美雅的视线,一直走到隔壁街道,才看到一辆车低调地停在自己面前,像是被他随手招停了似的。</p>

    </p>

    宁韶明看了一下四周,很好,没有监控,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p>

    </p>

    车子很快了驶离原地,并没有被有心之人发现这一幕。</p>

    </p>

    “终于肯出现了?”宁韶明哼了一声,道。</p>

    </p>

    常笙画很轻松地摆布着方向盘,看起来心情还可以,“我不在,你也处理得不错,不是吗?”</p>

    </p>

    宁韶明狐疑地打量着她身上的装扮,明显不是早上出门的那一套衣服了,“你之前一直跟着我和她们俩?”</p>

    </p>

    常笙画想了想,“没有一直。”</p>

    </p>

    中途跟莫爷会面就花掉了一个小时,那位灰色势力的王者对她的印象……唔,十分难以形容。</p>

    </p>

    宁韶明不清楚常笙画的遭遇,见她突然沉默,便不解地问:“有什么特殊情况是我得知道的吗?”</p>

    </p>

    常笙画眯了眯眼睛,“我想想啊……”</p>

    </p>

    宁韶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慢慢想……方向盘给我!”</p>

    </p>

    “急什么,帝都的交通状况永远能把人磨成慢性子,”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道,“我不会踩油门踩太狠的。”</p>

    </p>

    宁韶明“嘁”了一声表示不屑,不过也没真让她停车换位置。</p>

    </p>

    常笙画还在斟酌着莫爷那边的事情,好半晌才问:“你跟她们俩明天有约吗?”</p>

    </p>

    宁韶明耸了耸肩,“说是想去景点逛逛,我说逛大学算了,她们的脑子是被挤扁了么,节假日的时候去景点?看人头吗?”</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一脸思忖的样子。</p>

    </p>

    宁韶明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我说,你不会是让我自由发挥吧?”</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难不成宁中队还是个小baby,喜欢我牵着你走?”</p>

    </p>

    宁韶明虚着眼看她,“你就不怕我把事情给搞砸了?”</p>

    </p>

    常笙画想了想,“反正你也不是没有搞砸过。”</p>

    </p>

    “……”宁韶明不想和她说话了。</p>

    </p>

    常笙画没在意他是不是在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又道;“明天我就不跟你出门了,你跟她们俩好好玩,我去一趟常有戈的订婚宴。”</p>

    </p>

    宁韶明一惊,立刻就把刚才决定和常笙画绝交五分钟的想法抛掉了,“你一个人去?不行,我也要去!”</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看他,“你去当活靶子吗?”</p>

    </p>

    在那种场合上对付常笙画叫做窝里斗,常宫锦才不会允许这种丢人的事情发生,但是宁韶明如果过去的话,无疑就成了新的标靶了。</p>

    </p>

    宁韶明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听得头都疼了,“敢情你们一家子不好抹开脸来打,我就成了牺牲品?”</p>

    </p>

    常笙画笑了,“谁让你现在和我在一条船上呢,宁中队。”</p>

    </p>

    “我现在跳船还来得及吗?”宁韶明一脸诚恳地问。</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不必太客气
    到了第二天上午,宁韶明和常笙画还是各自分头行动了。</p>

    </p>

    宁韶明去陪两个丫头片子逛帝都有名的大学,美名其曰感受一下学术气氛的熏陶。</p>

    </p>

    常笙画倒是没急着去参加常有戈的订婚宴,而是先拨打了覃四少覃山祺的电话,和他约着一起吃个早茶。</p>

    </p>

    覃山祺昨天给常笙画和宁韶明留电话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联系他。</p>

    </p>

    主要是常笙画所在的常家跟覃家立场不同,没有太多的联系,而宁韶明所在的宁家又和覃家有竞争关系,偏偏宁韶明目前是属于军队系统的,覃山祺也就是跟他们打个招呼留个印象,看以后有没有发展友谊的可能性。</p>

    </p>

    谁知道隔天一大早,常笙画就打电话来了。</p>

    </p>

    覃山祺思索了几秒钟,干脆就推掉了早上所有的日程安排,去常笙画定好的酒楼赴约了。</p>

    </p>

    覃山祺抵达那个约定的包厢的时候,常笙画已经在里面喝茶了。</p>

    </p>

    包厢是古色古香的风格,通过打开的窗扉,可以看得到楼下一条文物保护街热闹喜庆的场景。</p>

    </p>

    常笙画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棱泼洒进来,在她黑色的短发上抹出几分金色的碎彩,模糊了她不言不语时透出来的几分阴郁几分冷漠。</p>

    </p>

    她穿着简单的常服,瓷白的杯子轻巧地拈在指尖,当听到开门的动静时,她掀起眼帘,不紧不慢地看了过去。</p>

    </p>

    覃山祺和她的视线相对,一瞬间是有些怔愣的。</p>

    </p>

    他觉得这个常家小小姐看起来真是古怪,说她是军人吧,她身上莫名有几分让人觉得邪性的东西,还不如那位宁大少来得正直凛然;说她是世家小姐吧,她身上又没有那种大家闺秀金贵高傲的样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p>

    </p>

    回想起常家老三的憋屈,覃山祺忍不住提高了警惕。</p>

    </p>

    如果跟一个不好相处的人聊天谈事,起码你还能知道对方不好相处,可如果是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那可就有点糟糕了。</p>

    </p>

    常笙画看出了覃山祺的戒备,当即就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没有提前约好,覃四少不会怪我太过冒昧了吧?”</p>

    </p>

    覃山祺倏然回神,“怎么会,能和常小姐见面,是我的荣幸。”</p>

    </p>

    常笙画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是吗?那我就不必太客气了。”</p>

    </p>

    与此同时,在帝都一所知名大学的校园里,宁韶明和一个老战友久别重逢,刚好在学校里头碰见了。</p>

    </p>

    当时宁韶明本来是在陪着甘秀丹和李美雅逛校园的,忽然有人从他背后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就去抓那只手,谁知对方竟然躲开了,还和宁韶明乒铃乓啷过了好几招。</p>

    </p>

    等宁韶明把对方扣住一看,就发现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就是他以前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p>

    </p>

    宁韶明还没来得及使眼色,对方就哈哈大笑着熊抱住他,说狮子好久不见了。</p>

    </p>

    宁韶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老战友是他在别的特种大队认识的,距离现在也有四五年时间了,当时大家都是叫代号,没多久,这个老战友就受伤退役了,他应该并不清楚宁韶明的背景,所以不至于说漏嘴。</p>

    </p>

    ……咳咳,没错,宁韶明常用的代号是狮子,只是常笙画没有跟歼龙大队出过高等级的任务,大家都习惯叫中队或者是老大,所以暂时还不清楚这一点。</p>

    </p>

    可想而知,等常笙画知道这个代号的时候,会是一个怎么样哭笑不得的场景……</p>

    </p>

    宁韶明也不记得这个老战友的真名了,只知道他的代号是秃鹫,当即就和他结结实实抱了一下,感慨道:“的确好久不见了,秃鹫。”</p>

    </p>

    见他一身保安的服装,但是看起来又和普通保安不太一样,胸前还挂着名牌,宁韶明仔细一看,笑了,“还是保全部部长啊,这么厉害?”</p>

    </p>

    “你这不是埋汰我吗?你这个兵王混得还能比我差?”秃鹫笑道。</p>

    </p>

    当时各个特种部队都把宁韶明当成是毒瘤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接收,就是因为宁韶明的性格太难配合上级,但是在下层的士兵眼里,挑战权威的人都是很厉害的,再加上相处得多了,对宁韶明的评价通常都呈现两个极端,不是很好就是很差,所以当时还是有不少人都和宁韶明的关系不错的。</p>

    </p>

    秃鹫就是那时候和宁韶明交好的战友之一,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月,要不是这次意外见了面,恐怕终生都难以联系了。</p>

    </p>

    李美雅见宁韶明发自肺腑的高兴,目光不由得闪了闪。</p>

    </p>

    甘秀丹倒是大大咧咧地打断了他们的叙旧,问道:“这是谁啊?”</p>

    </p>

    宁韶明对甘秀丹的没礼貌有点反感,只是没表现出来,淡淡地道:“这是我的老战友。”</p>

    </p>

    秃鹫打量了这两个女孩子一眼,他不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宁韶明带着女朋友或者是准备追求的对象之类的来逛逛,当即就暧昧地笑了笑,道:“叫张哥就行了,你们是来逛学校的呢,还是在这里上学啊?”</p>

    </p>

    “就来逛逛,”李美雅笑着道,“张哥是这个学校的保全部部长?是退伍之后转业过来的么?”</p>

    </p>

    “差不多吧,”秃鹫不甚在意地道,但是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破绽,“当兵当不下去了,只好让人介绍过来混日子了。”</p>

    </p>

    李美雅满意了,昨晚她已经让她舅舅去查宁韶明的底细了,这会儿冒出来一个战友,还是高校的工作人员,档案资料什么的就更好调出来看了,想必也不可能是骗人的,那么宁韶明的身份应该就没太多可疑的地方了。</p>

    </p>

    宁韶明倒是没有想到老战友的出现,误打误撞抵消了李美雅的怀疑,但他也的确想到拉上秃鹫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于是趁着上洗手间的时间跟秃鹫叮嘱了几句,让他不要提及太多会泄露身份的事情。</p>

    </p>

    秃鹫也是当了几年特种兵的,当即就知道宁韶明和那两个小姑娘不是明面上的关系这么简单了,在学校管着一群小崽子也挺没意思的,秃鹫当即就摩拳擦掌地表示一切包在他身上,保证哄得那俩丫头晕头转向的!</p>

    </p>

    宁韶明扶额。</p>

    </p>

    看来这兵痞在大学校园里也不是个安分的,肯定天天撩拨女大学生来着!</p>

    </p>

    秃鹫果然比纯情的宁大少更擅长哄女孩子,吃午饭的时候三言两语就逗得李美雅和甘秀丹哈哈大笑,连喜欢发脾气的甘秀丹也被秃鹫哄得好好的。</p>

    </p>

    他还拿出不少军队的趣事来开玩笑,说得半真半假,但是比起举止之中难免透出几分贵气的宁韶明相比,秃鹫这副兵痞的样子还是十分可信的,起码在他的讲述之下,李美雅和甘秀丹都相信了宁韶明就是一个“喜欢装模作样假正经但是身手了得”的士兵。</p>

    </p>

    被秃鹫谈论着的当事人——宁韶明听得嘴角抽搐,然后默默地望天。</p>

    </p>

    所以当初女魔头为什么让他来使美人计呢?难道他真的就只能靠这张脸来征服别人吗?</p>

    </p>

    秃鹫完全不懂他的痛,还对宁韶明做了个嘚瑟的表情。</p>

    </p>

    宁韶明深深觉得他的功力不够,实在无法面对诸多突发状况啊……</p>

    </p>

    常笙画并不清楚她的小狮子正在默默下定决心发愤图强,她目前正坐在覃四少覃山祺的车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准备和覃山祺一起出席常有戈的订婚宴。</p>

    </p>

    覃山祺直到上了车,还是有点纠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p>

    </p>

    天知道他是怎么被这个常家小小姐的逻辑绕晕了的……</p>

    </p>

    “常小姐,”覃山祺不得不跟常笙画确认,“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进去吗?以我的女伴的身份?”</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我没有请柬,不是吗?”</p>

    </p>

    覃山祺心道你需要什么请柬,但是又想到整个帝都世家圈子里还真的没几个人认识常笙画,不由得就闭嘴了。</p>

    </p>

    常笙画倒是主动开口了,“四少放心,一场宴席而已,不至于会让人觉得你准备跟常家定亲了的。”</p>

    </p>

    覃山祺苦笑不语。</p>

    </p>

    这都是什么事啊,常笙画她妈把继女推出来给他大哥相亲,结果转头他就和常笙画搅和在一起了,哦,对了,宁家那位大少和常笙画的关系也是匪浅……</p>

    </p>

    覃山祺有点惊恐地想,这位常家小小姐不会是想把覃家、常家和宁家都拖下水,打算来一次世界大战吧?!</p>

    </p>

    常笙画口吻凉凉地道:“覃四少,你想多了。”</p>

    </p>

    覃山祺一惊,“我……什么都没想。”</p>

    </p>

    常笙画又露出那种仿佛洞察人心的笑容,“安心,我就是去看看我的三嫂,你何必想太远,把没有发生的事情都脑补得那么完整呢?”</p>

    </p>

    “……”作为又一个领略到常笙画的神棍技能的人,覃山祺只能保持面瘫脸。</p>

    </p>

    车子很快就行驶到了常有戈订婚的酒店,甫一下车,就能看到门口摆着的未婚夫妻的照片。</p>

    </p>

    常有戈和那个女文书——原谅常笙画没有关注过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照相馆的人p图的技术太好,反正光是看照片,就觉得这两个人还是挺亲昵般配的,仿佛这相片背后龌蹉的故事不存在似的。</p>

    </p>

    常笙画被覃山祺牵着走下车,经过这一幅巨大的海报相片时,常笙画看了一眼,露出了几分嘲弄的笑意。</p>

    </p>

    覃山祺看得心惊胆战。</p>

    </p>

    他就觉得常笙画是来闹事的!!</p>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女伴不安分
    覃山祺用几乎是战战兢兢的态度被常笙画挽着手,出示请柬,进入了常有戈和那位女文书的订婚宴现场。</p>

    </p>

    覃山祺默默地想,自从他超过十岁之后,他已经多久没有体会到参加宴会如履薄冰的感觉了?</p>

    </p>

    不是作为覃家四少的他太过容易被动摇情绪,是常笙画给他的感觉太不妙了,跟一个史前食肉动物似的,充满了令人汗毛倒竖的气息,偏偏还喜欢装得一脸无害的样子。</p>

    </p>

    覃山祺不得不反省自己,他也就是比常笙画小了两三岁而已,怎么感觉就差了那么多远呢?</p>

    </p>

    常笙画没有太留意自己身边的男伴内心纠结的情绪,而是在进入酒店之后,迅速用目光扫视四周,除了确定一些需要记住的面孔之外,还要给自己制定几条后路。</p>

    </p>

    毕竟谁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突发状况,不是吗?</p>

    </p>

    反正常笙画是不太相信常家的人的人品,说到底,她自己就是常家人,自然是知己知彼。</p>

    </p>

    因为时间还早,常笙画又钻了个空挡,趁着常有戈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时候,拉着覃山祺就打了个时间差进来了。</p>

    </p>

    招待他们的似乎是常家的新管家,对常笙画不是很熟悉,所以对方只认识覃家四少,对于常笙画这位小小姐就很陌生了,只当她是覃山祺带来的女伴。</p>

    </p>

    常笙画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p>

    </p>

    覃山祺见状,眼里倒是掠过几分思索之意,他在考虑常笙画把常家内部不和的内幕曝光在他面前,究竟是有什么目的。</p>

    </p>

    难道对方想要覃家帮她的忙么?</p>

    </p>

    覃山祺如是想,但是马上又回忆起之前喝早茶的时候和常笙画的对话,常笙画似乎并没有流露出相关的意思。</p>

    </p>

    覃山祺不由得觉得头疼,自从他在商场上肆意发展之后,就很少试过猜不透旁人的心思了,这个常家小小姐的想法比那些明争暗斗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难猜!</p>

    </p>

    常笙画忽然笑眯眯地道:“覃四少看起来有点小烦恼?”</p>

    </p>

    岂止是小烦恼!?覃山祺几乎想要反问出声,但强大的自制力还是让他把话咽了下去,同样报以微笑道:“是有点烦恼……如果碰上我大哥的话,他代表覃家过来参加常三少的婚宴,我是想应该怎么跟他解释你的身份。”</p>

    </p>

    擅长虚与委蛇和转移话题,才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子弟会做的事情,然而常笙画觉得覃山祺一点儿都不如小狮子好玩,内心无趣地“嘁”了一声,面上倒是依旧言笑晏晏。</p>

    </p>

    “为什么要烦恼呢?”常笙画状似疑惑地反问,“难道覃四少觉得我的身份拿不出手吗?”</p>

    </p>

    覃山祺愣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常家应该不希望今天的订婚宴再出什么差错。”</p>

    </p>

    他是暗示常笙画自己想要隐瞒身份,常笙画却露出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待会儿我就过去跟我家里人打个招呼,总要给他们一点惊喜,不是吗?”</p>

    </p>

    不是惊喜,是惊吓吧……多少看出常家内部情况的覃山祺在内心如是想。</p>

    </p>

    常笙画还是很满意她临时挑选的这个男伴的,虽然不好玩,但是很识趣,非常有利于她今天出席这场订婚宴的目的,也许她可以考虑后续和这位覃家唯一经商的第三代的合作?</p>

    </p>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么长远的时候,常笙画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之后,就去关注别的事情了。</p>

    </p>

    基于她的母亲大人曾经热心地给她的四姐常若诗牵线拉媒,还牵到了覃家大少的身上,常笙画觉得她还是非常有必要去拜见一下那位被躺枪的男士的。</p>

    </p>

    对此,覃山祺觉得自己不只是头疼,脚趾头都疼了,警惕地道:“我大哥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吧?”</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不打个招呼,不是显得我很没有礼貌吗?”</p>

    </p>

    “……”覃山祺很想说他大哥不是很在意这点礼貌问题的……</p>

    </p>

    作为覃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目前帝都世家圈子第三代里的第一人,覃家大少——覃山曜可谓是众星拱月,表现出来的政治才能十分卓绝,让不少世家的人暗自叹息这个后辈没有处在自己家里。</p>

    </p>

    很多人断言覃山曜只要不出大错,至少还能延续覃家的荣耀五十年,鉴于覃山曜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可见众人对他的评价之高了。</p>

    </p>

    常笙画想起四十多岁还在上校混着的常奇剑,免不了摇了摇头。</p>

    </p>

    人比人气死人,难怪常奇剑常年皱着眉头,被一个小六、七岁的同为世家子的人压着,常年冒不了头,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得气的吐血不可,谁让帝都的圈子不大不小,顶层世家也就是那么几家人可以比较呢?</p>

    </p>

    嗯,常宫锦肯定也暗地里气得不要不要的,如果他见过宁韶明之后,恐怕就会气得更加厉害了。</p>

    </p>

    一说起宁韶明,常笙画不免又联想到如果宁韶明要去继承宁家,那么覃家作为老对手,覃山曜是对不遗余力地打击这个错过好几年的同辈,还是会看在宁韶明晚起步太多的份上,提携他一把呢?</p>

    </p>

    常笙画愉快地决定,她还是必须得见覃大少覃山曜一面的。</p>

    </p>

    至于覃山祺愉快不愉快,就不在常大教官的考虑范围之内了。</p>

    </p>

    趁着订婚宴还没那么快开始,覃山祺找到了宾客群里的自家大哥,把常笙画介绍给了覃山曜。</p>

    </p>

    覃山曜长得和覃山祺有几分相似,俊秀而温文,但是又带着很重的上位者的矜贵和气势,当他的目光落在常笙画的身上时,那股沉甸甸的力道几乎像是实体化似的。</p>

    </p>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客气一笑,“初次见面,还请覃大少以后多指教。”</p>

    </p>

    覃山曜和常笙画握了个手,终于收回了那股审视的目光,他平淡地道:“常世伯是我的长辈,你叫我一声大哥就行了。”</p>

    </p>

    常笙画心道她可不是随便认人当哥的,便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p>

    </p>

    覃山曜轻微扬起眉头,他见这个常家最小的幺女城府不简单,本来以为她和覃山祺突然交好,是想利用覃家的力量,甚至有和之前常若诗一样的目的,但是没想到常笙画轻飘飘地就把亲近的机会推开了,这让覃山曜有点好奇常笙画是想做什么了。</p>

    </p>

    没有野心的常家继承人?这可不见得吧,只是看她把野心用在哪里而已……</p>

    </p>

    覃山曜漫不经心地如是想。</p>

    </p>

    只不过聊了一会儿之后,覃山曜发现常笙画的话里话外都听不出异样的意思,他们状似说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等覃山曜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常笙画的话题不太对劲,居然在绕着和她似乎关系不大的军部系统以外的圈子在打转。</p>

    </p>

    为什么?她难道是跟宁家那个小子走得太近,被影响到也想在不属于自己家族的领域闯出一番事业了?但是这位常小小姐的本事似乎更适合在学术圈发展吧?</p>

    </p>

    覃山曜有些不解,但是常笙画看起来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话题来展开,覃山曜只好先行按下心中的疑惑。</p>

    </p>

    常笙画很无辜地面对着覃山曜打量的视线,侧头对覃山祺道:“也许覃四少不介意帮我去拿一杯香槟?”</p>

    </p>

    覃山祺知道这是常笙画支开他的意思,虽然有点不解于她为什么突然要和他家大哥单独聊聊,但还是识趣地走开了。</p>

    </p>

    反正有这么个不安分的“女伴”,覃山祺觉得自己还是尽量明哲保身吧。</p>

    </p>

    “常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覃山曜用无关痛痒的话刺探道。</p>

    </p>

    常笙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今天难得化了妆,睫毛又黑又卷,带着闪光的眼影让卷走了那份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轻慢,只是看起来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别说是七八年没见过她的常家家主等人,就算是常有戈常奇剑站在常笙画面前,也得犹豫那么几秒钟。</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她的语调富有韵律,这声叹息像是锤子一样重重砸在人的心口,让人不由得跟着沉闷起来。</p>

    </p>

    “有主见不代表能做主,不是吗?”常笙画这般道,她的语气就宛若是在面临世界上最大的难题,足以让她愁眉不展,神思不属。</p>

    </p>

    覃山曜却没有被影响得太多,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陈述道:“常小姐已经给自己做主了很多年。”</p>

    </p>

    “不得已之下的退守……嗯,的确是个人的选择,但是环境也是一个很大的变量,您说对吗?”常笙画再次反问。</p>

    </p>

    覃山曜深深地看她一眼,“一个聪明人懂得为自己埋单,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p>

    </p>

    常笙画露出十分荣幸的表情,“感谢您的赞美……但很可惜的是,我还做得不够。”</p>

    </p>

    覃山曜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常小姐还年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p>

    </p>

    常笙画道:“只怕是我没有这么多的机会了。”</p>

    </p>

    覃山曜几乎半揭开地道:“可惜我也没有这个能力给你机会……我假设,你的机会不是用在最合适的地方的话。”</p>

    </p>

    常笙画笑了,“我会用在合适的地方,但是别人的话……”她想了想,“也合适,但是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在合适的位置上一直待着。”</p>

    </p>

    覃山曜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许他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呢?”</p>

    </p>

    常笙画扬起眉头,“那就更糟糕了,这个位置……他可不怎么喜欢呢。”</p>

    </p>

    覃山曜终于蹙起了眉尖。</p>

    </p>

    难道说……宁家的继承人真的不打算回来继承宁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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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给自己挖坑
    覃山祺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常笙画,就好像第一次见她似的。</p>

    </p>

    常笙画一开始还在注意着订婚宴上的情况,但是在覃山祺第三次这么看她的时候,常笙画很自然地转过头去,微笑道:“覃四少,你有话要对我说吗?”</p>

    </p>

    覃山祺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呃……”</p>

    </p>

    常笙画了然地点头,“很好,不方便说对吗?那就不用说了。”</p>

    </p>

    “……”覃山祺只好挣扎一下,“你和我大哥聊了什么?”</p>

    </p>

    为什么他大哥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奇怪?</p>

    </p>

    覃山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多年主政的覃山曜打破面具,露出那种诡异的表情了。</p>

    </p>

    常笙画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聊了一些八卦而已。”</p>

    </p>

    毕竟她也没有明说是什么人,就是和覃山曜谈论了一会儿人生,不是吗?</p>

    </p>

    覃山祺默默地扶额。</p>

    </p>

    他在想到底是他大哥会和人聊八卦比较可怕呢,还是他身边这个奇怪的女人会聊八卦更可怕呢?</p>

    </p>

    常笙画没再搭理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的覃山祺,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订婚宴现场。</p>

    </p>

    这个时候的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常笙画也见到了常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甚至连她母亲都在现场,唯一让人觉得有点古怪的是——常宫锦居然没有出现。</p>

    </p>

    虽然大家都知道国庆长假期间,也代表着一些实权人物会参与没完没了的国家级别的宴会,但是连自己的亲儿子订婚现场都没有出席,这可就有点不太好看了……</p>

    </p>

    常笙画有点怀疑爱面子的常宫锦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p>

    </p>

    常笙画的目光隐晦地在常家人那边掠过,见他们的脸上有几分着急,但是并不是很难看,倒是看得出常宫锦应该是没打算缺席的。</p>

    </p>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p>

    </p>

    常笙画摸出手机,给斯文德发了条短信。</p>

    </p>

    和常笙画一样在窥视常家人的人也有不少,常笙画的举动并不引人注目,所以常家的人还真的没有发现她就在现场。</p>

    </p>

    覃山祺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心道常家小小姐的存在感居然这么虚无缥缈,真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唔,虽然常笙画本人看起来不怎么在意。</p>

    </p>

    又过了十几分钟,常宫锦才面带歉意地匆匆走进订婚会场里,常笙画明显看到常有戈松了一口大气。</p>

    </p>

    常笙画还没来得及打量多年未见的亲生父亲,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常笙画低头去看新收入的邮件,宴会现场内良好的信号将邮件里的内容飞速缓冲出来,一张照片映入了常笙画的眼帘。</p>

    </p>

    常笙画的瞳孔猛地一缩。</p>

    </p>

    就在旁边的覃山祺注意到了常笙画的不对劲,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常宫锦的出现导致了她的异常,便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p>

    </p>

    “……没事。”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按灭,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只有眼底沉淀着几分晦涩的阴影。</p>

    </p>

    覃山祺明显感觉到常笙画的心情十分糟糕,不太敢惊动她,只好默默地闭嘴了。</p>

    </p>

    常笙画的目光冷冷地从常宫锦身上掠过,落在了她的母亲——那个打扮光鲜亮丽的贵妇人身上,嘴角一扯,便是几分阴沉的笑意。</p>

    </p>

    很好,很好……</p>

    </p>

    覃山祺忍不住把自己挪远了一点,唔,空调太冷了,真的。</p>

    </p>

    因为常有戈和女文书的事情并不光彩,哪怕是今天的宴席十分丰富,未来的新娘子也打扮得十分得体漂亮,但是常家还是有意把这场订婚宴往低调了处理,顶多也就是请了覃山曜这样第三代的人物,其余多是来凑热闹的,一个分量重的长辈都没有请,场面显得热闹却又尴尬。</p>

    </p>

    这也是常笙画能够这么顺利混进来的原因。</p>

    </p>

    对于常家的嫡系来说,常有戈的这场订婚宴可谓是非常不大气,他自己脸上也多少有点不甘心。</p>

    </p>

    然而他和女文书之间的龌蹉事情传的太快,只要是帝都上层世家圈子里的人都笑话了好几个月,这个时候再风光大办订婚宴,不说丢不丢脸,光是常有戈自己也不情愿真的和一个女人这么快绑定,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没有什么太大价值。</p>

    </p>

    这个时候越低调越好,等常有戈重新回归军部,挑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那么,这场订婚宴就会迅速变成不能提及的黑历史了。</p>

    </p>

    常笙画的指尖划过自己的下唇,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p>

    </p>

    可惜啊,那位准三嫂可不一定答应那样的结果,毕竟当初常笙画只是想让他丢个脸,会有后面出来的大丑闻,这个结果可不能算在她身上……</p>

    </p>

    谁说没有价值的女人就一定好对付呢?为女人和小人难养也,古人的话可不是拿来当耳边风的。</p>

    </p>

    订婚的仪式也显得有点草率,匆匆过了一遍就完了,常家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更别提常有戈这个当事人了。</p>

    </p>

    女文书的娘家人倒是赔笑得十分讨好,只是有几个晚辈流露出几分不满。</p>

    </p>

    看来常有戈并没有安抚好内部啊,居然还想着往外扩展,真的是鸵鸟埋沙子顾头不顾腚,啧啧……</p>

    </p>

    眼看着常有戈抛下未婚妻,就去和一些军部的狐朋好友敬酒,常笙画觉得自己不添把火都对不起常有戈给自己挖的坑。</p>

    </p>

    故而,在魏师师——很好,常笙画终于知道那个女文书叫什么名字了——去化妆间换衣服补妆的生活,常笙画和一脸苦逼不敢劝说的覃山祺分开,跟着魏师师去了订婚宴的大后方。</p>

    </p>

    此时正是宴会上正热闹的时候,作为休息区的大后方并没有什么人,常笙画一路巧妙地避开摄像头,然后用手机贴在需要输入密码的房门上,进入了常家准儿媳妇单独使用的化妆间里。</p>

    </p>

    大概是心情不好,魏师师没让自己的娘家人或者是伴娘跟过来,倒是方便了常笙画。</p>

    </p>

    魏师师刚好从换衣间里走出来,就直接迎面和常笙画碰上,她下意识地想要大叫,常笙画反手关上门,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手指微微用力抚过她的脖子。</p>

    </p>

    “安静,”常笙画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是个坏人,你看得出来,不是吗?”</p>

    </p>

    魏师师从镜子的折射里仔细打量着常笙画的容貌和装扮,先是困惑,然后就露出几分惊愕的表情。</p>

    </p>

    常笙画这下就看出来了,“你认识我?”</p>

    </p>

    魏师师没有那么害怕了,谨慎地点了点头。</p>

    </p>

    常笙画想了想,然后想到魏师师是常有戈的女文书加女情人,在全军对抗赛的时候肯定见过她,所以常笙画对她没印象,魏师师关注自己上司的妹妹倒是挺正常的。</p>

    </p>

    而且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常有戈和常笙画都快要互相把对方弄死了,魏师师居然第一反应是觉得常笙画不会怎么伤害她……</p>

    </p>

    难道常有戈没有在魏师师面前说她的坏话?或者是魏师师不知道是她捣鬼推波助澜导致了今天的一切?</p>

    </p>

    常笙画可不这么认为。</p>

    </p>

    “看来三嫂和我三哥不是同一条心呢……”常笙画轻笑着道,然后放开了对魏师师的钳制。</p>

    </p>

    魏师师果然没有趁机喊人进来,转过身来看着常笙画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思索衡量的表情。</p>

    </p>

    此时的魏师师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礼服,看起来十分娇艳动人,常有戈肯定喜欢这样的情人,可惜作为老婆的话,在世家里面,光是漂亮是不够的。</p>

    </p>

    常笙画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本来我想着来跟未来三嫂你聊聊天……但是现在看来,也许你更想和我聊聊?”</p>

    </p>

    魏师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了,显得有点拘谨,她谨慎地道:“常……常少校,常家似乎并不知道你来了订婚宴?”</p>

    </p>

    常笙画继续用那个怎么听怎么让人难以相信的借口:“一个惊喜,你觉得呢?”</p>

    </p>

    魏师师干笑了几声,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用手抓着裙摆,小声地道:“你来找我……是因为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p>

    </p>

    “在你看来,你能做什么呢?”常笙画打量着她,把问题跑了回去。</p>

    </p>

    魏师师沉默了一会儿,眼露几分怨恨,“我在常家住了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差,我相信你也知道我和常有戈的订婚跟演戏没有差别,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不介意配合你——只要你能帮我报复常有戈!”</p>

    </p>

    大概是明白她玩不过常笙画,也玩不过常家,所以魏师师直接就破罐子破摔了。</p>

    </p>

    常笙画也有点意外于魏师师如此直白的开门见山,但是近看她的气色,就知道她在常家一定过得糟糕得很。</p>

    </p>

    从常笙画的母亲到常家那两个女儿,个个儿都不是好相处的,更别提常家男人对女人的不屑和蔑视了,即使他们为常有戈的名声着想,而把魏师师接到常家,但是肯定不会善待她。</p>

    </p>

    不过只是这么点时间,甚至在魏师师订婚之时就把她磋磨到如此怨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常笙画知道常家人自负又傲慢,但是没想到他们已经蠢到自己找死了,果然这些年没有她在,这群家伙都忘记使用自己的大脑了么?</p>

    </p>

    常笙画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然后又在魏师师的忐忑不安之中,答应了这个过于轻松的联盟。</p>

    </p>

    “合作愉快,”她笑着说,“三嫂。”</p>

    </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亲爱的母亲
    </p>

    和魏师师达成共识之后,常笙画和她一起返回了宴会厅——备注,光明正大的那种。</p>

    </p>

    魏师师一开始也有点奇怪,因为她以为常笙画不会暴露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p>

    </p>

    至于她自己……算了,反正魏师师已经见惯了常家人的漠视或者是鄙夷,她也不在乎自己的处境能再差到哪里去了。</p>

    </p>

    对于魏师师的破罐子破摔,常笙画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轻飘,却近乎蛊惑:“就算我们明晃晃地在牵着手在他们面前出现,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会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吗?”</p>

    </p>

    “你说得对……”魏师师想到未来的两个“大姑子”对常笙画这个“小姑子”的评价,不由得点了点头。</p>

    </p>

    ——阴沉,孤僻,毫无家族和协作概念,像是一个孤身行走于世界上的毒蛇,没有任何同类能够靠近她,她的利齿和毒液也会针对所有靠近她的人。</p>

    </p>

    反正在常家人看来,常笙画这个小女儿就是他们家的边缘人物,不仅和他们整个家族作对,还仿佛要跟整个人类世界作对似的,富有渲染力的评价让人首先就树立起了一个宛若诡异的女巫婆的形象。</p>

    </p>

    要不是魏师师曾经在全军对抗赛上,看着歼龙大队心悦诚服地跟在常笙画后面指哪打哪的场景,恐怕她今天在化妆间也不会那么快放下戒备,和常笙画达成共识。</p>

    </p>

    常家人的轻视和常笙画的强大,让本来就被排斥的魏师师毫不犹豫选择了对立阵营。</p>

    </p>

    更何况,就算她不选,她又有哪条路可以走呢?</p>

    </p>

    光是在全军对抗赛时出的那件事之后,常有戈以最快的速度暗示别人是魏师师主动勾引他的,这就已经足够让魏师师在部队里没有容身之地了。</p>

    </p>

    作为一个同样军人出身的女人,魏师师贪恋权势但也心肠够硬,既然常有戈先对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反正魏师师舍得下脸皮和常有戈闹出丑闻,自然也下得定决心搞死常有戈,甚至是基本上展露出放弃她的意愿的常家。</p>

    </p>

    在走去订婚宴现场的那条路上,魏师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将会通往什么样的道路。</p>

    </p>

    而作为引导者,常笙画十分满意于魏师师此时的表情,这代表她今天来到订婚宴现场,意外收获了一个惊喜——这是一枚钉在常家心脏处的钉子。</p>

    </p>

    人总是那么轻易会被诱导——无关善恶,然而诱导终归是诱导,做出选择的是他们自己,不是吗?</p>

    </p>

    人啊,总要为自己的**付出代价。</p>

    </p>

    喧嚣的人声渐渐放大,提示着她们两个即将踏入战场。</p>

    </p>

    常笙画在距离出口数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带着近乎完美的笑脸看向魏师师,仿佛是一个关切未来家人的最好模板。</p>

    </p>

    常笙画轻声问:“准备好了么,师师?”</p>

    </p>

    魏师师并没有介意常笙画过度亲昵的称呼,甜腻而含笑的尾音将各种层面上的“准备”推到了她的心口,逼着她将乱跳的心脏按捺住,不让不合时宜的话语倒出喉咙口。</p>

    </p>

    “嗯……我准备好了。”魏师师听到自己用前所未有的冷静口吻如是说。</p>

    </p>

    常笙画再次露出一个仿若诚挚的笑容,“很好,走吧。”</p>

    </p>

    她们互相挽着手,抬脚,像是闺蜜一样亲密地步入了订婚宴的现场。</p>

    </p>

    作为这场订婚宴的女主人,尽管谁都知道这场宴会的滑稽和贻笑大方,但是魏师师的存在仍然是显眼的,当她和常笙画同时出现的时候,常笙画这个陌生的面孔让不少人现出了几分不解,而认识常笙画的人又带上了几分玩味。</p>

    </p>

    作为把常笙画带进现场来的人,覃山祺见状,恨不得马上走人,免得接下来的战火烧到自己的眉毛上。</p>

    </p>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的,尽管他只和常笙画见了两面,相处了不超过五个小时,但是也足以让覃山祺明白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了!</p>

    </p>

    覃山祺绝望地跑去他大哥那边寻求避难了,看在覃山曜的份上,常家应该不至于找他的麻烦……吧?</p>

    </p>

    常家嫡系的人倒是最不关心这场订婚宴的女主人,要不是常宫锦想为常有戈的回归军部造势,表示出常有戈的反省成果和常家的示好,常奇剑等人甚至都不会出席这场注定让人蒙羞的宴会,包括出差后又不得不赶回来的常重戟。</p>

    </p>

    所以常笙画和魏师师联袂出现的时候,常家嫡系的人反倒是最慢察觉的,当一个常家旁系的长辈发觉到常笙画带来的熟悉感时,才不甚确定地跟常宫锦低声交谈了几句。</p>

    </p>

    常宫锦听罢,眼神瞬间就带上近乎恐怖的威压,朝着常笙画的方向逼了过去。</p>

    </p>

    能让这位常家的家主当场变了脸,常笙画看得都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恭敬又怀念的笑容,好像真的对多年未见的老父亲满怀尊重似的。</p>

    </p>

    魏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在常奇剑、常有戈等人惊怒不定的目光下,她款款领着常笙画走到常宫锦面前,带上笑脸喊了一声:“常伯父。”</p>

    </p>

    常宫锦没有回应,只是用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眼神凌厉而充满审视,不像是一个父亲,刚像是一个对下属不满的上司。</p>

    </p>

    常笙画看着这个比记忆之中多了一些皱纹的男人,当然,那种挑剔和嫌恶的态度还是丝毫没变,甚至变本加厉,她对自己带来的影响力颇感满意,嘴角就弯出了深深的弧度。</p>

    </p>

    “爸,”常笙画用甜腻的声音喊道,好像她真的是传说中十分受宠的常家小女儿似的,“听说今天三哥订婚,我专门回来给你一个惊喜。”</p>

    </p>

    常宫锦的脸色再度难看了一分。</p>

    </p>

    不少人正在留意着这位从不出席任何社交场合的常家小小姐,闻言,都禁不住露出怪异的表情。</p>

    </p>

    不管是“听说”也好,“惊喜”也好,听起来都充满了意有所指的丰富含义啊……</p>

    </p>

    常宫锦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淡淡地道:“回来就好。”</p>

    </p>

    如果宁韶明在现场的话,他一定会发现常笙画长得哪里都不像常宫锦,但是那种说话的口气却是八分相似的——指的是常笙画不装模作样的时候。</p>

    </p>

    而常笙画此时正在扮演着“在外多年归来却又被家族忽视的孝顺女儿”的角色,把神态和动作都拿捏得和平时十分不同,鉴于在座几乎没人和她熟识,所以常笙画很轻易把自己的第一印象推销了出去。</p>

    </p>

    毫不意外的,常家在常笙画的三言两语之下成了“恶人”。</p>

    </p>

    不过由于常笙画的意外出现,常宫锦等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只是各自在肚子里揣测常笙画这一举动的由头,并不吝于朝着最恶意的方向去猜。</p>

    </p>

    作为订婚宴上的男主人,跟在常宫锦身边和客人交谈的常有戈是第二个开口的人,在不引人注意的角度,他注视着常笙画的目光都仿佛带了漆黑的毒液,充满了怨恨、嫉妒和不甘心。</p>

    </p>

    “小六回来了啊,”常有戈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假笑,“你这么忙,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参加你三哥我的订婚礼了。”</p>

    </p>

    常笙画轻飘飘地道:“从小三哥就对我那么好,就算没有请柬,我又怎么舍得不来呢?”</p>

    </p>

    常有戈的下颔微微收紧,“小六这话说的……你是常家的人,还需要什么请柬?”</p>

    </p>

    常笙画看起来有点意外,“这样啊……那就好,我下次过来的时候就不用蹭请柬了。”</p>

    </p>

    她的话像是在善意地开玩笑,但是周围传来了几声闷闷的笑声。</p>

    </p>

    不说别的,光是接待客人的管家都不认识自己家的小主人,这可就有点难堪了。</p>

    </p>

    客人们都忍不住想象常笙画被拒之门外、而不得不对前来参加订婚宴的客人求助的场景,反正常笙画的遭遇并不丢人,只会让人同情。</p>

    </p>

    常有戈的脸色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拉了下来,但是常宫锦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成功让常有戈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有些扭曲的状态上。</p>

    </p>

    魏师师几乎忍不住自己想要翘起的红唇。</p>

    </p>

    在常笙画的现身之下,带领她出现的魏师师基本上毫无存在感,她也不在乎,只是借着浓密的睫毛瞥了常有戈一眼,对他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不够镇定感到十分快意。</p>

    </p>

    她的选择很正确,不是吗?</p>

    </p>

    此时,常奇剑他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带着惊讶和嫌恶的心态靠拢过来。</p>

    </p>

    常宫锦不在意自己的儿女的反应,只是用严厉的眼神看着常笙画,语气像是苛刻的命令:“你应该通知你的家人一声,而不是擅作主张地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p>

    </p>

    常笙画扬起眉头,居然没反驳什么,“我知道了,爸。”</p>

    </p>

    以前的常笙画可没有这么乖顺,常宫锦的眉心迅速聚拢出几分怀疑——他觉得常笙画肯定别有所图。</p>

    </p>

    果不其然,常笙画很快就露出不得已般的无奈表情,“我本来是想提前一天给您‘惊喜’的,但是被一些意外绊住了脚。”</p>

    </p>

    她强调了“意外”两个字,目光偏到了常宫锦的左边。</p>

    </p>

    常宫锦下意识地顺着常笙画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盛装打扮的常家主母,他的继室,常笙画的母亲——冯香贞急匆匆地走了过来。</p>

    </p>

    “怎么了?”刚刚在和一群贵妇在聊天的冯香贞问道,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p>

    </p>

    “常伯母。”魏师师提醒她看向自己身边的常笙画。</p>

    </p>

    冯香贞本能地往那边看了一眼。</p>

    </p>

    算上常笙画在you-know-who封闭训练和执行任务的三年,冯香贞只对自己的女儿在出国前惊鸿一瞥过,算起来可以说是近十年没有见过。</p>

    </p>

    在十八岁和二十八岁的时光距离之下,甚至没有在常家留下过单人照的常笙画的面孔自然变得非常陌生。</p>

    </p>

    所以冯香贞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这位是……?”</p>

    </p>

    常宫锦的脸色瞬间铁青。</p>

    </p>

    周围有人喷笑出声。</p>

    </p>

    常笙画明显地脸色僵硬,然后就笑着道:“亲爱的母亲,您……喝多了?”</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恶心了一遍
    几乎是在常笙画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冯香贞就意识到了自己捅出来的大篓子。</p>

    </p>

    她是不在意这个无法帮自己巩固地位的女儿,但是完全认不出来也是不太可能的,刚才只是嘴太快了,要是再给她三五秒,冯香贞肯定不至于说出这么愚蠢的话。</p>

    </p>

    能够在常家活到现在,冯香贞不聪明但也很认得清形势,常笙画的一句“喝多了”等于是给她递了梯子,她忙不迭就顺着往下爬了。</p>

    </p>

    “哎呀,是笙画啊!”冯香贞用无比虚伪的亲热口吻说,“我刚才一个高兴多喝了几杯,看人都看不清楚,你没说要回来,我还以为我太想你了,都想得眼花了!”</p>

    </p>

    虽然这话让大多数心知肚明的人都不相信,但是起码明面上是应付过去了的。</p>

    </p>

    常笙画笑了笑,仿佛很适应这一场景似的,“妈你要多注意身体,喝太多酒不好。”</p>

    </p>

    冯香贞硬是挤出不胜酒力的娇弱表情,“你说得对,说得对,我不喝就是了……”</p>

    </p>

    常笙画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冯香贞一眼。</p>

    </p>

    “母亲”这个角色,在常笙画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或许对于常奇剑他们来说,一个热情又殷勤的后母令人厌烦,但是也足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尤其是在作为亲生女儿的常笙画被忽视的情况下。</p>

    </p>

    多年未见,冯香贞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和常笙画印象中的容貌差得不多,她身上的衣服修身而美丽,珠宝灿烂而夺目,十指的指甲染成蔻丹似的红,踩着镶钻的高跟鞋,完全是世家大族该有的行头。</p>

    </p>

    但是冯香贞的相貌和常笙画并不相似,眼角微微下垂,透出几分刻薄的意味,这让冯香贞一身的装扮都变得和她的气质有点格格不入,如同一个品位不高的暴发户。</p>

    </p>

    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一下嘴角。</p>

    </p>

    看来这么多年的贵妇生活,并没有提高她母亲的品味和气质。</p>

    </p>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冯香贞对常笙画着实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表面看起来真像是个疼爱女儿的母亲。</p>

    </p>

    常奇剑等人已经聚拢过来,年纪较小的那几个大都用警惕和排斥的眼神看着常笙画。</p>

    </p>

    ——如此清晰明显泾渭分明的分界线。</p>

    </p>

    常笙画在内心嗤笑,明面上很自然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大哥,二姐,四姐,五哥。”</p>

    </p>

    被招呼到的常重戟笑了笑,很明智地表现出他没有和常笙画私下见过面的态度。</p>

    </p>

    常若诗咬着牙微笑道:“小六真难得回来一趟啊……”</p>

    </p>

    常笙画看向她,半开玩笑道:“鉴于四姐刚帮我介绍了一个‘优质’的相亲对象,作为暂时想保留单身的妹妹来说,避免相亲的最好办法就是沉迷工作,你觉得呢?”</p>

    </p>

    不用说,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就是刚被弄死没多久的甘老板了,常笙画这时候提出来,就差没明晃晃地威胁常若诗了,后者瞬间就闭了嘴。</p>

    </p>

    常有戈见状,不甘地道:“小四也是怕你耽误了年纪,你应该对你四姐道谢。”</p>

    </p>

    常笙画的唇角弯弯,“我想军队里不缺光棍,四姐介绍的对象……恐怕不是很适合我这种请假都难的工作,三哥和三嫂不也是因为工作方便才近水楼台的么?”</p>

    </p>

    提到这场令人耿耿于怀的订婚宴,常有戈心头的火气霎时间就烧得他满腔憋屈,偏偏又不能吐露出来。</p>

    </p>

    如果不是常笙画……他至于受这样的侮辱么!?</p>

    </p>

    反正常有戈是不记得他率先用最污秽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亲妹妹的事情了。</p>

    </p>

    常重戟不出声,常奇剑瞥他一眼,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满身阴沉的常有戈,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常笙画身上。</p>

    </p>

    “小六,”常奇剑还是沉得住气的,“礼貌一点,无谓的称呼会给人在生活上带来很大的不方便。”</p>

    </p>

    他就差没有明着说魏师师不会是常有戈的未来妻子了。</p>

    </p>

    魏师师的眼神一暗,面上倒是还保持着常家请来的礼仪老师教导的完美笑容——美名其曰不能丢常家在外的面子。</p>

    </p>

    常笙画仿若没有听懂常奇剑的言下之意,一脸无辜地道:“当然,大哥,我训我的兵的时候都非常有礼貌。”</p>

    </p>

    常奇剑几乎被气笑了。</p>

    </p>

    ——练兵的时候要个鬼的礼貌啊?!</p>

    </p>

    常笙画的二姐,和常奇剑、常有戈同一个母亲的老二——常曦琴一直在观望着,她可比常若诗要有头脑多了,美艳的外貌和足够的智慧也让她嫁了一个很不错的世家,甚至以绝对的优势掌控了作为女主人的权力。</p>

    </p>

    此时的常曦琴挽着发髻,贴身的旗袍修饰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比起冯香贞,她更像是常家的女主事人。</p>

    </p>

    她见自己的大哥吃亏,当即便笑着道:“小六出国一趟,脾气倒是活泼多了。”</p>

    </p>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表现得像是个急需家人肯定的小女孩,“那你们喜欢我现在的脾气吗?”</p>

    </p>

    “……”常曦琴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杯子给甩了,僵着声音道:“……挺好的。”</p>

    </p>

    没料到对方回来这一出,就算是再好的涵养,也架不住熟知常笙画有多难搞的常曦琴内心的恶心感。</p>

    </p>

    这个恶魔……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p>

    </p>

    ——这是常家几个直系继承人在这一刹那共同的想法。</p>

    </p>

    常笙画把自己的兄长姊妹挨个儿恶心了一遍,却还是一股无辜又纯良的模样,对着他们牵动嘴角的样子简直充满了低调的嗤笑。</p>

    </p>

    这是时隔多年之后,常笙画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大家庭”,和他们进行了一场无形却硝烟弥漫的交锋。</p>

    </p>

    常笙画不觉得自己赢了,毕竟她还得靠着一张面具,不能**裸展示她和常家人的格格不入,这足够让常笙画觉得自己的能力还太过单薄,但是没关系,他们迟早会有光明正大撕破脸的一天。</p>

    </p>

    相比之下,常宫锦看着常笙画的眼神就充满了复杂的意味。</p>

    </p>

    说来话长,但是从常笙画出现到交锋完毕,也不过是短短的十来分钟,可是他的四个儿女落了下风,一个儿子保持暧昧不明的态度,他的妻子不得不顺着自己亲女儿的梯子爬,甚至对他这个父亲,常笙画从头到脚都流露出看似尊敬实则嘲讽的态度……</p>

    </p>

    常宫锦不无遗憾地埋怨老天爷的安排,这个小女儿比他其他儿女要出色多了,可偏偏是他最为厌恶的存在——厌恶到无论对方多优秀,他都不愿意正眼相看,甚至想要打压她!</p>

    </p>

    面对常宫锦身上流露出来的恶意,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像是多年前死里逃生后,她站在常家大宅的书房里,面对那场血腥而残酷的交易,被逼到最后说出“离开z国就和常家毫无瓜葛”的条件。</p>

    </p>

    可惜了,现场可没有一套古董茶具等着让常宫锦来摔。</p>

    </p>

    常笙画放任回忆在脑子里转悠,嘴角的笑容却是愈发地甜美。</p>

    </p>

    常宫锦和常笙画的对峙让身边的常家人都不敢再言语,甚至连呼吸都微微屏住。</p>

    </p>

    无论他们对常笙画有多么轻蔑和恶劣的评价,但是谁都不可否认,只有她从小有能力和常宫锦谈条件,甚至让老谋深算野心勃勃的常家家主都失了仪态。</p>

    </p>

    他们那么厌恶常笙画。</p>

    </p>

    他们那么嫉妒常笙画。</p>

    </p>

    对峙的时间看似很长,但是细数起来也就是那么十来秒,甚至不够周围的人在肚子里编纂出精彩的故事开头,过于恐怖的气氛便在这对父女的默契之中一扫而空。</p>

    </p>

    常宫锦语气冷漠地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回家看看,尽你作为常家人的责任和义务。”</p>

    </p>

    常笙画笑意吟吟地玩了个文字游戏:“我尽量。”</p>

    </p>

    常宫锦听懂了,所有常家人都听懂了,但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p>

    </p>

    这个人在七八年前就能说得出和常家毫无瓜葛的话,在她如今羽翼丰满、甚至疑似是和宁家勾搭上了的现在,常家的人对此毫无办法——至少在这个订婚宴现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还得防止常笙画做点什么。</p>

    </p>

    不该放她走的……</p>

    </p>

    常宫锦注视着常笙画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后悔把一只幼小的野兽放到残酷的大自然里,让她学会了独立和捕猎。</p>

    </p>

    很不幸的,常笙画的举手投足都在向他宣告——她捕猎的对象是,常家。</p>

    </p>

    也许一开始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常宫锦在把常笙画从m国叫回来的时候,未尝没有让常笙画作为手头最佳的棋子的想法,但是偏偏他的几个儿女出了手,把唯一那条不和常笙画对敌的道路给堵死了。</p>

    </p>

    ——无论是甘老板还是调到南边边境线的举动,亦或者是全军对抗赛时闹出来的笑话。</p>

    </p>

    当然,常宫锦不觉得常笙画能够撬得动常家的根基。</p>

    </p>

    只是难免有点棘手,不是吗?</p>

    </p>

    常奇剑他们都被常宫锦挥退了,让他们各自回去招呼客人,包括冯香贞和魏师师,常笙画单独站在常宫锦面前,脸上的笑脸比面具还结结实实地挂在那里,没有太多变化的波澜。</p>

    </p>

    常宫锦严苛地道:“认清你的身份,常笙画。”</p>

    </p>

    ——只要你还姓常,就别做太脱轨的事情。</p>

    </p>

    常笙画微微掩住嘴巴,遮挡住那一抹嘲讽的笑,“您不提,我还真的记不太起来。”</p>

    </p>

    常宫锦眼露不悦。</p>

    </p>

    常笙画忽然凑近他,“爸,你知道么?”</p>

    </p>

    常宫锦一顿。</p>

    </p>

    “我真的……”常笙画微笑着说,“很想您呢。”</p>

    </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以为我亲你
    </p>

    常笙画想不想他很难说,想他不好过就是真的——常宫锦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p>

    </p>

    不然的话,谁能解释常笙画为什么会知道他在三儿子常有戈的订婚宴上,意外迟到的理由呢?</p>

    </p>

    尤其是这个理由还和她的亲生母亲冯香贞有关。</p>

    </p>

    无论是常笙画有意无意在展示自己不曾收到常有戈订婚的消息,还是在冯香贞没有认出她时刻意流露的僵硬,都让常家几个直系继承人如鲠在喉,恨不得掀翻她的面具。</p>

    </p>

    但是对于常宫锦来说,他想得就要更深一点了。</p>

    </p>

    他这个小女儿在歼龙大队躲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这么嚣张地在他面前出现,隐晦又态度不改地把全家人“一网打尽”了呢?</p>

    </p>

    直到常笙画在他耳边轻语,说出某些意有所指的话的时候,常宫锦就恍然明白——常笙画是在警告他们。</p>

    </p>

    “别惹我,我有的是鱼死网破的资本。”</p>

    </p>

    常笙画**裸地在对常家人展示这样的讯息,除了冯香贞,大概谁都看得出来了。</p>

    </p>

    常宫锦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几乎把常笙画由里到外整个剖开,露出血肉淋漓的脏腑。</p>

    </p>

    常笙画仿佛感受不到这股刺骨的冷意似的,“爸,妈不聪明,您得多管教她,你说对吗?”</p>

    </p>

    瞧她每句话里都带着的尊称,乍一听像是她多么尊重常宫锦这个老父亲,可是细细听的话,那股子讥诮的意味怎么都挡不住。</p>

    </p>

    常宫锦和她对视。</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p>

    </p>

    ——他们两个人不像是父女,更像是一对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死敌,碍于场合不能大打出手,甚至弄死对方。</p>

    </p>

    常宫锦终于开了口,眼底满是阴霾,声音里藏着冷酷,“别做多余的事情。”</p>

    </p>

    他指的是常笙画,也暗示着最近他会约束常家的人。</p>

    </p>

    常笙画的语气带上了淡淡的遗憾,像是后悔常宫锦没有当场暴怒似的,她假笑着道:“这样么……行,听你的。”</p>

    </p>

    常宫锦不再说话了,冷冷地注视着她优雅地告辞,然后和一些前来试探的人谈笑风生,如同一个真正的常家小公主。</p>

    </p>

    假如她的眼底有骄傲和欣喜,而不是无动于衷的话。</p>

    </p>

    以家族为荣的常宫锦在多年之后,终究是看出了端倪,第一次发现她的小女儿对他一生的成就和心血毫无动容——甚至嗤之以鼻。</p>

    </p>

    他一生的荣耀,不想让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玷污的名声,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p>

    </p>

    多让人愤怒啊……</p>

    </p>

    常宫锦把捏出裂纹的酒杯放到花瓶后头,不动声色地用手帕擦拭干净手上的酒液,动作之间,就像是在擦拭他最心爱的手枪。</p>

    </p>

    常笙画随意地和几个之前就看好了的人随意攀谈了几句,然后和一脸微妙的覃山祺以及没什么表情的覃山曜远远颔首,表示先走一步,最后在订婚宴远远不到结束时间之前就退场了。</p>

    </p>

    很幸运的是,没有哪个常家人跑出来拦她,并试图把刚才的帐算回来,常笙画对常宫锦多年后的掌控力刷新了数据。</p>

    </p>

    无法自拔的控制欲,不是吗?</p>

    </p>

    常笙画很随意地走出了订婚宴所在的酒店大门,她看了一下手表,远远不到莫爷说会让人过来接她的时间点</p>

    </p>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常笙画干脆就直接招了一辆出租车,先回她自己所在的酒店了。</p>

    </p>

    至于莫爷的人能不能找到她,就不在常笙画的考虑范围之内了。</p>

    </p>

    而此时的宁韶明还在帝都的某个知名大学里,他刚和要值班的秃鹫分开,跟甘秀丹以及李美雅坐在湖边吹风。</p>

    </p>

    宁韶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短信进来的提示,宁韶明拿出来一看,然后就皱了皱眉头。</p>

    </p>

    正在想怎么套话的李美雅顿时就露出了然的表情,“是有什么事要忙么?”</p>

    </p>

    宁韶明把手机放回兜里,站了起来,拍掉看不见的灰尘,“嗯,江湖救急,你们玩,我先走了。”</p>

    </p>

    甘秀丹当即抱怨道:“什么啊,不是说好陪我们玩到晚上的么?”</p>

    </p>

    宁韶明没什么诚意地道:“不好意思啊。”</p>

    </p>

    李美雅微微责备地道:“刘哥是有事先走,秀丹,懂事点。”</p>

    </p>

    “嘁!”甘秀丹不屑地撇嘴,深紫色的唇膏让她孩子气的表情都变得十分怪异。</p>

    </p>

    宁韶明欣赏不来,抽了抽嘴角,说了句“忙完再给你们发信息”之后,就忙不迭跑了。</p>

    </p>

    李美雅若有所思地看着宁韶明的背影。</p>

    </p>

    这么轻慢的态度,的确不像是奸细之类的人……不知道她舅舅那边查得怎么样了。</p>

    </p>

    宁韶明回到酒店的时候,常笙画已经把那套参加订婚宴的礼服换下来了,刻意化的浓妆也卸掉了,如果覃山祺之前没有见过她的话,恐怕这会儿都忍不住这是相处了几个小时的自己的女伴了。</p>

    </p>

    被临时叫回来的宁韶明纳闷地道;“你不是去常老三的订婚宴了么,怎么那么快回来了?你没去砸场子吧?”</p>

    </p>

    常笙画看起来面无表情的,判断不出心情的好坏,“我能怎么砸场子?”</p>

    </p>

    “不好说,”宁韶明啧声道,“谁知道你的哪一句话就把他们刺激疯了。”</p>

    </p>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但是没笑,“谢谢夸奖。”</p>

    </p>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常笙画,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然后就有点惊悚地道;“卧槽,你怎么回事,谁惹你了?”</p>

    </p>

    一副即将火山爆发的样子……</p>

    </p>

    宁中队长都在考虑他自己要不要先逃命了。</p>

    </p>

    常笙画却是道:“后头有个篮球场,去练练吧。”</p>

    </p>

    练什么?</p>

    </p>

    宁韶明先是觉得奇怪,可是等他跟着去了那个小小的篮球场,他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练篮球了。</p>

    </p>

    “啊喂……”宁韶明躲开常笙画的一记鞭腿,“沙包也是有尊严的,不要突然袭击好吗?”</p>

    </p>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酷又阴郁。</p>

    </p>

    宁韶明的眼皮子一跳。</p>

    </p>

    果然在下一秒,常笙画的攻击就如同暴风雨一样袭了过来。</p>

    </p>

    宁韶明知道常笙画的坏情绪不是针对他的,甚至没对他说一句重话,但是明摆着把他当成了发泄渠道,宁韶明不得不认命地格挡住对方带着不明显的震怒的动作,同时心里有点好奇是什么人把常笙画气到这种地步。</p>

    </p>

    ——这可是万年只会把别人气死的女魔头啊!</p>

    </p>

    常笙画没有搭理宁韶明的八卦和好奇,在确定宁韶明已经热身完毕之后,她捏着最后那么点分寸,然后毫无顾忌地展露在歼龙大队重新捡起来的身手。</p>

    </p>

    宁韶明顿时叫苦不迭,心道早知道就在女魔头跟着训练的时候给她捣点乱了……</p>

    </p>

    常笙画这架势,压根就是除了不打死之外别的都行吧?!</p>

    </p>

    “锵——!”</p>

    </p>

    宁韶明惊险地侧头避开这记暴击,常笙画的拳头却没有卸掉力气,而是狠狠砸在了他耳边的铁丝网上。</p>

    </p>

    整个铁丝网都摇摇欲坠地晃了起来。</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脑袋边上的凹坑,咽了咽口水,“不如……我们有话好好说?”</p>

    </p>

    常笙画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表情足以吓哭最熊的孩子。</p>

    </p>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再次建议:“中场休息?”</p>

    </p>

    常笙画慢慢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落到绷紧的下颔,她就这么站在那里,眼睫毛微微下垂,胸膛起伏,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压抑自己过于躁动的情绪。</p>

    </p>

    宁韶明小心翼翼地试探:“常家家主找你麻烦了?”</p>

    </p>

    常笙画还是不说话</p>

    </p>

    宁韶明只好继续问:“常家老大还是常老三不长眼惹你了?”</p>

    </p>

    常笙画的眼皮子都舍不得抬一下。</p>

    </p>

    宁韶明怒了,“你丫的哑巴了啊!把我叫回来就管杀不管埋啊!!”</p>

    </p>

    常笙画终于抬起头来,不过她是对宁韶明勾了一下手指,说:“中场休息结束,再来。”</p>

    </p>

    “……”宁韶明默默地想——他揍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少?!</p>

    </p>

    可惜在常笙画明显情绪欠佳的情况下,宁韶明还真的不敢捋老虎尾巴,只能咬牙切齿地记账,一拳,两拳……两脚,三脚……一个肘击……</p>

    </p>

    他以后都要讨回来!!</p>

    </p>

    “!”</p>

    </p>

    常笙画猛地一个过肩摔把宁韶明放倒在地上,俯身压了过去,把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像是警察在抓小偷似的。</p>

    </p>

    被当成犯罪份子对待的宁韶明无语地侧过头来,正想吐槽几句。</p>

    </p>

    随即他却看到常笙画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背上,抓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过度激烈的情绪让常笙画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末梢。</p>

    </p>

    从宁韶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半边逆光的侧脸,浓郁的阴影如同雨天的阴霾一样爬满了她全身,阴郁的气息让人格外不适。</p>

    </p>

    也许常家的作态对常笙画来说,并非无动于衷?</p>

    </p>

    宁韶明在心里这般说道。</p>

    </p>

    常笙画突然弯腰,俯身凑近宁韶明,成功将两个人的脸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拳头之间。</p>

    </p>

    宁韶明甚至可以闻得到她身上汗水和洗发水的味道。</p>

    </p>

    常笙画忽然动了动唇。</p>

    </p>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p>

    </p>

    正准备开口的常笙画一下子就顿住了。</p>

    </p>

    两个人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p>

    </p>

    宁韶明的脸上刷拉就红了。</p>

    </p>

    ……卧槽,他为什么要躲?</p>

    </p>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蔓延了小半分钟。</p>

    </p>

    常笙画冷不丁地轻笑出声,“呵……”</p>

    </p>

    宁韶明浑身都僵硬了。</p>

    </p>

    常笙画身上阴沉的气息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她用雀跃得诡异的口吻甜腻地道:“宁中队,你以为我想做什么?”</p>

    </p>

    笑肌被牵动,她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嘴唇贴近宁韶明的耳边,悠悠地道:“你以为——我准备亲你?”</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证明我有病
    画个圈圈诅咒你!</p>

    </p>

    一圈!</p>

    </p>

    两圈!!</p>

    </p>

    三圈!!!</p>

    </p>

    ……</p>

    </p>

    满身黑色气压地蹲在篮球场的边角落里,牛高马大一只的宁韶明力求把自己缩得毫无存在感,并且努力诅咒某个性别为女的魔头路上踩到香蕉,然后意外选择性失忆!</p>

    </p>

    把刚才的事情忘掉忘掉!!</p>

    </p>

    宁韶明哀嚎一声,默默把自己滚烫通红的脸埋在膝盖里。</p>

    </p>

    好丢人啊,怎么办……</p>

    </p>

    常笙画拎着两瓶冷饮回到篮球场,看到小狮子还在装着鸵鸟,禁不住笑吟吟地走过去,“亲爱的宁中队,你是准备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吗?”</p>

    </p>

    宁韶明闷闷地道:“罪魁祸首别跟我说话!”</p>

    </p>

    见他实在懊恼得紧,常笙画只好把“又不是没亲过”几个字吞了回去,啧了一声感慨他的狮子皮不够厚,然后就随意把冷饮贴在他的手背上,“给你。”</p>

    </p>

    宁韶明反手把冷饮摸走,放在膝盖上贴着滚烫的脸颊。</p>

    </p>

    常笙画坐在宁韶明旁边低矮的阶梯上,打开饮料瓶喝了小半瓶来补充水分,她身上那种阴郁可怕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和平时的模样差别不大。</p>

    </p>

    ……就像是刚才那场暴怒之下的发泄,只是虚无缥缈的影子,风一吹就没了。</p>

    </p>

    常笙画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碧空万里的晴天,阳光洒下来的温度并不灼热,反而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p>

    </p>

    宁韶明终于把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了,见女魔头也不像是要取笑他的样子,他这才从乌龟壳里溜出来,静悄悄坐在常笙画旁边,抱着变温的可乐咕噜咕噜地在喝。</p>

    </p>

    常笙画本来想说话的,但是怕宁中队长一不小心把自个儿呛死,只好等他喝完再说了。</p>

    </p>

    等到宁韶明喝饱了,这才舒服地靠在铁丝网上伸懒腰,像是一只在晒地皮的猫科动物。</p>

    </p>

    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随即常笙画才开口道:“甘秀丹那边没什么问题?”</p>

    </p>

    “我出马,当然没什么问题。”宁韶明懒懒地道,然后又自以为隐蔽地瞄了常笙画一眼,吭哧吭哧半晌,他故作不经意地问:“你那边不顺利?”</p>

    </p>

    常笙画对他的小动作报以看不见的态度,免得又把在某方面脸皮薄得不行的小狮子惹恼,“一般吧。”</p>

    </p>

    宁韶明郁闷地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一般是什么意思?”</p>

    </p>

    “不好不坏吧。”常笙画道。</p>

    </p>

    宁韶明丢给她一记瞪视。</p>

    </p>

    常笙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调出一封邮件给他看。</p>

    </p>

    宁韶明接过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表情先是疑惑,随后就变得古怪起来。</p>

    </p>

    “这是……你妈?”他迟疑地问道。</p>

    </p>

    “别担心,她还没有勇气出轨。”常笙画淡淡地道,她收回了手机,删掉了屏幕上那张一男一女交谈甚欢的照片。</p>

    </p>

    “我觉得她也没有那么蠢……”宁韶明喃喃道。</p>

    </p>

    “但也不聪明就是了。”常笙画嗤笑。</p>

    </p>

    宁韶明眨眨眼睛,“跟你有关?”</p>

    </p>

    “……算是吧,”常笙画的语气平静得十分诡异,“那个男的是z国国内很出名的精神科医生。”</p>

    </p>

    宁韶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瞪大眼睛。</p>

    </p>

    “没错,”常笙画居然还笑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好母亲请了一位权威的专家,试图证明我有病,然后向组织申请解除我的职务,让我安心回家养病,以求创建良好和谐的家庭环境,共同发展共同进步。”</p>

    </p>

    常笙画的口吻轻快得像是在说“我们去游乐园玩玩吧”,宁韶明的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操……”</p>

    </p>

    难怪女魔头暴躁得都快要杀人了,原来有人在等着“杀”她呢,重点是那个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p>

    </p>

    见宁韶明这个样子,常笙画一开始还是笑着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的笑意慢慢就消失了,冷漠的神采攀爬上她的面孔,让常笙画的脸看起来假得仿佛是套了个面具,两弯黑黝黝的眼睛镶嵌在上面,诡谲得使人心头发冷。</p>

    </p>

    宁韶明再一次看到了她背后如同死神张开羽翼带来的漆黑阴影,无数无形的刀枪越过他,撞在常笙画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却足以让灵魂为之震荡。</p>

    </p>

    宁韶明僵硬得伸出手,在半空之中停顿了好片刻,才缓慢地停留在常笙画的肩头。</p>

    </p>

    他的力道轻得像是一只蝴蝶落在枝叶上,怕惊碎了花瓣的一场绝美的梦。</p>

    </p>

    但是常笙画依旧是那副脊背挺直面容冷漠的样子,她好像从不需要安抚,也不想要同情,哪怕宁韶明曾经在她面前掉眼泪,常笙画好像也不会回以同样暴露伤痛的行动。</p>

    </p>

    是不会,还是……不可以?</p>

    </p>

    宁韶明轻声问自己,可是又觉得答案毫无意义,常笙画的决定从来不是他能轻易左右的。</p>

    </p>

    常笙画感受着肩头那份比阳光暖一点的温度,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其实有点好笑,她是真的觉得她在为我好,她觉得——我有病,从小就不正常。”</p>

    </p>

    这是常笙画观察到的结果——无论从冯香贞的一言一语还是一举一动之中,都**裸地透露着这个讯息。</p>

    </p>

    在订婚宴上,如果不是常笙画先发制人给她递了梯子,恐怕冯香贞最想做的事情,就找个理由把她送到那个精神科专家面前,然后喜滋滋地拿着一张精神鉴定报告去找常宫锦讨赏。</p>

    </p>

    也有可能是常奇剑或者是常曦琴?管他呢,反正得益的不会是她冯香贞自己。</p>

    </p>

    常笙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大惊小怪,从小见惯了冯香贞在常奇剑他们面前殷勤备至的样子,她应该对一切事情都报以平静看待的态度的。</p>

    </p>

    宁韶明听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p>

    </p>

    “母亲”这个词对于他来说还是相对美好的,常笙画甚至说过他有恋/母情结,尽管他母亲选择抛下了他独自踏过生与死的界限,但是宁韶明还是能够感觉得到母亲那份深重又难以诉说的爱,到至今都还残留着念念不忘的回响。</p>

    </p>

    常家很奇怪,常笙画她母亲就奇怪了……</p>

    </p>

    宁韶明免不了如是想。</p>

    </p>

    起码宁家家主针对他,是因为他顽劣又扶不上墙还是个暴力狂,可是常笙画除了性格恶劣一点之外,也没有其他太大的缺点,为什么常家就对待她比对待阶级敌人还残酷呢?</p>

    </p>

    常笙画看懂了宁韶明的脸色,不置可否地道:“看一个人不顺眼,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p>

    </p>

    宁韶明无意义地啧了啧舌,刚想说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一脸微妙地问:“这件事是你在订婚宴前还是订婚宴之后知道的?”</p>

    </p>

    常笙画道:“常宫锦差点儿没及时出席订婚仪式。”</p>

    </p>

    好吧,订婚宴前……宁韶明的脸都僵了,“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跑路?”</p>

    </p>

    从女魔头刚才那股忍着不发的暴怒,就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有多糟糕了,原本常笙画是跟他说今天就是去溜达一圈的,但是从这个突发情况来看,她肯定是在订婚宴上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p>

    </p>

    还有谁比他还了解女魔头生气的后果?他自己就是**裸的血泪教训啊!!</p>

    </p>

    宁韶明不得不考虑他们能不能顺利爬出帝都了,虽然他艺高人胆大,但是他们就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p>

    </p>

    小狮子心惊胆战的样子让常笙画觉得蛮有趣的,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她慢吞吞地道:“放心吧,他们自己窝里斗都还来不及,哪来的空追杀我们?”</p>

    </p>

    “……”宁韶明瞬间用更惊恐的小眼神看她了。</p>

    </p>

    完了完了,这魔头一出手就把整个常家给掀了个底朝天!</p>

    </p>

    常笙画忍不住笑了出声,抬手去捏了捏宁韶明的脸。</p>

    </p>

    宁韶明怒视她,“放!手!”</p>

    </p>

    常笙画变本加厉地又捏了捏,“别这么小气,宁中队。”</p>

    </p>

    宁韶明的嘴角都要气歪了,“又是当沙包又是当出气筒,我还小气?!”</p>

    </p>

    “唔,听起来挺大方的……”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p>

    </p>

    宁韶明警惕地等着女魔头的下半句暴击。</p>

    </p>

    常笙画却没吭声,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p>

    </p>

    宁韶明有点茫然——新招数?无声胜有声?!</p>

    </p>

    “宁小明同志——”常笙画拖长了声音,几乎用咏叹调道:“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p>

    </p>

    “……滚!!!”</p>

    </p>

    就在宁韶明和常笙画为了“可爱”这个问题撕逼的时候,一辆豪车静悄悄地出现在了篮球场的边缘,停在了那里不动弹了。</p>

    </p>

    常笙画用眼角的余光瞄到,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p>

    </p>

    宁韶明顿时警惕起来,“有问题?”</p>

    </p>

    “不是,”常笙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带你去见个大人物。”</p>

    </p>

    宁韶明完全不当回事,“我见过的大人物还少?”</p>

    </p>

    常笙画觉得也对,便笑了笑,不过还是道:“这一位不太一样,走吧。”</p>

    </p>

    宁韶明跟上她的脚步,有点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辆豪车,道:“真的去?”</p>

    </p>

    他用手势比划问要不要先跑再说或者是带点武器。</p>

    </p>

    常笙画淡淡地摇了摇头,姿态很坦然地走到那辆豪车面前。</p>

    </p>

    有个年轻男人已经下车了,恭敬地给他们拉开了车后座的车门,“两位,请。”</p>

    </p>

    宁韶明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但是常笙画已经钻进车里坐好了,宁韶明在心里吐槽她又搞神秘,但还是无奈地一起跟上了车。</p>

    </p>

    车子开动,离开了这个小小的篮球场。</p>

    </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别惹你女儿
    </p>

    常笙画自然是不担心她的母亲冯香贞带来的“小麻烦”,反正自有人会帮她收拾烂摊子。</p>

    </p>

    常家大宅里。</p>

    </p>

    刚从订婚宴上回来,冯香贞暂时没空关注几个继子女的心情好不好,而是懊恼着她没有把常笙画留下来,或者是跟对方拿到联系方式,之前常笙画在m国的联系方式早就用不了了。</p>

    </p>

    冯香贞是没有预料到的是,常笙画今天真的会来参加常有戈的订婚宴,毕竟他们兄妹感情恶劣是常家内部有目共睹的,所以冯香贞也没做什么准备,当时又被自己一时失口的事情弄得差点儿下不来台……</p>

    </p>

    冯香贞就想着等订婚宴忙完之后再和她说说话,谁知道常笙画竟然提前走了,让冯香贞觉得有点不太妙,心道常笙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p>

    </p>

    想到这里,冯香贞一进客厅,就忍不住拉住常宫锦的衣角,问道:“老爷,笙画她……”</p>

    </p>

    常宫锦本来就被常笙画的事情弄得一肚子气,冯香贞的事情还留了把柄在常笙画身上,常宫锦见了她就来火,此时冯香贞还敢在他面前出声,常宫锦忍无可忍地一巴掌刮了过去。</p>

    </p>

    “啪!”</p>

    </p>

    冯香贞被扇到地上去了,捂着半边脸,居然不敢吭声。</p>

    </p>

    还没进房间的常家几个子女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除了魏师师吓了一跳之外,其他人都一脸熟视无睹,幸灾乐祸地瞥了冯香贞一眼,然后就飞快离开客厅了。</p>

    </p>

    魏师师也被生怕父亲迁怒的常有戈拽走了,她有点不容置信地看着常有戈的后脑勺。</p>

    </p>

    就算那是继母,但是就应该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父亲对继母家暴么?!</p>

    </p>

    常宫锦才不在意会不会被子女指责的事情,他满脸阴霾地看着地上的冯香贞,似乎是考虑要不要再追加一脚过去。</p>

    </p>

    冯香贞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但是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小声地道:“老爷……”</p>

    </p>

    “你这个蠢货!”常宫锦低吼道,“你以为我今天没提前去订婚宴,是被什么绊住了脚?!”</p>

    </p>

    冯香贞不明所以,“啊?”</p>

    </p>

    常宫锦恨不得再一巴掌扇过去,“谁让你去招惹常笙画的!?”</p>

    </p>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要是这个当妈的能有当女儿的一半聪明,常宫锦都不至于把这个继室夫人当成连看都看不下眼的花瓶!!</p>

    </p>

    常宫锦真的恨不得把冯香贞和常笙画的脑子调换过来,他就愣是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常笙画精的跟鬼似的,冯香贞却蠢得像是一头猪!!!</p>

    </p>

    尽管常宫锦已经暴怒,冯香贞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张大了嘴巴看着常宫锦,“我……我没去招惹她……”</p>

    </p>

    要不是常笙画从m国回来,还惹了常有戈,让她被迁怒了,冯香贞都快要把那个亲女儿给忘掉了。</p>

    </p>

    常宫锦压抑着声音道:“那你自己说,那个医生是怎么回事?!”</p>

    </p>

    冯香贞一愣,“我……我只是想给笙画看看病,”她勉强笑道,“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一点儿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怎么结婚嫁人?我想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别在外面……”</p>

    </p>

    “蠢货!”常宫锦骂道,“你想让人知道常家出了个神经病吗?!”</p>

    </p>

    冯香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一样,卡壳了半晌不敢说话。</p>

    </p>

    常宫锦阴冷地看着她,然后用力掐住冯香贞的下巴,嘶声道:“我警告你,别擅作主张,该怎么对付你养的好女儿,还轮不到你来动手。”</p>

    </p>

    冯香贞惊恐地连连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p>

    </p>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p>

    </p>

    常笙画并不知道她妈冯香贞的凄凉处境,就算知道了,在已经发泄过情绪的情况下,她最多也就是冷笑一声而已。</p>

    </p>

    对于常笙画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看看莫爷要做什么。</p>

    </p>

    说实话,无论是莫爷的邀请还是常有戈的订婚宴,都已经出乎了常笙画的预料,她这次出来,主要是针对甘秀丹和甘老板留下来的秘密的,再来就是和一些在you-know-who时期结识的外人联络。</p>

    </p>

    她和同届能联系上的you-know-who内部学员已经联系完了,接下来当然是整理外部人脉网了。</p>

    </p>

    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p>

    </p>

    常笙画坐在莫爷派人来接她的车上,在心里如是想。</p>

    </p>

    宁韶明完全没听常笙画提起过莫爷的事情,所以对现在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头雾水。</p>

    </p>

    见前方的司机和副驾驶座的年轻男人没有留意,宁韶明敲击着常笙画放在座椅上的手背,问她这是怎么回事。</p>

    </p>

    常笙画这才想起还没跟宁韶明解释,想了想,就回复给他“莫爷”两个字。</p>

    </p>

    莫爷的发家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宁韶明当然也是对这个人物印象深刻的,当即就咋了舌,不明白常笙画是怎么惹上那位帝都灰色世界的头儿的。</p>

    </p>

    虽然莫爷不干什么小到偷鸡摸狗大到杀人放火的事情,但是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起码宁韶明他爸宁景侯见到了莫爷,估计也是平起平坐的。</p>

    </p>

    这女魔头招惹的仇敌咖位一个比一个大,该不会连莫爷都招惹上了吧?!</p>

    </p>

    常笙画一看就知道宁韶明想歪了,便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暗示莫爷可能是有事找她帮忙。</p>

    </p>

    宁韶明很怀疑——找人帮忙是这么个架势?</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个似是而非的测试。</p>

    </p>

    反正常笙画思索了半天,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不然依照莫爷的地位,还不至于先对她示好,然后又和她见面,还迅速决定了次日的第二次会面。</p>

    </p>

    这说明常笙画对她来说是一个有用的人,并且还是一个比较急需发挥作用的人。</p>

    </p>

    常笙画有点模模糊糊的猜测,但是在第二次见到莫爷之前,她还不敢太过肯定。</p>

    </p>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栋别墅外头,有人检查了车子之后,才让司机急需往里开。</p>

    </p>

    宁韶明顿时眯起了眼睛,有点怀疑等下下车之后是不是要搜身,这种架势可有点唬人。</p>

    </p>

    常笙画倒是觉得不像是莫爷的风格,毕竟昨天她们俩还单独见着面呢,虽然莫爷的名气很大,可是真要打起来,常笙画也不是没有优势的。</p>

    </p>

    既然如此,是不是代表这栋别墅里住着别的重要人物呢?</p>

    </p>

    常笙画留了个心眼,然后就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坦然下了车,宁韶明跟在她后头,板着脸一言不发,要不是穿得太休闲,简直活像是一个保镖似的。</p>

    </p>

    常笙画没做什么安抚的动作,事实上他们的确是需要随时警惕。</p>

    </p>

    天知道莫爷搞得这么婉转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p>

    </p>

    作为一个心理专家,常笙画知道的秘密太多,自然也深谙人们对秘密被人知晓之后的反应。</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在别墅的大厅里见到了莫爷。</p>

    </p>

    就和昨天初见时一样,莫爷还是那副留着短发穿着男装的样子,看得宁韶明满腹狐疑。</p>

    </p>

    常笙画甚至怀疑莫爷在一些必须出席的大场面上是会做一番伪装,不是以男性就是以女性的形象出面,导致很多人搞不清楚,干脆对莫爷的事情讳莫如深,以至于莫爷的存在变得愈发神秘莫测。</p>

    </p>

    宁韶明还在想着莫爷在哪里呢,他身边的常笙画就上前一步,对那个穿着男装的女人道:“下午好,莫爷。”</p>

    </p>

    “……”宁韶明瞬间有点目瞪口呆的意思。</p>

    </p>

    莫爷本来也在观察这个常笙画带来的意料之外的人,熟知常笙画行踪的她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是宁韶明一脸的惊讶还是逗笑了她。</p>

    </p>

    “看来宁大少对我的打扮很有意见?”莫爷故意如是道。</p>

    </p>

    宁韶明不得不把自己的嘴巴合拢,干咳几声清清嗓子,道:“没有……见到你很高兴。”</p>

    </p>

    莫爷挑眉,还想说点什么,常笙画就出声道:“莫爷不是找我过来闲话家常的吧?”</p>

    </p>

    莫爷意味深长地和常笙画对视了一眼。</p>

    </p>

    常笙画一脸淡定。</p>

    </p>

    莫爷邀请他们坐下来,笑道:“不急,也许我们可以喝杯茶聊一聊,然后再进入正题。”</p>

    </p>

    反正需要办事的人也不是常笙画,她当然不急,和莫爷很随意地聊了起来。</p>

    </p>

    宁韶明倒是对她们两个人的打机锋没什么兴趣,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是常笙画知道一旦有什么变故,他绝对是反应得最快的人。</p>

    </p>

    莫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宁韶明身上。</p>

    </p>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把递给宁韶明的话题截了过来。</p>

    </p>

    莫爷似乎有点怀疑宁韶明的到来会带来什么意外的变化,看来这里的确住着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而莫爷想让常笙画做的事情……也跟那个人有关?</p>

    </p>

    “常小姐。”懒懒倚在沙发背上的莫爷缓慢地坐直了身子。</p>

    </p>

    来了……常笙画的肢体和面部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嗯?”</p>

    </p>

    莫爷的手搭在了茶几上,和常笙画对视,“我看过你在国外的资料……”</p>

    </p>

    她的声音很平滑,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皮肤的感觉,“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心理专家。”</p>

    </p>

    常笙画笑了笑,“您过奖了。”</p>

    </p>

    莫爷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你觉得你能治好每一个你见到的病人吗?”</p>

    </p>

    常笙画微微摇了摇头,“心理学不是万能的,有的病治不好,有的病人不愿意治好,谁知道最终的结果呢?”</p>

    </p>

    莫爷的眼神微微一暗,“听起来心理学不太靠谱。”</p>

    </p>

    常笙画也没有反驳,“心病总是又简单又复杂,甚至无药可救。”</p>

    </p>

    莫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宁韶明都以为常笙画把她惹毛了,她正在考虑怎么干掉他们。</p>

    </p>

    但是良久后,莫爷却是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p>

    </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莫爷的秘密
    常笙画微微摇了摇头,“心理学不是万能的,有的病治不好,有的病人不愿意治好,谁知道最终的结果呢?”</p>

    </p>

    莫爷的眼神微微一暗,“听起来心理学不太靠谱。”</p>

    </p>

    常笙画也没有反驳,“心病总是又简单又复杂,甚至无药可救。”</p>

    </p>

    莫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宁韶明都以为常笙画把她惹毛了,她正在考虑怎么干掉他们。</p>

    </p>

    但是良久后,莫爷却是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p>

    </p>

    莫爷的意思是让常笙画一个人跟她走。</p>

    </p>

    常笙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p>

    </p>

    宁韶明没吭声,他只是默默站了起来,一副要么跟着一起走要么大家打一架的表情。</p>

    </p>

    莫爷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们两个人。</p>

    </p>

    常笙画随意地笑了笑,侧头对宁韶明道:“坐下来,别这么大火气,吓到了莫爷怎么办?”</p>

    </p>

    宁韶明瞥她一眼,一声不吭地坐下来了。</p>

    </p>

    莫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个。</p>

    </p>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着急,还很镇定地给她自己和宁韶明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慢慢喝了小半杯。</p>

    </p>

    莫爷原本内心的不悦随着常笙画的动作而逐渐消散了,常笙画那种“多大点儿事值得大惊小怪的”的表现,让莫爷觉得跟他们计较这种小事都体现得自己很小气似的,虽然她知道是常笙画的故意而为之,但还是心甘情愿把不悦收了起来。</p>

    </p>

    这个常家的小女儿……比她想象中要有能力,也许这一次她找对了人?</p>

    </p>

    莫爷在脑子里把各种年头转了一圈,终于站了起来,对常笙画和宁韶明道:“跟我来吧,”她顿了顿,“两位。”</p>

    </p>

    宁韶明挑起眉头,看向常笙画。</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那就劳烦莫爷带路了。”</p>

    </p>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很坦然地站了起来,跟在莫爷身后,宁韶明便也跟了上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观察摄像头、地形等情况。</p>

    </p>

    反正他是没搞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宁韶明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跟着莫爷上了别墅的二楼。</p>

    </p>

    二楼明显有着很严密的防卫系统,从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到五米一哨岗,从红外线检测到防弹玻璃的走廊窗户,处处都透着严密监控的意思。</p>

    </p>

    从上到二楼开始,宁韶明就全身紧绷起来,神色不善地看了莫爷一眼,属于特种兵的煞气让走廊上站岗的人都忍不住戒备了起来。</p>

    </p>

    莫爷注意到了宁韶明的眼神,抬手示意那些站岗的人不要乱动,然后才侧头对宁韶明道:“放松,宁大少,我没有恶意。”</p>

    </p>

    宁韶明还是皱着眉不说话。</p>

    </p>

    常笙画把观察的视线收回来,然后才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嗯,我也相信莫爷不会在‘这个地方’随便动手。”</p>

    </p>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是咬重了其中几个字,显得整句话都透出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p>

    </p>

    莫爷的基本明显绷直了一些,她顿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p>

    </p>

    常笙画仿佛没有看出莫爷眼中试探和怀疑的神色,只是同样停住了脚步,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又真实又虚幻,“我相信这个地方对莫爷来说很重要,我力所能及的也一定会尽力去做,但是如果不是我的能力范围……”</p>

    </p>

    常笙画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莫爷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停顿。</p>

    </p>

    等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再一次被常笙画影响的时候,莫爷还是没忍住蹙起了眉尖,男士的发型让她整个轮廓都变得有些尖锐,尤其是此时面色冰冷的模样。</p>

    </p>

    常笙画在脑海里记录着莫爷的每一个反应,这才慢悠悠地往下说:“我想,莫爷应该还愿意和我坐下来喝一杯,听我给点别的小建议吧?”</p>

    </p>

    宁韶明听到常笙画突然在走廊上和莫爷说话,一开始是有点不明白,但是等到听完之后,他就知道常笙画肯定是观察到了什么,甚至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才会冒险在此时此地跟莫爷要一个保证的。</p>

    </p>

    莫爷也很快反应过来常笙画的意图了,她眼神复杂地瞥了常笙画一眼,叹了一句:“后生可畏。”</p>

    </p>

    常笙画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不知道莫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似的。</p>

    </p>

    “走吧,”莫爷轻描淡写地道,同时重新转过了身子,“希望待会儿我们能有一个愉快的晚餐。”</p>

    </p>

    这等于是隐晦地给了一个他们会安全走出二楼去的承诺,常笙画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很高兴似的回道:“能陪您共进晚餐,是我们的荣幸。”</p>

    </p>

    宁韶明无声地翻了个白眼。</p>

    </p>

    女魔头永远都是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再多来这么几次,难道真的不会有脾气不好的人直接把她干掉吗?</p>

    </p>

    宁中队长深深地为自己大队的指导员兼教官的生命安全担忧,尤其是对方还一副她死了就拉一群人陪葬的性格,怎么想怎么让人心情不好啊!</p>

    </p>

    莫爷带着常笙画和宁韶明,走到了二楼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门前。</p>

    </p>

    其实二楼只有三扇门,每扇门前都有两个人守着,但是常笙画知道,肯定只有一扇门背后是有活物存在的,从莫爷对这一层楼甚至这栋别墅的重视程度来看,哪扇门背后有她所重视的那样东西,恐怕也是随机的。</p>

    </p>

    那两个守卫的确对常笙画和宁韶明进行了搜身,不过只是简单的用仪器扫描了一会儿,常笙画和宁韶明都不会觉得对方这个举动太轻率,他们八成是在进入这栋别墅之后就被不着痕迹地检查过了。</p>

    </p>

    等搜身结束之后,两个守卫才把房门打开了。</p>

    </p>

    常笙画注意到莫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动作幅度不大,但是也彰显出了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p>

    </p>

    常笙画在内心给这个屋子里的某个人再一次加重了份量。</p>

    </p>

    莫爷领着他们两个人走进了那一扇房门。</p>

    </p>

    房门的背后是居然一个宽阔的大厅,地上布满了柔软的地毯,窗户被白色的纱帘牢牢遮住,只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色,大厅里很空旷,仅有的一些家具也被裹上了柔软的布料,避免那些尖角的地方会伤到人,而在地上倒是放置着一些仿佛适合小孩子玩耍的玩具,例如积木、魔方、拼图之类的……</p>

    </p>

    乍一看之下,恐怕很多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孩子的游戏室,虽然这个游戏室大得有点可怕。</p>

    </p>

    但是在这个大厅——或者说是大房间的边上,有着一张像是榻榻米一样的床,床铺显得很柔软,因为有个人坐在上头,他所在的地方明显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凹陷的坑,让人看了之后就忍不住想要躺上去,尝试一下他拥有的那种舒适感。</p>

    </p>

    不过很显然,作为那张床的拥有者却并不觉得床铺有多么舒服,他只是以一个背对着房门和所有东西的姿势坐在角落里,整个人都仿佛蜷缩了起来,坚硬而脆弱地拒绝着和外界的沟通。</p>

    </p>

    从身形骨架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但是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披肩的地步,似乎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显得十分凌乱,黑色之中透着几分银白,柔软的白色家居服紧紧贴在皮肤上,突出了骨骼的形状,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消瘦单薄,他赤着脚,抱着膝盖,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是常见不见天日似的苍白。</p>

    </p>

    这是一个接近年迈的男人?</p>

    </p>

    不,他看起来更像是躲在角落里的地缚灵。</p>

    </p>

    不管是常笙画还是宁韶明都很快注意到,从房门走进来之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有一面玻璃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而这个玻璃的作用就是多一层枷锁,把内部和外部分割开来,并且阻拦里面的人进出。</p>

    </p>

    莫爷明显流露出哀伤和痛苦的表情,这让这个理智又冷酷的灰色世界王者都终于变得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当莫爷看着玻璃里头的人时,她的眼中藏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几乎让人分辨不清她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想法。</p>

    </p>

    但是这样的情绪暴露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莫爷就走上前去,走到玻璃上镶嵌的玻璃门前,输入了密码,无声地把那扇玻璃门打开了。</p>

    </p>

    常笙画已经迅速地判断出来,躲在玻璃里面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一个病人,极有可能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所以莫爷请她过来的目的……是想让她诊断和治好那个男人吗??</p>

    </p>

    常笙画的目光和莫爷对上了。</p>

    </p>

    莫爷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酷起来,她说:“常笙画,进去,看看他。”</p>

    </p>

    宁韶明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前一步和莫爷说话,但是常笙画按住了他的手臂,宁韶明只好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p>

    </p>

    “放心吧,”莫爷淡淡地道,但是她的心情是不是和口气一样冷静就不好说了,“常小姐只能一个人进去,但是我们可以在外面看着。”</p>

    </p>

    莫爷强调了“我们”两个字,显然是让宁韶明注意规则,不要轻易去踩她的底线。</p>

    </p>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p>

    </p>

    常笙画却是没看他,而是走到了玻璃门旁边,目光已经落在里面那个男人身上了。</p>

    </p>

    她说:“好,别打扰我。”</p>

    </p>

    </p>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的世界里
    </p>

    宁韶明觉得,女魔头答应进那扇玻璃门,不是因为怕莫爷不高兴对他们做点什么,而纯粹是因为她的研究癖犯了!</p>

    </p>

    别以为他看不出在发现那个男人之后,常笙画眼里流露出来的兴趣和兴奋!</p>

    </p>

    宁韶明这下不怀疑他们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就算是为了玻璃屋里的那个实验品,女魔头绝对也会费劲浑身解数去说服莫爷的!!!</p>

    </p>

    莫爷见宁韶明一派镇定,不由地问:“你看起来对她很有信心。”</p>

    </p>

    宁韶明满脸深沉地道:“对她哪方面没信心都行,质疑专业能力……啧。”</p>

    </p>

    女魔头绝对让他们相信神棍拯救科学这个理论的!!!</p>

    </p>

    莫爷却误以为宁韶明真的十分推崇常笙画的专业能力,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期待。</p>

    </p>

    常笙画倒是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怎么样美妙的误会,她现在的专注力都在榻榻米上的那个男人身上。</p>

    </p>

    其实在不清楚患病者的情况下,贸然和对方接触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无论是对患病者本身还是心理医生来说都有可能造成伤害,</p>

    </p>

    但是常笙画也很清楚——莫爷不会在她没有证明自己有能力之前,就先把那些东西提供给她,一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二是……</p>

    </p>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瘦得脱相的骨架上。</p>

    </p>

    宁愿出现一些伤害事件,恐怕莫爷也不想把秘密暴露在一个不确定的人面前。</p>

    </p>

    常笙画的心里有了数,便抛开所有念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男人和他的病情上面。</p>

    </p>

    常笙画并不是贸然接近他的,在进入玻璃门之后,她先是近距离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室内的环境,还俯下身去看那些拼图和积木,以及地上散落的信笔涂鸦,她的目光在那几张涂鸦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p>

    </p>

    “她在做什么?”莫爷狐疑地看着常笙画的动作,然后问宁韶明。</p>

    </p>

    她之前请的都是精神科医生,他们和心理医生还是区别的,起码治疗方法和检查方法就不太一样,而即使是心理医生,每个人每个流派的方法和技术也不太一样。</p>

    </p>

    宁韶明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他顿了顿,“不过她应该是在看病吧。”</p>

    </p>

    就像是在歼龙大队的时候,常笙画去某个人的宿舍转一圈,就能判断那个家伙到底最近是犯了什么毛病了,不能说完全准确,但是结合起平时的相处和日常的沟通,推断出来的结果还是**不离十的。</p>

    </p>

    莫爷对宁韶明的说法将信将疑,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p>

    </p>

    玻璃屋里,常笙画把几张涂鸦分了一下时间顺序,逐一摆在地面上,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纸张上凌乱的线条……</p>

    </p>

    常笙画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蹲下去重新调整了纸张的顺序,几张涂鸦摆在一起,那些仿佛没有形状和意义的线条慢慢地成型,拼接成了触目惊心的字眼——</p>

    </p>

    “d……e……l……i……v……e……r……m……e……”</p>

    </p>

    她逐字逐句念了出来,里面的声音可以通过扩音器传到门边,以确保随时监控里头的人的行动。</p>

    </p>

    常笙画眯了眯眼,将这些字母排列成单词,“deliver……me。”</p>

    </p>

    玻璃门外站着的莫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p>

    </p>

    宁韶明却是露出困惑的表情。</p>

    </p>

    deliver……me?</p>

    </p>

    拯救我?</p>

    </p>

    要拯救谁?</p>

    </p>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p>

    </p>

    宁韶明看向莫爷,她站在玻璃门边,似乎无法承受这两个单词的重量,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些。</p>

    </p>

    这个道上传闻手腕狠辣机谋百变的灰色世界王者,此时仿佛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流露出近乎心碎的表情。</p>

    </p>

    常笙画看了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角落的榻榻米,地毯很软,她的脚步已经在可以加重,但是那个男人仍然恍若未闻,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p>

    </p>

    常笙画站在了他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的背影。</p>

    </p>

    他们两个人就以这样沉默的姿态维持了数分钟,时光都如同在这个角落静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用特别的方式交流还是在做什么。</p>

    </p>

    不过在足足十分钟后,莫爷都忍不住想要把常笙画叫出来的时候,那个静默不动的背影终于动了一动。</p>

    </p>

    莫爷都忍不住一愣,以前她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无论呆多久,都很难得到这个男人的回应。</p>

    </p>

    他们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如果是男人在发呆的生活,哪怕莫爷在他面前摔东西,大喊大叫,崩溃大哭,都牵动不了他的眼皮子眨那么一下!</p>

    </p>

    男人解除了自己宛如被定身的状态,在榻榻米上缓慢地移动着,转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p>

    </p>

    男人的年纪明显不小了,应该是和莫爷一个时代的人,病弱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不少,银丝已经毫无顾忌地在他的黑发之中穿梭,但是仍然看得出他年轻时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眉宇之间藏着的是岁月无法摧毁的韵味。</p>

    </p>

    白色的家居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只披着人皮忘记填充血肉的骷髅。</p>

    </p>

    男人仰着头看着常笙画,他的眼神是无神的,他的眼珠子是淡褐色的,但是他的眼睛里又仿佛带着万千情绪,大概是因为难以表述也无人可以看清,反倒让他的目光变得过分呆滞,如同行尸走肉。</p>

    </p>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就当着他的面坐在了榻榻米上面。</p>

    </p>

    玻璃门边的莫爷轻轻吸了一口气。</p>

    </p>

    宁韶明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着眉头低声问:“他是不是会攻击人!?”</p>

    </p>

    莫爷看了他一眼。</p>

    </p>

    这一眼已经能够表明很多东西了,宁韶明当即骂了一句脏话。</p>

    </p>

    但是常笙画明显不像是会临时退出来的性格,所以宁韶明只好先忍得气,回头再跟莫爷好好算账,管她是什么爷什么大人物呢!!</p>

    </p>

    玻璃屋里。</p>

    </p>

    那个男人看起来倒不像是会发狂攻击人的样子,常笙画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就拿出……额,她什么时候带了一副扑克牌的?</p>

    </p>

    宁韶明下意识地看向堆积木的地方,果然看到有象棋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被常笙画顺手牵羊了。</p>

    </p>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常笙画洗牌分牌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真的跟着她一起玩起了扑克牌。</p>

    </p>

    因为距离隔得有点远,宁韶明和莫爷不能判断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跟正常人一样玩牌,只是常笙画和那个男人的架势摆得很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p>

    </p>

    这下宁韶明都在纳闷了,“她在搞什么啊……”</p>

    </p>

    莫爷也是眉头紧皱的样子,她有点不安,也有点期待,她希望常笙画真的能够治好里面的那个人。</p>

    </p>

    常笙画和那个男人玩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扑克牌,然后那个男人就不愿意再动了,继续坐在那里发呆。</p>

    </p>

    常笙画盯着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侧头对莫爷的方向道:“拿一副围棋过来。”</p>

    </p>

    莫爷不知道常笙画为什么知道男人会下围棋,迟疑了两秒钟,还是去跟门边的守卫说了一声。</p>

    </p>

    很快,围棋就拿过来了,莫爷本来想亲自送进去,但是常笙画摇了头,用手指了指宁韶明。</p>

    </p>

    “让他进来。”常笙画说。</p>

    </p>

    莫爷很犹豫。</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他不想看到你。”</p>

    </p>

    莫爷的脸色一僵,只好把围棋给了宁韶明。</p>

    </p>

    宁韶明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莫爷,但还是拿着围棋进去了。</p>

    </p>

    走到榻榻米附近的时候,宁韶明绕开那个男人,把围棋给了常笙画,随即他好奇地往他们身边的扑克牌看过去,想看他们刚才在干什么。</p>

    </p>

    结果让宁韶明吐血的是,这两个人哪里是在玩牌啊,分明就是在分牌吧!?</p>

    </p>

    因为在榻榻米上摆着四堆扑克牌,每一堆都按照字母大小和花色不同摆在一起,他们刚才根本就不是在打牌,而是在给牌分类配对!</p>

    </p>

    宁韶明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们的世界,无语地离开了玻璃房。</p>

    </p>

    莫爷见宁韶明出来了,这才没有那么戒备,她似乎担心宁韶明会对那个男人不利。</p>

    </p>

    宁韶明没搭理莫爷的怀疑,大大方方地靠在墙壁上看里面的情况,与此同时同样戒备着莫爷的动作。</p>

    </p>

    常笙画仿佛对外界的波涛汹涌毫无察觉,坐在榻榻米上,和那个男人一起下了一盘棋。</p>

    </p>

    一开始那个男人是在毫无章法地下,就像是一个围棋新手,但是下着下着,男人就似乎找到了手感,越下越好了。</p>

    </p>

    等到这盘棋下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p>

    </p>

    宁韶明一直在玻璃门附近等着,让他意外的是,莫爷也是同样站着不怎么动弹,也没让拿椅子过来坐着。</p>

    </p>

    她的目光一直纠缠在那个男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围棋唤起了他的几分神智,在下着棋的时候,男人看起来和正常人的区别不大。</p>

    </p>

    常笙画落下了最后一手棋。</p>

    </p>

    棋局已定。</p>

    </p>

    常笙画看向对面的男人。</p>

    </p>

    男人怔怔然地拿着自己手上的白子,似乎还没从棋局中回神。</p>

    </p>

    常笙画轻声说:“你输了。”</p>

    </p>

    男人的眼中闪过什么激烈的东西,飞快掀起一片波澜,但是转瞬又化成了原本的平静和麻木。</p>

    </p>

    常笙画慢慢把围棋收好,又把他手里的白子拿过来,最后才站了起来,道:“就先这样吧,今天玩得很高兴,下次见。”</p>

    </p>

    男人一动不动,像是个玩偶。</p>

    </p>

    常笙画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漂亮又死寂的玻璃屋。</p>

    </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精神分裂症
    </p>

    常笙画刚走出玻璃门,莫爷就用期待和矛盾的眼神看着她。</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去楼下说。”</p>

    </p>

    莫爷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好。”</p>

    </p>

    常笙画补充:“如果能有更详细的资料,那就再好不过了。”</p>

    </p>

    莫爷一顿,最后还是道:“那就麻烦常小姐你稍等片刻了。”</p>

    </p>

    常笙画欣然点头,走到宁韶明身边,“走吧。”</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他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宁韶明啧了一声,跟着常笙画就离开了。</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重新回到楼下,有管家亲自给他们上了新的茶水和点心,莫爷则是暂时走开了。</p>

    </p>

    忙活了那么久,常笙画的确是渴了也饿了,随意地拿起点心吃了起来,补充体力。</p>

    </p>

    宁韶明好奇着呢,随意拿过一个曲奇叼在嘴里,小声问道:“那个男人怎么回事啊?”</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上了那么多心理课,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p>

    </p>

    宁韶明嗤之以鼻,“要是有这个天分,我至于天天被你折腾吗?”</p>

    </p>

    常笙画很无辜,“我明明对你那么好。”</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并表示不屑跟她讨论这个问题。</p>

    </p>

    莫爷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病历档案。</p>

    </p>

    莫爷看了宁韶明一眼,明显是想让他回避。</p>

    </p>

    但是宁韶明当做没看到,厚着脸皮赖在原地。</p>

    </p>

    莫爷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p>

    </p>

    常笙画便道:“宁中队,能麻烦你去花园里转转吗?”</p>

    </p>

    为病患保密,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之一。</p>

    </p>

    宁韶明不太情愿,但是常笙画的态度很坚决,他就只好跟着管家离开了。</p>

    </p>

    莫爷对常笙画的举动很满意,她坐下来,道:“我也不是不相信宁大少的人品,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不适合被很多人知道的。”</p>

    </p>

    常笙画没兴趣跟她继续打机锋,“既然你把东西拿来了,就应该相信我的职业道德。”</p>

    </p>

    莫爷不说话了,直接把那份病历档案递给了常笙画。</p>

    </p>

    在打开那份档案之前,常笙画就率先声明了:“我今天能和那位先生取得沟通,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他,而且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待在帝都,我只能给你一些建议,尽量让他的情况不再恶化下去。”</p>

    </p>

    莫爷点了点头,“我知道。”</p>

    </p>

    常笙画见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这才拿出那一沓厚厚的病历资料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p>

    </p>

    病历之所以会那么厚,是因为里面装了那个男人十几年以来的各种诊断和检查数据以及治疗方案,常笙画率先看到的是一份十四年前的病历本,上面写着病患的名字——</p>

    </p>

    梁平宇。</p>

    </p>

    看起来很普通的名字,却是让常笙画微微心惊肉跳了一下。</p>

    </p>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p>

    </p>

    那这个男人的身份就太了不得了。</p>

    </p>

    如果说莫爷只是如今帝都区域灰色势力的头儿,那么放在十几年前,那个秩序还处于半混乱的时代,电影都上演着各种古惑仔的场景,梁平宇就是帝都以及周边几个省份平衡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p>

    </p>

    灰色势力本来就是半黑不白的存在,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要靠他们来平衡局面,梁平宇无疑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他的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常宫锦都还是个靠父辈庇佑的毛孩儿!</p>

    </p>

    可是在十几年前,一场动乱一场背叛就让梁平宇的势力四分五裂,他本人也被刺杀身亡,后来莫爷接替他的位子,上位之后血洗了背叛梁平宇的势力,但是地盘也大为收缩,别看莫爷现在也是风风光光得紧,但是比起梁平宇,恐怕五个她才能顶得上对方一个!</p>

    </p>

    梁平宇算起来应该是莫爷的义兄,她是梁平宇父亲收养的养女,一直跟在梁平宇身边当他的左右手,这也是莫爷名正言顺接管他的势力的原因。</p>

    </p>

    结果,梁平宇一直没死,而是得了病,被莫爷圈养在了这栋别墅里?!</p>

    </p>

    常笙画的脑子里掠过诸多想法,但是面上倒是毫无表现,只是认认真真地翻看着病历。</p>

    </p>

    莫爷一直留意着常笙画的表情,见她这般,心也定了下来。</p>

    </p>

    和聪明人做事,总归比较容易一些。</p>

    </p>

    半个多小时后,常笙画大致把病历资料看了一遍,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会儿。</p>

    </p>

    随即,常笙画才若有所思地问:“精神分裂症,以及颅骨受伤导致的神经受损?”</p>

    </p>

    莫爷点了点头,“医生一直给的是这样的诊断。”</p>

    </p>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纸张上,“十几年都没有好转么……”</p>

    </p>

    莫爷面露苦意,“一直都和现在差不多。”</p>

    </p>

    常笙画不怎么避讳地说:“精神科十几年都搞不定的病情,你找我来就太轻率了。”</p>

    </p>

    莫爷叹了一口气,“我能找的人都找了……而且你的履历很优秀,不是吗?”</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相信你找过更优秀的专家。”</p>

    </p>

    莫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在抗拒治疗。”</p>

    </p>

    常笙画了然——即使用deliver-me求救,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莫爷请来的人救他,看来这对义兄妹之间的故事不少啊。</p>

    </p>

    莫爷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她,“但是他今天接受了你的接触,为什么?其实我也没有明白过来。”</p>

    </p>

    莫爷找上常笙画,的确是因为常笙画的能力很突出,加上她最近刚参与了军队内部的一个项目,是关于外伤导致的神经损伤该如何控制的,属于心理疗法方向,常笙画提交了一份很值得研究的论文,不仅在军队内部的心理团队里引起了议论,也让一直在关注这方面内容的莫爷第一时间就知悉了。</p>

    </p>

    而且常笙画从m国回来之后,就直接接手了歼龙大队这只问题队伍,作为心理辅导专家的身份改善了他们的心理状况,说明她不仅仅是理论家,还是实干家,而且足够年轻,比那些老专家更有魄力去用一些更大胆的疗法,这才促使莫爷主动找上了常笙画。</p>

    </p>

    可是莫爷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结果今天常笙画和梁平宇都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惊喜。</p>

    </p>

    “为什么呢?”莫爷问,“是因为你看懂了他的画吗?”</p>

    </p>

    常笙画很平静地问:“你以前请来的人是不是都没有见过那些画,包括那些玩具?”</p>

    </p>

    莫爷顿了顿,“……我收起来了。”</p>

    </p>

    常笙画有点感兴趣,“那你为什么今天没收起来了?”</p>

    </p>

    她没问为什么收起来,只是问为什么不收起来,莫爷苦笑了一下,“我能说是因为我忘了么?”</p>

    </p>

    常笙画想起在进门之前和莫爷的交锋,立刻明白了。</p>

    </p>

    莫爷也没有想到她就是因为被常笙画影响了情绪,反而成为了一个影响梁平宇的变数——她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是怕梁平宇用来传递信息。</p>

    </p>

    常笙画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她,“你是不是有时候会怀疑他已经好了,只是没告诉你?”</p>

    </p>

    莫爷本来想去拿茶杯的,闻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只好改而去拿旁边的糕点,强笑道:“也许他只是不想和我说话。”</p>

    </p>

    ——那可是梁平宇,他为什么会被病魔打败那么多年呢?</p>

    </p>

    常笙画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道:“我不知道那位先生以前是什么情况,但是现在的他确实没有在装病。”</p>

    </p>

    莫爷说不上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担心了。</p>

    </p>

    常笙画看了看时间,“我需要整理一下具体的病情报告,而且也需要和那位先生再见一次面,才能给你准确的建议。”</p>

    </p>

    莫爷不由得地点头,“行,你说个时间,我尽量配合你。”</p>

    </p>

    最终莫爷还是没有留他们吃晚饭,而是让人把常笙画和宁韶明送回到了他们的酒店脚下。</p>

    </p>

    他们也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p>

    </p>

    上完菜之后,宁韶明一边吃一边看了常笙画好几眼,一副有话说又在想怎么说的样子。</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说。”</p>

    </p>

    宁韶明立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怎么样?”</p>

    </p>

    常笙画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就在反问:“什么怎么样?”</p>

    </p>

    宁韶明瞪她一眼,对她的卖关子不太服气,随即又有些嘚瑟地道:“精神分裂症,我没说错吧?”</p>

    </p>

    “哦?”常笙画倒是没有想到他会看出来,“瞎猜的?”</p>

    </p>

    “嘁!”宁韶明撇嘴,然后才道:“看他那样子不是跟疯了差不多么,那个莫爷还说他会攻击人,难道不是精神病?”</p>

    </p>

    反正精神病的分类里,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症。</p>

    </p>

    常笙画没想到宁韶明还真的是瞎猜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疯子傻瓜之类的,只能代表人们的无知和害怕,事实上精神分裂症患者大部分都是害羞内向的,只做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妨碍别人的。”</p>

    </p>

    “诶?”宁韶明眨眨眼睛,“所以这样的人也不分裂了?”</p>

    </p>

    “分裂指的是他们的思维和情感是分裂的,而不是人格分裂,少看电视多看书,”常笙画耸了耸肩,“而且精神分裂症经常是只出现了一次,很快就好了,然后终生不会复发的。”</p>

    </p>

    宁韶明立刻想到:“所以那个男人是装疯卖傻的?”</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也这么觉得?”</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比她受欢迎
    在梁平宇是不是装疯卖傻这点上,常笙画的一个“也”字相当的微妙。</p>

    </p>

    宁韶明眯起眼睛,“莫爷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p>

    </p>

    常笙画笑而不语。</p>

    </p>

    宁韶明了然于胸。</p>

    </p>

    常笙画不再多说什么,泄露病人秘密这点,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来说绝对是一种重罪,虽然宁韶明是信得过的人,但是常笙画也没兴趣去破坏规则。</p>

    </p>

    宁韶明也明白这一点,确定不是什么棘手到处理不了的情况之后,他就转移了话题,没有再追问常笙画怎么处理这件事。</p>

    </p>

    两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又聊回到了精神分裂症上面。</p>

    </p>

    “精神分裂不是人格分裂,那人格分裂又是什么玩意儿?”宁韶明有点纳闷地问道。</p>

    </p>

    常笙画想了想,道:“那应该是癔症身份识别障碍。”</p>

    </p>

    “什么障碍?”宁韶明抽了抽嘴角,“我只知道什么叫做发癔症,胡言乱语之类的。”</p>

    </p>

    常笙画摇头,道:“不完全吧,癔症有很多类型,主要是以解离和转换为主,解离是忘掉自己的身份和记忆,转换是因为把情绪问题变成了躯体症状,有点像是假装自己生病了,实际上可能没什么病。”</p>

    </p>

    宁韶明似懂非懂,“所以人格分裂是说自己把自己给忘了?”</p>

    </p>

    “应该说是一个人的身体里有很多个身份,每个身份还都是完整的,”常笙画解释道,“一般来说都是四五岁就发病的,遗传和童年不幸福是主因,除此之外就是因为心理创伤了。”</p>

    </p>

    宁韶明抽抽嘴角,“感觉那么多年电视电影都白看了……”</p>

    </p>

    常笙画笑眯眯地看着他,“宁小明同志,从童年不幸福和心理创伤的因素来看,你是容易人格分裂的易感人群呢。”</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滚蛋,你才分裂呢!”</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觉得我没什么创伤。”</p>

    </p>

    “嘁!”宁韶明不屑,但是眼珠子骨碌一转,马上就想道:“所以其实你真的没办法把人给分了?”</p>

    </p>

    常笙画的眼皮子动了一下,“我就没有说过我能把人分裂了。”</p>

    </p>

    宁韶明一脸“安心了”的表情。</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道:“就算不分裂,我也有很多办法对付你们。”</p>

    </p>

    “……”宁韶明对她竖了个中指。</p>

    </p>

    等他们刚吃完饭,埋单的时候,宁韶明的手机就响了。</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皱眉,说了句“甘秀丹”之后就出去接电话了。</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拿过账单就去结账了——aa制!记在宁大少的欠条上!</p>

    </p>

    等结完账之后,常笙画走出门外,就看到宁韶明站在门口打电话。</p>

    </p>

    十月的帝都还是挺凉的,风顺着街道刮了过来,拂乱了他的衣摆,宁韶明拢了拢风衣,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p>

    </p>

    常笙画走到他旁边,把结账的小票塞到他兜里,然后站在那里听宁韶明跟甘秀丹对话。</p>

    </p>

    甘秀丹似乎是想要叫宁韶明出去玩,宁韶明推辞了几句,用眼神向常笙画请示。</p>

    </p>

    常笙画用嘴型说了句:“问她去做什么。”</p>

    </p>

    宁韶明便迂回地套了一下话,然后就咋舌道:“飙车?我这老骨头玩不动了。”</p>

    </p>

    常笙画没想到甘秀丹玩得这么不收敛,看来甘老板的死真没怎么影响到她啊。</p>

    </p>

    宁韶明再次看向常笙画。</p>

    </p>

    常笙画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p>

    </p>

    宁韶明便只好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之后,他哀怨地看着常笙画,“大晚上的……”</p>

    </p>

    常笙画眨眨眼睛,“月黑风高,不是正好容易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吗?”</p>

    </p>

    宁韶明一头黑线,“出个鬼的不为人知啊!”</p>

    </p>

    说罢之后,宁韶明不想搭理她了,抬脚想去马路前面打车。</p>

    </p>

    常笙画却转了转自己手里的钥匙,对他道:“去哪里?我送你去。”</p>

    </p>

    宁韶明纳闷地道:“你也去?”</p>

    </p>

    常笙画挑眉,“大晚上的,你准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p>

    </p>

    “共处一室个鬼啊!”宁韶明虚着眼瞥她,“飙车!露天!连人能不能挨得近还不好说呢!”</p>

    </p>

    常笙画拿手机出来点了几下,也不知道她查了什么,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好吧,露天。”</p>

    </p>

    甘秀丹说的飙车的地方在帝都里算是挺出名的,是在靠近郊外的一段山路上,著名的魔鬼弯道,不知道多少车子毁在了这弯弯曲曲的道路上,但是对于一群想要追求刺激的小年轻来说,他们还真的没把生死放在眼里。</p>

    </p>

    常笙画把宁韶明捎到山脚,就把他踹下车了。</p>

    </p>

    宁韶明被踹得一脸懵逼,直到尾气喷了他一脸,他才跳着脚大骂女魔头的说话不算数,把他放在山脚,是要他徒步爬上去么?!</p>

    </p>

    可惜常笙画已经开着车跑远了,连个尾灯都没有给他留。</p>

    </p>

    宁韶明一脸绝望地望了望天,然后掏出手机来给甘秀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人。</p>

    </p>

    甘秀丹果然很快就开着一辆跑车过来了,副驾驶座上坐着笑容甜美的李美雅。</p>

    </p>

    宁韶明上了车,随意编了个谎搪塞他们,就说是出租车开一半把他丢这里了。</p>

    </p>

    甘秀丹和李美雅也没有怀疑什么,李美雅对他的态度也热情上了不少,宁韶明觉得她应该是已经查到了“刘兴”这个名字的资料,觉得他是个可以接触的人物了。</p>

    </p>

    甘秀丹却不知道李美雅的良苦用心,只是见她和宁韶明聊得十分投入,便不由自主露出不悦的表情。</p>

    </p>

    宁韶明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心里多少有数了。</p>

    </p>

    比起奇装异服浓妆艳抹的甘秀丹,李美雅这种清纯甜美的女孩子肯定是比较受欢迎的,但是她们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认识的圈子都是差不多的,对于甘秀丹来说,李美雅就等于是她的闺蜜加下属,结果对方比她还受欢迎,甘秀丹说是没有什么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p>

    </p>

    至于李美雅明明可以让甘秀丹听她的话,她却没有劝过甘秀丹恢复比较正常的衣着打扮,这就不好说是为什么了。</p>

    </p>

    宁韶明对她们之间的宫斗戏没什么想法,他就是在想能不能利用这个弱点来做点什么。</p>

    </p>

    甘秀丹把车开到了山顶,那里围着一群人和一堆车,随着夜色的加深,热闹的场面也渐渐沸腾起来。</p>

    </p>

    试车的轰鸣声络绎不绝,那些衣着千奇百怪的小年轻们嘻嘻哈哈,互相举着啤酒瓶干杯,或者是说话吹牛抽烟,甚至有人当场拿出一些药丸状的东西来分而食之,露出嗨爆了的表情,好一派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p>

    </p>

    宁韶明下了车,看到这糜烂颓废的场景,借着黑夜掩饰住了眼底的厌恶。</p>

    </p>

    虽然以废柴和纨绔闻名于帝都的世家圈子,但是宁韶明还真的没参与过这种堕落的活动,顶多就是混混帮派或者是拉着一群人逃课打架群殴而已,做过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把一群人打进了医院。</p>

    </p>

    只是因为他宁家大少的名头太响亮,反而让人容忍不了他的脾气和行为,人们落井下石踩一脚的**才会更旺盛。</p>

    </p>

    宁韶明有着与生俱来的过剩的正义感,不然也当不了特种兵了,故而甘秀丹和李美雅习以为常般加入这种颓废又奢靡的活动时,宁韶明几乎有种甩袖子走人的冲动。</p>

    </p>

    但也仅仅是冲动而已,宁韶明垂下眼帘,还是跟着她们走了过去。</p>

    </p>

    在这么一群妖魔鬼怪里,一身休闲服装的宁韶明无疑是十分突出的,头顶的路灯和各种跑车的大灯也将这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更加凸显了宁韶明的相貌和气势——在这样酒肉池林般的场合里,他毫无顾忌地放出了属于歼龙中队长的气场,免得被不识相的人打扰。</p>

    </p>

    甘秀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当即就亮了,忍不住小跑回去挽住了他的手,把宁韶明拖到了她认识的小圈子里。</p>

    </p>

    沿路上的口哨声连绵不绝,男男女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到宁韶明身上。</p>

    </p>

    宁韶明维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漫不经心般扫视着四周的情况,心里猜测他有什么办法来看到甘秀丹身上的钥匙。</p>

    </p>

    难道是怂恿她去开车,制造一点小车祸,趁机把钥匙摸走?</p>

    </p>

    宁韶明还真的有这样的冲动,但是又不太清楚这里的地形情况,不好做手脚,他只好无奈地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p>

    </p>

    宁韶明的出现在这群小年轻里造成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过来。</p>

    </p>

    甘秀丹十分骄傲于自己带的人造成的轰动,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露出自傲的表情。</p>

    </p>

    “秀丹,”李美雅却是及时给甘秀丹泼了一盘冷水,“刘哥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不要给他添麻烦。”</p>

    </p>

    甘秀丹当即就恼羞成怒地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叫刘哥过来玩玩,添什么麻烦了?!”</p>

    </p>

    李美雅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她。</p>

    </p>

    甘秀丹恨恨地跺了跺脚,见旁边的宁韶明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偏帮谁的意思,甘秀丹气得立刻就跑开了,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很快就跟了过去。</p>

    </p>

    李美雅倒是不怎么担心似的,转过身来对宁韶明道:“秀丹被宠坏了,有点不懂事,刘哥你别见怪。”</p>

    </p>

    宁韶明笑了笑,有点不置可否的意味,“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p>

    </p>

    李美雅对他这种不随便评价什么的态度很满意,试探性地问道:“刘哥平时爱玩车之类的么?”</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意外的选手
    </p>

    李美雅试探性地问道:“刘哥平时爱玩车之类的么?”</p>

    </p>

    宁韶明暂时摸不出李美雅的意思,便随意地道:“还好吧,部队里玩玩坦克啊装甲车啊之类的,挺好玩的。”</p>

    </p>

    他故意装出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样子,显得没什么心机。</p>

    </p>

    李美雅见他这般,觉得更满意了,一个保镖而已,长得帅没什么用处,太有心计也没什么用处,重要的是身手好和背景干净。</p>

    </p>

    要不是在李美雅考虑保镖问题的生活,宁韶明这么巧撞了上来,展示了自己的身手和脾性,李美雅还真的不会考虑这样太过惹眼的保镖人选。</p>

    </p>

    而且得让甘秀丹满意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甘秀丹的喜好总是变来变去,脾气更是火爆,普通保镖动不动就被她甩掉了,李美雅在综合考虑之后,觉得这个叫做“刘兴”的男人的确是一个十分适合的人选,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这个意向了。</p>

    </p>

    李美雅顺着宁韶明的话捧了他几句,然后才拐弯抹角地问:“刘哥在部队里呆了那么多年,就没想够谋其他的出路吗?”</p>

    </p>

    “谁说没想过?”宁韶明露出一脸晦气的表情,“我年年都申请想要转业,去个清闲点的部门,但是名额有限,塞了几条烟也没轮到我!”</p>

    </p>

    李美雅想了想宁韶明的“家世”背景,觉得这也很正常,便禁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是转业的话,刘哥有没有意向来做保镖?”</p>

    </p>

    宁韶明露出几分疑惑,他的确是没有想到李美雅会打着让他做保镖的主意,“什么意思?”</p>

    </p>

    李美雅正想跟宁韶明解释几句,人群里忽然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是今晚的节目就要开始了。</p>

    </p>

    十几辆准备参加比赛的跑车停在了出发点上,甘秀丹正站在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青年身边给他加油,好像刚才的气已经消掉了。</p>

    </p>

    李美雅见状,便只好止住了话题,对宁韶明道:“我们过去看看吧。”</p>

    </p>

    宁韶明没什么意见,溜溜达达跟着她过去了。</p>

    </p>

    但是走到一半,宁韶明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下一秒,他就差点儿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框来了。</p>

    </p>

    ——卧槽,那边那辆跑车边上站着的人不是女魔头的话,还能是谁!?</p>

    </p>

    宁韶明还真的差点儿一口血吐出来了,刚才常笙画一声不吭把他踹到了山脚下等人“捡尸”,现在又一声不吭地出现在飙车的队伍里,要不是周围有太多围观的人,宁韶明非得冲过去和她打一架再来问清楚理由!</p>

    </p>

    常笙画倒是对宁韶明的怒火三丈不以为然,还对他挤挤眼睛,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太注意她的这个动作。</p>

    </p>

    “……”宁韶明低头找石头——直接砸她一脸!!!</p>

    </p>

    李美雅走到一半就发现宁韶明没走了,不解地回头问道:“刘哥,怎么了?”</p>

    </p>

    宁韶明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什么。”</p>

    </p>

    据宁韶明所知,在这边飙车的车子应该都是提前说好报名的,这一群年轻的亡命之徒多少也知道点规则和秩序的重要性,宁韶明本来还在想常笙画在敲了哪个参加选手的闷棍然后混进来的,但是一想到下午见过的莫爷,宁韶明就有种见怪不怪的想法了。</p>

    </p>

    这女魔头该不会真的想制造一单车祸,然后趁机偷钥匙吧?!</p>

    </p>

    宁韶明深深地忧虑着,因为他觉得常笙画干得出这种疯狂的事情。</p>

    </p>

    宁韶明心不在焉地被李美雅拉去了甘秀丹那边,甘秀丹正兴奋地跟那个红发青年说话,似乎是准备坐在他的车的副驾驶座,一起参加这次的飙车。</p>

    </p>

    见宁韶明走过来,甘秀丹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跟他说话,活像是小孩子生气闹别扭似的。</p>

    </p>

    宁韶明可没心思哄这个叛逆少女,眼神时不时地往常笙画那边看过去,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才好根据对方的行动来配合。</p>

    </p>

    但是如果常笙画真的想让甘秀丹出点小车祸的话,那么他又能干什么呢?直接让甘秀丹坐上那个红发青年的副驾驶座就好了吧……</p>

    </p>

    话说回来,这里是出了名的魔鬼弯道,就女魔头那个驾驶技术,出车祸的人是谁还不好说吧……</p>

    </p>

    常笙画远远地看着宁韶明的样子,虽然他的表情变化不大,不过常笙画仍然可以看得出他此时纠结的内心,嘴角便不由地勾出了几分笑意。</p>

    </p>

    把对方的胃口吊得差不多了,常笙画这才拿出手机,给宁韶明发了一条短信。</p>

    </p>

    宁韶明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来一看,然后他的眉头就跳了一下,删除短信的同时,宁韶明忍不住扶了扶额头。</p>

    </p>

    女魔头还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p>

    </p>

    甘秀丹早就因为宁韶明的心不在焉觉得不舒服了,这会儿比赛都要开始了,见宁韶明还是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甘秀丹就忍不住生气得更厉害,李美雅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不想让她现在就爆发,弄得场面一发不可收拾。</p>

    </p>

    甘秀丹虽然对李美雅也有点不满,但是常年积累的习惯还是让她听从了李美雅的安抚,她嘟了嘟嘴,然后眼珠子骨碌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p>

    </p>

    甘秀丹去转了一圈,领回来几瓶没开封的啤酒,逐一打开瓶盖递给红发青年和他身边的几个朋友,说是要提前庆祝胜利,甘秀丹还强硬地塞了一瓶到宁韶明的手里。</p>

    </p>

    宁韶明啧了一声。</p>

    </p>

    开车之前喝酒,就算是啤酒,但是在过魔鬼弯道的时候,也显得太不要命了吧?</p>

    </p>

    “刘哥你为什么不喝?”甘秀丹不满地道,“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吗?”</p>

    </p>

    宁韶明心说我给你这个黄毛丫头什么面子,但是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道:“我酒量不好,你们干杯,我随意。”</p>

    </p>

    他拿着啤酒瓶,看了一眼瓶口,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喝了几口,就示意自己喝不下了。</p>

    </p>

    红发青年的那几个朋友发出喝倒彩的“嘘——”声,但是宁韶明只当做不知道。</p>

    </p>

    甘秀丹见宁韶明不买账,几乎没气得把手里的啤酒瓶给摔了,李美雅好说歹说才让她没那么生气。</p>

    </p>

    甘秀丹的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才压住火气,然后眼睛一眨,她又笑着道:“刘哥,我可不太高兴,要不你陪我走一趟,我就原谅你怎么样?”</p>

    </p>

    宁韶明淡淡地道:“走去哪里?”</p>

    </p>

    甘秀丹指了指红发青年的跑车,嘴角弯弯,“后座上没人哦,刚好能让刘哥坐着。”</p>

    </p>

    红发青年皱了皱眉——他没有试过带着两个人飙车。</p>

    </p>

    李美雅也是一惊,低声道:“秀丹你不要胡闹。”</p>

    </p>

    甘秀丹扬起了下巴,“我没有胡闹,他让我不高兴了,我还不能出口气吗?”</p>

    </p>

    “你……”李美雅也被甘秀丹的不知天高地厚弄得有点来气——她真的以为现在还是甘老板还在的时代吗?!</p>

    </p>

    没等李美雅多说什么,宁韶明却是直接拉开了跑车的后车门,坐了进去,淡淡地道:“还不走?”</p>

    </p>

    那边的裁判已经在吹哨子了。</p>

    </p>

    红发青年犹豫着看向甘秀丹。</p>

    </p>

    没有等到宁韶明服软的甘秀丹咬了咬牙,也跟着进了副驾驶座,“走,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p>

    </p>

    红发青年只好跟着上了驾驶座,他总觉得自己今天是输定了。</p>

    </p>

    隔着好几个车位,常笙画围观了宁韶明和甘秀丹之间的冲突,嘴角又是一勾,也跟着上了驾驶座,她的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白天刚见过的人——莫爷的人,带着司机开车去接她和宁韶明的那个年轻男人。</p>

    </p>

    他算是莫爷的助理之一,也姓莫,见常笙画发动了车子,莫助理苦笑一声,“常小姐你可千万注意安全啊。”</p>

    </p>

    常笙画淡定地道:“放心吧,顶多就是断胳膊断腿,死不了人的。”</p>

    </p>

    莫助理:“……”</p>

    </p>

    瞬间就更不放心了呢……</p>

    </p>

    没等莫助理做好心理建设,随着一声哨响,十几辆跑车就顺着车道轰鸣而去!</p>

    </p>

    不习惯这个场面的莫助理惨叫一声,然而其他车里传来的大部分都是兴奋的大吼。</p>

    </p>

    常笙画熟练地摆弄着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过了第一个弯道,她侧头对莫助理道:“放松。”</p>

    </p>

    莫助理惨叫道:“看路啊啊啊——”</p>

    </p>

    常笙画遗憾地收回了视线,觉得要是小狮子在副驾驶座的话,她的耳膜就不用受折磨了。</p>

    </p>

    而在红发青年的车里,宁韶明的确没有大喊大叫,但是甘秀丹的尖叫声比莫助理的要可怕多了,宁韶明在握住扶手的同时,都有点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p>

    </p>

    红发青年倒是对甘秀丹的兴奋尖叫习以为常,一点儿都没有手抖,宁韶明不由得由衷佩服他的定力。</p>

    </p>

    佩服完了之后,宁韶明就开始搜寻车道上的跑车了,一眼就看到了后方属于常笙画的那一辆,她正在以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红发青年,看起来紧追不舍,但是又好像没什么威胁。</p>

    </p>

    红发青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追赶前面的车上面,自然是没有怎么注意常笙画那个“新人”的。</p>

    </p>

    疯狂的飙车族也不是盖的,宁韶明一开始觉得还行,但是从第三个弯道开始,坐在后座的他就变得愈发难以坐稳了,车子每次过弯道都是超过四十五度的摆尾,要不是车窗关着,宁韶明也做惯了炸来炸去的装甲车,此时他非得被甩出去不可!</p>

    </p>

    甘秀丹留意到了宁韶明的还算从容,露出了不满的表情。</p>

    </p>

    宁韶明没有在意甘秀丹的心情,只是在内心默默地数着——第五个弯道,第六个弯道,第七个……</p>

    </p>

    第十个!</p>

    </p>

    宁韶明猛地弯下腰去,抱住膝盖护住要害。</p>

    </p>

    “砰——”</p>

    </p>

    </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眩晕的世界
    宁韶明摇摇晃晃地从车子里爬出来,使劲地甩了甩有点晕眩的脑袋。</p>

    </p>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跑车,再远一点的地方也停了一辆车——那是常笙画的,和红发青年撞上的车子之前是和常笙画的车在相互追逐,结果一超车就撞上了宁韶明和甘秀丹所在的那辆车。</p>

    </p>

    两辆车一起撞在了山壁上,损毁不是很严重,但是因为车速太快,驾驶室和副驾驶座上的人都被震晕了过去,只有提前做好防护的宁韶明还能站得起来。</p>

    </p>

    另一辆跑车保持着几个车身的距离停在不远处,驾驶座上的常笙画走了下来,一边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一边给宁韶明比了个手势,莫助理已经跑到路边上开始吐了。</p>

    </p>

    宁韶明这才收住往那边去的脚步,再次晃了晃脑袋,去前排检查红发青年和甘秀丹、以及另一辆车的驾驶人员的情况,在心里吐槽女魔头太过乱来。</p>

    </p>

    跟在后面的车子看到这样的情况,不但不引以为戒,还习以为常地加大油门呼啸而去,嗷嗷叫着的样子看起来还很兴奋,还有人对着宁韶明比中指,一副喝多了嗨到爆的样子。</p>

    </p>

    宁韶明觉得他们简直作死,不忍直视,把红发青年拖出来之后,他隐晦地看了一下周边的情况,然后就在甘秀丹身上摸索了几下。</p>

    </p>

    当然,他不是在占便宜,只是想找出钥匙的所在地,然而让宁韶明觉得纠结的是,他居然没找到类似的东西!</p>

    </p>

    ——难道常笙画的情报有错?</p>

    </p>

    宁韶明远远地给常笙画比了个手势。</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没等宁韶明继续“问”,常笙画就叫上还想吐的莫助理,开车离开了车祸现场。</p>

    </p>

    宁韶明顿时有点懵逼——这是没过河就拆桥,找不到钥匙,就把他撂下不管了?!</p>

    </p>

    常笙画刚走不久,听到消息的李美雅就坐着别人的车急匆匆过来了,等到救护车也来了的时候,飙车的人早就比完了赛,全部一哄而散了。</p>

    </p>

    宁韶明不得不跟着救护车,陪着李美雅把甘秀丹送去医院,同行的还有红发青年和另一辆车的司机。</p>

    </p>

    按照常笙画做事的缜密程度,估计那辆车的司机也会觉得是他追尾撞上了红发青年的车,再加上那些飙车党不会轻易惹事,他们躲还来不及呢,肯定没人会说出常笙画这么个新人的存在,很多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就觉得是飙车导致的车祸。</p>

    </p>

    可是等去了医院之后,宁韶明忽然就明白了——常笙画其实不是在创造机会让他想办法拿钥匙,这一场车祸,针对的是另有其人。</p>

    </p>

    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出现在宁韶明面前,拍了拍李美雅的肩膀,然后审视地看了宁韶明一眼,伸出手来和他握手。</p>

    </p>

    “你好,我叫黄继锋,”他道,“是李美雅的舅舅。”</p>

    </p>

    “……你好。”宁韶明微笑,在肚子里默默地问候了常笙画全家。</p>

    </p>

    在医院门口对面的常笙画打了个喷嚏。</p>

    </p>

    吐得奄奄一息的莫助理恹恹地看了常笙画一眼,“常小姐,那个黄继锋已经进去了。”</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知道了,谢谢莫助理。”</p>

    </p>

    莫助理干咳一声,“不用客气,莫爷说了,只要常小姐吩咐的事情,我们一定进来帮忙。”</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助理跟了莫爷多少年?”</p>

    </p>

    莫助理想了想,“大学毕业之后到现在……也有五年了。”</p>

    </p>

    “五年啊,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常笙画笑着道,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感慨。</p>

    </p>

    莫助理也不由自主的被她的语气感染,颔首的同时面露一丝缅怀,“是啊,算起来也不短了……”</p>

    </p>

    常笙画忽然问:“莫爷一直都没有结婚吗?”</p>

    </p>

    莫助理下意识地道:“没……”</p>

    </p>

    话音未落,他就警惕地看了常笙画一眼,似乎有点防备她这么问的原因。</p>

    </p>

    常笙画一脸的淡定,好像只是随口问出来的一样,还笑着道:“单身也挺好的,我家里人老是逼我去相亲。”</p>

    </p>

    常笙画的语气显得几分无奈和厌烦,莫助理作为莫爷的贴身助手,自然也知道很多帝都世家的秘密。</p>

    </p>

    他想起常家的情况,就觉得常笙画似乎有点可怜,便放松了一些,没把她刚才的那个问题放在心上。</p>

    </p>

    常笙画见莫助理又把头转到了窗外,便低头玩起了手机,看着界面像是游戏界面,但其实和她组队的人是斯文德。</p>

    </p>

    医院里。</p>

    </p>

    甘秀丹只是有点脑震荡和一点擦伤,睡一觉就好了,医生把她送进病房里之后,李美雅和她舅舅进去看了看甘秀丹,然后就退了出来,和宁韶明在走廊上说话。</p>

    </p>

    黄继锋首先就批评了李美雅居然陪着甘秀丹乱来,还拉上了无辜的宁韶明。</p>

    </p>

    宁韶明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p>

    </p>

    黄继锋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宁韶明身上,先是诚恳地对他道了歉,然后又聊了起来,把话题落在了宁韶明的个人问题身上。</p>

    </p>

    宁韶明已经从李美雅那里听出过一些意思,现在应付起黄继锋也能不动声色的,把话题维持在一个令对方满意的范围,黄继锋脸上满意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了。</p>

    </p>

    李美雅也很高兴,宁韶明这个人选是他推荐给自己的舅舅的,她是黄继锋带大的,如果能让黄继锋认可她的目光和能力,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p>

    </p>

    想到这里,李美雅不免又想到了猪队友甘秀丹。</p>

    </p>

    宁韶明在被黄继锋邀请来给她们做保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甘秀丹,明显也有点不怎么甘愿,李美雅心里的不满意就更加突出了。</p>

    </p>

    她常年替甘秀丹收拾烂摊子,有时候也的确是难免有点不耐烦……</p>

    </p>

    如果是懂得感恩的人还好,起码能够收敛一点自己的行为,或者至少来一句“谢谢”,可是甘秀丹每次都是不情不愿的,还会埋怨李美雅管得太多,怎么说教也不肯听,李美雅的年纪也不大,不是忍得住气的岁数,要不是那么多年的闺蜜情分,甘秀丹也对她不错,她早就掀桌子走人了。</p>

    </p>

    宁韶明身上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就是也点剐蹭而已,用消毒水处理一下就好了。</p>

    </p>

    黄继锋对宁韶明表达了一下意愿,后者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黄继锋也没有催促着他,只是含笑表示可以给宁韶明一点时间考虑,随时都能答复他。</p>

    </p>

    所以在黄继锋放行之后,宁韶明十分爽快地就走了,他要是留在这里守夜,别说黄继锋答不答应,光是这个举动就让人觉得居心不良了。</p>

    </p>

    而且宁韶明才不想要对甘秀丹那个大小姐低声下气地讨好呢,他连常笙画这个正牌的常家小小姐都没有给过多少好脸色。</p>

    </p>

    黄继锋倒是因为宁韶明不卑不亢的态度而愈发满意,原本他就是给李美雅卖个面子,满足一下外甥女的要求,现在反而觉得就算宁韶明不给甘秀丹和李美雅当保镖,黄继锋也想把人给挖过来了。</p>

    </p>

    宁韶明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黄继锋的眼,只是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医院。</p>

    </p>

    但是还没走到门口,宁韶明的脑袋突然嗡鸣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晃了一晃,撞在了拐角的墙壁上。</p>

    </p>

    医院门口。</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宁韶明都快走到医院门口了,却突然停下来了。</p>

    </p>

    像是坐飞机引起的失重感一样,耳朵里都是“嗡嗡嗡”的轰鸣声,宁韶明只是觉得一股天旋地转代替了所有的感觉,意识被弄得迷糊不清,视野一片色彩斑斓,脚下都不知道在踩着什么……</p>

    </p>

    他也不知道这股感觉到底持续了多久,当宁韶明察觉到有人在耳边一直叫他“先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视野终于慢慢变得清晰了,周围扭曲的色块也恢复了正常。</p>

    </p>

    宁韶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一块儿,额头上也满是冷汗。</p>

    </p>

    有个护士在旁边疑惑地看着他跌坐在地上,问道:“先生你还好吗?”</p>

    </p>

    宁韶明平复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音沙哑地道:“没什么……”</p>

    </p>

    护士觉得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了,“你是不舒服吗?需要我叫担架过来吗?”</p>

    </p>

    宁韶明握了握拳,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勉强笑道:“没事……就是有点低血压,我出去吃饭了。”</p>

    </p>

    “哦……那先生你注意安全。”护士半信半疑地走开了。</p>

    </p>

    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扶着墙慢慢地离开了医院,脚步都显得有点虚浮。</p>

    </p>

    常笙画见地图上显示宁韶明已经出了医院,便给他发了信息,让他来马路对面拐角的地方上车。</p>

    </p>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常笙画才看到宁韶明脚步缓慢地顺着人行道走了过来。</p>

    </p>

    如果说他是步履悠闲的话,看起来又不太像,甚至有点蹒跚的感觉,常笙画皱了皱眉,但是没下车露面,只是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p>

    </p>

    宁韶明慢慢蹭了过来,上车的时候几乎是跌坐在座位上的。</p>

    </p>

    常笙画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惊了一下,解开安全带就俯身去检查他的情况。</p>

    </p>

    “怎么回事?”常笙画问道,“我记得你没有受伤的。”</p>

    </p>

    “啤酒……”宁韶明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酒里有乾坤
    </p>

    常笙画还真的没预料到甘秀丹那么大胆,居然直接往给宁韶明的啤酒里加料!</p>

    </p>

    不对,她应该是把加料了的啤酒拿给了宁韶明,估计是那群飙车党自己弄来享受的,所以在开盖的时候也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宁韶明见是普通包装的啤酒,甘秀丹也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密封的盖子,就没有想太多,没想到啤酒本身就是有问题的!</p>

    </p>

    啤酒里的东西也不能完全算是毒/品,顶多就是一些能够让中枢神经紧张兴奋起来的东西,可是宁韶明就喝了几口啤酒,而且本身也训练过对这些东西的抗药性,两相冲突之下,他只是出现了头晕目眩冒虚汗的症状,但这也已经折腾得他够呛了。</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歪倒在副驾驶座上痛苦地闭着眼,她的脸色铁青,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但是这个时候又不能把宁韶明送去医院,要是被检查出什么来,他在部队的前途就毁了!</p>

    </p>

    “忍一忍,我们马上回酒店。”常笙画尽可能把声音放得柔和一点,足够安抚人心,但是如果宁韶明此时睁开眼睛看她,肯定会被她恐怖的脸色吓一跳。</p>

    </p>

    不过宁韶明这个时候只顾着抵抗自己脑袋里像是被榔头砸着的感觉,没空看她的脸色。</p>

    </p>

    常笙画见状,只能尽可能地把车子开得平稳,趁着红绿灯的时候给刚离开的莫助理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带一些东西到她和宁韶明落塌的酒店里。</p>

    </p>

    哪怕是已经过了高峰期,帝都的交通情况还是不怎么好,常笙画好几次都想直接踩油门算了,但顾忌着宁韶明,还是不得不踩了刹车,气得浑身的气压就更低了。</p>

    </p>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常笙画拿湿纸巾给宁韶明擦了擦汗,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宁韶明这才睁开眼睛,脚步虚浮地下了车。</p>

    </p>

    常笙画不着痕迹地搀扶着他,两个人尽可能保持如常的脸色进了酒店,前台的服务人员跟他们打了招呼,常笙画对她颔首,加快了脚步进了电梯。</p>

    </p>

    那个前台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以为他们是吵架了,不然为什么那个帅哥的脸色那么难看?</p>

    </p>

    上了楼之后,常笙画在房间门口看到了莫助理,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之后就打发他走了。</p>

    </p>

    莫助理好奇地看了看靠着墙壁不说话的宁韶明,“宁大少他……”</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别看你不该看的东西。”</p>

    </p>

    莫助理被她话里的阴沉和威胁吓了一跳,赶紧就跑了。</p>

    </p>

    常笙画这才拿出门卡,扶着宁韶明进了屋。</p>

    </p>

    一进去之后,宁韶明就倒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脑袋里打转。</p>

    </p>

    其实他听到了常笙画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话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太遥远了,宁韶明听不太清楚。</p>

    </p>

    常笙画检查着宁韶明的瞳孔、心跳、呼吸频率和血压,满脸都是暴雨欲来的阴沉。</p>

    </p>

    甘老板是个祸害就算了,他那个没什么用的女儿也是个扫帚精,谁靠近她就谁倒霉,常笙画有点后悔之前清算甘老板的势力时没把甘秀丹清算掉了,此时心里也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放对方。</p>

    </p>

    ——敢动她的一号实验品,是活得不耐烦了吧?!</p>

    </p>

    常笙画把宁韶明的衣服扣子解开了,让他呼吸能够更顺畅一点。</p>

    </p>

    好不容易沉着脸检查完了宁韶明的情况,然后常笙画就去兑了温水,拿出让莫助理买的药,逐一数了数数量,最后她把宁韶明扶了起来。</p>

    </p>

    “宁小明,”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脸,“吃药。”</p>

    </p>

    宁韶明花了好几秒钟才领会到她的意思,伸出手来想接过那些药丸,但是手抖了一抖,药丸顿时洒在了床铺上。</p>

    </p>

    常笙画皱起了眉头,然后就把药丸捡了起来,递到宁韶明嘴边,让他就着她的手吃。</p>

    </p>

    宁韶明此时还在头晕目眩,也没什么完整的念头在脑子里转,顺着她的动作就低头把药丸抿了进去。</p>

    </p>

    常笙画又哄着他把温水喝了。</p>

    </p>

    等宁韶明顺利地把药丸吃完了,常笙画这才让他躺下去,去拧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汗。</p>

    </p>

    喝了水补充完水分之后,宁韶明头晕的感觉好上了一些,但是手脚又有点不自然地抽搐起来。</p>

    </p>

    常笙画把擦过汗的热毛巾洗干净挂好,一扭头就看到宁韶明在抽筋,忍不住在心里低咒了一句,赶紧过去压住他的手脚,用力帮他揉开抽搐的筋脉。</p>

    </p>

    宁韶明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对上常笙画的眼睛,然后就低下了眼帘,脸上掠过几分难堪。</p>

    </p>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的心里不舒服,便小声地哄道:“没事的,都是甘秀丹的错,我回头帮你弄死她。”</p>

    </p>

    常大教官的语气轻松得像是郊外去踏个青这么简单,宁韶明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一下,哑声道:“吹……牛。”</p>

    </p>

    常笙画也跟着弯起了嘴角,不过没再多说什么,见他的手脚不再抽搐了,便拿着被子把他裹了起来。</p>

    </p>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之后,宁韶明就开始发冷,像是高烧那样开始浑身抖颤,常笙画去楼下前台借了个热水袋让宁韶明抱着,他才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p>

    </p>

    “操……”宁韶明积蓄了一点力气,就忍不住想要骂人了,“老子也想弄死她……”</p>

    </p>

    常笙画坐在床边给他量血压,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你爬的起来,你现在溜进医院去给她一梭子都没有问题。”</p>

    </p>

    宁韶明费尽全力……翻了个白眼。</p>

    </p>

    常笙画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心里也安定了一些,面上的冷然也收了起来,看起来气场没那么恐怖了。</p>

    </p>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给他的药丸里面可能有安眠的成分,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p>

    </p>

    等到再睁开眼来的时候,宁韶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常笙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窗外的夜色还是黑漆漆的,周围一片安静,应该是凌晨的时分。</p>

    </p>

    宁韶明觉得口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就试图爬起来喝水,可是刚动了一动,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降临,甚至肠胃都闹起了革命,他忍不住扑倒在床边,一下子吐了出来,混合着药物和胆汁,苦涩酸臭的胃液让他鼻子一酸,生理泪水都掉了下来。</p>

    </p>

    常笙画本来只是在眯一会儿,被这个动静一下子就惊醒了,见到宁韶明这个样子,常笙画被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扶起来给他顺气,又倒了温水让他漱口,最后才拿了工具来把那些呕吐物扫开。</p>

    </p>

    宁韶明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着她的动作,大概是脑子发昏了,他小声地道:“谢了啊……”</p>

    </p>

    常笙画闻言,只是很平静地道:“上次我被常有戈打了,你也是这么照顾我的。”</p>

    </p>

    她自认不是个好人,但是别人对她的好,她也不会忘记。</p>

    </p>

    宁韶明笑了一下,吐槽道:“口是心非……”</p>

    </p>

    常笙画用眼角的余光瞥他,“我就不抢你的专有名词了。”</p>

    </p>

    宁韶明“呵”了一声,“跟病人争输赢,你要不要脸啊?”</p>

    </p>

    “‘输’这个字眼在我的字典上的使用率总是很低的,”常笙画回复道,“能够不用的时候,当然是不用最好。”</p>

    </p>

    宁韶明撇了撇嘴,“还说我好胜心太强……”</p>

    </p>

    常笙画挑眉,“我这叫做好刀用在刀刃上。”</p>

    </p>

    宁韶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反正在打嘴仗方面,他是很少赢得过女魔头的。</p>

    </p>

    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又开窗通了一会儿风,常笙画俯身去试探宁韶明额头上的温度,若有所思地道:“能够高烧的话就好了,说明你的免疫系统在起作用……”</p>

    </p>

    宁韶明软绵绵地拍开常笙画的手,“我看你巴不得我死吧。”</p>

    </p>

    常笙画眯着眼瞪了他一眼。</p>

    </p>

    宁韶明心虚地收回了手,然而又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干脆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p>

    </p>

    常笙画懒得和他这个病号计较,又去数了药丸,让他再吃一次。</p>

    </p>

    “三个小时一次,”常笙画道,“也该到点儿了。”</p>

    </p>

    宁韶明心道原来他才睡了三个小时,那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天亮啊?</p>

    </p>

    苦哈哈的宁大少不得不再次吃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药丸。</p>

    </p>

    常笙画再一次检查了宁韶明的心跳和血压以及瞳孔情况,确定没什么恶化的情况之后,她才道:“继续睡吧。”</p>

    </p>

    肠胃和大脑的不舒服让宁韶明睡不着,他睁着眼睛不说话。</p>

    </p>

    常笙画皱了皱眉,干脆起身出去了。</p>

    </p>

    宁韶明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她离开了很久,等到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帝都十月秋意的寒凉,激得他条件反射抖了一下。</p>

    </p>

    常笙画把手里的包装袋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两碗粥,打开了其中一碗,热腾腾的暖意散了开来。</p>

    </p>

    然后常笙画就把宁韶明扶了起来,用勺子舀着递到他嘴边。</p>

    </p>

    “吃点吧。”常笙画平淡地道。</p>

    </p>

    宁韶明也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愣愣地张开了嘴,让常笙画喂了他半碗粥,然后他就吃不下了。</p>

    </p>

    常笙画也没有勉强他,让他坐一会儿消化一下,免得又吐了。</p>

    </p>

    宁韶明问道:“你不吃么?”</p>

    </p>

    “马上。”常笙画打开了另一份粥,已经放得有点温了,她也不介意,拿了新的勺子就喝了起来。</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然后就嘴角抽搐,“靠,我的是白粥,你的是肉粥!”</p>

    </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抱着你的手
    </p>

    只能吃白粥的宁大少对常大教官的肉粥耿耿于怀,嘟囔了好一会儿,就重新陷入了沉眠之中。</p>

    </p>

    常笙画仔细地看了看他此时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把失了温度的残羹冷粥拿出去了,然后才重新回到房间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p>

    </p>

    等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宁韶明果然迷迷糊糊地发起了烧。</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温度计,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出一身汗就能快速把残余的药物排出去了。</p>

    </p>

    常笙画叫醒了宁韶明,让他吃第三次药。</p>

    </p>

    宁韶明这次倒是没有吐,就是晕的厉害,跟晕飞机似的让人头痛欲裂,宁韶明本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流血掉肉也没有喊过疼,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常笙画面前犯的蠢露的窘态太多,也可能是因为晕眩折腾了一晚上,让他此时没那么多的自尊心,下意识地抱着常笙画的胳膊喊自己头痛。</p>

    </p>

    常笙画垂下眼帘,身体却是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他蜷缩在床上的姿态。</p>

    </p>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的手很冷,冷得像是滑腻腻的冷血动物,可是对他此时的高温来说,这样的冷是刚刚好的,他忍不住把常笙画的手更用力地贴紧在自己的额头上,汲取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冷意。</p>

    </p>

    “卧槽,好疼啊……”宁韶明听着耳朵里一蹦一蹦的心跳声,烦躁地呻吟着。</p>

    </p>

    仿佛和他僵持住了的常笙画终于动了,她迟疑着抬起了手,缓缓放在他的脑袋上。</p>

    </p>

    宁韶明动了一下。</p>

    </p>

    常笙画下意识地就顿住了。</p>

    </p>

    宁韶明又暴躁地“唔——”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往床上砸,像是想要试探一下脑壳和床铺之间谁的硬度比较大。</p>

    </p>

    常笙画微微用力地按住了宁韶明的头顶,轻声斥道:“别乱动。”</p>

    </p>

    此时耳朵依旧嗡嗡响的宁韶明听不清她的话,常笙画只好挪动着手指,寻到一些合适的穴位,用指腹慢慢地揉捏起来。</p>

    </p>

    感觉到了那种锥子凿大脑的痛感在舒缓,宁韶明终于不再乱动了,乖巧地趴在了常笙画的手背上。</p>

    </p>

    常笙画低头看着他此时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但是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p>

    </p>

    可能是因为头痛的感觉舒缓了很多,药效也发挥了作用,宁韶明很快就再次睡着了。</p>

    </p>

    等到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宁韶明出了一身大汗,这才脑袋沉沉地睁开眼来,可是那种头晕目眩和头痛欲裂的感觉已经基本上消失了,看东西的时候也不会一直觉得眼前一片五彩斑斓了。</p>

    </p>

    宁韶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是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微微动了动脑袋,然后愕然地发现——</p>

    </p>

    卧槽,他怎么抱着女魔头的手在睡觉?!?</p>

    </p>

    宁韶明迅速地回想起自己在半夜迷迷瞪瞪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蠢事,顿时恨不得立刻再次把自己的脑袋砸进床铺里。</p>

    </p>

    ——好、好丢脸……</p>

    </p>

    宁韶明醒来的动静让浅眠的常笙画也很快睁开眼来,因为宁大少抱着她的手不放,所以常笙画是直接靠在床头睡的。</p>

    </p>

    伸展了一下僵硬的骨头,常笙画很自然地低头去看宁韶明的情况,结果看到他抱着被子面红耳赤无声抓狂的样子,当即就有点纳闷了。</p>

    </p>

    常笙画奇道:“你这是高烧还没退呢,还是药效变异了?”</p>

    </p>

    宁韶明僵住,干巴巴地道:“没啊……”</p>

    </p>

    常笙画不以为意,走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衣服,然后示意宁韶明伸出手来测血压。</p>

    </p>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跟着她的指示一步一步走。</p>

    </p>

    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常笙画松了一口气,淡淡地道:“行了,去洗澡吧,吃个早餐就活蹦乱跳了。”</p>

    </p>

    宁韶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没有听到似的。</p>

    </p>

    正在揉手腕的常笙画注意到了,不解地看向他,“听不到我说话吗?”</p>

    </p>

    宁韶明倏然回神,讪讪然地笑了,“听、听到了。”</p>

    </p>

    他正想爬起来,然后就发现自己在被子下面就只穿了个裤衩,剩下的衣服都在昨晚药效发作的时候被女魔头扒光了,宁韶明顿时又用被子把自己抱起来,脸色红彤彤地看着床边的常笙画。</p>

    </p>

    常笙画挑眉,“干嘛?”</p>

    </p>

    宁韶明见她故意装傻,顿时就磨牙,“我要穿衣服……”</p>

    </p>

    常笙画玩味地笑了,“穿就穿呗,我又没拦着你。”</p>

    </p>

    宁韶明粗声粗气道:“滚!占我便宜!”</p>

    </p>

    常笙画慢悠悠地往外走。</p>

    </p>

    宁韶明懊恼地扒拉着头发,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翻找行李里的衣物。</p>

    </p>

    常笙画突然又探进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光溜溜的宁大少,“动作快点,还有个小美女等着你去接她。”</p>

    </p>

    宁韶明僵住,然后捞起枕头就砸过去,“常小花!”</p>

    </p>

    常笙画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这才帮他把房门给带上了。</p>

    </p>

    但是在关上房门之后,门前的常笙画就沉下了脸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边找换洗衣服一边给斯文德打电话。</p>

    </p>

    斯文德问她关于宁韶明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p>

    </p>

    常笙画也没问斯文德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让他说一说李美雅和她舅舅黄继锋和甘秀丹的关系。</p>

    </p>

    “黄继锋对甘老板还是很忠心的。”斯文德如是说。</p>

    </p>

    常笙画当即就明白了。</p>

    </p>

    人活着的时候当然是忠心的,人死了之后也还能是忠心的,但是效忠的对象的接任者太过作死,那么这份忠心就打折很多了。</p>

    </p>

    斯文德继续道:“本来甘老板安排甘秀丹出国,黄继锋把很多产业都带出去了,结果甘秀丹突然又回来了,黄继锋就变成了两头跑,跑得多了,经常不见面,感情自然就不如以前了,我黑到了黄继锋一个手下的邮件,他在怂恿黄继锋架空甘秀丹,取而代之……但事实上甘秀丹本来就是个花架子。”</p>

    </p>

    常笙画淡淡地说:“花架子自然会有散架的时候,实干家也得有事业给他做才行,不是吗?”</p>

    </p>

    斯文德瞬间就听懂了,调侃道:“之前不是还不紧张么,怎么突然就急着把他们一锅端了?难道是小狮子的事情让你冲冠一怒了?”</p>

    </p>

    其实斯文德就是开个玩笑,但是常笙画没有反驳,只是道:“他们做事应该有分寸的。”</p>

    </p>

    斯文德很想吐槽一群坏人能有什么分寸,可是常笙画话里的寒意简直能够透过手机信号钻过来,斯文德感觉她是真的生气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保证绝对会让黄继锋他们吃不了兜着走!</p>

    </p>

    坏人也是要混口饭吃的,很不巧的,匡氏集团还是能够给他们找点要命的麻烦的。</p>

    </p>

    挂断电话之后,常笙画又接到了莫助理的慰问电话,对方亲切地表示莫爷也知道了这件事,如果需要他们那边出手的话请尽管说。</p>

    </p>

    常笙画婉拒了莫助理的橄榄枝,谢过他的同时并表示会和莫爷亲自道谢,然后才和对方约好了今天再去莫爷那栋别墅的时间。</p>

    </p>

    等常笙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出来,宁韶明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他也洗了个澡,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疲态,眼底青黑,脸色有点憔悴,活像是纵/欲过度一晚上没睡似的。</p>

    </p>

    常笙画出去的生活,还看到宁韶明打了个呵欠,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p>

    </p>

    “出去吃点东西。”常笙画说道。</p>

    </p>

    在和沙发融为一体之前,宁韶明懒洋洋地把自己跟沙发分离开了,双手插在裤兜里,跟着常笙画后头出门了。</p>

    </p>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左右,外面已经是一片阳光灿烂,风顺着马路吹了过来,吹得宁韶明当即就精神了一点。</p>

    </p>

    “吃什么?”宁韶明问道。</p>

    </p>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把自己早上的囧状和昨晚的惨状抛在脑后了,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分别。</p>

    </p>

    常笙画却没第一时间去早餐店,而是带着他兜兜转转了几圈,去了一个小诊所模样的地方,按着他让诊所里唯一的医生抽了血。</p>

    </p>

    被扎了一针的宁韶明不明所以地瞪着常笙画。</p>

    </p>

    常笙画没搭理他,只是跟那个医生报了一下她的私人号码。</p>

    </p>

    那个医生点了点头,“您放心吧,结果出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p>

    </p>

    “谢谢。”常笙画交代好了事情,就把小狮子拎出了门。</p>

    </p>

    宁韶明这下也知道了,常笙画这是在找人帮他检验血液里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成分,之前那一晚上的折腾不一定能够把药效全部排掉。</p>

    </p>

    想到这里,宁韶明难免又对甘秀丹有点磨牙切齿了,但是看到常笙画,他又觉得有点不自在。</p>

    </p>

    常笙画拐去了附近一家比较出名的饭店,点了两人份的早餐和一盅补汤。</p>

    </p>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面容平静的表情,低声道:“谢谢啊……”</p>

    </p>

    把补汤推到他面前,常笙画淡淡地道:“没什么好谢的,你本来就是在给我帮忙。”</p>

    </p>

    甘秀丹一个不高兴就让宁韶明倒霉了,这也是常笙画没有想到的。</p>

    </p>

    宁韶明却道:“是我太大意了……”</p>

    </p>

    “以后注意点,”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不过甘秀丹那边就不会有以后的了。”</p>

    </p>

    宁韶明脱口而出,“你不会把她干掉了吧!?”</p>

    </p>

    常笙画嘴角一弯,便是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宁小明同志,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凶残?”</p>

    </p>

    你什么时候不凶残?宁韶明干笑,“没有啦……”</p>

    </p>

    常笙画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赶紧喝汤。</p>

    </p>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冷不丁地嘟哝道:“常小花,其实你是个好人。”</p>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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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冷不丁地嘟哝道:“常小花,其实你是个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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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正在吃早餐的常笙画有点意外地抬眸看他,“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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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就字面意思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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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自己都不觉得我是个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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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什么自知之明,而是常笙画知道自己的三观的确不是那么正——起码和眼前这只小狮子比起来,那绝对是歪到没边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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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却是道:“我觉得你挺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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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干脆放下了筷子,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宁韶明,“宁中队,我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发好人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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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迷惑地道:“什么好人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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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常笙画忍不住失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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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常笙画还真的觉得宁韶明哪怕经历了不少很多人无法经历的黑暗沧桑和鲜血淋漓,但是仍然保留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放在旁人身上,或许会显得有点搞笑,但在落在宁韶明头上,就无端端让人觉得他可爱得不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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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这个“人”特指的是常大教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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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么,”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当一个人对心仪的对象表白的时候,如果对方想要拒绝,就会说‘你是个好人’,也就是所谓的发好人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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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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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在心底默默地数了“一二三”,果不其然,对面的小狮子已经成了粉红狮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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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好人卡事件,闹得宁韶明吃早餐的时候就没敢抬起头来看常笙画,一直埋头苦吃,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埋进大碗的粥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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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常笙画把他送到了甘秀丹住院的那家医院,车都已经开出老远了,宁韶明才想起他还没问常笙画要对甘秀丹做什么,不过他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去追问,只好先去医院看看甘秀丹的情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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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常笙画把甘秀丹弄死了,他还来得及去扫个尾清除一些犯罪痕迹……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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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的是甘秀丹的脸色比宁韶明还好呢,昨晚在飙车的时候,常笙画做的手脚相当高明,她就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睡一觉之后就没什么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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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宁韶明被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脸色发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脑震荡住院观察了一晚上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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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住院的关系,甘秀丹卸掉妆容之后就没有再继续给自己浓妆艳抹了,看起来是难得的清新自然,其实她长得不难看,那些浓艳的妆容反而掩盖了她的特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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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宁韶明脸臭臭地出现,在帮忙收东西的李美雅顿时就尴尬了,问候了好几句宁韶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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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李美雅也知道甘秀丹拿了有问题的啤酒给宁韶明的事情,只是不会说出口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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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宁韶明没有经验或者是昨天没有出车祸的话,估计他昨天就是回到酒店之后就开始犯头疼,痛了一夜之后躺平被送进医院,然后才被检查出服用了一些伤害神经中枢的药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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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对普通士兵来说这件事没什么太大关系,就是受点罪,但是对于特种兵来说,那些药物是绝对不能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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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常理来说,如果宁韶明真的是他口中的“刘兴”,肯定不会联想到甘秀丹身上,因为他不知道甘秀丹的身份,也不觉得一个小姑娘会有能力搞到那些药物,只会以为是自己是被那群飙车党暗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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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也是李美雅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有跟宁韶明提起的原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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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宁韶明不会发现甘秀丹在其中做的小手脚的,只是平白遭了一晚上的罪,李美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对甘秀丹又多了几分不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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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也注意到了宁韶明的脸色不对,但是并没有多少悔改之意,还觉得宁韶明弄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活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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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他对李美雅的态度那么好,对她的态度就那么差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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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冷眼看着她们两个人各自都是满肚子小心思的样子,心想今天已经是来到帝都的第三天了,甘秀丹的事情又让女魔头不高兴了,估计女魔头想要尽快把事情结束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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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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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想起昨天晚上没有在甘秀丹身上搜到钥匙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有点不解和担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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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经过了昨晚一晚上的折腾,脾气火爆的宁韶明现在还没有翻脸走人的原因,就是想要再找个机会和甘秀丹相处,想办法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藏着那枚所谓的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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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答应了女魔头,肯定就会做到的,至于黄继锋的虹膜要怎么拿到手,那就是女魔头自己的事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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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车祸就能把黄继锋引了出来,从这件事来看,常笙画估计是早就有计划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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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哥,”见宁韶明心不在焉地站在一边,甘秀丹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但是面上却是笑得挺好看的,有点讨好的意思,“你在想什么啊?我看你一直在发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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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宁韶明语气平淡地道,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意思,“就是有点头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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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的目光一闪,“是这样么……那我给你倒杯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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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宁韶明拒绝,甘秀丹就急匆匆地跑去倒水了,一点儿都没有一个住院病人的自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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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冷冷地用余光看着她倒水的动作,见甘秀丹再次故技重施,把一些药粉丢进了一次性水杯里融开,宁韶明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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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死丫头真的以为同一招能够阴他两次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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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带着满脸笑容,端着一次性的杯子里的温水递给宁韶明,“刘哥,你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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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很随意地说:“我不口渴,你放着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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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微微僵住,“刘哥你喝呗,你不是不舒服么,喝完之后就会好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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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一点儿松动的表情都没有,“不想喝,你喝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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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差点儿就想摔杯子,骂他给脸不要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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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把那杯水拿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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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下意识地想要破口大骂,但是一扭头就看到李美雅的舅舅黄继锋站在旁边,她从小也是喊着“黄叔叔”长大的,黄继锋比她爸甘老板还更像是她的监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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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见了他,就有那么点老鼠见了猫的感觉,一下子就不敢乱来了,只是有点期期艾艾地道:“黄叔叔你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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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继锋看了一眼手里的一次性杯子,然后随手就泼到了阳台外面,对甘秀丹说好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很冲的语气,就像是普通长辈对小辈说话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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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丹,”黄继锋深深地看着她,“刘先生说了不想喝,你就不要勉强人家,知道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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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讪讪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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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怪怪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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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虽然黄继锋一副对甘秀丹挺好也管得挺严格的样子,可是结合起甘老板是他曾经的主子、甘秀丹是他曾经主子的女儿这个事实,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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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被养得这么废,还真不知道是甘老板的意思,还是……这位黄继锋先生的有意为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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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继锋也是来接甘秀丹出院的,医生说甘秀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宁韶明过来一趟,也就是表示一下对病患的人道主义关怀,然后再若有若无地推辞了几句,最后就顺利地跟着黄继锋他们回甘秀丹的住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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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甘秀丹住的地方和李美雅以及黄继锋的住处不远,如果宁韶明在甘秀丹的屋子里没有找到钥匙,那么他就会考虑去黄继锋或者是李美雅的房间里找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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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常笙画那边就没有想到——身体还有点不舒服的宁韶明,居然还那么急着想要帮她把钥匙拿到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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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现在的注意力放在了梁平宇身上——也就是昨天在莫爷的别墅里,她看到的那个据说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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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是精神病人,这个就见仁见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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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莫爷找上门来就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因为常笙画在m国的时候倒是见过有人亲自上门来求医,可是在z国内部,她的名声还是不怎么响亮的,顶多就是有人知道她是常家小小姐,不会想到她的职业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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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常笙画会进去那个玻璃屋里看那个男人的情况,一方面是莫爷的隐晦的威胁,另一方面是常笙画也的确对不同症状的病患感兴趣,但是没有想到那个男人居然会是传说中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梁平宇,常笙画的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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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斯文德把一些资料传给她之后,常笙画的好奇心顿时就到了顶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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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文德给的资料里,主要有两件事是常笙画非常关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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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梁平宇和莫爷的关系不仅仅是义兄和义妹这么简单,当年那场背叛也有猫腻,莫爷没有传言之中那么清白,梁平宇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恐怕还有莫爷出的一份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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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梁平宇认识金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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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事还能当做是八卦,可是第二件事就和常笙画目前的处境息息相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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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常笙画回国以来,这个金先生就像是一团迷雾似的,一直缭绕在她的四周,哪怕金先生本人只是出现过一次,但是常笙画对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如今更是牵扯到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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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他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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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金先生在甘老板所在的地方露过面,常笙画当时和他见过面之后,就和斯文德一起想要揪出他的小尾巴,但是金先生掩藏信息的能力很强,他们一直都收获甚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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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金先生的存在,常笙画现在能够确定的就是他是那批势力的对外联络高层,和帝都世家有一定的关系,熟悉世家圈子和内部情况,主要负责网罗人才和清扫势力在外残留的踪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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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有何亲眷,这些就不在常笙画和斯文德能查到的线索的范围之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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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之前因为甘老板而揪住了金先生这条线,查出了甘老板当年间接导致了关韫庄的死,也知道了金先生曾经找上过关一径,从而怀疑常笙画身上带着关韫庄的某样关键性的遗物,再来就是被收买了的郭里虎,以及生产着仿真武器的孟氏军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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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金先生背后的确连萝卜带泥拔出来一串串的线索,但是这还是不够,因为最关键的金先生却仍然是一个摸不清的盲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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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金先生看起来真的是很神秘,无论是他惊鸿一瞥的现身,还是前前后后留下的各种布置,都让人觉得他对事态和局势有超强的掌控力,仿佛一切事物都被他玩弄和掌控,旁人只能跌跌撞撞跟着他布置的痕迹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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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本人却是并不出现,只是像是一团乌云一样笼罩在你的四周,然而你身在乌云其中,什么都看不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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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猜测过很多金先生的身份,但是金先生本身就是一个擅长迷惑他人掩盖痕迹的男人,常笙画和他前后相处了两次,都没办法完全分清楚他哪些表现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哪些是刻意展示出来的,所以常笙画的猜测仅仅只是猜测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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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从斯文德对梁平宇的调查来看,约莫四十年前,梁平宇的父亲收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孤儿,准备培养起来作为自己儿子梁平宇的左右手,因着各方面的理由,两个孤儿并没有跟随梁父的姓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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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那个女孩就是如今的莫爷,原名叫做莫薇汶,而另一个男孩则是姓金,叫做金明锐,资料显示在三十五年前,九岁的金明锐就因为被认作是梁平宇,而在上学路上代替梁平宇被仇家绑架,最后被撕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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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三十多年里,梁平宇逐渐长大,接替了梁父的位置,在灰色世界扬名立万,但是又惨遭背叛,后来莫爷上位,而梁平宇则是因为精神分裂症而被关了起来,无人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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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三十多年里,金明锐的存在就变成了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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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金明锐被撕票之后,其实并没有人看到尸体,只是绑匪交代说把他丢进海里淹死了,梁家遍寻不到,金明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自然是被认为已经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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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唯一一张保存下来的金明锐的照片来看,他的轮廓和常笙画用素描画下的金先生的相貌……的确颇为相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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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文德用软件对金明锐的相貌进行过相关推导,得出了一张金明锐成年后的照片,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起发送给了常笙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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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点开了标记着“金明锐”的照片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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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是一张三个孩子的合照,看起来都是十岁上下的模样,中间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是莫爷,左边那个穿着小衬衫的是梁平宇,右边那个男孩则是笑容温和,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矜持有礼,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如今金先生的气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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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看着那张老照片上的金明锐的轮廓,她曾经亲手画过金先生的素描,自然看得出金明锐和金先生之间的相似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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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又打开了另一张图片,那是斯文德用计算机推测出来的金明锐长大后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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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缓存,放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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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文德说了,推测的相貌和真实相貌误差不会太大,那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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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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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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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个据说被撕票了的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样的风浪,才会在几十年后的现在,变成一个暗藏势力的高层人员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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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点是,他还在关注着梁平宇的近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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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人说他不是金明锐,都有点说不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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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看着资料上显示金先生在莫爷的别墅附近出现的次数,陷入了沉思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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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方面来说,当年的金明锐当了梁平宇的替死鬼,金先生这么做的理由是想看着梁平宇过得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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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关掉了斯文德发来的邮件界面,收拾好东西,下楼,跟前来接她的莫助理打了招呼,然后上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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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被迫去帮忙,但也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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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正在前去莫爷别墅的路上,而此时的宁韶明已经到了甘秀丹所在的四合院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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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生前的甘老板没打算把自己的势力留给甘秀丹,但是在物质上是从来没有委屈过她的,甘老板自己在南边发展的时候,就早早把唯一的女儿送到北边的帝都,然后购置房产将她安顿下来,还把自己的得力属下黄继锋留下来照顾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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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倒是不能理解甘老板的一番爱女之心,经常还吐槽四合院又老又阴森,不如小洋房住得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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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继锋把他们送到门口之后就继续去工作了,宁韶明听着甘秀丹一进门就抱怨想换个住处,险些儿就想翻个白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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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作为一个穷鬼的宁大少,心里是多想拿东西塞住这个聒噪的家伙的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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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炫富会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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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表示他正在极度不平衡的仇富心态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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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不好意思地对宁韶明笑了笑,“她还小,不懂事,刘哥你别见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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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过了十六都能负刑事责任了,不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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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更加尴尬了,心里忍不住骂甘秀丹是个猪队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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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正好转头想叫他们进去,结果就听到李美雅和宁韶明在说她的坏话,甘秀丹没好气地道:“你们进不进来?不爱进就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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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之后,她就气呼呼地跑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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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和宁韶明面面相觑了一秒钟,李美雅才反应过来,不得不做主把宁韶明请了进去,心里还担心他会甩手走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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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还没找到钥匙,当然不可能真的在这个时候走了,于是他就厚着脸皮跟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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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保姆沏茶招待客人,李美雅绕去甘秀丹的房间里,耐着性子哄了她好半晌,才让甘秀丹消了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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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把宁韶明招揽到手,李美雅可不希望甘秀丹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特意让她要和宁韶明好好相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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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没听出李美雅的言下之意,只是觉得宁韶明这个人真的是神烦,他不爱搭理她就算了,还害得李美雅屡次对她说教,要不是李美雅的语气太重,之前黄继锋也暗示过什么,甘秀丹这会儿又想再来一次昨晚的把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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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次就不只是一个“小玩笑”这么简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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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留意到了甘秀丹对自己的恶意,不免提高了警惕,还好甘秀丹一直没敢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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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留宁韶明在这边吃午饭,宁韶明从善如流地留下了,借着上洗手间或者是参观这个四合院的机会摸清了四周的地形,推测钥匙最有可能还是在甘秀丹的屋子里,于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摸进那个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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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饭之后,一个合适的机会冷不丁的就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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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继锋之前预约好的私人医生过来了,要帮甘秀丹检查一下身体情况,看来黄继锋不是很相信医院的技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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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甘秀丹做检查的时候,李美雅自然是要陪同的,宁韶明却是要避嫌,他说了一句去院子里逛逛,然后就走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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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大个四合院,其实只有甘秀丹和两个保姆住着,李美雅偶尔会来留宿,所以宁韶明见周围没人了,就很顺利地避开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黄继锋装的监控摄像头,溜进了甘秀丹的房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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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保姆在收拾,甘秀丹的房间倒是不怎么乱,不过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要找一个小小的钥匙就跟大海捞针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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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有点头疼,但还是熟练地从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找了起来,翻动的速度飞快,但是恢复得也很精准,并没有把东西原先的位置打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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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翻找下来,却是没什么收获,宁韶明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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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说……女魔头的情报出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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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他出来“逛”得太久了,不得不赶紧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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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出了甘秀丹的房间之后,拐个弯就是李美雅平时留宿的房间,宁韶明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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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李美雅和甘秀丹的关系好,所以客房里放着不少她的私人物品,看起来跟自己家差不多,宁韶明捡了一些重点位置翻了一圈,可是也没什么发现,他只好准备赶紧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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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准备出门,宁韶明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床铺下面有个小小的礼物盒,他心头一跳,趴下去把礼物盒拿在了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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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要爬起来的时候,折腾了一晚上的宁韶明有点头晕,“砰”的就用脑袋磕上了床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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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刚好有个保姆经过,听到声音,下意识地问了一声:“谁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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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屏住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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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李美雅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王妈,你看到刚才那个客人去哪里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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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只会欺负人
    李美雅陪着甘秀丹做了一会儿检查,算着时间的时候又觉得把宁韶明一个人晾在外面不好,就想出去看看他的情况,结果没在前面的院子里找到人,李美雅就干脆往后面寻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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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上碰到保姆王妈,李美雅询问道:“你看到刚才那个客人去哪里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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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摇头,“没看见,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不过我刚才听见李小姐你房间里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闹老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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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吓了一跳,“什么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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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道:“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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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怕不是闹了老鼠就闹了贼,赶紧推开门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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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只好道:“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听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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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想了想,觉得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又想起还没找到宁韶明,只好掩上了门,继续去后头找人了,王妈也帮着去外头客厅帮忙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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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宁韶明从衣柜里挤出来,然后从打开的窗子里翻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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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之后,李美雅在后院一口还能用的水井旁边找到了宁韶明,后者似乎对水井很感兴趣,正在用古老的办法来取水上来,大概是折腾了一会儿了,他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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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看着觉得好笑,放下了心中的一丝怀疑,迎上前去,“刘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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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就随便走走,”宁韶明放下手里的木桶,随意地道,“忙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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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了,”李美雅道,“我们先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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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点头应了,跟着李美雅回到了前厅那边,李美雅去找还在检查之中的甘秀丹,宁韶明再次借口去了洗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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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洗手间的门之后,宁韶明立刻就把兜里的礼物盒拿了出来,迅速把包装拆开,露出一个像是扁平的木盒子,上面雕着花,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的艺术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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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晃动了一下木盒子,惊喜地听到里面有类似金属的撞击声,再看这个木盒子的大小,很有可能是装着那枚钥匙的,可是宁韶明试了一下,怎么都没能把盒子打开,估计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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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李美雅的房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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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翻了一下包装纸,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张便利条,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by丹”一行字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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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应该是甘秀丹送给李美雅的生日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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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收到的礼物居然会被扔在床铺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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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心想,李美雅也没有看上去和甘秀丹那么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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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办法把包装纸和便利条销毁了之后,宁韶明把那个可疑的木盒子藏在身上,这才洗了把脸,离开了洗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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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还没有走到前厅那边,宁韶明就听到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他不明所以地加快脚步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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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李美雅和甘秀丹已经在那里了,那个私人医生估计是检查完了之后就离开了,王妈和另一个保姆倒是在那里,其中王妈哭哭啼啼地坐在地上,甘秀丹则是指着她的鼻子在骂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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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秀丹,王妈也不是故意的……”李美雅劝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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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的衣角有一点湿,地上还有碎掉的杯子,她不爽地道:“不是故意的就能把水往我身上泼?下一次故意的话,我这张脸是不是就保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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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主地拔高变尖,气得紧了,就拎去旁边的茶壶就往王妈身上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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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壶很大,装着的是滚烫的热水,泼在人身上非得烫个半死不可,李美雅吓得尖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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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茶壶就要砸在王妈身上了,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将茶壶接住,晃动出来的滚水溅在了他的手背,眼看着就红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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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傻了的王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男人英俊华美的面孔,但是此时他的脸上冷冰冰的,看着甘秀丹的目光几乎带了冰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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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甘秀丹生气了,刚想说话,那只茶壶就“砰”地一声砸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滑动了小半米就稳稳地停在了桌子的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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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溅出来的水花落在了她的衣角,甘秀丹下意识地抖了一抖,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只茶壶绝对是会在砸在她的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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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也被宁韶明此时的表情吓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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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看着甘秀丹,淡淡地道:“如果你长这么大只学会了怎么欺负人,那我不介意教你学一下什么叫做‘尊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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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秀丹想要跳脚的,但是宁韶明把他平日里当兵的气势放了出来,那种淬了血的锋芒割得甘秀丹汗毛战栗,她咽了咽口水,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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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里瞬间寂静如死,宁韶明教训完了甘秀丹,又觉得一个大男人欺负这么个愚蠢的女人没什么意思,便意兴阑珊地抬脚就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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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也被宁韶明的气势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回神过来,她就看到宁韶明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内,赶紧跳了起来追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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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雅!”甘秀丹喊了一声,但是李美雅头也没回,甘秀丹恨恨地一拍桌子,眼底满是阴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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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忠心的狗,也不过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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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追上出了四合院大门的宁韶明,喘着气跟他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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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却忽然反问:“她做错了事情,为什么是你来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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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雅愣住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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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管是她甘愿也好,不甘愿也好,反正最后道歉的人都是她,所以李美雅已经习惯了。</p>

    </p>

    宁韶明没再多说什么,深深看李美雅一眼,然后就信步离开了。</p>

    </p>

    李美雅张了张嘴,想问你的手没事吧,但是宁韶明的那个反问不停地在她心头回荡,李美雅暂时没了心情关心这个想要招揽的保镖,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p>

    </p>

    对啊,她为什么非得替甘秀丹道歉,替她收拾那么多的烂摊子呢?</p>

    </p>

    常笙画倒是不知道宁大少也跟她学坏了,玩起了挑拨离间那一套,此时的她正在莫爷的别墅里,再次进入了那个玻璃屋。</p>

    </p>

    梁平宇的样子还是跟昨天差不多,常笙画也不怎么和他说话,或者是对他做什么检查,只是陪着梁平宇玩了一些游戏,例如屋子里原本就有的涂鸦和拼图之类的。</p>

    </p>

    莫爷就一直站在玻璃屋外面看着,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是陷入了什么样的记忆之中。</p>

    </p>

    陪完梁平宇之后,常笙画以了解他的一些病情细节为理由,和莫爷聊了一个多小时关于梁平宇的事情,莫爷说得不多,但是也足够常笙画从细枝末节里推测出不少线索碎片了。</p>

    </p>

    如果是之前的莫爷,肯定会发现常笙画的小花招,但是梁平宇明显是她的致命弱点,在聊到关于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男人时,莫爷明显会有失神的状态,倒是便宜了套话的常笙画。</p>

    </p>

    “所以,我能做什么呢?”莫爷轻声地问道。</p>

    </p>

    常笙画把一些建议写在了纸上,这是她提前准备好了带过来的,当着莫爷的面就开始涂涂改改,“我想,您应该……”</p>

    </p>

    她说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意见,莫爷听罢之后,有点不解地道:“不用吃药?”</p>

    </p>

    常笙画摇了头,“之前的医生已经开了足够的药物了,颅脑积血的情况也改善了很多,但是他的病史太长,到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好转,所以我建议还是要从心理治疗的方向下手。”</p>

    </p>

    莫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的病因到底是什么?”</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指了指脑袋,“莫爷不是觉得是他的大脑出了问题吗?”</p>

    </p>

    莫爷惨笑一声,“也许是我喜欢骗我自己。”</p>

    </p>

    常笙画没有顺着她的话说的意思,“这么多年了,有些病因也不好追究了。”</p>

    </p>

    “知道病因就能把他治好吗?”莫爷问。</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的,“莫爷是想把他治好吗?”</p>

    </p>

    莫爷皱了眉头,“当然。”</p>

    </p>

    常笙画重复了一遍:“莫爷是想把他治好吗?”</p>

    </p>

    这一次,莫爷却是沉默了。</p>

    </p>

    常笙画很识趣地闭了嘴,又把手头上那份涂改了很多的治疗建议手抄了一份,推到了莫爷面前。</p>

    </p>

    莫爷看着她,“如果你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有没有可能原谅他?”</p>

    </p>

    “因人而异吧,起码是我的话……”常笙画淡淡地道,“不可能。”</p>

    </p>

    莫爷轻声道:“也许他并不是故意的……”</p>

    </p>

    “但是背叛是真实存在的,”常笙画望着她,眼神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性的问题,“在心理学里,创伤带来的改变是不可逆转的,一个人的心理受了伤,等到他这个人恢复健康了,可是他的心理永远不会是原装正版的了。”</p>

    </p>

    也许这个人会变得更好,甚至因此而成长,但是伤害就是伤害,曾经的伤痛和挣扎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记忆里,留在五脏六腑的。</p>

    </p>

    就像是那个从小听到的故事一样,生气一次,就用一个钉子钉在了墙壁上,钉子拔掉了,但是留下来的孔洞却是抹不平了。</p>

    </p>

    莫爷不再说话了,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p>

    </p>

    夕阳下,那逆光的剪影里无端端透出颓然和悲凉的气息。</p>

    </p>

    莫爷摆了摆手,示意常笙画可以离开了。</p>

    </p>

    常笙画起身,对她颔首致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别墅,也把那个孤独的身影留在了身后。</p>

    </p>

    </p>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给的金手指
    </p>

    常笙画从莫爷那边出来,然后就打了宁韶明的电话,结果却没人接,她有点奇怪,不过打开定位软件之后又看到宁韶明乖乖待在酒店里,常笙画只好就让莫助理送她先回酒店那边了。</p>

    </p>

    车子行驶到了酒店外头的停车场,临下车的时候,莫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了常笙画一眼。</p>

    </p>

    常笙画本来已经想下车回酒店的了,但是看到莫助理的表情,她就停住了动作,挑眉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p>

    </p>

    这次是莫助理亲自开车送她回来的,因为常笙画表明了她这两天没什么空,忙完之后就要直接返回歼龙驻地,所以莫爷也没有强迫她留下来,只是让她找个时间再来帝都看看梁平宇的情况,还让莫助理拎了不少好东西给她,用车帮忙运回来。</p>

    </p>

    梁平宇的事情就等于是麻烦,还是甩不掉的那种,常笙画也很不客气地收下了莫爷的谢礼,她可没有白给人干活的想法。</p>

    </p>

    莫助理又嗫嚅了一下,然后才问:“那一位……”他眼神闪烁地问:“治得好吗?”</p>

    </p>

    常笙画佯装不解,“那一位?”</p>

    </p>

    见她装傻,莫助理不由得苦笑,“常小姐就不用跟我打机锋了,我是想问那位先生的情况,但也只是‘我’想问的,而不是代替莫爷问的。”</p>

    </p>

    常笙画重新靠在了后座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笑道:“莫助理你这话就有点不对头了,你是为莫爷工作的,打听太多……这不好吧?”</p>

    </p>

    莫助理有点着急地道:“我保证不会跟莫爷提起这件事的,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想知道一下那位先生的情况!”</p>

    </p>

    常笙画“哦?”了一声,“你和那位先生的关系是……?”</p>

    </p>

    莫助理再度苦笑,“没有关系……他肯定是不认识我的,我只知道他曾经资助了我所在的那家孤儿院,后来阴差阳错跟在莫爷身边做事,能够再见到他,我也很吃惊。”</p>

    </p>

    莫助理的言语之间并没有什么破绽,常笙画透过后视镜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莫助理仍然很坦然地让她就这么看着。</p>

    </p>

    良久之后,常笙画才收回了视线,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治不治得好,也不是我说了算的。”</p>

    </p>

    莫助理先是一愣,然后就露出几分苦涩之意。</p>

    </p>

    莫助理帮忙把成堆的谢礼拎到了常笙画的酒店房间里,放在客厅之后就走人了,常笙画也没有留他喝杯茶的意思。</p>

    </p>

    屋子里静悄悄的,按理来说宁韶明应该在的,但是莫助理的动静这么大,宁韶明居然没有出现,常笙画觉得有点奇怪,敲了敲宁韶明房间的房门,然后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p>

    </p>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显得室内的光线一片昏暗,床铺上的被子隆了起来,凸出一个人形的模样。</p>

    </p>

    常笙画一看就了然了。</p>

    </p>

    宁韶明昨晚被折腾到了今天凌晨,睡了跟没睡似的,甘秀丹下的那些药物引起的排斥反应也让他有点伤了元气,今天早上宁韶明不得不去医院一趟,也是因为不想引起黄继锋那边的怀疑,避免保险箱被转移走了。</p>

    </p>

    见宁韶明睡得正香,连她进门了都没有发现,常笙画也就不吵醒他了,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这个房间。</p>

    </p>

    比起折腾宁韶明这只病狮子,目前常笙画更有兴趣的是怎么搞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甘秀丹。</p>

    </p>

    于是乎,等宁韶明睡到自然醒,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p>

    </p>

    这一觉把骨头都睡懒了,宁韶明揉着颈椎打着呵欠往门外走,想要找点吃的来填饱肚子,结果一出房门就看到常笙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抱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的手边还有一堆资料,而茶几上放着几个保温的食盒。</p>

    </p>

    宁韶明刚想要问的问题一下子咽了回去,直扑那几个食盒——他现在饿得能吞得下一头牛。</p>

    </p>

    常笙画一抬起头就看到他这副饿狼扑食的样子,刚想要调笑几句,随即眼角的余光一扫,常笙画就皱了眉。</p>

    </p>

    “你的手怎么回事?”常笙画问道。</p>

    </p>

    “不小心烫的。”宁韶明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烫伤,那是早上甘秀丹往保姆王妈身上砸茶壶的时候,他顺手接住了那个茶壶,里头装着的滚水溅了出来,直接就烫到了手背。</p>

    </p>

    当时是有点疼的,不过宁韶明没当回事,回来之后犯困,他就更没把这么一件小事记在心上了。</p>

    </p>

    宁韶明没打算说实话,但是和他相处久了的常笙画还不至于会被他骗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常笙画的眼底就多了几分冷,“又是甘秀丹?”</p>

    </p>

    宁韶明已经拆了一次性筷子,正在努力把饭盒里的饭菜消灭掉,闻言,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无所谓道:“小事而已……啊,对了,我找到一个东西。”</p>

    </p>

    突然想到什么,宁韶明跑回到房间里去,翻出今天中午在甘秀丹的客房里找到的那个木盒子,丢给了常笙画。</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木盒子,眉头动了一下,“这是……?”</p>

    </p>

    “我找不到钥匙,”宁韶明有点郁闷地道,“这玩意儿是甘秀丹送给李美雅的,里面藏着的东西,我就带回来了,不过拆不开来。”</p>

    </p>

    “老祖宗的机关……也不知道是怎么搞来的,一般人可没这个手艺。”常笙画观察了一下木盒子的结构,然后熟练地拆解起来了。</p>

    </p>

    宁韶明把一块排骨叼在嘴里,眼也不眨地看着常笙画能玩出花来的手指头,好几秒钟后,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不屑。</p>

    </p>

    反正宁大少是不会承认他对这个很感兴趣的,他连装甲车都拆过,但是没拆过这么迷你的机关盒子。</p>

    </p>

    常笙画斜眼瞥他,笑了一下,正想说话,但是手头的机关盒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把常笙画的注意力引走了。</p>

    </p>

    本来在做埋头吃饭状的宁韶明也立刻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常笙画手里的东西。</p>

    </p>

    常笙画把裂开缝隙的木盒子掰开,里面果然掉出了一枚银闪闪的钥匙。</p>

    </p>

    宁韶明跟见了鬼似的盯着那枚钥匙,“卧槽,狗屎运啊……”</p>

    </p>

    他看到床底下那个礼品盒的时候,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谁知道甘秀丹居然真的把她爸给她的东西送给了李美雅,难道说她不知道钥匙的存在吗?</p>

    </p>

    常笙画听完宁韶明说的寻找钥匙的过程,也不得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宁小明同志,你果然是走了狗屎运。”</p>

    </p>

    她和斯文德一直在查钥匙的下落,只能推测是在甘秀丹身上,之前派人过来接近甘秀丹也没能找到一丝半点痕迹,谁知甘秀丹把这玩意儿送给了李美雅就算了,宁韶明还能这么碰巧把东西找到了,这运气,简直是上帝给的金手指啊!</p>

    </p>

    就算是一向不依靠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此时的常笙画也难免有几分感慨宁韶明的好运气了。</p>

    </p>

    宁韶明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吐槽了几句就没管了,只是好奇钥匙为什么会在李美雅那边,还写明了是甘秀丹送给她的礼物。</p>

    </p>

    “估计甘秀丹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甘老板死的太快,没来得及交代,”常笙画看了一眼桌子上被拆开的木盒子,“这东西看起来顶多就是个艺术品,就算是自己亲爸送的,甘秀丹不感兴趣,自然就转送给别人了。”</p>

    </p>

    她没记错的话,李美雅读的大学专业就是历史学,对这些古老的小东西应该挺感兴趣的,甘秀丹也算是借花献佛了。</p>

    </p>

    宁韶明却是若有所思地道:“这么看来,甘秀丹也算是对李美雅有几分真心了?”</p>

    </p>

    李美雅却把这份礼物随意丢在床底下,她似乎也没想到要去找,四合院里的两个保姆似乎得了吩咐,不能随便进入她的房间,所以这份礼物就只能躺在床底下吃灰尘了。</p>

    </p>

    明面上的李美雅为甘秀丹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事实上,更不在意这份联系的也是李美雅。</p>

    </p>

    见宁韶明一脸纠结,常笙画不由得笑道:“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真心?”</p>

    </p>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好吧,其实她们也是貌和神不和……”</p>

    </p>

    “人在养狗的时候,高兴就扔一块骨头,不高兴就把它抛在脑后,”常笙画淡淡地道,“至于扔的是牛骨头还是猪骨头,有差别吗?”</p>

    </p>

    宁韶明听得都有点抑郁了,幽怨地道:“常小花同志,你看待事情的方式怎么能够这么黑暗呢?”</p>

    </p>

    常笙画笑了,“行,换一个不黑暗的说法,她们两个都是小年轻,这个年纪喜恶分明,高兴的时候就把对方当成是宝,不高兴的时候……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呢?”</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原来的说法的!”</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拿出手机来拍那枚钥匙的图片,让斯文德看看他们是不是找对了东西。</p>

    </p>

    宁韶明继续低头吃饭,不过没等他多吃几口,宁韶明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警惕地看着在发信息的常笙画,“我说,常小花,你干了什么?”</p>

    </p>

    常笙画随意地反问:“我干了什么?”</p>

    </p>

    “别装傻!”宁韶明不祥的预感更严重了,“你该不会是挑拨离间,让她们俩互相把对方搞死了吧?!”</p>

    </p>

    常笙画的语气颇是耐人寻味:“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我。”</p>

    </p>

    “废话!”宁韶明吐槽道,“你一干坏事,我就闻到阴谋的味道了!!”</p>

    </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对你的感情
    常笙画还真的想跟他探讨一下“阴谋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但是眼看着小狮子就要炸毛了,常笙画只能遗憾地收回逗人的想法。</p>

    </p>

    “我能做什么?”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就是围观了一场好戏而已。”</p>

    </p>

    宁韶明默默地捂住了耳朵,“我觉得我还是别知道了比较好。”</p>

    </p>

    说是这么说,但是等宁韶明吃完了迟到的晚饭之后,该知道的他还是全都知道了。</p>

    </p>

    “我勒了个去……”宁韶明一脸牙疼地道,“李美雅摔了一跤,甘秀丹去帮她,结果她把自己摔下楼了?!这是什么神展开的破剧情!?!”</p>

    </p>

    常笙画不紧不慢地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吧。”</p>

    </p>

    “良心发现?”宁韶明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李美雅是怎么摔了的?不会是跟甘秀丹有关吧?”</p>

    </p>

    常笙画慢悠悠地扒开橘子的皮,绿色的果皮和黄色的果肉衬得她的手指苍白如霜,看着就让人觉得捂不暖,她冲着宁韶明笑了一下,不言不语,但是已经胜过千言万语。</p>

    </p>

    宁韶明的眼皮子都抽搐了,“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把自己的闺蜜往楼下怼?”</p>

    </p>

    这些人所谓的友谊真是太脆弱了,就跟他听到什么xx大学生对自己的舍友下毒一样匪夷所思。</p>

    </p>

    军队里的士兵都是肝胆相照的,特种兵更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直接把后背交给战友,宁韶明完全想象不到那种明面上你好我好、一个不好就背后插刀的心态。</p>

    </p>

    常年做插刀教的常笙画见宁韶明的脸色千变万化,觉得有点好玩,但是又觉得要是可爱的小狮子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就不可爱了。</p>

    </p>

    所以常笙画也没想提太多牵扯到其中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例如黄继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例如甘秀丹对于李美雅是抱着怎么样亲近又扭曲的感情……</p>

    </p>

    但是宁韶明忽然若有所思地问:“甘秀丹……真的是去帮李美雅才摔下楼的么?”</p>

    </p>

    常笙画先是一愣,然后眉毛就意味深长地扬了起来,“你觉得呢?”</p>

    </p>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李美雅是不是真的被她弄下楼的,但是甘秀丹肯定不会是去救人的那种人。”</p>

    </p>

    “也许吧。”常笙画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宁韶明身上,包含着一片深意,甚至带着几分复杂。</p>

    </p>

    她觉得比起宁韶明,也许她还比较应该注意梳理目前的心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剔除出去……</p>

    </p>

    怎么说呢,虽然宁韶明在做事的时候难免有点孩子式的天真,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一些东西看得很透彻,却对另一些东西执迷不悟,但是这仍然改变不了宁韶明是一个经历过丰富的人生的男人。</p>

    </p>

    他幼年生活在家庭冷暴力之中,少年失去母亲,叛逆暴力,成年之后进入军队,承受了火与血的历练,如今是一个团队的领导者,凝聚着一群人的向心力,也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善良而又坚强的男人。</p>

    </p>

    他也许对这个世界还抱着天真的善意,可是,他的眼睛也看过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无奈的事实,只是他不愿意将那些负面的东西发泄出来。</p>

    </p>

    常笙画觉得她之前那种想要让保护宁韶明、不希望他知道那么多黑暗面的想法挺搞笑的,可问题是她那时候居然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常笙画就觉得自己最近对宁韶明的态度都委实有点不对。</p>

    </p>

    无论是郭里虎和孟氏军工那次的不希望宁韶明轻易插手,还是山体坍塌时毫不犹豫的直升机跳伞救援,亦或者是如今想要宁韶明远离那些黑暗肮脏的阴谋诡计……</p>

    </p>

    常笙画甚至还想到了在赵素林老家那个酒店里,她被宁韶明三言两语就从阴沉冰冷的世界里拽回来;亦或者是致命的二次滑坡即将到来时,她对宁韶明做出的退步,还有昨天夜里,她坐在宁韶明的床边,几乎伸手抚摸他眉心痛苦的皱褶……</p>

    </p>

    ——这可不太对劲。</p>

    </p>

    常笙画再一次对自己这么说。</p>

    </p>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呢?</p>

    </p>

    常笙画仔细地想了想,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具体的想法,有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悠,可是她又捕捉不了那丝飘渺的线索。</p>

    </p>

    她对宁韶明的感情……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p>

    </p>

    常笙画注视着正坐在沙发上消食的宁韶明,他微微垂着眼帘,带着几分酒足饭饱之后的酣然困意,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英俊到近乎华丽的面孔也在酒店温暖的灯光中变得不再咄咄逼人。</p>

    </p>

    当他不出声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典雅温柔的美感在缓慢逸散,令人心旷神怡。</p>

    </p>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看也很优秀的男人。</p>

    </p>

    但是这并不符合常笙画的择偶标准。</p>

    </p>

    应该说常笙画从来都没有把“择偶”这件事放入到自己的人生规划里。</p>

    </p>

    所以……</p>

    </p>

    常笙画觉得自己日久生情的可能性……似乎不太大吧?</p>

    </p>

    常笙画如是想。</p>

    </p>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宁韶明冷不丁地出声问道,他发现了常笙画的脸色也奇怪。</p>

    </p>

    常笙画一下子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原本有点失去焦点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笔直地落在了宁韶明身上,带着平时那种仿佛能够解剖人心洞悉一切的寒意。</p>

    </p>

    有时候宁韶明觉得她这是在you-know-who呆久了的职业病, 好像看什么人都像是奇奇怪怪的不明人士似的。</p>

    </p>

    不过常笙画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宁韶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不太舒服,不由得没好气地道:“看着我干嘛?明明是你发呆了老半天,没听到你的手机在响吗?”</p>

    </p>

    常笙画下意识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着。</p>

    </p>

    她拿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斯文德的名字缩写,便在接听的同时,常笙画起身走到阳台那边了。</p>

    </p>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这么一路往阳台的方向走,顿时就觉得更加不明所以了。</p>

    </p>

    宁韶明也看到了那是斯文德的电话,按理来说除了是在说话不方便的公共场所之外,常笙画还不至于在他面前避讳接电话吧?</p>

    </p>

    已经很久没有被女魔头区别对待了,宁中队长表示他很心塞,但是又觉得自己的心塞很奇怪,只是他不是喜欢把事情往深里探究的人,所以也没有想太多。</p>

    </p>

    常笙画倒是在挂断了斯文德的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避让开了宁韶明,跑到阳台来接听一个内容不怎么需要保密的电话。</p>

    </p>

    常笙画不由得开始猜想着小狮子此时的心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有点状态不对,常笙画总觉得自己的猜测带着太多主观的成分,以前那种游刃有余地预测人心和行为的能力似乎突然就失灵了。</p>

    </p>

    ——是真的不太对劲……</p>

    </p>

    常笙画第三次这么想道。</p>

    </p>

    看到常笙画从阳台上像是幽魂一样飘荡回来,然后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保持着思想者的姿态,宁韶明觉得更加奇怪了,不由得伸手在常笙画的面前挥了挥。</p>

    </p>

    常笙画机警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又有点失神。</p>

    </p>

    她看到了宁韶明手上的烫伤,便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应该去买一份烫伤药……</p>

    </p>

    不对不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跟烫伤没什么关系……但是也不妨碍什么,对吗?</p>

    </p>

    “我说……”被抓住手腕的宁韶明更加茫然不解了,微微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宁韶明警惕地问:“你这是中邪了么?”</p>

    </p>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是一片正常的啊!!</p>

    </p>

    常笙画并不回答,只是再一次用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目光打量着宁韶明,好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遍似的。</p>

    </p>

    宁韶明被看得实在是浑身不舒服,就忍不住道:“你没事了吧?那我回房间去洗澡了啊!”</p>

    </p>

    宁韶明刚一站起来,常笙画就淡淡地道:“坐下。”</p>

    </p>

    这句话带着些许命令的意思,得益于常大教官平时的杀伤力,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就坐了下来。</p>

    </p>

    然后宁韶明才反应过来常笙画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黑了一些,颇为不爽地道:“常小花你到底想干嘛?突然阴阳怪气的,我好像也没有得罪你吧!?”</p>

    </p>

    明明他们之前就是在讨论李美雅和甘秀丹的事情,怎么这个女魔头莫名其妙就被刺激得变异了呢?</p>

    </p>

    宁韶明完全想象不到两者之间的关系。</p>

    </p>

    常笙画并没有搭理宁韶明此时脑子里的纠结,只是站了起来,走到宁韶明的面前。</p>

    </p>

    虽然常笙画的身形有些瘦削,但是她的个子很高,因为常年锻炼,也显得身材匀称而标准,即使再瘦也带着一股普通女人不会有的力量感,加上她本身的气场过于强横,平时收敛的时候还好,但是此时她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竟然没有再装出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p>

    </p>

    所以当常笙画往宁韶明面前一站,后者无端端的连心跳都乱了。</p>

    </p>

    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想法,纯粹就是他被常笙画突然散发的气势镇压了而已。</p>

    </p>

    宁韶明当即就有点底气不足了,“干、干嘛呢?”</p>

    </p>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宁韶明看不太清楚她此时的眼神,只是莫名觉得常笙画似乎在思考着掂量着什么。</p>

    </p>

    没等宁韶明想明白常笙画在做什么,常笙画就像是上一次在篮球场那样,冷不丁就俯身压了过来。</p>

    </p>

    有了上次的经验,宁韶明还以为她又想逗他,顿时大惊,想要躲开。</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不稀罕你
    没等宁韶明想明白常笙画在做什么,常笙画就像是上一次在篮球场那样,冷不丁就俯身压了过来。</p>

    </p>

    有了上次的经验,宁韶明还以为她又想逗他,顿时大惊,想要躲开。</p>

    </p>

    但是常笙画俯身到一半就停住了,再次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动。”</p>

    </p>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就没敢动了,可是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听她的话,只是他心里这么想,却也没有真的动来动去。</p>

    </p>

    常笙画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他,目光微妙而深沉。</p>

    </p>

    宁韶明被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常笙画的手和他的手臂接触的地方,热度简直像是火焰一样蔓延开来,烧得他都隐约有点被烫伤的感觉了。</p>

    </p>

    整个酒店的套房客厅都安静了下来,但是墙壁的隔音不太好,隐隐能够听到隔壁情侣的喁喁低语,电视在播放新闻联播的熟悉人声,甚至是门口走廊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更衬托出了他们这边的死一般的寂静之态。</p>

    </p>

    “我说……”宁韶明试图开口打破这股诡异到了极点的沉默,但是一张嘴,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莫名地哑掉了。</p>

    </p>

    但是他的声音也打断了常笙画专注的思索和凝视,她的眼帘微微低垂,不再那么逼视着宁韶明。</p>

    </p>

    这让宁韶明觉得那股不好说可不可怕的压力少了一些,他也松了一口气。</p>

    </p>

    但是下一秒,宁韶明又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十分接近,近到他都能闻见常笙画身上那股酒店浴室提供的廉价洗发水的味道。</p>

    </p>

    常笙画的外套衣摆也随着她下压的动作而落在沙发扶手上,搭在了宁韶明的另一只手上面,宁韶明觉得衣料的质感在他的手背磨蹭出了一股令人抓狂的发痒的感觉,他几乎忍不住去把那片衣摆抓起来,免得再这么不轻不重地挠着他。</p>

    </p>

    可是宁韶明没敢动,原本是因为常笙画不让他动,现在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只是觉得特别尴尬,好像一旦打破现在的局面,接下来就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可预见的情况。</p>

    </p>

    比起宁韶明的心慌气短,作为罪魁祸首的常笙画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所有会被暴露的情绪都被她深深地藏在了水潭底里,这让她看上去愈发神秘莫测,让人捉摸不透。</p>

    </p>

    宁韶明几乎被这样的她逼得狼狈逃窜。</p>

    </p>

    在宁韶明忍耐不住想要推开她的时候,常笙画终于动了。</p>

    </p>

    常笙画似乎有点迟疑,当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宁韶明本能地就往后一缩,可是他坐在沙发上,充其量就是靠在沙发背上,逃也无处可逃,常笙画的掌心在空气之中定格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就落在了宁韶明的头发上。</p>

    </p>

    宁韶明的汗毛刷拉就全部竖了起来。</p>

    </p>

    常笙画的动作很轻,她思考了一下,才微微加重力道,顺着宁韶明的头顶往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后脑勺上。</p>

    </p>

    宁韶明想要炸毛了,“常小花……”</p>

    </p>

    常笙画再次用那种半是命令半是请求的声音道:“别说话。”</p>

    </p>

    宁韶明有点憋屈地闭了嘴,他现在有点怀疑常笙画是不是在做什么实验,而他就是那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实验品!</p>

    </p>

    不等宁韶明胡思乱想完毕,常笙画的手再一次动了,顺着他的后脑勺滑到了侧脸上,冰凉的手掠过耳垂的感觉很诡异,宁韶明都忍不住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p>

    </p>

    常笙画的手落在了宁韶明的脸上,拂过他的眉目,对方精致的五官都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p>

    </p>

    常笙画注视着他,想象着宁韶明现在的心态一定是委屈又生气的,可是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不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p>

    </p>

    宁韶明看到了她的笑容,还以为对方在嘲笑他,当即就想翻脸了。</p>

    </p>

    但是常笙画低声唤道:“宁韶明……”</p>

    </p>

    宁韶明没好气道:“干嘛?!”</p>

    </p>

    但是反问完了之后,他才发现常笙画似乎只是想叫他一声而已,她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反倒是尾音都带出了沉思的意思。</p>

    </p>

    没等宁韶明想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常笙画就冷不丁道:“你长得好看过头了。”</p>

    </p>

    “啊?”宁韶明有点懵逼了。</p>

    </p>

    常笙画的语气之中流露出几分挑剔,“脾气也不太好。”</p>

    </p>

    宁韶明嘴角一抽,“关你屁事咧……”</p>

    </p>

    常笙画并不搭理他的回答,只是自言自语似的道:“还是个穷鬼……”</p>

    </p>

    宁韶明磨牙切齿,“还真的不好意思啊,存款没有你的零头那么多。”</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成天又是招蜂引蝶又是惹是生非,怎么看怎么不靠谱……”</p>

    </p>

    宁韶明炸了,“常小花我得罪你了!?要不要这么埋汰我!”</p>

    </p>

    常笙画恍若未闻,最后总结道:“看来我果然还没喜欢上你。”</p>

    </p>

    “卧槽常小……”宁韶明还想继续炸毛,但是炸到一半就僵住了,磕磕巴巴脸红耳赤地道:“什什什么!?喜喜喜欢?!”</p>

    </p>

    常笙画见小狮子红了脸就变成了粉红狮子,又觉得蛮可爱的,忍不住手贱地去撩了撩他的下巴,戏谑道:“不过你再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p>

    </p>

    宁韶明整个人都脸红到要爆炸了,口不择言地道:“滚滚滚……滚蛋!老子才不……不稀罕你喜欢!”</p>

    </p>

    常笙画还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会让宁韶明手足无措到这种地步,忍笑忍得几乎肚子疼,“不稀罕我啊?那你稀罕谁?”</p>

    </p>

    “谁都不稀……”宁韶明说到一半就终于反应过来了,红着脸恼羞成怒道:“你又玩我!决斗吧常小花!”</p>

    </p>

    常笙画头一侧,躲开他呼呼袭来的拳头,哈哈大笑着和他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方寸之地打了起来。</p>

    </p>

    不过宁韶明在气头上也有分寸,常笙画又擅长因势利导,两个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倒是把沙发撞得“嘎吱嘎吱”地响。</p>

    </p>

    就在他们打得正热闹的时候,隔壁的人忽然猛地一锤墙壁,大声喊道:“你们两口子动静小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p>

    </p>

    宁韶明和常笙画瞬间就僵住了。</p>

    </p>

    宁韶明再一次成为了粉红的小狮子。</p>

    </p>

    常笙画则是侧身倒在沙发上,笑到肚子都快要抽筋了。</p>

    </p>

    太好玩了……这小狮子真的是太好玩了!</p>

    </p>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笑够了没有!?”</p>

    </p>

    常笙画揉了揉笑疼了的腮帮子,然后用手臂撑住脑袋,歪在沙发上,笑眯眯地道:“差不多了。”</p>

    </p>

    宁韶明给了她一记瞪视,想要用眼神杀死她。</p>

    </p>

    可惜杀伤力不够,常笙画一点儿都没当回事,“宁中队,你真的是太可爱了。”</p>

    </p>

    宁韶明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花板了,“求你老人家行行好吧,你少折腾我一天,我能多十年命。”</p>

    </p>

    “话可不是这么说,”常笙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没有你作为调剂,我的生活该有那么寂寞无聊?”</p>

    </p>

    宁韶明几乎想要再踹她一脚,“敢情你的快乐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面啊?!”</p>

    </p>

    常笙画眨眨眼睛,“淡定。”</p>

    </p>

    宁韶明特别想掀一排桌子给她看,看她能不能淡定得下来。</p>

    </p>

    常笙画冷不丁又道:“我刚才没有在开玩笑。”</p>

    </p>

    宁韶明下意识地想回一句“放屁”,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注意到了常笙画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是眼睛里藏着认真的神采。</p>

    </p>

    等到宁韶明想起她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之后,他再度静悄悄地脸红了。</p>

    </p>

    “嘁,才不信你呢……”宁韶明故作镇定地道。</p>

    </p>

    常笙画并没有戳穿他的虚张声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宁韶明同志,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女人,肯定早就对你情深似海了。”</p>

    </p>

    宁韶明的脸红得更厉害了,鼻尖都快要冒汗了,“是、是吗?”</p>

    </p>

    看着他这个模样,常笙画的眼睛弯了弯,但是心头转过无数念头,她的笑容又淡了下来。</p>

    </p>

    宁韶明也注意到了常笙画的表情,原本发热的脑袋倏然就凉了一片,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p>

    </p>

    常笙画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然的样子,“不过对我来说,‘喜欢’这种感情还是太高级了,我没有那么多的心力来折腾。”</p>

    </p>

    宁韶明低声吐槽道:“说得好像人能跟机器似的,把感情当成数据来处理……”</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p>

    </p>

    宁韶明撇开了脸。</p>

    </p>

    “照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也可能是我没有遇到真正的感情……”常笙画仰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酒店的水晶灯照耀下来,晃悠得她有点眼花缭乱。</p>

    </p>

    常笙画想,“喜欢”也好,“爱情”也好,就像是她寡淡的亲情、吝于付出的友情一样,都是很难去感受得到的东西。</p>

    </p>

    宁韶明见常笙画沉默了,便又忍不住把脑袋转了回去,但是只看到常笙画在暖光下显得淡漠的侧脸,她的嘴角明明带了几分笑,但是却显得无情又冷酷,像是最虚伪又逼真的面具。</p>

    </p>

    宁韶明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得那一瞬间心都凉了。</p>

    </p>

    常笙画却是忽然转过头来,和他的目光对上了。</p>

    </p>

    心头“咯噔”就跳了一下,宁韶明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声都被她听到了。</p>

    </p>

    常笙画只是牢牢地注视着他,轻声道:“不过对我来说,你的确是不一样的……”</p>

    </p>

    宁韶明一下子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什么?”</p>

    </p>

    常笙画平静地说:“宁韶明,如果我哪一天想结婚,考虑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你。”</p>

    </p>

    </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灯下的阴影
    </p>

    次日上午。</p>

    </p>

    常笙画一大早就起身出门走了一趟,拿到了宁韶明的验血报告,然后便去酒店附近转了一圈,听到了“甘秀丹嗑/药坠楼不幸重伤不醒”的消息,又避开了两个明显穿着便服都像是军人的探子,应付了覃家四少覃山祺马后炮的询问订婚宴之后是否一切安好,常笙画这才重新回到了落脚的酒店。</p>

    </p>

    明天晚上他们就要返回歼龙驻地,下一次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常笙画正在抓紧时间处理能处理的一切。</p>

    </p>

    更何况她刚把常家一家人都给挤兑了一遍,之后她在军中的处境恐怕就不好了,常笙画觉得还是要先搞定自己的后路再说。</p>

    </p>

    于是乎,常笙画刚一进酒店房间的门,便给斯文德打了个电话,然后又跟他哥匡盛星联络了一下感情,最后又给覃山祺回拨了一个电话,你来我往地聊了好一会儿。</p>

    </p>

    一夜没睡好的宁韶明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了之后坐在客厅里吃早餐。</p>

    </p>

    一边吃,他就一边这么虚着眼看着常笙画像是走马观花一样打电话,每次的口气还是不一样的,简直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p>

    </p>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p>

    </p>

    宁韶明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还温热着的饺子,当做是常笙画的肉一样使劲嚼啊嚼。</p>

    </p>

    这个女魔头昨天晚上放了个深水炸弹之后就跑了,今天看起来也跟个没事人似的,倒是搞得宁中队长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思索着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直到鸡都打鸣了才迷迷糊糊睡着。</p>

    </p>

    可惜宁韶明在睡着之后,发现常笙画还是不放过他。</p>

    </p>

    ——他做了个噩梦,梦到他被女魔头逼婚了,还是作为女方嫁出去的,不得不在去教堂的路上穿着高跟鞋和婚纱跑路,那叫一个狼狈又可怕,害得宁韶明一觉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的脚上有没有一双恐怖的高跟鞋……</p>

    </p>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惊心动魄的噩梦?!</p>

    </p>

    宁韶明简直想要仰天长叹,再一看常笙画那张无辜又毫无心虚的脸,他就有一种脱拖鞋糊上去的冲动。</p>

    </p>

    什么叫做想结婚的话,就会第一个考虑你?女魔头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叫做耍暧昧,一般人说出去是要浸猪笼的!!!</p>

    </p>

    宁韶明痛苦地捂住了半边脸。</p>

    </p>

    最凄惨的是,被调戏的人还是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偏偏他还毫无还手之力……</p>

    </p>

    既生他,何生女魔头,宁韶明觉得常笙画压根就是生来克他的……</p>

    </p>

    常笙画挂了和覃山祺的电话,回头就看到宁中队长叼着一只饺子在玩变脸,面上那叫一个五颜六色精彩缤纷,还时不时配合着动作表演无声的抓狂。</p>

    </p>

    常笙画看着好玩,干脆就抱着手站在一边,欣赏着这无声的默剧了。</p>

    </p>

    宁韶明抓狂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常笙画正在看着他,他顿时就僵住了,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p>

    </p>

    常笙画笑意盈盈地道:“看过啊,就是没有看过这么帅的。”</p>

    </p>

    “……”宁韶明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千万不要被女魔头的糖衣炸弹腐蚀!那绝对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坚持!努力!不要放弃治疗!!</p>

    </p>

    常笙画随意地坐在他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宁小明同志,你确定你要浪费食物吗?”</p>

    </p>

    宁韶明回神,白她一眼,然后就低头风卷云扫似的把早餐都扫荡完毕了。</p>

    </p>

    常笙画在宁韶明吃早餐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又处理了几个短信和邮件。</p>

    </p>

    反正这几天她已经把能动起来的力量都梳理了一遍,然后统一联系过了,利诱也好动之以情也好抓着软肋也好,她要保证那些人至少是保持盟友关系的。</p>

    </p>

    从结果来看前景还是不错的,不然的话,梁平宇背后那么多的辛秘故事也不至于那么快被她挖出来了。</p>

    </p>

    至于金先生或者是常家之流会不会被她打草惊蛇……</p>

    </p>

    常笙画觉得他们估计还真的没把她太放在眼里,只要她不是明确表现出要去找关韫庄当年的遗物,或者是查you-know-who当年的真相,都不会有太多的人关注常笙画的行动。</p>

    </p>

    ——灯光下的阴影才是最容易被忽略的。</p>

    </p>

    常笙画很高兴自己在做了一系列的行动之后,终于把自己藏在了那片阴影里。</p>

    </p>

    不管是和you-know-who的前队员联系,还是对郭里虎以及孟氏军工那件事的处置,在幕后之人看来,常笙画都是在顺着他们留下来的线索往下查,像是被他们牵着走的木偶似的。</p>

    </p>

    至于真实情况……谁知道呢?</p>

    </p>

    等宁韶明把一次性的餐盒之类的收拾好了,就看到常笙画拿着一管药膏,很自然地道:“手伸出来。”</p>

    </p>

    宁韶明瞪着她,不吭声也没动。</p>

    </p>

    昨天晚上宁韶明被常笙画的一句话炸得意识不清的时候,常笙画就跟没事人似的跑出去买了一管治烫伤的药膏,在宁韶明精神恍惚的状态下给他涂了满手烫伤药。</p>

    </p>

    等宁韶明反应过来,常笙画早就打着呵欠回房间去睡觉了。</p>

    </p>

    宁韶明倒是一边转辗反侧一边防着药膏蹭到被子上,别提有多痛苦了。</p>

    </p>

    见宁韶明没动静,常笙画不明所以,“怎么了?”</p>

    </p>

    宁韶明别别扭扭地道:“我自己来。”</p>

    </p>

    “哦。”常笙画也没太纠结这种事,把药膏丢给他就是了。</p>

    </p>

    宁韶明倒是嘟哝了一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涂什么药啊……”</p>

    </p>

    “你可以不涂。”常笙画凉飕飕地道。</p>

    </p>

    宁韶明“哼”了一声,但是也没真的把药膏丢了。</p>

    </p>

    “待会儿出门一趟,你弄好之后就去换衣服吧。”常笙画一边拿起跟前台要来的早报翻阅,一边说道。</p>

    </p>

    宁韶明问了一句:“去哪儿?”</p>

    </p>

    常笙画言简意赅地说:“银行。”</p>

    </p>

    宁韶明愣了一下,试探性问道:“那个银行?”</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然呢?”</p>

    </p>

    “你拿到黄继锋的虹膜了?”宁韶明纳闷地问道,他都不知道常笙画是怎么拿到的。</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我是没什么办法,但是斯文德有,只是需要近距离的接触而已。”</p>

    </p>

    宁韶明刚想说“斯文德什么时候来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微微睁大眼睛,有点吃惊又有点炸毛地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p>

    </p>

    常笙画见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只好遗憾地……伸手把他的手表取了下来,捣鼓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出来。</p>

    </p>

    宁韶明瞪着那只自己平时随身带着的手表,完全不知道常笙画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这也侧面表示他对常笙画的确没什么防备。</p>

    </p>

    “这可是好东西……”常笙画把回收的东西装进了一个特制的小瓶子里,感慨道。</p>

    </p>

    宁韶明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你在我身上乱装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通知我一声?”</p>

    </p>

    常笙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捶掌心,“我没跟你说过吗?”</p>

    </p>

    宁韶明直接就把沙发靠背上的抱枕砸过去,“你丫的就装模作样吧!!!”</p>

    </p>

    常笙画笑眯眯地把抱枕接住,“好了,宁小明同志,玩够了就出门吧。”</p>

    </p>

    “……”宁韶明直接对常笙画竖了个中指——你才玩!你全家都在玩!</p>

    </p>

    撩拨完了小狮子,常笙画就背着一个包,带着宁韶明一起出门了。</p>

    </p>

    从酒店停车场上车的时候,宁韶明就留意到他们开的车不是前几天那一台,颜色和型号都完全不一样。</p>

    </p>

    等开车往外走了,还能看到附近有不少穿着便装但是一身气质不太对劲的人,他们在走来走去,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过往的行人和车辆。</p>

    </p>

    常笙画开着车,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开走了。</p>

    </p>

    宁韶明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就纳闷地道:“这是什么阵势?”</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道:“也许是你老爸又找人来抓你了。”</p>

    </p>

    宁家家主最近忙得很,没空搭理他,宁韶明才不相信呢,然后就抓住了重点,问道:“常家的人想抓你回去?”</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也得是他们抓得住才行。”</p>

    </p>

    宁韶明有点不解,“他们都找到这里来了,那我们待会儿还回来吗?”</p>

    </p>

    他们的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呢!</p>

    </p>

    常笙画却道:“躲什么?那家酒店是you-know-who的一个点,常家是傻了才会去招惹玩情报的部门。”</p>

    </p>

    虽然you-know-who是军队的一部分,但是从某方面来说,它是独立存在的,不归军部管辖的,不然的话,常笙画的档案早就被喜欢到各种资料库去逛的辰津给翻出来了。</p>

    </p>

    宁韶明听得一脸抽搐,“你居然把落脚点整到you-know-who的老窝里来了?”</p>

    </p>

    常笙画纠正:“只是一个外围的据点,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八年前我来过,人都换了一批,认不出我来的。”</p>

    </p>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认不出才怪了好么!就算他们不知道你是you-know-who的前成员,也知道你是常家小小姐,我是宁家大少吧!!”</p>

    </p>

    常笙画一脸无辜地道:“但是他们的口风那么紧,你觉得他们是那种会被收买说出情报的人么?”</p>

    </p>

    “……”宁韶明不想回答,他已经在反省自己这两天有没有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万一被you-know-who那群人探听到了,天知道他们会用这个情报来做什么!</p>

    </p>

    唔,主要是他应该没说you-know-who的坏话……吧?</p>

    </p>

    反正自从见过女魔头之后,宁韶明就对那个部门怨念颇大了,难免会有吐槽的时候……咳咳!</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徒手拆个弹
    </p>

    因为提前做了功课,常笙画和宁韶明很顺利地避开了一些探子的搜索,然后又把车开到了目标银行的附近,给自己加了点伪装,他们这才走进了那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银行。</p>

    </p>

    银行的工作人员面带笑容接待了他们。</p>

    </p>

    宁韶明本来还担心不是甘秀丹本人过来的话,他们可能进不去,不过甘老板设置保险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做这样的要求,或者是保险箱本身就不是实名制的,所以他们很顺利地用常笙画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账户和密码,进了保险箱所在的保密库里。</p>

    </p>

    银行的工作人员很识趣地退到门外去了,等着他们拿了东西出来。</p>

    </p>

    宁韶明有点小失望,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的都是用各种奇诡办法突破保密库的人,他和常笙画这一遭居然这么平淡无奇……</p>

    </p>

    常笙画瞥他一眼,“你是想多轰轰烈烈?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演电影情节的。”</p>

    </p>

    宁韶明露出了一脸的遗憾。</p>

    </p>

    常笙画没搭理他的表现欲,找到了甘老板留下的那个保险箱,至于她这么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原因……当然是有斯文德同志在背后默默支持了。</p>

    </p>

    常笙画输了斯文德之前破译的密码,显示正确之后,她又拿出一个很奇怪的小型仪器对准了扫描虹膜的地方,默默地等待了差不多一分钟,虹膜识别才显示已经识别成功。</p>

    </p>

    宁韶明有点心痒,“你这玩意儿挺好用的啊……”</p>

    </p>

    “斯文德折腾出来的实验品,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常笙画把东西收了起来,笑道,“七位数的东西,你喜欢的话可以让他给你做一个。”</p>

    </p>

    穷逼宁大少默默捂住了被伤害的小心脏,“……算了,喜欢不起。”</p>

    </p>

    常笙画拿出宁韶明带回来的那把钥匙,插进了保险箱上的最后一道关卡里。</p>

    </p>

    随着“咔哒”一记声响,宁韶明也忍不住有点小激动,为了这个保险箱里的不知名的玩意儿,就把他折腾掉半条小命,要是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宁韶明非得去把甘老板给鞭尸了不可!</p>

    </p>

    常笙画缓慢地拉开了保险箱的箱门,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映入他们二人的眼帘。</p>

    </p>

    宁韶明顿时“咦?”了一声。</p>

    </p>

    常笙画也皱了皱眉。</p>

    </p>

    因为在保险箱里头竟然又是一个小型的密码箱!</p>

    </p>

    “这是圣诞礼物吗?还一层有一层的……”宁韶明无语地道,“密码是什么?不知道的话就拿出去找工具拆了吧。”</p>

    </p>

    因为这个密码箱一看就是机械锁的,无法用电子设备来推算出密码,不是找出它的密码就是要暴力破开了。</p>

    </p>

    常笙画仔细看了几眼,却是小心翼翼地把密码箱拿了出来,示意宁韶明抱着,然后她把自己的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准备把东西装在里面。</p>

    </p>

    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道:“不能乱拆,没有密码,箱子会爆炸。”</p>

    </p>

    宁韶明瞬间就僵住了——卧槽!里头是炸弹!?</p>

    </p>

    常笙画一脸淡定,“放我包里,快点。”</p>

    </p>

    这个时候怎么能快!?宁韶明保持着匀速,缓慢地蹲下来,把密码箱尽可能轻缓地放进背包里。</p>

    </p>

    结果他就看到常笙画干脆利索地拉上拉链,一点儿也不轻手轻脚地把背包往背上一甩,然后道:“走吧。”</p>

    </p>

    宁韶明看得心惊胆战,抓狂道:“那是炸弹啊常小花!你以为是爆米花吗?!”</p>

    </p>

    常笙画挑眉,“怕什么,它在这里放了那么久,还不是没有炸?”</p>

    </p>

    ——那是因为没人这么粗鲁地去动它!!!</p>

    </p>

    宁韶明几乎是提着心吊着胆跟着常笙画往外走,脸色都有点铁青,害得银行的保安多瞄了他好几眼,像是怀疑他是不是进去偷东西了。</p>

    </p>

    好吧,他们也的确是“偷”了一个保险箱的东西。</p>

    </p>

    等上了车之后,宁韶明就忙不迭道:“我们去找个专业拆弹的?”</p>

    </p>

    常笙画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就会么?还要找什么人?”</p>

    </p>

    宁韶明抓狂,“我没有工具啊!徒手拆弹吗?!”</p>

    </p>

    常笙画一听,就更加淡定了,她对宁韶明的部队资料还是了如指掌的,“你出任务的时候试过两次带装备拆弹,两次无装备拆弹,我相信你的技术。”</p>

    </p>

    “……”宁韶明简直想掀桌子,咬牙切齿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啊!”</p>

    </p>

    常笙画也的确没有预想到——甘老板会在保险箱里放一个有炸弹的密码箱,而且这个保险箱的钥匙还是放在他女儿身上的。</p>

    </p>

    不过甘秀丹似乎对这个保险箱的事情毫无所知,常笙画有点怀疑其实这个东西是留给别人的……</p>

    </p>

    把车开到了偏僻的街道上,常笙画这才停下来,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合适的地方和装备来解决这个意料之外的麻烦。</p>

    </p>

    宁韶明很绝望地看着放在车后座的背包,真怀疑要是女魔头一个急刹车,那么他们就会连车带人一起炸上天了。</p>

    </p>

    他以为他平时出的任务已经能写成一本传奇了,没想到他连放个假出来都能遇上冒险剧情,这画风根本不对啊,摔!</p>

    </p>

    打完电话之后,常笙画就开始坐在驾驶座上充当思想者了。</p>

    </p>

    宁韶明出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回来,看到常笙画还是保持着那个沉思的姿势,他就有点纳闷了。</p>

    </p>

    “你发什么呆呢?”宁韶明问道,“不会是现在才知道怕吧?”</p>

    </p>

    常笙画沉吟着道:“没,只是在想甘老板会用什么密码。”</p>

    </p>

    “……这玩意儿没有容错率的吧?”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就算你想出了密码,也不能一个一个地试啊!”</p>

    </p>

    常笙画一脸深沉地说:“试错了的话,你就接着拆弹吧。”</p>

    </p>

    宁韶明抓狂,“你以为拆个弹跟拆毛衣一样简单吗?!”</p>

    </p>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相信你,宁中队。”</p>

    </p>

    宁韶明的眼皮子使劲地抽,“别人相信我是信任我,你相信我是要我命!”</p>

    </p>

    等宁韶明恨恨地填饱了肚子,常笙画也接到了刚才那些电话的回复,已经腾出地方来给他们拆解密码箱里的炸弹了,常笙画直接就调转车头赶过去了。</p>

    </p>

    车子使劲一摆尾,后座上的背包险些儿就翻了下来,宁韶明大叫道:“常小花!你想死就算了,老子还不想跟着你殉葬!”</p>

    </p>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踩了油门,“淡定。”</p>

    </p>

    宁韶明怒,“还我方向盘!”</p>

    </p>

    常笙画说:“帝都这交通状况……我也开不快,就让我过过手瘾呗。”</p>

    </p>

    宁韶明继续怒:“现在是过手瘾的时候么?!?”</p>

    </p>

    一路热热闹闹——或者说是鸡飞狗跳地开到了帝都城郊,常笙画还开了导航,到了城郊之后,足足又开了一个小时,才开到一片荒无人烟的老厂房区。</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p>

    </p>

    搞得跟杀人之后又抛尸似的……</p>

    </p>

    这一片厂房区是早就废弃了的,只是暂时没有新的规划,常笙画找了斯文德和you-know-who的老队友,匡氏那边不怎么涉足帝都的产业,一时半会儿还找不着合适的地方,而you-know-who的老队友又不好出手。</p>

    </p>

    常笙画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莫爷之流的人选,找上了覃家四少覃山祺。</p>

    </p>

    别看覃山祺弃政从商,就等于是退出了政治圈子里的斗争,但毕竟是顶级世家的四少爷,又是帝都的地头蛇,自然是能耐不小。</p>

    </p>

    今天早上常笙画刚把匡盛星介绍给了覃山祺,刚好覃山祺最近有项目想跟匡氏合作,但是双方以前互不相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牵线人,常笙画卖了个人情,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这个人情给用上了。</p>

    </p>

    还好覃山祺没说什么,当场就帮她把事情给办了。</p>

    </p>

    常笙画开着车绕着老厂房区转了一圈,挑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把密码箱放在了空地上。</p>

    </p>

    而覃山祺的人已经在半路上就把相关的拆弹设备拿给他们了,宁韶明换好了防爆服,拎着工具箱站在那个装着炸弹的密码箱面前,白眼简直想要翻到天上去了。</p>

    </p>

    自从认识了女魔头,他平静的日子简直就跟粥滚了似的,就没有一刻能安静得下来的。</p>

    </p>

    宁韶明观察着密码箱的情况,觉得里面的炸弹应该是双重密码加触发式的,也就是说它是有两层保险的。</p>

    </p>

    第一层是外面的机械锁,这一层是可以暴力打开的,但是里面的东西肯定被一打开箱子就开始倒计时的炸弹裹住,要用另一个密码来打开,一旦输错、时间到了或者是暴力破解,炸弹就会被启动,瞬间把里面的东西炸个粉碎。</p>

    </p>

    说实话,在不知道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这么冒险还是挺没必要的。</p>

    </p>

    可是又联想到甘老板把保险箱的编号带在身上,密码钥匙之类的分别放在好几个人身上,没有告知任何人这是什么东西,还用这样的手段来保护密码箱,便可想而知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了。</p>

    </p>

    宁韶明拿起撬锁的工具,看向常笙画,“我拆了?”</p>

    </p>

    常笙画先是点了头,但是宁韶明刚准备拆,她又喊了停。</p>

    </p>

    宁韶明不明所以。</p>

    </p>

    常笙画道:“试试用密码。”</p>

    </p>

    宁韶明有点不放心,“你能确定你的密码是对的?”</p>

    </p>

    常笙画摇头道:“不确定,但是你撬锁的时候也容易引爆炸弹。”</p>

    </p>

    常笙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宁韶明顿时就沉默了。</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小狗汪汪叫
    </p>

    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之后,宁韶明还是决定用常笙画推算出来的密码。</p>

    </p>

    虽然歼龙大队的人都说常笙画很神棍,总是能莫名其妙看出很多平常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的,他们都对常笙画的这种能力颇有信心。</p>

    </p>

    而且外层的机械锁一旦输错密码,也是可以继续撬锁的,只是里头定时的炸弹会启动的比较早而已。</p>

    </p>

    宁韶明虽然不是专业拆弹出身的,但是他的实践经验绝对不少于专业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及时补救的。</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决定了,便给他报了一串数字。</p>

    </p>

    宁韶明怎么听都没有听出规律来,完全不知道常笙画是怎么演算的——难道是周易八卦吗?</p>

    </p>

    宁韶明想着漫无边际的东西来缓解拆弹工作时的紧张,这是他经常搞这玩意儿折腾出来的习惯了。</p>

    </p>

    密码是八位数的,随机性太大了,宁韶明默念了好几次密码,然后手稳稳地落在了机械锁上,听着咬合声左右旋转,一个一个地拨动数字。</p>

    </p>

    每拨一个数字,他都会停下来两三秒,然后才继续往下拨,常笙画看到了宁韶明的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但是他的呼吸和手还是很稳,可见他的抗压能力有多强。</p>

    </p>

    他们现在是私下拆解炸弹,虽然说是穿着防爆服,但是炸弹威力太大的话,靠的这么近,那些防护装备压根没什么用处,就算宁韶明对自己有信心,但是压力也绝对不可能少的。</p>

    </p>

    拨完第七位数之后,齿轮咬合声一直很正常,宁韶明知道前面七位数是对的,只差一位数就能成功了。</p>

    </p>

    宁韶明抬头看了常笙画一眼,高挺的鼻尖微微渗出汗来。</p>

    </p>

    常笙画对他点了点头,“动手吧。”</p>

    </p>

    宁韶明的手坚定而有力地拨了最后一个密码数字。</p>

    </p>

    “咔哒。”</p>

    </p>

    ——密码对了。</p>

    </p>

    宁韶明瞬间长吁了一口气,但是心脏仍然高高地提在嗓子眼里。</p>

    </p>

    因为在密码箱里,捆着一圈一圈密集的炸药包,只是隐约露出中间一些纸质文件袋的模样。</p>

    </p>

    一旦炸开,别说是这些资料,就是这一片空地也得炸出一个坑不可。</p>

    </p>

    常笙画看到这个炸药的数量,眉头也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p>

    </p>

    她走这一趟只是想看看,在甘老板藏着的小秘密里有没有关于关韫庄或者是you-know-who和金先生的线索,没想到错打错着,找到了甘老板死命捂住的大秘密。</p>

    </p>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来拿而已。</p>

    </p>

    在打开密码箱的同时,里头的定时装置就立刻启动了,宁韶明看着上面显示的二十分钟倒计时,真心恨不得把黄泉下头的甘老板掐着脖子拖上来。</p>

    </p>

    怎么总有人死了,也还是老是给人留麻烦?!</p>

    </p>

    宁韶明打开了拆弹的工具箱,用工具拆开了炸弹核心的部位,这个过程需要很精细,平时半分钟能做的动作,宁韶明足足花了十分钟。</p>

    </p>

    “你还不走?”宁韶明看了一眼常笙画,后者连防爆服都没穿,就这么光棍地站在了他旁边,好像一点儿都不怕死似的。</p>

    </p>

    常笙画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直保持着沉思的表情,好片刻后才慢慢地又说出一串数字。</p>

    </p>

    宁韶明有点迟疑,“我就不问你怎么推断的了啊,我只想问——你有把握吗?”</p>

    </p>

    常笙画也很直白地说:“刚才那个有,现在这个没有。”</p>

    </p>

    “……”所以你就是随即报的吗?</p>

    </p>

    常笙画道:“这是最有可能的组合数字。”</p>

    </p>

    宁韶明低头看了看定时装置旁边的机械锁,虽然这次只是六位数的,但是一旦弄错,那就真的完蛋了。</p>

    </p>

    宁韶明再跟常笙画确认一次:“密码还是直接拆?”</p>

    </p>

    常笙画只斟酌了三秒钟,就斩钉截铁地道:“密码!”</p>

    </p>

    这就说明在她看来密码比拆弹的把握大,宁韶明看着那复杂的核心装置,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拆成功,可是用密码的话……</p>

    </p>

    宁韶明轻声道:“起码退后五十米,我按完了就叫你。”</p>

    </p>

    常笙画默默地看着她。</p>

    </p>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谁让你在大事上从来没有疏漏过呢,我想说服自己不相信你都不行。”</p>

    </p>

    常笙画并没有跟他争论什么,只是沉默着往后退,但是退到十米远的地方就不动弹了。</p>

    </p>

    宁韶明微微皱眉。</p>

    </p>

    常笙画口气淡淡地道:“五分十二秒,快点。”</p>

    </p>

    宁韶明奈她不何,只好低头去拨弄第二个机械锁了。</p>

    </p>

    这一次宁韶明就更加谨慎了,三位数字就拨了差不多两分多钟,宁韶明看了一下进度,不得不加快了速度。</p>

    </p>

    就在他屏住呼吸,即将按下最后一个密码数字的时候,常笙画忽然扬声道:“停。”</p>

    </p>

    “!”宁韶明差点儿被她吓得手抖。</p>

    </p>

    常笙画沉声道:“3改成7。”</p>

    </p>

    宁韶明一愣。</p>

    </p>

    常笙画再次重复:“3改成7。”</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倒计时停留在“02:05”,跟她确认最后一次:“3还是7?”</p>

    </p>

    常笙画闭着眼,足足缄默了五秒钟。</p>

    </p>

    宁韶明也没有催她。</p>

    </p>

    常笙画重新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迟疑,“7。”</p>

    </p>

    宁韶明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拨动机械转盘,将数字摇到“7”的位置。</p>

    </p>

    常笙画死死地盯着他。</p>

    </p>

    汗珠已经顺着鬓角落了下来,滑进了脖子里,宁韶明稳住自己的心跳,一狠心,把最后一个密码按了下去。</p>

    </p>

    “……”</p>

    </p>

    “……”</p>

    </p>

    风在荒凉的郊外发出低低的呜咽。</p>

    </p>

    但是没有爆炸声和风声一起起舞。</p>

    </p>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p>

    </p>

    宁韶明在按下最后一位数之后便就地一滚,直接滚出了好几米外,等他伏在地上等待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密码箱里的炸弹并没有爆炸。</p>

    </p>

    沉凝的空气瞬间就被打破了。</p>

    </p>

    穿着笨重的防爆服的宁韶明猛地往地上一躺,大口大口喘气道:“你奶奶的常笙画!以后我再跟你单独出来,我就是汪汪叫的小狗!”</p>

    </p>

    常笙画也在宁韶明滚开的瞬间就伏低了身子,但是她先察觉到炸弹没有炸,很快就抬起头去看密码箱里的东西,直到宁韶明出了声,她才把目光投了过去。</p>

    </p>

    “你再单独出来的话是什么?”</p>

    </p>

    宁韶明骂道:“汪汪叫的小狗!”</p>

    </p>

    常笙画又问:“什么小狗?”</p>

    </p>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汪汪叫的!”</p>

    </p>

    常笙画还问:“怎么叫的?”</p>

    </p>

    宁韶明气得大喊道:“汪汪汪!”</p>

    </p>

    常笙画:“噗!”</p>

    </p>

    终于发现自己脑子短路了的宁中队长:“……”</p>

    </p>

    “常小花!老子跟你没完!!!”</p>

    </p>

    被常笙画这么一折腾,原本那股肃杀凝滞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p>

    </p>

    宁韶明翻着白眼把防爆柜拖过来,将炸药包一个一个拆开放进去,找了个角落安放好,等他们一走,覃山祺的人立刻会过来帮他们处理后续的事情。</p>

    </p>

    等宁韶明脱了防爆服,又把防爆柜安置好了,回到原地的时候,就看到常笙画已经蹲在地上翻检那些资料了。</p>

    </p>

    密码箱看起来不大,又被炸药包塞了半箱子,但是最后弄出来的文件却也是厚厚一叠的,用防水的文件袋装着,再加上精心设置的炸弹防护,可见甘老板当时保存的时候是有多用心了。</p>

    </p>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又见不得光……</p>

    </p>

    “先走呗,回去再看。”宁韶明拽着汗湿的衣领,不停地用手掌扇风。</p>

    </p>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放个假出来要骗小女孩就算了,还要玩拆弹这么刺激的活儿,宁韶明觉得他现在急需一个热水澡来安抚自己乱蹦的神经。</p>

    </p>

    常笙画却像是没听到宁韶明在说话,只是蹲在地上看一个拆开的文件袋里的东西,眉头慢慢地锁了起来。</p>

    </p>

    宁韶明本来还想再喊她一声的,但是看常笙画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宁韶明的心里也悬了起来——能让这女魔头变脸的事情不多吧?</p>

    </p>

    “我说……”宁韶明小心翼翼地道,“这是什么啊?”</p>

    </p>

    常笙画终于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了,幽幽地看了他一眼。</p>

    </p>

    宁韶明被看得一身鸡皮疙瘩。</p>

    </p>

    常笙画收拢资料,站了起来往车子的方向走,同时淡声道:“也没什么,就是you-know-who的内部任务资料而已。”</p>

    </p>

    跟着她往前走的宁韶明闻言就一个趔趄,险些儿就被石头绊了个狗啃泥,“卧卧卧槽!他哪来的资料?!”</p>

    </p>

    you-know-who是什么地方?他和常笙画老是这么称呼那个部队,不是因为那个部队的名字就是you-know-who,而是因为谁也不好随便提那名字!</p>

    </p>

    尤其是在军队里,要是说漏点嘴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那真的是要分分钟上军事法庭的地步!</p>

    </p>

    那么甘老板这么一个不安分守己的“平头百姓”,到底是怎么可能拿得到you-know-who的内部资料的?!</p>

    </p>

    怪不得他要把这玩意儿用炸药包捆起来,这是与其被人看到就还不如直接毁掉的烫手山芋啊!!</p>

    </p>

    宁韶明被吓得小心肝儿都在颤,常笙画作为曾经you-know-who的老队友,却是显得过于平静了。</p>

    </p>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平静,才让人觉得更可怕了。</p>

    </p>

    “这些资料都是七八年前的了,”常笙画轻声道,双瞳黝黑如深夜湖水,“原来……”</p>

    </p>

    “当年真的有人泄密了。”</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千万沉住气
    </p>

    甘老板藏起来了一个密码箱,密码箱里装着触发式的炸弹,然后在炸弹里包着比炸弹还可怕的东西——神秘部门you-know-who的内部任务资料,说白了,就是寻常人不能碰的绝密文件。</p>

    </p>

    《哈利波特》里的第一反派超级大boss,是个神秘强大到不能说出他名字的人,所以用you-know-who来代替,这也是一部分知情人对常笙画以前所在的那个部队的戏称,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一个代号一样的存在。</p>

    </p>

    而大部分人对那个部队的印象就仅限于电视电影的传说了,在他们面前讨论,他们也会听得一头雾水,可见那个部队有那么神秘难搞了。</p>

    </p>

    之前歼龙大队的人猜测常笙画是特殊部队的人,猜测的最多就是跟情报有关的,但是在她对宁韶明说出you-know-who几个词的时候,宁韶明也是吓了一大跳。</p>

    </p>

    因为you-know-who也勉强跟情报搭得上边,不过干得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这还不如去搞情报呢!</p>

    </p>

    咳咳,比如某个小国家突然乱了一下啊,哪个国家的政治高层突然心脏病了啊,哪个国际组织的重要人物明明不是z国人,但是其实就是出身自you-know-who的啊……</p>

    </p>

    总是you-know-who作为特殊部队中的特殊部队,干的那些任务都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什么三观啊底线啊是非黑白啊,全都是不存在的,起码让宁韶明去干,他分分钟就想撂挑子了。</p>

    </p>

    而且这种任务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就算是歼龙大队的顶头上司何丘良上将去调阅资料,也是需要再上头的人批复准许文件,没有合法和迫切的理由都一律驳回!</p>

    </p>

    这也是常笙画在歼龙大队呆了那么久,她的资料一直都没有被人查到的原因——谁都没法儿轻易去查啊!!</p>

    </p>

    号称黑遍天下资料库的辰津,估计也得在you-know-who的资料库面前跪了——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去黑。</p>

    </p>

    故而说,甘老板的手头里能有you-know-who的内部资料,就跟一个穷了八辈子的乞丐突然抱着一座金山似的,而且这金山还是能要人命的!</p>

    </p>

    宁韶明对此相当困惑。</p>

    </p>

    常笙画却似乎是心里有数,甚至没有回之前那家酒店,就在路边找了个简陋但是没有任何监控的小旅馆,然后就开了个房间抱着资料进去了。</p>

    </p>

    宁韶明想跟进去的,但是常笙画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然后就甩上了门,差点儿把他的高鼻子都撞扁了。</p>

    </p>

    吃了个闭门羹的宁大少一脸懵逼,瞪着房门不知道能说什么。</p>

    </p>

    常笙画之前隐约提到了泄密的问题,而关一径的父亲关韫庄据说就是因为泄密/罪而被处决的,以前常笙画只说是他被冤枉了,具体的原因没有多加提及,宁韶明光是脑补就知道事情有多复杂了,于是乎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就走了。</p>

    </p>

    不是他不关心常笙画,而是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他能沾手的,常笙画也算是在变相地把他隔离出去,免得沾惹一身腥。</p>

    </p>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还是挺奇怪的,宁韶明的心情有点微妙,脑子也有点转不动,所以干脆就直接走了。</p>

    </p>

    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容易招惹是非——没办法,太帅,总是太引人瞩目。</p>

    </p>

    而那个家庭旅馆的房间里,常笙画把身上带着的各种反窃听和反监控的装备都打开了。</p>

    </p>

    然后她才把背包里的资料摊开在简陋的床铺上,死死地盯着这些资料发呆。</p>

    </p>

    说实话,她真的没想到甘老板的保险箱里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她还以为顶多就是藏了什么跟金先生或者他背后那个势力的线索。</p>

    </p>

    毕竟甘老板也是个惜命又狡猾的人,肯定会留着和金先生有关的把柄,这种要命的东西,按理来说他是宁愿跑得远远的也不敢接手的。</p>

    </p>

    那么,他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呢?还是说谁让他保管的?</p>

    </p>

    从保险箱的保管手段来看,甘老板似乎就没有打算让它重见天日,常笙画当时也是注意到甘老板有意无意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吊坠,才会在他的尸体上回收那样东西的。</p>

    </p>

    这么看来,也许甘老板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又不敢毁掉,只能想办法留下来作为保命的手段。</p>

    </p>

    只可惜没等他用上,就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常笙画的枪走火给干掉了。</p>

    </p>

    常笙画看着那些资料,眼神暗暗沉沉。</p>

    </p>

    关韫庄当年是在追查金先生背后的势力的过程之中出事的,当时就是跟踪到了甘老板这条线,被甘老板的一个举动而暴露了,后面就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p>

    </p>

    不等让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关韫庄就已经死了,之后就是关一径的逃亡之路,第七小队的牺牲,常笙画的出国,you-know-who内部成员的审查和出卖……</p>

    </p>

    现在想来,当时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几乎谁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全部生与死、血和火就已经落了慕,常笙画远走他乡,也没有再探究的时间和精力了。</p>

    </p>

    常笙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头骤然升腾起来的血腥气。</p>

    </p>

    不,不能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何必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呢?</p>

    </p>

    常笙画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重新恢复理智和冷静,沉下心来想怎么处理这批资料。</p>

    </p>

    就算她曾经也是you-know-who内部的成员,这批资料到了她手里,也是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糟心玩意儿。</p>

    </p>

    不过常笙画也不会现在就把东西交出去,她可没有那么正直的三观,这些资料对她还有用,在没有利用完残余价值之前,她可不打算高风亮节地给自己沾惹一身是非。</p>

    </p>

    现在想想,关韫庄当年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批资料才会死了的。</p>

    </p>

    可是常笙画怎么都不相信关韫庄会做出泄密这种事情,所以那时候常笙画和其他队员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韫庄被人用了个莫须有的名头栽赃嫁祸了。</p>

    </p>

    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看到这些资料之前,常笙画还是这么想的。</p>

    </p>

    但是,这批资料居然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也就是说当年是真的有人泄了密!!!</p>

    </p>

    资料是甘老板手里,说不是跟他接触过的关韫庄都很难让人相信,可是假如关韫庄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真正泄密的人会是谁呢?</p>

    </p>

    还是说……关韫庄的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p>

    </p>

    众多不同的想法挤在了常笙画的脑子里,她逐个儿加以分析,这些线索越是杂乱,她就越是冷静,分析到了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渐渐被归置整齐。</p>

    </p>

    哪怕真相依旧扑所迷离,但是常笙画也没有乱了阵脚的意思。</p>

    </p>

    对她来说,现在的进展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p>

    </p>

    常笙画闭了闭眼,然后才睁开眼睛,把床上的资料归拢整齐,拿出手机,给斯文德打了个电话。</p>

    </p>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常笙画终于回到了原先落脚的那个酒店。</p>

    </p>

    宁韶明正在客厅里,无聊地一边做俯卧撑一边看军事频道的新闻,常笙画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在数“一千二百三十三”了。</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门口的鞋子和挂着的外套,挑眉,“你去看甘秀丹了?”</p>

    </p>

    宁韶明的嘴角顿时就抽了一下,差点儿趴下去了没上来。</p>

    </p>

    就算是经常看着这个女神棍说出奇奇怪怪的事实,但每次还是觉得不习惯……</p>

    </p>

    常笙画的样子看起来挺轻松的,好像中午那个抱着资料阴沉沉进了旅馆房间的人不是她似的,她将空荡荡的背包丢在沙发上,然后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了茶几上。</p>

    </p>

    “吃了没?”常笙画很随意地道。</p>

    </p>

    宁韶明瞄了瞄那个背包,心不在焉地说:“没……”</p>

    </p>

    等常笙画洗了手洗了脸出来,宁韶明也已经去换掉了一身汗湿的衣服,坐在茶几边上把打包的饭菜一个一个拿出来了。</p>

    </p>

    常笙画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吃了起来,似乎很饿的样子。</p>

    </p>

    宁韶明时不时地偷瞄着她。</p>

    </p>

    常笙画咽下嘴里的东西,淡淡地道:“见到甘秀丹了?”</p>

    </p>

    宁韶明一愣,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吧,不过她一直没醒,医生说她那啥……毒品的吸入量太大,又摔了一跤,大脑出了点问题,就算人醒了,可能就一直这么躺着了。”</p>

    </p>

    说白了,就是瘫痪了。</p>

    </p>

    这也是甘秀丹跑去救人、或者说“不小心”推倒了李美雅都没有被人怀疑的原因,她当时嗑得可嗨了,神志不清的,不管是做了什么,都没有人会觉得奇怪。</p>

    </p>

    按住李美雅的说法,就是甘秀丹当时没站稳,不小心把她推倒了,结果又跑来拽她,糊里糊涂滚下了楼。</p>

    </p>

    鉴于李美雅也在这个过程之中摔断了腿,宁韶明也没说什么直白难听的话。</p>

    </p>

    其实就是两个人自作自受,各自导演了一出戏,只是李美雅技高一筹而已。</p>

    </p>

    就算宁中队长素来是个滥好人,但是他还不至于会把善心用在她们身上,之前他知道这两个人在吸毒的时候就对她们没什么好感了,只是多少有点慨叹前几天还见着的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转眼就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鬼罢了。</p>

    </p>

    人心啊,总是让人觉得善良又邪恶。</p>

    </p>

    宁韶明不清楚常笙画在其中参与了多少,但是她肯定做了其中一把推手。</p>

    </p>

    宁韶明沉默了太久,常笙画斜睨他一眼,嗤笑,“怎么,不高兴了?你是第一天发现我不是个好人吗?”</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对你最好
    </p>

    “你是第一天发现我不是个好人吗?”常笙画不咸不淡地问。</p>

    </p>

    宁韶明先是一愣,然后才听出她话里有几分阴阳怪气,宁韶明的眼皮子就禁不住跳了一跳,“干嘛怪里怪气的……”</p>

    </p>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加了一块姜葱鸡,放在自己的碗里,“也没什么,就是让你认识一下我做坏人的样子而已。”</p>

    </p>

    宁韶明一脸茫然,“哈?”</p>

    </p>

    常笙画嘴角弯弯,但是眼里没什么笑意,“甘秀丹和李美雅那件事……我的确插了一手,谁让她们让我不高兴了呢?”</p>

    </p>

    宁韶明慢慢地就有点反应过来了,眼神古怪地看着常笙画,“我说,常小花同志……”</p>

    </p>

    “嗯?”常笙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p>

    </p>

    宁韶明也学着常笙画的语气,慢吞吞地道:“你不会是在在意我对你的看法吧?”</p>

    </p>

    常笙画的筷子停顿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她就把筷子放了下来,双脚交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宁韶明的双眼,这个动作未免多了点攻击性,宁韶明忍住了想后仰的冲动。</p>

    </p>

    常笙画忽然喊道:“宁韶明。”</p>

    </p>

    宁韶明莫名其妙,“干、干嘛?”</p>

    </p>

    常笙画再次弯了一下嘴角,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揭开女士不太好说出口的心事?”</p>

    </p>

    宁韶明觉得这个女魔头又犯神经病了,“我说什么了我?”</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一副“你说呢”的架势。</p>

    </p>

    宁韶明不得不去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下一秒,他的脸就微微红了,耳朵上那股热度眨眼间就烧了起来,烧得脑子都“轰”了一下。</p>

    </p>

    这、这个女魔头又搞事……</p>

    </p>

    面对在这种事上意外脸皮薄的宁中队长,常笙画用要笑不笑的表情对着他,“宁小明同志,你爱说实话这个习惯真的不好。”</p>

    </p>

    宁韶明努力镇定下来,抱怨道:“常小花,你能不能别成天说这种话……”</p>

    </p>

    常笙画“嗯?”了一声,这次轮到她问了:“我说什么了?”</p>

    </p>

    宁韶明严肃地道:“我告诉你,常小花,作为一个女孩子,不能这样成天对一个男人说很奇怪的话的。”</p>

    </p>

    宁韶明自认自己已经表现得十分严肃正直了,充分表达了他对此不满的态度,但是常笙画定定地看了他三五秒钟,然后就……</p>

    </p>

    “噗。”</p>

    </p>

    宁韶明瞬间就:“……”</p>

    </p>

    卧槽,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来一场庄严的对话了……</p>

    </p>

    常笙画兀自笑了一会儿,见宁韶明实在是郁闷得厉害,她才直起身子,笑眯眯地对宁韶明道:“怎么说呢,你觉得我是在耍暧昧,可是对我来说,我没觉得我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对。”</p>

    </p>

    宁韶明一脸的郁闷,“反正你就是喜欢涮着我玩对吧……”</p>

    </p>

    “谁说我是在涮着你玩?!”常笙画一脸惊奇地道,“我明明就是在表达对你的好意。”</p>

    </p>

    “……”宁韶明再一次用省略号表达了自己的心声。</p>

    </p>

    好意??谁家坑爹的好意是这么表达的?!</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便忍不住就笑了出声。</p>

    </p>

    她不得不承认她自己的确是挺有恶趣味的,老是想看着小狮子被逗得一脸崩溃的样子。</p>

    </p>

    宁韶明见状,简直都郁闷到极点了。</p>

    </p>

    常笙画却在此时慢慢地收起了笑容,她不笑的时候要么就是面无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要么就是显得有点阴沉沉又阴森森的,但是这个时候的她不笑了,倒是意外有几分认真又平和的意味。</p>

    </p>

    “宁韶明。”常笙画再一次念了他的名字,明明语气很平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有了几分千回百转的韵味。</p>

    </p>

    宁韶明听得情不自禁想抖一下耳朵,感觉像是有一根羽毛从耳廓上轻轻滑过似的。</p>

    </p>

    常笙画依旧注视着他,一般人在双目对视的时候,难免会有几分不自在,但是常笙画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她看着人的时候,目光沉稳又有力,毫无逼退和慌张的模样。</p>

    </p>

    宁韶明倒是被常笙画看得有点心头发慌。</p>

    </p>

    没等宁韶明催促她赶紧出声,常笙画就温声道:“宁韶明,我不是一个好人。”</p>

    </p>

    宁韶明还以为这家伙想说什么呢,当即就松了一口气,“我早就知道……”</p>

    </p>

    不等他说完,常笙画就很平静地把下半句话说了出来:“但是我现在对你最好。”</p>

    </p>

    宁韶明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p>

    </p>

    其实他可以反驳“你什么时候对我好了”,或者是说“你对我好的方式就是逗着我玩吧”,很多应对方式都能把这个话题圆滑而自然地接下去,可是在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气氛太过诡异,还是常笙画的语气太过认真,宁韶明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她,毫无反应。</p>

    </p>

    常笙画也不怎么在意宁韶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只是用像是讨论天气似的语气淡淡地说:“可能你觉得我的方式有点不对,或者让你有点不适应和不舒服,但是在我的角度里,这已经是我能表达的最大的善意了。”</p>

    </p>

    宁韶明依旧愣愣的。</p>

    </p>

    常笙画这才笑了一下,当她真心想要笑的时候,就会牵动脸颊两边的笑肌,嘴角连带眼角都微微弯了起来,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阴沉了。</p>

    </p>

    常笙画轻声道:“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你身边有很多朋友,很多关心你你也关心他们的人,你可能觉得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你的感情也的确能够传达到他们心里,甚至对我来说,你这大半年也做了很多让我深有感触的事情。”</p>

    </p>

    让她觉得……原来丑恶的人性,其实也有很多发光发亮的地方,而不是冷冰冰的纸张上,那些像是剖开心脏来研究的、冷冰冰的理论可以概括的东西。</p>

    </p>

    宁韶明其实不太知道常笙画到底想说什么的,他甚至觉得她又会说出像是前一天那样让人烦恼又纠结的话,什么“如果我哪一天想结婚,考虑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你”之类的,让宁韶明都搞不清常笙画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又是一种逗弄他的方式。</p>

    </p>

    可是……</p>

    </p>

    女魔头似乎看起来很认真啊……</p>

    </p>

    宁韶明如是想,但还是不能确定。</p>

    </p>

    常笙画一直在观察着宁韶明的反应,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怀疑和忐忑的情绪,便能明白宁韶明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了。</p>

    </p>

    “我保证,这一次不骗你。”常笙画这般说道。</p>

    </p>

    宁韶明有点困惑有点茫然,“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呢?”</p>

    </p>

    常笙画又笑了一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大概只是想告诉你……宁韶明,我哪里都不好,但是我现在不会对你不好。”</p>

    </p>

    宁韶明又想说点什么。</p>

    </p>

    常笙画已经看穿了他的念头,摇头道:“可能你觉得这样的话很暧昧,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对斯文德或者是匡盛星他们,我也能这么说,但是和他们比起来……”</p>

    </p>

    她歪歪侧头,想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道:“可能还要有点稍微不一样吧,至于是哪里不一样……这可能就需要我多做做数据分析了。”</p>

    </p>

    宁韶明满眼复杂地说:“常笙画,我说过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能用数据或者是理论来分析的。”</p>

    </p>

    常笙画很认真地道:“可是在我的观念里,这是唯一能够衡量的方式。”</p>

    </p>

    宁韶明在那一瞬间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五味瓶在胸腔里翻滚乱撞,撞得他整个人又酸有苦,好像那些杂七杂八的滋味都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了。</p>

    </p>

    其实宁韶明知道常笙画不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的。</p>

    </p>

    事实上歼龙大队里就没有什么人会觉得她是个纯粹的好人,从常笙画来歼龙驻地的第一天起,她的恶意就是毫不掩饰的,甚至是张扬的。</p>

    </p>

    常笙画一脚踩在宁韶明的痛处上,一手掀翻了大家的遮羞布,肆无忌惮毫无人性变态至极,这是歼龙内部一度对她的评价。</p>

    </p>

    她一点儿也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也不怕有人会对她说三道四,哪怕是和歼龙大队的关系和缓下来了,常笙画对外的手段也是没什么避讳的,怎么见效怎么来得快。</p>

    </p>

    宁韶明在前段时间混迹各个部队好感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很多风言风语,在常家人眼里也好,部队里也好,哪怕是歼龙内部也好,就算有人佩服常笙画,但是对她的印象仍然是一个手段狠辣到毫无忌讳的人。</p>

    </p>

    常笙画就这么光明磊落地在好人的阵营里做着一个坏人,并且没有任何心虚之意。</p>

    </p>

    宁韶明也不是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和常笙画吵过,之前甘老板的死就让他们冷战了很久,可是越是了解常笙画的过去,就越是能明白她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p>

    </p>

    说实话,宁韶明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厉害,能把常笙画的性子掰正过来,他能做的事情顶多是不让常笙画真的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p>

    </p>

    说不好听的,you-know-who是什么地方?从you-know-who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有着善良正直大方的性格?</p>

    </p>

    不是宁韶明觉得you-know-who的成员不爱国不是好人,而是在那样的环境呆久了,人的性格自然而然会发生变化的。</p>

    </p>

    所以甘秀丹和李美雅出事之后,宁韶明即使知道是常笙画干的,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说了没有用。</p>

    </p>

    可是常笙画对他说,她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她会对他好。</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朋友和恋人
    </p>

    好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p>

    </p>

    常笙画觉得宁韶明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像。</p>

    </p>

    坏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p>

    </p>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这样的人要是放在电影电视里,就是一个经典的反派大boss。</p>

    </p>

    宁韶明是个不怎么循规蹈矩但是三观很正直的人,做很多事情都有一套他自己的底线和标准。</p>

    </p>

    常笙画是个喜欢玩弄规则而且三观不正的人,只要没有触碰到下限,她什么都能做。</p>

    </p>

    宁韶明和纯好人的区别就是,他的脾气不太好,该狠心的时候也狠得下心。</p>

    </p>

    而常笙画和坏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违反乱纪的事情不太符合她的审美,所以她没有变成一个人见人杀的大恶棍。</p>

    </p>

    那么一个坏人对别人好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p>

    </p>

    常笙画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p>

    </p>

    宁韶明觉得自己无福消受……</p>

    </p>

    其实常笙画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宁韶明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想法的,但是判断爱情的标准无非就是感情和**,她对宁韶明没有**,感情也不像是动了心还情根深种的样子。</p>

    </p>

    那天晚上做测试的时候,常笙画其实是想直接亲下去试一试的,但是对上宁韶明的眼神,她就亲不下去了。</p>

    </p>

    不是什么反感之类的情绪,她就是觉得这样的举动对本心纯粹的宁韶明来说,多多少少有些亵渎了。</p>

    </p>

    她当时的脑子里是想了很多东西的,关于宁韶明整个人的评价,他们的相处,有可能出现的未来……</p>

    </p>

    想得越多,她就越冷静,当时一瞬间升起来的冲动也尽数消失了。</p>

    </p>

    常笙画觉得自己也不是说对宁韶明没有好感,但是相比起“喜欢”“爱”之类的感情来说,还差得有点远,通俗的说法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p>

    </p>

    那句话也不是开玩笑的,常笙画不是不婚主义者,但是她的确想象不出自己结婚生子的场景,但如果把宁韶明加入那个框架里,倒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p>

    </p>

    只不过常笙画不会这么做,无论是出自什么理由。</p>

    </p>

    因为那样的婚姻和常宫锦、冯香贞的婚姻就没什么差别了,利益也好,名声也好,繁衍也好,常笙画都不觉得这些东西足以替代被她划进自己圈子里的人的重要性。</p>

    </p>

    因为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太没必要,她重视的东西太少,那些玩意儿压根就没有可比性。</p>

    </p>

    宁韶明……</p>

    </p>

    常笙画想,这个人对她来说真的很特别,不是说缺了他就会怎么样,但是没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狮子,常笙画就总觉得生活之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p>

    </p>

    大概就是……某种被称之为活力的无形的东西吧。</p>

    </p>

    曾经常笙画很反感别人把她计划得好好的事情打乱,把她从来都稳定不变的心跳弄乱,但是这个人换成是宁韶明……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p>

    </p>

    常笙画甚至难得很感性地在想,如果哪一天她一定会喜欢上一个人,并且认为这份感情是需要珍惜的,那么那个对象估计就是宁韶明了。</p>

    </p>

    不是斯文德或者是匡盛星的理由也很简单,常笙画很讲究第一眼的眼缘,而当时张扬又脆弱的宁韶明给了她太深的印象,那是匡氏兄弟都做不到的事情。</p>

    </p>

    有了常笙画很罕见的剖白,宁韶明总算是对她看似暧昧的话语没那么反感了。</p>

    </p>

    虽然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在怀疑——常笙画是不是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测试实验?</p>

    </p>

    常笙画也随着宁韶明去胡思乱想,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宁韶明听不懂,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p>

    </p>

    本质上常笙画还是不喜欢跟人解释什么,误会就误会吧,今天已经算是破例了。</p>

    </p>

    宁韶明算着时间,他们的假期也差不多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虽然牵扯出了更多的事情,但是他还是问起了什么时候返回歼龙驻地。</p>

    </p>

    不在那群兔崽子身边盯着,宁中队长表示他老是觉得不放心。</p>

    </p>

    而且在外面浪着,每天的经历实在是太惊涛骇浪了,他还是喜欢天天训练到趴倒就睡觉的日子……</p>

    </p>

    常笙画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没给宁韶明一个确定的答复,只说是明天一定会回去。</p>

    </p>

    宁韶明只好表示随她去了。</p>

    </p>

    不过吃了个饭又洗了个澡之后,宁韶明发现常笙画又打算出门了。</p>

    </p>

    “大晚上的,”宁韶明纳闷地道:“你跑来跑去干嘛呢?”</p>

    </p>

    十月的帝都还是挺冷的,常笙画一边穿外套一边道:“有点事要处理,你在这里待着吧,有人敲门的话你就当做没听见。”</p>

    </p>

    宁韶明顿时黑了脸,“你这是准备跑路,然后把烂摊子留给我吗?”</p>

    </p>

    常笙画对宁韶明笑了一下,“是啊,准备跑路了,你要跟我一起私奔吗?”</p>

    </p>

    宁韶明“嘁”了一声,就回房间去了。</p>

    </p>

    常笙画例行逗完小狮子,也没怎么在意,收拾好了一些东西带在身上。</p>

    </p>

    临走之前,常笙画想了想,还是把手枪也藏进了靴子里。</p>

    </p>

    不过不等常笙画拉开房门,就看到宁韶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迅速换成是出门的打扮,鞋子之类的都穿好了,一副准备也出门去的表情。</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怎么,准备出去过夜生活?”</p>

    </p>

    宁韶明的嘴角猛地一抽,“过你个头啊,你丫的跑路,留我在这里应付麻烦,你想得倒是很美!”</p>

    </p>

    常笙画笑了笑,“能有什么麻烦,顶多就是常有戈打上门来,你还怕打不过他?”</p>

    </p>

    宁韶明现在比较想揍她,“常家人早就怀疑你跟宁家有什么暗地里的勾当了,还让他们看到你跟我住在一起,你是嫌帝都的世家圈子还不够热闹是吧?”</p>

    </p>

    虽然宁韶明已经脱离帝都的圈子很多年了,但是作为歼龙大队的中队长,他的人脉还是足以让他知道不少东西的。</p>

    </p>

    消息是滞后了一点,可是宁韶明还是知道了在那天常有戈的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p>

    </p>

    具体情形不好说,但是“常家小女儿不是个病秧子”、“和常家关系不好形同陌路”、“常家对这个藏起来的小女儿十分苛刻”之类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得到处都是,这也大概是常家今天才想起来找常笙画麻烦的原因。</p>

    </p>

    估计之前他们都在忙着把消息按下去,毕竟常家家主常宫锦把自己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家庭和谐美满的样子,昧着良心对外表示很宠溺自己的小女儿了——虽然他每次看到常笙画,都有一种后悔在常笙画的小时候没掐死她的冲动。</p>

    </p>

    常笙画倒是想起了之前在全军对抗赛的时候,常奇剑曾经暗示过让她离宁韶明远一点,似乎是宁家那边要闹幺蛾子,便觉得还是把宁韶明带在身边吧。</p>

    </p>

    敌我不明的,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p>

    </p>

    从那些来守株待兔的探子眼皮底子下,常笙画再一次光明正大地开着车大摇大摆离开。</p>

    </p>

    宁韶明不由得同情地看着那些没日没夜在等“兔子”的常家探子。</p>

    </p>

    不过宁韶明还是有点疑惑,“常家抓你回去干什么?你那天不是说他们最近都没空管你吗?”</p>

    </p>

    一来是常笙画的母亲冯香贞干的蠢事需要善后,二来是常家顶着流言蜚语的风头不好对常笙画做什么,三来就是和常笙画结盟的魏师师也会在常家暗地里捣鬼,他们居然还能分出人手来找常笙画的麻烦?</p>

    </p>

    常笙画却是摇了头,“不是常家,常宫锦还是了解我的性格的……”</p>

    </p>

    她当面对常宫锦放了狠话,虽然是当时被母亲冯香贞气到了,但是也不是纯粹的气话,她和常宫锦作对了那么多年,常宫锦自然多少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p>

    </p>

    “那是谁干的?”宁韶明不解。</p>

    </p>

    常笙画一脸的“还用说么”的表情,“常有戈呗。”</p>

    </p>

    宁韶明立刻就有点无语了,“常家老三还没有吃够亏吗?”</p>

    </p>

    ——上赶着来找常笙画的麻烦,这跟自讨苦吃有什么区别??</p>

    </p>

    反正宁韶明是绝对不跟常笙画作对的,不是玩不过她,是常笙画的作风太流氓,宁韶明对此表示敬谢不敏。</p>

    </p>

    常笙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常有戈唯一的有点大概就是够坚持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不气馁,有着一股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冲劲。”</p>

    </p>

    她虽然说的都是好话,但是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特别嘲讽。</p>

    </p>

    宁韶明对她明褒暗贬的语气早就习惯了,道:“所以他现在是撕破脸来找你麻烦了?”</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一副很纯良的样子,“大概是不想在刚订婚的未婚妻面前丢脸,所以要逞一下英雄吧。”</p>

    </p>

    宁韶明直接就:“……”</p>

    </p>

    得了,不用说,肯定是这个女魔头有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了。</p>

    </p>

    至于常有戈能不能成功找常笙画的麻烦……唔,这就看常家家主到底有多生气了。</p>

    </p>

    宁韶明跟着常笙画在大晚上的出门了,不过没问具体目的地是什么,或者说是去干什么的。</p>

    </p>

    于是乎,等常笙画把车子开到帝都里头一个出了名的三教九流集中的地区时,宁韶明就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p>

    </p>

    “你到底想干嘛……?”宁韶明谨慎地问道。</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答非所问地道:“是你自己要跟来的。”</p>

    </p>

    宁韶明瞬间怀疑——这个女魔头是不是要干什么非法犯罪的事情了?!</p>

    </p>

    常笙画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就直接下车了,一副“你爱跟不跟”的样子。</p>

    </p>

    宁韶明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跟上去比较好。</p>

    </p>

    鉴于女魔头大人刚表达了对他的深切情感,虽然宁韶明有点别扭,不过他还是多多少少有了点他们之间的确是好朋友的感觉了。</p>

    </p>

    虽然他们这对朋友的相处情形很奇怪……</p>

    </p>

    再美丽的城市也会有阴影的一面,常笙画和宁韶明来的这一片地区,就是帝都里最大那片的阴影。</p>

    </p>

    而且据宁韶明了解,这片地区起码有四分之三的地盘是属于莫爷的,毕竟帝都是天子脚下,黑色势力很难发展,所以灰色势力几乎就占据了黑色势力的全部份额,顶多只有小猫两三只在蹦跶。</p>

    </p>

    有了莫爷的镇场子,总体来说,这十几年里帝都的治安还是不错的。</p>

    </p>

    当年的梁平宇地盘虽然大,但是地盘大就代表向心力没有那么强,所以莫爷在处决了那些背叛梁平宇的人之后,迅速收拢梁平宇的旧部,果断放弃守不住的地盘,退居到了帝都这一带严防死守。</p>

    </p>

    那时候莫爷被人说是胆也小手段也不高,只能龟缩在了帝都这一亩三分地里,但是多年过去了,众人才看得出来莫爷的前瞻性。</p>

    </p>

    到底是帝都,上层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势力滔天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发展扩大,当年梁平宇的落败,指不定还有政治那一圈子的人在推波助澜呢!!</p>

    </p>

    常笙画甚至怀疑莫爷提起世家几个家主时的语气太熟稔,都是因为当年到现在,他们都一直有所合作。</p>

    </p>

    只是这么一来,局面就有点微妙了。</p>

    </p>

    金先生和梁平宇有关系,莫爷和帝都世家有关系,那么他们之间……和you-know-who是什么关系呢?</p>

    </p>

    说实话,常笙画觉得甘老板千里迢迢把you-know-who的资料放在帝都,不一定是为了转移视线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在这边这么简单。</p>

    </p>

    常笙画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知道那些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p>

    </p>

    当年you-know-who的审查,关韫庄的泄密,如今歼龙大队的牺牲,甘老板的被舍弃,郭里虎的逃亡挣扎,其实都不过是这个偌大棋盘上的一个小角,常笙画在其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棋子,渺小如同她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那些刀光剑影的旋涡眼,她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就螳臂当车地想要掀翻整个棋局。</p>

    </p>

    常笙画注视着周围的人来人往,人群摩肩接踵,忙忙碌碌。</p>

    </p>

    ——帝都,是一个权力和**共同在浮沉挣扎的地方,所有人都跻身在这里,所谓的梦想也好,野心也好,都被挤在了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里,所有的风云都经由这里而刮起,风刀剐走人皮,雨水腐蚀人心,冲刷得人们面目全非,再无原本的模样。</p>

    </p>

    常笙画遥望帝都最中心的方向,嘴角挽起几分嘲讽的笑意。</p>

    </p>

    见常笙画突然停住了脚步,宁韶明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不走了?”</p>

    </p>

    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继续往前走,而是问道:“宁韶明,你想站到最高位吗?”</p>

    </p>

    她的语气有点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仅有的那几分认真已经足够触目惊心。</p>

    </p>

    宁韶明却是很不屑地道:“站上去干嘛?等着当靶子被人踹下来,摔个狗啃泥吗?”</p>

    </p>

    常笙画摇了头,“宁家家主想要再进一步,那就只能是图谋那个位置,如果他失败了,就要退一步守住地盘,等到下一届,把你推到明面上就是必然的事情。”</p>

    </p>

    等到宁韶明到了宁景侯那个年纪,那就会是某一个派系的第一人了。</p>

    </p>

    无论宁景侯怎么不喜欢宁韶明,他仅有这么一个儿子,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p>

    </p>

    宁韶明的年纪还不算大,而且还跨圈子进了军队,他在军中练出来的作风还是很受政治圈子里那群老狐狸的喜欢的,谁也不喜欢天天对着一群口蜜腹剑的人。</p>

    </p>

    只要宁韶明愿意回去继承宁家,那么以他的天分,绝对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同龄人都要羡慕嫉妒恨的地步。</p>

    </p>

    就连那天常笙画试探覃山祺的大哥——覃家大少覃山曜,他都暗示如果宁韶明回归政界,他作为世家第三代第一人,还是很欢迎他来把蛋糕做大的。</p>

    </p>

    毕竟是世家出身,宁韶明还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但他还是摇了头,“没兴趣,我喜欢当兵。”</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哪怕天天被人打压?”</p>

    </p>

    宁韶明很认真地道:“我知道那是不适合我的东西,就算给了我,我也不会要的。”</p>

    </p>

    常笙画微微一愣。</p>

    </p>

    宁韶明耸了耸肩,“我有我的路要走,别的路再好走,那也不是我的。”</p>

    </p>

    但是对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总是眼馋着别人的路,而荒芜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前路。</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万木展芳华
    </p>

    常笙画带着宁韶明去了一家射击俱乐部。</p>

    </p>

    在进门之前,宁韶明跟她确认了一下自己待会儿要做什么。</p>

    </p>

    如果没必要带他过来,常笙画肯定会一脚把他踢开,但是常笙画默认了他的跟随,宁韶明就知道肯定是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p>

    </p>

    常笙画也不客气,直接说:“少说话,装面瘫,我让你干嘛就干嘛。”</p>

    </p>

    宁韶明一头黑线,“让我干嘛就干嘛……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你的人品。”</p>

    </p>

    常笙画眯着眼看着他。</p>

    </p>

    宁韶明识趣地道:“当然,我相信你还是有分寸的。”</p>

    </p>

    常笙画“呵”了一声,然后就直接进了那家射击俱乐部。</p>

    </p>

    其实这家射击俱乐部从招牌和店门来看,都是破旧又窄小的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名气。</p>

    </p>

    起码宁韶明在帝都生活了二十来年,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俱乐部的,因为他打小就喜欢枪械、搏击之类的东西,帝都里大大小小的相关场馆都被他拜过师或者是踢过馆。</p>

    </p>

    常笙画并不解释什么,直接跟前台的服务生递了个写着数字的牌子。</p>

    </p>

    那个服务生本来还有点懒洋洋爱理不理的样子,但是一看那牌子,他就立刻直起了身子,恭敬地把牌子接了过来。</p>

    </p>

    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两位客人这边请。”</p>

    </p>

    常笙画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跟着服务生进去了。</p>

    </p>

    宁韶明秉承常笙画的嘱咐,面无表情又默不吭声地跟着常笙画一起走进去了。</p>

    </p>

    进到内部,才知道这家俱乐部内有乾坤,通过破旧的前台和一个陈旧的场馆,后面的通道就倏然豪华了起来,像是时空错位似的,简直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p>

    </p>

    经过这条豪华的通道之后,就进入了一个同样豪华的射击馆,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在练枪了。</p>

    </p>

    宁韶明不用走近去看,光是听枪声,就知道这里用的是真正的枪械,而不是市面上那些俱乐部用的仿真的射击练习枪了。</p>

    </p>

    他有点怀疑这个俱乐部可能是某个圈子的人开的,用来作为私人聚会地点的。</p>

    </p>

    常笙画让宁韶明板着脸,她自己倒是端着平时那副虚伪又好像没什么破绽的笑脸,冲着那个摘了耳罩的男人点了点头。</p>

    </p>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只能从他眼角的细纹和眼中的神采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他长得并不算是很帅气,但是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场,当他看着人的时候,那股弥漫的压力几乎能让胆子小的人腿脚发软。</p>

    </p>

    宁韶明乍一看,觉得他还挺面熟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p>

    </p>

    那个男人敏锐地把目光转了过来。</p>

    </p>

    宁韶明和他直接对视上了,对方锐利的视线几乎将他整个人剖开。</p>

    </p>

    宁韶明在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过他风里来血里去的,大场面见多了,也并没有露怯的意思。</p>

    </p>

    男人似乎有点意外。</p>

    </p>

    宁韶明皱眉——这个人认识他?</p>

    </p>

    因为男人的意外不像是惊讶于他不吓破胆子,倒像是意外于他和传说中对不上号似的,有着一股挑剔看人的熟稔。</p>

    </p>

    男人定定地打量了宁韶明五秒钟,这才把视线移开。</p>

    </p>

    常笙画并没有打断他们两个人之间充满硝烟味的对峙,等男人重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了,常笙画才颔首道:“万世伯。”</p>

    </p>

    宁韶明一听常笙画这么称呼,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声,恍然大悟。</p>

    </p>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眼熟了——因为这人是帝都万家的人,万家家主的亲弟弟,万木华。</p>

    </p>

    宁韶明见过他几次,只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而他之所以能记得住对方,是因为万木华明面上不怎么管事,可实际上是万家真正的幕后掌权人!</p>

    </p>

    覃宁江万左,帝都政治圈子里的五大家,说不好听一点,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基本上轮的就是这几家,就算是楼笑倾那有着“盛衰终不改,满井风华楼”的老牌贵族楼家,也是无法和他们这几个手握实权的大世家相匹敌的。</p>

    </p>

    刚才常笙画说宁韶明他爸宁景侯有一争高位的能力,那么万木华就是和宁景侯同一个等级的,只是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哥哥推出去应酬,而他在背后指点江山就是了。</p>

    </p>

    别说是常笙画和宁韶明,就是帝都世家第三代第一人覃山曜站在万木华面前,也只是个挥舞着木剑的新手小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p>

    </p>

    宁韶明能在宁景侯眼前耍横,那是因为宁景侯背不起弄死自己亲儿子的锅,可是在万木华这些算得上是竞争对手的对家面前,饶是宁韶明艺高人胆大,也非得端着小心谨慎行事不可!</p>

    </p>

    要知道宁家和左家是一直以来的联盟,覃家、万家以及江家跟他们两家绝对是死对头啊!</p>

    </p>

    宁中队长表示——他就愣是没明白从不出现在世家圈子里的常笙画,是怎么可能联系得上万木华,还说得动对方和他们见面的!?!</p>

    </p>

    要不是刚才常笙画给他剖白了一下心迹,表示他们的确是好朋友,宁韶明都要以为对方为了结盟而把他交给万家当做是见面礼了。</p>

    </p>

    他不敢高估常笙画的人品啊!!!</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还在发呆,便不着痕迹地拉了他一下,“宁中队,给万世伯问个好。”</p>

    </p>

    宁韶明猛地回神,干巴巴地对万木华道:“万世伯,好久不见。”</p>

    </p>

    万木华很冷淡点了一下头。</p>

    </p>

    宁韶明毫不意外他的态度,也没有怎么在意。</p>

    </p>

    常笙画见状,心里就有了分寸。</p>

    </p>

    五个家族里,万家内部的情况是最诡异的,万木华的脾气也是最古怪的,虽然有个风光霁月的名字,但是他的性格可一点儿都不风花雪月。</p>

    </p>

    传说中的万木华软硬不吃,非常难搞,外人都摸不清他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的万家依靠着他大哥在守着,一旦有什么风波,万木华必定出手力挽狂澜,他的每次出手都能打得众人头昏脑涨,其他世家多多少少都在忌惮着万木华这个怪胎。</p>

    </p>

    常笙画在确定能和万木华见面之后,就想过很多应付他的办法,后来宁韶明自动自觉掉进坑里,常笙画在心里头琢磨过带不带他的问题,宁韶明一出声,常笙画就痛痛快快地把他打包带过来了。</p>

    </p>

    别的不说,万木华这种脾气是没办法以柔克刚的了,只能看小狮子的牛脾气能不能和对方杠个相当了。</p>

    </p>

    宁韶明还不知道常笙画已经果断地把他给卖掉了,见她和万木华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心里还纠结着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p>

    </p>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道:“万世伯似乎不太看得起我们这些小辈。”</p>

    </p>

    万木华哼笑一声,“你也没必要拿话激我,你使的手段,我用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p>

    </p>

    他倒不是那种话里弯弯绕绕多的性格,只是的确很难搞就是了,常笙画道:“看来万世伯今天是没什么雅兴跟我们聊的了……宁中队。”</p>

    </p>

    一直在观察万木华的宁韶明突然被她叫到,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嗯?”</p>

    </p>

    常笙画笑了一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坏心眼,“你去陪万世伯玩玩吧,听说万世伯枪法如神,你可以领教一下。”</p>

    </p>

    宁韶明有点惊讶——万木华的枪法很好?</p>

    </p>

    万木华的眼神也陡然锐利了起来。</p>

    </p>

    常笙画微笑着迎接他探究的目光。</p>

    </p>

    万木华喜欢玩枪还玩得很好这件事,在圈子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射击俱乐部都等于是他的私人娱乐地盘,万木华不确定常笙画这么大喇喇说出来是在威胁他,还是在暗示自己的势力到了哪种地步。</p>

    </p>

    但是从常笙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万木华也没追根究底,只是对宁韶明扬了一下下巴,要笑不笑地道:“小子,听说你在军队是兵王?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兵王的水平吧。”</p>

    </p>

    他说得好像很高看宁韶明,但是字里行间透着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p>

    </p>

    宁韶明也知道自己在帝都作为废柴大少的名声,也不生气,走到另一个射击台前,就开始检查那些零散的枪支零件。</p>

    </p>

    万木华本来还有点在意常笙画刚才透露出来的意思,但是很快就被宁韶明那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p>

    </p>

    军队是最讲究实力的地方,宁韶明这个兵王自然不是有水分的,何况他还连任了好几年,只是这两年他忙着歼龙的事宜,就不去碾压那些后辈了。</p>

    </p>

    所以常年混迹军队的他在拿起枪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些枪支的零件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如臂使指,游刃有余,整个组装的场景都是利落而优雅漂亮的,完全找不到一个累赘的动作,还带着真正上过战场的杀戮之气。</p>

    </p>

    万木华玩了那么多年的枪,欣赏水平自然不低的,他的目光当即就亮了起来。</p>

    </p>

    这个俱乐部的枪自然比军队统一用的制式武器要好多了,还是稀罕货色——歼龙大队不可能统一装备、宁韶明自己看了都心水得不得了的那种稀罕。</p>

    </p>

    所以他一拿起零件就浑然忘我了,把整一杆枪拆了装装了拆,两遍下来就已经熟悉了整个枪的结构了。</p>

    </p>

    宁韶明把它拿起来,架在肩膀上,瞄准了前方的靶子,然后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p>

    </p>

    万木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子,来一场。”</p>

    </p>

    宁韶明很轻松地道:“行啊。”</p>

    </p>

    至于常笙画……唔,她已经找个地方坐下来准备看戏了。</p>

    </p>

    说实话,万木华吃过的盐比宁韶明吃过的饭还多,但是在玩枪这个领域上面,宁韶明绝对是统治级别的,碾压万木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p>

    </p>

    常笙画听着耳边砰砰砰的声音,淡定地喝了几口茶。</p>

    </p>

    果然这样交流就轻松多了,真不枉费她专门把宁韶明骗过来……</p>

    </p>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被人敲竹杠
    </p>

    万木华和宁韶明这么一玩,就足足玩了两个多钟头。</p>

    </p>

    常笙画坐在旁边,也不参与,也不怎么着急,就是很淡定地让服务生拿了杂志、茶水和零食过来,等他们两个终于舍得把枪放下来的时候,常笙画已经喝完了两壶茶,又吃完一碟子的糕点,连洗手间都去了一趟重新回来坐着了。</p>

    </p>

    万木华被宁韶明碾压得心都累了,转眼就看到常笙画悠闲无比地就着糕点和茶水在翻看一本军事杂志,万木华那一瞬间都有一种把他们两个一起丢出去的冲动了。</p>

    </p>

    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大家都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懂不懂得尊重一下叔伯长辈啊!?</p>

    </p>

    万木华气得内伤,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跟小辈较劲,只能重重地踩着步子走到常笙画身边坐下,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她一眼。</p>

    </p>

    常笙画也不会做得太过,见万木华一副郁闷地快要爆发的样子,她就装着一副乖巧的样子去给对方倒茶,八分满热腾腾的好茶顿时就把万木华的火气浇灭了一点。</p>

    </p>

    常笙画心道她顺小狮子的毛不知道有多娴熟,还至于哄不好一个万木华么……</p>

    </p>

    宁韶明倒是意犹未尽地还在摆弄着那杆枪,还给它做了一下保养,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枪放下来,好像好色的男人碰到绝世美女似的——不过在美女面前,宁大少爷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了。</p>

    </p>

    万木华喝着常笙画做小伏低倒的茶,心气也平上了不少,见宁韶明这般恋恋不舍的样子,他便嗤笑一声,道:“小子你说两句好听的,那支枪就归你了。”</p>

    </p>

    宁韶明用看怪蜀黍的眼神瞥他一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学常笙画送了他两个字:“呵呵。”</p>

    </p>

    万木华差点儿被他气得直接拿热茶泼他一脸。</p>

    </p>

    宁韶明被他拉着打了两个钟头的靶子,还是要迁就对方,不能用最高难度的,宁韶明自己还不高兴呢。</p>

    </p>

    就算这个时候看到万木华黑着脸瞪他,宁韶明也不管了,直接坐了下来就拿起常笙画递过来的茶杯,牛嚼牡丹地呼噜呼噜喝了好几口。</p>

    </p>

    平时休闲时间还能来点茶艺附庸风雅,去常笙画的房间里偷点好茶,不过这个时候口渴了,宁韶明就懒得在意形象了。</p>

    </p>

    万木华简直肉疼地看着宁韶明把一壶新沏的茶喝光了,在内心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拿出好茶来招待两个小辈。</p>

    </p>

    ——这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p>

    </p>

    常笙画见他们两个互相较劲,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头已经忍笑不已了。</p>

    </p>

    万木华很不高兴地道:“小子,你家长辈没教过你礼貌吗?”</p>

    </p>

    宁韶明并不反感别人问候自己的长辈,他自己都差没扎宁景侯的小人了,嘴角一勾就是几分轻狂,“我爸没教过,你要去跟他谈谈人生吗?”</p>

    </p>

    万家幕后boss去和宁家家主谈谈人生?帝都的高层圈子会以为他们两家准备引爆世界大战的吧!</p>

    </p>

    万木华没好气地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扣这里了?”</p>

    </p>

    宁韶明撇嘴表示不屑——想把他困在这里?如果是常年致力于把他抓回去揍一顿的宁景侯说这句话,他就信了。</p>

    </p>

    不等万木华对宁韶明这样的态度吹胡子瞪眼,常笙画就适时插话进来,笑眯眯地道:“万世伯今天玩得过瘾吗?”</p>

    </p>

    万木华还真的不能说不过瘾,除了他被宁韶明碾压之外一切都很好,毕竟他是在俱乐部练枪的,顶多就是去猎场打打兔子狐狸,说是百发百中,那是跟寻常人来比的,至于宁韶明那种真/枪实弹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枪法,那是完全没法儿放在一起说。</p>

    </p>

    常笙画对宁韶明的其他方面不好评价,但是四肢发达这点绝对是毋庸置疑的。</p>

    </p>

    万木华故作平静地道:“也就那样吧,还行吧。”</p>

    </p>

    常笙画也不觉得他这样的态度值得让人生气,只是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如此,万世伯也不介意给一点陪玩费吧?”</p>

    </p>

    万木华瞬间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p>

    </p>

    宁韶明也有点懵逼,“……哈?”</p>

    </p>

    常笙画一脸的理所当然,道:“我们宁中队的时间很宝贵的,而且刚才也教授了很多打枪的技巧给你,这些经验可以说是用价钱衡量不了的,我现在只是跟万世伯您要点辛苦费,这也不过分吧?”</p>

    </p>

    这样还不叫过分吗?!万木华端着刚喝了一半的茶,这还是常笙画给他倒的,他就有一种一口血喷出去的冲动。</p>

    </p>

    作为万家的幕后boss,帝都高层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招惹的对象,万木华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阴沟里翻船,被人敲!竹!杠!了!</p>

    </p>

    万木华简直怀疑这个常笙画是不是有人假扮的,还是说常家在军部真的势力滔天到这种地步,连常宫锦的女儿都能跑到他面前来,不怕不能全身而退了?</p>

    </p>

    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各种明枪暗箭的圈子里的人,万木华无法遏制地阴谋论了。</p>

    </p>

    可是常笙画的笑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辈跑来跟他撒娇提要求似的——虽然常笙画的样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在撒娇——万木华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知道怎么答复,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又无奈。</p>

    </p>

    宁韶明倒是按照常笙画的吩咐,尽可能保持面瘫装哑巴,只是内心也忍不住吐槽女魔头又把他卖了——卖艺也是卖啊!!!</p>

    </p>

    万木华看了看面无表情在吃东西的宁韶明,又看了看一副笑面虎模样的常笙画,片刻后,喟然长叹道:“你们就是吃定我了吧,好好的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说吧,常笙画,你要什么?”</p>

    </p>

    常笙画还在装无辜,“万世伯你想多了,我就是帮宁中队要点辛苦费,毕竟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p>

    </p>

    万木华摆了摆手,示意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p>

    </p>

    常笙画这才把早就压在糕点碟子边上的一张对折的纸推了过去,推到了他面前。</p>

    </p>

    万木华狐疑地拿起来,摊开那张纸仔细一看,然后他的脸色就倏然一变,再度用那种尖锐有力的眼神审视着对面的常笙画。</p>

    </p>

    常笙画依旧是稳坐如山的样子,“万世伯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的。”</p>

    </p>

    万木华冷笑道:“万家和常家不熟,但是和宁家是死对头,你领着宁家的继承人来见我,还给了我这张纸,你要我相信你是没有恶意的?”</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信不信,万世伯自己心里有数,就没有必要拿气势和试探的话来压我们两个小辈了。”</p>

    </p>

    万木华的脸色变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但是那种平静下面藏着寻常人难以承受的威压,“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p>

    </p>

    他算是看出来了,宁韶明就是个顺带的,真正和他谈话的人是常笙画。</p>

    </p>

    也不是万木华一开始看不起常笙画,毕竟在世家里面的长幼顺序还是很重要的,常笙画本身就是常家的幺女,还是常宫锦的第三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婆生的,基本上没有在帝都的社交圈子里出现过,可以说就是一个透明的角色。</p>

    </p>

    而且常家的气数……呵呵。</p>

    </p>

    就算万木华知道常笙画更有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可是在对方来约他的时候,万木华还是第一时间考虑常笙画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p>

    </p>

    宁韶明却不同,他的名声再怎么不好,也是宁家的长孙,宁景侯唯一的继承人,还在军队里混出不错的成绩,独立带领着一支部队,就算是他没有入过政治圈子,但是单凭之前就经历就足以让宁家那个派系的人初步承认他的能力,顶多是怒其不争,觉得他跑去军队不务正业罢了。</p>

    </p>

    帝都里老是传言他是废柴大少,其实这些印象也是根植于多年之前,只要宁韶明高调现身,那么这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不攻而破了。</p>

    </p>

    万木华一开始对宁韶明的印象不好,也是觉得他看不准自己的定位和人脉,跑到不合适的领域去瞎折腾。</p>

    </p>

    但是经过刚才的一番相处之后,万木华看得出这个青年眸清目明,身手高超,完全就是一个好兵苗子,即使不用宁家的扶持,假以时日,他也会成为军队里的中流砥柱。</p>

    </p>

    如果这个人不是宁家的继承人,万木华怎么都要把他挖到万家旗下不可,宁家可以让自己的继承人在军队里闯出一片名堂,万家也是不嫌弃他们的地盘从政治圈子扩展到军队系统的!</p>

    </p>

    然而现在……</p>

    </p>

    万木华把目光落在了常笙画身上,不得不承认,常笙画才是那个真正难搞的角色。</p>

    </p>

    起码宁韶明那种脾气的人不屑于玩阴谋诡计,只喜欢以暴制暴,手段光明又磊落,让人无需太过防备。</p>

    </p>

    常笙画仿佛对万木华忌惮的眼神毫无所察,笑吟吟地道:“其实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听听万世伯说一点故事而已。”</p>

    </p>

    万木华冷笑道:“我脑子里的故事不是那么好听的。”</p>

    </p>

    很多东西都是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就算当做是故事,也不能轻易说出口,万木华倒是要看看这个常家幺女的胃口是有多大,到底想听什么要命的故事!</p>

    </p>

    结果常笙画却说:“据我所知,万世伯和梁平宇前辈是好朋友吧?”</p>

    </p>

    梁平宇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了,很多小辈压根都记不得这个人了,万世伯闻言,霎时间就愣了。</p>

    </p>

    宁韶明也有点懵逼——梁平宇?莫爷领导的那个势力的前任boss?!</p>

    </p>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道:“如果我和宁中队想听听他的故事……万世伯会给我们这点面子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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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他是没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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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和常笙画在那个射击俱乐部一直待到凌晨一点多,这才被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p>

    </p>

    今晚有点降温,他们甫一走出那个破旧的俱乐部大门,一股冷风就呼啦啦刮了过来,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p>

    </p>

    宁韶明打了个喷嚏,常笙画瞥他一眼,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了。</p>

    </p>

    宁韶明跟在常笙画后头,揉了揉自己面瘫了一晚上的脸,觉得腮帮子都酸了,也不知道那些出了名的面瘫人物是怎么保持脸部表情不变化的。</p>

    </p>

    虽然万木华经常在这边的俱乐部练枪,莫爷的地盘也在这里,但是这可不代表这一带的治安很好,常笙画和宁韶明这么一路走过去,已经看到很多藏在角落里发生的不太和谐的场景了。</p>

    </p>

    虽然宁韶明的正义感爆棚,但也不是个没脑冲动的人,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干点什么都得坏事,只好当做看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走开了。</p>

    </p>

    咳咳,如果不是跟常笙画出门的话,他肯定一个人就溜去“行侠仗义”了……</p>

    </p>

    常笙画走到车子旁边,刚按了开门的遥控键,车子发出“滴”的一声,她却突然眯着眼看向车前盖的方向。</p>

    </p>

    宁韶明立刻留意到了那里压着一张纸条,顿时嘟囔:“不是吧,交警还跑到停车场里来发单子啊?”</p>

    </p>

    可是等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罚违章违规的交通罚单,而是一张折起来的白色纸张,上面隐约写了字,折法和纸质都和刚才常笙画给万木华的那张有点像。</p>

    </p>

    宁韶明的心里一咯噔,谨慎地把它拿了起来,没发现有什么陷阱之后,这才询问性地看向常笙画。</p>

    </p>

    常笙画伸出手,“给我吧。”</p>

    </p>

    车子是斯文德租给她的,这张纸条给她的可能性比较大。</p>

    </p>

    而且这个给人递信息时的纸张折法……</p>

    </p>

    常笙画一脸凝重地展开那张白纸,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p>

    </p>

    常笙画只用一秒钟就把这几个字给看完了,然后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下一秒,常笙画就猛地往外跑去。</p>

    </p>

    宁韶明吓了一跳,急忙跟了上去。</p>

    </p>

    停车的地方是露天的,往外的地方就是大马路了,帝都是个不夜城,这个时候的车流量还是很大的,尤其是这一片地区的人开车都挺疯的,常笙画跑到人行道上时就差点儿被一辆压着线飚过去的车带了一下,宁韶明眼疾手快地把常笙画拽了回来。</p>

    </p>

    常笙画却没有管这些事情,只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p>

    </p>

    宁韶明一连喊了她很多遍,她都像是没听到似的。</p>

    </p>

    常笙画是个做任何事都会先过脑子三遍的人,宁韶明还真的没见过她有过这种不管不顾的时候,心情可谓是十分惊骇的。</p>

    </p>

    “到底怎么了?”宁韶明强制性地把她拖到安全的地方,问道,“是谁给你留的纸条?”</p>

    </p>

    常笙画很罕见地露出不确定的表情,甚至是有点茫然的,“他……”</p>

    </p>

    “什么?”对方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宁韶明甚至有点没听清楚。</p>

    </p>

    常笙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冷静了下来,回到车子旁边,仔细看那块压着纸条的小石子,好像能看出一朵花儿似的。</p>

    </p>

    宁韶明很肯定那就是路边随手捡到的石头而已,平淡无奇,丢到地上就找不着了。</p>

    </p>

    常笙画却足足地盯着它看了十几秒钟,然后才拿起手里紧紧抓着的纸条,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好像生怕看漏了什么信息似的。</p>

    </p>

    宁韶明搞不懂常笙画在做什么,只好沉住气,等对方想明白了,他再来问这是什么情况。</p>

    </p>

    冷风再一次顺着街道刮过来,宁韶明没看天气预报,出门时穿的外套比较薄,当即又打了第二个喷嚏。</p>

    </p>

    常笙画被他的喷嚏声惊醒,还是有点不甘心地环视了四周一圈。</p>

    </p>

    但是除了他们之外,深夜里的停车区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就只剩下外面大马路上的滚滚车流了。</p>

    </p>

    见实在找不到放纸条的人了,常笙画只好道:“先上车吧。”</p>

    </p>

    宁韶明怕她一个激动就乱踩油门,赶紧先爬上了驾驶座,抢到了方向盘。</p>

    </p>

    常笙画也没有心情跟宁韶明抢,心事重重地上了副驾驶座。</p>

    </p>

    宁韶明觉得她周围的气压委实有点低,谨慎地问:“回酒店还是……?”</p>

    </p>

    常笙画并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一副沉思的表情。</p>

    </p>

    宁韶明只好陪着她在车子里坐着。</p>

    </p>

    过了一会儿,常笙画才冷不丁地问:“你还记得八斤吗?”</p>

    </p>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敏感了,宁韶明一瞬间就整个人都僵硬了,“……怎么可能不记得?”</p>

    </p>

    那个汉子将他从战火之中背了回来,用生命给他留了一条活下去的路,宁韶明也许有朝一日会忘记自己母亲自杀时的情景,但是也永远忘不了八斤扑在手雷弹上的那一瞬间,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度是他的噩梦里循环播放的唯一曲目。</p>

    </p>

    八斤说,老大,我们回家。</p>

    </p>

    八斤说,老大,快走。</p>

    </p>

    然后他再也没有跟着宁韶明一起走,再也没有回家。</p>

    </p>

    常笙画注视着后视镜上映出的宁韶明眼中的痛苦,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冷酷又薄情。</p>

    </p>

    以前的女魔头还会揪着他的痛脚来踩,但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了,宁韶明觉得常笙画应该不是故意的,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起八斤?”</p>

    </p>

    他会让自己的心脏去习惯的……习惯提起某些人的名字就出现的隐隐作痛。</p>

    </p>

    常笙画冷漠的面孔并没有保持多久,她很快就满脸复杂地问:“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没有死?”</p>

    </p>

    “不敢想,”宁韶明状似平淡地道,眼眸已经有几分隐约的破碎,“我亲眼看着他死的,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p>

    </p>

    常笙画重重地闭了闭眼。</p>

    </p>

    宁韶明侧过头去,注视着她,“到底怎么了?如果你之前说我们是好朋友之类的话是真的,那么你可以选择跟我说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p>

    </p>

    简直可以说是魂不守舍了。</p>

    </p>

    常笙画沉默一瞬,把手里已经抓皱了的纸条递了过去。</p>

    </p>

    宁韶明接过来,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一眼。</p>

    </p>

    上面只写着简简单单的一行字——</p>

    </p>

    “别查了,走吧。”</p>

    </p>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这么短短的五个字,透尽了无数道不清说不明的复杂意味。</p>

    </p>

    宁韶明有点迷惑,“这是谁在警告你还是在忠告你?”</p>

    </p>

    几个字完全可以解读出很多不同的含义,但是宁韶明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给常笙画一个忠告。</p>

    </p>

    也许对方知道了他们今晚去见万木华的事情,知道了他们是在纠缠金先生和梁平宇以及莫爷那些老一代的纠葛,所以特意出来告知常笙画一声,让她不要再去触碰某些禁区的。</p>

    </p>

    可是……那会是谁呢?</p>

    </p>

    常笙画的脸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明灭不定,“我不知道。”</p>

    </p>

    她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不知道,宁韶明觉得常笙画这个反应太奇怪了。</p>

    </p>

    常笙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但是我认识这个字迹。”</p>

    </p>

    宁韶明问:“谁的?”</p>

    </p>

    常笙画说:“一个死人……这是属于一个死人的字迹。”</p>

    </p>

    等常笙画和宁韶明真正回到落脚的那家属于you-know-who的据点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p>

    </p>

    常笙画进门之后,就径自回了房间。</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也知道她不会睡得着,也明白他自己劝不动对方,只好无奈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p>

    </p>

    常笙画坐在灯都没开的房间里,拿着那张纸,静静地理清自己的行动。</p>

    </p>

    常笙画在想,她到底是哪一步走得太急,让人觉得必须对她发出警告才行?</p>

    </p>

    对,警告,常笙画根本不相信这是这个字迹的主人对她的善意,更愿意相信那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p>

    </p>

    不然的话,一个属于已死之人的字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活人的世间呢?</p>

    </p>

    难道是亡魂不甘,死去归来吗?!</p>

    </p>

    常笙画缓慢地将皱了的纸张展平,摸黑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p>

    </p>

    字迹模仿对从you-know-who出来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常笙画甚至会想,这个发出警告的人真的是太低智商了,难道他没有仔细调查过you-know-who的成员有什么必备能力吗?</p>

    </p>

    是的,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是属于一个you-know-who的成员的,还是一个常笙画很熟悉的、却已经死去了的人。</p>

    </p>

    ——第二营第七小队,队长苗凤纤,代号猫哥。</p>

    </p>

    这是一个本应该在爆炸和海水里变成灰烬、连尸体都找不回来的人,和她的其他队友一样。</p>

    </p>

    常笙画本身就在唇语、字迹研究上面有天分,自然是对猫哥苗凤纤的字迹十分熟悉,尽管距离当年已经太遥远,但是甫一眼,她就认出了纸条上的几个字是出自什么人的手笔。</p>

    </p>

    那时候宁韶明在车里问她:“他是没死吗?”</p>

    </p>

    常笙画却是摇了头,“他死了。”</p>

    </p>

    她亲眼看着那个人被海水吞噬的,眼前还有其他队友死状凄惨的尸体,她耗尽力气爬上最后生与死之间的一道屏障里,想要把那个人也拽上来。</p>

    </p>

    但是太迟了,那个人走不动了,只能用血肉之躯关上了那扇通往死神的门,被掩护的常笙画拖着残躯逃出那片汪洋大海造就的旋涡,回头的时候被身后被淹没的废墟和浇灭的火光映红了眼底崩裂的血丝。</p>

    </p>

    海水带走了一切的罪恶和善良。</p>

    </p>

    也卷走了苗凤纤等人的性命。</p>

    </p>

    就像是宁韶明说的那样,他亲眼看着八斤死了,不敢奢求任何奇迹。</p>

    </p>

    苗凤纤他们也是一样,在那片海水中逃生的几率几乎近于无。</p>

    </p>

    常笙画心知肚明。</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他才更重要
    </p>

    常笙画在房间里枯坐到天亮。</p>

    </p>

    她也不是想要发泄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整理自己被扰乱了的情绪,不让自己失了理智失了冷静。</p>

    </p>

    常笙画在想,如果这一招是金先生出的,那么对方实在是太能拿准她的命脉了。</p>

    </p>

    活人总是没办法和死人比较的,就算今天对方把宁韶明抓走,留下这么一张纸条说“别查了”,常笙画都不会一下子就想要直接和对方杠上一场。</p>

    </p>

    谁也无法容忍死去的人被这么利用的。</p>

    </p>

    房门冷不丁被敲响。</p>

    </p>

    常笙画慢半拍才意识到是谁敲的门,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去开门。</p>

    </p>

    门外果然站着的是宁韶明。</p>

    </p>

    他看到常笙画身上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有换,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吃早餐吧,我跟酒店借用了一下厨房。”</p>

    </p>

    常笙画顿了一瞬,然后“嗯”的应了一声,返回房间去洗漱了。</p>

    </p>

    这个时候也不过是早上六点多,也不知道宁韶明是多早爬起来去弄吃的,还是同样一夜没睡。</p>

    </p>

    宁韶明擅长煲汤,但是厨艺一般,顶多就是弄点家常的东西,常笙画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两碗面,一碟凉拌海带,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汤,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茶几边上,正弯着腰拿着勺子在盛汤。</p>

    </p>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几乎给他镀上一层璀璨的光。</p>

    </p>

    常笙画怔怔地站在那里,心里忽然在想,也许活着的人还是更重要的。</p>

    </p>

    宁韶明盛好汤之后,一回头就看到常笙画站在房门边上不出声,脸上的表情莫名寂寥。</p>

    </p>

    宁韶明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才问道:“不吃吗?”</p>

    </p>

    “没。”常笙画简单地应道,然后走到了沙发边上坐了下来,端起那碗雾腾腾的热汤,掩盖住了一瞬间微红的眼眶。</p>

    </p>

    往事不能细想,却历历在目,她难得承认自己有点不堪回忆的重量。</p>

    </p>

    原来真的没什么人可以无坚不摧,无孔可入。</p>

    </p>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的心情似乎很糟糕,也没说什么,坐在一边静静地陪她吃东西。</p>

    </p>

    常笙画吃完了宁韶明做好的面和小菜以及汤,速度不快,但是吃得干干净净。</p>

    </p>

    宁韶明偷偷瞄了她好几眼,心里想着是不是要推迟一天再回歼龙驻地,让女魔头好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p>

    </p>

    不过常笙画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吃完早餐之后,她回房间去收拾了东西,还让宁韶明把之前莫爷送的那些东西打包起来,叫了个快递寄到歼龙驻地所在的镇子上。</p>

    </p>

    那里有斯文德留下的人可以帮忙收寄东西,常笙画平时需要什么,都是让斯文德寄到那边的。</p>

    </p>

    宁韶明见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不好随便提及那些伤心话题,只好把自己之前买好的特产也一并打包寄过去了。</p>

    </p>

    两个人忙着忙着,倒是把之前那股过于惨淡的气氛给冲淡了。</p>

    </p>

    寄完快递之后,常笙画只说了句“下午四点回去”,然后就跑得没影没踪了。</p>

    </p>

    被留下的宁韶明看着酒店房间干瞪眼,无奈之下,干脆就去了医院一趟,最后一次去见甘秀丹和李美雅。</p>

    </p>

    甘秀丹和李美雅看似两败俱伤,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李美雅以及她舅舅黄继锋绝对是赚了大便宜,只是看甘秀丹之前横行无忌的态度,也不好说其中到底是谁是谁非了。</p>

    </p>

    上一次宁韶明还能看得出李美雅眼中的一抹不忍,但是这次过去,碰上正在和李美雅说话的黄继锋,宁韶明就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轻松笑意了。</p>

    </p>

    黄继锋和李美雅在说说笑笑闲话家常,看到宁韶明敲门,还招呼他进来坐坐。</p>

    </p>

    宁韶明进去了,但是没坐下,只是打量了摔断腿的李美雅一眼,说了句他准备回部队了。</p>

    </p>

    黄继锋也不怎么意外,只是问道:“刘先生不打算来我这边工作吗?不管是我还是美雅,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p>

    </p>

    他还是没放弃拉拢宁韶明。</p>

    </p>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宁韶明总觉得黄继锋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几个字,心里便有点犯恶心,随意地敷衍了几句,他就上楼去看甘秀丹了。</p>

    </p>

    甘秀丹还是没有醒,也许再也不会醒了,她躺在特护病房的白色病床上,吸毒过量导致的青黑脸色将她没有上妆的脸扭曲得淋漓尽致,几乎像是一具没了声息的尸体。</p>

    </p>

    之前的甘秀丹脾气暴躁,虽然很讨人厌,但看起来还是像个活人的。</p>

    </p>

    黄继锋和李美雅甥舅俩对甘秀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尽管没怎么搭理她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这里,但起码还是给她住了最好的病房,请了专门的护工。</p>

    </p>

    宁韶明没那么多同情心给他们任何一方,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在想黄继锋他们会有多少耐心来长久地照顾甘秀丹,或者是女魔头会不会暗搓搓打算对他们赶尽杀绝。</p>

    </p>

    好歹相识一场,宁韶明在甘秀丹的病床前坐了一会儿,临走前对沉睡着的她说了一句:“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好好做人,别再使劲折腾了。”</p>

    </p>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起身离开了。</p>

    </p>

    在他背后,甘秀丹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紧闭,气若游丝。</p>

    </p>

    对比起宁大少在发扬人道主义,常笙画则是出门去见了刚刚赶到帝都的匡盛星,并且在中午会和他一起跟覃山祺吃个饭。</p>

    </p>

    匡盛星还顺手把自己的死宅弟弟斯文德给捎过来了。</p>

    </p>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东方的面孔和西方的面孔碰撞,还真的没几个人看得出他们是亲兄弟,光是斯文德那酷似外国人的口音和语言习惯,都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z国人了。</p>

    </p>

    在机场一见到常笙画,斯文德就大力地挥手刷新自己的存在感,“常,这边这边!”</p>

    </p>

    匡盛星站在他旁边,对这个跳脱的弟弟露出无奈的笑意。</p>

    </p>

    常笙画穿着一身黑,还戴着个墨镜,不熟悉的人完全认不出她来。</p>

    </p>

    她越过人群走到匡氏兄弟他们身边,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对匡盛星颔首:“盛星哥。”</p>

    </p>

    斯文德很不满意,“常,为什么你不跟我打招呼?”</p>

    </p>

    常笙画凉凉地瞥他一眼,还是懒得说话,继续对匡盛星道:“我们先吃点东西还是回市里再说?”</p>

    </p>

    匡盛星不想在机场吃东西,便道:“回市里吧。”</p>

    </p>

    斯文德还是围着常笙画在打转,“常,你怎么可以对我哥这么热情,就对我这么冷淡?明明我们才是好朋友吧,你太伤我的心了……”</p>

    </p>

    一个斯文德就等于是一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叫,常笙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苍蝇”微微一笑,“斯文德。”</p>

    </p>

    斯文德终于得到她的正眼相看,很得意地道:“干嘛?”</p>

    </p>

    “闭嘴,”常笙画微笑着说,“不然我就把你穿着咸蛋超人内裤出门的事情广而告之。”</p>

    </p>

    斯文德瞬间大惊,捂住裤腰带,惊恐地道:“我出门的时候临时刚换的,你是透视眼吗?!”</p>

    </p>

    常笙画才不会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呢。</p>

    </p>

    匡盛星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斯文德,总觉得自己弟弟的品味和性格……挺一言难尽的。</p>

    </p>

    不愧是多年朋友,斯文德还是看得出来常笙画的心情不怎么样,便插科打诨了几句,把气氛都炒热起来。</p>

    </p>

    常笙画知晓斯文德在做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让他保持安静。</p>

    </p>

    等回到市里,他们去匡氏旗下的酒店落脚,趁着匡盛星去和酒店经理谈最近的业务问题,斯文德就逮着常笙画回房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了。</p>

    </p>

    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说猫哥苗凤纤的事情,只是把昨天晚上去见万家幕后家主万木华的事情说了一下。</p>

    </p>

    “万木华私底下和梁平宇的关系是不错,只是没几个人知道,事实上当年万木华能够掌控住整个万家,也是有梁平宇在暗中支持……”斯文德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的,梁平宇死了之后,我也只知道万家跟莫爷的势力关系不太好,万木华公开表示过没兴趣跟那边合作,他绝对是知道点什么的。”</p>

    </p>

    常笙画点头,“万木华没有说得太仔细,但是听得出他和梁平宇算是莫逆之交,他们认识得很早,在金明锐被绑架撕票之前就认识了。”</p>

    </p>

    斯文德问:“他提起金明锐了?”</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他故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我觉得他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是不会说出来就是了。”</p>

    </p>

    在万木华面前,常笙画自然是占不了太多优势的,只能有意无意地引导对方提起某些话题来观察他的反应,间接判断一些事情,只是主观臆测容易出差错,常笙画推敲得很谨慎。</p>

    </p>

    “起码梁平宇在莫爷的别墅里,这点他是知道的吧?”斯文德说。</p>

    </p>

    常笙画颔首同意斯文德的说法。</p>

    </p>

    斯文德觉得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万木华真的是和梁平宇关系很好,他为什么不把人救出来?”</p>

    </p>

    常笙画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不想……是不能吧。”</p>

    </p>

    斯文德先是不解,然后就有点迟疑:“你觉得如果金明锐真的是金先生,他会想杀了梁平宇?”</p>

    </p>

    而比起规矩严苛的世家,莫爷做事自由,自然是比万木华更适合保护好已经无法生活自理的梁平宇。</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这些纠葛都不是我们能管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能不能通过梁平宇抓到金先生的痛脚。”</p>

    </p>

    斯文德有点奇怪,“不是说先接触一下万木华就好,你现在还在歼龙里逮着,不适合进行大动作吗?”</p>

    </p>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要找金先生的麻烦?</p>

    </p>

    常笙画冷冷地道:“我没打算现在做什么,但还是要准备准备的。”</p>

    </p>

    不管是不是金先生给了她这份大礼,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谁比较有嫌疑,那就谁倒霉吧!</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你在蛛网上
    大概是因为迁怒了金先生,所以中午去见覃山祺的时候,常笙画的心情已经从最down的点恢复过来了,起码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覃山祺看到常笙画的时候,倒是一脸复杂。

    “去招惹那位万世伯,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覃山祺满脸都是纠结,“常小姐真的是好本事。”

    常笙画假笑,“还不是卖了覃四少的面子么,何必这么过奖?”

    覃山祺才不相信这种话呢,扭头就去招呼那位匡氏少东家了。

    没错,宁韶明以为是常笙画神通广大,居然能够请得动万木华见他们一面,但实际上常笙画只是坑了覃山祺一把,让他帮忙透露了一点消息,争取到了昨晚在射击俱乐部的那个机会。

    毕竟覃家、万家和江家三家是盟友,比起宁韶明这个敌对势力的继承人,覃山祺还是和万木华比较熟悉的。

    不过覃山祺只是牵线了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那就是要看常笙画的本事了。

    于是常笙画很无耻地把宁大少推出去吸引火力了,结果当然是非常可喜的。

    说实话,覃山祺无比后悔自己当时在那个炸酱面馆没事找事做,居然跑去跟出了名的废柴大少以及神神秘秘的常家幺女搭讪,从此踏上了被压榨的悲惨道路。

    先是处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炸药包,然后又要去跟那位可怕得能吓哭小孩的万世伯打交道……

    ——他现在和这个姓常的女人绝交还来不来得及?!

    覃山祺看了一眼刚联络完就直接飞过来的匡盛星,又怎么都忍不下心来丢掉常笙画身后带来的人脉和资源,心情那叫一个千回百转郁闷至极。

    斯文德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的,所以没有过来,常笙画作为陪客,坐在一边听着覃山祺和匡盛星谈及商场上的事情,看起来还挺无害的。

    匡盛星和覃山祺同时在心里这么想,但是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把那个荒诞不经的想法给丢掉了。

    确定能和匡盛星以及他背后的匡氏集团达成初步合作之后,覃山祺的心情又瞬间恢复了,也不介意常笙画之前坑了他一把的事情了,还大喇喇地表示要感谢她帮忙牵桥搭线。

    常笙画似笑非笑,“是吗?覃四少准备怎么感谢我?”

    覃山祺顿时就卡壳了。

    常笙画见状就笑了,“覃四少放心,我也不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不过,要是帝都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的眼神微微一暗,“你也知道我和宁少在军队里的消息都不太灵通,还需要覃四少偶尔提点我们几句了。”

    就算斯文德能够在互联网上搜集无数消息,但是很多消息并不是能够在外围搜集得到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嗅到其中最细微的变化。

    覃山祺一听,心里就平衡了,常笙画还是有求于他的,应该就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所以覃山祺也没有那么防备她了,一口便答应道:“没问题。”

    常笙画便给他留了一个加密路线的邮箱号,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帝都的消息。

    在走这一趟之前,常笙画还真的没有发现帝都的形势和风起云涌如此密集,已经到了一个紧绷的地步。

    也许从外围还是看不太出来,但是作为被金先生以及那批势力牵引着往前走的人,常笙画被黏在这张蜘蛛丝网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这张巨大而恐怖的蛛网,以一种不动声色的姿态盘踞在了z国之内。

    蜘蛛藏在黑暗中,用八只眼睛对准他们虎视眈眈,猎食者的蛰伏和张狂不言而喻。

    常笙画没办法撼动这张巨大的网,只能自己想办法撕破一个口子,把自己从蛛网上捞出来再说……还有匡氏集团、宁韶明以及歼龙大队。

    细算起来,她也不是孤家寡人了,更要谨慎行事。

    和覃山祺分开之后,常笙画陪着匡盛星回了酒店,和宅在房间里的斯文德又说了些事情,让他尽可能地盯紧最近帝都的动静。

    斯文德问道:“帝都里动静最大的就是你们家了,常有戈老是要找你的麻烦,要不要我在网上爆点料,黑得他死无翻身之地?”

    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常笙画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得了吧,不是我干的时候他们都要诬赖是我在折腾他们,你真的出了手,他们估计都直接炸锅了。”

    斯文德啧了一声,“管他呢,气死他们最好!”

    常笙画倒不是很在意常家那边的事情,一来她还没必要跟他们这么早杠个你死我活,二来有个魏师师在,怎么也能让常家家宅不宁个一年半载了。

    常宫锦这么好面子,就算是魏师师在常家闹翻了天,难道他还敢真的把人赶出去,让其他世家看笑话吗?

    常笙画对她那个便宜爹的心态素来都掌握得十分精准。

    斯文德盯着常笙画的脸色,冷不丁地问:“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常笙画随意地发出一声询问。

    斯文德的语气有点微妙地道:“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啊,难道是那只小狮子又招惹你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没啊,他很久都没作死了。”

    斯文德皱眉,“不能说?”

    常笙画霎时间就沉默了。

    斯文德觉得很奇怪,倒也不是他觉得常笙画必须对她无话不谈,只是作为常笙画在m国多年里唯一的朋友,他又不是那种容易被各种糟心事情影响到的性格,所以常笙画还是很喜欢把一些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倒给他听的。

    反正在常笙画说完之后,斯文德就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可谓是最合格的保守秘密的人。

    毕竟是干黑客的,还是世界排行前几的那种,知道的秘密太多,不会保密的话,那是分分钟被人追杀到天涯的节奏啊!

    常笙画很久都没有说话,甚至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斯文德见她眼底的黑眼圈都遮挡不住了,也不催她,就坐在那里“啪嗒啪嗒”敲着电脑键盘,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

    唔,还要顺带处理一下黄继锋、李美雅之类的乱蹦跶的小角色……

    常笙画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声道:“斯文德,亲眼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一定是真的?”

    “眼见为实,”斯文德头也不抬地道,“如果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就只能证明你出现了幻觉。”

    常笙画轻微蹙起眉头,“就算看到了,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斯文德茫然,“所以我说是幻觉啊。”

    常笙画没搭理他的牛头不对马嘴,可是也不怎么想再提起猫哥和那张字条的事情,便道:“其实小狮子挺可爱的,你觉得呢?”

    这突然神展开的话题让斯文德直接都黑线了,“我以前就想吐槽你了,老是说一个男人很可爱,你这是什么毛病?”

    常笙画不置可否,“大概是因为我不可爱?”

    斯文德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还真的是有自知之明。”

    常笙画觉得无趣,不想继续跟他说话了。

    斯文德有点心里不平衡了,明明他才是多年老友吧,常笙画从来不夸他就算了,还在他面前老是夸另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不对,从来就没有宠过,现在的地位就更低了!!

    “说吧,你跟那位宁大少怎么样了?”斯文德难得丢开自己的宝贝电脑,凑到常笙画那边去八卦,“我怎么听你这语气……挺荡漾的啊。”

    常笙画斜睨他一眼,“荡漾?”

    斯文德仰脸想了想,“少女怀春什么的……”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谢谢。”常笙画凉飕飕地道。

    斯文德干脆就趴在了她旁边的床铺上,“说说呗,我怎么觉得一段时间不见,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故事?”

    常笙画的双手交叠在腹部,仰躺着的姿势很标准,“能有什么故事?”

    斯文德嘿嘿一笑,“明摆着的,你以为你骗得过我吗?”

    常笙画懒得解释她就没打算掩饰,想了想,便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差点儿以为我喜欢上他了而已。”

    “噗咳咳!”斯文德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液噎死,声调都拔高了:“喜欢?!”

    常笙画纠正他:“是差点。”

    斯文德下意识反问:“差哪点?”

    常笙画还认真回答了:“不想跟他上床吧。”

    “……”自家好友这么直白,斯文德这下真的是被噎住了。

    不过斯文德曾经被科普过各种性/功能障碍是怎么从心理学角度进行治疗,对她的直白倒是接受得很快,只是心情未免纠结得很,“你还真对人家有企图了啊?”

    怎么办,好同情那位宁中队长啊……

    常笙画淡淡地道:“只是觉得他人挺好的而已。”

    斯文德扶额,“你刚说了差点喜欢他,现在又给他发好人卡……”

    常笙画表示:“他也给我发了一张好人卡。”

    斯文德惊恐万状:“你跟他表白了?!”

    常笙画故意道:“他只是见我对他衣不解带贴身照顾,所以十分感动,然后给我发了好人卡。”

    斯文德:“……”

    这个世界是肿么了,他就是和好友有一段时间没交流私生活而已,为什么好友的整个画风都变了?!

    折腾了一通斯文德,常笙画心情不错地把视线重新移到了天花板上。

    斯文德简直心累,“所以你刚才都是在开玩笑?”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都是事实,只是进行了一下艺术加工。”

    斯文德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差多少就喜欢他了。”

    常笙画还真的给他比了个距离,“差这么多吧。”

    斯文德当时就想掐死她了。

    常笙画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人还真的很奇怪,感情这种东西不管有没有基础,只要适当加工,加点催化剂,就能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斯文德给她竖了个中指:“别毁灭我对爱情的美好想象!”

    常笙画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她也不是觉得爱情不美好,只是这两个字放在她身上,就会演变为要命的灾难。

    凭心而说,她还不想害死宁韶明。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人参排骨汤
    常笙画回了酒店一趟,把房间退了,然后拎着打包好的行李,把已经回到的小狮子也捎走了。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恋恋不舍地看着帅气的宁韶明离开。

    被看的宁韶明一点儿也不高兴,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小姑娘可能会是you-know-who的人,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斯文德也跟过来了,开车送他们过去,顺带回头把车丢回给租车行那边。

    宁韶明和斯文德也很久不见了,便跟他打了个招呼,结果发现斯文德老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宁韶明很茫然——他没有做什么得罪斯文德的事情吧?

    殊不知斯文德只是在纠结这位宁中队长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人格魅力,能让他那个都快把人类当成是研究材料的好友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对象。

    虽然常笙画说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很理智的样子,但是斯文德看得出来她的确是把宁韶明放在心上了,起码比起“朋友”来说,宁韶明的重要性还是要更高一点点的……

    斯文德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不保了。

    宁韶明对斯文德的想法一无所知,还偷偷摸摸地问常笙画:“斯文德心情不好?”

    常笙画很淡定,“别理他,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在抽风。”

    “哦……”宁韶明不明所以地应了。

    斯文德把他们载到了军用机场附近,在限行区就让他们滚下去了。

    ——实在是太碍眼了!

    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不跟他说话就算了,连闭目养神的姿势都是一样的,明明斯文德上次去歼龙驻地的时候,看他们还是一副不怎么和谐的样子,也就短短几个月,怎么就变化这么大呢?

    斯文德深深地怀疑自己以前没认清常笙画的本质,他还以为这厮是个慢热的人,结果丫的是热情的对象不对吧!

    斯文德很伤心,他一伤心就把宁韶明和常笙画通通都丢下车了,油门一踩,甩他们一脸尾气,然后就扬长而去。

    宁韶明莫名其妙,问常笙画:“你们俩吵架了?”

    常笙画觉得自己很无辜,“没啊,他瞎折腾吧。”

    宁韶明跟斯文德也不熟,不太清楚他的性格,就知道他很跳脱就是了,于是也没觉得斯文德的抽风跟他有什么关系,拎着行李就进军用机场了。

    然后在同样的地点里,他们再一次遇到了同一个面孔——常家老五,常重戟。

    比起上次的偶遇,这次的常重戟明摆着是在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过来的。

    宁韶明给了常笙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叫他来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怎么可能?

    其实宁韶明不想理会常家的人的,但还真的是躲不开,常重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走进机场大厅,便立刻迎了过来。

    常笙画倒是很坦然地打招呼道:“五哥。”

    作为常有戈的订婚宴当天唯一很明智地没有去招惹她的人,常重戟走过来的时候还是不心虚的,好像真的跟常笙画的关系有多好,特意过来送行似的。

    “听说你今天要回去了,我过来送送你,”常重戟笑着道,还拎了一盒东西给她,“五哥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个你带回去吃,在军队里要好好照顾身体。”

    常重戟递过来的是一盒很高档的人参,看没有什么居家的亲戚情分,更像是商务上的往来,把礼物包装得漂漂亮亮,也不管内里是个什么玩意儿。

    常笙画瞥了一眼,接了过来,然后顺手就给了宁韶明拎着,“嗯,谢了。”

    常重戟也不介意常笙画轻慢的态度,“小六这几天都没回家啊……不过我听说阿姨那边闹出的乱子了,你不想回来也是正常的。”

    见他一脸的深表同情,常笙画便露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五哥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我赶飞机呢。”

    她是对冯香贞没什么感情,但是也懒得听别人说三道四。

    常重戟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三哥这个月月中就要回部队了。”

    哦,终于通过卖身来解放禁令了?常笙画不置可否,“我知道了。”

    “小六啊,五哥有点担心你——”常重戟拖长了声音,“毕竟三哥对你的意见……挺大的。”

    他说得还有点委婉,常笙画听到笑了,她已经明白常重戟的意思,但是故意装傻:“所以?”

    常重戟见她就是不入套,眉尖也微微蹙了起来,“我也不用明说了吧,小六,你要小心三哥去找你麻烦。”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相信三哥的肚量还是很大的。”

    她说谎的时候眼也不眨,倒是在场另外两个人听得肚子里犯恶心。

    常有戈肚量大?呵呵,母猪都能上树了!

    常重戟觉得和常笙画说话太累了,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接道:“要是三哥来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五哥来给你帮忙,我也没什么本事,但是帮你挡一挡还是可以的。”

    常笙画不点头也不点头,只是继续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常重戟。

    常重戟还想说话。

    宁韶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懒洋洋的,但是不容置喙的:“常五少你多虑了,有歼龙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我们部队的教官的。”

    常重戟的表情不太好看,隐晦地暗示道:“宁家主那边日理万机,宁少也不是那么有空吧。”

    他在暗示等宁韶明回到宁家当继承人了,就没有人罩着常笙画了。

    常笙画听得好笑——她这个五哥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就犯了糊涂,觉得她需要被人罩着了呢?

    宁韶明也觉得常重戟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简直就是智障,很直白地就说:“那就到时候再说,关你屁事?”

    常重戟:“……”

    没有结盟成功的常重戟沉着脸离开了。

    宁韶明啧了一声,扭头看向常笙画,“你家生得太多就是这点不好,这个抱团那个抱团的,搞得一家人跟谍战片似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别把我算在‘一家人’里面就行了。”

    宁韶明哥俩好地揽住常笙画的肩膀,嘿嘿笑道:“那当然,跟他们不是一家人,跟歼龙就不见外了,不是吗?”

    常笙画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来,“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降低对你们的要求的。”

    “……真无情。”

    常笙画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礼盒,直接就把外包装给拆了,把里面盒装的人参拿出来,然后直接就把外包装给丢了。

    宁韶明看得嘴角抽搐,“你还挺接地气的啊……”

    常笙画鄙视他,“难道你真拎着个礼盒回去?”

    宁韶明道:“我以为你会直接整个儿扔了。”

    “这么浪费?”常笙画更加鄙视他,“拿回去让食堂丢锅里炖汤,还能让全部人吃上三五顿人参排骨汤呢。”

    “……”宁韶明简直被这么“贤惠持家”的女魔头震惊了,也忘了吐槽她拿人参炖大锅汤的事情了。

    “当然,”常笙画慢悠悠地补充,“我是不保证常重戟有没有在里面吐口水或者下毒的了。”

    “……”宁韶明捋起袖子就想跟她干架。

    这一架当然是没有打成功的,因为他们要蹭的军用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宁韶明把自己固定的机舱里,那叫一个归心似箭,帝都虽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但是他心中的家永远是在那片辽阔平原上寂寥而肃穆的那个军用驻地。

    那里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家人。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表情,转过身,勒好安全带,然后低着头,也慢慢地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

    她没有宁韶明那么深的归属感,但是那个地方对她来说,也的确是一个难得没有任何世事纷扰、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的地方。

    军用飞机一路把他们载到歼龙驻地附近,他们就直接用空降的方式落在平原上了,然后背着装备徒步走了五公里,抵达提前定好的地点,那里有早就接到消息的计芎带着胡小戈开车过来接他们了。

    “老大,教官!”胡小戈远远地就兴奋地在车顶上跳来跳去,跟他们打招呼。

    宁韶明被他感染,不由得笑了起来。

    常笙画看到他神采飞扬的笑意,恍然间发现——初见时那个兀自强装坚强的影子真的在渐行渐远了,宁韶明已经将自己脆弱的表面磨掉了,露出了光芒万丈的内里。

    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有不凡成就。

    这是昨天晚上万木华在宁韶明去洗手间时,对常笙画说的话。

    常笙画当时没有否认,但是在这一刻却深有认同。

    而且她也很高兴……能够亲手将这块璞玉雕琢出来,推到台前,让所有人惊叹赞美。

    常笙画和宁韶明被接回了歼龙驻地,其他放假的队员们也一窝蜂拥了过来,叽叽喳喳议论不休,力图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特产淹没两个顶头上司的房间。

    计芎还婆婆妈妈地对宁韶明嘘寒问暖,觉得他出门五天就瘦了一圈似的。

    宁韶明心道能不瘦么,被甘秀丹那一手折腾了一晚上不说,常笙画那魔头也频频给他“惊喜”呢!

    好不容易从队员们热情的包围圈里逃出来,宁韶明打了一声呼哨,“全体都有,集合!”

    队员们毫不迟疑地迅速整队集合,速度快如光影。

    宁韶明很满意地看着他们,“好了,今年的假都放完了,等过年都别念叨着要休息了,而且我们歼龙马上就要入驻一批新队员,你们作为前辈要打起精神,别让那群兵崽子看扁,听到了吗?”

    一群士兵齐声大吼:“听到了!”

    宁韶明更满意了,“既然你们这么有精神,我们今天就直接加练吧,操场一万米,最后一名去跳钢管舞!全体都有,向左转——”

    歼龙的成员们顿时嗷嗷叫着往操场跑了,谁也不想绕着钢管来一段终生难忘的黑历史!

    常笙画看着他们活力十足的样子,嘴角一弯,便是一抹难得松融的笑。

    宁韶明回头正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跑,结果对上她柔软的面孔,当即就愣住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在撒娇吗
    回到歼龙驻地,宁韶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在帝都里遇到的郁闷事儿也被他暂时抛到脑后了。

    常笙画没他这么好命,该忙活的该考虑的该布置的,一样都没法儿落下。

    故而宁韶明就郁闷地发现常笙画好些天都神出鬼没了,歼龙大队训练的时候不来就算了,连开会商量招新兵都不来,宁韶明就觉得这个女魔头未免也忙得太过了吧。

    宁韶明在结束了一天的夜间训练之后,就干脆把常笙画堵在了她的办公室里。

    计芎等人嘻嘻哈哈地躲在后头看热闹。

    宁韶明回头吼了一句:“还不回去睡觉?等下查寝!”

    歼龙队员们瞬间就一窝蜂跑掉了。

    常笙画从办公桌背后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随手把门关了,踩着重重的脚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大力往桌面上一按,“常、小、花!”

    常笙画也不气恼,笑眯眯地道:“有事?”

    她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倒是让宁韶明瞬间哑了火。

    常笙画装得好像真看不出宁中队长的来意似的,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来来来,菊花茶,消消火,看你满脸上火的样子。”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

    常笙画很无辜,“怎么,哪个兵又不听话了?”

    宁韶明“呵呵”两声,“别污蔑我的兵,他们什么时候不听话过?”

    反正在护犊子的宁大少看来,他的兵从来都是乖巧又能干的,就算是去群殴和捣蛋,也从来没有输过!

    常笙画也不和他争这一方面的事情,把手头上的资料放了下来,淡淡问道:“所以?”

    宁韶明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资料,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的脑袋都疼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常笙画也没有避讳,“you-know-who的一些资料。”

    “卧槽!”宁韶明像是碰上烧红的铁似的,眨眼间就弹出了老远,瞪眼道:“你怎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带回来了?!?”

    当天从密码箱和炸药包里把东西取出来之后,常笙画把自己关进了路边的小旅馆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反正到了晚上她回到酒店的时候,那些比炸药包还恐怖的you-know-who绝密资料就已经没了。

    宁韶明还偷偷摸摸翻过常笙画的房间——也不是说不放心她,就是想看看藏得够不够严实,免得被酒店的人发现——的确没有看到那些资料的影子,宁韶明还以为常笙画把东西藏在外头了,怎么一转眼就回到歼龙驻地里来了呢?

    面对宁韶明的疑惑,常笙画很淡定地提醒他:“快递。”

    宁韶明瞬间就:“……?!”

    明明他们那天寄的东西都是特产和莫爷给的礼物!他还亲手打包的,去镇上拿快递的时候,他还拿回来逐一拆开分给其他队员!所以到底那些资料是怎么混进去的!?

    常笙画表示要是被你发现了,她这个you-know-who的老队员岂不是显得很水?

    宁韶明一脸的忧郁,“你就这么把这些资料这么大喇喇地放在这里?你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常笙画很随意地把一叠摊开的资料往他面前一推,“你看么?”

    宁韶明又是一蹦三尺远,“卧槽!让这破玩意儿离我远点!!”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看,如果连这里都不安全,还能有什么地方更安全?”

    歼龙驻地基本上是半与世隔绝的,队员们虽然能定期出去,但是几乎没什么人能随便进来,就算是何丘良上将作为顶头上司过来视察,也是要提前打招呼的,不然也要被挡在门外等手续办好。

    而歼龙驻地内部就那么点人,队员们现在算是很尊重常笙画了,肯定是不会轻易翻动她的东西的,就算是喜欢探究秘密的辰津过来了,也是保持目不斜视,免得被常笙画逮到把柄,又要做牛做马了。

    常笙画在拿到这些疑似是当年导致关韫庄之死的you-know-who资料时,心里也是犹豫过应该藏在哪里的,毕竟她还暂时不想交还给you-know-who部队那边,更何况她也不知道应该信任谁比较好,既然如此,那还是自己先“私吞”下来,研究透彻了再说。

    想来想去,常笙画还是决定把东西带回到歼龙驻地来,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点的。

    就算有个万一,常笙画也能把这些资料藏进附近的那片雪山山脉里,就算那些有心人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轻易能找到的。

    宁韶明听了常笙画的话,虽然有点纠结,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放在外头的话,要是这些关键资料丢了,即使是这个女魔头也得有泪流满面的心了。

    但!是!

    宁韶明又想起自己的来意了,不高兴地道:“就算是你忙着you-know-who的事情,也不能把歼龙放在一边啊!以前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吧,你还是歼龙的指导员呢,干拿工资不干活儿啊?”

    常笙画听宁中队长的语气似乎很幽怨,当即就挑了眉,“这几天很忙吗?”

    宁韶明双手抱胸,冷哼道:“不忙的话你就能偷懒吗?”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歼龙大队的内部动态,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一心扑在这些you-know-who的资料上,没有太关心他们最近的训练进度了,于是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好吧,我错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常笙画居然这么好说话,宁韶明当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看不出什么敷衍的成分,便随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道:“也没什么大事,但是琐碎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就算你不帮忙,还是要关注一下的吧。”

    常笙画眼睛一眯,然后就笑了,“所以你是来撒娇的么,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炸毛了,“谁撒娇?你才撒娇呢!”

    几天没空逗小狮子的常笙画一看他这个模样,顿时就神清气爽了,觉得自己的疲劳也一扫而空了,“行行行,你没撒娇,我撒娇。”

    宁韶明被女魔头这副哄孩子的语气弄得直翻白眼,觉得跟她简直说不通!!

    常笙画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也给自己的茶杯里倒满了热水,泡过很多次的茶叶舒展着浮浮沉沉,宁韶明看了一眼,就皱眉道:“喝那么多浓茶干什么?”

    “工作艰辛嘛。”常笙画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道。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脸上隐有疲态,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睡,不过以前的常笙画从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状态不好的样子,宁韶明也没办法判断她此时是什么情况。

    当然,这也变相说明现在的常笙画对宁韶明没有那么多防备了。

    宁韶明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纠结要不要问you-know-who的事情。

    他本来是有点恼怒常笙画一回来就撂担子不干了,现在又担心她会过劳死了。

    啧啧啧,劳碌命什么的,宁韶明自认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了,但是常笙画比他还能忙,都快把自己给撕成两半来用了。

    “我说,”宁韶明纠结了半天,还是仰头看着在喝茶的常笙画,开口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常笙画笑了笑,“你不是过来让我帮忙的吗?”

    宁韶明啧了一声,“你自己先把自己搞定吧。”

    常笙画笑了,“这么关心我啊?”

    宁韶明表示要对女魔头的调戏免疫,所以故作很镇定地道:“是啊,关心你瞎折腾一通之后,连累我们倒霉。”

    哟,还能反击了?常笙画有点遗憾看不到脸红的小狮子,但是又觉得他的新表现也满让人惊喜的,于是笑眯眯地道:“别担心,我怎么舍得呢?”

    调戏起来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宁韶明一脸面瘫,“你到底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有事就说,没事的话我就回去洗澡睡觉了。”

    常笙画笑了一下,“你能帮什么忙?看到you-konw-who几个单词,你就跑得有多远算多远,你现在还主动撞上来?”

    常笙画一脸“你这个傻兔子”的表情,看得宁韶明的青筋都蹦了蹦,磨牙霍霍地道:“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但是真要我帮忙的话,我什么时候推迟过?”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自己压迫小狮子的血泪史,不得不点头道:“听话是你最大的优点。”

    “……”宁韶明敢怒不敢言——听话个毛线啊,还不是被这个女魔头威逼利诱的!!!

    常笙画见逗的差不多了,这才十分适度地收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的,你也帮不上忙,让辰津和计芎来还差不多。”

    宁韶明有点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于是乎下巴一抬,一副傲气凛然的样子,“有什么是他们能做的,而我干不了的?”

    宁大少自认自己还是多才多艺的。

    结果常笙画一指旁边那一堆you-konw-who的资料,“把这些看完,然后整理概括出来。”

    “……”宁韶明瞬间就把下巴缩了回去,“再见!!”

    常笙画忍不住都笑了出声。

    宁韶明转念一想,又黑着脸大义凛然地道:“算了,真要帮忙的话还是我来吧,这些要命的东西不适合大熊他们来干。”

    常笙画不置可否,“可以不告诉他们这是什么东西,他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啰嗦!”宁韶明道,“我说我来就我来!”

    常笙画嘴角一勾,“那就提前谢了。”

    宁韶明:“……”

    完了,好像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自己跳进去自己填土埋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我的选择
    自己把自己埋了的宁韶明忧郁了两三天,不得不再次提高对常笙画的警戒等级,这才整理好心情,投入到对you-konw-who资料的整理之中。</p>

    </p>

    其实作为一个军人,宁韶明不怎么爱守规矩,但是基本的几大规则还是会遵守的,例如服从命令严格保密之类的,从甘老板的密码箱里拿到的you-konw-who绝密资料让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应不应该真的去碰。</p>

    </p>

    常笙画一向都是三观歪歪的,倒是毫无心理压力,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宁韶明在哪里纠结来纠结去,就是不给他做心理建设——俗称忽悠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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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还反复问过她几次:“你确定我不会被you-konw-who追杀?”</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觉得呢?”</p>

    </p>

    宁韶明吐槽道:“这还真的不好说……我一直觉得你那个部队神神秘秘的,上天下地都没问题似的。”</p>

    </p>

    常笙画挑眉,“你想多了,特种作战部队才真的叫做上天下地还入海。”</p>

    </p>

    起码you-konw-who就是搞搞阴谋诡计什么的,说白了就是脑力劳动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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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来回纠结了老半天,但还是心怀忐忑地翻开了那些you-konw-who的老资料,比起那些违反规定之类的愧疚心情,他还是更在意歼龙大队。</p>

    </p>

    毕竟当年的事情不仅仅是牵扯到了常笙画如今的处境,还牵扯到了歼龙大队那批活生生牺牲在境外的队员们。</p>

    </p>

    常笙画说歼龙大队的队员们的牺牲跟you-konw-who曾经的往事有关,本来宁韶明是有点不太相信的。</p>

    </p>

    以前的常笙画可没有什么信誉度,只要是能达到目的,直接揪住人家软肋也好,装可怜卖无辜也好,总之就是不择手段,怎么管用怎么来。</p>

    </p>

    所以即使常笙画坦诚过关一径的父亲关韫庄的事情,还暗示过他们结盟之后是利益共同体,宁韶明也一直抱有怀疑的心态。</p>

    </p>

    感情上他会帮助常笙画,但是理智上他会对常笙画保持高度的警惕。</p>

    </p>

    尤其是之前在全军对抗赛的时候,宁韶明曾经和常笙画深谈过关于信任的问题,但是常笙画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复,当时宁中队长的心都是拔凉拔凉的。</p>

    </p>

    幸好的是,这次帝都一行,不管是出自什么理由,常笙画那些难得的剖白的确让宁韶明觉得这段时日的真心实意没有白白付出,这也是让他定下心来去蹚you-konw-who这个浑水的主要原因。</p>

    </p>

    不然的话,就算是为了活着的歼龙大队成员,宁韶明也能狠下心来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p>

    </p>

    如果他的软肋是心软的话,那么歼龙大队无疑是他最碰不得的地方,脆弱到足以让他将曾经的过去埋葬,只为了活着的人的平平安安。</p>

    </p>

    这是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做出的不同选择。</p>

    </p>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反复的冲突和妥协,不仅是宁韶明在让步,常笙画也是在一步一步地退让,彼此都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故而双方对彼此的信任度也增高了一些。</p>

    </p>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神情变化,面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内心也是毫不意外。</p>

    </p>

    可以说是从她决定把you-konw-who的这些资料带回来的那一瞬间,宁韶明和歼龙大队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被她强拉着踏上这艘战船了。</p>

    </p>

    宁韶明以为是他自己在纠结着,他自己在做决定,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别的选择,常笙画用最委婉最温和的方式逼着宁韶明去做她让他做的选择。</p>

    </p>

    ——是不是对他来说有点残忍了呢?</p>

    </p>

    常笙画在心里这样问过自己。</p>

    </p>

    那天早上宁韶明在酒店里给她做了早餐的时候,弯着腰给她盛汤,在那一刹那,常笙画是动摇过的,死去的人不容侵犯,但是活着的人也许才更重要……</p>

    </p>

    但是常笙画始终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那条路走到底,她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从you-konw-who到关韫庄,从金先生到梁平宇,从莫爷到万木华,从常家到宁家,甚至是从关一径到任筱鸥,第七小队,鸠头,蛮子……</p>

    </p>

    有太多的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负重前行,常笙画很少会觉得累,也没有怕过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她知道就算再难走,她也不可能换另一条路的。</p>

    </p>

    没有什么身不由己,只是常笙画作为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然的话,她何必走这一遭呢?</p>

    </p>

    而且……</p>

    </p>

    常笙画低下头,看着正在抓耳挠腮看着资料的宁韶明,他看起来特别苦恼,好看的眉头都紧巴巴地皱在了一起,如果是一个心志不坚定,估计都想要伸手去帮他抚平那些皱褶,想方设法不让他再这么忧愁了。</p>

    </p>

    ……不光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算是为了活着的人,她也没办法往后退,不是吗?</p>

    </p>

    尽管宁韶明没有那个心思去追求那个最高的位置,可是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自然也是渴望建功立业的。</p>

    </p>

    从歼龙大队成立三四年就风风火火闯出一片天地就看得出来了,宁韶明这个人有着恣意妄为的傲气和不屈不挠的斗志,尽管如今陷入困境,让他不得不收敛锋芒,打磨棱角,要将自己最为尖锐的部分咬牙削掉,但是一旦有了机会,他绝对会冲破所有阻碍,翱翔於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p>

    </p>

    常笙画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愿意去相信宁韶明有这样的本事和意志。</p>

    </p>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多大的功绩,其实有时候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你生就一副犹犹豫豫的性格,那么就决定触碰不到你能到达的最高点。</p>

    </p>

    宁韶明却是一个狠得下心能对自己狠的人,即使他忧郁而脆弱,热血而莽撞,可是他从来不会真正把自己丢在谷底不爬上来,他也从来不怕自己往下掉。</p>

    </p>

    常笙画想,如果她回国的时候没有遇到宁韶明,也许今天的她会做的就不是同一个决定了,宁韶明的处境也决不是今天这个模样了。</p>

    </p>

    没有谁改变了谁,只是那么恰巧碰上了,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路,也促使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p>

    </p>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p>

    </p>

    常笙画不自主地微笑起来。</p>

    </p>

    宁韶明恰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常笙画嘴角的笑容,随即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p>

    </p>

    这是他第二次看女魔头的笑容看到发呆了……</p>

    </p>

    宁韶明在回过神来时,如是想道。</p>

    </p>

    常笙画不知道宁韶明在纠结这种奇怪的事情,只是问道:“看得明白吗?”</p>

    </p>

    “还好,基本上看得懂……”宁韶明咬了咬笔头,道。</p>

    </p>

    you-konw-who的资料都是用加密文字记录的,还是七八年前的加密方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换了另一套加密工具了。</p>

    </p>

    不过宁韶明在军中浸淫多年,一直在各个特种部队辗转,执行了很多绝密任务,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次是跟you-konw-who合作的——只是当时并不清楚,都是在事后才猜测出来的,而且他们并不涉及任务核心,顶多就是进行接应、支援和扫尾之类的——加上宁韶明在这方面的天分,所以连猜带看,还是很快就掌握了方法的。</p>

    </p>

    常笙画也存了那么点考察他的心,见状,就露出了满意之态。</p>

    </p>

    宁韶明不知道女魔头抱着一副“严师”的心态,只是有点不解地问道:“你想找什么线索呢?我觉得这些任务都好像和金先生那边的势力八竿子打不着干系。”</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但是既然这批资料被偷出来了,还被甘老板花这么大的力气藏起来,肯定是有什么用处的。”</p>

    </p>

    “就算有,现在也没有用了吧?”宁韶明有点犹豫地道,“也许这批资料就是当年拿来陷害关韫庄的,他死了之后,这些东西就没有用了。”</p>

    </p>

    最大的问题还是——它们为什么会在甘老板那里?</p>

    </p>

    甘老板明摆着就是还没有完全和金先生那批势力搭上边,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而已,上一次在觅川市的时候直接就被当成是废弃棋子丢掉了,这次宁韶明和常笙画去帝都找甘秀丹的麻烦,也没有见有什么人来阻止他们,可见甘老板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才对。</p>

    </p>

    所以宁韶明有点怀疑甘老板就是阴差阳错拿到手的,而且这些资料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p>

    </p>

    常笙画却有不一样的看法:“当年甘老板是和我老师接触过的,金先生有没有直接和我老师接触还不好说,因为我老师就是去追查金先生的,假如当年甘老板就是他们之间的中介,我老师想用什么吸引甘老板把金先生引荐给他……”</p>

    </p>

    宁韶明的眉头瞬间就打了结,“你觉得这批资料本来就是you-konw-who那边出的诱饵,但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问题,诱饵就变成真正的泄密了?”</p>

    </p>

    常笙画的神色微微凝重,“其实我怀疑他们一直在找的我老师的遗物……”</p>

    </p>

    她的目光落在这批资料上面,“说不定就是这些东西。”</p>

    </p>

    宁韶明抓着资料的手条件反射地烫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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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周年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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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原先就有点纠结了,结果常笙画现在猜测这批you-konw-who的资料就疑似是关韫庄的遗物,关韫庄以及常笙画的第七小队就可能是因为这批资料而牺牲的,宁韶明顿时就觉得自己摸着资料的手都是烫人的。</p>

    </p>

    卧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玩耍了?</p>

    </p>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见宁韶明愁眉苦脸的,纷纷凑过来给他卖萌卖蠢,结果见他们老大还是一副“老子就是不开心”的样子,众人大惊,便问常笙画这是怎么回事。</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说:“没事,他就是在酝酿一下怎么在新队员面前扮深沉。”</p>

    </p>

    一群士兵们恍然大悟,然后也开始学着宁韶明那副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样子,个个儿玩起了角色扮演。</p>

    </p>

    宁韶明回神过来,就发现歼龙驻地里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就连军犬大哥毛茸茸的脸上都似乎多了几分愁苦。</p>

    </p>

    楼笑倾平时就是直接从医疗楼去饭堂吃个饭,这会儿都被他们诡异的表情噎得吃不下,不得不凝重地问宁韶明最近需不需要来一个体检,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一副内分泌失调的表情。</p>

    </p>

    宁韶明听得一脸囧状,好不容易打听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p>

    </p>

    于是乎,宁中队长先是把歼龙一群被女魔头忽悠的猪队友暴揍一顿,然后强势命令他们少学什么有的没的,最后就在是士兵们的哀嚎声中,杀气腾腾跑去找罪魁祸首女魔头的麻烦了。</p>

    </p>

    常笙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着他的到来,等这位宁大少发表完对她忽悠自己蠢队员的不满之后,才慢悠悠地道:“宁中队,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p>

    </p>

    “嘎?!”宁韶明没想到会被她倒打一耙,面部肌肉卡在一个诡异的表情上,“我的错误?”</p>

    </p>

    “不然呢?”常笙画十分理直气壮地道,“作为一个部队的领头羊,一群士兵的榜样,歼龙的主要领导人,你不好好管理自己的情绪,导致全军情绪浮动,宁韶明同志,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吗?”</p>

    </p>

    “……”宁韶明简直被她这冠冕堂皇的官方说辞惊呆了。</p>

    </p>

    常笙画一本正经:“你还来找我要说法?宁中队,这明明就是你不对。”</p>

    </p>

    “……”宁韶明的眼角嘴角都抽搐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抹了一把脸,道:“行了,别说了,我反省还不成不?”</p>

    </p>

    常笙画一点儿也不含糊地道:“这才对嘛,及时改正就是好孩子。”</p>

    </p>

    宁韶明额角上的青筋一蹦,“够了啊,给你三分颜色就上大红。”</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p>

    </p>

    宁韶明懒得搭理她在那里装模作样,转身就回去继续折腾那群兵了。</p>

    </p>

    常笙画见他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这才看向自己办公室的内间——那是独立出来的谈话室。</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出来吧。”</p>

    </p>

    那扇没有关紧的房门立刻就拉开了,计芎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老大走了啊……”</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围观你在告他黑状?”</p>

    </p>

    “嘿嘿,没有……”计芎摸了摸鼻子,“哪里是告黑状,我就是跟教官你反映一下情况。”</p>

    </p>

    常笙画放下手里拿来掩饰的东西,重新走到内间里,因为不是正式的心理会谈,她也没有刻意关上门保持隐秘性。</p>

    </p>

    “继续来说说吧,关于你老大的事情。”常笙画再次打开了话题。</p>

    </p>

    计芎有点纠结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刚进门没多久,才跟常笙画说明来意,宁韶明就跟旋风似的卷进来了,打断了他的思路,计芎现在倒是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了。</p>

    </p>

    常笙画看出了他试图往后缩的迹象,便道:“事情总是要摊开讨论才能解决的,而且不可否认,你既然想到来找我,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小问题,你打算把它捂成解决不了的大问题吗?”</p>

    </p>

    “也不是说问题很大……”计芎有点迟疑着道。</p>

    </p>

    常笙画表示自己在洗耳恭听。</p>

    </p>

    计芎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常笙画那双平静得仿佛没有情绪的眼睛,不带任何偏见和同情,计芎的心慢慢镇定下来,开始整理自己想要说的东西。</p>

    </p>

    常笙画也不催计芎,就算她的性格再不好,但是在专业素质方面,她向来都是做到百分百的——只要她愿意的话。</p>

    </p>

    计芎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状态,随即才开口道:“我记得教官你已经看过歼龙大队的大部分资料了,我不确定你记不记得……距离那件事,快要一周年了。”</p>

    </p>

    其实计芎的说辞有点含糊,不过常笙画还是在他的提醒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p>

    </p>

    ——距离歼龙大队那三分之一的队员牺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就是一周年祭奠日了。</p>

    </p>

    常笙画去年是在十二月隆冬飞雪的时候来到歼龙驻地的,那时候宁韶明已经和歼龙的队员们一起颓废了好些日子,不出任务,不敢碰枪,明显的创伤应激后遗症让来给他们作辅导的军队心理医生无可奈何。</p>

    </p>

    辗转来去,倒是把常笙画这个刚从m国回来的博士兼心理研究所研究员调过来了,也算是阴差阳错了。</p>

    </p>

    常笙画不由得晃了一会儿神。</p>

    </p>

    原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了,难怪她总觉得这日子那么快,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p>

    </p>

    计芎也明显被这件事影响,毕竟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起码还是不足够让队员们淡忘当时的悲痛的,更何况他们曾经在其中的阴影里沉浸和挣扎了那么久,没有及时走出来,所以这个时间点对他们来说就更加敏感了。</p>

    </p>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常笙画的心理辅导还是起了作用,歼龙大队内部的气氛还不至于凄凄惨惨戚戚,而且计芎也第一时间来跟常笙画寻求帮助了。</p>

    </p>

    常笙画想起前几天宁韶明过来说她偷懒的事情,顿时也了然了,对计芎道:“你觉得你们老大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劲?”</p>

    </p>

    “……多少有点吧,”计芎苦笑了一下,“起码比起平时,他的情绪浮动得太明显了,虽然他脾气不好,但是还不至于一点想法就上脸了,前几天你没过来开会,老大当时就不高兴了。”</p>

    </p>

    事实上宁韶明看似喜怒都在脸上,可是平日里经常也是嘻嘻哈哈的,并不会把一些小事放在心上,例如常笙画不来开会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至于让他不满到直接带到面上来。</p>

    </p>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宁韶明当时冲进办公室里来的表现。</p>

    </p>

    他说,你为什么不来帮忙。</p>

    </p>

    ……原来他是在寻求有人帮他吗?</p>

    </p>

    常笙画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p>

    </p>

    她当时忙着you-konw-who的事情,都快要忙昏头了,只注意到了宁韶明控诉她不来帮忙的时候显得有点委屈,但是常笙画以为是她最近一直在冷落歼龙大队,让这只小狮子觉得有点不满意了,可是也没有想得太细,还把小狮子抓来处理you-konw-who的文件……</p>

    </p>

    她的确也疏忽了,明知道那只小狮子喜欢逞强,表达自己的脆弱时也是故意让自己发脾气或者是用掩饰来装饰,眼巴巴地等着别人看到他的心情,又担心被看到了很没面子。</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头,很罕见地露出几分尬色——为自己的没有多留三分心。</p>

    </p>

    计芎有点疑惑,“教官你怎么了?”</p>

    </p>

    常笙画干咳了几声,“没什么,你继续说。”</p>

    </p>

    “哦,”计芎也没有探究,“老大喜欢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说实话,教官你没来之前……”他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帮子,“我们一直都觉得老大是打不倒的呢。”</p>

    </p>

    常笙画的到来不仅挫败了一群歼龙士兵们,还让宁韶明吃了无数个明亏暗亏,但是与此同时,队员们也发现了他们如神祗般的老大也不过是个会哭会笑的凡人。</p>

    </p>

    当然,这并不影响这群脑残粉继续膜拜他们老大,反正他们平时就爱宠着惯着宁韶明,只是现在更加拉近了距离感而已。</p>

    </p>

    “这几天他的情绪不太好,我们都看得出来,但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计芎很光棍地道,“除了陪老大练练手喝喝酒,我们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了。”</p>

    </p>

    可是打架也不能天天打啊,他们得几个人才能围殴宁韶明一个,不然就是上去送菜的,大家打几次就要歇菜了!</p>

    </p>

    喝酒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休息日,还有哪天是能喝的?更何况他们还要浅尝辄止,不能喝醉,那还喝个毛线啊?!</p>

    </p>

    为此,一群只有肌肉的大头兵们可谓是愁白了头发,这几天他们在装深沉,也不光是因为在跟宁韶明“学习”,他们也是真的愁啊!</p>

    </p>

    常笙画说宁韶明影响了军心安定,也不是随口忽悠他的,只是之前没有想到是歼龙牺牲队员的一周年忌日罢了。</p>

    </p>

    常笙画表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们想我去安慰一下你们老大?”</p>

    </p>

    计芎眨眨眼睛,“教官肯定有办法的,对吗?”</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你们这么相信我,我怎么好意思说没有呢?”</p>

    </p>

    计芎喜开颜笑,“我就知道!”</p>

    </p>

    “不过你们也得注意自己的情况,”常笙画又板起了脸,“从今天开始,一队到三队,轮流来我这里报告,哪个队员躲起来偷偷哭的,记得跟我打小报告。”</p>

    </p>

    “……”计芎的黑线都下来了。</p>

    </p>

    教官,你把打小报告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真的好吗?</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祭奠已亡人
    有了常笙画的强制命令,大家的确揪出了不少“可疑分子”,常笙画的谈话室都比以前用得频繁了。</p>

    </p>

    谈话室里。</p>

    </p>

    “胡小戈同志,”常笙画笑眯眯地看着快要缩到沙发背后的胡小戈,“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p>

    </p>

    胡小戈哆哆嗦嗦地道:“没……”</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嗯?”</p>

    </p>

    胡小戈快要哭了,“也不是没有……”</p>

    </p>

    常笙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那你说说?”</p>

    </p>

    “……”胡小戈这下真的想要哭给她看了——他能说什么啊?!</p>

    </p>

    常笙画谆谆诱导道:“既然你自己想不出来能说什么,不如就说说你这几天为什么偷偷跑到大哥的屋子后面躲着?”</p>

    </p>

    胡小戈大惊失色,“教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秘密基地?!”</p>

    </p>

    常笙画一脸神棍状的表情,眼神里就透着两个字——你猜?</p>

    </p>

    胡小戈表示他拒绝去猜,只是哭丧着脸:“教官你别告诉其他人啊,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秘密地点!”</p>

    </p>

    常笙画心道秘密什么啊秘密,也就是你个二愣子以为全世界不知道而已……</p>

    </p>

    不过常笙画在明面上还是不会这么打击胡小戈的,在做心理辅导的时候,她的职业道德和仅有的一米米的良心还是在发挥着作用的。</p>

    </p>

    于是乎常笙画毫无诚意地保证:“我不说出去,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聊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p>

    </p>

    胡小戈一点儿都没发现教官大人在忽悠他,闻言,就有点纠结又不得不肉疼地道:“哦,那教官你说聊什么……太秘密的不行啊!”</p>

    </p>

    常笙画觉得宁韶明在的话一定会想要笑死,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太秘密的事情?</p>

    </p>

    常笙画当然不会笑,她还是很认真地在听胡小戈说话的。</p>

    </p>

    在迂回地提了几个话题之后,常笙画才慢慢把话头转到了牺牲队友一周年忌日这件事上面。</p>

    </p>

    胡小戈看着她,眼眶“刷拉”就红了,哑声道:“教官,我想他们……”</p>

    </p>

    常笙画微微一怔。</p>

    </p>

    好不容易把胡小戈安抚好了,让他不再频繁地去“秘密基地”憋出负面情绪,常笙画把他送出门,回到办公室之后就坐在办公椅上发了一会儿呆。</p>

    </p>

    说实话,常笙画这几天一直在给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做辅导,她自己也多多少少有被影响了。</p>

    </p>

    虽然他们之前就在常笙画的强压和怀柔政策下,慢慢地把那份挫败抛弃了,重新认识自己并走上新的道路,可是“过去”这两个字却不是那么好抛弃的——世界上最难跨越的东西叫做记忆,最忘不掉的东西叫做已亡人。</p>

    </p>

    所以在这个敏感的日子里,每个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一片一碰就会被感染悲伤的阴影,尽管歼龙士兵们已经尽力不表现出来了,可是常笙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p>

    </p>

    其实常笙画不是一个喜欢和擅长回忆过去的人,在第七小队和关韫庄离开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想他们”之类的话,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她多么沉溺于过去。</p>

    </p>

    顶多就是在他们忌日的时候小酌两杯,浅尝辄止,甚至不会可以去买醉。</p>

    </p>

    那些在you-know-who的时光仿佛都在常笙画的脑子里褪色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技能和仇恨之类的东西,那些柔软的、温情的、夹杂着血腥气的日子离她太遥远了,远得在她身上刻下了那么深的痕迹,却又从来不会被她轻易记起。</p>

    </p>

    有时候要去想关韫庄或者是猫哥他们的相貌,常笙画都要耗费一些力气才能想起来。</p>

    </p>

    常笙画整个人都仿佛是冰冷冷的,没有一丝可以入侵的缝隙,斯文德和她待在一起待得久了,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她说的那些事情、背负的那些仇恨甚至是you-know-who的身份,会不会都是虚假的呢?</p>

    </p>

    就连常笙画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情感加工机制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让她没办法很从容地表现出喜怒哀乐。</p>

    </p>

    可是在和歼龙的队员们接触的过程中,常笙画发现也许她只是还没有学会而已。</p>

    </p>

    哭也好,笑也好,悲伤也好,如果见得太少,也许就难以感同身受了。</p>

    </p>

    常笙画注视着队员们悲伤的面孔,听着他们各自有分外怀念的对象,品着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不同故事,那些褪了色、几乎从她的脑子里退场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p>

    </p>

    在离开了you-know-who那么多年以后,在关韫庄和第七小队成员们去世的那么多年以后,常笙画才后知后觉地终于感受到了那份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的悲哀和伤痛。</p>

    </p>

    这样真不好……</p>

    </p>

    常笙画在心里如是想。</p>

    </p>

    这样实在是太影响她的理性思维了。</p>

    </p>

    但是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影响,她总是能适应的,不是吗?</p>

    </p>

    常笙画从不高估自己对感情的感知能力,但是也从不低估自己的适应能力。</p>

    </p>

    所以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常笙画才站在了最大的通关boss面前——歼龙大队的老大,中队长宁韶明。</p>

    </p>

    此时正是午睡时分,十月的歼龙驻地所在的平原上就发布了即将下雪的天气预告,天空上的阳光惨淡得很,似乎正在尽最后的努力驱散汹涌而来的雪云,然而只能无力地被逼越退越后。</p>

    </p>

    宁韶明正坐在寂静得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过于宽阔的场地让高大的他的身影都显得有些单薄而渺小,长风凛冽地呼啸而过,卷起了他黑色短发的发尾,清浅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映衬得如工笔描绘般眉目如画。</p>

    </p>

    可是他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装进灵魂的空白人偶,这让宁韶明多少显得失了人气,和平日里热血激情的样子格格不入。</p>

    </p>

    军犬大哥在他的不远处溜圈,追着几根草在扑腾。</p>

    </p>

    </p>

    常笙画顺着操场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并没有刻意放轻步子,但是宁韶明的感觉向来敏锐,今天却是等常笙画走到了三米范围内,他才猛地察觉到有人在靠近。</p>

    </p>

    不过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之后,宁韶明就放松了下来,甚至没有回头,直到常笙画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阳光。</p>

    </p>

    常笙画看着一副身形消瘦的样子,但可能是气场太强大了,她薄薄的影子落下来,竟然也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p>

    </p>

    宁韶明不由地挥了一下手,像是想挥去那份力量似的,嘴里倒是懒洋洋地道:“让开,你挡住我晒太阳了。”</p>

    </p>

    常笙画这才挪到了旁边,然后在他边上坐了下来。</p>

    </p>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对着在扑草的大哥发了一会儿呆。</p>

    </p>

    宁韶明本来是不想搭理她的,但是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宁韶明不得不侧过脸来,纳闷地问道:“你不去睡午觉,跑来这里干什么?”</p>

    </p>

    常笙画反问:“你不去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p>

    </p>

    这句话反问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不一样,宁韶明无可奈何地抽了抽嘴角,“有话快说有屁……咳,说吧,不过事先声明啊,you-know-who的那堆资料我还没有看完,顶多就看了三分之一,反正我是没看出个什么东西来。”</p>

    </p>

    常笙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什么都看不出来?”</p>

    </p>

    “……这么简答的话,估计也不会叫you-know-who了,”宁韶明半是吐槽地道,“就算能够破解那些文件的加密方式,但是那些字组合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像是中文呢?全都各种代号和各种行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道上的黑话呢。”</p>

    </p>

    反正宁韶明是搞不懂常笙画怎么可以一目十行的。</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慢慢看呗,反正不着急。”</p>

    </p>

    宁韶明觉得就算是想急都急不来,他们现在就跟大海捞针似的,连那些资料对现在的you-know-who来说到底重不重要都不好说。</p>

    </p>

    常笙画忽然换了话题:“上次你问过……”</p>

    </p>

    “嗯?”宁韶明看过去。</p>

    </p>

    “关于关一径他父亲……也就是我老师的忌日。”常笙画道。</p>

    </p>

    宁韶明有点意外,“你决定去祭拜他了?”</p>

    </p>

    反正任筱鸥是说过她不方便过去的,她现在脱离了you-know-who是一回事,关韫庄的死因不明不白也是另一回事。</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山长水远的,在南方那边呢,去不了。”</p>

    </p>

    宁韶明并不清楚关韫庄的墓在哪里,闻言才“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而且坟墓里没有尸体,墓碑上没有刻名字,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祭拜。”</p>

    </p>

    宁韶明愣了一下。</p>

    </p>

    常笙画看起来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过几天就到日子了,我在路口给他烧一下纸钱就好了。”</p>

    </p>

    “也行……”宁韶明的表情变得有些怅然,“过几天啊?那还真的是巧了……”</p>

    </p>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有些失神的样子。</p>

    </p>

    常笙画当做没有听清楚,“嗯,反正我老师不会介意这种俗礼的,我的那些队员也不会在意。”</p>

    </p>

    宁韶明苦笑一声, “的确,祭拜也好,扫墓也好,都是活人给自己的安慰。”</p>

    </p>

    常笙画忽然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呢?你在给自己安慰吗?”</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破障而后立
    </p>

    面对常笙画的询问,宁韶明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没有想到常笙画会问得这么直白。</p>

    </p>

    常笙画也不催促他,只是摸了摸跑到面前来的大哥的脑袋,给它挠了挠下巴。</p>

    </p>

    大哥乖巧地蹭了蹭常笙画的手心,它扑腾累了,就趴在了他们两个人前面的地上,和他们一起晒太阳。</p>

    </p>

    沉默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久,宁韶明低头看着大哥的毛发,好像能在上头看出一朵花儿来似的,嘴里呢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是心理安慰吧,但是少了这一部分,我又觉得好像很不好。”</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祭奠已亡人是全球通用的习俗,很少人会不重视的,尤其是在死者为大的z国。”</p>

    </p>

    宁韶明那种空茫茫的状态一下子就被戳破了,他无奈地看了常笙画一眼,心道我跟你讲感情,你跟我讲道理,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p>

    </p>

    常笙画被他的眼神逗得嘴角一弯,“我可没有说错什么,只是不怎么中听而已。”</p>

    </p>

    宁韶明道:“既然知道不中听,那你还说出来干什么?”</p>

    </p>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常笙画很淡定地道,“我对你那么好,怎么舍得不多说两句?”</p>

    </p>

    “……你赢了。”宁韶明白眼一翻,道。</p>

    </p>

    常笙画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p>

    </p>

    宁韶明见她不说话,便抱住了坐起来的大哥,也不吭声了,又陷入了那种发呆的状态,眉目低垂的样子好看而忧郁。</p>

    </p>

    天上的云层渐渐开始变厚,原本就惨淡的阳光变得更加稀薄了,风刮得树丫子哗啦啦作响,撞在人的脸上,甚至能多出几分刺痛感。</p>

    </p>

    “冬天到了。”常笙画突然感慨了这么一句。</p>

    </p>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笙画的语气中透着怅然,或者是这句话触动了哪个不可言说的点,宁韶明忽然就是一阵悲从心来,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大哥厚厚的茸毛里,忍住了那一瞬间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p>

    </p>

    常笙画并不意外于宁韶明这猝不及防的脆弱。</p>

    </p>

    患有抑郁症的人本来就心思敏感,情绪低落的速度快,在平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看不出来的,可是一旦触发到了某一个点,再坚强开朗的人都会被那种悲伤又空茫的心态瞬间击败。</p>

    </p>

    在抑郁症面前,有几个人堪称是无懈可击呢?</p>

    </p>

    常笙画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心理专家能够号称——他能治愈抑郁症。</p>

    </p>

    好半晌,宁韶明冷不丁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苍白,那份脆弱的美感足以惊心动魄。</p>

    </p>

    常笙画正好看到这一幕,心脏瞬间就用力地蹦了一下,那种力道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p>

    </p>

    宁韶明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异样,只是轻声道:“常笙画,有时候我在想,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p>

    </p>

    常笙画顿了一秒钟才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有点心不在焉地道:“说是自我安慰也好,说是给自己增加一点动力也好,有没有用这点,只在于你自己的选择而已,就像是我老师……如果我和任筱鸥他们不努力做点什么,那他就是一个叛/国贼,一百年以后的档案里都记载着这个污点,我们记得,关一径会记得,他的儿子也可能会记得,国家也会盯着他们,一代又一代……”</p>

    </p>

    宁韶明怔住了。</p>

    </p>

    常笙画难得没有注视他的双眼,视线的焦点只是虚无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我们做的事情对死去的人有没有用处,我不知道,但是对活着的人来说,记忆代表着过去,报仇也好纪念也好,都是对过去的经验的一种反省和审视,过去和未来才能组成一个人,除非是一个婴儿,不然没有过去的话,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能算是完整呢?”</p>

    </p>

    宁韶明听罢之后,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道:“有点复杂,我好好想想。”</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你想不明白,只是你不愿意去想而已。”</p>

    </p>

    负疚的人都是这样,把自己困在那个圈子里,即使看到了外面的风景,也觉得那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美好,只能躲在荒芜的小世界里,做着赎罪的苦修生活。</p>

    </p>

    宁韶明却是呢喃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我错了就是我错了,兵是我带的,决定是我下的,他们死了,那就只能是我的责任。”</p>

    </p>

    常笙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p>

    </p>

    “你对我说过我尽力了,大家也都这么说,说不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的,我能做得更好,能更谨慎更小心,可是我没有……”宁韶明微微闭了闭眼,像是承受不住那些过去的份量,“所以他们死了。”</p>

    </p>

    他做得不够,所以代价就是那几十条人命,这份成长的坎儿太过血淋淋,几乎绊得宁韶明从此起不来身。</p>

    </p>

    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人命的份量更重呢?</p>

    </p>

    常笙画闻言,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话好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宁韶明并不是困在那些低落的心境里,他看得太透彻太明白,反而无法轻易被别人的说辞说动。</p>

    </p>

    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饶恕他呢?就算是那些牺牲的人也不能。</p>

    </p>

    而且常笙画也没觉得宁韶明的反省有什么不对,只希望他能尽快走到下一步——反省己身之后,当以破而后立。</p>

    </p>

    见常笙画不劝什么了,宁韶明反倒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侧头看着她,“不忽悠了?难得你这么好心。”</p>

    </p>

    常笙画见他能够自己调整心情,觉得宁韶明这些日子里果然成长了不是一点半点,便道:“我能忽悠什么,你都快青出于蓝了。”</p>

    </p>

    其实常笙画一直觉得宁韶明更擅长忽悠,没看那些歼龙队员们对他都死心塌地的么?</p>

    </p>

    宁韶明估计是自带人格魅力加成属性的,只要他不嚣张跋扈上手就揍人,一般情况下靠脸就能刷遍全世界了。</p>

    </p>

    宁韶明要是知道她心里这么想的,估计非得气死不可……</p>

    </p>

    午休的时间快要过去了,宁韶明跟常笙画胡说八道说了一通,心情也不这么低落了。</p>

    </p>

    其实他这几天的确有点犯毛病了,但是常笙画特意跑来安慰他——虽然安慰的方式有点曲折婉转的——宁韶明立刻就想到肯定是队员们拜托常笙画过来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宁韶明觉得自己也要打起精神来才行。</p>

    </p>

    于是乎,宁韶明就和常笙画肩并肩一起往回走了。</p>

    </p>

    正好午睡醒来的队员们在宿舍楼走廊上伸懒腰醒觉,余庆栗就探头探脑地往下看,然后神秘兮兮地道:“快看快看,老大和教官又偷偷摸摸二人世界了!”</p>

    </p>

    “诶?”队员们一下子就精神了,一窝蜂涌过去围观。</p>

    </p>

    他们在楼上,常笙画和宁韶明在楼下边走边说话,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偷窥。</p>

    </p>

    胡小戈挠了挠后脑勺,“大中午的,老大不睡觉,是跟教官压操场去了么?他们好像是在约会啊,我以前高中的同学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p>

    </p>

    他这话说的,一众队员们瞬间就打了个冷战。</p>

    </p>

    两个顶头上司像是中学生一样谈恋爱?妈呀好吓人啊……</p>

    </p>

    “不过他们还真的跟约会似的……”刘兴偷瞄着楼下的两个人,莫名觉得他们走在一起还挺和谐的。</p>

    </p>

    王胜麟也道:“对啊,老大以前不跟我们待在一起,就是去跟大哥玩的,现在老是待在教官那边!”</p>

    </p>

    “还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秘密……”余庆栗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去摸清他们的小秘密了,但是又怕被两个大boss联手收拾,只好强按住内心好奇心的洪荒之力。</p>

    </p>

    “话说回来,他们国庆的时候也是一起请假去帝都的吧?”赵素林忽然道了一句。</p>

    </p>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p>

    </p>

    好像是从这次放完假回来,他们老大跟女警官就关系好了很多,气氛都不一样了……</p>

    </p>

    以前也不是不好,不过总是给人一种镇压与被镇压的简单粗暴感,现在他们俩看起来倒像是真正的朋友了。</p>

    </p>

    计芎忍不住嘟哝道:“朋友都做了,离男女朋友还远么……”</p>

    </p>

    一群士兵瞬间用惊悚的眼神看着他。</p>

    </p>

    楼下的常笙画和宁韶明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p>

    </p>

    也不知道这群兵挤在走廊上叽叽歪歪什么,宁韶明当即大吼一声:“磨蹭什么,还不滚下来训练!”</p>

    </p>

    “……”正在八卦的一众队员被吓到了,眨眼间就作鸟兽散。</p>

    </p>

    “搞什么啊?”宁韶明纳闷地道,“怎么一惊一乍的,一点儿都不稳重!”</p>

    </p>

    常笙画幸灾乐祸地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宁中队,你以为你很稳重吗?”</p>

    </p>

    宁韶明毫不客气地反击,重读了她的职务:“他们现在也是你的兵,指导员同志,你以为你没有责任吗?”</p>

    </p>

    常笙画一下子就黑了脸——小狮子还真没说错!</p>

    </p>

    于是乎,教官大人决定还是要好好地调教他们,免得带不出手!</p>

    </p>

    歼龙队员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自家老大卖了,纷纷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然后在下午有常笙画参与的训练里被训成了狗。</p>

    </p>

    一群士兵趴在地上集体望天。</p>

    </p>

    真是熟悉的女教官,熟悉的配方啊……</p>

    </p>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宁韶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喊解散。</p>

    </p>

    常笙画预感到了什么,看了宁韶明一眼,但是没说什么。</p>

    </p>

    宁韶明扫视了队员们一圈,然后沉声道:“星期五下午不训练,全体组织扫墓活动,纪念歼龙去年1025事件中,牺牲的队员的一周年忌日……”</p>

    </p>

    全体成员小小地吸了口冷气——他们没想到他们老大会主动提出来。</p>

    </p>

    宁韶明故作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大熊和辰津负责采购祭品,各个小队长自行商量祭拜细节,明白了么?”</p>

    </p>

    大家悄悄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就大声道:“明白了!”</p>

    </p>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烈士的战歌
    </p>

    很多事情偷偷憋着的时候,就很难让情绪得以宣泄,但是如果你和身边的一群人在倒苦水或者是讨论,那么很大的烦恼就会变得没有那么苦恼了。</p>

    </p>

    歼龙大队内部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p>

    </p>

    之前大家伙儿都偷偷摸摸地怀念着以前牺牲的老队员时,个个儿都把悲伤憋在心里,不敢跟其他人说起,怕把他们的伤心事都勾了起来,所以就越憋越出问题。</p>

    </p>

    但是宁韶明把话题这么一摊开来说了,一群老兵们各自商量着祭拜的细节,这个兵说我来抱着花,那个兵说我来抱着纸钱,还有的说要帮忙抬几箱子的酒,谁来扛军旗和国旗都有人抢来抢去……</p>

    </p>

    一来二去的,大家的情绪倒是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跟负责采购的计芎和辰津说起祭品的事情,众人还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胡小戈说谁爱吃烧鸡,余庆栗说谁爱玩国际象棋,王胜麟更不靠谱,还要给一位老队员烧个裸/女海报……</p>

    </p>

    负责统计采购清单的计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让各个小队的队长统一记录下来上报给他。</p>

    </p>

    宁韶明见自己手下的兵折腾得不亦乐乎,也不去干涉他们,心里也觉得挺欣慰的。</p>

    </p>

    一年前的歼龙成员们可不是这个模样的……</p>

    </p>

    宁韶明光是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阴霾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p>

    </p>

    不过他那时候也陷入了极度负面的情绪之中,即使看着队员们在低谷里挣扎,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只能尽可能地把会造成他们的痛苦的东西挪开——例如他们怕开枪也怕枪声,就取消了射击训练——只是没想到越弄越糟而已。</p>

    </p>

    说老实话,常笙画那时候的确摧残了他们不短时间,但是也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大家的斗志激了起来,一开始是不想被这个魔头看扁,后来就重燃激情,不想让自己都看扁自己了。</p>

    </p>

    常笙画因为之前忽略了宁韶明想要她安慰几句的事情,所以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暂时把you-know-who的事情放了下来,认真地盯了一段时间歼龙大队的训练,顺带也在烈士祭拜的事情上掺了一脚——不光是歼龙大队的,还有关韫庄的忌日。</p>

    </p>

    宁韶明也暂时放下了内心的负担,帮常笙画忙活了一下祭拜关韫庄的事情,因为常笙画肯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太多的。</p>

    </p>

    常笙画见他这么积极,也随他去了,只是找了个时间去了镇子上,给还在部队里的关一径打了个电话。</p>

    </p>

    相比之下,关韫庄的儿子肯定比她更难受,何况常笙画还有能力掺和查明真相的事情,关一径却一直被她拘着不让随便乱来。</p>

    </p>

    关一径接到常笙画的电话之后,果然追问了关于常笙画目前在做的事情的进展。</p>

    </p>

    自从甘老板那件事之后,也不知道常笙画动用了什么人脉,关一径发现自己想请个假都请不了了,只能乖乖地待在军营里那里都不能去。</p>

    </p>

    面对关一径的询问,常笙画也只是淡淡地道:“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如果有你能做的事情,我一定会找你,不然的话,你什么都不要做,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就替老师收拾你。”</p>

    </p>

    常笙画也就是比他大个一两岁而已,但是长辈的架子端得稳稳的,加上当年她和第七小队一起救了关一径,替他抹除档案,安顿生活,关一径就是再憋屈也不敢反驳常笙画的话。</p>

    </p>

    常笙画才不管他的心里受不受伤呢,反正她只要保证好她老师唯一的儿子的安全就行了。</p>

    </p>

    没错,教官大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p>

    </p>

    确保关一径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军营里之后,常笙画这才返回歼龙驻地。</p>

    </p>

    这个时候驻地所在的平原已经开始下雪了,虽然不大,但是地面上也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和冰屑,尤其是夜里的时候,也到了只适合钻被窝不适合出门的季节了。</p>

    </p>

    常笙画并不在意,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就顶着薄薄的风雪出去了,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山坡上停了下来,然后手法生疏地开始摆放祭品。</p>

    </p>

    她在m国的那几年,还真的没有正儿八经地祭拜过那些老朋友们,不是不看重,是她不觉得这些外在的形式有那么重要,今年也不过是被歼龙的成员们勾起了几分愁绪罢了。</p>

    </p>

    所以这次除了纪念关韫庄,常笙画连着其他人的都一起算上了。</p>

    </p>

    “攒着这么多年的份儿,就一次性给了啊,你们可别怪我太吝啬……”常笙画看着摆放好的满满当当的祭品,一边点香烛一边道。</p>

    </p>

    点好香烛之后,她开了**好酒,满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杯子,常笙画自己也拿了一杯,挨个儿和这些杯子碰杯。</p>

    </p>

    “来,老师,猫哥,神探,海棠,黑汤圆……”常笙画敬一个人,就自己喝一口,敬到最后,她的脸上都被酒意熏出了浅浅的红,眼睛微微眯着的样子显得有点眼神迷离。</p>

    </p>

    常笙画顶着摇晃的烛火,有点恍惚地想,这已经是第七年还是第八年了,时光实在是走得太匆忙了,她都快要记不住这些年月了。</p>

    </p>

    待到常笙画祭拜完了,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都已经被风雪浸透了。</p>

    </p>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结果就看到宁韶明缩在军大衣里,站在走廊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p>

    </p>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宁韶明就转过头来了,见到常笙画这幅样子就吓了一跳,让她急忙进去换衣服。</p>

    </p>

    常笙画问他等在这里有什么事。</p>

    </p>

    宁韶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过来看看,你去换衣服吧,我回去睡了。”</p>

    </p>

    常笙画沉默了一会儿,说:“晚安。”</p>

    </p>

    宁韶明摆了摆手,很潇洒地离开了。</p>

    </p>

    常笙画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旁边垃圾桶里的烟头数量,没说什么,直接就回房间了。</p>

    </p>

    隔了几天,就是歼龙大队祭奠去年同一时间牺牲的队员的日子。</p>

    </p>

    有了提前的铺垫,大家倒是还算安分,乖乖地完成了上午的训练,这才赶回去洗澡换衣服清点东西,各自紧张地互相整理着装。</p>

    </p>

    常笙画也把自己没有穿过的军礼服翻了出来,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肯定就不过去了,现在今日不同往昔,常笙画还是多多少少对歼龙大队有了感情的,对待这类集体性参与的事情也不至于避之不及了。</p>

    </p>

    因为当时歼龙队员们都是在境外牺牲的,像是副中队长八斤被手雷弹炸死,宁韶明只来得及把他的肩章摘回来,回收遗体的工作也不是很顺利,加上他们参与的境外任务属于机密,所以最后并没有把他们天南地北地各自送回家里安葬,而是将他们集体葬在了距离歼龙驻地两公里左右的烈士墓园里。</p>

    </p>

    ——那里是专门开辟出来给歼龙大队的成员的,特种作战部队的死亡率太高,总要有个能纪念的地方。</p>

    </p>

    烈士墓园经常有人过来定期打扫,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就更加干净了,宁韶明组织大家把雪扫开,摆放祭品,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p>

    </p>

    宁韶明走到八斤的墓碑前亲自打扫,对着墓碑上的字沉默了许久,直到计芎提醒他已经打扫完毕了。</p>

    </p>

    往日清清冷冷的墓园里多了一群兵,加上香烛祭品,看起来也有了人气。</p>

    </p>

    宁韶明站起来,和常笙画对视了一眼。</p>

    </p>

    常笙画轻声说:“开始吧。”</p>

    </p>

    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全体队员们面前,喊道:“全体肃立,敬礼——”</p>

    </p>

    “刷”的一声,全体人员举手齐眉,肃容敬礼,刘兴带头,领大家唱起了国歌。</p>

    </p>

    直到国歌完毕,就轮到各个小队的队员们上前去献花,然后三人一组,轮流三鞠躬。</p>

    </p>

    常笙画是跟宁韶明两个人先上前去的,她站在这些烈士的墓碑前,心里没有丝毫不敬之意,深深地弯下了腰。</p>

    </p>

    等她起身的时候,常笙画发现宁韶明还没起身,对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只是离得近的她才看得见。</p>

    </p>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是怕影响了其他人的情绪,于是不着痕迹地把他扶了起来,走到了一边。</p>

    </p>

    宁韶明刻意把头侧开,但是常笙画已经看到他脸上的眼泪了,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还对常笙画摇了头示意他没事。</p>

    </p>

    献花之后,刘兴再一次领歌致敬牺牲的战友,队员们的歌声几乎突破天际,冲破云霄,连那飘飞的白雪都为之驻足。</p>

    </p>

    “烽烟滚滚唱英雄,</p>

    </p>

    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p>

    </p>

    青天响雷敲金鼓,</p>

    </p>

    大海扬波作和声,</p>

    </p>

    人民战士驱虎豹,</p>

    </p>

    舍生忘死保和平……”</p>

    </p>

    歼龙的士兵们几乎声嘶力竭地在吼着歌,吼到一半,大家都已经泪流满面,好几个人几乎哽咽不能成声。</p>

    </p>

    一首《英雄赞歌》唱完,宁韶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到全体队员们面前,“全体都有,准备——”</p>

    </p>

    队员们卸下肩上的枪,“咔嚓”一声上了膛。</p>

    </p>

    “向战友致敬——”宁韶明也举起了枪,“放——”</p>

    </p>

    一阵震耳欲聋密集的枪声中,常笙画侧头看向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以及还没有写上名字、但随时等待有人入驻的空墓碑,再看向眼前这些战士们坚毅的面孔,心生几分难言的滋味。</p>

    </p>

    她想,也许宁韶明的领导不一定很好,他也的确做错了一些事情,可是对于这群士兵来说,他们从来就没有畏惧过躺在这片一直护卫着的土地上吧。</p>

    </p>

    他们流的血,流的汗,最后都得偿所愿地归于了这片沉默的大地。</p>

    </p>

    ……没有人后悔过。</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当我的舞伴
    </p>

    忙完歼龙老队员的忌日事宜,一众士兵再度投入紧张的训练日程中。</p>

    </p>

    一周年是一个坎儿,也许是因为跨过去了,也正儿八经地对那些牺牲的老队员告了别,承诺了未来,所以歼龙内部的精神劲儿是前所未有的好,大家都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奔着同一个目标在前进。</p>

    </p>

    就算是素来对这种集体精神不感冒的常笙画,看到他们这个模样,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p>

    </p>

    宁韶明也把前些日子的颓靡状态抛掉了,又变回了那只活力四射的小狮子,在“脑残粉”中左右逢源,跟常笙画斗嘴角力,身上耀眼的光芒几乎无法遮掩。</p>

    </p>

    计芎对此老怀欣慰,还特意跑去常笙画的谈话室,衷心地表达了他对教官大人出手相助的感激,以及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兴奋和激动。</p>

    </p>

    常笙画耐着性子听了半个小时,终于按捺不住把计芎扫地出门了。</p>

    </p>

    这种婆婆妈妈的副中队长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看中他足够爱管闲事吗?!</p>

    </p>

    对此,宁韶明的回答理直气壮:“大熊有哪里不好?我的活儿他都抢着干,队里的事情他都揽着干,这么好的副中队长从哪里找?”</p>

    </p>

    常笙画嘴角一抽——敢情您老人家就是喜欢他帮你干活啊?</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她总算是知道表面张狂内里脆弱的宁韶明是在人嫌鬼厌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养成这种被宠坏的性格了——就是被计芎他们惯的!</p>

    </p>

    宁韶明“呵呵”两声,“你直接说你嫉妒就好啦!”</p>

    </p>

    “嗯?”常笙画微笑。</p>

    </p>

    “……”女魔头一笑,肯定有人要遭殃,宁韶明“咻”的就明智地逃跑了。</p>

    </p>

    常笙画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渐渐变成一种有些微妙的表情。</p>

    </p>

    她想,她当然不嫉妒活得格外坎坷又格外顺遂的小狮子,他们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性格,如果常笙画遇到计芎这样一批兵,也不会被他们惯成宁韶明这般恣意妄为又重情重义的样子。</p>

    </p>

    只是常笙画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有那么多风风雨雨,那么宁韶明会长成什么模样呢?</p>

    </p>

    作为一个探究不同的人类是如何走向不同道路的心理专家,常笙画难免会去推敲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一个人类做出了他的选择。</p>

    </p>

    可是思来想去,常笙画又觉得就算是没有计芎他们,宁韶明大概也会是如今这种可爱又可恨的模样,被一群人喜欢,又被一群人讨厌着吧。</p>

    </p>

    常笙画收回思绪,低着头笑了笑。</p>

    </p>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把宁韶明当成是挺重要的人了,都有点不太忍心拿他来做实验了。</p>

    </p>

    可惜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的想法,他想起一点事情,逃跑到一半,又不得不倒回来了,结果就看到常笙画一个人站在那里笑。</p>

    </p>

    宁韶明当即就警惕地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p>

    </p>

    常笙画看到他倒回来了,眉头挑了起来,“忘记什么事了?公事?还跟我有关?”</p>

    </p>

    她的三个问题成功把宁韶明欲说的话憋了回去,他的眼皮子抽了半天,才道:“是有点事,集团军总部那边给我发了张请柬,让我过去一趟,还有你的份儿,都在我那边。”</p>

    </p>

    “什么请柬?”常笙画回想着最近军队内部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叫上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去的。</p>

    </p>

    招新兵的事情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只差他们去选拔了吗?</p>

    </p>

    宁韶明解释道:“全军对抗赛的决赛不是结束了么,集团军内部在弄表彰大会,团级以上干部如果离得近的话,基本上都要到场,也是变相的部队交流会了,反正年年都来这么一遭。”</p>

    </p>

    这么说的时候,宁韶明有点不怎么高兴,因为这次全军对抗赛压根儿就没让歼龙大队参加,还要让他们去参加表彰大会,这不是在戳歼龙大队的伤口么?!</p>

    </p>

    哼,换做以前的话,表彰大会上歼龙绝对会出尽风头!!</p>

    </p>

    常笙画闻言,就明白了,“看来选新兵的事情被人传出去了,他们等着看笑话呢。”</p>

    </p>

    “……”宁韶明还真的不知道常笙画是怎么从全军对抗赛联想到新兵选拔去了的,这思维回路也真的是凡人不能企及的,“所以?他们想干什么?”</p>

    </p>

    常笙画问了一下关于表彰大会的流程,宁韶明便大概地说了一遍,他参加的次数不少,所以还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p>

    </p>

    听罢之后,常笙画就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p>

    </p>

    宁韶明很茫然,“怎么了?”</p>

    </p>

    他没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流程有什么奇怪的啊。</p>

    </p>

    常笙画跟他确认:“表彰仪式,晚宴,舞会?”</p>

    </p>

    常笙画说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三个内容,宁韶明很纳闷地点头,“对啊,有问题?”</p>

    </p>

    “你以前都是晚上去吃一顿就跑了的吧?”常笙画用十分了解他的语气如是道。</p>

    </p>

    宁韶明干咳一声,“仪式的开头还是会出现一下的……”</p>

    </p>

    毕竟那时候他不是自己要领奖就是要看着歼龙的队员们领奖……</p>

    </p>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意外,“所以你没有参加过一次舞会?”</p>

    </p>

    宁韶明挠了挠腮帮子,“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我参加来干嘛?”</p>

    </p>

    反正不是一群女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就是一群男人看着他不顺眼,宁韶明自认天生丽质难自弃,他们都是在妒忌他长得太帅!!</p>

    </p>

    常笙画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宁韶明,“反正今年你是逃不掉了。”</p>

    </p>

    宁韶明炸毛了,“为什么?!”</p>

    </p>

    他才不要去被人围观呢!</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为什么,腰杆子没有以前那么硬呗。”</p>

    </p>

    尤其是他们刚跟军部上层杠了一场,不仅要从新兵崽子那边选拔队员,还要求扩军,增加招收名额,等于是变相地把取消歼龙大队番号的事情一步一步抹掉,直到他们表现得足够出色,就可以从试点特种作战部队变成和老牌部队媲美的新生代部队了。</p>

    </p>

    从招新人到增加名额到洗白歼龙,他们可以说是在逐步得寸进尺,上头本来就看歼龙大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虽然是在常笙画和宁韶明有理有据的说辞下不得不答应了,但是心里肯定是有点不舒服的,总要折腾他们一顿才行。</p>

    </p>

    而那些老牌特种部队收到风声之后……呵呵,那就更不用说了。</p>

    </p>

    所以宁韶明不但不能逃掉这次表彰大会,还得迎难而上,免得被他们认为歼龙大队经过这么一场大难之后一蹶不振,连正面和他们对上的勇气都没有了。</p>

    </p>

    如果是有了这样的风言风语,那么扩军这一举动也会被其他部队认为是军部上层要求的,他们掌控住了歼龙大队,正在往里塞人降低宁韶明的威信呢!</p>

    </p>

    毕竟一个特种作战部队弄得好了,完全是可以跟军部叫板的,例如稳坐第一的剑刃大队,再例如以前的歼龙大队。</p>

    </p>

    这一次表彰大会,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宁韶明表态的场合,更是歼龙大队在经历翻天覆地的灾难之后,重新亮相立威的场合!</p>

    </p>

    常笙画想,歼龙大队已经沉寂得太久了,是时候该亮一下他们的爪子了,别让人以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p>

    </p>

    宁韶明听了常笙画的话之后,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陷入了严阵以待的状态之中。</p>

    </p>

    一群队员们更是紧张,这个帮忙熨烫礼服,那个帮忙把靴子擦个锃亮,计芎就负责絮絮叨叨表彰大会的注意事项,辰津则是拿出一摞去参加的部队的资料……</p>

    </p>

    宁韶明本来还觉得很严肃,这会儿就被弄得脑袋都大了,抱着头喊道:“教官也要去,为什么你们只折腾我啊啊啊——”</p>

    </p>

    歼龙的成员们异口同声地道:“教官不需要我们操心啊!!”</p>

    </p>

    宁韶明瞬间就:“……”</p>

    </p>

    “噗!”围观的常笙画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笑出声。</p>

    </p>

    炸毛的宁韶明蹦了起来,“你们这群兔崽子皮痒了是吧!操场集合,一个一个轮流陪我练手!”</p>

    </p>

    士兵们顿时就哀嚎着抱大腿。</p>

    </p>

    “老大不要啊!”</p>

    </p>

    “不小心伤到脸了,怎么华丽丽亮相?!”</p>

    </p>

    “闪到腰的话,怎么从气场上秒杀他们?!”</p>

    </p>

    “……”</p>

    </p>

    宁韶明几乎被这群二货气死。</p>

    </p>

    常笙画在一边已经笑得不行了。</p>

    </p>

    折腾了好几天,大家伙儿都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正在吃饭的宁韶明突然猛地想到一件事,把筷子一放就叫道:“糟了!”</p>

    </p>

    计芎立刻抬起头来,“老大?”</p>

    </p>

    宁韶明扶额,“还有个舞会……”</p>

    </p>

    辰津不解,“有什么问题吗?年年都有,其实也算是变相给大家相个亲吧。”</p>

    </p>

    军队里的光棍实在是太多了!!</p>

    </p>

    结果宁韶明一脸痛苦地道:“我不会跳舞……”</p>

    </p>

    一众队员们瞬间就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p>

    </p>

    常笙画抬起眼皮子,凉凉地道:“作为宁家的大少爷,你居然不会跳舞?”</p>

    </p>

    她的语气里透着久违的嫌弃,宁韶明翻了个白眼,“练武我就会,跳舞是什么?能吃么?!”</p>

    </p>

    计芎立刻把辰津出卖了:“超脑会,让他教你!”</p>

    </p>

    辰津拒绝:“我不会女步,两个男步怎么练?”</p>

    </p>

    王胜麟一拍桌子,“重点是老大没有舞伴啊!到时候要随便找个妖艳贱货当舞伴吗?!”</p>

    </p>

    “不然呢?”刘兴口直心快地道:“我们队里连个女汉子都没有,更别说是女孩子了!”</p>

    </p>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刘兴。</p>

    </p>

    “……”刘兴对上微微一笑的常笙画,石化了。</p>

    </p>

    “哦,对了,把常小花你给忘了!”宁韶明大大咧咧地一拍掌心,拯救了刘兴,“教官同志,到时候当我的舞伴呗?”</p>

    </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教我跳舞吧
    宁韶明对常笙画发出邀请:“教官同志,到时候当我的舞伴呗?”</p>

    </p>

    食堂就这么大,大家听得清清楚楚,歼龙的士兵们的双眼马上发出八卦之光。</p>

    </p>

    常笙画淡定地喝了一口汤,道:“我为什么要一个不会跳舞的人来当我的舞伴?我还想要我的这双脚。”</p>

    </p>

    宁韶明有点不服气,“不就是跳舞么!你教我,我一下子就学会了!”</p>

    </p>

    常笙画懒得搭理他,“不教,找辰津去。”</p>

    </p>

    辰津觉得自己教不会,“中队,我给你下个教程。”</p>

    </p>

    宁韶明苦了脸,“好吧……”</p>

    </p>

    一转眼,他又看到一群队员八卦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宁韶明肚子里的坏水登时就冒出来了,拍板道:“跳舞这种事情你们怎么可以也不会呢!以后每天下午的集体活动时间改成练习跳舞,两个人一组,谁也不准请假,没学会之前不能停!”</p>

    </p>

    这个命令一出,食堂里顿时哀嚎遍地:“老大不要啊——”</p>

    </p>

    宁韶明“呵呵”几声,心想——怎么可以就他一个人丢脸呢?!</p>

    </p>

    只有常笙画继续淡定地喝汤——反正不关她的事,她才不会说她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但是很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小狮子,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幡然醒悟”呢。</p>

    </p>

    嗯,事实证明他的脑子还算是没有完全锈掉……</p>

    </p>

    故而,歼龙大队内部陷入了可怕的练舞日程中,一群士兵们连练一套新的拳法都没有怕过,但是在小小的交谊舞面前,一群大老爷们全都怂了。</p>

    </p>

    “啊啊啊——”余庆栗痛苦地抱住了头,“跳舞难道不是转圈圈就行了么,横移是什么?并腿又是什么?!”</p>

    </p>

    刘兴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转圈圈你个头啊,你以为是丢手绢吗?”</p>

    </p>

    胡小戈眼泪汪汪,“我的脚……好痛啊……”</p>

    </p>

    胡小戈的舞伴——齐葛一脸心虚,“我不是故意的啊,要不你跳女步我跳男步?”</p>

    </p>

    胡小戈控诉:“你昨天跳男步也踩我啊!!!”</p>

    </p>

    再看赵素林和计芎那一组,他们已经互相把对方绊倒,引发壮观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连带着一串歼龙队员全都绊了个大马趴。</p>

    </p>

    作为老师指导他们跳舞的辰津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p>

    </p>

    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这群四肢不协调的家伙居然是特种作战部队的精英……</p>

    </p>

    常笙画最近都会参加他们的集体活动,她坐在旁边的石桌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热闹一幕,十分惬意地喝了一口红茶。</p>

    </p>

    有好茶有好戏,这样的生活真不赖,不是吗?</p>

    </p>

    宁韶明也被折腾得够呛,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常笙画坐在一边舒舒服服地看好戏,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p>

    </p>

    “我说,”宁韶明不服气地道,“这是集体活动,常小花同志,你不参加真的好吗?”</p>

    </p>

    常笙画当着他的面又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道:“你不是说没学会的人才要参加么,我会跳啊!”</p>

    </p>

    宁韶明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为什么你会学过这种玩意儿?”</p>

    </p>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这些世家子弟必备的技能,我还是都有学过的。”</p>

    </p>

    就像是宁韶明这么浪荡不羁,那些礼仪教养还是深入骨子里的,更何况常宫锦那么爱面子,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拿不出手,从小安排的课程就更多了,就算他不喜欢常笙画,但也不会不让她学——虽然常笙画也不喜欢学这些东西。</p>

    </p>

    宁韶明难得觉得他爸宁景侯还是心不够狠,居然在他逃家族舞蹈课的时候没有把他抓回去继续练……</p>

    </p>

    宁韶明有点不甘心地道:“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怎么跳??”</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就跟你踩自行车一样,可能有点陌生,但是这种技能学会了就很难忘掉,不是吗?”</p>

    </p>

    “我不信……”宁韶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她身上转,“你证明给我看看!”</p>

    </p>

    常笙画气定神闲,“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p>

    </p>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逃开练舞时间的?而且表彰大会的时候你不是我的舞伴么,我当然也要看看你的水平,万一你连累我出糗怎么办!”</p>

    </p>

    小狮子的激将法还真的是粗劣又简单,常笙画冷笑着看他。</p>

    </p>

    宁韶明毫不退让地和她对视,一副常笙画不下场就和她没完的架势。</p>

    </p>

    常笙画只好把手里的茶杯往石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睨了宁韶明一眼,然后就扬声道:“辰津。”</p>

    </p>

    辰津本来就在关注着宁韶明和常笙画这边的动态,一听常笙画叫他,就知道他肯定是躲不开这趟浑水的了。</p>

    </p>

    辰津无可奈何地重新放了一首曲子,随即就走到常笙画面前,绅士地伸出手来,“教官,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p>

    </p>

    常笙画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被辰津牵着走到了没有人的空地上。</p>

    </p>

    歼龙的士兵们纷纷散开,把场地留给他们,然后瞪大了眼看热闹——而且他们之中暂时还没有人是能熟练地跳完一支曲子的呢,怎么能不好好观摩真人表演?!</p>

    </p>

    说实话,常笙画还真的会跳舞,而且跳得也还行,她在m国留学和工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参加过舞会的,m国人可比z国人更喜欢这种社交性质的活动,虽然常笙画的舞伴一般都是斯文德,可是也不妨碍她发挥一个身手好而且有跳舞基础的人的水准。</p>

    </p>

    辰津虽然是个理工科毕业的人,但是外表看着就是个文艺青年,弹琴唱歌都会,跳舞就不在话下了,自然也是很擅长这类活动的。</p>

    </p>

    而且辰津长得温文尔雅,常笙画的眉目低调却秀冷,两个人站在一起,随着乐曲翩然起舞,步伐默契优雅,还真的有种说不出的般配。</p>

    </p>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有点看傻眼了。</p>

    </p>

    宁韶明一开始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的,但是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心情低落了。</p>

    </p>

    哼,依照女魔头那种性格,肯定更喜欢辰津那一款式的男人吧,又能陪她搞科学做研究,又能陪她跳舞玩浪漫,智商也跟得上,情商就更不用说了……</p>

    </p>

    宁韶明又想了一下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不得不心酸地想——也许他会孤老终生,找不到媳妇儿了吧……</p>

    </p>

    宁韶明越想越是不高兴,抱着胸鼓着一张脸站在一边生闷气,然后看着常笙画和辰津流畅的舞姿,就更加不高兴了。</p>

    </p>

    常笙画也很久没有跳过了,还好这几天看着队员们练习,复习了一下记忆里的舞步,所以一支曲子很顺利地跳了下来,就是感觉比跑步一万米还要累一点。</p>

    </p>

    在队员们呱唧呱唧的鼓掌声中,常笙画和辰津分开,正准备迎接小狮子不屑地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口是心非,以及“我一定会比你厉害”的傲娇挑衅,结果却看到宁韶明站在那里生闷气。</p>

    </p>

    常笙画难得没有猜中他的反应,顿时就纳闷了——这是为什么不高兴了?</p>

    </p>

    辰津不想蹚他们这趟浑水了,赶紧招呼队员们继续练习,然后他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免得又被抓壮丁了。</p>

    </p>

    末了,辰津还瞥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一眼,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p>

    </p>

    常笙画擦了一下汗,然后示意来请教跳舞问题的队员们自己琢磨练习,这才走到了生闷气的宁韶明身边。</p>

    </p>

    “怎么不高兴了?”常笙画好奇地捏了捏他的脸,“脸都快变成包子了。”</p>

    </p>

    宁韶明怒道:“方开窝(放开我)!”</p>

    </p>

    常笙画遗憾地收回了手,“谁惹你了?我让计芎帮你揍他。”</p>

    </p>

    还让计芎出手……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比较想亲自揍你!”</p>

    </p>

    常笙画奇道:“我怎么招惹你了?总不会是你嫉妒我跳舞跳的比你好吧?”</p>

    </p>

    宁韶明跳脚道:“我一定会跳得比你好的!”</p>

    </p>

    常笙画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那你努力吧。”</p>

    </p>

    然后常笙画就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茶了。</p>

    </p>

    宁韶明见女魔头这么云淡风轻,有点不甘心,便凑了过去,道:“我说,教官同志,你教我跳舞吧?”</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理由?”</p>

    </p>

    宁韶明理直气壮,“我跳的不好,到时候你的脚被踩坏了怎么办?”</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就剁了你的脚。”</p>

    </p>

    “……”宁韶明简直被她的心狠手辣震惊了。</p>

    </p>

    常笙画见他一副被雷劈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p>

    </p>

    宁韶明气恼地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p>

    </p>

    “好吧,正经的……”常笙画忍住笑,“你再练练,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教你吧。”</p>

    </p>

    “哦。”宁韶明不情不愿地回去找自己的舞伴,但是走到一半,他又倒了回来。</p>

    </p>

    常笙画不解,“又怎么了?”</p>

    </p>

    今天的小狮子分外婆婆妈妈啊!</p>

    </p>

    宁韶明扭捏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觉得超脑怎么样啊?”</p>

    </p>

    这种仿佛要拉郎配的语气让常笙画差点泼他一脸茶,“什么怎么样?”</p>

    </p>

    宁韶明只扭捏了一瞬间,就又变得有底气了,“你不喜欢他吗?那你干嘛要请他跳舞?”</p>

    </p>

    常笙画一脸的“你是傻子么”,“队里只有他会跳舞,不是吗?”</p>

    </p>

    “……”宁韶明被噎了一下,然后又不死心地问:“你不觉得超脑挺好的么,很聪明,会搞研究,还懂艺术……”</p>

    </p>

    常笙画嘴角一勾,“不,我觉得你比较可爱。”</p>

    </p>

    宁韶明瞬间脸色爆红。</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沉睡中的他
    </p>

    被调戏了一顿的宁韶明同手同脚去继续练习跳舞了,不过练习了几天之后,宁大少爷受到了严重的打击。</p>

    </p>

    虽然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全都练得乱七八糟,恨不得抓狂大叫,但是毕竟是常年做着各种身体训练的,只要找到了诀窍,大家还是学得很快的,没几天之后,众人就能各自调侃着比起了谁跳得好了。</p>

    </p>

    可是!</p>

    </p>

    偏偏只有宁韶明这个最需要学跳舞的人学不会!!!</p>

    </p>

    “老大……”计芎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脚,“你换个舞伴吧,我真不行了……”</p>

    </p>

    宁韶明只好把目光眼巴巴地投到了其他人身上。</p>

    </p>

    歼龙的队员们惊恐地各自抱紧自己的舞伴,拼命摇头——陛下,臣妾做不到啊!</p>

    </p>

    宁韶明默默地掩面,表达自己的伤心欲绝。</p>

    </p>

    士兵们顿时就心软了,纷纷围过去安慰他。</p>

    </p>

    宁韶明眨眨眼睛,“所以你们谁来给我当舞伴?”</p>

    </p>

    士兵们全都僵住了,然后齐刷刷往旁边在看好戏的常笙画一指:“教官,上!”</p>

    </p>

    今天换了龙井在喝的常笙画顿时眯起了眼睛。</p>

    </p>

    全体队员又齐刷刷把爪子收了回来,望天,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p>

    </p>

    宁韶明露出一脸的悲怆,“你们到底帮不帮忙的!?”</p>

    </p>

    队员们忧伤地看着他——不是他们不帮忙,是他们做不到啊!</p>

    </p>

    作为临时舞蹈老师的辰津扶额,不得不出面道:“教官,你看……”</p>

    </p>

    常笙画轻飘飘地道:“难道你们以为,你们柔弱的教官就很经得住被踩来踩去?”</p>

    </p>

    “……”所有人都被“柔弱”两个人给雷了一下,但是又不得不同意常笙画的说法。</p>

    </p>

    他们老大一跳起舞来,身体的协调性简直愧对他这么多年蝉联兵王的称号!!!</p>

    </p>

    宁韶明黑着脸看着他们,一副被打击得都想要去找大哥当舞伴的表情了。</p>

    </p>

    等常笙画欣赏够了小狮子的憋屈,这才施施然地道:“行了,我来吧。”</p>

    </p>

    全体队员们集体瞻望“救世主”,觉得此时的教官大人简直全身都在散发着圣光!</p>

    </p>

    宁韶明则是狐疑地看着常笙画——女魔头会有这么好心?!</p>

    </p>

    常笙画接收到宁韶明的信号,顿时阴森森地道:“你要是踩我一次,你就穿着高跟鞋跳一个钟。”</p>

    </p>

    宁韶明默了一会儿,说:“……我能不能自己练qaq?”</p>

    </p>

    常笙画:“呵呵。”</p>

    </p>

    然而为了几天后的表彰大会,宁中队长还是被惨无人道地拖走去练习了。</p>

    </p>

    常笙画观察了几天,觉得宁韶明其实也不是记不住舞步或者是反应能力不好,而是他没办法把舞步连着串在一起,挨个儿跳还好,连在一起块儿的时候,还要配合舞曲的节奏,宁大少瞬间就懵逼了。</p>

    </p>

    说白了,就是宁韶明有点乐盲——他是个音乐白痴啊orz!</p>

    </p>

    听罢常笙画的分析之后,辰津一脸古怪,“所以中队老是跳不对的原因是……他听不懂拍子?”</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p>

    </p>

    队员们憋了几秒钟,没憋住,纷纷捶地大笑。</p>

    </p>

    “……”宁韶明默默地看着他们,企图用眼神死光干掉这群幸灾乐祸的混蛋,然而未果。</p>

    </p>

    大家都已经快要笑趴下了。</p>

    </p>

    宁韶明只好把眼神投到了常笙画身上。</p>

    </p>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自知的控诉和委屈,常笙画看得心情极其愉快,难得十分好心地出面解围,镇压了一群笑得不行的士兵们,让他们原地跳上一个钟的伦巴舞,不跳完就不能停。</p>

    </p>

    而常笙画则是一片哀嚎声中把可怜的小狮子领走了——找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练习,保全一下这位大少爷的面子。</p>

    </p>

    最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常笙画的地盘了,所以她把宁韶明带到了谈话室那边,那里有音响放曲子,也有空地可以练习,还是很方便的。</p>

    </p>

    宁韶明被常笙画摁着听了一个钟头的舞曲,听得他那叫一个头昏脑涨,然而还是有点摸不准所谓的鼓点和拍子。</p>

    </p>

    常笙画还是继续在忙活you-know-who的事情,等她搞定了今天的那部分工作,进到谈话室一看,然后就哑然失笑了。</p>

    </p>

    明明是让宁中队长听听歌找一下拍子的节奏,结果他愣是能戴着耳机在那张单人床上睡得呼呼香!</p>

    </p>

    常笙画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宁韶明安稳的睡颜,她看了好一会儿,一向感觉敏锐的小狮子居然还是没有醒,就像是常笙画的凝视触发不了他的警戒线似的,常笙画原本是在笑的,然后笑容就渐渐消失了。</p>

    </p>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还挺陌生的。</p>

    </p>

    不是那种因为她的能力或者是出自于利益共同体的信任,而纯粹是因为她这个人……</p>

    </p>

    “真的是……”常笙画呢喃了一句,但是说到一半就没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p>

    </p>

    常笙画转身出去喝了一杯水,在窗户那边盯着外头的风雪发了一会儿呆,又等了十分钟之后,才进门去把宁韶明叫醒了。</p>

    </p>

    宁韶明睡得正香呢,忽然被常笙画摇醒,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女魔头的面孔,吓得几乎从窄窄的双人床上摔了下去。</p>

    </p>

    “卧槽……”宁韶明捂住自己差点儿闪了的腰,郁闷地道:“你要吓死我啊……”</p>

    </p>

    常笙画把他耳朵上挂着的耳机摘了下来,淡淡地道:“我是来让你听节拍的,你倒是睡得挺舒服的。”</p>

    </p>

    宁韶明干笑几声,“那什么……这些曲子太催眠了,没忍住……”</p>

    </p>

    常笙画睨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滚下来练习舞步。</p>

    </p>

    宁韶明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睡乱了的衣服打理了一下,这才拖着脚步磨磨蹭蹭走到常笙画面前,“怎么练啊……我是真的听不准拍子……”</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听不懂,那就自己数节奏。”</p>

    </p>

    宁韶明一脸懵逼——啥?</p>

    </p>

    “仔细记清楚,”常笙画放了一首曲子,“我让你什么时候跳就跳,什么时候转圈就转圈。”</p>

    </p>

    “哦……”宁韶明还是有点懵,然后就看到常笙画示意他摆出交谊舞的起手式。</p>

    </p>

    常笙画在悠扬又节奏明显的乐曲声中,搭上了宁韶明的手和肩膀,“三,二,一,出左脚……”</p>

    </p>

    她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成分,宁韶明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动了起来。</p>

    </p>

    “数四下,后退,再数四下。”常笙画继续道。</p>

    </p>

    宁韶明赶紧换脚。</p>

    </p>

    “停,出左脚,转,四个节拍。”</p>

    </p>

    常笙画沉稳的声音很感染人心,宁韶明原本一听舞曲就慌起来的心也稳定了下来,用记任务资料的快速记忆来将一首曲子变成了数字和动作的结合。</p>

    </p>

    在常笙画对一首曲子进行分解的声音中,宁韶明居然难得磕磕绊绊地把这首曲子给跳了下来。</p>

    </p>

    跳完之后,宁韶明一言不发地跑去办公桌找纸笔——他要把动作和节拍记下来!</p>

    </p>

    常笙画也不拦着他,反正记上一两首曲子就行了,到时候人多,大家也不会细究他的步伐对不对得上节拍。</p>

    </p>

    不过以后还是要勤加练习的,就算宁韶明对世家圈子里的社交不感兴趣,可是眼看着帝都那边已经风云迭起了,就算是宁韶明不会回去继承宁家,他也不可能逃得了一些应酬的,说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是因为这种细节被人嘲笑,那就未免太让人无语了。</p>

    </p>

    更何况就算没有宁家,常笙画也不觉得宁韶明会拘泥于现在的高度,等他到了更高的位置上,其实需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也不是说必须要做这些明面功夫,只是这些功夫做得好了,很多东西就能迎刃而解了。</p>

    </p>

    一个有教养有礼貌还多才多艺熟悉社交场合的人,总会比寡言鲜语不懂礼节的人更受欢迎,不是吗?</p>

    </p>

    有了常笙画的加成,宁韶明还真的快速地学会了几首曲子和几种交谊舞的跳舞,等他得意洋洋跑去队员们面前展示的时候,一群士兵看着常笙画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上帝了。</p>

    </p>

    这样都能调教成功,他们教官是不是太能耐了一点……</p>

    </p>

    常笙画看着尾巴都快要翘上天的宁韶明,低下睫毛,掩住了眼底的笑意。</p>

    </p>

    练完交谊舞之后,也到了表彰大会的日子了,宁韶明和常笙画在一群队员们的加油声中,再一次离开了歼龙驻地。</p>

    </p>

    说实话,这还是宁韶明第一次没有带着队员们去领奖,本来心情还是有点低落的,但是因为这些天乱七八糟的舞蹈练习,他那点小惆怅全都被折腾得不翼而飞了。</p>

    </p>

    举办表彰大会的地点距离歼龙驻地不算远,开车开了三四个小时就到了,地点是在一个大型部队基地里。</p>

    </p>

    宁韶明熟门熟路地出示了证件,进了门停了车,然后去何丘良上将那边报道。</p>

    </p>

    这种场合,自然是少不了军部高层的,虽然今年歼龙大队没有给何丘良上将这个直属领导挣到面子,不过他见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心着最近歼龙大队内部的情况。</p>

    </p>

    宁韶明跟他汇报了一下近况。</p>

    </p>

    何丘良上将年纪也不小了,光是看宁韶明意气风发的样子就能估摸出歼龙目前是什么情况,再对比起一年前这个心腹爱将的心如死灰,何上将这会儿也有点感慨万分的感觉了。</p>

    </p>

    “你做得很好了。”何丘良上将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如是道。</p>

    </p>

    宁韶明低下眉眼,“还不够,我会做到更好的。”</p>

    </p>

    何丘良上将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常笙画一眼。</p>

    </p>

    常笙画摇了摇头,“我相信宁中队有分寸的。”</p>

    </p>

    何丘良上将沉默了一会儿,“嗯。”</p>

    </p>

    常笙画的到来改变了歼龙大队几乎必死的局面,也许,他也能相信宁韶明能够和她一起把歼龙大队推到更高的高度吧。</p>

    </p>

    起码,他是这么期待着的。</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底被扒光
    表彰大会也就举行一天,常笙画和宁韶明是中午到的,和何丘良上将吃了个午饭之后,到了下午三点钟,表彰大会就开始了。</p>

    </p>

    现场自然是来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的,早在全军对抗赛的时候,常笙画就见过不少歼龙大队的老冤家了,后来为了招新兵和建立歼龙新的形象,他们已经和不少部队化解了冤仇,剩下那些不好化解的……唔,那就只能死磕了。</p>

    </p>

    从现场那些射过来的灼热目光来看,歼龙大队的死敌还是有不少的……</p>

    </p>

    之前宁韶明和常笙画一直跟何丘良上将在一起,众人自然没有找到机会跟他们找茬,这会儿两个人一落单,一群人就忍不住虎视眈眈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敢当出头鸟。</p>

    </p>

    不提早就声名远扬的宁韶明,常笙画的名声也在前段时间打响了,很多人都知道了歼龙大队多了个很凶残的指导员,那作风不像是军队出身的,更像是玩政治的,玩起手段来那叫一套一套的,弄得敢去挑衅的人都灰头土脸,大家对常笙画的忌惮都要超过素来脾气不好的宁韶明了。</p>

    </p>

    不说别的,前些日子歼龙大队洗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趁机折腾他们的,反正歼龙大队有了牵制,就不敢随便捋袖子跟其他部队干架了。</p>

    </p>

    可是等那些趁火打劫的部队出完了气,转眼就懵逼了——他们去给歼龙大队找麻烦,结果他们自己的老巢被“端”了!</p>

    </p>

    那段时间里,因为“没有好好约束部下”“纪律不严”“违反军纪”之类的理由被约谈的军官和士官数不胜数,而且还是因为以前的一些违规行为,例如翻墙去喝酒啊、在宿舍藏不良刊物之类的小毛病,而不是他们去找歼龙大队的茬的事情!!</p>

    </p>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马脚是怎么被逮住的,众人总结出了规律,基本上就是“他们的兵去找茬→他们就会被管纪律的检查组找茬”的循环模式,还**裸地亮出了警告——这次你们找麻烦的事情可以不计较,是我们歼龙以前做事不厚道,可是一码归一码,你们再不停手,就等着老底都被扒光吧!</p>

    </p>

    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阴险了,一众当老大的军官士官们看到检查组就着一些不大但是很尴尬的小事找他们谈话,脸色都是乍青乍白的,不得不掉头就去约束自己手下的兵——远离歼龙那群混蛋,以前能打就算了,现在还来阴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p>

    </p>

    吃了哑巴亏的众人不敢再动歼龙的士兵们,自然是要去查是谁让他们一口黄连苦说不出的。</p>

    </p>

    但是歼龙大队就这么点儿人,查来查去,自然人选是落在了常笙画身上了,再加上常奇剑和常有戈在暗处煽风点火,没几天,常笙画的名声就变得如狼如虎了,简直比宁韶明还要不招人待见。</p>

    </p>

    常笙画当然知道那些人看过来的视线代表什么意思,但是她素来不在意这些,自然就无视了,还有空指点宁韶明怎么稳坐如山好好表现。</p>

    </p>

    总而言之,宁韶明难得乖乖坐在表彰大会会场里,而不是跑到不知名的地方躲懒,但他愣是坐出了一副“老子在这里是给你们面子”的嚣张感,而不是让人觉得因为歼龙大队如今失了势,所以宁韶明没法儿乱跑而不被人说道了。</p>

    </p>

    其实就算常笙画不说,宁韶明对外也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算是以前最落魄的时候,面对刚刚空降而来的常笙画,他还不是一样蛮横得不行么?</p>

    </p>

    只不过那样的态度也委实有点欠揍了,所以常笙画让他稍微收敛了一些,而且经过这一年的风风雨雨,宁韶明的确也被打磨出了不一样的风采,那些过于轻佻的气质全都被磨平,张扬跋扈也变成了胸有成竹,虚张声势的气场有了底蕴的支撑,也发挥出了该有的岳峙渊停的坚毅沉着。</p>

    </p>

    当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进会场坐下的时候,常笙画几乎都能听到耳边的吵杂倏然一静,尽管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但也足以验证此时宁韶明的魅力。</p>

    </p>

    敌人也好,路人也好,朋友也好,他们看着宁韶明的眼神都是复杂的,显然已经看出了他和往日的不同之处了。</p>

    </p>

    大家都是提前进入会场的,大佬们才比较后到,所以时间还算充裕,宁韶明和常笙画在位置上坐了大概五分钟,才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走过来了。</p>

    </p>

    常笙画给宁韶明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应付。</p>

    </p>

    宁韶明本来就没有指望常笙画能帮他太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迎上了那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军官。</p>

    </p>

    “宁少校,常少校,你们好。”那个中年军官对他们敬了个礼。</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起身回礼。</p>

    </p>

    宁韶明给常笙画介绍了一下,“第221步兵团的张团长。”</p>

    </p>

    常笙画颔首,“歼龙大队指导员,常笙画。”</p>

    </p>

    虽然她只是挂了个代理的名号,但是对外还是会把“代理”两个字去掉的,而且随着歼龙大队的逐渐洗白,78大队这个称呼也要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了。</p>

    </p>

    自我介绍完了,常笙画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了,让宁韶明去应付剩下的事情。</p>

    </p>

    张团长所在的步兵团和歼龙大队在一次演习中合作过,也算是半个熟人了,而且是没有结过怨的,难怪他会先过来探探底。</p>

    </p>

    宁韶明和张团长说了几句话,后者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打听了一下歼龙大队今后的发展方向,还问了招新兵的事情。</p>

    </p>

    宁韶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今天是没有给老兵安排名额了,听说剑刃和明红几个老牌部队都要扩招,歼龙庙太小,当然是不好和他们抢的。”</p>

    </p>

    张团长对此表示了遗憾,还说下次有机会的话要考虑一下他的步兵团,宁韶明自然是用台面话混过去了。</p>

    </p>

    等张团长离开了,宁韶明才询问性地看向常笙画。</p>

    </p>

    常笙画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歼龙的市场还是不错的,一有了起色,就有人来示好了。”</p>

    </p>

    这跟宁韶明心里想的差不多,他也不点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p>

    </p>

    反正歼龙大队现在招不了老兵,张团长之流顶多就是给以后埋个伏笔而已,现在宁韶明真的跟他要人,他还不一定敢给呢!</p>

    </p>

    ——谁想把自己的兵送到不知道会变成火坑的地方啊?</p>

    </p>

    宁韶明还是很理解这些人护犊子的心态的,换做是他自己,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兵送到一艘不知道是不是会沉没的船上的,歼龙大队现在在努力挣扎,前景是有的,但是未来是不可估的。</p>

    </p>

    示好的人来了,挑衅的人自然也不远了,张团长刚走,歼龙大队的老冤家——同为特种作战部队的明红战队大队长就过来了。</p>

    </p>

    歼龙大队因为人数少,又是试点性质的新部队,所以只设置了中队长和小队长,由宁韶明直接管理队伍,而直属上司就是何丘良上将,勉强算是要归军部管的。</p>

    </p>

    而明红战队却是一个人数超过一千人的成熟的大型特种部队,存在历史超过了十五年,其中最大的boss就是大队长了,下面分了好几个中队长和小队长,大队长是少将级别的,有时候甚至能跟何丘良上将这样级别的军部高层拍桌子,由此可见特种部队在军部中的地位了。</p>

    </p>

    歼龙大队在明红战队面前就是个新手小号,但是明红这几年因为制度老化的问题而有点走下坡路了,新手歼龙将老手明红收拾了好几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所以明红战队把宁韶明等人恨得牙痒痒就不奇怪了。</p>

    </p>

    明红战队的大队长叫做焦佐岭,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干男人,目光锐利如鹰,打量在人身上的时候,几乎让人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刺痛感,之前见过的那个明红中队长黄溪和他相比,压根儿不是一个等级的人。</p>

    </p>

    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不能当面干架,所以宁韶明还是带着一脸假笑和焦佐岭打了招呼的。</p>

    </p>

    焦佐岭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宁韶明,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常笙画身上,沉声道:“常笙画少校?常家的人?”</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如果焦少将明白自己站在什么地方的话,那就应该明白这里只有实力才能证明一切,常家也好宁家也好,都不会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p>

    </p>

    焦佐岭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审视着常笙画,眼里可不带什么善意。</p>

    </p>

    常笙画几乎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他输不起了,宁韶明听了还是很解气的,当即就开嘲讽把仇恨值拉过来,道:“焦大队长不是来这里和我的指导员别苗头的吧?”</p>

    </p>

    焦佐岭的视线重新在宁韶明身上定格,道:“去年出了那样的事,都能让你翻盘,我也是小看了你。”</p>

    </p>

    宁韶明眼神一暗,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来焦大队长还是不够了解我。”</p>

    </p>

    焦佐岭没打算跟他耍嘴皮子,“以前你在明红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你不是个安分的人,看来你现在还是没有吃够亏,学不会安分守己。”</p>

    </p>

    宁韶明假意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他当初大闹明红被踢走,还是他上司的焦佐岭就说了一句——你这个性格,迟早会害死人,我不会留你这样的祸害在我的部队里的。</p>

    </p>

    宁韶明并不否认焦佐岭的话没有错,但是也不代表他会愿意被人说成是扫把星。</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难得有人性
    </p>

    无论是从军衔、资历还是年龄来说,焦佐岭都能以长辈的身份和宁韶明说话,更何况他还当做宁韶明一段时间的上司,所以即使宁韶明如今领着一支骁勇的部队,焦佐岭也只当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小打小闹。</p>

    </p>

    至于明红战队屡战屡输的事情?得了吧,那不过是匹夫之勇,焦佐岭虽然觉得有点丢面子,但是并没有真正把这些输赢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他的训练方法才是最好的。</p>

    </p>

    也大概是因为焦佐岭的刚愎自用,所以明红战队这些年都在走下坡路,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体来说这个特种部队还是比歼龙大队要强的。</p>

    </p>

    故而,也不怪乎焦佐岭会用一种俯瞰的语气对着宁韶明,他觉得宁韶明迟早都会回去继承宁家,那么现在还在逞一时意气,不是很愚蠢的事情吗?</p>

    </p>

    宁韶明迎着焦佐岭的目光,面色慢慢冰冷下来。</p>

    </p>

    焦佐岭不以为意,“难道我说错了?折腾了这么久,还不够你认清楚自己的本分?”</p>

    </p>

    宁韶明笑了一下,冷笑的笑,“焦大队长是想教我什么叫做本分吗?”</p>

    </p>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你过得怎么样,”焦佐岭并不理会宁韶明的挑衅,半是嘲讽地道,“毕竟你也是从明红出来的人。”</p>

    </p>

    宁韶明耸了耸肩,“那你应该跟剑刃的戚大队长一起过来,那位才是我正牌的老领导。”</p>

    </p>

    焦佐岭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他看不上歼龙,但是剑刃大队却绝对是所有特种部队的领头羊,还轮不到明红来跟它争输赢。</p>

    </p>

    宁韶明对焦佐岭这欺软怕硬的态度嗤之以鼻。</p>

    </p>

    他在部队的那几年几乎都是“流浪”的状态,除了刚入伍就在剑刃大队呆了一年多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各个特种部队和普通部队之间辗转,最长的时间都没有待过八个月以上,最倒霉的时候还被分到养殖场去待过两个月,对着一群鸡鸭猪称兄道弟。</p>

    </p>

    也得益于那段时间的经历,宁韶明在组建歼龙大队的时候对不同部队的运行都有了心得,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了。</p>

    </p>

    所以焦佐岭真想当宁韶明的老领导?呵呵,一批人在他前头排着呢!</p>

    </p>

    焦佐岭淡淡地道:“既然你那么看不上明红,那我也没话好说的了。”</p>

    </p>

    他把“目中无人”这么个屎盆子往宁韶明脑袋上扣,还扣得明目张胆,宁韶明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底是谁看不上谁?难道焦大队长你就很看得起我的歼龙?”</p>

    </p>

    焦佐岭并没有踩这个语言陷阱,只是嘴角的讥诮很明显地说明了一切。</p>

    </p>

    宁韶明气着气着就不气了,他觉得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p>

    </p>

    谁知焦佐岭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看不上谁,但是运气这种东西太虚了,总有用光的一天,宁少校,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是吗?”</p>

    </p>

    他看似是在给宁韶明一个忠告,但实际上就差没明说歼龙大队气数已尽了。</p>

    </p>

    宁韶明的怒意滚上心头,反倒带出了脸上的笑,“那我还真的谢谢焦大队长的关心了,等回头得闲了,我一定领歼龙的队员去好好‘感激’你们明红一番!”</p>

    </p>

    他铁了心把战书往明红战队的大boss脸上砸,焦佐岭的脸色却变都未变,意味深长地道:“宁少校还是做好自己的后勤工作,别让人抓了把柄吧。”</p>

    </p>

    说罢之后,焦佐岭就来去如风地离开了。</p>

    </p>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把脏话咽进了肚子里,他扭头看向在看戏的常笙画,“他是在说歼龙没资格跟他们明红打对吧?!”</p>

    </p>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从目前歼龙的职责来看,是跟明红战队打不起来的。”</p>

    </p>

    “……”宁韶明怒气冲冲地想——焦佐岭那个混蛋绝对是来炫耀的!是来打击他的!</p>

    </p>

    常笙画并不怎么把焦佐岭的事情放在心上,要不是他故意刺了常笙画一下,她还真的全程都不吭声了。</p>

    </p>

    只不过……</p>

    </p>

    常笙画对宁韶明道:“明红战队这次的成绩不太好吧?那位大队长刚被人说了,所以他就来找你麻烦了。”</p>

    </p>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变成了出气筒,很嚣张地大笑道:“就知道那个姓焦的不行了,哈哈哈,这次明红几乎输得底裤都没有了,哈哈……”</p>

    </p>

    旁边前后几个座位的人保持住了自己欲裂的表情——他们不想知道这些传出去就会倒霉催的八卦,真的。</p>

    </p>

    因为焦佐岭的太倒霉,以至于宁韶明全程观看的时候都没有觉得不耐烦或者是很无聊,反正每次一宣布xxx得了第一名,宁韶明就自娱自乐地想这个人干掉了明红战队的队员,内心就乐不可支起来了。</p>

    </p>

    常笙画见宁韶明能坐得住,也省了她专门去安抚对方的功夫,心里也觉得焦佐岭走这一趟真的是太妙了。</p>

    </p>

    可惜焦佐岭不知道他本来是要去给宁韶明添堵的,结果变成了让对方看笑话,不然非得吐血不可。</p>

    </p>

    在领导讲话的中途,宁韶明还小小声地问常笙画:“表彰大会不是大部分部队都会来么,you-know-who那边会不会也过来了?”</p>

    </p>

    常笙画无语地看着他,“我在you-know-who的时候都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对抗赛,你说呢?”</p>

    </p>

    虽然说是同属于军队系统的,但是you-know-who比特种作战部队还要独立,几乎不怎么和其他部队联系,顶多就是在出任务的时候会有合作,例如宁韶明以前就和you-know-who合作过,只是他是事后才知道的而已。</p>

    </p>

    虽然常笙画已经离开了很多年,但是她对you-know-who的基本情况还是很清楚了,光是从部队性质来看,就知道里头的人是不太可能经常和外人接触的了。</p>

    </p>

    那时候常笙画还在服役,每次回常家都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估计常家家主常宫锦蛮后悔把她送进去的,不仅把她的能力锻炼出来了,还把常笙画放在了一个军队世家的常家都绝对掌控不了的地盘里。</p>

    </p>

    当然,那会儿常宫锦只是被常笙画气得不行,想要把她放在you-know-who吓唬她一段时间,谁知道常笙画迅速和关韫庄打好了关系,成为了预备役的you-know-who的队员,以至于常家都没法儿把她捞出来了。</p>

    </p>

    常笙画正和宁韶明说着悄悄话呢,讲台上头又报了一串在全军对抗赛里的获奖名单,提到了通信营任筱鸥的名字——她是在技术比赛上得奖的。</p>

    </p>

    常笙画当即就啧了一声,“原来任筱鸥也过来了,早知道就让她当你的舞伴了。”</p>

    </p>

    宁韶明黑了脸,“常小花同志,你是有多嫌弃我?”</p>

    </p>

    常笙画顿时露出无辜脸,“没有啊,只是适当给你拓展一下交际圈而已。”</p>

    </p>

    宁韶明马上就想到常笙画曾经想把他和任筱鸥凑做一对的事情,警惕地看着她,“我警告你啊,别把我随便和别的女人放在一起,不然……不然……我就生气了!”</p>

    </p>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能有什么可以拿来威胁常笙画的,宁韶明只好如是道。</p>

    </p>

    常笙画当即就被宁韶明的话给逗笑了,“你准备怎么生气?哭给我看吗?”</p>

    </p>

    宁韶明气得不行,“你走开啦!!”</p>

    </p>

    常笙画闷声轻笑。</p>

    </p>

    在他们前后左右的位置坐着的人再一次想要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被迫听这两个人在打情骂俏呢?额,不对啊,其中一个是宁家那个精力旺盛爱惹是生非的大少爷吧,另一个是常家不怎么露面、但是手段也让人闻风丧胆的幺女吧,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这组合怎么就那么奇怪呢?!</p>

    </p>

    宁韶明还不知道周围人的思维发散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而且马上也要有新的奇怪的流言出现了,只是在表彰大会完了之后的交流环节里,跟着常笙画去见了任筱鸥。</p>

    </p>

    常笙画还真的不记得任筱鸥有参加全军对抗赛了,因为之前歼龙大队去当巡逻人员的时候,任筱鸥也是以后勤人员的身份出现在那里的。</p>

    </p>

    不过技术人员的比赛和部队之间的对抗没有分在同一个时间,这也不奇怪。</p>

    </p>

    任筱鸥倒是知道肯定能碰的上常笙画和宁韶明,所以不怎么惊讶,只是她和常笙画凑在一起,难免会提起关韫庄的忌日事宜。</p>

    </p>

    常笙画随意地说了一下她祭拜过关韫庄的事情。</p>

    </p>

    谁知任筱鸥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p>

    </p>

    常笙画看出了她眼里的困惑和欣慰,觉得这两种情绪放在一起难免有点古怪,便问道:“怎么了?”</p>

    </p>

    任筱鸥有点感慨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难得这么有人性而已。”</p>

    </p>

    旁边的宁韶明瞬间就:“噗!”</p>

    </p>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p>

    </p>

    宁韶明说:“别看我,不是我说的,虽然我觉得任上尉说的挺好的……”</p>

    </p>

    他躲开常笙画的眼神死光,跑到一边去吭哧吭哧地笑。</p>

    </p>

    任筱鸥则是干笑了几声,“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字面上来理解嘛,你看起来比以前有人气多了……”</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那还真的是谢谢你,总算把我看成是活人了。”</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故意试探她
    宁韶明说:“别看我,不是我说的,虽然我觉得任上尉说的挺好的……”</p>

    </p>

    他躲开常笙画的眼神死光,跑到一边去吭哧吭哧地笑。</p>

    </p>

    任筱鸥则是干笑了几声,“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字面上来理解嘛,你看起来比以前有人气多了……”</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那还真的是谢谢你,总算把我看成是活人了。”</p>

    </p>

    虽然任筱鸥和常笙画是老熟人了,但还是顶不住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道:“我是在夸你呢,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真的。”</p>

    </p>

    在you-know-who的时候,明明大家都算是朝夕相处的,一起训练一起作息,虽然说因为you-know-who的性质问题,以至于大家不能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得太清楚,但是战友情还是绝对少不了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常笙画都仍然更像是一个游走在人群之外的存在。</p>

    </p>

    也不是说常笙画不跟他们交流或者是冷漠寡言之类的,事实上她在为人处世方面很少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包括第七小队在内,you-know-who和常笙画熟悉的人都会觉得她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感,无论关系多亲近都好,她都始终拿捏着一个分寸。</p>

    </p>

    从这点来说,常笙画绝对是最适合you-know-who选拔标准的人,毕竟是要经常去不同国家不同组织潜伏做事的,如果太过于多愁善感感情充沛,那么百分百就得倒大霉了,万一在任务期间交个知己谈个恋爱,就脑袋发昏把事情搞砸了,最后为此埋单的可是整个z国啊!</p>

    </p>

    所以那会儿关韫庄着重培养常笙画,把她当成自己的得意门生,绝对不是看在常家的面子上,事实上要是当年不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如今you-know-who的主事人是谁还不好说呢。</p>

    </p>

    任筱鸥倒是没觉得常笙画的性格有什么不好,就是觉得她在脱离了you-know-who之后,还是保持这样的性情,在生活之中难免就少了几分乐趣。</p>

    </p>

    但是现在看到了常笙画的改变,任筱鸥又觉得有点好奇了。</p>

    </p>

    毕竟一个离开了you-know-who那么多年、还能继续保持当年的作风的人,在短短几个月不见的情况下就突然软化了,任是谁都会觉得好奇的。</p>

    </p>

    面对任筱鸥满是兴趣的视线,常笙画毫无诚意地弯唇一笑,“谢谢关心,我觉得我挺好的,没遇到什么事,也没遇到什么人,就是自己想开了。”</p>

    </p>

    任筱鸥才不相信她的说辞呢,可是又撬不开常笙画的嘴,只能丧气地叹了一口气。</p>

    </p>

    常笙画装作没看到,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心软的,又不是谁在他面前卖萌撒娇装可怜都能管用的。</p>

    </p>

    “前段时间有人联系你了?”常笙画把话题掰回到了正事上。</p>

    </p>

    任筱鸥只好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好奇和八卦,老老实实地道:“是有人莫名其妙地问过我一些问题,不过我没搭理他们。”</p>

    </p>

    任筱鸥好歹也是you-know-who的高级人员,退役的时间还不到两年,智商和能力都还是在线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去,只是那些人也是小喽啰,套不出什么话,任筱鸥就没有特意去追究他们的底细了,反正肯定是找不出线索的。</p>

    </p>

    “长命花,你老实跟我说,”任筱鸥板着一张脸,“你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就算我退役了,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敢和you-know-who对上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p>

    </p>

    常笙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我能做什么?而且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p>

    </p>

    任筱鸥都要被常笙画的语焉不详弄得头疼了,“我说你就不要跟我绕圈子了吧,你的脑子转得快就算了,我真的跟不上啊!”</p>

    </p>

    常笙画知道她是在胡搅蛮缠,但是胡搅蛮缠的背后也是藏着真情真意的,常笙画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只能说,老师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弃追查的。”</p>

    </p>

    任筱鸥对于这点并不怎么出乎意料,“我知道,你跟我要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我就猜到了。”</p>

    </p>

    常笙画深深地看她一眼,“我找到了郭里虎。”</p>

    </p>

    任筱鸥露出有点不解的表情,显然对这个名字是很陌生的。</p>

    </p>

    “换个说法吧。”常笙画道,“他的代号是东皇。”</p>

    </p>

    任筱鸥的不解变成了愕然,“东皇还活着?!”</p>

    </p>

    她的声音几乎忍不住拔高,但是常笙画迅速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任筱鸥条件反射地把嘴巴闭了起来。</p>

    </p>

    常笙画语气淡淡地道:“他也算是命大了,躲躲藏藏那么多年,跟个老鼠一样到处跑,还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p>

    </p>

    听出了常笙画话里的寒意,任筱鸥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当年消除军籍,离开you-know-who……难道是跟老师和猫哥他们的事情有关?!”</p>

    </p>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任筱鸥的表情,但是只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怀疑和气愤,常笙画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收了回来,用平静的声音道:“他出卖了其他人。”</p>

    </p>

    任筱鸥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问:“什么意思?他出卖了谁?”</p>

    </p>

    说着说着,任筱鸥就察觉到了什么,眼中迅速染上激烈的怒火,“老师和你的第七小队……”</p>

    </p>

    常笙画的嘴角扯开一个讥讽的笑意,“他说他没做什么,就是卖了一个行动代号,然后作伪证逼死了眼镜而已。”</p>

    </p>

    眼镜就是那个用自杀证明自己无罪的you-know-who队员,也是当年被审查有可能导致第七小队覆灭的人之一。</p>

    </p>

    任筱鸥正为东皇郭里虎做的事情震惊着,但是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劲,顿时目光炯炯地看向常笙画,吃惊地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东皇和眼镜他们的事情,我明明……”</p>

    </p>

    “你明明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对吗?”常笙画很平淡地问。</p>

    </p>

    任筱鸥在她这样的态度下,不免生出了几分尴尬,“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去查也查不到什么……”</p>

    </p>

    常笙画也不在意任筱鸥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打断了她试图解释的话头,道:“鸠头和蛮子没死。”</p>

    </p>

    这不是任筱鸥在今天第一次受惊了,但她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们……”</p>

    </p>

    ——长命花到底是要给透露她多少意外之外的消息?!</p>

    </p>

    任筱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一点,“好吧,他们没死……他们真的没死……那鸠头和蛮子呢?他们没死的话,现在又在哪里?”</p>

    </p>

    常笙画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p>

    </p>

    任筱鸥气急败坏地道:“长命花!”</p>

    </p>

    “嘘。”常笙画再次示意她冷静一点,虽然周围嘈杂的环境有利于她们谈事情,但是太大动静也不好,没看宁韶明都已经在周围负责望风了么。</p>

    </p>

    任筱鸥只好把自己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而且她觉得自己太激动也没有用,在心跳数都几乎维持在水平线上的常笙画面前,她任何激烈一点的情绪都像是大惊小怪,常笙画压根不会管她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吧。</p>

    </p>

    任筱鸥自暴自弃地如是想。</p>

    </p>

    常笙画拍了一下任筱鸥的手臂,“集中注意力,你离开you-know-who之后就懈怠了么?”</p>

    </p>

    任筱鸥吐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好几年都保持着在部队里面的习惯吗?”</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她只是习惯了,不是有意保持的。</p>

    </p>

    任筱鸥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常笙画刚才说的事情,然后道:“那你现在是准备做什么?把鸠头和蛮子救出来吗?”</p>

    </p>

    常笙画摇了头,“没必要,我暂时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比起在外头,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更安全一点。”</p>

    </p>

    起码常笙画就算闹了再大的动作,金先生那边的势力也不会没事做跑去把他们两个干掉,毕竟是没有威胁的人,不是吗?</p>

    </p>

    任筱鸥能理解常笙画的意思,“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是就单单为了跟我互通消息吧?”</p>

    </p>

    任筱鸥在这方面的确也是了解常笙画的。</p>

    </p>

    常笙画看着她,道:“你最近……真的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p>

    </p>

    这是常笙画第二次提起类似的问题了,任筱鸥有点奇怪,“怎么样特别?”</p>

    </p>

    常笙画沉默了一会儿,“例如用我们熟人的名义想和你搭上线的。”</p>

    </p>

    任筱鸥很茫然,“什么?”</p>

    </p>

    和任筱鸥分开之后,常笙画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p>

    </p>

    宁韶明摆脱了一个老对手的纠缠,回到常笙画身边,左右看了一眼,问道:“你们聊完了?”</p>

    </p>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p>

    </p>

    宁韶明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人没有谈拢吗?”</p>

    </p>

    常笙画摇头,“我只是跟她聊了一些事情。”</p>

    </p>

    宁韶明呵呵了几声,“恐怕是你在试探她什么吧。”</p>

    </p>

    </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曾经养过猪
    </p>

    宁韶明呵呵了几声,“恐怕是你在试探她什么吧。”</p>

    </p>

    常笙画的脸色变都没变,“还好……”</p>

    </p>

    宁韶明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你试探出什么了?”</p>

    </p>

    他本来是不想问的,但是看常笙画和任筱鸥分开之后的表情有点奇怪,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也没指望常笙画会回答。</p>

    </p>

    不过常笙画沉吟了两秒钟,就道:“我想看看她跟郭里虎有没有交集。”</p>

    </p>

    在宁韶明面前,她很少说“东皇”这个代号,而且比起代号,直接说名字还更不容易触动人的神经。</p>

    </p>

    例如常笙画现在用本名出现,如果有人说她是长命花,那么总会有人顺着查到了you-know-who那条线上的,毕竟需要隐藏行踪的是常笙画,“长命花”这个角色,却曾经是某些国家或者是组织暗地里悬赏通缉的要犯,估计有些人到现在还不愿意放过她呢。</p>

    </p>

    在军队的档案里,you-know-who出身的人总是用代号作为名字得比较多,而真实的姓名往往会被隐藏得很深,常宫锦一直把成年之后的常笙画还藏在幕后,多少也有这个原因,不完全是他不想把常笙画扔到台前避免丢自己的面子。</p>

    </p>

    宁韶明没去想那么多,他对郭里虎的记忆还是有的,毕竟他曾经恐吓过对方,于是宁韶明道:“你跟任筱鸥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你还会怀疑她?”</p>

    </p>

    但是说完之后,宁韶明就发现自己没过脑子了,女魔头想要怀疑什么人不是很正常的么,换句话来说——她信任过几个人?</p>

    </p>

    果不其然,常笙画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你真天真”的意思,“在you-know-who里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谁都可能是你的敌人。”</p>

    </p>

    宁韶明吐槽道:“简直是教坏人……”</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p>

    </p>

    所处的环境不同,学的东西当然不一样,如果是正统的军队,第一件事要学的当然是服从命令和信任你的战友了。</p>

    </p>

    宁韶明看着她,有点吞吞吐吐,“那任筱鸥……”</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如果她有问题,你觉得她现在还能单独离开吗?”</p>

    </p>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觉得如果难得一个相认的熟人都有问题的话,那么女魔头未免就有点可怜了……</p>

    </p>

    但是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常笙画话里的意思,有点嘴角抽搐——敢情要是真的有问题,你就能大义灭“亲”啊?</p>

    </p>

    常笙画有点想不通,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没有什么人去找任筱鸥呢?比起我,她的目光应该更明显才对……”</p>

    </p>

    宁韶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目标明显?拜托,你才是那个到处跑来跑去查内幕的人吧?”</p>

    </p>

    you-know-who的老底都被常笙画快掀出来了,甘老板的密码箱也被拆了,金先生的底细也查到了一部分,郭里虎也被掌控在手里了,更别提什么孟氏军工之类的小角色……</p>

    </p>

    林林总总算下来,宁韶明都觉得如果他是幕后黑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到处蹦跶的常笙画的,所以这个女魔头哪来的底气,觉得她暴露得不明显的?</p>

    </p>

    常笙画却是道:“我一直都是他们的目标,我做什么他们都应该没什么反应才对,为什么他们会用那张纸条来试探我?”</p>

    </p>

    宁韶明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你真的能确定那不是什么老朋友来警告你了?”</p>

    </p>

    “不可能,”常笙画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都是冰冷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p>

    </p>

    宁韶明愣了愣,“什么事?”</p>

    </p>

    常笙画的声音那么平静,但是又藏着那么深那么复杂的寒意,“他才是当年真正泄密的人。”</p>

    </p>

    所以才能从那场必死的局里逃出来……</p>

    </p>

    所以才能安安稳稳地在现在对她发出警告……</p>

    </p>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仿佛没有什么情绪的面孔,心里掠过几分不寒而栗。</p>

    </p>

    那个字迹是第七小队的队长的,如果他没死,而是成了叛徒……</p>

    </p>

    宁韶明想,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常笙画会这么急着在这样的场合里,试探任筱鸥关于you-know-who的事情了,看来她这段时间看起来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实际上还是一直记着的。</p>

    </p>

    他们两个人正默默相对无语着,忽然就有人靠了过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p>

    </p>

    “宁子!”来人很是爽朗地喊了宁韶明一声。</p>

    </p>

    宁韶明被惊了一下,侧头一看,然后眼睛就亮了起来,惊喜地道:“老陆!”</p>

    </p>

    来者是一个穿着士官军装的中年汉子,动作粗鲁却热情地一把将宁韶明抱在怀里,还大力地拍了拍,大笑道:“好久不见啊,你越来越有出息了啊!”</p>

    </p>

    宁韶明显然也很高兴,常笙画看得出来他是发自肺腑的惊喜,看来这是小狮子的熟人,而且还是照顾过他的。</p>

    </p>

    宁韶明和那个汉子大力地拥抱了十几秒钟才分开,那个汉子很高很壮实,把同样高个子的宁韶明像是个娃娃一样转来转去反复打量,像是掂量着他瘦了还是胖了,宁韶明也任由他这么折腾着,眉开眼笑的样子足以让原本就英俊的颜容更加惊艳,</p>

    </p>

    把宁韶明转了几圈之后,那汉子用蒲扇一般的手掌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长大了,也结实了。”</p>

    </p>

    “你这是在看牲口么?”宁韶明露出有点囧的表情。</p>

    </p>

    那汉子又大笑了几声,看得出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他看完宁韶明之后,就把目光转到了旁边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常笙画身上,好奇地问道:“宁子,这个漂亮的女兵是你的兵啊?混得不错啊!”</p>

    </p>

    宁韶明怕常笙画一个不高兴就把这个老熟人给“分”了,急忙道:“瞎说什么呢,她是我领导呢,正儿八经的领导,在我的部队当教官呢,你喊常教官就行了!”</p>

    </p>

    常笙画矜持一笑。</p>

    </p>

    那汉子很少见过这种气质的女兵,看着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好像又有点吓人,只好打哈哈道:“宁子的领导是吧,领导你好,劳你照顾宁子了啊!”</p>

    </p>

    “谈不上照顾,大家互相关照,”常笙画还挺客气的,看了宁韶明一眼,“不给我介绍一下?”</p>

    </p>

    宁韶明便道:“这是老陆,我以前在养殖场待着的时候的老领导,幸亏他照顾我呢,不然你就会看到一个瘸子了,哈哈哈……”</p>

    </p>

    老陆摇了摇头,“你小子就是爱逞强,常……常教官是吧,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瘸着一条腿来我那里,还天天跟人干架,活像是不要命似的!”</p>

    </p>

    宁韶明干笑几声,他刚才就是太兴奋了,一下子说漏了嘴,这会儿赶紧补锅:“得了得了,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么?老陆你别揭穿我的黑历史。”</p>

    </p>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颇有几分“回头我就不信问不出来”的意思。</p>

    </p>

    宁韶明大汗。</p>

    </p>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以前逞凶好斗的名声持续了二十来年,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就像是明红战队大队长焦佐岭说的那样,他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被宁景侯扭送到军队之后就更像是鱼进了活水,海阔天空随便闯了。</p>

    </p>

    说是心气不平也好,为了给宁景侯和宁家找事做也好,宁韶明刚进军队那几年是拼了命地折腾,就差没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折进去了,调到养殖场的那会儿,他正好领着一群人打了个群架,左脚被打骨折了,上头连关禁闭都懒得关了,等他刚从医院里一出来,就直接把他丢进了养殖场,让宁韶明好好反省。</p>

    </p>

    不过就算是这样,找麻烦的人还是不会少,宁韶明又正好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又没有歼龙大队这个顾虑,自然是怎么玩命怎么来了,有人来和他打架,他就打,打输了,他就找个机会揍回去……</p>

    </p>

    而老陆是养殖场的负责人,脾气好,也有点爱管闲事,属于滥好人的那一种,每次宁韶明打完架趴在那里起不来了,老陆就辛辛苦苦地把宁韶明搬回来,打一次搬一次,从来不会不耐烦。</p>

    </p>

    有时候宁韶明嫌他烦人,就吼着让他滚,但是老陆还是絮絮叨叨着帮他处理伤口。</p>

    </p>

    最严重的一次是宁韶明和人打完架之后,那些士兵没什么轻重,不小心就让他滚下小山坡去了,宁韶明还没好的腿眨眼就摔断了,要不是老陆摸黑去找他,他耽误一个晚上,真的是要变成一个残废了。</p>

    </p>

    宁韶明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见老陆为他做了那么多,自然就懂得了什么叫做收敛。</p>

    </p>

    虽然宁韶明只在养殖场呆了两个月,但却是他第一次被军队里的人接纳——那时候他刚被剑刃大队踢出去,又被明红战队踹走,来找他麻烦的人就是明红战队的,大家的身手都不错,动起手来自然没什么分寸,他和明红的梁子也是在那会儿变得不死不休的。</p>

    </p>

    宁韶明正是气性最大的时候,要不是老陆苦口婆心,宁韶明还真的不好说会做出什么事,但是老陆的情谊让他知道了珍惜自己的身体和健康,也因为他的收敛,所以明红战队才慢慢不找他的麻烦了,不然真的是要拼到你死我活不可。</p>

    </p>

    宁韶明把当年的事情大概地跟常笙画说了一下,言语之中难免有几分感慨。</p>

    </p>

    老陆笑道:“你小子也是有能耐的,那会儿还跟着我养猪呢,现在都是一个少校了。”</p>

    </p>

    常笙画当即挑起了眉头,“养猪?”</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的不在意
    </p>

    宁韶明居然曾经养过猪?这可真的是了不起的黑历史,常笙画对这个还是挺感兴趣的。</p>

    </p>

    老陆不清楚常笙画是什么人,但是见宁韶明跟她解释,两个人的相处看起来也挺融洽的,他就一下子想歪了。</p>

    </p>

    此时见常笙画露出几分兴致盎然,老陆就忍不住想在她面前说一下宁韶明的糗事,拉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p>

    </p>

    于是老陆不顾宁韶明的使劲使眼色,兴致勃勃地道:“常教官你还不知道吧,宁子这家伙长这么大的个子,居然还怕那些鸡啊鸭啊什么的,但是调进养殖场也不能不干活啊,我没办法,就只好让他去猪栏那边干活了……”</p>

    </p>

    常笙画忍笑,“你怕鸡鸭鹅?”</p>

    </p>

    宁韶明一脸嫌弃,“明明就是那些玩意儿太吵了,叽叽喳喳的。”</p>

    </p>

    老陆调侃道:“猪你就不嫌吵了?明明你还一边倒猪食一边让他们注意餐桌礼仪,别吃饭都吃出这么大的声响。”</p>

    </p>

    宁韶明伸出五指捂着脸,不忍直视地道:“老陆你别说了,爆我的黑历史很好玩么……”</p>

    </p>

    老陆笑眯眯地道:“没办法啊,谁让你有太多的把柄在我手里?”</p>

    </p>

    那时候的宁韶明又是被人排挤又是受伤的,可没有现在这么光芒万丈魅力四射,总是一副炸了刺又戾气十足的样子,也就是老陆这样的滥好人才会待见他了。</p>

    </p>

    就因为宁韶明这破脾气,当时在养殖场里也是闹出了不少笑话,他又不是个愿意服输的,哪怕是养猪也得养出风采来,所以那两个多月里,老陆一边照顾他,一边看戏看得很欢乐,随手拈来就是三五件关于宁韶明的糗事。</p>

    </p>

    常笙画完全可以想象那时候是个什么样的鸡飞狗跳的场景,忍不住都笑了一下。</p>

    </p>

    可能是常笙画在老陆面前没有展露她不好相处的那一面,老陆还跟她八卦了半晌,宁韶明都看不过眼了,但是他拿两个人都没办法,只能抱着胸站在旁边生闷气。</p>

    </p>

    常笙画侧过头来看他,眼里含笑:“生气了?”</p>

    </p>

    她的语气还挺温柔的,宁韶明听得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自在地道:“没啊,我哪有这么小气?”</p>

    </p>

    老陆看看他,又看看常笙画,发出了“嘿嘿嘿”的不怀好意的笑声。</p>

    </p>

    宁韶明瞪他一眼,问道:“你今个儿怎么过来了?”</p>

    </p>

    以前宁韶明以前都会定期去老陆那边坐坐的,但是因为歼龙大队去年的事情,所以宁韶明为了避嫌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p>

    </p>

    不过老陆在养殖场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不清楚宁韶明是个什么身份,又在外面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每次宁韶明还特意换了普通的军装过去,避免给对方造成麻烦。</p>

    </p>

    老陆今天看到了宁韶明的肩章,才会说他很有出息,但实际上宁韶明已经评上少校好几年了。</p>

    </p>

    宁韶明这么一问,老陆当即就眉飞色舞地道:“来表彰大会,当然是来领奖的啊!”</p>

    </p>

    宁韶明纳了闷了,“你那边还能出一个能打的?”</p>

    </p>

    既然都说是养殖场,那么肯定是一些不太合适部队训练项目的人去的,而全军对抗赛一般分为技术和体能两大部分,宁韶明想象不出老陆那边能有什么人是能一路打进全国决赛的——除非又有一个像是当年的他那样沦落到养殖场的人。</p>

    </p>

    常笙画却是看出了端倪,笑道:“今年部队推广新型养殖技术,不会就是前辈你那边捣鼓出来的吧?”</p>

    </p>

    “不用叫前辈,叫老陆就好,”老陆摆了摆手,但是仍然掩饰不住眉眼之间的嘚瑟,“就是跟部队说了一些我个人的经验而已,也没想到上头会这么留心,惭愧啊惭愧。”</p>

    </p>

    宁韶明禁不住问常笙画:“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p>

    </p>

    光看人就能把这种事都看得出来?!他就说女魔头是个神棍!</p>

    </p>

    常笙画暗地里踩宁韶明一脚,面上却是微笑,“你以为我是你么?我还是有看团报的。”</p>

    </p>

    老陆也开始吐槽宁韶明的不着调,跟常笙画说了不少关于他的糗事。</p>

    </p>

    宁韶明听不下去了,死乞白赖着把老陆拉走了,他们很长时间没见,应该要好好“谈谈人生”才对!</p>

    </p>

    常笙画也没拦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就去应付其他一直盯着他们的人了。</p>

    </p>

    “常少校?”有人如是问道。</p>

    </p>

    常笙画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我是常笙画,很高兴认识你……”</p>

    </p>

    既然那些人对歼龙大队这么感兴趣,常笙画总不能让他们败兴而归,不是吗?</p>

    </p>

    于是乎,等宁韶明和老陆叙完旧了,再回到会场找常笙画的时候,就发现有一群人面色发僵,看到他就避之不及,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生物似的。</p>

    </p>

    宁韶明当时就纳闷了,他就是来表彰大会准备应付别人找茬的,也没主动找谁的麻烦吧,这些人是什么眼神啊?</p>

    </p>

    常笙画很淡定地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p>

    </p>

    宁韶明狐疑地看她一眼,“我说,你干了什么?”</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没啊,和他们聊了一下心事而已。”</p>

    </p>

    “……”宁韶明忍不住同情那些找茬的人了。</p>

    </p>

    女魔头的天不是那么好聊的,聊完之后不是暴走了就是抑郁了……</p>

    </p>

    “不是说放着我来么?”宁韶明道。</p>

    </p>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无聊了。”</p>

    </p>

    宁韶明无语,无聊的女魔头杀伤力还是很大的“焦佐岭那个家伙没来找茬了吧?”</p>

    </p>

    他留意到焦佐岭也在附近,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好几秒钟。</p>

    </p>

    常笙画笑了,“他没那么蠢,在众目睽睽的地方给人闲言碎语的把柄。”</p>

    </p>

    明红战队的地位一年比一年下滑,焦佐岭也就是能来折腾一下宁韶明了——而且也折腾不了多久了。</p>

    </p>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大家在会场里自由交流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三五成群地去了饭堂那边参加集体晚宴。</p>

    </p>

    毕竟是在部队里,不是什么奢侈的商业聚会,所以都是很朴实的九菜一汤,十个人一张桌子,一人一**啤酒,军队领导那边顶多就是多加了一个荤菜,虽然大部分人都素不相识,但是总体的气氛还是不错的。</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是孤家寡人过来的,连计芎都没有跟过来,虽然也有不少宁韶明的熟人叫他过去一起坐,但是宁韶明最后还是拉着常笙画去了老陆那边。</p>

    </p>

    现在的歼龙大队一身麻烦,但是又翻不了船,排挤和支持他们的部队心思各异,也就是养殖场那边的利益跟他们挂不上钩,宁韶明看得分明,就干脆谁也不得罪,直接和老陆坐在一起了。</p>

    </p>

    常笙画见状,很是满意——这只小狮子也学会用脑子想事情,而不是情绪跑在脑子前头了。</p>

    </p>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眼神看得有点瘆人,“别用这种好像真的是我领导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p>

    </p>

    常笙画挑起眉头,“难道我不算是你领导么?”</p>

    </p>

    宁韶明想起她还有个特训教官的名头没摘下来,当即就眼皮子抽搐了。</p>

    </p>

    老陆看着他们,依旧是嘿嘿直笑,“你们感情挺好的啊!”</p>

    </p>

    常笙画保持一脸矜持,“还行,毕竟天天见着。”</p>

    </p>

    宁韶明则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所谓的“挺好”,才是女魔头天天逮着他一个人折腾的原因吧!</p>

    </p>

    老陆拿着啤酒**跟宁韶明碰了一下杯,突然感慨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老哥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p>

    </p>

    会场就这么大,老陆又刚和宁韶明碰过面聊了天,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把宁大少的光辉事迹给他宣传过了。</p>

    </p>

    宁韶明急忙道:“这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瞎闹腾的呢,也没什么的。”</p>

    </p>

    老陆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说是大半辈子耗在了部队里,也一直打着光棍,看宁韶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子侄辈。</p>

    </p>

    老陆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小子啊,肯定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闯出了名堂,老哥我啊,高兴着呢,就是听他们骂你,觉得心里忒不舒坦了……”</p>

    </p>

    老陆酒量一般,半**啤酒下去就红了脸,拉着宁韶明推心置腹。</p>

    </p>

    宁韶明听得眼睛一涩,“真的没什么的,我不在意……”</p>

    </p>

    但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明白,原来他撞破南墙头破血流的不在意,其实都是某些人眼里碰不得的那根刺——老陆是这样,歼龙大队的成员也是这样。</p>

    </p>

    老陆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小子啊……”</p>

    </p>

    他呢喃了这么一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p>

    </p>

    常笙画并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只是像是一个旁观人一样看着他们,末了,拿起一直没碰过的啤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喝了下去。</p>

    </p>

    真难喝。</p>

    </p>

    常笙画在心里如是想。</p>

    </p>

    但是她就是不高兴,想拿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p>

    </p>

    可她为什么不高兴呢?</p>

    </p>

    常笙画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她没能参与小狮子以前的人生,那些已经定型了的三观和情感都不会被她所引导,她遗憾并且在意自己被排除在那段岁月之外了吧。</p>

    </p>

    这可不太妙……</p>

    </p>

    常笙画默默地对自己说。</p>

    </p>

    她对宁韶明的重视程度在以一个稳定的百分比陆续上涨,目前来看还没有不利因素影响它下滑的可能性……</p>

    </p>

    常笙画在脑子里看着那张数据表,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点阴郁。</p>

    </p>

    这不是一个很坏的体验。</p>

    </p>

    但也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p>

    </p>

    宁韶明忽然侧过头来看她,眼睛里装着常笙画的倒影,“你空腹喝酒了?不是让你先喝汤了么?”</p>

    </p>

    他的语气微微带着抱怨,但还是拿了常笙画的碗越过半张桌子去盛汤,对面有士兵想帮忙,但宁韶明知道常笙画有点小洁癖,还是坚持自己来。</p>

    </p>

    等到那碗热腾腾的汤摆在自己面前,常笙画才定定地看了宁韶明一会儿。</p>

    </p>

    宁韶明很茫然,“我脸上有饭粒?”</p>

    </p>

    常笙画缓慢地摇头,“没有。”</p>

    </p>

    就是突然发现……周围那么吵,只有这个男人身边的风景很美好。</p>

    </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能喜欢他吗
    宁韶明觉得常笙画怪怪的。</p>

    </p>

    明明吃饭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饭菜不和胃口,还是喝了杯酒不舒服,但这个女魔头的脸色就是不可遏制地难看起来,周身的气压低到心思不敏感的老陆都不敢去招惹她了。</p>

    </p>

    宁韶明很久没看到过常笙画这副阴沉得要命的样子了。</p>

    </p>

    一般来说出门在外,常笙画还是会保持一副脾气还行的模样的,起码不会展露出在歼龙驻地时那种让人看了就牙痒痒的恶劣面孔——由此看来,其实常笙画一开始就没有在他们面前伪装过多,估计就是看准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地儿说。</p>

    </p>

    宁韶明纳闷地看了好几眼面色冷漠的常笙画,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摆明了不想说话不想搭理人,饶是熟知她脾气的宁韶明也不怎么敢跟她说话了。</p>

    </p>

    就连老陆都偷偷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宁韶明一脸懵逼——他也不知道啊!</p>

    </p>

    不就是吃了个饭么,还能吃出一肚子气来?</p>

    </p>

    宁韶明在那里抓耳挠腮,然后就看到了任筱鸥在附近,他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跟任筱鸥这样那样说了一遍。</p>

    </p>

    反正女魔头已经试探过任筱鸥没什么问题了,起码人品还是靠得住的,宁韶明毫无愧疚地把她拉过来躺枪了。</p>

    </p>

    在大魔头面前,死道友不死贫道啊!</p>

    </p>

    任筱鸥看到常笙画这个样子也是头脑发麻,她是知道常笙画的脾气不好的,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领教过了,光是远远看着,任筱鸥就想逃跑了。</p>

    </p>

    但是宁韶明死活给她使眼色,还很没有绅士风度地把她直接推到常笙画面前了,任筱鸥简直咬碎了一口好牙,在心里把宁韶明鞭尸个一百遍啊一百遍,但是一对上常笙画凉飕飕扫过来的目光,任筱鸥就怂了。</p>

    </p>

    “那个,笙画啊……”任筱鸥已经在努力改口了,老是叫代号也不是个办法,“你心情不好啊?”</p>

    </p>

    常笙画当然心情十分不好,连话都不想说了,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站在角落里,显得特别阴郁。</p>

    </p>

    幸好这个时候是吃完晚饭了,大家都是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都在三五成群地聊天,不然就真的要吓死一群无辜群众了。</p>

    </p>

    任筱鸥小心翼翼地觑着常笙画的表情,内心都快泪流满面了。</p>

    </p>

    宁韶明说她跟常笙画是老相识,可以安抚一下对方,可是任筱鸥举爪发誓以前在you-know-who的时候,一看到常笙画露出这样的阴沉表情,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逃命好么!连猫哥带领的第七小队都跑光了!!!</p>

    </p>

    虽然说是如此,但是任筱鸥还是很坚强地没有跑,当年you-know-who的熟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也天各一方,常笙画可以说是她在退役之后第一个、也唯一一个离得这么近的战友了,任筱鸥很有牺牲精神地想——qaq她要是不管长命花,那就没人管了……</p>

    </p>

    常笙画瞥见任筱鸥的表情,默默地想她真是自作多情,但是面上却是没什么不耐烦的意思,周围尖锐的气场也稍微平和了几分。</p>

    </p>

    任筱鸥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趁机道:“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说呗?”</p>

    </p>

    因为常笙画刚和她聊了you-know-who的事情,宁韶明又说不记得有什么人惹过常笙画,所以任筱鸥第一反应就是她在为you-know-who或者是关韫庄之类的事情不高兴。</p>

    </p>

    至于为什么刚才聊天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情况……</p>

    </p>

    任筱鸥暂时没这个时间去思考。</p>

    </p>

    常笙画却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分钟,漆黑的眼睛像是无星无月的夜幕,看得人心慌慌,她说:“晓鸥……”</p>

    </p>

    任筱鸥猛地站直身子,像是在听领导训话似的,“在!”</p>

    </p>

    常笙画并不在意任筱鸥的如临大敌,只是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p>

    </p>

    “……嘎?”因为太过疑惑和意外,任筱鸥发出一声怪异的回应。</p>

    </p>

    常笙画挑眉,“嗯?”</p>

    </p>

    任筱鸥一个激灵,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这个人……额,这个嘛,你想问的是哪方面?”</p>

    </p>

    常笙画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总体来说吧。”</p>

    </p>

    任筱鸥一下子就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样评价。</p>

    </p>

    如果是宁韶明听到这个问题,恐怕会是脱口而出“女魔头”三个字,但是任筱鸥却没这么大的胆子,她其实第一反应就是——常笙画啊,不像是个好人。</p>

    </p>

    咳咳咳,大家都是从you-know-who出身的,那就阿猫不说阿狗了,真要说他们之中的谁三观特别正,那就肯定是不可能的。</p>

    </p>

    毕竟如果是个三观太正的人,早就在训练的时候自己把自己逼疯了,不是谁都能忍受为了取得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就算是本心出自于好意和正义,甚至背着一个为国牺牲的伟大名号……</p>

    </p>

    常笙画见任筱鸥发呆,耐心地道:“说说看?我不生气。”</p>

    </p>

    任筱鸥心道你也知道评价不会很正面啊?</p>

    </p>

    但她在面上只是干笑了两声,绞尽脑汁地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吧,你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如果能对人多点信任就好了。”</p>

    </p>

    任筱鸥自认已经尽力不去触及雷区了,但是常笙画听罢之后,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连外表过于阴冷的气场都没怎么维持了。</p>

    </p>

    任筱鸥又是困惑又是忐忑,还有点小好奇,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看起来好像是在为了什么事情烦恼,笙画,是什么事能让你考虑那么久?”</p>

    </p>

    不是任筱鸥觉得常笙画冷血无情,而是常笙画这个人作为关韫庄的得意高徒,第七小队的灵魂军师,you-know-who同届学员里的最强参谋之一,她本身就有着过人的理智和冷静,以及非一般的决断能力,只要是常笙画想做的,很少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p>

    </p>

    起码在you-know-who服役的期间,任筱鸥没有听过任何会难得倒常笙画的事情,平日里无论是个人训练还是团队训练,只要是对上常笙画,那么她的对手都相应会输得很惨,各种身心受到打击。</p>

    </p>

    如果说宁韶明在特种部队里的传奇,那么常笙画又何尝不是you-know-who里的神话呢?</p>

    </p>

    而常笙画唯一的一次失败,就是第七小队的牺牲。</p>

    </p>

    那一仗断送了常笙画所有的光环和荣耀,打破了她的不败神话,将她这个人所有外露的锋芒和尖锐的利刺以碾压血肉的架势全部磨平……</p>

    </p>

    作为长命花的最后一战,她输得太惨烈了,几乎输光了作为人性的那一部分感情,输掉了她所有能触摸到这个世界有关真善美的渠道。</p>

    </p>

    但也因为如此,那些经历血淋淋地将她打造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机器人,成就了如今这个进退得宜、近乎没有破绽的常笙画,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怎么会还会遇到迟疑到动摇心境的事情?</p>

    </p>

    任筱鸥很奇怪,也很心酸,她几乎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常笙画。</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蠢货,收起你的脑洞。”</p>

    </p>

    任筱鸥抽了抽鼻子,“我才没有随便脑补什么……”</p>

    </p>

    常笙画眯起了眼睛。</p>

    </p>

    任筱鸥赶紧转移话题,“你还没跟我说你在想什么呢,跟我说一下,阴谋阳谋你擅长,但是别的我擅长啊!”</p>

    </p>

    她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是公事,常笙画绝对不会这么踌躇不定的。</p>

    </p>

    常笙画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评估任筱鸥这个人可信可不可信,任筱鸥连忙挺起了胸膛,努力垫高脚跟显示自己的可靠性。</p>

    </p>

    常笙画嗤了一声,但片刻后还是道:“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你发现自己的心思花掉了一半在他身上,你觉得你能喜欢他吗?”</p>

    </p>

    任筱鸥脱口而出:“你喜欢上谁了?”</p>

    </p>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惊悚了——妈呀,谁这么倒霉!?</p>

    </p>

    常笙画冷冷地看着任筱鸥,知道把她发热过度的脑子看得透心凉了,才道:“回答我的问题。”</p>

    </p>

    她的语气跟个主考官似的,任筱鸥的嘴角直抽搐,“什么叫做能喜欢?还有不能喜欢的么?”</p>

    </p>

    常笙画露出几分凝重的表情,“毕竟你不确定你投入这么多心思是为什么。”</p>

    </p>

    任筱鸥哭笑不得,“不管是一开始的理由是什么,心思都投进去了,难道还要追根溯源,非得是因为喜欢才能对他好?很多人都是因为对另一个人好,才有了喜欢的情绪。”</p>

    </p>

    她是单身狗,但是理论上的东西她很熟啊!</p>

    </p>

    常笙画的眼里有几分不赞同,“对一个人好可能是居心不良,可能是补偿机制,但是‘喜欢’这个情绪比‘好感’高级,是需要一定的契机来造就的。”</p>

    </p>

    任筱鸥没有领略过常笙画的数据理论,听得一脸懵逼,“什么机制?我以为你跟我在谈感情问题,结果你是在跟我说学术问题?!”</p>

    </p>

    任筱鸥被气跑了。</p>

    </p>

    常笙画很淡定。</p>

    </p>

    宁韶明一直远远偷看着,见状也是一头雾水,随手拦住了任筱鸥,问道:“怎么回事呢?”</p>

    </p>

    怎么去安慰人的,比被安慰的那个还要心情不好?</p>

    </p>

    任筱鸥被常笙画气得气血逆流呢,对着宁韶明的俊脸就喷:“让那朵破花注孤生去吧!混蛋!”</p>

    </p>

    宁韶明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p>

    </p>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做一条鲶鱼
    </p>

    任筱鸥去安慰莫名心情不好的常笙画,结果躺枪的是宁韶明,宁大少表示他正在懵逼中。</p>

    </p>

    you-know-who的人都这么奇怪么,明明不是从他这里受的气,干嘛要喷他啊?!</p>

    </p>

    宁大少委屈得不行,见还有人来对歼龙大队今年没有拿奖的事情冷嘲热讽,他就干脆开着仇恨max的外挂对着那群人也喷了一脸。</p>

    </p>

    跟着女魔头那么久,真的以为他只会打架,嘴炮能力没有上涨么?!?</p>

    </p>

    于是乎,一群过来群嘲的人反而被宁韶明喷得满地找牙,恨不得抱头鼠窜。</p>

    </p>

    宁韶明顿时神清气爽了,正要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常笙画算账,然后就被另一个熟人拦住了。</p>

    </p>

    宁韶明还以为又有人要过来找死呢,正要开嘲讽,然后定睛一看,就嘲不起来了。</p>

    </p>

    卧槽,真正的老领导来了!!!</p>

    </p>

    宁韶明瞬间稍息,立正,敬礼,“报告姜中将,第78特殊机动部队歼龙大队宁韶明向您问好!”</p>

    </p>

    姜中将,姜献劭,z国蝉联特种部队第一多年的剑刃大队的直接负责人,可以说是剑刃大队的灵魂人物,宁韶明入伍时的第一个顶头上司,最重要的是姜中将是一位很值得敬佩的军人,从他的军衔和入伍至今的年龄就看得出来了。</p>

    </p>

    特种部队其实也没有很玄乎,就是训练和任务方向和别的部队不太一样,基本上都是大队的形式,属于正团级别,大队长顶了天就是上校,在部队内部晋升的机制还是比较窄的。</p>

    </p>

    宁韶明是因为立了好几个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一等功,还把被迫辍学的大学**考到手了,才得到少校的军衔。</p>

    </p>

    而姜献劭和明红战队的大队长焦佐岭一样,都是入伍时间超过三十年、领导其部队立过无数功绩,才会被破格提升到将领级别的——虽然实际上只是个虚衔,和何丘良上将那一类实权人物没法儿比,但也看得出他们的能力了。</p>

    </p>

    不过姜献劭和焦佐岭不同的是,他比后者的年纪大,思路却也更开阔,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是最先配合大环境改革部队性质的人,曾经参加过z国对外的两次大型战役,深谙部队改革的必要性,所以他才能让剑刃大队多年以来一直屹立于不败之地。</p>

    </p>

    宁韶明在剑刃大队待了一年多,虽然和姜献劭接触得不多,后来还被踢出去了,不过姜献劭本人是对他没什么意见的,只是痛惜他一番天赋都被平白浪费了,宁韶明以前不以为意,现在倒是有点讪讪然了,看到姜献劭的时候还有点心虚的。</p>

    </p>

    姜献劭的年纪已经不轻了,眉宇之间带着操劳过度的皱褶,鬓角的华发像是落雪时枝丫上结着的霜,他用沉稳有力的目光把宁韶明上下打量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开口,发现这边有异常情况的常笙画就走了过来。</p>

    </p>

    常笙画周身的气压还是有点冷,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她对姜献劭行礼问好,然后给宁韶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p>

    </p>

    宁韶明不着痕迹地摇头,示意对方不太可能是来找茬的。</p>

    </p>

    “你现在的行事作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姜献劭冷不丁地道,“我本来还在猜你是遇到的事情多了,自己想开了,但是现在看来,你是遇到了能让你看得清自己的人。”</p>

    </p>

    姜献劭这话说得有点突然也有点莫名其妙,宁韶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献劭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下意识地看了常笙画一眼。</p>

    </p>

    常笙画对他假笑了一下,然后皱着眉看向姜献劭,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惊叹。</p>

    </p>

    宁韶明觉得今天的常笙画莫名的有攻击性,内心奇怪得很,但是姜献劭在场,宁韶明不好说什么,只能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姜献劭身上。</p>

    </p>

    姜献劭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很镇定地和常笙画对视了一眼,忽然道:“你不适合当兵,剑刃的技术组差一个压得住他们的顾问,你要来么?”</p>

    </p>

    宁韶明瞬间瞪眼——这个老头公然在他面前挖墙脚!!!</p>

    </p>

    常笙画原本就在想一些理论说不通的事情,不太耐烦有人在宁韶明面前瞎晃,但是姜献劭的话让她有几分意外,心头的烦躁去消去了几分。</p>

    </p>

    “不必,”常笙画淡淡地道,“姜中将也不是真的有心邀请我过去。”</p>

    </p>

    姜献劭的眼中起了一些变化,“现在我倒是真的有心想请了。”</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一线不适合我。”</p>

    </p>

    姜献劭沉声道:“轻伤不下火线,你不到退到幕后的时候。”</p>

    </p>

    常笙画笑了笑,但是眼里没什么笑意,“跟年纪或者是经历无关,我纯粹是不喜欢一线的环境。”</p>

    </p>

    实验室对她来说更简单一些,出到了外面的世界,总会有很多无关的因素影响着实验过程,还彻底改写了实验结果。</p>

    </p>

    宁韶明听得有点懵,好不容易才插进话题里:“老领导,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把我的指导员挖走啊!”</p>

    </p>

    姜献劭很淡定地道:“我只是合理地询问小常的需求。”</p>

    </p>

    宁韶明撇了撇嘴表示不屑。</p>

    </p>

    姜献劭也不介意宁韶明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道:“你最近做得挺好的。” </p>

    </p>

    宁韶明觉得他还有后话,便没有表现得谦虚或者是高兴。</p>

    </p>

    姜献劭继续道:“不过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总会有点磕磕绊绊,总之你走下去就行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围三五成群的军人,眼中仿佛藏了天上的风云,“僵化的环境,总是需要一条冲撞的鲶鱼来打破,不是吗?”</p>

    </p>

    宁韶明听得眉头微动。</p>

    </p>

    常笙画却是很平静地道:“鲶鱼本身除了好动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特点,非要把鲨鱼充当鲶鱼,只怕是革命打猎的反被鹰啄瞎了眼一个道理。”</p>

    </p>

    姜献劭定定地看着常笙画。</p>

    </p>

    常笙画和他对视,并没有什么退缩的意思。</p>

    </p>

    宁韶明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那是一种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角力——围绕着宁韶明展开的,但是宁韶明没办法让他们终止。</p>

    </p>

    时间仿佛过了几秒钟,又仿佛过了几分钟,姜献劭和常笙画先后把那股气势收了回去,周围的喧嚣再次充斥在了耳边,宁韶明发现自己几乎忘了呼吸。</p>

    </p>

    姜献劭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说得对,鲶鱼和鲨鱼是不一样的。”</p>

    </p>

    只是他这次说的“鲨鱼”,就不知道是指常笙画还是宁韶明了。</p>

    </p>

    常笙画对此无可无不可,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和姜献劭继续聊下去。</p>

    </p>

    姜献劭重新看向宁韶明,带着几分欣慰之意,“我本来是想过来给你几句老人家的忠告,但是现在看来是不需要的了。”</p>

    </p>

    宁韶明急忙道:“老领导你说笑了,你说的话我还能不听吗?”</p>

    </p>

    姜献劭眼带笑意,“我还是不说了,有人的话你更听得进去,你一直都是个固执的小子,不是吗?”</p>

    </p>

    这句话的调侃大过于指责,比焦佐岭嘴里说出来的要好听不知道多少倍,宁韶明嘿嘿笑了几声,没好意思反驳。</p>

    </p>

    姜献劭道:“你自己多掂量分寸吧,多听听别人的话,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担着,除非你自己不争气,不然剑刃把你培养出来了,就不会看着你落魄。”</p>

    </p>

    宁韶明忽然觉得惭愧,歼龙大队颓废了那么久,剑刃大队那边都没有动静,不挑衅他们也不落井下石,直到今天,姜献劭才过来说这一番话,想必是之前多多少少有点失望于他和歼龙的自暴自弃吧。</p>

    </p>

    对于坦荡了一辈子的姜献劭,宁韶明从不会从阴暗的角度去猜测他的胸襟。</p>

    </p>

    姜献劭又和宁韶明聊了几句闲话,末了,他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严肃道:“以后的军队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小宁,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p>

    </p>

    宁韶明眼眶一热,“老领导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的!”</p>

    </p>

    来表彰大会之前,宁韶明想过很多自己会被怎么为难的场景,常笙画也老是在恐吓他,但是来了之后,他遇到的感动却远远比刁难更多,老陆也好,姜献劭也好,他们都对宁韶明寄予着深切的期望,那些期望那么深那么重,让他不忍心再辜负。</p>

    </p>

    宁韶明正被老领导们感动着呢,就看到常笙画一言不发地又找了个角落呆着了。</p>

    </p>

    宁韶明纳了闷了,默默地跟着她走过去,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这个女魔头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了,他干脆就直接在常笙画面前当柱子,一副对方不开口他就不走开的架势。</p>

    </p>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淡淡地道:“滚。”</p>

    </p>

    宁韶明已经很久没听过她这么冷淡的语气了,有点小委屈,“谁惹你了?而且你对我发火做什么?”</p>

    </p>

    常笙画沉默地看着他。</p>

    </p>

    宁韶明和她面面相觑,然后嘴角一抽,“卧槽,你不会是说我惹你了吧?我做什么了我?!”</p>

    </p>

    常笙画垂下了眼帘,又不想搭理他了。</p>

    </p>

    宁韶明只好耐下心来,尽量语气平和地道:“好了教官同志,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说出来,我有错则改无则加勉好不好?”</p>

    </p>

    常笙画扯了一下嘴角,表示不屑。</p>

    </p>

    可一可二不可三,宁韶明炸毛了,“常小花!你到底说是不说啊?!”</p>

    </p>

    常笙画心道你的耐心也就这样。</p>

    </p>

    宁韶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强行自己把自己的毛跟捋顺了,期期艾艾地道:“我的教官诶,您老人家到底是想我怎么样?”</p>

    </p>

    谁知话音未落,宁韶明就看到常笙画的脸色神奇般地转好了一些。</p>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你要走了吗
    </p>

    宁韶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强行自己把自己的毛跟捋顺了,期期艾艾地道:“我的教官诶,您老人家到底是想我怎么样?”</p>

    </p>

    谁知话音未落,宁韶明就看到常笙画的脸色神奇般地转好了一些。</p>

    </p>

    宁韶明一脸懵逼——他刚才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p>

    </p>

    常笙画却忽然问:“你觉得剑刃的技术组怎么样?”</p>

    </p>

    宁韶明下意识地道:“还好吧,都是一群难伺候的大佬,技术是真的好,脾气也是真的差,估计跟你挺有共同话题的。”</p>

    </p>

    常笙画露出几分若有所思。</p>

    </p>

    宁韶明这才发现她问的是什么,当即就又有点炸毛了,“常小花!你要抛弃歼龙吗?!”</p>

    </p>

    常笙画的眉毛轻微上扬了几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怎么能叫抛弃呢?”</p>

    </p>

    宁韶明被噎住,然后才换了个方向道:“你不是说不想上一线吗?!”</p>

    </p>

    剑刃大队技术组的顾问倒也不是说真的要去一线,起码是不用去跟敌人正面对抗的,只是每次都要跟着队员们出一些需要技术支持的任务——无论是风俗文化、心理分析、还是情报系统等技术——也算是一线人员了。</p>

    </p>

    常笙画只是道:“待在歼龙就不算是一线?”</p>

    </p>

    只是现在歼龙没有任务而已,有紧急任务的话,就歼龙现在小猫两三只的规模,常笙画多少还是要跟几次现场,盯紧了他们的心理状态的。</p>

    </p>

    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p>

    </p>

    宁韶明憋红了脸,“起码……起码不一样!”</p>

    </p>

    常笙画问道:“哪里不一样?”</p>

    </p>

    “这……”宁韶明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自以为凶恶地看着常笙画。</p>

    </p>

    这个女魔头……怎么老是这么讨厌!!</p>

    </p>

    常笙画想,小狮子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凶恶,但实际上带着一点小孩子被抢了玩具的委屈和不舍,好像看到常笙画已经准备离开歼龙大队了似的。</p>

    </p>

    真孩子气。</p>

    </p>

    真……可爱。</p>

    </p>

    常笙画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p>

    </p>

    宁韶明被她突然袭击,还真的被摸到了脑袋,顿时眼睛一眯就是杀气腾腾。</p>

    </p>

    没等宁韶明说话,常笙画忽然就道:“其实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歼龙里。”</p>

    </p>

    宁韶明愣住了,“什么?”</p>

    </p>

    他的表情是很真实的茫然,常笙画忍不住哑然失笑。</p>

    </p>

    原来这只小狮子居然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常笙画刚调到歼龙大队的时候,他不是天天想着怎么把她弄走吗?</p>

    </p>

    宁韶明有点费解地道:“你不待在歼龙,那你要去哪里?”</p>

    </p>

    他的语气竟然还有点理所当然,常笙画更想笑了,只是没有笑出声,只在嘴角带出几分弯弯的弧度,“我的宁中队,你别忘了,我只是临时空降到歼龙的,连指导员这个位子也是暂时代理的。”</p>

    </p>

    如果不是当时常家把常笙画安插来安插去,又因为歼龙大队因为的混乱而导致上头胡乱塞人,常笙画还真的不太可能进入一支部队做教官——毕竟她离开军队太多年了。</p>

    </p>

    而常笙画如今还在歼龙大队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何丘良上将把她的身份合法化了,但是如果常笙画想走,那就是分分钟都能做得到的事情。</p>

    </p>

    事实上很多人巴不得常笙画跟歼龙大队闹翻呢,一个宁大少爷就够难搞了,常笙画掺和进来,是个人都要不死都脱一身皮了。</p>

    </p>

    宁韶明盯着常笙画看了几秒钟,忽然就磕磕巴巴地道:“你……你要走了吗?”</p>

    </p>

    这都是哪跟哪啊?常笙画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p>

    </p>

    “不是要走的话,那你说这个干什么?”宁韶明有点急了,“歼龙有什么不好吗?你想去剑刃?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你跑去剑刃做什么?起码歼龙还是能让你作威作福的!”</p>

    </p>

    常笙画眯起眼睛,“原来宁中队一直觉得我在歼龙作威作福啊?”</p>

    </p>

    “……”宁韶明默默地望天,试图表达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p>

    </p>

    常笙画哼了一声,但是也没有跟他计较,“要走也不会在半中途撂挑子,放心吧,我做事不一定靠谱,但还是善始善终的,起码等到你们完全立起来了再说,只是刚才姜中将提到了这件事,我就跟你透个底而已。”</p>

    </p>

    “哦……”宁韶明有点低落地问:“那你准备去哪里啊?”</p>

    </p>

    常笙画想了想,“不一定吧,也许会去军队心理研究中心,也许会不待在军队里了……我还是倾向于后面那个选择的。”</p>

    </p>

    她以前就想过了,如果要回国,那么就肯定要在国内心理学界做出一番事业的。</p>

    </p>

    宁韶明这下是真的失落了——居然都不打算在军队里呆着了么?</p>

    </p>

    宁韶明想起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常笙画就说过她不喜欢军队,也不喜欢当兵,只是相处得久了,宁韶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想想,常笙画的决定倒也不是很突兀。</p>

    </p>

    想象了一下常笙画离开的场景,宁韶明由心底就生出了一番难舍的情绪,酸酸涩涩的,逼得他刚才的好心情几乎都荡然无存了。</p>

    </p>

    但是要说让常笙画留下来这种话,宁韶明又觉得说不出来,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如果是常笙画劝他回去宁家继承家业,那么他肯定也不愿意。</p>

    </p>

    一个人如果能有一件很喜欢的事,并且愿意为它付出,因它得到,那就已经很幸运了,毕竟那么多人浑浑噩噩,由生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自己又能做什么。</p>

    </p>

    虽然老是吐槽常笙画是神棍,但宁韶明还是知道常笙画对心理学的喜爱之情的,她也曾经在宁韶明面前豪言壮语,要用她一己之力颠覆整个z国的心理学秩序,将其导向正轨。</p>

    </p>

    这是常笙画的愿望和理想,是不容侵犯的存在,宁韶明没有理由也不想去阻止她。</p>

    </p>

    常笙画观察着宁韶明脸上的表情,轻声问:“你在想什么?”</p>

    </p>

    宁韶明脱口而出:“想你慢点走。”</p>

    </p>

    常笙画笑了,这个笑容真正把她从那满满的低气压里拔了出来,变回了平时那个镇定从容的常笙画,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求我啊,那我就多留几年。”</p>

    </p>

    宁韶明没有听出来,只是撇开了脸,“嘁,谁稀罕!就算你不在,我也能把歼龙打理好的!”</p>

    </p>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不是一个人过来了,更何况他还有身边的一群好战友。</p>

    </p>

    常笙画并没有介意宁韶明的回答,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幽幽暗暗,像是藏了太多明灭不定的情绪。</p>

    </p>

    宁韶明重新转回头来的时候,正好和她的眼神对上,当即就被震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到底是在想了什么做了什么。</p>

    </p>

    等宁韶明好不容易从那种微妙诡异的情绪之中把自己拔出来,正想说话,就听到不远处吹起了哨子,是上头在统一召集大家去舞会现场了。</p>

    </p>

    常笙画的眼睫毛垂了下来,盖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p>

    </p>

    宁韶明这才注意到天色竟然都已经黑了。</p>

    </p>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许是这光线的颜色太过暧昧,让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变得莫名万分。</p>

    </p>

    宁韶明摸不懂这份情绪,只好道:“我们也过去集合吧?”</p>

    </p>

    常笙画态度自若,“嗯,过去吧。”</p>

    </p>

    说完之后,常笙画就往前踏了一步,宁韶明正好挡在她前面的路上,下意识地侧身后退,常笙画头也不回地从他面前跨了过去,笔挺的军礼服的下摆撞在了一起,然后又飞快地分开,几乎荡不出一个完整的弧度。</p>

    </p>

    宁韶明本能地伸出了手,但是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但是他一脸费解地看着自己扑空的掌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抓住点什么。</p>

    </p>

    几米之外,常笙画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走?”</p>

    </p>

    宁韶明道:“这就来!”</p>

    </p>

    他飞快地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收拾干净,然后追上几步,和常笙画并着肩一起往前走了。</p>

    </p>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只有脚下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个叠着一个,像是永远不会分离似的。</p>

    </p>

    如果说表彰大会是对得奖者的鼓励,晚宴是兄弟部队之间的交流,那么到了晚上的舞会,那就是上层和基层之间的无差别联络感情了,很多军部大佬都会在现场,留一部分时间来和大家交流聊天。</p>

    </p>

    虽然是打着个舞会的旗号,像是在给一群光棍们来个变相的相亲活动,但实际上在军部高层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好苗子、笼络人才的机会,毕竟这里除了各种军队干部就是在全军对抗赛里出头的精英,可谓是群英荟萃,远远要比去基层大海捞针要好多了。</p>

    </p>

    就连宁韶明看到了好几个好苗子,都有点按捺不住想要把对方拉到歼龙大队来,反正有常笙画在现场,她完全可以通过观察和接触来初步判断对方的人品。</p>

    </p>

    只不过今年歼龙大队没有分到相应的名额,宁韶明有点憋屈地鸣兵息鼓了。</p>

    </p>

    常笙画却是道:“如果你真的想拉人……也不是没有办法。”</p>

    </p>

    宁韶明眼前一亮,“真的?!”</p>

    </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失控的感情
    </p>

    也不知道是宁韶明的眼神太明亮了,还是今天的心烦意乱扰乱了常笙画的思绪,她看着宁韶明的眼睛闪闪发光、甚至整个人都要发光的样子,居然一时头脑发热,一口咬定了说要帮他捞几个老兵中的好苗子来歼龙大队。</p>

    </p>

    等常笙画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宁韶明兴冲冲跑去跟一个看中的人才搭讪的场景,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p>

    </p>

    什么叫做色令智昏,她算是领略到了。</p>

    </p>

    “常、笙、画……”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就等着彻底栽死吧!”</p>

    </p>

    常笙画就愣是不明白了,明明她上一次还能游刃有余地评估宁韶明这个人的价值,以及对她自己的影响程度有多深,能够坦然地说出“看来我果然还没喜欢上你”,但是怎么突然就莫名其妙失控了呢?</p>

    </p>

    也许是今天见到了太多人,这些人都在说着宁韶明那些她不曾参与过的往事,无论是好是坏,对于控制欲很强的常笙画来说,都像是一种宁韶明的所有权的挑衅,常笙画本身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一个不高兴,那股气估计就瞬间打通任督二脉了……</p>

    </p>

    常笙画想起那时候她让宁韶明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让她爱上他的事情,阴森森的眼神当即就射到了宁韶明身上。</p>

    </p>

    正在勾搭好苗子的宁韶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有点茫然——舞会现场那么多人跟他不对付,现在是谁在诅咒他啊?</p>

    </p>

    于是乎,等到宁韶明意犹未尽地勾搭完好苗子,回到常笙画身边的时候,就接收到了阴沉沉的女魔头一只。</p>

    </p>

    宁韶明的黑线都要变成瀑布流下来了,“你今个儿是什么毛病啊?一时高兴一时不高兴的。”</p>

    </p>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p>

    </p>

    宁韶明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警惕地道:“你刚说帮我把人捞过来的啊,不能转眼就说你没说过啊!”</p>

    </p>

    常笙画“呵呵”两声,“我反悔了。”</p>

    </p>

    宁韶明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瞪眼,“你……你耍赖皮!!”</p>

    </p>

    常笙画见他气得要捋袖子了,只是军礼服的袖子不好弄,他愣是扣子都没解开,常笙画看着看着,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了。</p>

    </p>

    “宁韶明。”她叫道。</p>

    </p>

    宁韶明不高兴着呢,“说!”</p>

    </p>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又不反悔了,过段时间再帮你捞人,现在动手太明显了。”</p>

    </p>

    “……”宁韶明的一口气噎在当场,几乎没变成血喷出来。</p>

    </p>

    常笙画的眼里终于露出几分笑意。</p>

    </p>

    不得不说,在她觉得憋屈的时候折腾一下小狮子,心情就能瞬间变好了。</p>

    </p>

    宁韶明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到想在这个场合跟她干一架,就是卖个蠢让常笙画高兴一会儿就是了。</p>

    </p>

    反正相处得久了,宁韶明也算是了解了这个女魔头的劣根性——她就喜欢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折腾别人上面!</p>

    </p>

    虽然不知道常笙画为什么阴晴不定的,但是宁韶明觉得还是适当地哄哄她比较好,免得女魔头一个脾气不对,是个人凑过来都要倒霉,来个盟友都被吓跑就不好了。</p>

    </p>

    常笙画的心情好转了很多,其实见小狮子一副实在无辜但又不得不哄她的架势,常笙画也没法儿臭着一张脸了,实际上她也很久都没有对宁韶明摆过脸色了。</p>

    </p>

    以前是觉得这个实验品很重要,后来觉得宁韶明是一个值得来往的朋友,现在嘛……</p>

    </p>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p>

    </p>

    现在她也说不好,宁韶明对她来说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了。</p>

    </p>

    宁韶明很少看到常笙画叹气,尤其是这种真情实感不带掩饰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宁韶明都听得莫名心慌又心酸,仿佛是被对方的忧虑所感染了。</p>

    </p>

    “你在想什么?”宁韶明有点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你那么不高兴?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任筱鸥刚才和你聊天了对吧,you-know-who那边出了问题?还是……”</p>

    </p>

    常笙画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猜测,“我没事,”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又一个凑过来试图和他们搭话的人,“先应付这个人吧,还不知道是不是来找茬的呢。”</p>

    </p>

    见常笙画不愿多说,宁韶明有点郁闷,便道:“反正一律怼死就好了……”</p>

    </p>

    常笙画含笑瞥了他一眼。</p>

    </p>

    宁韶明望天不吱声了。</p>

    </p>

    因为舞会现场都是人,还有众多领导在场,简直是给了大家一个合理搭讪和合理报仇的好机会——要是谁谁谁出点糗,那就绝对是扬名整个集团军了。</p>

    </p>

    不过情况要比常笙画和宁韶明预估得好一点,虽然还是有不少人来给他们找茬,但是像是上一次军队联谊会那种龌蹉狠毒的手段倒是没有见到了。</p>

    </p>

    明红战队焦佐岭也没对他们做什么,看来上一次黄溪找个女人来给宁韶明下药这种事,应该就是小团体内部搞出来的。</p>

    </p>

    不过依照焦佐岭的身份,的确也没必要对宁韶明和常笙画做什么小动作,他光明正大就能对宁韶明表示不屑了。</p>

    </p>

    看得出来歼龙大队之前的洗白策略还是有效的,已经不多人用那种看军队害虫的眼神看着宁韶明了。</p>

    </p>

    宁韶明对此的心情有点微妙,毕竟不在意归不在意,真要被人老是排斥着,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在这点上,他还真不能说常笙画提出的洗白建议太虚伪做作什么的……</p>

    </p>

    当然,如果某些人能不用那种看小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就好了,歼龙大队只是在表达他们不是害群之马,那些所谓的“歼龙被人压着打了”“歼龙被人针对了”“真的好可怜啊”诸如此类的谣言,到底是什么鬼?!</p>

    </p>

    宁韶明在大礼堂里转了一圈,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时候,眼皮子都使劲地抽搐了好几回。</p>

    </p>

    他已经不想知道女魔头在这趟浑水里到底做了什么了,只想祈祷谣言止于智者,不要全都人云亦云就行了。</p>

    </p>

    常笙画早就知道这回事了,见宁韶明苦恼,她也不说什么。</p>

    </p>

    不过让宁韶明苦恼的还不止是一件事,作为一个颜值逆天的大帅哥,身手了得的兵王,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架不住背景好能力高啊,在军队的一群光棍里都显得十分有前途,在很多女兵眼里,自然也成了香饽饽。</p>

    </p>

    宁韶明刚被一群人围攻,表达他们可以给歼龙大队提供援手的意愿,宁韶明逐一婉拒,好不容易松口气了,结果一转眼又被一群女兵给围住了,宁韶明原本还以为她们来找茬的,结果仔细一听,才知道她们是过来邀舞的。</p>

    </p>

    宁韶明一脸悚然,忙不迭把围观的常笙画拖了过来,义正言辞地道:“我已经有舞伴了。”</p>

    </p>

    女兵们眯着眼打量常笙画。</p>

    </p>

    常笙画对她们微微一笑。</p>

    </p>

    女兵们瞬间一哄而散。</p>

    </p>

    卧槽,这女的一看就不好惹,那位宁少校怎么找了个这么邪性的另一半?!</p>

    </p>

    宁韶明见到这群女兵像是遇到天敌似的全都跑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我真想知道在她们眼里,你是不是比鬼还恐怖……”</p>

    </p>

    常笙画并不在意,“我又没有吓唬她们。”</p>

    </p>

    宁韶明想了想,又打了个冷战,“算了,走了也好,我可不想陪着一群女人跳舞。”</p>

    </p>

    耳边有轻柔的舞曲声在飘荡,常笙画看向空地上翩翩起舞的一对对男女,虽然这里没有华服,也没有美酒,但是一个个穿着军装的人靠在一起踩着舞步,这样的场景还是很美好的。</p>

    </p>

    常笙画忽然道:“你不想去跳舞吗?她们看起来对你很有意思,也许不会介意你踩了她们的脚。”</p>

    </p>

    宁韶明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就算不介意,我还真的逮着她们来踩啊?”</p>

    </p>

    常笙画直直地看着他,再次问:“你不想和她们跳舞吗?”</p>

    </p>

    宁韶明忙不迭摇头,“不想!”</p>

    </p>

    他一直都是对女人避之不及的好么!</p>

    </p>

    谁知常笙画又来了一句:“那就请我去跳个舞吧。”</p>

    </p>

    宁韶明完全没理解上一句话和这句话之间的联系,还愣了一下,不过很爽快地就做出了一个邀舞的动作,反正他本来就是请常笙画做他的舞伴的,既然对方开口了,他就这么做了。</p>

    </p>

    宁大少虽然不擅长跳舞,但是架势还是很足的,邀舞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好看,脸带笑容,简直就是里那种秒杀八方的万人迷。</p>

    </p>

    常笙画并没有第一时间搭住宁韶明的手,只是用一种评估着什么的眼神看着他。</p>

    </p>

    宁韶明脸露疑惑,“常小花?”</p>

    </p>

    常笙画缓慢地抬起手,放进他的掌心里。</p>

    </p>

    宁韶明收紧五指,牵着她,随着脚下一个华丽的旋转,两个人就直接滑进了正在跳舞的人群里。</p>

    </p>

    因为要靠着记忆里背过的舞步来跳,所以宁韶明的表情有点严肃,他默默地数着步子,力求不踩到常笙画的脚,但是常笙画和他的配合异常顺利,隐隐以主导者的强势领着宁韶明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水准。</p>

    </p>

    宁韶明很乖地放弃了自己的主动权,跟着她的舞步在移步旋转。</p>

    </p>

    两个人胸前的徽章碰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撞击声。</p>

    </p>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默契的舞步那么自然,像是一对亲昵的恋人。</p>

    </p>

    不少人都看向舞池中的两个人,心里想着也许歼龙真的要起死回生了,那位宁少校都有心情谈恋爱了。</p>

    </p>

    常笙画看着对即将掀起的谣言一无所觉的宁韶明,迎来了对方一个明媚的笑容。</p>

    </p>

    流畅的舞步让宁韶明真的很高兴,他习惯什么事情都要做好,哪怕是不擅长的跳舞也是一样,今天的进步让他开心得很。</p>

    </p>

    常笙画看着他的笑脸,良久后,轻声道:“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p>

    </p>

    宁韶明没听清楚,“什么?”</p>

    </p>

    常笙画笑了笑,“没什么。”</p>

    </p>

    你只要继续做你的小狮子就好,别的事情,都不会是你的烦恼。</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是我的英雄
    跳完一首曲子之后,常笙画就端着冷酷无情的脸把宁韶明丢开了,让他自己去找那些大佬联络一下感情,而她自己则是扎进人群里之后就不见人影了。</p>

    </p>

    宁韶明一脸懵逼,然后就悲愤了。</p>

    </p>

    用完就丢,这个女魔头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p>

    </p>

    宁大少不高兴,他一个不高兴,也去找那些想给他找麻烦的人的麻烦了。</p>

    </p>

    不是要给歼龙大队立威么,那就放马过来吧!!</p>

    </p>

    常笙画独裁惯了,放在古代就是一个暴君,虽然猜到了自己对宁韶明有点暧昧不清的感情,但是也没有想过跟对方说一声,更别说是谈个恋爱之类的了,跳了个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所有权之后,常笙画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p>

    </p>

    其实今天在场的老熟人还是挺多的,宁韶明那边不用提,常笙画这边除了一个任筱鸥之外,还有一个师属装甲兵三连连长,关韫庄的儿子,关一径。</p>

    </p>

    本来今天这个场合,关一径是还不够资历出席的,不过他所在的三连在装甲部队团队赛里拿了奖,所以他是作为代表来领奖的。</p>

    </p>

    颁奖的时候,宁韶明是因为有老战友把他叫出去了,正好错过了,但是常笙画看得清清楚楚呢,她和关一径已经很久没见了,见对方有意无意在躲着她,常笙画就干脆主动出击了。</p>

    </p>

    当年那个老实的小家伙也学会了耍心机,常笙画还是有点欣慰的,起码不怕金先生那边的人把关一径骗成狗了。</p>

    </p>

    常笙画想要找人的时候还真的挺简单的,算着以对方的性格会去的位置的范围,然后去溜达一圈,就直接能把人逮着手里了。</p>

    </p>

    关一径看着不动声色站在他面前的常笙画,嘴角都露出几分苦笑。</p>

    </p>

    关一径还是那副正气凛冽的模样,脱了军装也没人不相信他是军人,和军痞的宁韶明完全是不同的类型。</p>

    </p>

    常笙画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躲了?”</p>

    </p>

    关一径这下就苦笑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有意躲你……”</p>

    </p>

    “你只是想趁机去接近某人。”常笙画打断了他的话。</p>

    </p>

    关一径露出几分惊讶之意,“花姐你……”</p>

    </p>

    常笙画看了十米之外的任筱鸥一眼,对方刚好在跟一个军部高层说话,无暇顾忌周围的情况,不然关一径早就被抓包了。</p>

    </p>

    常笙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关一径,眼睛微微眯起,“是谁告诉你任筱鸥是you-know-who的人的?”</p>

    </p>

    关一径愕然,然后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看到你们在说话……”</p>

    </p>

    常笙画笑了,只是这个笑容莫名得危险,“我跟很多人说过话,你要一个一个怀疑过去吗?”</p>

    </p>

    关一径沉默了。</p>

    </p>

    “蠢货,”常笙画的语气平静得不行,就算是在骂人也没什么起伏,“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让你去送死你也去吗?”</p>

    </p>

    关一径低声道:“我有查过的,她的档案太干净了,像是you-know-who的风格……”</p>

    </p>

    常笙画脸露嘲笑,“像?”</p>

    </p>

    关一径闭嘴不说话了,眼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懊恼。</p>

    </p>

    常笙画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评价关一径的举动,只是道:“you-know-who的人如果能从档案上看得出来,那么我的坟头草早就比你还高了。”</p>

    </p>

    关一径彻底低下了头。</p>

    </p>

    他不后悔自己跟踪任筱鸥的举动,只是后悔自己的举动太轻率,如果换成是敌人,他早就打草惊蛇了。</p>

    </p>

    常笙画盯着他,“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格管你的……”</p>

    </p>

    关一径立刻道:“花姐你不要这么说,你和猫哥他们的恩情我一直记得的,我爸没了,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p>

    </p>

    因为提到了第七小队的成员,常笙画不免顿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恢复自然了,“那我说过的话你不听?我之前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p>

    </p>

    关一径有点尴尬,但是态度却很坚定,“花姐,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被杀手追着跑的人了,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的。”</p>

    </p>

    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你的保护好自己,就是被人忽悠来查you-know-who的人的底细?你知不知道私下和you-know-who的人接触,无论是任何人都会被当成间/谍处理的?”</p>

    </p>

    关一径表情一僵,“我……”</p>

    </p>

    “你爸就是间/谍出身的,然后他以最没办法被原谅的泄密罪被处决了,”常笙画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但是在寒冰之下藏着的又是被冰封的浓烈情感,“你是想变成另一个他吗?”</p>

    </p>

    常笙画的话不可谓不重,关一径脸上的血色都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我没有想得那么深,我只是想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p>

    </p>

    常笙画冷漠地道:“还需要我重复吗?”</p>

    </p>

    关一径道:“我是说他真实的死因,我不信他会做那种事!”</p>

    </p>

    在他年少的时候,关一径也曾经怨恨过关韫庄作为父亲却不履行父亲的责任,让他的童年缺失了一半的色彩,让他的母亲像是丧偶的女人一样承担起家庭的重担。</p>

    </p>

    但是死亡给记忆蒙上了虚幻的色彩,关韫庄的死让他曾经的缺点都被滤镜过滤,剩下的都是一个殉国者的壮烈、伟大和被污蔑的屈辱,关一径深信自己的父亲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是他心目中那个忠诚于国以身相殉的大英雄。</p>

    </p>

    关一径以关韫庄为傲,所以跟着他走上了从军的道路,但也因为如此,关一径更忍受不了关韫庄死后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叛/国者。</p>

    </p>

    他敬爱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他不去为他查出真相,那么他岂不是枉为人子?!</p>

    </p>

    关一径的态度是难得的强硬,连语气都是激烈的,但是常笙画丝毫不受影响,冷冷地道:“对,你不信,所以你要拿命去换当年的真相。”</p>

    </p>

    关一径微微顿住,已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了,“我没有……”</p>

    </p>

    “白痴,”常笙画口吻平板地骂道,“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你还指望我把事情交给你来办?”</p>

    </p>

    关一径被噎得无言以对。</p>

    </p>

    常笙画在试探完任筱鸥之后就觉得奇怪了,她在和金先生接触之后,一口气做了那么多事情来打乱金先生背后那批势力的布置,摆明了要和他们不死不休,但是对方居然没什么动静,除了那一张字迹熟悉的警告之外,常笙画身边的人没有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p>

    </p>

    哪怕是歼龙大队和她走得那么近,但是除了甘老板生前借人来试图打击他们之外,之后的洗白和高调活动都顺利得让人意外。</p>

    </p>

    而在常笙画联络过you-know-who的老朋友、还把东皇郭里虎藏起来之后,明面上的任筱鸥居然也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常笙画就更奇怪了。</p>

    </p>

    然后常笙画就想到了关一径,这是她的视线中的一个盲点。</p>

    </p>

    不是说关一径的身份不重要,但是关一径和所有事情的联系都不紧密,除了他是关韫庄的儿子之外,他于整件事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关韫庄不太可能把危险的东西留在自己亲人身边,you-know-who的事情也涉及不到他这个局外人身上。</p>

    </p>

    偏偏那么不凑巧,关一径就是被盯上了。</p>

    </p>

    常笙画想起当年金先生也是莫名其妙找上关一径,看来他们这些年都没有放弃过监控他,而常笙画去了m国,倒是阴差阳错避开了他们很多年。</p>

    </p>

    关一径有点忐忑地看着常笙画,“花姐,我只是想查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头绪,只能凭感觉去找……”</p>

    </p>

    “你的感觉告诉你,让你跟踪任筱鸥吗?”常笙画淡漠地道。</p>

    </p>

    关一径知道是瞒不住她的,有些颓然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写着任筱鸥是you-know-who的人,当年我爸的事情可能在她身上有突破口……”</p>

    </p>

    常笙画啧了一声,“把信给我。”</p>

    </p>

    不用说,这一举动无疑是对方在透过关一径来给她一个警告,常笙画有点不明白了,明明之前那张字迹熟悉的字条更有警告意义,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p>

    </p>

    还是说……这两方并不是一路人马?</p>

    </p>

    常笙画隐隐有点猜测,但是在这个场合里并没有想得太深。</p>

    </p>

    关一径见常笙画伸手要信,脸上有几分挣扎。</p>

    </p>

    常笙画又笑了一下,明明也没什么威胁的意思,但就是让人看了觉得很危险,“给我。”</p>

    </p>

    关一径再度迟疑。</p>

    </p>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道:“你心口那个暗袋,拿出来,别逼我搜身。”</p>

    </p>

    关一径苦笑不已,也没问常笙画是怎么知道他把信藏在哪里的了,只好解开扣子,把藏在衣服内里的信递给她。</p>

    </p>

    幸好的是这个角落没什么人来,又有绿色植物挡着,没人注意到关一径宽衣解带的动作。</p>

    </p>

    常笙画也没看,直接收起来了,“你自己明白,我比你更有渠道去查信的来源。”</p>

    </p>

    关一径当然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再次被排除在调查真相的队伍之外了。</p>

    </p>

    常笙画看出他的失落,便道:“小关,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不让你插手这些事情?”</p>

    </p>

    关一径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p>

    </p>

    常笙画却摇了头,“如果你再聪明点,我就不会管着你了。”</p>

    </p>

    关一径一愣。</p>

    </p>

    常笙画道:“这封信摆明了想让你来送死,你就来了,我怎么相信你能帮你爸沉冤昭雪?”</p>

    </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闺蜜的关心
    把关一径吓唬了一通,又把那封信忽悠到手之后,常笙画就没管他了,让他自己躲在角落里颓废去,这种场合下也不会出得了什么事。</p>

    </p>

    等常笙画离开那个角落没多久,还没去和宁韶明汇合,就被任筱鸥截住了。</p>

    </p>

    任筱鸥狐疑地看了看关一径的方向,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p>

    </p>

    任筱鸥是上一次和常笙画见面的时候,才知道老师关韫庄有一个儿子,是被常笙画所在的第七小队保护着活下来的,还在部队里当兵,只是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和关一径也是见面不相识。</p>

    </p>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只是个朋友,你不熟的。”</p>

    </p>

    她这话也没错,就是偷换概念了而已,任筱鸥一下子没有听出来,就把关一径的事情给忽略过去了,毕竟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p>

    </p>

    眼看着任筱鸥勾肩搭背把她拽到了角落里,常笙画当即就扬起了眉头,盯着她的手看了一眼,但是没做什么。</p>

    </p>

    看在也是熟人的份上,就不把她丢出去了……</p>

    </p>

    任筱鸥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儿就步上了宁韶明的后尘——被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什么的——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八卦点什么惊人的事情。</p>

    </p>

    常笙画倒是心里在想,关一径估计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关韫庄的遗物,不然的话不会这么简单地跟踪任筱鸥,却没有被对方察觉了。</p>

    </p>

    也许关韫庄真的预感到了什么,才会把这些you-know-who内部训练的技巧留给了关一径,这也是关一径能够留在军队发展的资本之一。</p>

    </p>

    以前常笙画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倒是觉得关一径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把一些事情瞒了下来,估计也猜到常笙画不会让他过多参与这件事。</p>

    </p>

    不过关一径这么个野路子,也能对任筱鸥这个从you-know-who正儿八经退役的成员盯梢盯得毫无声息,常笙画看着任筱鸥的眼神不免就带上了几分嫌弃。</p>

    </p>

    退役也就两三年,就把老本事给丢了,也是有够给you-know-who丢人的……</p>

    </p>

    任筱鸥还没开始八卦呢,就以为常笙画这么看着她,是已经把她的心思看透了,任筱鸥当即就咋咋呼呼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呢?我关心一下你的私生活也不行啊?”</p>

    </p>

    常笙画收回思绪,反问了一句:“私生活?”</p>

    </p>

    任筱鸥干咳一声,理所当然地道:“不可以啊?咱们俩这关系也能算是闺蜜了吧,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也是正常的!”</p>

    </p>

    “感情生活?”常笙画没搞懂她想说什么,但也深知引导话题的最好办法就是重复对方的某些关键字。</p>

    </p>

    任筱鸥还以为常笙画是不好意思或者是不屑承认,对她挤眉弄眼地道:“就是你家那位宁少校啊!”</p>

    </p>

    常笙画很淡定,“跟他有什么关系?”</p>

    </p>

    任筱鸥双手叉腰,虎着脸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刚才不高兴就是因为他呢。”</p>

    </p>

    常笙画心道那都是几个钟头前的事情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呢?</p>

    </p>

    任筱鸥见不得常笙画那副淡定得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便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长命花你居然开窍了,老师一定会很欣慰的啊啊啊——”</p>

    </p>

    常笙画技巧性地甩开她的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p>

    </p>

    任筱鸥一副抓住了她的把柄的表情,“别试图又用刚才那套来忽悠我!我知道你肯定是碰上什么难题了,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的!”</p>

    </p>

    常笙画再次心道我又没有忽悠你,明明是你自己刚才没听懂。</p>

    </p>

    任筱鸥几乎又被她这副拒不合作的脾气气了个倒仰,但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的她还是稳住了自己的脾气,叉着腰气哼哼地道:“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别走了!”</p>

    </p>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那你想知道什么?”</p>

    </p>

    任筱鸥瞬间变脸,挽住她的手,“说说看呗,你对那位宁大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没见过你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p>

    </p>

    因为个人私事影响自己对外的情绪,这可不是长命花的性格。</p>

    </p>

    常笙画刚才是的确因为情绪失控了,所以才折腾了任筱鸥一顿,这会儿平静下来,常笙画又不想把自己这种算不上无关紧要但也没有太重要的心事跟别人剖白——起码在目前的情况下来说,恋爱这种事真的不怎么重要。</p>

    </p>

    所以面对任筱鸥看似八卦实则关心的眼神,常笙画一脸平淡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这个人还行。”</p>

    </p>

    任筱鸥一听,登时就失望了,“好感”跟“喜欢”还是差得有点远的,她还以为常笙画真的喜欢上宁韶明了呢。</p>

    </p>

    倒也不是她很热心地想要撮合他们两个人,但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除了亲情和友情之外,那往往是爱情最容易改变一个人,而且在人越长大越要一个人孤独前行,除了婚姻的另一半,还有谁能长久扶持呢?</p>

    </p>

    父母不行,兄弟姐妹不行,朋友知己也不行。</p>

    </p>

    所以恋爱和婚姻不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东西,却是很重要的存在,很多人不愿将就,就是因为这种事情不能不讲究。</p>

    </p>

    在任筱鸥的印象里,常笙画一直都是孤身一个人的,亲人也好朋友也好,都很难在她的身边留下什么痕迹,常笙画自己也不在乎这些。</p>

    </p>

    可是任筱鸥在you-know-who待着的时间远比常笙画长,那种游走在不同世界、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身份掩饰自己的人生看似精彩纷呈,实则冷清而遍布杀伐,这让她更能体会当年常笙画站在人群里看着大家嘻嘻哈哈却不加入的心情,那是一种无法与人融入、无法感同身受的孤独。</p>

    </p>

    而再一次见面,任筱鸥见到的仍然是和当年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更加理智冷漠的常笙画,她不免有些心酸,无比热切地希望能有一个人站在常笙画身边,填满她身边那个永远空白的位置。</p>

    </p>

    ——尽管她知道常笙画并不需要。</p>

    </p>

    任筱鸥陷入了几分愁绪漫漫的情绪之中,常笙画观察着她的表情,有点想吐槽任筱鸥的过度伤春悲秋,但是又觉得这是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特权,就只好道:“你这么关心宁韶明的事情?我早说过了,你们可以处一下试试看。”</p>

    </p>

    任筱鸥刚从沉思中回神,然后就听到常笙画这句话,这下真的就气得一口血喷出来了,“你不是说你对那位宁少校有好感么,让我跟他处一下是什么鬼?!”</p>

    </p>

    常笙画挑起半边眉头,“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和他发展什么。”</p>

    </p>

    任筱鸥一脸血地看着她,“那你刚才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p>

    </p>

    任筱鸥还以为是长命花喜欢那个宁大少,但是对方不喜欢她,任筱鸥还打算给她出谋划策呢!!!</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就是突然心情不太美妙,现在没事了。”</p>

    </p>

    任筱鸥憋了几秒钟,还是没憋住,“你没准备跟宁少校谈一下?”</p>

    </p>

    常笙画不解,“谈什么?对他有好感这件事?有什么好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p>

    </p>

    她一连数个反问,简直是杀伤力max的暴击,任筱鸥磨牙切齿,“你的强势就不能不用在这种事上面吗?万一他也喜欢你呢?我看他对你还是挺好的,刚才那么多女人围着他,他只跟你一个人跳舞。”</p>

    </p>

    常笙画觉得更无所谓了,“那是他的事,关我什么事?”</p>

    </p>

    任筱鸥气得直翻白眼,“你这个神一样的脑回路……我他妈的就是疯了才来管你的!长命花,你丫的等着孤独终生吧!!”</p>

    </p>

    说完之后,任筱鸥就气呼呼地再一次跑开了。</p>

    </p>

    任筱鸥不知道的是,常笙画匪夷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严肃地想——退役之后的犀牛越来越不靠谱了,为什么她当初就没看清这家伙的本质呢?</p>

    </p>

    如果被任筱鸥知晓的话,非得跟常笙画绝交不可,原来她关心一下好闺蜜的感情生活,还是不靠谱的表现啊!?</p>

    </p>

    常笙画怀着“绝对不能和任筱鸥一样越来越不靠谱”的心情,扫视大礼堂内部,想找一下之前被她丢掉的宁韶明。</p>

    </p>

    这次来表彰大会,常笙画本身是预计着和一群人明里暗里周旋的,结果碰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是正事没怎么做到……</p>

    </p>

    被打乱了计划,教官大人表示她很生气,她一生气,就想找人出气了。</p>

    </p>

    可是转了一圈,常笙画就发现有免费的沙包送上门来了——好几个人正在对宁韶明发出挑战呢!</p>

    </p>

    晚上的活动说是舞会,但实际上也不光是舞会这么简单,大家想方设法交流感情以及军部上层和基层的互相融合就不说了,比试身手这个也是特别有看点的。</p>

    </p>

    毕竟表彰大会来的都是各个部队的人才,能打进全**队对抗赛里的佼佼者,一群精英们凑合在一起,难免就有点手痒,想试试彼此的水平了,而且还有之前比赛没比过瘾的,这会儿也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p>

    </p>

    这可是上头批准的合法斗殴啊!</p>

    </p>

    歼龙大队在这样的场合里出风头,才叫做真正的闪亮登场重新立威。</p>

    </p>

    当然,也不乏一群人想拿歼龙大队来当试牛刀,想着踩着宁韶明他们上位呢!</p>

    </p>

    这么一来,本身就拉仇恨、又是几度蝉联兵王称号的宁韶明就成了上好的试刀对象了。</p>

    </p>

    常笙画正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同时有七八个军人对宁韶明发出了挑战,宁韶明也毫无畏惧之意,反而跃跃欲试地松动着筋骨,用挑肥选瘦的眼神扫视着众人,想要找一个出头鸟先来试试手。</p>

    </p>

    他已经很久没亲自动过手了,这群新来的小崽子都不知道尊重前辈了啊……</p>

    </p>

    常笙画突然从人群分开的那条路里走了过来,“宁中队。”</p>

    </p>

    宁韶明看过去,“怎么了?”</p>

    </p>

    常笙画不是说好让他放开手来揍人的么?</p>

    </p>

    常笙画却是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诸位是想挑战歼龙大队对吗?那不如先和我过过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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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看不起我吗
    常笙画突然从人群分开的那条路里走了过来,“宁中队。”</p>

    </p>

    宁韶明看过去,“怎么了?”</p>

    </p>

    常笙画不是说好让他放开手来揍人的么?</p>

    </p>

    常笙画却是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诸位是想挑战歼龙大队对吗?那不如先和我过过手吧。”</p>

    </p>

    宁韶明当场就愣了一下,活动筋骨的动作一顿,差点儿扭到了自己的脖子。</p>

    </p>

    女魔头不是最讨厌这种事吗?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毫无意义地打来打去,像是被人围观猴子选大王……</p>

    </p>

    不只是宁韶明迟疑,其他几个发出挑战的军人也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p>

    </p>

    不是他们看不起常笙画,而是常笙画在军队里真的没什么名声,不像是宁韶明那样,硬生生用拳头把自己把到天下皆知。</p>

    </p>

    对于常笙画这个人,更熟悉她的人都是部队里的中高层,只有他们是需要综合分析歼龙大队的实力和威胁力的,对于别的士兵来说,他们看到的都是谁最能打这样的信息。</p>

    </p>

    所以即使知道常笙画是歼龙大队的指导员,大家还是有类似“指导员就是啥都管一管但是不禁打”、“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厉害”的想法,对常笙画的印象就停留在看起来不好惹、但是觉得她不一定身手好的层面上。</p>

    </p>

    没办法,尽管环境一直在变化,但是女兵在军队里的存在感还是不够高的。</p>

    </p>

    常笙画微笑着看着那几个挑战者,“诸位都不准备应战?这是在看不起常某人吗?”</p>

    </p>

    大家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连忙道不敢不敢。</p>

    </p>

    宁韶明有点牙疼,“常教官……”</p>

    </p>

    他也不是劝阻常笙画,他是怕这个女魔头把人家玩死啊!!</p>

    </p>

    常笙画给了他一个让他淡定点的表情。</p>

    </p>

    宁韶明默默地望天。</p>

    </p>

    算了,不是他不救这群同仁,是女魔头的兴致上来了,他救不了啊。</p>

    </p>

    常笙画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些挑战的士兵还要逮着宁韶明一个人不放,那就真的是太不给常笙画面子了。</p>

    </p>

    不管怎么说,女孩子这个身份还是占一定便宜的,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即使面对的是素来招仇恨的歼龙大队,他还是很客气地道:“常少校对吧,我们来切磋一下吧,我保证点到为止。”</p>

    </p>

    宁韶明心道你还是别点到为止了,他可不确定女魔头会及时收手啊!</p>

    </p>

    常笙画无视了宁韶明快把想法吐槽到脸上去了的表情,还是那副嘴角弯弯脾气很好的样子,“承让了。”</p>

    </p>

    因为每年都有类似的惯例,所以大家早就清空出了一片空地,来给着一群精力旺盛的士兵们比划比划了,还有不少军部领导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偶尔还会指点几句。</p>

    </p>

    常笙画和那个硬着头皮站出来的挑战者上场的时候,人群里顿时就爆发出一阵议论纷纷,虽然现场也有不少身手好的女兵,但是大家刚才跳跳舞联络联络感情,还真的没几个人会跨过同性别的对手,跑去挑战异性的。</p>

    </p>

    就算是一些身手比男兵还好的女兵也是一样,她们多少也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以及和男兵小伙伴们刚跳完舞的情谊呢!</p>

    </p>

    常笙画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把一些影响活动的东西丢给了宁韶明,然后就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p>

    </p>

    那个挑战的士兵走到空地中央,对常笙画做了个手势,期期艾艾地道:“您先请?”</p>

    </p>

    既然对方那么上道,常笙画就不客气了,毫不迟疑地抢先攻了过去。</p>

    </p>

    那个士兵吓了一跳,几乎被常笙画一个鞭腿扫飞,当即不得不赶紧认真起来,应对常笙画快速到几乎有重影的攻击。</p>

    </p>

    那几个敢来挑战宁韶明的军人自然都不是什么能被人小觑的角色,一眼就看出了常笙画还真不是上去玩玩的,身手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太多,当即就收起了那份轻视之心。</p>

    </p>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也心思各异,甚至有不少看轻歼龙大队最近洗白策略的人也凝重了神色,心里斟酌起歼龙如今到底是个什么份量。</p>

    </p>

    如果歼龙大队一直保持这个水准,随便拉一个兵过来都是身手矫健全能全才……</p>

    </p>

    那么他们也许就要转换对歼龙大队的态度了。</p>

    </p>

    不得不说,时间往往会模糊人们的感知,即使歼龙大队只沉寂了一年多,但是期间的负面/新闻实在是太多了,几乎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它曾经在最辉煌的时候的巅峰成就。</p>

    </p>

    何丘良上将也是在旁边看着的,见那些老伙伴们立刻就用不一样的眼神偷瞄着他,他顿时就把原本就挺直的背站得更直了,心里那叫一个解气。</p>

    </p>

    歼龙大队是他直接组建并领导的,虽然他不管事,全权让宁韶明这个中队长打理,但是歼龙大队的落魄还是影响到了他在军部的威信,有时候一些老家伙还会拿这件事噎他,气得何丘良的拐杖敲得梆梆响。</p>

    </p>

    但是同样的,如今歼龙大队的再度崛起,也让何丘良上将更有资本和那些想要撤除歼龙番号的人互怼了。</p>

    </p>

    ——实力代表一切,不是吗?</p>

    </p>

    围观的人群心思各异,宁韶明都没有关注,他只是用一种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场内两个人的较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常笙画是被人压着打呢,但是实际上明明是常笙画在压着人家打!</p>

    </p>

    因为对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以及对宁韶明的感情突然失控,常笙画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可是也不能让她放弃发泄情绪的想法。</p>

    </p>

    于是乎,那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倒霉了,常笙画已经收敛了几分力,但那个士兵还是被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已。</p>

    </p>

    也不是他太没用,而是他低估了常笙画的实力,一开始就连三分力都没有用出来,可偏偏常笙画擅长的是快攻,一身怪力又是寻常女孩子的几倍,等到这个士兵了解常笙画的实力绝对不逊色于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了先机,没办法打乱常笙画过于快速的节奏,那就只能是被压着打了。</p>

    </p>

    一脚把这个士兵踹到了那几个扬声说挑战歼龙大队的军人面前,常笙画拍了拍手,一副热身完毕的架势。</p>

    </p>

    那几个挑战者面面相觑。</p>

    </p>

    常笙画勾唇一笑,伸出手,对他们勾了勾手指,像是逗狗一样,“再来。”</p>

    </p>

    挑战者们顿时就沉不住气了,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常少校,领教了。”</p>

    </p>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也懒得撂狠话,“来吧。”</p>

    </p>

    这种态度不可谓不轻视,那个有着中尉肩章的军官立刻就被挑起了火气,做了个起手式,抢先对常笙画发动了攻势。</p>

    </p>

    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他就想好要先发制人,打断常笙画快攻的节奏了。</p>

    </p>

    常笙画也不着急,侧头躲过他的拳头,反手一拧他的胳膊,膝盖已经朝着对方的腹部撞了过去。</p>

    </p>

    比起刚才一方压着打的场景,这一次就真的是拳拳到肉的比拼了,常笙画的前头功夫做的太好,他们都一下子忘记了她身为女兵的身份,拿出了对待一个合格的对手的态度,每一次攻击和防守都是精彩而毫不留手的。</p>

    </p>

    常笙画也很久没这么痛快淋漓地打过了,自从她和宁韶明的关系改善之后,他们已经很少打到这种程度了,不是没有机会,就是没有时间。</p>

    </p>

    虽然这种运动会被人看猴戏,但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p>

    </p>

    常笙画在打斗的间隙,分神如是想。</p>

    </p>

    第二个挑战者再一次被常笙画用同样的方式踹走,第一个士兵见状,也不觉得丢脸了,拉他起来,两个难兄难弟准备好好地交流一下感情。</p>

    </p>

    常笙画抹开额角上的汗珠,言简意赅:“再来。”</p>

    </p>

    那几个挑战者霎时间幽怨地看向宁韶明。</p>

    </p>

    作为歼龙大队的boss,你丫的就不能管管么,让一个女人来帮你打架,这样大丈夫吗?!</p>

    </p>

    宁韶明吹着口哨继续望天。</p>

    </p>

    他管不来,真的。</p>

    </p>

    在死贫道和死道友之间,宁大少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决定死这群想和他打架的家伙了!!!</p>

    </p>

    当第三个挑战者再度被踹飞的时候,围观群众已经从原本的目瞪口呆变成淡定了,还有人在起哄,喊着要再来一个车轮战,不少士兵嗷嗷叫着给常笙画鼓劲。</p>

    </p>

    宁韶明却站了出来,不动声色地道:“教官,他们是来挑战我的,你抢走了三个,接下来那几个,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p>

    </p>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道:“行,你上吧。”</p>

    </p>

    轻描淡写的对话让围观吃瓜群众表示羡慕嫉妒恨。</p>

    </p>

    要不要这么高调地拉仇恨……</p>

    </p>

    几个挑战者更是气得牙痒痒,但是宁韶明上了,他们之前把话就撂下了,还不能不上!</p>

    </p>

    但是只有常笙画和宁韶明心知肚明,他们并不是在高调地炫耀自己的武力值,而是常笙画的智慧有余耐力不足,快攻就代表着高体力的消耗,依照她一贯的情况来看,其实三个就已经是极限了。</p>

    </p>

    毕竟这些来挑战的军人都是军中一等一的精英,常笙画能周旋那么久,都是靠她曾经浸淫战场多年和观察人心的预判力,倒也不是真的是战斗力碾压其他人。</p>

    </p>

    不过宁韶明这个兵王就是实打实的了,他站在场地中央,气焰狂傲态度张扬,意气风发的他在大礼堂明亮的灯光下几乎是光芒万丈的模样。</p>

    </p>

    他咧开嘴角,傲然道:“下一个,还是说,你们一起上?”</p>

    </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跟恋爱绝缘
    </p>

    宁韶明闯祸的本事一流,自身的能力自然也是一流的,还有亲自去战场上刀尖舔血的经验,普通部队的兵王再怎么厉害,始终也是有点缺失一份拿命来拼的戾气,他愣是用一米九的身高打出了两米九的气场,几个眨眼间就放翻了一群挑战者。</p>

    </p>

    这一战可以说是打得众人脸都疼了,愣是不明白歼龙大队沉寂了一年多,这一位惹事精为什么还是一点儿都没有退步,身手反而有隐隐进步的样子!</p>

    </p>

    自此,歼龙大队在表彰大会上彻底大出风头,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名字都被众人反复提及,不过这次总算不是什么恶名了。</p>

    </p>

    何丘良上将对此大为满意,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了,甚至整个人都有点飘起来了。</p>

    </p>

    宁韶明和常笙画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哈哈大笑着和一群大佬说话的声音,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一身臭汗、军礼服凌乱的样子,忍不住也会心一笑。</p>

    </p>

    笑完之后,宁韶明就情不自禁地看着常笙画出了神,心道这个女魔头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是之前那种碰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状态了。</p>

    </p>

    而且笑起来还怪好看的……</p>

    </p>

    常笙画眼睛一眯,“在想什么坏事呢?”</p>

    </p>

    宁韶明瞬间就心虚了,“没想什么啊……”说着说着,他就理直气壮了,“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坏事?!”</p>

    </p>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的兵不是老说我比蛔虫还厉害吗?”</p>

    </p>

    宁韶明警惕地看她,“这话不是我说的啊,别算在我头上!”</p>

    </p>

    重点是这个女魔头是怎么知道的?他保证这绝对是歼龙的士兵们在宿舍里才会说的,难道这个女魔头猫在门口偷听?还是像是超脑那样喜欢到处丢**玩碟中谍?!还真的不是没可能呢,毕竟是you-know-who的人呢……</p>

    </p>

    自从认识了常笙画之后,宁韶明都快要把you-know-who这个部队给妖魔化了,要是被you-know-who的负责人知道,非得痛哭流涕不可。</p>

    </p>

    宁韶明就这么陷入了重重的阴谋论之中。</p>

    </p>

    常笙画也不提醒他什么,乐得看宁大少把脸皱得紧巴巴的表情,她发现她的恶趣味在遇到这只小狮子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明显了,明明她以前是个对各类娱乐活动不屑一顾的人。</p>

    </p>

    真是堕落啊……</p>

    </p>

    常笙画摇头晃脑地心道,但是脸上明显是挂着笑意的。</p>

    </p>

    埋伏在远处的任筱鸥用口红背后藏着的望远镜盯着他们两秒钟,然后就赶紧收了回来,避免被常笙画发现。</p>

    </p>

    但是任筱鸥的心里还是禁不住傲娇地吐槽——</p>

    </p>

    还说什么就算有好感也跟他没关系,没打算跟宁韶明发展之类的,这个架势,都快跟谈恋爱似的了,整天黏在一起不说,还一副很有默契的样子对视一笑,卧槽,有啥好笑的,明明就是在看着对方傻笑……</p>

    </p>

    身为单身狗的任筱鸥苍凉地叹了一口气,难得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找个人来秀秀恩爱。</p>

    </p>

    嗯,闪瞎那两个没有恋爱这根筋的笨蛋!!!</p>

    </p>

    舞会进行到夜里十点多,那些个大佬就提前退场了,剩下一群年轻人在那里继续玩,还特别批准他们可以玩个通宵都无所谓,只要不闹出什么大问题就好了。</p>

    </p>

    于是乎,一群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军人就炸开了锅,个个儿都放飞自我了,跳舞的跳舞,拼酒的拼酒,交流感情的交流感情,比试身手的比试身手,简直把大礼堂给折腾出了闹市的架势,不少人都出去外面的小花园里躲清静了。</p>

    </p>

    何丘良上将在离开之前,还拉着常笙画和宁韶明说了一会儿话,让他们两个保持如今的势头,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开春把新队员训练出个模样之后,他就能跟上头提出让歼龙大队调出外勤部队,重新回到特种部队的行列里了。</p>

    </p>

    这件事一直没有眉头,宁韶明也多多少少有点心急,毕竟一年不出任务,浪费了大家的天赋和能力不说,还要被各种后勤任务耽误训练进度,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觉得内心火急火燎的了。</p>

    </p>

    现在何丘良上将给了个准话,宁韶明当即就有了盼头,拍着胸口保证他会约束队员们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p>

    </p>

    何丘良上将却不搭理他,而是看向了常笙画。</p>

    </p>

    常笙画颔首道:“您放心吧,我在的一天,就一定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的。”</p>

    </p>

    何丘良上将顿时就满意了,比起刚开始时常笙画连个代理指导员都不情不愿推脱的样子,现在的她都愿意主动担责任了,这可是个好兆头。</p>

    </p>

    宁韶明不满地道:“她保证就行,我的保证就不靠谱啊?老头你偏心!!”</p>

    </p>

    何丘良上将立刻吹胡子瞪眼,拿着拐杖就抽他,“就你这混小子,只会闯祸不会擦屁股!我信得过你才怪!”</p>

    </p>

    宁韶明被抽得上蹿下跳,“啊喂啊喂!我现在都不闯祸了,你别睁眼说瞎话啊,我可是你的心腹爱将,把我打坏了,看我的兵把你的办公室给拆了!!”</p>

    </p>

    “还爱将?而且你的兵不是我的兵吗?还敢威胁我!胆子肥了啊!!”</p>

    </p>

    “老头你还打!”</p>

    </p>

    “打的就是你……”</p>

    </p>

    “……”</p>

    </p>

    把宁韶明打得满头包了,何丘良上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大礼堂,宁韶明抱着头苦巴巴地瞪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哝着“偏心”“小心眼”之类的字眼,活像是家里争宠失败的大儿子似的。</p>

    </p>

    常笙画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p>

    </p>

    宁韶明被看得渐渐都不说话了,觉得自己有点浑身不自在的感觉。</p>

    </p>

    他也不知道常笙画今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有种莫名的很柔和的感觉,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p>

    </p>

    那群军中精英们的彻底狂欢,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没有参与,他们等那群大佬们前脚一走,后脚就去这个基地腾出来的临时住所里睡觉了,准备起一个大早回去歼龙基地。</p>

    </p>

    反正武力值也炫耀了,一群试图给宁韶明牵线搭桥介绍女朋友的长辈,也被他和常笙画一起跳舞的场景给提前堵在嘴里了——这是他们跳完舞之后才发现的,有几个大佬特意来宁韶明面前感慨,说自己某个战友的侄女/外甥女/九不搭八的亲戚想认识他之类的……</p>

    </p>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人走表彰大会一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没有必要留在那里让人看猴戏了。</p>

    </p>

    而且再留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常笙画和宁韶明掀翻了一群挑战者,当时就镇住了全场人,所以没有出现新的挑战者,不然的话他们还真的不能全身而退呢。</p>

    </p>

    但是等那股威慑力一过,来挑战他们的军人估计就跟过江鲤鱼一样扑腾着成群结队来了,为了不“战死沙场”,宁常二人还是决定先溜号为妙。</p>

    </p>

    除此之外,宁韶明和常笙画在心里不约而同在想——</p>

    </p>

    那群男兵/女兵老是盯着他/她,虎视眈眈想要邀舞,还是跑快点比较好,留在那里的话迟早会被那群豺狼虎豹吞了的……</p>

    </p>

    常笙画是心里有想法但是不说,她的性格强势惯了,一点儿也不怕自己有一天非得栽死了不可。</p>

    </p>

    宁韶明是懵懵懂懂也没在意,他对常笙画调戏他这种事的印象,还停留在“女魔头就是这么表达友情”上呢!</p>

    </p>

    这还真的应了任筱鸥的那句话,这两个人都是跟恋爱绝缘的糊涂蛋!!</p>

    </p>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常笙画和宁韶明就爬了起来,趁着那群彻底狂欢的精英们都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取了车就直接跑得无影无踪了。</p>

    </p>

    故而,一群等着他们醒来再挑战或者是交换联系方式的人,集体蹲点在打听好的宿舍楼外头面面相觑,等到太阳高升了也没等到人。</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一口气就跑回了歼龙驻地,照例给队员们带了各种零食和熟食。</p>

    </p>

    他们回到驻地的时候,一众士兵们都还在训练着呢,计芎一喊暂停,他们就嗷嗷叫着冲过来分吃食,一身淋漓大汗也没有管了。</p>

    </p>

    宁韶明笑骂道:“饿死鬼投胎呢?注意点形象!!”</p>

    </p>

    王胜麟登时就大叫道:“老大你被教官带坏了!以前你自己最不注意形象了!!”</p>

    </p>

    宁中队长总是仗着自己那张人比花俏的脸颜值够高,做着各种破坏形象的事情,但是还是一如既往帅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有颜值就任性!!!</p>

    </p>

    宁韶明举目望天——唔,抠脚大汉什么的,其实真的跟他没有关系……</p>

    </p>

    王胜麟还想爆宁韶明的黑历史,然后就看到常笙画站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温声道:“我带坏谁了?”</p>

    </p>

    王胜麟瞬间抱头鼠窜,还不忘顺走两包小鱼干,边跑边道:“教官我错了啊啊啊——”</p>

    </p>

    队员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去路。</p>

    </p>

    刘兴发挥战友情,伸出一只脚把他绊了个狗啃泥。</p>

    </p>

    常笙画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把他像是一只死狗一样拖走了,一身怪力简直可怕。</p>

    </p>

    “我在表彰大会那边练手练得不过瘾,”常笙画用温柔得能腻死人的语气说,“胜麟同志,你不介意陪我再练练吧?”</p>

    </p>

    “……”王胜麟泪流满面——他介意啊,真的!!</p>

    </p>

    宁韶明看着被揍成狗的王胜麟,同情他一秒钟,然后就回头看向队员们,现场教学道:“这就叫做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以后出任务的时候绝对不能小看女人,懂了吗?”</p>

    </p>

    歼龙的士兵们露出悲壮的表情,“懂了!!”</p>

    </p>

    qaq一桩惨案就在面前,不能不懂啊……</p>

    </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智商要过硬
    因为常笙画和宁韶明在表彰大会的出色表现,再加上之前的洗白策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歼龙大队的处境都变得好多了,很多部队都不再对他们冷眉冷眼的,也很少再叫他们去做类似打扫啊搬搬抬抬啊诸如此类的工作了。</p>

    </p>

    十一月的时候,宁韶明还点了兵马带着人去配合了几场小型的军事实战演习。</p>

    </p>

    虽然他们大队不是主力,也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但是起码是跟本身部队的性质搭得上关系的,也是军部对歼龙大队的再次认可,大家伙儿牟足了十二万分的力气去配合工作,结果自然也是十分完美的。</p>

    </p>

    在发现有正事可以做之后,队员们顿时就再度恢复自信昂扬的样子,个个都精神抖擞的,走路都能带风了。</p>

    </p>

    而今年入伍的新兵的训练也进行到一半多了,歼龙大队就开始商量着怎么样选拔新队员,因为这段时间的高调,他们在军队基层里的名声还是不错的,比起之前大家一提起来就摇头的状况好多了,所以要选人的话应该还是能招到不少好苗子的。</p>

    </p>

    常笙画之前一个不留心就答应了宁韶明,要帮他挖老兵中的人才什么的,被宁韶明缠得不行,就只好应承说等新兵选拔结束之后再说,然后宁韶明就兴冲冲地召集大家过来开会,商量选拔的标准。</p>

    </p>

    对于新队员的选拔制度,宁韶明和常笙画又有了不同的看法。</p>

    </p>

    常笙画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张嘴就是:“新兵就是一张白纸,不管是实力还是性格都是可以训出来的,但是脑子不行就什么都白搭,直接统一来个摸底考试就好了。”</p>

    </p>

    智商要过硬,来一群傻子就不好玩了。</p>

    </p>

    宁韶明怒瞪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魔头,觉得她肯定是想挑选新的实验品,“我们挑的是精兵又不是学霸,要那么高的智商干嘛?还考试?!你要组建一个天才班吗?!”</p>

    </p>

    常笙画若有所思,“这个创意不错……”</p>

    </p>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胡乱出主意的家伙,对其他人道:“都是新兵,技术什么的就不要求了,体能素质一定要好,人品也要信得过。”</p>

    </p>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常笙画啧了一声,“果然是标准的军队作风。”</p>

    </p>

    宁韶明再一次瞪视常笙画,“你说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p>

    </p>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放心吧,歼龙的画风和其他部队不太一样,头脑不一定简单,但是神经质就是真的。”</p>

    </p>

    “卧槽……”宁韶明扔了手里的笔就跟常笙画决斗去了。</p>

    </p>

    围观的计芎、刘兴等人一脸懵逼。</p>

    </p>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胜麟茫茫然地问。</p>

    </p>

    “不知道……”刘兴呢喃。</p>

    </p>

    “不过他们好像把我们几个都忽略了。”辰津推了推眼镜,道。</p>

    </p>

    计芎痛心疾首:“我们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p>

    </p>

    其他几个人集体道:“当灯泡要那么亮干嘛?!”</p>

    </p>

    ……诶,不对,为什么他们想到灯泡了?</p>

    </p>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p>

    </p>

    宁韶明和常笙画雷声大雨点小地打完一架,重新回到座位之后,就看到几个队员集体保持着思想者的姿势,宁韶明嘴角一抽,“他们这是在干嘛?”</p>

    </p>

    常笙画很随意地道:“例行发神经吧,吃药就好。”</p>

    </p>

    “……”需要吃药的围观群众们哀怨地瞄他们一眼。</p>

    </p>

    为了谋杀知道得太多了的他们,老大和教官真是太心狠手辣了qaq!!</p>

    </p>

    玩闹了一顿之后,开会的正题还是要解决的。</p>

    </p>

    辰津集合了一下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的意见:“知识水平不能太低,体能素质要高,品德方面需要优良,对吗?”</p>

    </p>

    常笙画和宁韶明都不约而同地点头,</p>

    </p>

    常笙画还大言不惭地道:“既然是新兵,那就放低一点标准好了,能符合这三点就行了。”</p>

    </p>

    众人集体仰视教官大人——这样都叫做标准低?!</p>

    </p>

    宁韶明都忍不住在想,you-know-who的选拔标准到底有多高,以至于这个女魔头这么狂妄?</p>

    </p>

    唔,是不是应该借鉴一下呢?虽然you-know-who的牛鬼蛇神有点多,但是能力如果都跟女魔头似的,那么他们歼龙基本上就能横扫集团军荡平整个z国了……</p>

    </p>

    常笙画打断了宁韶明的想入非非,“标准是有了,选拔的形式你要怎么来?”</p>

    </p>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讨论计划过的,但是现在的情势比预设得要好多了,他们能挑的范围也大了不少,一旦选拔标准升高,那么原先的选拔形式就有点不够看了。</p>

    </p>

    计芎提议道:“人品的话可以等他们来了之后,让教官直接看啊!反正不及格的就让他们回去呗。”</p>

    </p>

    众人不约而同正想点头,常笙画就似笑非笑地道:“还是拿出一套章程出来吧,我一个人能干多少活不说,光是靠着我一个人,以后我不在的话你们要怎么办?”</p>

    </p>

    框架还是要搭出来的,以后就能照着章程改动办事了,总比每次都事到临头重头想好一点。</p>

    </p>

    谁知大家伙儿的重点却没在这个上面,而是齐刷刷的数道目光全都砸在了常笙画身上。</p>

    </p>

    “教官你要走?”</p>

    </p>

    “教官你不要我们了?!”</p>

    </p>

    “教官你怎么可以干到一半就撂担子……”</p>

    </p>

    只有宁韶明之前就听过常笙画提起这件事,所以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淡定,看着跟热锅蚂蚁似的计芎他们。</p>

    </p>

    常笙画被问得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我又没说现在就走,我是说你们自己得学会干这些事情。”</p>

    </p>

    刘兴道:“那教官你的意思还不是以后要走吗?”</p>

    </p>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你们别忘了,我这个教官和指导员都是代理的。”</p>

    </p>

    计芎嘟囔道:“改成正式的就行了……”</p>

    </p>

    常笙画无所谓,“改不改都是一样的,我迟早是要走的,军队不适合我。”</p>

    </p>

    众人一听,才发现常笙画原来不是要离开歼龙大队这么简单,甚至是有了复员转业的打算!</p>

    </p>

    实际上这么多年了,常笙画的档案还是一直挂在you-know-who的,不然帝都那么多世家也不会一直查不到常家小女儿的一星半点的消息了。</p>

    </p>

    常家当年为了把常笙画送走,好生运作了一番,用了个比较正当的理由把她扔出去了,但是没有取消常笙画的军籍,也算是常宫锦的执念了,觉得一身绿皮穿在身上才是他们常家的子女——虽然他自己做的事情就不太对得起那身绿皮。</p>

    </p>

    直到这次常笙画从m国回来,她的档案才从you-know-who转出来,算作是从那边退役之后的正常调职。</p>

    </p>

    不然一个脱离了军队、还在国外多年没有经过政审的人再回到军队,怎么都不可能空降到歼龙大队来当教官。</p>

    </p>

    所以常笙画想要离开军队,就要走一次正规渠道,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将会从歼龙大队这边退下去。</p>

    </p>

    计芎等人不知道常笙画是想在z国国内组建心理学的班子,所以真没想到她会离开军队,一时之间气氛都有点沉寂了。</p>

    </p>

    常笙画拍了拍手掌,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行了,也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先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吧。”</p>

    </p>

    其实常笙画并没有保证什么,“几年”也没说是一年还是很多年,但是大家伙儿都被她模棱两可的话给安慰到了,重新恢复活力,投入了新选拔计划的讨论之中。</p>

    </p>

    宁韶明瞥了常笙画一眼,心道她真的是说谎不眨眼的。</p>

    </p>

    常笙画对他挤了一下眼睛。</p>

    </p>

    宁韶明轻哼一声,把头撇开了。</p>

    </p>

    而且还经常不正经,哼……</p>

    </p>

    等选拔的形式定下来了,歼龙大队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苦练,免得被新来的那群新兵崽子们看扁,还讨论好了到时候谁来训新兵,又要怎么样训才能最有效。</p>

    </p>

    军队的训练总是五花八门的,尤其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最擅长各种折腾人的办法,常笙画看了一眼汇总下来的“训练计划”,都忍不住给那群新兵们鞠了一把辛酸泪,然后兴致勃勃地也加入了讨论之中。</p>

    </p>

    她还有很多实验没有实践对象呢,跟歼龙这群老油条们混熟了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有些太过分的实验没好意思下手了——教官大人表示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对小狮子就更加心软了,所以常笙画表示她急需新的实验对象,这群新队员绝对是及时雨呢!</p>

    </p>

    新兵的队伍里,他们正在为想象中传奇的特种部队的选拔而激动,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噩梦即将来临了……</p>

    </p>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宁韶明已经把you-know-who的资料看得差不多了,常笙画也整理了一套心理测试,参考的是you-know-who选拔人才时用的心理模型。</p>

    </p>

    那些参加选拔的新兵通过体能和文化水平的项目之后,只有通过这份心理测试的筛选,才能真正进到歼龙大队驻地来训练,然后进行更加残酷的淘汰赛。</p>

    </p>

    就算他们最终通过不了歼龙的选拔,来到歼龙驻地之后得到的训练也足够让他们获益终生了,常笙画已经和宁韶明商量好了,就算是扩军,他们歼龙也要保持以前那种精兵健将的优势,人贵精不贵多,不用一下子把规模扩得太大!</p>

    </p>

    宁韶明对此深以为然。</p>

    </p>

    他还在想,以后常笙画不在了,摊子铺得太大,他还怕自己又搞砸了呢。</p>

    </p>

    女魔头……真的帮了他很多。</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乖得不像话
    </p>

    在忙歼龙大队选拔新队员的期间,常笙画并没有忘记去查一下从关一径那边忽悠来的那封信。</p>

    </p>

    查的话自然是查不出什么太有用的线索,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来做对比,但是分析了一番之后,常笙画就难免陷入了深思之中。</p>

    </p>

    比起上一次那张字迹熟悉的纸条,这次这封信更像是一种挑衅和警告,信上简单地说了一下任筱鸥的身份,字里行间充满了暗示和诱导的意味,很符合常笙画对金先生做过的人物行为模型,说明这件事很可能是那批势力在背后挑拨的,而且是金先生出手的。</p>

    </p>

    关一径虽然跟金先生打过交道,但也只是一面之缘,加上他对追查关韫庄那件事的热切心情,自然而然的就被引诱到了任筱鸥是you-know-who成员这件事上,而没有发现任筱鸥已经退役,或者是她和关韫庄的死关系并不大。</p>

    </p>

    金先生的警告迟迟到来,也符合了他们势力对常笙画有所关注、但是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的状态,那么,那张纸条的存在就显得愈发地突兀了。</p>

    </p>

    如果这是第三势力的加入……</p>

    </p>

    常笙画用自己的指关节抵在眉心,微微用力地揉了揉。</p>

    </p>

    她甚至有个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是you-know-who内部的人加入进来了?</p>

    </p>

    但是想到一半,常笙画就觉得不太可能了,因为这场战役本身就是那批势力和目前的军部系统互相抗衡、隐隐又影响帝都局势的局面,常笙画才算是浑水摸鱼、不被任何一方看在眼里的第三方。</p>

    </p>

    如果给她放纸条的人不属于三者中的任何一方势力,那就应该是第四方了……</p>

    </p>

    因为you-know-who那边也是独立存在的,不服从任何一个党派,也不听从军部的调动,只对z国负责,是国家最为隐秘和尖锐的一把利刺,无论外面怎么变天,you-know-who都不可能参与进来。</p>

    </p>

    关韫庄身死,郭里虎作伪证,第七小队被牺牲……也许这也是金先生那边想要渗透you-know-who的举动,但是从结果来看,双方都付出了代价,但是金先生那边绝对是没有成功的。</p>

    </p>

    常笙画坐在办公室里出神。</p>

    </p>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断定那张纸条的主人猫哥苗凤纤。</p>

    </p>

    就像是常笙画跟宁韶明说过的那样,如果苗凤纤没有死,那么当年泄密、导致关韫庄之死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不然他不可能从那场必死之局里逃得出来。</p>

    </p>

    而且常笙画这些日子也回想了很多关于第七小队的事情,这还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那么仔细地回想在you-know-who的生活。</p>

    </p>

    让一个记忆良好但是从不多做回忆的人做这种事情,带来的后果就是——常笙画蔫了好几天。</p>

    </p>

    脑子以过高的速度处理那些庞大的数据,情景记忆和词意记忆叠加在一起,让常笙画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中的计算机,完全一刻都不能停。</p>

    </p>

    处理被压缩的数据包还好,但是这些数据包全都被解压了,瞬间的释放让她的内存都从原本的亿兆运行变成千兆运行了,像是老爷机一样慢腾腾地嘎吱嘎吱,还要被常笙画奋力推动着处理速度,脑子里的“齿轮”简直都快要磨出火光来了。</p>

    </p>

    常笙画就这么一边蔫着,一边继续逼自己把**年前的事情都尽可能清晰地翻出来,研究当时you-know-who之中,每一个成员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表现。</p>

    </p>

    但是思考来分析去,常笙画仍然没有发现当年第七小队内部的人——尤其是猫哥苗凤纤有什么不对劲的征兆。</p>

    </p>

    虽然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可以完美掩饰自己的职业人员,但是这样的一群人碰在一起,就表示如果谁有不妥当的地方,就会立刻被其他人发现。。</p>

    </p>

    尤其是常笙画,她当年虽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心理学学习,但是心理学这一行很讲究天赋,她从小就是擅长察言观色分析行为的人,第七小队还和她经常一起行动,如果猫哥苗凤纤真的是厉害到她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步,那么他就不会仅仅只是一个第七小队队长这么简单了。</p>

    </p>

    正如任筱鸥之前所说的,常笙画是关韫庄的得意弟子,是被他当成未来you-know-who的负责人来培养的,就算苗凤纤能瞒过常笙画,也不可能瞒得过关韫庄。</p>

    </p>

    他真的那么厉害,那么关韫庄培养的人就不会是常笙画了。</p>

    </p>

    常笙画翻来覆去,既找不到猫哥苗凤纤有问题的证据,也找不到他真的活着的证据,更想不通是哪一方势力的人会用苗凤纤的字迹来骗她,常笙画难得有了一种遇到疑难杂症的感觉,这可比对宁韶明有暧昧感情要纠结多了。</p>

    </p>

    毕竟小狮子那么蠢,她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完全不是难事……</p>

    </p>

    说曹操曹操就到,宁韶明拦住了蔫了吧唧的常笙画,把她给堵在办公室去食堂的走廊上了。</p>

    </p>

    常笙画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干嘛?”</p>

    </p>

    她已经饿了,懒得逗小狮子,脑子转得太快了,她急需要高热量的东西来补充脑力和体力。</p>

    </p>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当场就皱了眉,毫不客气地拽着她就走,然后踹开了常笙画的办公室大门,把她拽进去了。</p>

    </p>

    常笙画浑身提不起劲儿来,任由宁韶明随便捣鼓。</p>

    </p>

    宁韶明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会把她简单粗暴拽回来的,然后进了门才发现这个女魔头居然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乖得简直让人后背发麻。</p>

    </p>

    宁韶明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默默策划着怎么弄死他,结果回头一看,却看到常笙画把自己丢在谈话室的沙发上,看起来好像特别疲倦似的。</p>

    </p>

    平时的女魔头再怎么累,也是笔挺挺地坐着,不会做出什么没形象的事情,更何况还在非谈话时间,直接当着人的面往谈话室柔软的沙发上躺尸。</p>

    </p>

    宁韶明当即就觉得事情大条了,心里围绕着着是“丧尸围城”和“世界大战”几个爆炸性词汇,面上也带出了一片纳闷。</p>

    </p>

    “我说,教官同志,”宁韶明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你是中邪了呢,还是生病了呢?”</p>

    </p>

    这几天都不爱说话、打不起精神就不说了,还一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的x尽人亡的模样,真的是太吓人好么!!!</p>

    </p>

    宁韶明目测了常笙画的轮廓数据,觉得她似乎都在眨眼间掉了好几斤肉,本来就一副又单薄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完全靠两米八的气场撑着,这会儿快要连气场都撑不住了。</p>

    </p>

    这真的跟见鬼了似的……</p>

    </p>

    常笙画还是那副蔫蔫然的样子,说话都抬不起声调,她的脑子里还跟多屏幕放视频似的在处理那些记忆文件呢。</p>

    </p>

    “没事……”常笙画说,“就是脑子的轱辘轴快要转当机了。”</p>

    </p>

    “……”宁韶明无语了一瞬,然后没好气地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忘吃药了吧!!”</p>

    </p>

    常笙画没兴趣跟他抬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脑袋就耷拉下去了。</p>

    </p>

    可惜在这种时候,两个人的思维回路不太能产生共鸣,宁韶明还以为她是在给自己一个不屑的眼神呢,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过去。</p>

    </p>

    脑子里还有一些回忆没有分析清楚,常笙画不由自主地还在继续“工作”,就跟头脑风暴的时候刹不住车似的,很快又把宁韶明给忽略过去了。</p>

    </p>

    等常笙画的分析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她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饭菜的味道,这让常笙画的肚子反射性地发出了“咕噜”的一声。</p>

    </p>

    宁韶明正在把几个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耳尖听到这个声音,当即就嗤笑道:“还不吃?你是想靠一口仙气过活啊!?”</p>

    </p>

    常笙画不会说她以前在中二期的时候,看到什么修仙啊玄幻啊,还真的想过去修仙,毕竟这样就能省略掉吃饭和睡觉,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利用了。</p>

    </p>

    当然,这种中二的想法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此时也没什么觉得吃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的想法,常笙画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饭菜,判断——</p>

    </p>

    汤是滋补的,还是小狮子的手艺,菜色是单独开小灶的,肯定是炊事班的独门手艺做的。</p>

    </p>

    宁韶明果然道:“我让食堂那边给你开了小灶,你赶紧吃啊,让那些兔崽子看到了,非得给你抢光不可!”</p>

    </p>

    这种小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宁韶明都把之前常家老五常重戟送的人参给翻出来了。</p>

    </p>

    常笙画很饿,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筷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宁韶明,没头没尾地问:“为什么?”</p>

    </p>

    “什么为什么?”宁韶明一头雾水,但还是语气很不好地道:“我这是扶贫来了!免得歼龙的指导员因为营养不良挂掉了!你自己想想你这几天吃了多少顿饭?!”</p>

    </p>

    常笙画仔细一想,唔,想不起来了,有时候忘了就没有去吃了。</p>

    </p>

    “还想个鬼啊?”宁韶明骂道,“你到底吃不吃的?不吃我就吃光了?”</p>

    </p>

    常笙画慢吞吞地把整一个汤盅都拖到自己面前,道:“吃,别跟我抢。”</p>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说你关心我
    </p>

    宁韶明以为常笙画说的“别跟我抢”只是一句玩笑话。</p>

    </p>

    但是等到他看着常笙画风卷残云般结束了三光政策光盘行动之后,宁韶明就只剩下目瞪口呆了。</p>

    </p>

    卧槽,要不是天天看着这个女魔头至少是吃了两顿饭的,他都要以为这厮是从难民营出来的了。</p>

    </p>

    宁韶明本来是准备了两个人的份量的,结果这会儿只吃了个半饱,只能十分心酸地拿起准备给女魔头当下午茶填肚子的馒头,沾着菜汁愤愤不平地大口咬了下去。</p>

    </p>

    这个小灶的水准相当高,就算是一向对吃食没什么要求的常笙画都吃得十分心满意足,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毫不在意在宁韶明面前的形象问题。</p>

    </p>

    反正比起女变态、女魔头之类的形象,这种小问题真的不是问题。</p>

    </p>

    宁韶明给了常笙画一个鄙视的眼神。</p>

    </p>

    吃饱了就炫耀,还有没有人性了,让他这个专门炖汤还送饭的人情何以堪,摔!</p>

    </p>

    就知道不能对女魔头太好,自作孽不可活啊,qaq……</p>

    </p>

    吃饱之后的血液都往胃里的消化系统供应,脑子的处理速度变慢,总算可以慢慢悠悠地刹车了,常笙画享受着这几天以来自己的脑子难得的平静,那种蔫蔫然的状态也迅速一扫而空了。</p>

    </p>

    宁韶明狐疑地扫视她一圈,“原地复活了?”</p>

    </p>

    常笙画靠在沙发上消食,“嗯,还是满血的。”</p>

    </p>

    宁韶明深深觉得自己就是那冬天里拿体温温暖蛇的蠢农夫,现在这条蛇吃饱喝足又活蹦乱跳了,就又该折腾他了!</p>

    </p>

    所以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常笙画“救活”呢?</p>

    </p>

    宁大少爷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怀疑过自己的智商问题。</p>

    </p>

    常笙画分析着宁韶明的表情,觉得看他变脸也正经挺好玩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笑意。</p>

    </p>

    她这个人的面相随了心性,算是好看,但就是带了一股邪性,一笑起来就特别不怀好意,宁韶明当即就眯起眼睛,竖起了怀疑的屏障。</p>

    </p>

    常笙画也不介意,只是问:“有事吗?”</p>

    </p>

    她是提前打好招呼说这几天比较忙,才开始处理脑子里那些you-know-who的记忆的,所以宁韶明的突然杀过来,也让常笙画有点意外。</p>

    </p>

    宁韶明一听这话,就没好气地道:“你还问我,你怎么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瞧你这副鬼样子,我都怕你猝死在我的地盘里,你说我能有什么事?当救死扶伤的天使来给你送温暖呗!!”</p>

    </p>

    他连吐槽带指责的,让常笙画听得再次笑了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宁小明同志,我说了,口是心非这个习惯不好,直接说你关心我就行了,藏着掖着做什么?”</p>

    </p>

    宁韶明果然把常笙画的话当成是开玩笑了,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很不客气地道:“一边去!你到底说还是不说?”</p>

    </p>

    常笙画故作委屈,“你对我这么不客气,还要我说什么?你应该不管我才对。”</p>

    </p>

    宁韶明嘴角抽搐,“正常点好么,常小花同志?我不管你,我怕你把歼龙驻地拆了,我都还蒙在鼓里!!!”</p>

    </p>

    自从常笙画在帝都那次的剖白之后,宁韶明就把她各种阴晴不定的态度当成了两个人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意思是好朋友的那一种。</p>

    </p>

    尤其是常笙画还说过她对待重视的人就是这么个态度,看似暧昧,其实是委婉的好意,所以宁韶明就很理所当然地把常笙画的各种调戏看成是玩笑话,以及表达朋友之间的亲昵的方式了。</p>

    </p>

    常笙画心知肚明,觉得之前自己那一招也算是错打错着,起码就目前的情势和两个人的关系来说,常笙画还是希望能够维持住这样一个平衡而互不侵犯的距离的。</p>

    </p>

    毕竟所有文献都说了,恋爱会让人变笨,还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情,常笙画现在还真的是没时间来折腾。</p>

    </p>

    别说常笙画不感兴趣,就是有了兴致,这么仓促的话对彼此来说也太不尊重了,她乐得宁韶明不把她偶尔流露的暧昧态度不当回事。</p>

    </p>

    而且常笙画还是很享受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的,又能逗小狮子,充分满足了她的恶趣味……</p>

    </p>

    所以说啊,常大教官还真的不是一个好人呢。</p>

    </p>

    常笙画把自己游走的思维重新拉回来,要笑不笑地道;“放心吧,我暂时没有拆了你地盘的冲动。”</p>

    </p>

    宁韶明打量了她的脸色一番,冷不丁问道:“you-know-who那边又出了什么新情况?”</p>

    </p>

    宁韶明觉得那个部队实在是太麻烦了,以前和他没关系的时候就是个不能碰的麻烦,现在碰上了,得了,完全甩不开了!</p>

    </p>

    而且宁韶明也没有想到最近出了什么异常的情况,毕竟他已经把那堆从甘老板那边拿来的you-know-who资料全都看完了,但是仍然没有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p>

    </p>

    唯一的感想就是——you-know-who真的是水好深啊……</p>

    </p>

    说实话,要不是常笙画的胆子大到把这些资料私藏起来,还堂而皇之摊到他面前,宁韶明是绝对不敢碰这些资料的,现在他也想让常笙画催眠他一顿,让他把脑子里的记忆选择性地删除一下,免得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什么的。</p>

    </p>

    you-know-who的秘密,还真的是一个嘴误就能要命,个悲催的……</p>

    </p>

    提到这个,常笙画却是露出恹恹的神色,显得不太高兴,“也没什么……”</p>

    </p>

    “嗯?”宁韶明眯着眼瞪她,大有她不说就跟她没完的意思,完全忘记了其实他可以不管这件事,毕竟常笙画才是真正要和you-know-who背后的秘密死磕的人。</p>

    </p>

    常笙画见他坚持,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适当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关一径收到了一封金先生的信。”</p>

    </p>

    宁韶明“额”了一声,他对金先生的印象相当一言难尽。</p>

    </p>

    常笙画继续道:“信里说了任筱鸥的身份,还暗示她是you-know-who现役人员,和我老师的死有点关系。”</p>

    </p>

    宁韶明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假的?</p>

    </p>

    常笙画总结:“所以关一径那个蠢货就去跟踪任筱鸥了,被我逮住了。”</p>

    </p>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好吧,假的,他还以为他们两个都看走眼了。</p>

    </p>

    常笙画把宁韶明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好笑,“不过我老师肯定给关一径留了什么东西,他把自己的身手藏起来了,平时不起眼,但是跟踪任筱鸥的时候都没有被她发现。”</p>

    </p>

    这也侧面说明了任筱鸥的废柴——常笙画语。</p>

    </p>

    当然,任筱鸥知道的话肯定得跟常笙画撕逼不可。</p>

    </p>

    她是个技术人员!纯玩技术的!长命花真的以为you-know-who的成员都要像是她似的身手好么,他们明明只要脑子好、会逃命就行了!!</p>

    </p>

    宁韶明倒是听得很纠结,“你老师到底是个什么心态,把这些东西留给关一径?”</p>

    </p>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容易惹来麻烦。</p>

    </p>

    不过一想到师属装甲三连经常和歼龙大队打擂台赛,输来输去的,也没见关一径把自己的真本事拿出来,宁韶明的心情就有点微妙。</p>

    </p>

    有点佩服关一径的忍耐力,又有点不高兴于对方这种举动就和小觑他似的……</p>

    </p>

    常笙画不在意宁韶明酸溜溜的心思,只是道:“估计是猜到自己会有杀身之祸,想要留个双重保险吧,我们那时候也是提前收到了我老师临死前的消息,才赶得及把关一径救下来的。”</p>

    </p>

    只可惜关韫庄的妻子还是莫名其妙惨死了。</p>

    </p>

    宁韶明大概能够明白常笙画的意思,但还是道:“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纠结的?”</p>

    </p>

    难道是想觉得关一径以身试险不好,正在想着怎么保护他?啧……</p>

    </p>

    常笙画却是道:“我在想,既然金先生把信寄给了关一径,提醒我的行动都被他掌控着,那么那张纸条……”</p>

    </p>

    说到一半,常笙画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p>

    </p>

    宁韶明一想到那张属于第七小队队长的字迹的纸条,就知道是碰到女魔头的雷区了,当即就小心翼翼地道:“那张纸条怎么了?”</p>

    </p>

    常笙画慢慢地把自己外放的恶劣情绪收了回来,“我整理了一下以前在you-know-who的记忆,但是怎么看都没有发现猫哥有什么问题。”</p>

    </p>

    宁韶明不解,“这不是很好吗?”</p>

    </p>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那为什么字迹偏偏是在模仿他?”</p>

    </p>

    宁韶明转念一想,就摸到了常笙画的思路,“你觉得这件事……还是跟you-know-who脱不了干系?”</p>

    </p>

    “和现在的you-know-who未必有关系,但是当年……”常笙画微微眯起眼睛,“我进去的时候,我这一届算得上是为了当时z国的形势专门特招的,你也知道那几年对外开放的形势比较严峻,所以可以说是人才济济……”</p>

    </p>

    宁韶明的头都要大了,“所以一群聪明人凑在一起,然后就有人失控了?”</p>

    </p>

    常笙画低声道:“会用猫哥的字迹……除了熟人之外,我想不到任何人。”</p>

    </p>

    </p>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才三岁么
    </p>

    常笙画其实没有想到她查老师关韫庄的死,结果查来查去,还是查到了自己人身上。</p>

    </p>

    前面就说过了,you-know-who这个部队很特殊,不完全算情报部门也不完全算是军队系统的,它就是国家的一把有自我意识的刀,一条擅长背后偷袭的毒蛇,可以为了国家赴汤蹈火做尽任何正义或者不正义的事情,它是不受任何党派世家的控制的。</p>

    </p>

    可是一把刀用久了,难免就会有了缺口,从内部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好的小苗头。</p>

    </p>

    通常情况下,这些小苗头都会被扼死在萌芽之中,谁让大家三观不正却以爱国为荣呢,一群聪明能干的人凑在一起,除了对外撕逼之外,当然也会方面俱全地想到内部维稳的重要性。</p>

    </p>

    you-know-who就是以这样一个畸形却平衡的状态维持下来的,任何部门都会出问题,但是you-know-who几乎没有,只要能出问题的,那就不是问题,而是惨剧了,但是那些惨剧一般都会处理得让人无话可说。</p>

    </p>

    就像是关韫庄,在you-know-who服役十几年,一朝出事,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因为you-know-who的规则残酷到不容人出任何差错和徇私,任何人都无法哪这样的结果来抨击它的漏洞。</p>

    </p>

    当年那个代号为眼镜的成员用自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何尝不是明白you-know-who这种宁杀错不放过的内部法则呢。</p>

    </p>

    可是再完美的制度也会出现漏网之鱼,有意的背叛会被人看在眼里,但如果是无意的呢?</p>

    </p>

    常笙画之前就设想过了,原本以为无中生有的罪名,结果却真的出现了一堆流落在外的资料,假如关韫庄真的是清白的,那么他会不会被人利用了呢?</p>

    </p>

    正如同郭里虎说的那样,他只是想做个伪证把自己摘出来,可是最后没料到眼镜死了,鸠头和蛮子被送进特殊监狱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自己生死逃亡,不得安宁。</p>

    </p>

    也许真的是有些人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将这个以严苛出名的you-know-who冲出了一个口子,酿造出了一群牺牲者。</p>

    </p>

    关韫庄是这样,第七小队是这样,眼镜他们也是这样。</p>

    </p>

    一开始这些事情都还是“小事”,但是牵扯上了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之后呢?无意之中的出卖,无意之中的泄密,最后逼不得已将自己曾经捍卫国家的誓言违背……</p>

    </p>

    对于很多人来说,在性命面前,往往有些事情就会变得无足轻重。</p>

    </p>

    常笙画的脸不受控制地沉了一片,看起来特别不好惹。</p>

    </p>

    宁韶明不知道她又脑补了什么阴谋诡计,刚吃饱都不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他觉得女魔头哪天猝死了,肯定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活活累死的。</p>

    </p>

    “我说,”宁韶明把最后一口馒头吞下去,道:“你的心思别那么阴暗好不好,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呢,你就急着给他们定罪干什么?”</p>

    </p>

    说不定……就是个巧合呢?</p>

    </p>

    常笙画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p>

    </p>

    宁韶明鄙视道:“就你那个阴谋遍地的脑袋,还能想出别的东西吗?”</p>

    </p>

    他自认已经是个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的了,因为他本性是个很悲观的人,但是常笙画不一样,她就是个阴谋家,路边出现一只野猫估计都能被她怀疑是外星生物假扮出来的,任何事情到了她的脑子里,再从嘴里说出来,就硬生生透出一种迷之诡谲感。</p>

    </p>

    宁韶明想来想去,还是把源头归咎到了常笙画自己和常家身上——俩都不太正常!!!</p>

    </p>

    常笙画懒懒地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因为胃部还在消化,所以她的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注意力也没有那么集中,只不过思维太过发散,想的东西也是不受控制的,但是想着想着,就有点昏昏欲睡了。</p>

    </p>

    宁韶明任劳任怨地收拾好了桌子上的碗筷,嘴里嘟哝着在吐槽什么,等他把东西收拾好了,一抬头就看到常笙画这副像是大型猛兽犯困了的样子,锋利的爪牙都不由自主收了起来,竟是难得温顺的模样。</p>

    </p>

    宁韶明看得失了神,但是不到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了,心里泛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p>

    </p>

    女魔头这么乖的样子可不常见,错过这周没这店啊!!</p>

    </p>

    宁韶明偷偷瞄着常笙画,她正耷拉着眼皮,用手撑着额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p>

    </p>

    宁韶明放轻了手脚,用像是猫咪一样蹑手蹑脚的架势走到沙发的另一边,猫下身子,爪子悄咪咪地伸了出去,眼看着就要碰到常笙画的手臂——</p>

    </p>

    常笙画的声音丹丹地响了起来:“敢推的话,弄死你。”</p>

    </p>

    “……”宁韶明僵住了。</p>

    </p>

    常笙画动都没动,只有眼皮子撩起来瞥了他一眼,“宁中队,你以为你才三岁吗?”</p>

    </p>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微笑,“那个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继续睡,我也撤了!”</p>

    </p>

    说完之后,宁大少就以光速的速度撤出了谈话室,还不忘把带来的饭盒全都顺走了。</p>

    </p>

    常笙画看了一眼被宁韶明特意带上的房门,扯了扯嘴角。</p>

    </p>

    谈话室在没有人的时候都是开着窗帘的,屋子里也没有开灯,因为门被关上了,午后的阴天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有点昏暗,这样的亮度很适合睡个午觉,常笙画放软了身子躺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允许自己的脑袋暂时休息一会儿。</p>

    </p>

    就半个小时好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小狮子特意跑这一趟呢?</p>

    </p>

    因为宁韶明的干预,所以常笙画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有意调整了自己的节奏,不至于把自己搞到凄惨猝死的地步了。</p>

    </p>

    宁韶明对此很满意,而且女魔头这几天也没有精力折腾他了,他心情极好,在训练队员们的时候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训得一群士兵那叫一个哭爹叫娘,恨不得把新队员赶紧挑选出来送到驻地里,好分散他们老大的注意力。</p>

    </p>

    别人家的老大一高兴是叫上大家吃酒喝肉,他们家的老大是一高兴就和大家练手,爱之深责之切,歼龙的士兵们表示他们承受不来啊qaq~!</p>

    </p>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歼龙大队这边忙着去各个新兵部队考察新兵情况,顺带透露具体选拔的时间和基础的标准,让新兵连那边自己想办法先推荐一些参选人员出来。</p>

    </p>

    而常笙画则是又请了几次假,每次就是出去一两天,到了点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但是也不知道她去干嘛了。</p>

    </p>

    本来按照规矩,常笙画是没办法请那么多假的,但是谁让她现在在歼龙驻地里没人管得住她,而且整个驻地基本上都归宁韶明管,这种小事不需要上报给顶头上司何丘良上将呢。</p>

    </p>

    宁韶明知道自己没法儿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p>

    </p>

    不得不说,也因为歼龙大队一直都是半散养的,以前他们才能这么经常惹是生非,在军队里横行霸道,可是谁让宁韶明是宁家大少爷,他不喜欢这个身份,不过谁也不能不当回事,所以谁也不讨没趣多说什么,顶多就是关他小黑屋。</p>

    </p>

    军部系统和世家瓜葛不算大,可是卖面子还是有必要的。</p>

    </p>

    要不是出了去年那件大事,常笙画就算空降过来了,大家伙儿还真不一定能够服他,宁韶明都快把这群兵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p>

    </p>

    只是这个成熟听话的代价啊,未免有点太大了……</p>

    </p>

    到了十二月初,距离常笙画来到歼龙大队整整一年,新兵那边也慢慢开始安排新兵结业和下连队的事情了,这个时候也是歼龙大队捞人的最好时间。</p>

    </p>

    说实话,去新兵连那边抢人还是有点拉仇恨的,毕竟好苗子都被连队盯着呢,歼龙大队好歹是特种部队,虽然和普通部队只是任务方向不同,还艰苦得要命,可是在z国人心里就是觉得特种部队比较好。</p>

    </p>

    所以宁韶明他们一亮出这个招牌,那些好苗子基本上都会选择来参加歼龙的选拔。</p>

    </p>

    就因为这个,宁韶明带着刘兴他们下连队,简直受尽了无数来挑人的部队的白眼。</p>

    </p>

    不过这会儿歼龙大队的名声不错,大家伙儿也就是表达一下歼龙和自己部队抢人的不满,倒也没什么恶意,比以前那种排斥的态度要好多了。</p>

    </p>

    宁韶明看在眼里,很是豪爽地拉着他们去军队家属开的小饭馆搓了一顿,连吃带喝的,没两下就称兄道弟了,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p>

    </p>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他们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好,所以前期的选拔基本上都没有露面,一切都交给他们自己。</p>

    </p>

    她说过了,她迟早要走了,那就要慢慢从这些事情的具体落实上抽离,只做大方向的掌控就好,要不是情况特殊,从和歼龙大队打好关系开始,其实常笙画都不太适合给他们做心理咨询了。</p>

    </p>

    毕竟心理咨询很讲究客观性和医患关系的纯粹性。</p>

    </p>

    现在常笙画更多的是给他们做一些辅导性的心理工作,幸好前期的治疗方案都落实得差不多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不会再犯病,但起码是改善了的,没看抑郁症重度的小狮子都活蹦乱跳了么。</p>

    </p>

    常笙画回想了一下这一年做的事情,都忍不住摇头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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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意外,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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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选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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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把选拔的事情落实到新兵连里,宁韶明轮流带着计芎和刘兴他们跑了大半个月,一边落实一边物色好苗子,用王胜麟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这一双大毛腿都要跑到细了。</p>

    </p>

    当然,一群被说成是大毛腿的战友们把他都揍了一顿。</p>

    </p>

    跑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宁韶明和几个小队长都有了一些值得观察的名单,再跟新兵连的那些个连长打好交道,就能让他们推荐人的时候重点参考一下某些人了。</p>

    </p>

    当然,这也要他们自己够争气,起码要过得了前面两轮的初级选拔再说。</p>

    </p>

    于是乎,在十二月中旬,参加歼龙大队选拔的新兵们迎来了他们别开生面的第一轮选拔——考试!!!</p>

    </p>

    听到这个惨无人道的选拔方式之后,歼龙的队员们自己都无语凝噎了。</p>

    </p>

    得了,还是文化考试,不用说就知道他们教官定的,这年头当土匪都不仅要能打,还要懂文化了!</p>

    </p>

    咳咳咳,他们并不是说自己是土匪,真的。</p>

    </p>

    说实话,文化考试还真的就是文化考试,虽然不至于到z国高考水平的那种,起码也是初中水平的,让那一群高中毕业或者大学毕业就来参军的新兵们做得险些儿抱着头嗷嗷叫。</p>

    </p>

    虽然他们刚刚脱离校园那个象牙塔没多久,但是他们真的记不住什么数学公式物理定律语文诗歌了啊!那些东西在高考第二天就已经扔会给老师了啊!!</p>

    </p>

    计芎他们去监考了,宁韶明没去,只是在驻地里等着他们带消息回来。</p>

    </p>

    闲着无聊的时候,他翻了翻那份常笙画亲自主持出题的试卷,然后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p>

    </p>

    “教官同志啊……”宁韶明无语地扶住了额头,“你觉得真的有必要考到这种程度吗?”</p>

    </p>

    什么欧姆定律的计算,数学函数公式的运用,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下一句,野外生存时可以用凹透镜还是凸透镜生火,遇到毒蛇啃咬的急救办法,浓硫酸烧伤应该用什么化学品清洗创口……</p>

    </p>

    脱离学校多年的宁大少一拿到这张试卷,猛地一眼还以为是一张百科全书的知识指南呢!</p>

    </p>

    而且最后一题加分题更绝,这他丫的是要写英语作文啊!!!</p>

    </p>

    宁韶明深深地觉得常笙画不是在帮歼龙大队选新队员,是在挑一个十项全能的天材助手吧?!</p>

    </p>

    更要命的是,这只是第一关……</p>

    </p>

    宁韶明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一批一批倒在入门门槛上的可怜的新兵崽子该是多么绝望了。</p>

    </p>

    他们肯定以为打一架就行了的……</p>

    </p>

    常笙画不甚在意地道:“这张卷子有什么问题吗?都是一些各个学科的常识题,而且我也不挑满分的,六十分及格的就行,起码能证明他们的思维能力和智商是处于正常人中的优良水平的。”</p>

    </p>

    宁韶明无语地道:“你就那么纠结智商问题?”</p>

    </p>

    “重点是思维逻辑能力,”常笙画纠正他的说法,“智商只是一个数字,也有天才是个蠢货的例子,重要的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智力才是一种理解社会、适应生存的能力。”</p>

    </p>

    宁韶明被她绕的有点晕,“所以呢?”</p>

    </p>

    “别的特种部队我不太清楚,但是按照歼龙排出来的训练计划,你觉得反应太慢的人能跟得上?”常笙画很客观地道,“体能方面不说,我分析过歼龙大队出过的任务,在临场反应、团队协作、战场应变方面的要求是最高的,再说了,从枪械到野外生存,伪装到窃听,突击到刺杀……一个特种兵要学的东西有多少,你自己最清楚,像是剑刃和明红还能分工合作,但是歼龙就这么点人,全都要身兼多职,能力稍微差一点,都跟不上其他人的训练进度。”</p>

    </p>

    宁韶明听得一脸微妙,“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夸歼龙呢?”</p>

    </p>

    常笙画懒得理会这个问题,这只小狮子把重点抓错到十万八千里外了。</p>

    </p>

    “好吧,看在你夸了歼龙的份上……”宁韶明默默地把试卷拿到了一边,准备自己也跟着做一遍。</p>

    </p>

    他就不信了,那些学科知识不好办,但是别的常识题很难么?!</p>

    </p>

    然而……</p>

    </p>

    半个小时后,宁韶明绝望地趴在了桌子上。</p>

    </p>

    常笙画在旁边写心理实验论文,准备提交给军部那边的心理研究部门,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就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道:“写完了?”</p>

    </p>

    宁韶明无语望苍天,“一半一半吧……”</p>

    </p>

    常笙画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从他身下把试卷抽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五十分还是有的,不错。”</p>

    </p>

    就是那些语文数学物理之类的题全军覆没了,选择题都没撞对答案,倒是因为经常执行境外任务,所以英文作文几乎能拿到三分之二的分。</p>

    </p>

    宁韶明双目呆滞,绝望地道:“我觉得歼龙大队一定招不到新兵了……”</p>

    </p>

    要是通通都不及格怎么办?!开天窗吗?!</p>

    </p>

    常笙画笑了笑,“放心吧,宁中队,你要对那些新兵有点信心。”</p>

    </p>

    宁韶明悲愤地道:“我就是对你太有信心了!!”</p>

    </p>

    才会让女魔头作为出题官,结果出了一堆变态的题目!!!</p>

    </p>

    常笙画不置可否,反正到时候结果出来了就知道了。</p>

    </p>

    宁韶明忍不住问道:“参加you-know-who选拔的时候,不会也是要考文化课吧?”</p>

    </p>

    常笙画一脸理所当然,“肯定的,智商测试,能力测试,心理测试,人格测试,体能测试,一个都不能少。”</p>

    </p>

    宁韶明八卦地问:“那你的分数很高?”</p>

    </p>

    “没啊。”常笙画否认。</p>

    </p>

    宁韶明有点怀疑,“不可能吧?”</p>

    </p>

    不是他捧高常笙画,而是这个女魔头这么恐怖,怎么可能是个在选拔的时候就默默无名的人?而且不是说关韫庄把她当成是接班人来培养么,那么至少能够证明在当时那一届you-know-who学员里,常笙画至少是数一数二的强者。</p>

    </p>

    谁知常笙画却一脸愉悦地道:“我没参加选拔啊,我是走后门进去的。”</p>

    </p>

    是常家家主常宫锦直接让人压着她进去了,说是不训出个人样就不用出来了,常笙画当时还真的就不打算出去了!</p>

    </p>

    而且常笙画的资质也的确是好,不然you-know-who肯定也是拒绝她入门的,关韫庄也不会看重她了。</p>

    </p>

    “……”宁韶明默默地给常笙画竖了个中指。</p>

    </p>

    你说大家明明都是被家里人押过来的,凭什么这个女魔头在you-know-who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差点儿做了那个可怕的部门的负责人,而他就人人喊打呢?</p>

    </p>

    宁大少表示拒绝承认他的能力和情商比不上这个女魔头。</p>

    </p>

    去监考的计芎他们很快就抱着试卷回来了。</p>

    </p>

    宁韶明心道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完蛋,赶紧催着他们改试卷,能加分的就加分,别让他的新队员像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一样没了……</p>

    </p>

    做老大做成这样,他也是独此一家了,qaq!</p>

    </p>

    宁韶明忧愁地叹了一口气。</p>

    </p>

    计芎还大大咧咧地道:“老大,他们考试的时候真好玩,做不出来又不敢作弊,那表情太搞笑了,哈哈哈……”</p>

    </p>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刮子,再一看队员们也在一边改试卷一边乐呵,他彻底绝望地望天长叹。</p>

    </p>

    新兵蛋子都要没了,有个屁的好开心啊,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p>

    </p>

    唔,宁大少并没有意识到他才是那根最歪的上梁。</p>

    </p>

    虽然这个考核方式有点不走正途,还有点变态,但是最后成绩出来了,倒是让宁韶明有点意外——因为起码一般参加的新兵们都通过了六十分那条及格线。</p>

    </p>

    常笙画把成绩表递给宁韶明,笑道:“我早就说了,你要对那群新兵有点信心,他们是在军队里呆的不久,但是这个时候的热情才是最足的,混成了老兵条/子,原本的天赋就说不定会被埋没了。”</p>

    </p>

    就像是很多人说社会改变人一样,出了社会,会锻炼到很多新的技能,但是也有很多技能是丢失掉了再也找不回来的了。</p>

    </p>

    宁韶明看了一眼最后统计的通过第一轮文化考试的新兵数量,撇嘴,“好吧,算你说得对了……”</p>

    </p>

    常笙画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倒是挑了眉,“怎么,现在又开始嫌弃新兵了?”</p>

    </p>

    “没有啊,”宁韶明耸了耸肩,“就像是你说得那样,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真的低估他们了。”</p>

    </p>

    怎么说呢,军队这个地方讲究资历,就像是常笙画和宁韶明,虽然宁韶明混得久,可是常笙画比他早两年入伍,也早很多年拿到少校的军衔,战功赫赫,就算她没有来歼龙大队当教官,宁韶明看到她之后也是要把常笙画当成是前辈的。</p>

    </p>

    而且新兵训练不算十分严格,这样出来的兵还没有发挥好自己最优秀的潜力,一般来说都不被大家看在眼里,常笙画提出从新兵里选人的时候,宁韶明是不太情愿的,他怕新兵的质量拖累到了歼龙大队的总体情况。</p>

    </p>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另辟蹊径还是比想象中的效果要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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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定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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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成绩出的很快,歼龙大队很快就把名单发了下去,让过了第一轮测试的新兵做好准备,迎接第二轮的测试,那就真的是体能方面的检验了。</p>

    </p>

    常笙画之前一直在忙活,不过这一次的测试就不能躲过去的了。</p>

    </p>

    整个歼龙拢共就那么多人,有些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帮得上忙的,常笙画觉得自己再要是神出鬼没,那只小狮子非要炸了浑身毛不可。</p>

    </p>

    虽然总觉得小狮子的炸毛久违了,但是这个关头把人气得吐血也不太好,常笙画只好遗憾地收回心头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去给第二轮的选拔测试帮忙了。</p>

    </p>

    当然了,常笙画也不用去做踩点啊设置难关之类琐碎的事情,她主要负责的是——唔,对外公关。</p>

    </p>

    咳咳,说白了就是应付那些来被歼龙的选拔惊动了的别家部队,让他们少来捣乱。</p>

    </p>

    之前歼龙公布说要从新兵连选人的时候,部队里普遍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很多人是没有当真或者是觉得歼龙故弄玄虚的,觉得宁韶明可能就是为了摆个态度出来,好让歼龙赶紧从后勤部队里出来。</p>

    </p>

    第二种态度是大家觉得上头有意在削弱歼龙大队的实力,毕竟新兵和特种兵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大,训练强度压根就不一样,塞新兵进去,不就等于是在一群大灰狼里塞一群小绵羊么?!</p>

    </p>

    反正众人就是觉得,歼龙大队肯定是不会乖乖地进行新兵选拔的。</p>

    </p>

    结果宁韶明带着人大张旗鼓跑了半个月,还真的拉着一群新兵开始考核了!!!</p>

    </p>

    于是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定是有阴谋!!</p>

    </p>

    这么一来,各种各样的试探就来了,这个说要配合他们来一次野外训练,那个说要请歼龙大队过去上个课,又有人打着跟他们借调一两个人去帮忙的旗号……</p>

    </p>

    总而言之,虽然歼龙驻地不好进,但是现在歼龙大队被暂时分配在后勤部队,想要找他们办事还是很简单的!!</p>

    </p>

    宁韶明自然是不想应付这种事情的,计芎也不太擅长这个,原本的副中队长八斤是负责这方面的,但是自从他牺牲之后,他的工作就没有人接手了,常笙画就被赶鸭子上架了。</p>

    </p>

    不过这也是常笙画自己肯配合,不然的话,这群歼龙的士兵们就算全部在他面前跪下了,常笙画也不会去应付这种麻烦事情的。</p>

    </p>

    鉴于那些试探的部队太多了,常笙画很诚恳地……唔,邀请了一批人,直接在歼龙驻地附近的部队基地见面,美名其曰让他们自己竞争名额。</p>

    </p>

    ——他们歼龙大队也是很忙的,不是什么任务都会接的。</p>

    </p>

    被请过来的那些部队负责人面面相觑。</p>

    </p>

    歼龙大队这是有了什么底气,所以就连尾巴都翘起来了吗?</p>

    </p>

    只是他们看着常笙画坐在那里笑眯眯瞧着他们的样子,实在**什么气来跟她拍桌子理论。</p>

    </p>

    别说他们不好和女人计较,就这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啊!!</p>

    </p>

    常笙画笑眯眯的,“诸位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有意见的话尽管提。”</p>

    </p>

    “……”众人心道——提出来真的不会被你干掉吗?!</p>

    </p>

    跟过来做保镖的齐葛和胡小戈站在常笙画背后,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p>

    </p>

    这样的心情……他们都懂!!!</p>

    </p>

    有人站出来了,干咳一声,道:“那个,常少校是吧,你看我们连和歼龙都是兄弟部队,去年还一起参加过联合行动呢,现在我那边就是想跟你们借点人,你看……”</p>

    </p>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就有人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常少校,我们这边不借人,就是想去你们驻地参观学习一下,你看我们长鹰大队也是特种部队,彼此学习学习也是好事,你说对吧?”</p>

    </p>

    其他人立刻对他侧目而视。</p>

    </p>

    得了,这位有天然优势。</p>

    </p>

    不等长鹰大队的那位军官得意,就有另一个人凑到常笙画面前,笑嘻嘻地道:“歼龙最近忙着吧?不如这样,常少校,我们部队给你们打个下手?”</p>

    </p>

    这招都想得出来,脸都不要了吧!——众人怒目看他。</p>

    </p>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有的要人手,有的要辅助,有的要打下手,说白了他们就是想看看歼龙大队现在是不是真的这么有底气。</p>

    </p>

    要知道特种部队扩军不算是大事,但这个部队叫做歼龙就是大事了!</p>

    </p>

    一方面是歼龙大队素来不安分,有的人怕再次遭殃,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宁韶明的身份了。</p>

    </p>

    作为宁家的继承人,再怎么样不着调,大家也都觉得他始终会回到宁家的,以前是觉得歼龙大队眼看着就要被撤了,众人没什么想法,现在眼看着又要崛起了,这小心思自然也就跟着春风吹又生了。</p>

    </p>

    想来分一杯羹的,想要跟宁韶明搭上关系的,单纯只是想给自己的兵弄条路的,想看看歼龙大队会不会成为新对手的,防止他们乱挖人的……</p>

    </p>

    常笙画看着他们的心思,眼神微暗,面上倒是颇为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大家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歼龙今年比较困难,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这个关键时候我们也不是不想给你们帮忙,但是有心无力啊!”</p>

    </p>

    在这群叽叽喳喳的部队负责人面前,常笙画这一番唱念俱作简直是真情流露似的,直接就把他们衬托成了来跟歼龙要债的地主老爷儿。</p>

    </p>

    众人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看了。</p>

    </p>

    常笙画其实也不是为难他们,就算在军队里也是有各种纷争的,基层的士兵可以不知道那么多,但是作为他们的上司,大家自然是要为他们的未来冲锋陷阵百般考虑的,常笙画如今这么说,不也是想维护歼龙大队的利益吗?</p>

    </p>

    所以常笙画也没真的把他们的面子全落了,只是道:“歼龙时间有限,人员也有限,不如诸位就先自己分出个轻重缓急?”</p>

    </p>

    至于是不是急到现在马上就要去帮忙……</p>

    </p>

    常笙画对他们微微一笑。</p>

    </p>

    这可就是歼龙说了算了。</p>

    </p>

    常笙画的话听起来有商有量的,实际上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味道,显然是容不得大家伙儿来讨价还价的。</p>

    </p>

    众人面面相觑。</p>

    </p>

    歼龙这一次……作风是不是比以前还强硬而且不好糊弄了呢?</p>

    </p>

    毕竟以前宁韶明当家的时候,歼龙大队对外是横行霸道,但是也容易惹出大乱子,直接被上头给批评了</p>

    </p>

    其实就是路人缘不太好,上头又觉得孺子不可教也,中层则是避之不及,除了一些耿直boy,简直谁都不讨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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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尽管歼龙很强,但是大家还是没有十分当回事,就像是明红战队的大队长焦佐岭那样看不起又觉得他们太难缠的态度,还是大部分人的共同想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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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现在众人看着常笙画,再看向她背后目不斜视的齐葛和胡小戈,忽然就觉得经过这一年的浮浮沉沉,歼龙大队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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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高兴,也自然有人不高兴,可是在常笙画暧昧不明的态度面前,大家愣是不敢说什么废话,你推我让的,最后都打着哈哈说事情其实不着急啊就不麻烦歼龙之类的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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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这群人僵着脸全都离场了,齐葛和胡小戈还是有点一头雾水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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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胡小戈纳闷地道,“他们就这么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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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喝了一口茶缸里的茶水,“不然呢,留在这里去饭堂吃个晚饭?”</p>

    </p>

    齐葛问道:“他们不是说要找我们帮忙么?刚才说的那么急,现在怎么就谁都不用帮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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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听来听去也没听懂他们说的那些任务到底急在哪里的,值得他们着急八荒赶过来聚堆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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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你们真以为他们是来找我们帮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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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小戈和齐葛露出一脸茫然,异口同声道:“所以他们是来干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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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要么是来捡鱼的,要么是来和鱼打好关系的,还能是来干嘛?”</p>

    </p>

    至于是捡鱼还是打好关系,那就要看歼龙大队是一条谁都能分一口的迷你小鱼,还是一条深海巨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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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小戈和齐葛仍然没听懂,但还是装作深以为然的样子,一脸深沉地齐刷刷点头。</p>

    </p>

    常笙画笑了一声,也不戳穿他们,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找些老朋友聊一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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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朋友?”胡小戈不解,“是教官你的朋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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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是你们的好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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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常笙画就带着他们……咳咳,拜访歼龙大队结过仇的部队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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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葛的脸都白了,“教教教官,我们掀过他们家连队,砸过人家三次场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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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反问:“所以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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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葛悲壮地道:“我们要是进去了,肯定不可能全须全尾出来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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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常笙画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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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小戈和齐葛悲愤——“哦”就行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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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常笙画压根儿没搭理他们,直接长腿一抬,就跨进了那个部队的地盘范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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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小戈和齐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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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要是女教官不小心被误伤了,他们会不会被老大打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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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有点不对,为什么女教官出事了,他们要怕被老大揍,而不是被教官大人收拾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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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请你来帮忙
    常笙画并没有把两个不知道有啥用的“保镖”的哭天抢地放在心上,虽然她拜访的部队的确是和歼龙大队颇有不死不休之意的死敌——集团军旗下的第九师第三步兵营。

    在之前的洗白策略里,这个部队也不是没有被列为目标之一的,但最后由于太难攻克,还是被歼龙大队划掉了。

    毕竟他们打着去给对方当炊事班成员做一顿饭赔礼道歉的旗号,也没有得到九师步兵营的准入许可证,估计是怕歼龙大队给他们下毒吧,orz……

    反正这几年歼龙大队的性质都是徘徊在普通部队和特种作战部队之间,和两边都打过很多交道,和集团军旗下的大部分部队都有过合作。

    这大概也是他们仇敌遍地的原因吧……

    歼龙成立的初因,其实也是为了实验什么样的特种部队才能更好地适应和普通部队之间的配合工作,只不过歼龙大队完全把这个初因变成相反的效果就是了……

    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这两个部队之间的仇怨数不胜数,简直能有老太婆的裹脚布那么长,从一开始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后来的打生打死再到如今的相看两相厌,说来说去其实都不算是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但就是累计得多了,谁都没有低头的意思。

    宁韶明之前被打击得良心发现,是有想过低声下气道个歉的,毕竟歼龙大队走到哪儿嚣张到哪里,就算最开始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能把事情闹大到一发不可收拾才行。

    但是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那边拒不合作,大有把这笔烂账记到咽了气才能消掉不可。

    宁韶明脾气急,一气之下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了。

    所以今天常笙画居然跑到了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地盘上来了,齐葛和胡小戈也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但就是怕教官大人被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当成是来挑衅的人,结果给误伤了……

    胡小戈和齐葛简直是怀着闯龙潭虎穴的想法,跟着常笙画一起踏进这片“虎狼之地”的。

    常笙画自然是跟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打好招呼才能进来的,至于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那位孙姓营长,这就……咳咳,佛曰不可说啊不可说。

    常笙画和胡小戈、齐葛进门之后,自然是有人带着他们去找孙营长的,对方不认识常笙画,但是对胡小戈、齐葛他们两个倒是熟得很,眼刀子隐晦地“刷刷刷”朝着他们砸过去,还以为常笙画不知道。

    胡小戈和齐葛默默给自己壮胆,装作没看到那个士兵的敌视眼神。

    一切都是为了不打乱教官大人的计划……哼哼,不然他们早就捋袖子开干了!!

    走在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地盘上,每一个老兵都对常笙画身后的两个兵行以注目礼,颇有在狼群里看到两只小绵羊跑进来的意思,目光那叫做一个**裸的,都快要把胡小戈和齐葛给生吞活剥了。

    常笙画再一次领略到了歼龙大队成员们当年拉仇恨的能力,这都一年多没见了,还能记仇记成这样,可见当时他们势如水火的时候该是多么惊天动地。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常笙画是相当佩服宁韶明能够好胳膊好腿活到现在的,如果她是被惹毛成这样的那一方,保证宁大少的坟头草现在都已经高到两米九了!

    孙营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常笙画了,陪同他的也有两个兵,估计是听说了常笙画在表彰大会上的壮举,打算打起来的话就一对一呢。

    常笙画内心表示这位营长真的是太天真了,一对一就能讨得到好处?那她就真的要怀疑胡小戈和齐葛这段时间训练偷懒了。

    孙营长的年纪不大不小,容貌看起来也普普通通,说白了就是挺大众的,没什么特色,摆着一个很唬人的架势坐在那里,也不起身和常笙画打招呼。

    常笙画注意到他的眼神特别犀利,带着一股刺人的意味。

    孙营长用那种刺人的目光把常笙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怎么,宁韶明终于把自己的胆子给玩没了,只能让一个娘们来跟我谈和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你说什么?”

    胡小戈和齐葛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孙营长还以为是自己特意营造出来的气势把他们吓到了,顿时内心的尾巴就翘起来了,高傲地道:“我说他派个娘们……”

    “砰——!!!”

    孙营长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眼前一花,下一秒就直接鼻子着地,酸得他“嗷”的就叫出了声。

    孙营长背后的那两个兵傻眼了,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瞧上去瘦不拉几的女人伸出手,直接就拖着他们顶头上司的衣领,把他掀翻在地上了,速度快得他们都来不及反应!!

    胡小戈和齐葛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还以为教官大人是过来跟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和解的呢,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而且还是他们单方面殴打那位嚣张的孙营长!!

    常笙画也没介意石化掉了的周围人,只是用脚踩住孙营长的背,半蹲下去,柔声道:“孙营长,作为一位人民子弟兵,有没有人教过你要尊重女性?”

    孙营长的鼻子都被撞出了哗哗乱流的鼻血,他捂着鼻子,艰难地仰起头,含糊不清地道:“你他妈……”

    常笙画脚下猛地用力一旋转,面上的表情居然还能是微笑着的,“嗯?”

    孙营长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作响,常笙画居然还是一副“你敢再乱说话我就碾碎你骨头”的可怕气场,孙营长都几乎以为自己待的不是军营,而是误入黑/社会的老巢了!

    这女人就他喵的是一个女黑道头子啊!!

    孙营长不得不服软道:“我错了还不成么姑奶奶,你先把脚放开?”

    常笙画轻笑一声,起身,挪开脚。

    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那两个兵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就想跟常笙画打起来。

    胡小戈和齐葛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

    结果常笙画和孙营长同时道:“停!”

    常笙画是懒得再生出是非来耽误时间。

    孙营长是纯粹怕了这个女恶魔了,传言果然不虚啊!

    好不容易给鼻子止了血,孙营长用纸巾堵着鼻子,带着鼻音问道:“常……常少校,你今个儿是个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不太妥当,所以这会儿气势也没有那么足了,不过孙营长还是觉得常笙画是来找麻烦的。

    谁知常笙画却道:“孙营长,我是代表歼龙来请你帮个忙。”

    “哈?!”这是发出二重奏的孙营长等人以及胡小戈和齐葛。

    他们是不是一不小心幻听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棒子和大枣
    歼龙大队居然想让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帮忙?这就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谁都知道歼龙大队跟很多人有仇,但是这仇怨的等级就有区别了,其中第九师步兵营绝对是仇恨表最顶层的s级大boss。

    他们之间的仇怨小到吃饭的时候撞翻了人家的饭盘,大到谁打断了谁的手手脚脚,烂账简直能够写满长城的墙面,孙营长都打算以后让自己的儿子参军,然后继续和歼龙大队作对了。

    结果今个儿是天上下了红雨呢,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歼龙大队的指导员同志跑过来说,要请他们帮忙呢?!

    孙营长左眼写着“阴谋”,右眼写着“诡计”,脑门上直接刻着“见鬼了”三个大字,说白了就是——谁信你谁是小狗!!!

    常笙画嘴角勾起一抹笑,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孙营长,你是觉得我在说废话吗?”

    孙营长一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个彪悍的女人一招放倒的场景,当即“刷拉”就变了脸,谄媚地道:“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小小的吃惊。”

    他还用手指比了比“小小”的距离。

    其实别说是他,就是胡小戈和齐葛都是一脸吞了狗屎的表情。

    不是他们跟着常笙画这么久还定力不足,而是常笙画的建议太过天马行空了,别说是歼龙大队跟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有“深仇大恨”,就算没有,他们歼龙大队什么时候落魄到需要教官大人亲自上门来请别的部队帮忙了?!

    胡小戈和齐葛想到他们老大知道这件“好事”之后抓狂暴走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怎么说呢,宁中队长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设啊,orz……

    常笙画却是整个屋子里最镇定的那个人,对他们同出一辙铁青纠结的表情视而不见似的,还是保持着那种很淡定的表情,仿佛还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似的。

    常笙画用很官方的说辞对孙营长道:“这么说吧,孙营长也知道歼龙大队最近正在选拔新队员,按照原先安排的选拔计划,在第二轮体能测试的时候照旧是野外作战训练,不过只靠着歼龙的队员来完成整个选拔是有点困难的,我们都知道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是一支很优秀的队伍,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并且诚恳地邀请贵方部队,作为蓝军来参加歼龙的选拔测试……”

    孙营长是个粗人,听常笙画文绉绉的说辞听得头晕脑花,他抬手打断了常笙画的发言,额门上的黑线都要下来了,“野外作战?完成不了?蓝方部队?”

    孙营长一连提取了好几个关键词,再一次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常笙画。

    他就说这个女人肯定是来忽悠他的,虽然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跟歼龙大队打得死去活来,但是孙营长也从来不会小觑他们这支人数不多的部队的能耐,打来打去,反倒有一种相见眼红又诡异惺惺相惜的意味了。

    结果今天常笙画把歼龙大队说得那么可怜,孙营长会相信才奇怪呢!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用一种很平静、但是又透着一股说不出古怪的语气说:“孙营长,你用老眼光来看歼龙,当然觉得我的说法有点不妥当,但是你别忘了,贵方部队已经和歼龙足足一年没有打过交道了。”

    孙营长正想说“一年又怎么了”,谁知他背后的一个兵突然拿手指头捅了他一下,孙营长猛地想到歼龙大队是为什么蛰伏一年没有动静的,当即就把自己的话囫囵全都吞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一口气牺牲了三分之一的成员,就算是实力第一的剑刃大队,遭遇的都是半毁灭性的打击了,更何况是歼龙大队这么个新生部队。

    就算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没有参与落井下石,但是孙营长也完全可以想象歼龙大队这一年经历了怎么样浮浮沉沉的风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也难免眼露几分同情。

    常笙画注意到了孙营长的表情,对他纯良地眨眨眼睛,但是内心却是狐狸般地微微一笑。

    对付这种作风强硬但是又不是大奸大恶的人,松弛有度的策略是最好的,意思就是打一棍子给一颗枣,既要让他心服口服,又要戳中他心口那块软/肉,常笙画最是擅长这一招了——没办法,对付宁韶明对付得多了,心得都能写满一个笔记本了。

    孙营长的脾气其实是跟宁韶明有点像的,只是糙一点但没那么口是心非而已,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担心不能拿下他。

    果不其然,孙营长和他背后的两个兵都同时露出几分动摇。

    胡小戈和齐葛也因为常笙画提起一年前歼龙的那场大难,难免有几分落寞伤心。

    孙营长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心里的动摇就更厉害了。

    常笙画很满意这个效果,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带两个心思简单的歼龙队员出来,都叫上辰津和刘兴这两个足智多谋或者是鬼点子多的队员,来对付之前那批老狐狸了。

    还好胡小戈和齐葛不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他们非得抱着常笙画的大腿哭倒长城不可。

    他们今天能够跟着常笙画出来,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是这位教官大人觉得他们比较优秀呢!!

    孙营长一动摇,语气就松动了很多,“常少校想让我们营帮忙,这算是你的主意呢,还是宁韶明那厮的主意?”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很自然地道:“决定权在他手里,但是他听我的。”

    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登时又变得古怪起来了。

    孙营长那边是因为听说了表彰大会上宁韶明跟常笙画一起跳舞的事情。

    胡小戈和齐葛是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女教官想做的事情,他们老大还真的阻止不了,抗议的时候还会被调戏一顿……

    唔,好才给他们老大点个蜡……

    常笙画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示意孙营长回神,“孙营长,你怎么看?”

    孙营长打哈哈,“这种事情,不如让我跟我的兵商量一下,回头再给你回个消息?”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吃个便饭,我想贵方部队的效率肯定不低,晚饭之后得了准信,我就带着我的兵回去了。”

    虽然常笙画这边只有三个人,但是她的话里还是透着一股“你不答应就折腾到你答应”的浓浓的自信感,孙营长的脸色都变苦了,欲哭无泪地和身后的两个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两个兵都是一脸的爱莫能助。

    孙营长头疼不已。

    他本来是想把常笙画弄走再说,反正回不回消息是他说了算,下一次,他绝对不会让任何跟歼龙大队有关的踏进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门槛的!!!

    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常笙画还就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于是乎,当天晚上的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饭堂里,出现了一幕奇怪的场景——

    只见在孙营长所在的那张桌子上,怎么数都只有四个人,三个都是歼龙大队的成员,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成员们坐在附近的座位上,牢牢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那三个人。

    别说是胡小戈和齐葛,就连孙营长都被看得食不下咽了。

    孙营长当然不是不想拉着其他人来陪他一起倒霉的,但是他部队里这群光棍平时看到母猪都会起哄,今天有个女兵来了,他们居然退避三舍,愣是谁也没敢坐过来!

    他们的意思是——妈呀那女人看着好恐怖,还是离远点好了!

    这群怂货!!!

    孙营长在心里破口大骂,但也只能一脸苦逼地单独做陪客了。

    也就只有常笙画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坦荡得不得了,还有空夸几句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伙食不错。

    孙营长嘴角一抽,心道不错什么啊不错,特种部队的工资不一定高,但是伙食标准绝对是普通部队的七倍,难不成吃腻了大餐,就对家常小菜感兴趣了?

    常笙画看向胡小戈和齐葛,眉头一挑,“胃口不好?”

    后两者赶紧摇头啊摇头。

    常笙画淡淡地道:“出门在外,注意形象,要是浪费了孙营长部队的一粒米,你们今晚就不用回歼龙了。”

    胡小戈和齐葛露出惊恐脸,然后瞬间就埋头齐刷刷开始苦吃了。

    算了,就算要被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围殴,也要做个饱死鬼!

    见他们都愿意动筷子了,常笙画也就不说什么了,自己夹了个小炒肉,还对孙营长笑了一下。

    “……”孙营长默默地捂住了胃,虽然他还没吃两口饭,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胃疼了。

    好不容易撑完了这场饭局,孙营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他的指导员,打算赶紧商量出结果,好把常笙画这个瘟神送走,连报仇都等日后再说了!

    常笙画见他起身,还笑道:“孙营长,我在这里恭候你的好消息了。”

    “……”孙营长差点儿被桌子脚绊了一跤。

    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等孙营长走了之后,胡小戈低声问:“教官,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们啊?”

    能帮得上忙的部队很多吧?

    常笙画却是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不找他们,还有什么人能更尽心尽力呢?”

    胡小戈和齐葛都懵了——啥?敌人还能尽心尽力帮忙?帮倒忙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那就开战吧
    等孙营长走了之后,胡小戈低声问:“教官,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们啊?”

    能帮得上忙的部队很多吧?

    常笙画却是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不找他们,还有什么人能更尽心尽力呢?”

    胡小戈和齐葛都懵了——啥?敌人还能尽心尽力帮忙?帮倒忙吗?!

    如果是宁韶明在这里,那么他就能明白常笙画话中的深意。

    怎么说呢,常笙画要请一个外援,不是因为歼龙大队的成员应付不了这一次选拔,也不是因为在想方设法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重归于好,她是准备用孙营长这支部队来抵挡一些或好意或不怀好意的试探。

    这一次的新兵体能测试是野外作战,但是一群新兵蛋子能玩得出什么花样,难度是会有的,但是肯定算得上是比较小儿科,起码歼龙大队这边出一队人就能应付得来了。

    真正难以应付的反而是藏在暗处的那些明枪暗箭。

    如果只是想来试探试探歼龙实力的还好,起码没什么恶意,但常笙画怕的就是金先生那边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她查了寄到关一径的那封信,从信上的文字到寄出的地方,组合起来就是一串需要解密的字母,常笙画和斯文德折腾了两天,才从那串字母里找出规律,读出了几个字母。

    ——a。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英文单词。

    但也是一种恐怖的预告。

    也许是因为常笙画在帝都那次暗地里的活跃,也许是他们发现了甘老板藏着的you-know-who的资料不见了,也许是歼龙大队眼看着就要重新崛起了,总之金先生那一方的势力对着常笙画间接发出了一封信,对她暗示——

    我们了解你的所有行动,所以,开战吧。

    在孙营长和手下的人苦哈哈地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答应常笙画,看看歼龙大队闹什么幺蛾子之后,常笙画就涵养极好地给孙营长递上了一**舒筋活络油,然后带着胡小戈和齐葛两个兵,离开了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地盘。

    胡小戈和齐葛上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把后座留在了常笙画。

    在拉开车门的时候,常笙画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今天晚上没有雪也没有风,天气晴朗,繁星遍布,呼吸里都是冬日清凉的气息。

    常笙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进了车子的后座。

    威胁也好,宣战也罢,都无所谓,她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顾忌太多的了,除了全力以赴,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洗刷这些年的鲜血和眼泪,性命和荣耀呢?

    战歌早已经奏响,那就——开战吧。

    齐葛把车子开得又稳又快,披星戴月地在凌晨时分赶回到了歼龙驻地里。

    比起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那边的天气,隔着几百公里的歼龙驻地位于荒无人烟的平原,旁边还靠着终年气温低迷的山脉,气温明显要冷上很多,呼啸而来的长风都带着风雪的味道。

    进驻地前下车检查的时候,胡小戈都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想要赶紧回去用暖水壶的水来洗个热水澡。

    站岗的士兵们也是穿得厚厚的,知道他们一路赶回来肯定累得慌,三下五下就检查完了,然后挥手放行了。

    常笙画把路过镇子上时横扫面包店买的面包拿出来,给他们塞了几个。

    他们说了句“谢谢教官”,然后就笑嘻嘻地收了。

    常笙画也不多说,坐上车就先进驻地里面去了。

    齐葛把车子走到了一半,在一条树叶光秃秃的林间大道上,他就放慢了车速,因为有一个人正在迎面而来。

    这个点还能出来溜达而不被抓违规的人不多,胡小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就惊喜地打开车窗挥手道:“老大!我们回来了!”

    原本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常笙画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很快就把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睨着车灯光走过来的男人,颀长有力的身形在光线中渲染出一个好看的剪影,即使看不清楚具体的容颜,也能让人轻易觉得他一定相貌不凡魅力迷人。

    而事实上这个男人的确也配得上那样的评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跑了一圈有点累了,常笙画在看着宁韶明走过来的时候,脑海里蓦然有一瞬的恍惚,想到了上一次她和赵素林请假出去办事的时候,回来的那一天也是宁韶明单独来迎接他们的。

    甚至还是同样的一条路,同样的一个人,同样一个在车子上一个在路边走着,除了白天和黑夜的颠倒,这一幕熟悉得宛如复制。

    常笙画的内心无法控制地出现了滋味难言的柔软,虽然只是片刻之间的浮现,但是也明显到让常笙画没办法忽略。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

    就像是一个绒毛控平平淡淡地走在路上,这一天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突然从巷子口跑出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跌跌撞撞一咕噜撞到了你的脚上,憨态可掬的样子把你萌到心都要化了。

    现在的常笙画就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个绒毛控了,而她控的对象……似乎是一只傲娇又勇敢还喜欢害羞的小狮子。

    常笙画的心情有点微妙。

    但是她又不能否认,这种心情并不坏,常笙画甚至生不出抵抗的心思,重新硬下心肠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胡小戈已经蹦跶下去和宁韶明问好了,驾驶座上的齐葛矜持一点,但是也把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和宁韶明吹嘘他们今天的“优良表现”,并且拍着胸口保证他们绝对把教官大人照顾得好好的。

    宁韶明披着一件军大衣,心情还算不错,笑吟吟地半开玩笑道:“你们保护了教官啊?这么厉害,那明天给你们一人加一个鸡腿。”

    这样的话跟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脑残粉的思维回路总是与众不同,一个鸡腿都能让他们兴奋起来,这个嘻嘻哈哈着说“谢谢老大”,那个喜上眉梢地说“我要两个鸡腿可以么”,活像是几年没回来歼龙驻地了似的,天知道他们只是出门了一天而已。

    宁韶明也不介意他们缠着他不放,但还是伸出两只手拍了一下他们的后脑勺,道:“行了吧,先去洗澡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都快两点了。”

    胡小戈和齐葛只好先按捺住了自己高兴的心情,先把车子停回到车库里。

    而常笙画则是先拎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齐葛很快就把车子开走了,胡小戈跟过去帮他顺便把采购的东西搬下车。

    随着车子的远去,这一片从刚才的热闹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白色的路灯照着还铺着些许小雪的地面。

    常笙画站在下车的位置,抬起头,看着三米开外的宁韶明。

    宁韶明刚才和胡小戈以及齐葛说话,你来我往的,还说得挺开心的,可是此时此刻只剩下常笙画一个人了,宁韶明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结,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宁大少想,一定是这个女魔头从刚才到现在都不开口,害得他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常笙画借着路灯的光线,看到了宁韶明脸上的几分纠结,眼里便不由自主带了笑。

    也不明白是不是荷尔蒙在作祟,还是情感机制的认知加工出现了偏差,她现在看到这只小狮子,居然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一年前,在这个驻地里,常笙画可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宁韶明也注意到了常笙画眼里的笑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口气是怎么提起来的——语气如常地道:“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会早点带他们回来吗?”

    说是如常,但还是透露出了几分抱怨的意思,宁韶明走前几步,和常笙画并着肩,往她的宿舍楼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常笙画把自己心头渗出来的那些柔软情绪一点一点捋顺,但是并没有急着收回来,在平原上凌冽的北风中,她的声音都比平时温和多了几分:“临时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临时?”宁韶明暂时没有注意到常笙画的语气的不同,哼了一声,“恐怕不是临时起意吧。”

    常笙画微微笑弯了眼睛,“你又知道了?”

    “那还用说?”宁韶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翘起尾巴是想耍阴谋还是耍诡计,我都看着呢!”

    常笙画挑了一下眉头,“你是想说你宁中队明察秋毫,我的计划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明晃晃看着呢?”

    “……”宁韶明干咳一声,“也不能这么说,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盲点的……”说着说着,他有理直气壮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有个两三失也没什么的吧!”

    常笙画不语,只是轻笑。

    如果是以前,宁韶明肯定会跳着脚说常笙画这是在嘲笑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常笙画显得格外好脾气,她这么一笑,宁韶明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都空白了一片。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负主要责任
    今晚的夜风很冷,天上的云层很厚,地上也铺着一些颜色不干净的雪和薄薄的冰,周围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总之四处一片萧索,怎么都跟“美好”两个字搭不上关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着风不够冷,云层不够厚,雪不够脏,冰不够厚,虬曲的枝树木干也能看得出几分美感,宁韶明总觉得他和常笙画两个人走在这条笔直的大道上,意外有几分温情的意思。

    宁韶明几乎以为自己的感觉器官出错了。

    常笙画也能感觉得到那种微妙的气氛,但是她本身就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变化,加上定力足够,所以并不会被影响得很深。

    宁韶明倒是有点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脑抽了,睡到大半夜,他突然就披了件衣服走出走廊往外眺望,远远看到平原上有车灯,宁韶明就管不住自己的脚跑了出来,结果现在搞得挺尴尬的……

    具体说是哪里尴尬,宁韶明又说不出来。

    常笙画乐得看宁大少一副纠结的样子,内心直想发笑。

    也不是常笙画的恶趣味又犯了,只不过她之前在表彰大会上的情绪突然失控了,以至于把她原本对待宁韶明的那种还算正直的感情,一下子被推到了不可预知的那条路上,那天极坏的心情也是常笙画平生罕见的,所以这会儿只是让小狮子纠结一下下,都是常笙画今晚的心情还不错,没刻意为难他了。

    宁韶明当然不知道常笙画有意“放他一马”,走到了拐弯处,才终于想出了话题,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说的是谁为难谁?”

    好吧,话题死,宁韶明觉得自己想了一个蠢问题。

    常笙画看这只小狮子在那里冥思苦想,嘴角一勾,拯救了他的困局:“放心吧,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跑来找歼龙的麻烦了。”

    宁韶明赶紧顺着常笙画递下来的梯子往上爬,“是吗?你恐吓他们了?”

    常笙画斜睨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人?”

    “……没。”宁韶明心道在我心里,你比“简单粗暴”几个凶残多了。

    常笙画也不戳穿他脸上那些实质化的吐槽,“而且我去帮你请了个外援,保证他们绝对只有空看热闹,没空过来找茬。”

    常笙画这话说得煞是动听,宁韶明却是瞬间就毛骨悚然了,那种不祥的预感简直像是一条蛇顺着他的脊背“刺溜刺溜”往下爬,搞得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说……”宁韶明已经准备好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了,“你丫的去干什么坏事?”

    “也没什么,”常笙画很淡定,“就是请了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来给我们帮忙而已。”

    宁韶明:“……哦。”

    常笙画强调:“他们孙营长已经答应了。”

    宁韶明:“……!?!”

    excuseme!?哪个部队!?第九师第三步兵营?!

    就算宁大少做好了心里建设,然而常笙画的回答还是直接把他炸飞了。

    常笙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小狮子的心灵还是不够强大啊,还好她经常给他锻炼一下小心脏,不然还不得直接厥过去啊?

    常笙画觉得自己在这点上真的是再善良不过了,以前的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大方慷慨的事情?

    宁韶明却是一点儿都不能领略常笙画的“大方善良”,浑身的毛都要炸上天了。

    “卧槽卧槽卧槽!!”宁韶明一连用了三个语气词来表示自己的愤慨,“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孙王八龟儿子的部队?!常小花你是想搞出人命来吧!!”

    常笙画很无辜,“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打来打去那么多年,怎么也有点战友情了,大家握手言和不是挺好的吗?”

    宁韶明抓狂道:“握你个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他们九三步兵营是怎么把我电话给挂了的,还骂我黄鼠狼给鸡拜年!现在要让他们来帮忙?那他们才是黄鼠狼,带着耗子药来帮忙的吧!!”

    常笙画心道就你们之前那势如水火的样子,还要去给人家做个饭道歉,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不过常笙画又默默地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场景,她带着胡小戈和齐葛刚到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时候,那群步兵们的确磨牙嚯嚯一副想要把他们揍到心服口服的意思。

    别说是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连他们孙营长都准备着下马威等着常笙画呢,只不过反过来被常笙画收拾了一顿而已。

    所以说,大家都是半斤对八两,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宁韶明双手环胸,还在气哼哼地道:“他们肯定是故意答应下来,然后趁机搞破坏的……不对,重点是歼龙大队为什么需要找外援来帮忙?就一个新兵选拔而已,我们自己都能搞得定!”

    常笙画斜眼看他,“如果有一群人过来捣乱,一人拉着一支部队,歼龙也搞得定?”

    “……”宁韶明先是无言以对,然后又觉得这个假设怪怪的,“为什么会有人拉着部队来跟我们对着干?”

    常笙画露出一脸“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的表情,“歼龙大队最近那么高调,总会有人看不顺眼的,就算他们干不掉你,也要找茬烦死你。”

    宁韶明抽抽嘴角,“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虽然部队里不全都是好人,但是这么龌蹉的人还是比较少有的。”

    毕竟新兵选拔是很受重视的事情,那些部队可以在歼龙大队给他们做后勤的时候刁难一下,毕竟这算是部队与部队之间的公怨私仇。

    但是如果不仅是涉及到新兵,还是歼龙大队扩军招新人这种紧要关头,耽误新兵的前程不说,而且要是谁敢伸爪子过来,那绝对是要被歼龙队员们整个剁掉的节奏啊!

    宁韶明总觉得现在扩军招新兵的时候都已经成了定局,上头看着呢,应该没什么人那么蠢,拉着部队跑过来阻挠歼龙大队的选拔行动。

    常笙画对宁韶明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道:“好吧,就算他们真的对是胸怀宽广,你以为会没什么人过来看热闹?”

    歼龙大队最近露面得不算少,但都是在做一些后勤辅助的工作,就算是想要重新评估歼龙大队的实力,也有一群人跟前跟后想要探探口风呢。

    毕竟作为一个试点特种部队,一旦歼龙大队站稳跟脚,真正从“试点”改成正式特种部队,那么原本的势力范围绝对就要出现全新的变化。

    而且因为常笙画和宁韶明都属于帝都世家的人,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常宁两家的局势,那些普通部队自然是对歼龙大队没什么恶意,可是保不准这些部队上头的那些大佬们没什么想法啊!!

    常笙画把这些想法给宁韶明好生分析了一遍,一直都说到他们走到常笙画的宿舍楼下了。

    宁韶明跺了跺脚,让楼道灯自动亮起, 他一脸狐疑地道:“你真的这么觉得?歼龙已经能有威胁他们的实力了?”

    他还对女魔头曾经把歼龙大队批评得一无是处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常笙画一脸耿直的微笑,“当然了是真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会骗你呢?”

    宁韶明无语地道:“你骗我的还少吗?”

    常笙画沉默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迷之笑容,“那些小小的细节,就不用太在意了。”

    “……”宁韶明默默地捏着指关节,很想知道如果他揍她一顿的话,是不是也能让女魔头忽略这“小小的细节”?

    常笙画很明智地在宁韶明炸毛之前就换了话题,“歼龙以前的成绩和履历是很漂亮,但是你们就跟一窝凑起来的杂牌军似的,没有太规范的管理,也没什么方向和目标,他们当然不会把歼龙放在眼里。”

    宁韶明“呵呵”两声,“怪我咯?”

    常笙画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老大,当然要负主要责任。”

    “……”宁韶明再一次升起了想跟她打一架的冲动。

    混蛋,他不要面子的啊!?

    他们已经走上了楼,进了常笙画的房间所在的楼层。

    宁韶明有点纠结地道:“所以你是想用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来分散火力?大家觉得他们肯定跟歼龙掐得你死我活,所以就在旁边看热闹,不会瞎掺和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谁让你们是公认的死敌呢。”

    事实上,孙营长还真的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性格,就算是他来帮忙,顶多就是和歼龙的队员们斗斗嘴皮子打打架,但是不会耽误正常的选拔工作,甚至还会更加认真地负责。

    毕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按照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和歼龙大队的裹脚布黑历史,一有什么大疏漏出现,那绝对是他们九三步兵营最先被怀疑啊!!

    所以无论是在迷惑外人的视线,还是在内部工作的支援上,一个正直的死敌其实有时候比一个盟友还要靠谱一点。

    宁韶明的表情很微妙,“道理的确是这样……”

    常笙画停在了房间门口,侧头看他,“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宁韶明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不过我就是觉得,你肯定没给我说实话!”

    常笙画找钥匙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嗯?”

    “被你骗多了,傻子都要总结出经验了,”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如果不是有别的企图,你会对我解释那么多?”

    常笙画忽然抬起头。

    宁韶明心虚地后退一步,道:“我又没说错……”

    常笙画跟前一步,把他逼到了墙壁前,“宁韶明。”

    宁韶明“啊?”了一下。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你现在挺会揣摩我的心思了啊……”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想投怀送抱
    两个人这么一进一退,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变得局促起来,宁韶明甚至能够闻到常笙画身上残留的旅途中沾染的风尘的味道。

    常笙画偏偏还要对他翘着嘴角笑得耐人寻味。

    宁韶明当即就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又不是皇帝,我我我还不能总结经验啊?!”

    还揣摩,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常笙画却笑吟吟地道:“别紧张,变成结巴了多不好。”

    宁韶明反应过来,懊恼得几乎从走廊上直接往下跳,但他还是遏制住了那股羞耻感,尽量保持如常的表情,只有一双耳朵**辣的,估计都红成虾仁的颜色了。

    宁韶明强作镇定地道;“我没紧张。”

    “哦。”常笙画很没诚意地应了一声,忽然用指尖捋了一下他的耳垂。

    宁韶明吓得几乎原地蹦了起来。

    常笙画一脸神棍般平静从容的笑意,“宁中队,你热得都快烫着我的手了。”

    宁韶明绷不住了,悲愤地道:“常!小!花!”

    逗起来还没完没了是吧?!

    常笙画终于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宁韶明心道笑个屁啊,他迟早会讨回来的!

    宁大少迫不及待地在自己心里树立了一个伟大的目标。

    常笙画并不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她估计今晚就笑到不用睡觉了。

    宁韶明瞪了常笙画一眼,抢过她手里的钥匙,直接把房间门给开了,然后自顾自地进去开灯开暖气,还拿了储水的热水壶和一次性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气!

    常笙画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站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看着屋子里明亮的灯光下那个正在喝水的男人。

    他显得气呼呼的,但是英俊的容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好看的眉毛打成了一个结,能让心志薄弱的人轻易动摇,他单单是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常笙画体会着从今晚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就瞬间逸散的柔软情绪,她没有刻意收拢,经过这看是漫长又短暂无比的一段同行之路,那些情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份仿佛能绕梁三尺的余韵,缠在常笙画的心头,怎么也舍不得走开。

    常笙画默数了几秒钟自己的心跳,居然都难得比平时多跳了四五下。

    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微妙,别人都是想着怎么使劲夸另一个人的优点,怎么她就反而看着宁韶明的缺点,越看越可爱呢?

    宁韶明喝完水顺完气了,一抬头就看到常笙画还站在门口,光线的错位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态动作,宁韶明没好气地道:“站在那里当冰雕呢?”

    常笙画这才抬脚走进门,言笑晏晏地道:“这里好像是我的宿舍吧,宁中队这是打算鸠占鹊巢吗?”

    宁韶明冷哼一声,“你不把你的计划交代出来,我还就不走了!”

    “好吧,宁中队不是想鸠占鹊巢——”常笙画走到桌子边上,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是想投怀送抱啊?”

    “……啊呸!”宁韶明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丫的才投怀送……”

    他的话音未落,就以一个怪异的尾音终结在了空气之中。

    因为常笙画已经俯下身去,双臂张开,结结实实把他抱住了。

    不过常笙画并没有抱太久,这个拥抱就像是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轻轻一拥,随即分开。

    还没完全被暖气驱散的冷空气一下子从两个人紧密相连的怀抱之中挤开,下一秒又重新钻了进去,带给两个人一股寂寥的冷冽感——但也可能只是他们的心理感受。

    这只是稍纵即逝的想法,常笙画直接就把他抛开了,依旧是保持着笑的模样,“现在我投怀送抱了,宁中队可以不继续追究了吗?”

    “……”宁韶明默默地和常笙画对视,憋了几秒钟,还是没憋出话来。

    常笙画有点意外——难道这只小狮子这次真的要生气了?

    宁韶明又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冷不丁的,他的脸就像是红太阳一样“刷拉”红了一片。

    没等常笙画觉得惊奇,宁韶明就一声不吭地一个猫腰,从常笙画的手臂下钻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房门前,拉开,然后在转眼间,宁韶明就带着一张大红脸消失在了常笙画的视线之内。

    常笙画难得也愣住了,足足盯着那扇摇晃的房门看了三秒钟,才笑着摇了摇头,“至于害羞成这样么……”

    亲都亲过了,还怕这么抱一下?

    常大教官已经忘了,宁中队还完全不知道他们有玩过亲亲这么一回事了……

    逗完小狮子,常笙画觉得自己已经充电完毕,跑来跑去一天的疲累也都消失了。

    她去洗了个澡,然后披着衣服走出来,站在书架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书架上摆着很多大部头的书,但是宁韶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知道其中有一些是伪装的书皮,里面装着的是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东西——you-know-who的旧资料。

    邀请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其实最本质的原因就是为了防备金先生那边的人,也不要求他们一定要挡得住对方的窥视和找茬,但是起码可以注意到一些歼龙大队注意不到的盲点。

    不得不说,人数过少绝对是歼龙的最大弱点,单兵作战能力再强,团队配合能力再好,也挡不住人家成千上百的兵力,这也是特种兵在大型战场上的发挥作用不大,更多的是执行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任务的原因。

    常笙画并没有急着把这些事情跟宁韶明提起,其实是不确定金先生那边真的会出手。

    因为他们不一定发现常笙画已经拿到了you-know-who的这些旧资料,不然就不会是通过和整件事情联系不大的关一径,婉转又不轻不重地警告一下她了。

    如果金先生那边还是觉得常笙画是一个可控因素,那么就不一定会针对她,可是对日渐崛起的歼龙大队,那可就不一定了。

    当初歼龙大队失败的那个任务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虽然说是牺牲了那么多人,但是军队里又不可能打同情分,那个任务却不明不白地被封存起来,也没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是适当的处分,用来处罚歼龙大队任务失败。

    之前歼龙大队的处境不好,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以前造的一些孽。

    常笙画最开始对宁韶明说,那个任务跟金先生那边有关,更多的是一种猜测,但是随着you-know-who当年的辛秘逐渐在解封,常笙画就越来越确定那批势力的爪子已经伸得太深了。

    you-know-who还只是军队系统的边缘部门,歼龙大队却是明晃晃的军部旗下的试点单位,但是他们的任务都出了一些看似不大不小的差错,最终导致了整场战局的失败。

    常笙画就是顺着这件事往下揪,加上甘老板那边自动送上门,才慢慢摸出一些脉络来的。

    不然的话,you-know-who的往事已经尘封了那么多年,常笙画更倾向于积蓄实力,而不是急着和金先生那边对上。

    常笙画抽出其中一个大部头的书,打开来,看着里面的绝密的档案。

    她和宁韶明已经把这些资料都过了一遍了,但是依旧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硬要说是有什么共同特点,那就是这些老资料都是you-know-who在境外活动的任务资料。

    歼龙大队当时失败的任务也是在境外执行的,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之处呢?

    常笙画直觉这些资料里一定会有什么突破口,但是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把它们连接起来的关键性字眼——无论是当年you-know-who的秘密,还是如今歼龙大队的失败。

    常笙画将这些资料抱到了书桌上,坐了下来,挑着夜灯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如果这一次金先生那边主动出击的话……她可就不会那么保守不攻的了。

    不撕下那只乱伸的爪子的一块肉,怎么对得起她这段时间的四处奔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宁韶明又带着人出门了几天,才布置好了第二轮选拔的测试场地,然后就在一个大雪像是鹅毛一样的天气里,召唤一个歼龙小队过去,负责掌控整个选拔的过程。

    为此,歼龙的三个小队可谓是平时抓紧训练,私下打死打活,最终还是刘兴的第一小队略胜一筹,赢得了这一次跟着宁韶明去选拔新兵的机会。

    虽然他们人少,但是还真的不是把全部人投进去就能帮得上忙的,所以主力只要精不用多,其他的都让外援帮忙好了。

    第九师第三步兵营也按照约定赶过来了,带队的自然是孙营长了,他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看起来还挺有气势。

    当然,他们也不是为了炫耀人数来的,这一次歼龙大队就是为了扩军才马不停蹄招新兵的,而且两轮选拔之后还有两轮,为了保证最后的人员数量和质量,参加第二轮的人数自然就很多了,不叫这么多人来支援,还真的不够用。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亲了他一下
    寒露是个嘴很甜的人,用心机一点的表述来说,就是情商很高。

    所以第一次见到艾天峻的时候,那时还没有开始进行各种知识灌输的寒露都无师自通,叫一声“哥”就戳中了艾天峻的弱点,现在也是这样,几个字就能让艾天峻没了责备他不够谨慎小心的心思。

    邵歌的实力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片白雾,仿佛能够看穿似的,化成原型的寒露收敛不住身上的威势,让遇到强者就想挑战的邵歌有点跃跃欲试。

    艾天峻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别乱来。

    邵歌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倚着墙壁出神。

    他很多年前喜欢过邢钧,当然对他的恋人覃边海的“儿子”好感不深。

    封容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天峻和邵歌的互动,有点意外于他们之间的熟稔,又心想如果是林映空在的话,肯定这会儿开始八卦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闪过去,封容就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念林映空了,明明他们也就是分开了半天而已,再过几个钟头,林映空就会回到他身边了。

    也许是他们平时黏得太紧了,工作和私人时间都在一起,所以分开了不习惯?

    封容难得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走神想到了自己的私事。

    等封容把理智拉回来的时候,寒露已经被艾天峻劝服,把结界暂时撤开了。

    艾天峻看到变成原型的寒露有点惊讶,但是没什么被吓到的意思,走过去心疼地检查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伤势。

    邵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里有掠过一抹战意。

    毕竟作为上古生物,他见过太多奇怪的东西了,寒露的原型是挺恐怖的,但是还动摇不了他的心性,他唯一想的就是和寒露打一架。

    艾天峻好生对寒露嘘寒问暖了一番。

    封容也不打断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流,转而和邵歌说起话来,问了一下他的近况。

    邵歌说死亡之漠的风暴至今还没有平息,所以他暂时回不去,就待在了m市休养生息。

    封容有点惊讶,因为当初邢钧去世的时候,邵歌拒绝了对方的遗嘱里留给他的东西,离开了m市,宛如伤心人远走天涯,永远不会再回去那片伤心地了,没想到如今兜兜转转,倒是又回到了原点。

    和同样喜欢战斗但是更懂人情世故的佘巡不同,邵歌是个很单纯的人,他的生命里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用战斗解决的,说白了就是没什么情商,也没打算参与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但不知道是不是封容的眼神太直白,邵歌忽然就看懂了,低声对他道:“跟邢钧没关系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艾天峻身上。

    封容露出一丝惊讶。

    邵歌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拉住一直对寒露喋喋不休的艾天峻的手臂,小声说:“他伤势太重,要多休息。”

    艾天峻猛地住了嘴,然后立刻又道:“那寒露你快休息,我在k市会呆一个星期,晚上再来看你。”

    寒露在病房里有点无聊,但又知道封容也过来了,肯定是他们之间有正事要聊,便依依不舍地道:“好,晚上见。”

    封容对这一幕叹为观止,特别想找林映空说说话,倒也不是八卦,他知道林映空爱听这些。

    封容请艾天峻和邵歌去了他的办公室。

    艾天峻把一份纸质资料递给了封容,然后才坐了下来。

    沃妮娅敲门进来,给他们沏了茶。

    艾天峻有点好奇地看了这位属于灵执法部部长的另一位助手,因为林映空的对外发言人和恋人的身份,几乎把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的光芒全部遮掩了去。

    沃妮娅倒是不在意那些事情,还对艾天峻笑了笑。

    邵歌微微眯起眼睛。

    沃妮娅注意到了,侧过头来和他对视。

    邵歌蹙起了眉头。

    沃妮娅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别这样,帅哥,我不对有主的人下手的。”

    邵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正在看资料的封容看了沃妮娅一下。

    沃妮娅立刻就起身出去了。

    艾天峻不解地看了看沃妮娅的背景,低声问邵歌:“你认识沃妮娅?”

    按理来说沃妮娅常年主持总办公室里的内部工作,林映空才是往外跑的那一个,邵歌上次来总部貌似也没见到沃妮娅。

    果然,邵歌摇了头,“不认识。”

    艾天峻没太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问了一句之后就没说什么了。

    封容很快就把艾天峻带来的资料看完了,这是一份关于鄂明秋在m市活动的情报,虽然没什么人知道他是一个在逃通缉犯,还是从地狱出来的极度危险的幽魂,但是鄂明秋刚从地府出来的时候显然对人界的变化不太适应,那时候他的行踪还是比较好调查的。

    倒是近两年鄂明秋有了经验,藏得更深了,能查到关于他的资料也有限,要不是鄂明秋跑去多个情报点买总办外勤组的资料,无论是百里梦鄢还是艾天峻这边都不会注意得到。

    艾天峻道:“我怀疑这几天出了那么多事情,就是这个人弄出来的。”

    封容叹了一口气,“对,我这边也查到了,他的真名是鄂明秋,是静白的……亲戚。”

    艾天峻愣了一下。

    鄂明秋在m市活动藏匿的时候叫做秋明,艾天峻没有想到会跟鄂静白有关,因为鄂明秋跟海阔组织买了整个总办外勤组的资料,但是在百里梦鄢的朋友那边才更仔细地打听了鄂静白的消息,后者算是民间私人情报渠道,海阔组织则是算比较大型规范的情报组织,打听得太仔细,他自己也会暴露得更快。

    艾天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那个人正在策划一场针对静白的报复?”

    封容点头,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他在m市经常和一群人见面?”

    “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艾天峻有点困惑,“但是他们的背景各有不同,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跟静白也有仇,还是说秋明……鄂明秋雇佣了他们。”

    “他们之中没有别的领头人?”封容想起鄂静白说鄂明秋不喜欢跟人结伴的事情,有点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带着这批人和鄂明秋一起来了k市。

    艾天峻想了想,“我这边没有发现,不过他们会一起跑到m市藏着,还凑在了一块儿,的确也挺奇怪的。”

    那些亡命之徒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儿,不像是聚众抱团求生的性子。

    所以可能是有另一个人把他们集中在了一起,然后鄂明秋发现了,才会主动过去接触他们?

    封容觉得有点头疼,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就代表着鄂静白不仅仅要面对鄂明秋,还要面对其他身份不明的仇敌。

    依照鄂静白的性格,还真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存在,他结的死敌恐怕能凑满十张八张麻将桌。

    艾天峻问道:“所以寒露是怎么受伤的?我以为他的能力不差。”

    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把寒露留在灵安全局总部里。

    封容只是道:“鄂明秋和鄂静白长得有点像。”

    艾天峻当即就明白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怪不了鄂静白,于是就没有继续说话。

    封容看着艾天峻,忽然意识到鄂静白这两天这么反常,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鄂明秋的步步紧逼和颜米的失控,或许更多的是因为他身边的人被陆续袭击,那些血雨腥风将他拉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岁月里,对同伴的愧疚以及往事的再现同时折磨着他,让他的心不得安宁。

    谁也不希望身边的人因为你而一个一个受伤,甚至还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这才是鄂静白感到痛苦的根源,那些威胁折磨着他,让他不能靠近颜米,不能和其他人走得太近,不能抛掉往事,不能不坚持自己的信念……

    封容喟叹一声,把手里艾天峻给的资料给了宜令和丁有蓝那一组,让他们往深入的地方继续查,也顺带给了鄂静白一份,让他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艾天峻和邵歌果然打算在k市暂住,他们本来是想在外面住酒店的,但是封容提到最近都不太安全,就把他们安排到了总部小区,那边有不少空房子是可以临时住人的,也方便一些来这边出差的灵安全局部员。

    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封容才接到林映空的电话,后者很抱歉地说他今晚赶不回去了,因为查到一些线索,今晚要去地狱里详细打听具体的情况。

    封容有点失落,但是没表现出来,很镇定地说让他别急着赶回来,忙完之后休息一下再走。

    林映空依依不舍地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因为沃妮娅送紧急文件进来而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沃妮娅见封容的心情不是很好,下意识便问:“映空今晚不回来?”

    封容一派自然,“嗯,那边有线索没查清楚。”

    沃妮娅笑眯眯地道:“就是一晚上而已,部长你不要拉着脸啦。”

    封容无奈地道:“我没有。”

    沃妮娅也不反驳,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

    封容只好闭嘴不言了。

    下班之后,助理小组的大部分成员都成群结队离开了,总办外勤组还在加班,封容就想着去总部小区医院那边看了一下受伤的佘巡和田梦,还有那些无辜被牵连的普通人类。

    同样在加班的沃妮娅问要不要陪他一起过去。

    封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戒严令一出,这个下班的点儿,总部大厦附近三公里内全都是严密的警戒网,应该还不至于出什么事。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跟他没关系
    一个举动就把整个歼龙阵营给“端”了,这也是常笙画没想到的。

    没办法,她也不是真的事事都会三思的,尤其是在逗小狮子的时候,那个说不上是吻的吻真的是一个意外。

    常笙画当时也没怎么过脑子,就是觉得老是被她逗来逗去的小狮子还是脸皮这么薄,她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都软了,恶趣味也上来了,想都没想就用嘴唇碰了一下宁韶明的脸……

    老天,她那会儿真的没觉得这个举动有多奇怪,倒是在看到宁韶明害羞到要晕倒的样子,常笙画也奇异地多了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小小的尴尬,那点不知道早就丢失到哪里去了的良心终于发作了,发现自己这一举动有那么些冒昧了。

    当然,指望常笙画知道收敛是不太可能的,她就是觉得这个时候有正事要忙,好像不太适合因私废公,至于到了空闲时间……

    唔,还是先给宁大少点个蜡好了……

    另外,常笙画还觉得有点麻烦的是——她没打算引导宁韶明对她的感情产生变化。

    刚才宁韶明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的毛都要炸上天了,巴拉巴拉把常笙画臭骂了一顿,完全称得上“暴跳如雷”四个字。

    因为莫名的小心虚,常笙画并没有打断宁韶明的暴走之旅,还听出了宁韶明抱怨的主题——他觉得常笙画把他当成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在逗弄了。

    常笙画心道——明明是小狮子……

    宁韶明暂时并没有发现,之前那个拥抱和如今这个亲吻中都蕴含一种暧昧的气息,常笙画当然不会纠正宁韶明的认知,但是对方会害羞,那么可能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想法,只是宁韶明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也迟钝得很,没有觉察到这部分的变化。

    常笙画想,她最近还是保持一下和小狮子之间的距离,让那点小变化彻底胎死腹中好了。

    倒也不是常笙画嫌弃宁韶明还是别的,她就纯粹觉得她现在没什么恋爱的想法,现在的情势也不太适合风花雪月的生存,而且他们两个人也风花雪月不起来,在腾出空之前,还是不要出些意外之外的情况好了。

    在定好计划的情况下,常笙画更喜欢排除一切大的影响因素,而不是将其因势利导……好吧,其实仅仅是因为这个因素叫做“宁韶明”。

    常笙画对自己的感情很坦诚,但是她习惯了安排一切,不用问宁韶明的意见,就已经将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果后续没有太大的意外,那么宁韶明将永远不知道他和常笙画之间还有别的发展的可能——哪怕那是他自己的感情,可是也已经被常笙画算计好了。

    宁韶明对此一无所知。

    常笙画对此毫无愧疚。

    领着孙营长去看完地形的辰津倒是有所察觉,在饭后找到了单独坐在帐篷前看体能计划安排的常笙画。

    至于宁韶明,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生怕常笙画又开始逗他。

    在辰津出声之前,常笙画就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辰津只好把原先的开场白都咽了回去,又道:“你真的对中队有点想法?”

    他说得还挺婉转的,像是顾忌到了常笙画的自尊心——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这件事太尴尬,说不出口。

    常笙画却一脸淡然地道:“很奇怪?”

    辰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常笙画道:“我是一个女人,他是一个男人,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还是一个很好的男人,脾气,身手,实力,就是有点小脾气,我还几乎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只要是个脑子还正常的人,就不会不产生异样的感情。”

    辰津睁大的眼睛又变回了正常,有点无可奈何地道:“被你这么一解释,我怎么就觉得就很……正常了呢。”

    他本来是想说庸俗的,但是停顿了一下,还是换了个词。

    常笙画对辰津咽下去的那个词不感兴趣,只是道:“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事情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一对异性,凑在一起总是容易出点小问题。”

    辰津的眼皮子跳了一跳,“这是……小问题?”

    常笙画耸了耸肩,“对我来说,能解决的都是小问题。”

    辰津几乎被她的任性弄得无话可说,“那中队呢?”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地看着手头上的资料,“他怎么了?”

    辰津忍住把常笙画手里的东西拿走的冲动,他怎么老觉得女教官没在认真听他说话呢,“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和中队说说吗?”

    常笙画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似笑非笑,“说什么?”

    辰津道:“说……说什么都好,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

    “那就继续不懂好了,”常笙画轻描淡写地道,“人知道得越多,活得越清醒,就越苦恼。”

    辰津难以置信,“可是这件事跟中队……”

    “跟他有什么关系?”常笙画反问,“我对他有好感也好,喜欢他也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辰津本来想说“为什么会没关系”,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常笙画说得好像没什么不对,顿时就哑然了。

    现在是常笙画意识到了什么,宁韶明完全懵懵懂懂,真要说点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网上怎么说来着,告白应该是追求的终点,而不是发起冲锋的起点,更何况常笙画的感情完全没到需要告白的份上。

    而且冷静下来之后,辰津也觉得如果他真的是想给这段感情一个建议的话,其实他也不建议常笙画和宁韶明在一起。

    宁韶明玩不过她的。

    比起外表看起来浪荡不羁的宁韶明,其实常笙画这个人的情谊更加虚无缥缈,辰津都看不清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欲擒故纵,即使常笙画是认真的,辰津也觉得她是那种能把感情都算计在内的人,这样的人当参谋也好军师也好盟友也好,都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要把关系进一步,那就是一个灾难了。

    辰津也不能给这个建议,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任何建议其实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常笙画知道辰津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就没管他了,反正他自己会想得通。

    不过等了一会儿,辰津还是坐在那里没有走,常笙画想到现在躲得远远的小狮子,顿时有点不太耐烦地道:“还有事吗?”

    辰津从沉思中回神,轻声问常笙画:“教官,你懂感情吗?”

    常笙画顿了一瞬,才道:“也许吧,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懂的,不是吗?”

    辰津没反驳什么,只是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数据计算不出来的,一定就是人的**和感情。”

    这句话从一个顶级红客的嘴里说出来,竟是透着一股真理般的意味。

    说完之后,辰津就离开了。

    常笙画坐在帐篷前,手里的资料半天没翻页。

    良久后,她猛地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走到刘兴他们聊天的那个圈子里,抬手就把宁韶明像是死狗一样拖走了。

    宁韶明大惊,“你干嘛呢?!”

    常笙画阴森森一笑,“打一架吧,宁中队。”

    他的兵来惹她不高兴了,当然是要找正主儿算账了!!

    宁韶明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揍成了狗,再一次确定——他丫的就是这个女魔头的实验品和宠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那种!!

    qaq真是太可恶了……

    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那边倒是不清楚歼龙大队这边的内情,只是见歼龙队员们半天没来找麻烦,孙营长便偷偷跟他的兵商量,众人都忍不住猜测——难道说这只破龙部队真的改邪归正了,从此不干坏事了?

    故而孙营长便约束了一下自己的兵,让大家都别主动去找人家麻烦,万一有理变没理了怎么办?

    哼哼,歼龙都求到他们头上了,好不容易出一口恶气,他们就展示展示自己的大方好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被昨天两个顶头boss的事情冲击到了的歼龙队员们终于恢复了正常,摩拳擦掌地准备迎接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对他们的刁难,然后就一脸懵逼地发现——对方部队还挺好说话的……

    歼龙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是……打不起来了?

    到了上午十点,从各个新兵连选拔过来的新兵就用卡车一车车地载了过来,丢到了这片荒郊野岭山脉里了。

    因为歼龙大队选拔的范围很广,所以大家几乎都是生面孔,在落地之后,他们都彼此套了一下近乎,顺带观察这些马上就是竞争对手的战友。

    等到最后一辆卡车离开了,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个新兵了。

    就历年特种部队的选拔来说,这绝对是相当大的场面了,如果是明红战队的大队长焦佐岭在这里,肯定要对宁韶明的做法嗤之以鼻。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真的有用吗?

    宁韶明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但是并没有理会,只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一个陡坡上,居高临下吹响了口哨。

    尖锐的口哨声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整队。

    就算是新兵中的精英,在没有经过磨合的情况下,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来排好队。

    宁韶明看着这歪歪扭扭的队伍,挑起了眉头,嗤笑道:“新兵中的精英?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允许死亡率
    “新兵中的精英?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站在陡坡上的男人如是说。

    说实话,宁韶明这句话很欠揍。

    欠揍到让人恨不得聚起来围殴他。

    新兵们很生气,因为他们是经过新兵连选拔推荐,然后经过一场奇怪的考试,最后才站在这里的。

    新兵那么多,他们能够从中脱颖而出,成为参加特种部队选拔的一员,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新兵之中很优秀的人了。

    但是这个声音把他们批得一文不值。

    他们生气了,于是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随即他们就看到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站在一面陡坡上,因为太阳和白雪的反光,让他们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模样,只能从逆光的剪影里模糊地感应得出他周身那股来自战场的煞气。

    也许新兵们现在还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气息,但是却能感觉得到那股气焰带来的沉闷感,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现场有几百个新兵,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谁都没有发出声音,四周安静得能听得到雪将树枝压断的声音。

    宁韶明拎着一个用红绳绑着的哨子,红色的长绳缠在他的手上,像是鲜红的血溅了上去留下的痕迹似的。

    “站直了,兔崽子们,把耳朵给我竖起来,”宁韶明要笑不笑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的意思,“接下来的话你们要是没听清楚,掉在哪个雪坑里冻死了,可就真的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了……哦,对了,你们来之前有没有听你们领导说过,特种兵的选拔是允许死亡率的?”

    这话简直是**裸的威胁,一群新兵的脸色都变了,在白雪的映衬下,简直惨白惨白的。

    说到底,他们大部分都还是刚从校园那个象牙塔里刚走出来的小年轻,热血有余,谋略不足。

    宁韶明倒也不是太过苛求他们能做得比老兵都好,不过给个下马威还是要的,不然的话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群蛮牛还不知道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呢。

    老兵该懂的适可而止,他们可不懂,凭一时意气,那可就真的好玩了——要命的那种好玩。

    宁韶明终于愿意走下陡坡,旁边的刘兴神出鬼没般冒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喇叭。

    刚才那个位置和角度是一群队员们精心挑选好的,就是为了确保他们老大有一个闪闪发光帅气无比的登场,就算不拿着喇叭,声音也能顺着风扩散得老远。

    不得不说,歼龙士兵们的精挑细选精心设计还是十分有用的,起码在宁韶明靠近那群新兵的时候,排头的那一列有好几个人都险些儿没忍住后退的脚步。

    宁韶明眯着眼扫视了他们一眼。

    他们马上就僵住了,不敢继续动了。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出场就拿死亡率来威胁他们的男人不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反倒是一个身形颀长相貌不凡的年轻帅哥,听声音就知道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也不知道宁韶明满脸都是油彩,他们是怎么看出他长得很帅的。

    说真的,光看宁韶明的长相,还就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他是个兵王,怎么看都像是来玩真人cs游戏的富贵公子。

    即使他刚才一露面就用气势镇压了几百个人,但当宁韶明一靠近,还是有人禁不住露出了几分不屑的表情,可能是觉得宁韶明不太像是很厉害的兵。

    宁韶明注意到了,然后就慢悠悠地朝着其中一个人走了过去。

    那个新兵也是个硬骨头,见宁韶明过来了,他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宁韶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个新兵硬着头皮和他对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宁韶明轻笑一声,拿起喇叭,然后直接对着他的脸喷道:“知不知道尊重长官,瞪你娘啊!”

    那个新兵被最大音量的喇叭声音瞬间喷得晕头转向。

    他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宁韶明掉头就去喷他们:“动什么动?喊报告没有!?”

    所有人顿时就僵住了,耳朵痛得不行,也没敢伸手去捂。

    宁韶明总算是满意一点了,也没管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心思听,当即就走到空地上,用喇叭开始说这次体能选拔的规则和注意事项。

    “其实呢,我对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也没什么指望,所以这次选拔肯定是不难的。”宁韶明用这样的话作为了开场白。

    新兵们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都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宁韶明视若无睹,继续道:“虽然说没什么难度,但是死个人也是正常的,你们背后那片山脉,每年都冻死几个,就是那些傻兮兮跑进去探险的,你们练了两个月,按理来说是比所谓的驴友强一点的,我就姑且相信你们不会那么倒霉搞掉自己的小命好了。”

    这“祝福”乍一听还挺真诚的,新兵们的脸皮子都抽了起来。

    宁韶明淡淡地道:“规则也很简单,自个儿滚进林子里去,三天时间,拿着地图去找到‘敌军基地’,拿到信物,我在汇合点等你们,成功活着走到我面前的,就过关了。”

    新兵们听了差点儿想骂娘——就这么简单?详细的“战争背景”呢?注意事项呢?!

    宁韶明说完之后,还就真的不管他们了,哼着曲儿往回走。

    歼龙的士兵们冒了出来,给他们分发简陋的地形图,至于口粮和装备,早就在上卡车的时候就分发好了。

    走到一半,宁韶明忽然又想起什么,拿着喇叭对新兵们补充道:“哦,对了,要挂的时候记得放求救信号,不然你们得在这片山里待到明年春天哦~顺带,会有‘敌军’在林子里对你们随即围剿,祝你们好运~~~”

    这一瞬间,新兵们看着宁韶明的眼里都写着几行字——去他喵的春天!去他喵的敌军!!去他喵的选拔!!!

    他们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长官,就觉得前途无望——他们是脑子抽了才来参加特种兵选拔的吗?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说要退出,就是冲着宁韶明那个轻视的眼神,一群新兵也牟足了劲,想要证明给他看——他们才没有那么差呢!

    宁韶明没管接下来的事情,优哉游哉翻过陡坡之后就是歼龙大队目前的大本营,他看到了抱着胸站在一棵树边的常笙画,对方的角度正好能够围观刚才的整个过程。

    宁韶明没了刚才那股藐视天地的嚣张劲儿,傲娇地对常笙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昨晚的事,他还记得呢!

    常笙画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年轻人就是火气足,撩拨两下就大脑充血了。”

    宁韶明瞪眼,“你说谁呢?!”

    常笙画很无辜,“说那群新兵啊!”

    宁韶明觉得自己老是炸毛不好,于是强作镇定道:“哦。”

    常笙画的肚子里忍笑得不行,还要一脸淡定地说:“你跑回来了,谁来宣布选拔开始?”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来说吗?”

    “你是老大嘛。”常笙画一副给他顺毛的语气。

    宁韶明懒得跟她说话,翻了个白眼之后就走开了。

    然后常笙画就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她侧头看过去,看到刘兴他们嘻嘻哈哈地拿着枪对着这群新兵扫射,逼着他们全部往林子里退。

    刘兴还大喊道:“孬兵,跑快点!不然老子的枪就打爆你们的屁股!!”

    常笙画看着他们像是驱赶羊群一样把所有新兵都赶进了林子里,不由得笑了笑。

    这股嚣张劲儿……还真的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虽然恐吓新兵说是选拔允许死亡率,但是还真的不能让这群刚入伍的年轻孩子真的埋骨雪山了,所以新兵们刚一进林子,歼龙大队这边的十几个人各自分成两人一组,然后每两个人就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那边分出来的一队人配合,一边给新兵制造麻烦,一边保护他们。

    因为两方人马结怨已久,常笙画也没提议提前分配,都是临时组成队伍的,谁也不让反对,就让他们立马滚去守着新兵了。

    几百个热血少年呢,精力堪比赵日天,少盯两秒钟,估计都喊进熊窝撩拨人家黑瞎子了。

    孙营长自然也是要带一队人的,为了确保这个大老粗不把自己的兵弄死,宁韶明很自觉地和他搭成一组了。

    和宁韶明组队的是常笙画——鉴于她微笑着把所有歼龙队员看了一遍。

    辰津还想争取一下和她交换的,他都不知道这两人在一队里能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过常笙画的目光硬生生把他逼退了。

    ……算了,真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也阻拦不住。

    于是乎,宁韶明不得不和刚调戏过他的女魔头一个队,他用死鱼眼瞪了对方半天,最后高贵冷艳地又哼了一声,还是不搭理她。

    常笙画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去跟孙营长说话了。

    孙营长简直要哭了——这女的能不能离他远点啊,他不想和她说话啊,感觉一个不小心就要割地赔款了啊!!!

    宁韶明远远地跑在前头,不经意间一回头,看到常笙画和孙营长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他又不开心了。

    跟那个大老粗有什么好聊的?哼!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是你的常家
    虽然说不能对新兵的要求太高,但是不体验那种生死一线的紧迫感,肯定是选不出适合特种部队的好兵的,毕竟在歼龙大队这样作战性质的特种队伍里,是不可能不杀人的,要是他们连承担自己遇到生死困局的压力的能力都没有,谁还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呢?

    宁韶明不会觉得特种兵就高人一等,事实上特种兵是最苦最累但是想晋升是最难的,但是不同的工作就该有不同的要求,就像是老陆连打靶都打不好,但是对养殖业有一种生来就带有的天赋,那么就算是待在看似毫无前途的养殖业,他也能做出成绩,站在表彰大会上接受将领大佬的颁奖。

    行行出状元,不是说一个人在每一行都能干得出成绩,而是每一行都有这么一些人能干出好成绩,取决的往往是他们的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非要在不适合的领域钻牛角尖的人才是最可悲的,天生我材必有用,那也得先找到自己这块木材适合怎么雕琢才行,不然就是一块烂木头而已。

    宁韶明坐在一棵大树上,抱着枪,叼着一根松针,难得在思考人生哲理。

    这个时候距离选拔开始已经四个多小时了,新兵们早就被各个小队驱散到了不同的地方,分散得零零落落,这个时候新兵的体力也差不多都到了极点,正在不同的地方修整。

    而负责找麻烦和保护他们的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这会儿也能暂时休息了。

    说实话,比起在选拔的新兵们,其实他们这些出题者和保护者还更累,一人分饰多角,还要精准地判断什么样的形势才符合选拔标准,什么时候要出手让这些新兵不至于被折腾到崩溃,这活儿还真的不是人干的。

    歼龙大队适应得还好,就是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很少碰这种事情,被折腾得有点呛。

    熬了几天做规划的宁韶明也有点累,坐在树上漫无目的地发呆,放空一下自己的情绪。

    常笙画拿着热好的干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宁韶明。

    他坐在高高的大树上,没有树叶的枝丫遮挡不住他的身形,但是存在感很低,足以迷惑敌人,他也不是有意保持这样的状态的,只是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活把这些行为变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是在发呆,他的双脚在空中轻微地摇摆着,满是迷彩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显得很空白,眼帘低垂,头盔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小半边脸,肩膀上点缀着从树梢上落下来的白雪,像是童话故事里漂亮的王子落了难,成为了游走荒野的骑士。

    ——其实这很贴合现实,不是吗?

    常笙画走神了一瞬,倒是宁韶明先发现了她,低头问道:“干嘛?”

    常笙画把手里的东西往上一抛,“你的。”

    宁韶明在空中很轻松地接过还有余温的干粮,也不多说,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毕竟现在是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不赶紧吃的话,这些刚加热好的干粮就又会冻成铁疙瘩了。

    估计那些新兵得享受一顿铁疙瘩了,第一天进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生火的技巧和时机地点。

    常笙画也不走开,就这么站在树下,吃着她自己的那份干粮。

    孙营长坐在自己的士兵的队伍里,远远看着他们一上一下一坐一站,莫名觉得还挺和谐。

    常笙画和宁韶明难得享受了一顿安静的午餐——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互相挤兑对方的时间还真的不多。

    宁韶明吃得快,收好食物的外包装之后就低头看向常笙画,后者也不知道是不着急还是不想吃,动作挺慢的,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优雅劲儿。

    这种姿态,就好像是她不在雪林里吃着简陋的午餐,而是在某个豪华的星级酒店里吃着大餐,带着客套的微笑和对面的商人在做生意谈判。

    宁韶明一开始就觉得常笙画不像是一个士兵——当然,you-know-who出身的人的确也不纯粹是个军人——现在就觉得她一点儿也不适合待在军营里,她应该站在某些衣香鬓影的场合,谈笑风生之间覆手**。

    宁韶明莫名地想,如果她不是被常宫锦厌弃的话,那么女魔头肯定就是常家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了,那种世家之间风云诡谲又粉饰太平的场景多么适合她啊……

    “常笙画,”宁韶明这么想着,就开了口,他难得那么认真地喊对方的名字,“你想不想回常家?”

    常笙画也不介意他突然冒出来的和现况毫不相关的问题,只是咽下嘴里的东西,淡淡地道:“这种只会显示你很愚蠢的问题……你也问?”

    她又不是没说过类似的话题。

    宁韶明也不生气,又道:“我是说,创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常家。”

    毁了现在的这一个,然后建造一个新的常家,不是将门世家常氏,而是常笙画的常,他相信常笙画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待在歼龙大队里避风头。

    常笙画终于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了,脸色如常地道:“没兴趣。”

    宁韶明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常笙画抬起头来,眼神很平静,语气很平静,一点儿都没有被宁韶明刚才描绘的场景有所影响,“不是什么人适合什么事,就一定要去做的。”

    “啊?”宁韶明和她对视。

    “就像是电视电影里都在说军人很光荣,但是体能好的人那么多,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来参军的,”常笙画淡淡地道,“天赋只是决定你能成为什么人,兴趣才决定了你愿意去做什么人。”

    宁韶明觉得自己听懂了,但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懂,“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天赋和兴趣的。”

    “选择权是在你自己手里的,”常笙画淡淡地道,“你选不了喜欢的,起码可以放弃不喜欢的,不过很多人宁愿死磕也不愿意放弃手头的蝇头小利,还要哭着喊着身不由己,这个世界唯一能困住你自己的,其实只有你自己而已。”

    宁韶明歪了歪头,“你这些话听起来真愤青。”

    “愤青,美德,梦想,这些词在社会上变成笑话和代表着‘不可能’三个字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堕落,并且嘲笑不肯堕落的人,自己做不到,就要说服别人也不要去做,也挺搞笑的,不是吗?”

    常笙画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特别毒鸡汤的话。

    “我不愤青,也没什么美德,但我起码知道,自己没去做的事情,就没资格嘲笑别人,天赋也好,兴趣也好,往往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愿意去做什么,不然的话,你智商二百也只是个蠢货。”

    宁韶明喃喃着道:“我只是设想一下而已,你就拿那么多大道理来堵我……”

    该死的是他还被说服了……

    常笙画露出一丝微笑,和刚才语气平静眼神冷淡的她完全不一样,“脑子不好使,就少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才脑子不好使呢,老子的智商在平均线以上好么!”

    “哦,”常笙画应了一声,“那你高考成绩多少?”

    面对已经拿了博士学位很多年的常笙画,宁韶明瞬间就:“……”

    常笙画低笑一声,“我说了,有脑子但是不拿来用,智商二百五也是……”

    宁韶明捏了个雪球砸过去,恼羞成怒地道:“你才二百五!”

    常笙画躲开雪球,慢条斯理地说完最后两个字:“……蠢货。”

    宁韶明被气得哇哇乱叫。

    远处,孙营长莫名其妙地看着闹腾起来的常笙画和宁韶明,一脸懵逼。

    现在到底是谁在选拔新队员啊,凭什么他们在劳心劳力干活,那两个混蛋就在旁边打情骂俏?!

    虽然在忙里偷闲秀了个“恩爱”,不过真要干起活来的时候,宁韶明还是很卖力的,把他负责的那批新兵追得鬼哭狼嚎,不过一个白天就淘汰了十五个人,这些新兵被卡车统一接走的时候,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宁韶明顶着一张油彩遍布的脸,还嘻嘻哈哈地道:“毛没长齐呢,哭啥啊哭,过两年等你们长毛了,老子还来找你们哈!”

    这话说得跟怨鬼报仇似的,活生生把那群新兵吓得哭不出来了。

    宁韶明见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显得特别没心没肺。

    等那群被淘汰的新兵被送走了,常笙画走到宁韶明身边,道:“这么安慰他们,就不怕你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

    宁韶明很嚣张地说:“揍我?这群兔崽子练个十年都碰不到我的衣角!”

    常笙画了然,“那你果然是在安慰他们了。”

    宁韶明的眼皮子登时就抽了起来,对她竖了个中指:“安慰个鬼啊,老子是看他们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顺眼!”

    常笙画迷之微笑。

    宁韶明刷拉就把手指头缩回来了。

    常笙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害羞,我懂你。”

    宁韶明的脸色登时就绿了,“懂个毛线啊你!”

    常笙画但笑不语,溜达到孙营长那边去商量今晚的突袭计划了。

    怎么说呢,虽然逗小狮子的事业不能停止,但还是要适当保持距离的。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去找孙营长,又不爽了。

    又不是一个部队的,这两人哪来这么多话说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可怜的新兵
    武征是一个新兵。

    一个刚大一毕业就跑来参军的新兵。

    一个参军之后顺利通过考试进入了歼龙大队第二轮选拔的新兵。

    当然,这么多描述都抵不过一个最鲜明的特征——武征就是那个因为不屑宁韶明的存在、而被他拿大喇叭直接喷了的那个新兵。

    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武征可谓是在新兵里出了一把风头,和他从同一个连队过来的两个新兵都忍笑不已地看着他,直到被赶进林子里了,和那两个损友分开了,武征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路上遇到其他新兵,他们也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还有人问近距离被那位长官喷了一顿,能不能瞧出什么特别的事情出来。

    武征很郁闷,心道他能看出什么来啊,又没有读心术,难不成是看出对方特别帅就能猜得出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吗?

    不过新兵们也只是苦中作乐一下罢了,谁让这次考核比他们想象中变态多了呢,他们以为就是大家一对一打一架,晋级之后就来个野外竞赛,谁知这歼龙大队的手段这么可怕,直接把他们丢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山脉里头了。

    老天啊,他们这里有一群南方来的瓜娃子,一下地就直接冻麻爪了,要不是一开始被那位不知名长官气得肾上激素飙升,估计就直接给冻僵在那里跑不动了。

    还真的有可能被子弹爆屁股呢……

    此时已经是夜深时分,武征跟着几个新兵聚在了一起临时组了队,靠着他以前高二参加暑假驴友爬山活动的一点经验弄了个过夜营地。

    然后一群新兵窝在一起瑟瑟发抖,勉强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其实他们觉得今晚不太安全,在白天被追成狗,天知道那群老兵今晚还会怎么折腾他们……

    就算是只在新兵连里待了两个多月,他们也能充分领略到老军痞的恶趣味了。

    武征是值第二轮班的,也就是凌晨一点到四点,正是气温最低的时候,武征和另一个叫做彭贵贵的新兵一起值班,两个人靠在一起,互相听着对方的肚子咕噜咕噜作响。

    没有经验就代表在冬天的林子里找不到能吃的东西,给的口粮绝对是撑不过三天的,这个时候合理分配食物的能力就特别重要了。

    接下来还要熬足足两天时间,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是最后截止时间,他们很难提前很多抵达预定地点,而干粮都冻得能崩掉大牙,这个时候谁都没吃饱,只能在林子里忍饥挨饿。

    新兵们这两个多月学的东西都很皮毛,野外生存也就进行了几次,只学到一些基础知识,领悟力差点的人连生火的窍门都摸不着。

    结果他们突然就被丢进这么个鬼地方,在生存都有问题的情况下,还要被一群神出鬼没的老兵像是猫抓耗子一样逗弄,好些个新兵连第一天都没有撑过去就崩溃了。

    之前啃着硬邦邦的“晚餐”时,武征这个临时队伍里的一个新兵啃着啃着就哭了,喊着他想家想妈妈的,眼泪变成冰渣子黏在脸上,瞧上去可凄凉了。

    武征倒是不同情他,来这里的决定都是自己做的,哪怕是后悔了,武征就是跪着也要爬到终点。

    当然,最好是能够跑到前三名,然后用这个成绩在白天那个长官面前扬眉吐气地打脸……

    武征还是有点野心的,他的高考成绩不错,读的大学和专业也很吃香,可他就是想当兵,还要当最好的兵!

    歼龙大队的这次选拔对武征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因为他进军队之前就是奔着特种兵来的,大一一年都在学武术锻炼身体,但是老兵都说他们起码得等两年,还要是最优秀的那一批才能参加特种兵的选拔。

    谁知没一个月之后,歼龙大队这个馅饼突然就从天而降。

    那时候武征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训练,然后直接被新兵连的连长挂上了推荐名单,又参加了一场奇怪的文化考试,最后……呃,窝在这个林子里冻成狗。

    想象很美好,现实总是那么骨感,武征有点受打击,但是不服输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就不信了,白天那个小白脸长官也能当特种兵,他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远处,被腹诽是“小白脸长官”的宁韶明打了个喷嚏。

    孙营长嫌弃地看着他,“有点专业素质好不好,就算新兵的警觉性低,你丫的也不能这么轻视人家啊!”

    宁韶明也嫌弃脸看他,“有本事你把脚边的火堆给灭了,大晚上烤火,生怕新兵不知道你在这里么?”

    孙营长:“哼!”

    宁韶明:“哼!”

    常笙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加起来超过六十岁的两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宁韶明和孙营长同时炸毛:“你这是什么眼神呢?!”

    常笙画很淡定,“安静。”

    宁韶明和孙营长:“……”

    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都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孙营长被常笙画训了,有点挂不住脸,回头就吼自己身后那群兵,“还猫着干嘛呢,孵蛋啊!还不准备干活?!”

    宁韶明立马吼回去:“那么大声干嘛,怕新兵耳朵不好使是吧?!”

    孙营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回武征那边。

    他觉得夜里的时间太难熬了,熬来熬去,也就才凌晨两点而已,连天亮的边儿都没碰着。

    和他一起值班的彭贵贵摩挲着藏怀里暖着的干粮,饿得直咽口水,“武征,要不咱俩吃一口干粮?”

    武征很有骨气,“不吃,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就差这一口干粮就输了?”

    彭贵贵的手滑到了肚子上,哭丧着脸道:“可我真的饿……”

    武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雪上,出了个馊主意:“不如你喝两口雪?跟喝水管饱一个道理!”

    彭贵贵真的要哭了,“那不是真要由里到外冻成冰疙瘩了?”

    武征咽了咽口水,嘴唇都干裂破皮了,“那也没办法,这破地方连挖草根都挖不出来。”

    彭贵贵迟疑了好半刻钟,但还是忍不住肚子饿的感觉,真的跑去一块没踩过的地方,开始刨干净的雪,捏了两个雪球带回来。

    彭贵贵问:“你也来一个?”

    武征接了过来,牙一咬心一狠,就直接丢嘴里了,然后瞬间就:“……”

    彭贵贵看着武征的脸都绿了,有点瑟缩,但是想了想,还是大无畏地往嘴里一塞……

    两个新兵对视一眼,眼泪都快哗啦啦留下来了。

    “砰——”

    突然一声枪响。

    脑袋都被冻木了的武征和彭贵贵傻眼了。

    一颗子弹打在了他们的脚边,差之毫厘就把他们给淘汰了,但这绝对不可能是对方枪法不准的原因,这是在逗他们玩呢!!

    正在睡觉的新兵们都被吓醒了,还有点迷糊呢。

    武征最快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跑——”

    喊着的同时,他就已经蹦了起来,飞速把装备全部背上,把还手忙脚乱的彭贵贵推到了一棵大树背后,然后就扑过去把还迷糊着的新兵全部摇醒。

    枪声陆续密集地响起。

    七八个新兵连滚带爬往林子深处跑——玩命的那种跑。

    追击在他们的老兵似乎也不急着淘汰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就追着他们屁股后头打,也没打在他们身上。

    武征听着后面的枪声,看着前方漆黑的林子,觉得有点不对劲,在经过一道斜坡的时候,他大喊一声:“别跑了,可能是陷阱,往下跳!”

    说罢之后,他就头一个顺着斜坡往下滑了。

    新兵们迟疑了一下,有点怕那个斜坡下去了就上不来了,因为按照地图来走的话,前方才是正确的路,斜坡下去就走弯路了。

    犹豫不过一两秒,彭贵贵就头一个追着武征去了。

    然后陆陆续续又下去了两三个新兵。

    剩下的几个对视一眼,就继续往前跑了。

    不过他们跑了没一百米,就被一个大网捞成了一团,直接被俘虏了。

    白天看到的那个帅哥长官拎着枪走到树下,嘻嘻哈哈地道:“送上门的兔子,不要白不要啊。”

    被俘虏的新兵们欲哭无泪,心里后悔没跟着武征往下滚。

    宁韶明没再管他们,就让他们这么吊着,走到阴影处的地方,对常笙画道:“刚才第一个跑掉的那个兵,我咋觉得挺眼熟的呢?”

    常笙画道:“就你白天怼了的那个。”

    宁韶明摸了摸下巴,“胆子不小,有点聪明劲儿,还不是个听话的,这小崽子……我喜欢。”

    常笙画若有所思,“所以要给他加点料?”

    宁韶明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滚下斜坡的武征完全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盯上了,以至于接下来的两天,他接受了歼龙大队两个boss的特别招待……

    唔,一生难忘的那种。

    孙营长看着宁韶明和常笙画狼狈为奸,不由得仰天长叹——多了个鸡贼的军师,歼龙大队是越来越变态了!

    而同样夜里追击的场景也不只是发生在一个地方,新兵们来到雪林山脉里的第一个夜晚相当精彩,也相当残酷,等到天亮的时候,卡车就接走了第二批足足百来个被淘汰的新兵。

    此时,参加选拔的新兵只剩下三分之二,而这只不过是第二天的开头而已。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爱奥特曼
    常笙画若有所思,“所以要给他加点料?”

    宁韶明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滚下斜坡的武征完全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盯上了,以至于接下来的两天,他接受了歼龙大队两个boss的特别招待……

    唔,一生难忘的那种。

    孙营长看着宁韶明和常笙画狼狈为奸,不由得仰天长叹——多了个鸡贼的军师,歼龙大队是越来越变态了!

    而同样夜里追击的场景也不只是发生在一个地方,新兵们来到雪林山脉里的第一个夜晚相当精彩,也相当残酷,等到天亮的时候,卡车就接走了第二批足足百来个被淘汰的新兵。

    此时,参加选拔的新兵只剩下三分之二,而这只不过是第二天的开头而已。

    难度不算高、但是对新兵来说依旧很残酷的选拔还在继续。

    让宁韶明觉得安慰的是,这群新兵的确没什么经验,掉进土坑里都能掉金豆子,但是从昨天开始,足足二十四小时内居然没有人主动弃权,就算是受伤了,也要凭着一股热血走到走不动为止。

    其中有一个新兵很倒霉,“啪叽”就把自己摔断腿了,刘兴带人要把他扛出去的时候,他还抱着树干死活不肯走。

    刘兴都快笑死了,但是又觉得挺感动的,给他承诺过两年还有机会,还很哥俩好地写了个地址,说是保证给他透露内部消息,让他提前准备,才把那摔断腿的新兵送走。

    对此,常笙画的解释是:“新兵的年纪相差都不大,全都还在中二期,有点烦人,但是优点也不少。”

    宁韶明听得脸都黑了,“好好的说法,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得人心呢?”

    常笙画似笑非笑,“大概是因为宁中队的中二期这么多年都还没有过去吧。”

    宁韶明瞪眼,“谁说的,老子成熟稳重得很!”

    常笙画一脸淡定,“哦,那我一定不告诉别人,你还爱看奥特曼。”

    “……”宁韶明脸红耳赤,“奥特曼怎么了!奥特曼跟钢铁侠美国队长不也差不多么!?”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咯。”

    宁韶明表示再也不想跟女魔头说话了!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动不动就跟小学生一样玩冷战,还说不是中二期没过。”

    宁韶明默默地举起了枪,磨牙嚯嚯:“那就来点热战吧混蛋!”

    旁边的孙营长默默地蹲在那里,满身怨念地想——他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这俩人打情骂俏了老半天,就没有发现他这个单身狗是不能被伤害的吗?!

    嗯,今天的宁大少和教官大人依旧很欢乐,被闪瞎了的孙营长依旧很悲伤,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们……额,依旧在装死。

    吵不赢女魔头的宁韶明只好把火气发泄在新兵们身上,追得他们鬼哭狼嚎的,被重点照顾的武征更是绝望到怀疑人生。

    第二天夜里,已经有脚程快的新兵找到了“敌军”基地。

    不少人组成了临时小队,商量着怎么突破“敌军”基地,也要防止其他人捷足先登。

    武征也在脚程快的这一批人了,不过他身边的搭档只剩下一个彭贵贵了,其他人都是第二天才碰上临时组合的,前一天跟着他滚下斜坡的新兵都走散或者是被淘汰了。

    虽然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已经留手很多,但是这两天也给新兵造成了生死一线的感觉,不少人都一瞬间成熟了很多,跑路的时候步子都娴熟了,也摸到一些对抗追兵的窍门了。

    还有人学会了反过来埋伏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老兵,虽然这样的埋伏很小儿科,但是宁韶明还是下令遇到这样的队伍就把他们放走,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歼龙大队缺人啊,人才就更不能放过了!

    “敌军”基地里,留守的指挥官是辰津,他从选拔一开始就过来布置场地了,选取的地方易守难攻,对新兵来说简直是个天堑。

    不过天堑也是有弱点的,这个时候真的就是考新兵的眼力和智慧了,没有任何相关经验能够帮助他们。

    这简直是初中生遇上了高等数学,孙营长知道这个计划之后,直骂他们歼龙大队太缺德。

    常笙画凉凉地道:“怕困难的话,还来当什么特种兵,不怕死得太难看吗?”

    孙营长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宁韶明看着女魔头怼孙营长,当即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高兴。

    常笙画见宁韶明突然就乐呵呵的,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追究。

    反正小狮子的兴奋点总是很奇怪,鸡血和抑郁总是交替得猝不及防。

    辰津带着两三个歼龙的士兵,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一个连的人驻扎在临时基地里。

    新兵的人数也不少,但是他们来不齐人,也不可能通力协作,在原本就实力不够、还有人拖后腿的情况下,“敌军”这样的配置简直能把他们这群人直接打得屁滚尿流,更别说是找到信物了。

    “这情况……”彭贵贵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苦着脸道:“不给我们俩大炮,咋攻进去啊?”

    武征却是一脸深思,半晌后,道:“规则只是要求我们拿到信物,没说是要攻占敌军据点吧?”

    彭贵贵“诶”了一声,“好像是……”

    另一个临时队友说:“但是我们不攻进去,怎么知道信物在哪里?”

    武征道:“最有可能的是放在指挥官或者是指挥中心,我们偷偷摸进去?”

    “说的倒是好听,”第四个临时队员道,“问题是我们怎么摸?”

    众人:“……”

    武征和临时队员们在雪地里猫了几个钟头,窥视“敌军”基地的巡逻情况,冻得手脚都僵了。

    宁韶明就带着人藏在他们后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拿到信物跑到终点就过关了,但是加分项和扣分项是从这一轮开始的,等到第三轮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就要配合他们的表现来评分,选择最终留在歼龙大队进行淘汰训练的名单了。

    所以说,新兵里不乏有耍滑头的,但是他们做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册。

    孙营长对此的评价是——真他妈阴险!

    宁韶明对他挑衅一笑——关你屁事!

    孙营长气得直翻白眼。

    常笙画叹气——两个幼稚鬼,军队里能不能有几个靠谱的了?

    为了给新兵们一点机会,辰津时不时就出来巡个逻,他身上是的确带着信物的,指挥中心那边也有。

    事实上每个“敌军”身上都有一个信物,只是辰津和指挥中心里的更加分而已,就看新兵们能不能反应得过来,想到放倒“敌军”来搜身找东西了。

    武征一开始的想法是偷偷摸摸去指挥中心偷信物的。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巡逻人员是不是走动得太频繁,而且间隔的距离有点远呢?

    武征拉着队员们躲在暗处,用气音跟他们商量着要抓一个“敌军”来研究一下。

    彭贵贵他们简直被武征的大胆吓到了。

    武征很坚持,并表示他们要是不敢的话,他就一个人去干。

    宁韶明在远处盯着,忽然眯着眼睛就笑了,侧头对常笙画道:“那小子好像摸到窍门了,我们给他来个前功尽弃?”

    常笙画耸肩,“你喜欢就好。”

    “嘿嘿……”宁韶明笑眯眯地拿出了对讲机,跟辰津联系上了,道:“k5区,耗子该松松皮了。”

    孙营长听得一脸懵逼,“这是啥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武征他们直接被俘虏了,然后把他们分开,各自捆着丢进了一个帐篷里。

    孙营长懵了,“不是说他们到了基地附近,我们就不能出手了么?”

    不然的话前有狼后有虎,这群新兵非得团灭不可!

    结果宁韶明嚣张一笑,“老子定的规矩,改改怎么了?”

    孙营长:“……”还没见过不要脸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宁韶明才不管呢,碰上好苗子了,不折腾折腾,怎么知道这苗子是真的好呢,还是以后会长歪了的?

    被俘虏的武征很苦逼。

    他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明明那地儿很安全,是个视线盲点,他们就刚商量好行动计划,准备抓一个“敌人”来研究,结果还没动呢,就直接被围起来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就在武征以后他们要呜呼哉乎的时候,那些老兵们居然没拉他们身上代表阵亡的发烟罐,而是把他们捆起来,分开关进了帐篷里。

    这可不是原先设定的情节啊!!!

    武征有点傻眼,足足在帐篷里待了十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处于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是临场考验!?

    武征原本绝望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开始摩挲着怎么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

    抓他们的老兵训练有素,还真的用很专业的手法把这群新兵困了起来,武征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绳索解开。

    老兵们也不知道是在放水还是瞧不起他们,他们的东西都没有收起来。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温柔和好看
    第二天夜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夜没睡,无论是新兵还是歼龙大队,亦或者是来支援的第九师第三步兵营。

    新兵不是忙活着找到“敌军”基地就是在想着怎么在“基地”里捣乱然后拿到信物,就算拿到了信物,他们也得连夜赶路,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找到最后汇合的地点,与此同时,“敌军”的追击也是不间断的。

    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自然也是不能睡的,就算是他们经验老道,大晚上的在雪山林子里穿梭也要注意安全,更何况还要照看着一群没什么经验的新兵崽子。

    要是一个看走眼,哪个新兵就掉坑里被埋了,那他们可就有得哭了——大晚上的找人也不容易啊!

    三天的选拔里,这一夜是最漫长的,不仅谁都睡不了,追击的力道还明显在加大,好像是要阻止他们谁都别去汇合地点似的。

    不管有没有拿到信物的新兵,面对这样的追杀也都气得咬牙切齿了,卯足了劲想要跑快点,除非已经是无力回天,不然他们谁都没打算放弃,更别说是逞一时意气,非要在这个时候耽误时间了。

    所以就算是被气得哇哇叫,新兵们也没真的调转回头和追兵们拼命,而是竭尽全力在争取通过这次选拔。

    哼哼,等他们真的拿到了最后一轮资格,能够天天和这群老兵们同吃同住,还怕会找不到报复的机会吗?!

    怀揣着这样的梦想,狼狈的新兵们连滚带爬往着终点的方向跑去。

    如果从天空鸟瞰下来,就能看到一支被拉得长长的队伍在这一片连绵的雪山山脉里,顶着夜色急速前行,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小队的,但是他们奔赴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坚定不移。

    天亮了。

    晨曦的第一道光从天边照射下来,天空还是蒙蒙的白,但是也比之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要让人心怀感慨。

    不少人都微微驻足,花了那么两秒钟来看这一刹那日出的场景。

    朝阳是每天都不会变化的东西,却是人们总喜欢拿来形容希望的东西。

    距离选拔结束,就只剩下区区五六个小时了。

    有的人刚刚赶到“敌军”基地,有的人刚刚拿到信物,有的人已经走在了通往终点的道路上。

    他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自己的目光重新集中在这一场战役上。

    这场战役并不怎么华丽。

    但也不是可以疏忽对待的一个战场。

    宁韶明和孙营长所在的这一支队伍刚刚完成了一次对新兵的追击,暂时完成了任务,给了前面的新兵一点休整和跑远点的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作为追兵,他们也没什么时间和悠闲的心态来生火烤干粮了,和新兵们一样就着雪水吃硬邦邦的干粮。

    不,还是有点不太一样的,起码这个时候很多新兵都已经没有口粮了,被追了一夜,饿着肚子往终点的方向跑,也不知道有几个会是因为没吃饱而倒在半路上的。

    宁韶明啃着能崩掉大牙的干粮,有点心不在焉地想道。

    常笙画就坐在他对面,从他们占据的这个位置往外看,正好能够看到一片开阔的视野,而朝阳从山脉的边缘往上爬,柔和的光经过白雪的折射,就会变得耀眼而圣洁。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日出的方向,就算是她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追击,也是变得风尘仆仆的,和大家一样画满迷彩的脸上看不太分明表情,但是她的眼睛是漆黑的,小小的太阳都仿佛被镶嵌在了她的眼睛里。

    这个模样,可跟什么朝气啊希望啊之类的字眼扯不上关系。

    宁韶明也说不上来常笙画这一瞬间是个什么状态,好像离所有人都很遥远,但又距离脚下的雪山那么近,她就仿佛是从这片雪山里走出来的,不带人世的风尘,不卷进人世的尘俗。

    总之,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好像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雕塑似的……

    宁韶明看着看着,就连嘴里在啃着的干粮都给忘掉了。

    朝阳随着上升的角度而变得灼热起来,常笙画不再和它对视,收回视线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能够不惊动她的目光,似乎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但是在这里就绝对只有一个人。

    常笙画转过头来,直接就和宁韶明对上了视线。

    宁韶明吓了一跳,差点儿被嘴里的东西噎到了。

    常笙画的眉头轻微地上扬,“在想什么呢,这么心虚?”

    宁韶明顺了顺气,他可不心虚,理直气壮地道:“什么都没想!”

    他就是觉得女魔头那时候特别冷酷,又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他经常骂她魔头变态流氓的时候还很有底气呢!

    常笙画也不介意他的答案,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啃自己的那份口粮。

    出发的时候,歼龙大队的士兵们把巧克力和真空面包、牛肉干之类的东西多给了她几份,不让她啃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好像这个比他们还彪悍的教官大人突然又柔弱了。

    常笙画难得被照顾,但是看他们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直接把东西收进背包里了。

    有些人的好意是你拒绝不了,他们不觉得你的拒绝是善意,只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你,好像反倒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常笙画想象着一只小狮子带着一群小动物的场景,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比起她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样突然而来的笑容就显得真实多了。

    宁韶明其实一直注意着她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老是盯着这个女魔头,但是常笙画这么笑了一笑,他就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真是的,刚才那个样子太吓人了,要是平时就能笑得这么好看脾气这么温柔多好……

    诶,不对,他为什么要觉得这个女魔头笑得好不好看?

    更不对的是,“温柔”这两个字真的跟女魔头扯得上关系吗?!

    宁韶明陷入了一股迷之纠结之中。

    常笙画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宁韶明这两天有点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调戏了他的后遗症,所以宁韶明总是时不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瞥着她,就算被常笙画抓包了,他也不会移开视线,还光明正大地“哼”了一声,大有“爷就是看你了怎么滴!”的姿态。

    嚣张得让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按在地上……揉!

    毛茸茸的小动物就应该拿来给人多撸撸毛才对……

    常笙画把自己从某种奇怪的想象中抽离出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屑,道:“走吧,我们要去终点计分,新兵那边就交给孙营长了。”

    宁韶明还在纠结着“温柔”和“好看”跟女魔头之间的关系呢,冷不丁听到常笙画又提到孙营长,他就没好气地道:“行行行,交给他,你就信得过他!”

    常笙画都准备去跟孙营长交代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了,结果就被宁韶明这种好像是在斗气的语气绊住了脚,常笙画带着奇异的目光回头看了过去,看到了宁韶明一脸的不高兴。

    常笙画先是想笑,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就淡了下去,慢慢变成了一种介于平静和冷淡之间的情绪。

    “不交给他,那我们叫别的组过来?”常笙画这么说的时候,口气像是半开玩笑。

    宁韶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尴尬地道:“我开玩笑的,去跟孙王八说说吧,我们立刻赶过去。”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孙营长那边,拜托他照顾他们这一队监管的新兵。

    都忙活了这么多天了,孙营长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说是会给他们把这群新兵蛋/子一个不剩平平安安地送出这片雪山山脉。

    常笙画谢过了孙营长,然后就和宁韶明单独赶往终点所在的位置了。

    他们走的是直线距离,会比新兵早很多抵达,所以他们的脚程也没有很紧张。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是太阳晒融了一部分的雪和冰,会让道路变得湿滑起来,尤其是在山脚的位置,不过比起之前雪花飘飘的天气,这样已经好很多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在林子中穿过,周围都很安静,他们也都没说话。

    说实话,这个场景跟去年年底在歼龙驻地那边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有点像,那时候的宁韶明和常笙画因为雪崩而和其他队员分开了,还遇到了一只吊睛白虎,经历了一番要命的搏斗,最后他们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在雪山里,寻找出路。

    和去年这个时间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宁韶明对常笙画满心厌恶,常笙画对宁韶明也没什么好感,两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偌大的雪山里,半点儿温情都没有见着。

    怎么就突然变成今天的模样了呢?

    常笙画想,命运这玩意儿还真的很奇妙,她不信命,但她相信一个人的性格和判断会决定他的命运。

    ——你所有遇到的成功和失败,其实都源自于你日常之中做的每一个决定。

    即将要走出林子的时候,宁韶明突然停了下来。

    常笙画被他拉了一把,也被迫停住了脚步。

    常笙画皱眉,递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但是她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枪上。

    宁韶明谨慎地拉着常笙画后退了一小步,然后用枪杆去戳了一下前面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地。

    “咻——”

    三支弩箭从机关里射了出来,“笃”地钉进了旁边的大树上,入木三分。

    宁韶明的脸色豁然就变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最恐怖的人
    宁韶明谨慎地拉着常笙画后退了一小步,然后用枪杆去戳了一下前面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地。

    “咻——”

    三支弩箭从机关里射了出来,“笃”地钉进了旁边的大树上,入木三分。

    宁韶明的脸色豁然就变了。

    这样的弩箭的强度是可以杀人的,绝对不可能是歼龙大队或者是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成员布置的。

    而且他们布置的机关都是用来对付新兵的,用完之后就立刻回收了,不可能留在这里坑到其他人,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人跳出来说这是他们干的。

    普通的山民和打猎的人就更不可能做这个了,这种精妙的机关……只能是用来杀人的。

    宁韶明周身的冷意迸溅出来,瞬间能将周围融化的水珠都重新冻成冰。

    常笙画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三天……终于忍不下去了么?

    她提前做好的防御,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迫不及待来对他们做点什么了……

    他们两个人的脑子里都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但是距离那三支弩箭的射出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

    常笙画和宁韶明默契地以背相对,举起枪扫视周围的情况。

    任何解释都要等事态不紧急的时候再说。

    林子里还是那么安静,白色的雪在阳光下折射着微微的光。

    一切都那么正常,凸显得那三支弩箭分外突兀。

    有风吹过。

    常笙画冷不防地淡声道:“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站出来?”

    宁韶明握紧了手里只装着空包弹的枪,给了常笙画一个“过后给我好好解释”的眼神,然后就全神贯注盯紧了四周的情况。

    有人从四周走了出来,他们有的在雪里埋着,有的藏在合适的掩体背后,有的在树上,但是距离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有点远,他们再往前走十几米,不仅会踩中陷阱,还会踩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对方足足有十几个人,身上的装备很专业,戴了头盔和防风镜,看不清楚面孔,正在朝着宁韶明和常笙画重新收拢包围圈。

    他们手上都有枪,宁韶明不觉得他们的弹匣里装着的也是空包弹,几乎都有点想骂娘。

    哪怕常笙画不解释,宁韶明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一些端倪了,他就知道跟you-know-who扯上关系就绝对没有好处……

    其中有一个魁梧的男人应该是首领,他衣服上的标志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走到距离常宁二人五米远的位置,站定,笑道:“既然你们都走到这里了,那还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不如乖乖地让我们完成任务,大家就都高兴了。”

    他的腔调有点怪,说z国语言的时候有点别扭,常笙画看了一眼他们的站姿和装备,了然,“雇佣军?你们入境的时候手续合法吗?不知道z国不让持枪吗?”

    没想到常笙画一开口就是在说这个,那个首领的嘴角歪了一下,“……我想,这种事情不需要我们来操心。”

    常笙画表示明白,“雇佣你的老板很大方,给的定金不少吧,尾款就在附近,你们干完活儿之后就能直接拿着钱走人了?”

    这下别说是这群来历不明的雇佣兵了,就连宁韶明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古怪。

    很久没有领教女魔头的神棍能力了啊……

    那个首领有点不高兴地道:“你坏了我狩猎的兴致……z国的女人不应该都是很乖的,从来只听男人的话的吗?”

    宁韶明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你完了,你得罪z国最恐怖的女人之一了。

    常笙画听罢,倒是笑了,“我以为当雇佣兵的需要更有逻辑能力,用来判断自己怎么干活才不容易完蛋,没想到大脑也是没开封的。”

    那个首领的z国语言水平其实一般,常笙画说得有点绕,他被绕得有点晕乎,便不高兴地道:“醒了,也别废话了。”

    说着的同时,这个首领从自己的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话里行间透露出了满满的恶意,“雇主不想我们闹得动静太大,也没打算要你们的命,我们就不动枪,随便玩玩吧。”

    最后几个字从他的嘴里咀嚼出来,充满了令人恶心的暗示意味。

    常笙画盯着他。

    那个首领笑了,“你要试着投降吗?说不定我还会下手轻点……”

    他的话音还没落,手上和大腿就遽然一阵剧痛,常笙画眼也不眨地开了两枪。

    一枪打在了大腿动脉上,一枪嘣在了这个首领的右手上,精准得直接废掉了对方的行动力。

    这两枪惊呆了所有人。

    宁韶明愕然的是对方的手和大腿瞬间被炸出一个血洞,在枪声下哀嚎出声——这伤势绝对不可能是空包弹能折腾得出来的,女魔头的枪里压根装的就是真/枪实弹!!!

    常笙画翻脸太快,原本这些雇佣兵就是得了消息,能不动用枪械就不用的,没想到自己boss一眨眼就被废了,他们愣是没反应过来——全都还在拿匕首准备“玩玩”呢!

    那个首领痛得口不择言咆哮道:“说了不动枪的!”

    常笙画很淡定,“那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那个首领气疯了,要不是顾忌着雇主的那一笔巨款,他都要让手下开枪把这两个人打成马蜂窝了!

    “给我上啊!”那个首领对着手下用英语骂道,“把这个婊/子打残!两只手两只脚!一只都不能少!!”

    有手下试图提醒他:“雇主要的是一手一脚……”

    那个首领不管了,“我去他妈的雇主!钱到手了,还管个屁啊!”

    于是乎,那群雇佣兵便一拥而上。

    宁韶明原本听那个首领说要打残常笙画就不高兴了,这下他们送上门来,还真的没动枪,宁韶明毫不客气地就把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给撩翻了。

    只有常笙画很淡定地……继续开枪,把他们都逼退了。

    宁韶明一脸懵逼——这样骚操作都行?!

    那个首领见状,直接拔出自己的手枪就朝着常笙画的大腿打过去。

    常笙画避到了一棵树后面,反手就是一枪,把首领的手枪打飞了。

    宁韶明躲在了她对面的一棵树背后,郁闷地看着她——动枪干什么啊,明明可以肉搏比较安全的!

    常笙画懒得和他在这个关口解释什么,直接抛给对方两个弹匣,然后就冲着这群雇佣兵继续扫射。

    为了保命,这群雇佣兵也不得不暂时把雇主的要求忘掉,捞出枪来开始反击。

    宁韶明听到常笙画那边的弹匣空了,赶紧换上真的子弹上手替补她的位置。

    常笙画突然说了句:“屏息!”

    宁韶明一愣,然后就看到常笙画把两颗手雷模样的东西扔了出去,然后瞬间炸开一片烟雾,一股呛人的化学药剂的味道也散了开来。

    卧槽,麻醉弹和烟雾/弹都上了,这女魔头来弄个新兵选拔,哪来这么多高危武器?!

    好不容易忍过这一股呛人的烟雾和麻醉的气体,宁韶明爬起来一看。

    得,横“尸”遍野了。

    宁韶明咬牙切齿:“你一开始就是想找机会扔俩炸弹的吧!”

    这距离,这时机,掌握得多精准,他们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其他人全晕了!

    常笙画很无辜,“我们势单力薄,总不能真的跟他们肉搏血拼吧?”

    就是打算杀出一条血路的宁韶明:“……”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能弄脏你
    宁韶明和常笙画把这群突然蹦出来的雇佣兵捆了起来,虽然常笙画用的是强力的麻醉炸弹,但是雇佣兵多多少少都有点抗药性,还是要多做防备比较好。

    把人捆起来之后,宁韶明火急火燎就想联系所有人注意戒备,这场选拔里混进了不明人士。

    常笙画却制止了宁韶明的行为,“不用了,新兵和歼龙身边都带着几十个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人,他们不敢随便招惹的。”

    也就是他们两个落了单,又是目标人物,对方肯定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

    但为什么主要目标是她,而不是之前推测的宁韶明呢?

    常笙画的心里盘算着数个念头,不过还是暂时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没看小狮子已经快炸毛了么……

    不对,宁韶明是已经炸了,他盯着常笙画,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来,“你丫的早就知道这件事!?”

    常笙画掐指一算,“也不算是太早……”

    也就是表彰大会之后没几天……

    宁韶明眼里的火都要烧到眉毛上了,“所以你让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过来帮忙,不是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就是给这次选拔找一群保镖?”

    常笙画看起来很淡定,“帮手也是必须的,不然我们也搞定不了几百个新兵……”

    宁韶明抬手示意她别瞎扯淡了,“还是跟you-know-who有关?”

    常笙画继续淡定脸,“可以这么说……”

    宁韶明彻底炸了,“那你还什么都不跟我说!?!”

    之前那些算是常笙画和you-know-who的私仇就算了,这件事跟歼龙大队明晃晃扯上了关系,常笙画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晃悠了那么多天,连个暗示都没有!!

    这他奶奶的算是个什么意思,嫌他这个歼龙的老大压根不配知道这些和他的兵息息相关的危险吗?!

    常笙画见宁韶明这次真的毛了,气得恨不得把她活活给掐死似的,只好正色道:“这只是一个预防手段,我也没办法确定我的推测是正确的,而且以你的脾气,你确定你在知道之后不会莽撞行事?”

    宁韶明拔高声音:“敢情还是我的错?!”

    “……我的错,”常笙画扶住额头,“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敢搞那么大,我以为顶多就是找些人来闹一下事而已。”

    例如找几个驴友进雪山里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者是找一些山民来指责歼龙大队的士兵对他们动粗了,更或者是弄点小陷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就是一些会影响歼龙大队洗白手段的事情,常笙画找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过来,也是为了防备这个,毕竟有孙营长他们肯站出来作证,依照歼龙大队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以往的关系,大部分人都不会觉得孙营长会包庇宁韶明他们的。

    杀人灭口断手断脚之类的,常笙画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才会带了真/枪实弹,但是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来这么一招简单粗暴的,让雇佣兵来收拾他们……

    这算是不耐烦了,不想和他们继续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吗?

    常笙画有点疑神疑鬼,怀疑她放在歼龙驻地的you-know-who老资料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还敢走神,直接就气笑了,“常笙画!所以你现在是连解释都不打算给我了?!”

    难道真的要他或者是哪个士兵被打断腿了,她才肯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吗?

    常笙画见宁韶明气得厉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先别想太多,冷静点……”

    宁韶明恼怒地道:“你让我怎么冷……”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常笙画收回了手,结束了这个简单的拥抱,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待会儿再说,先让我处理这堆玩意儿,嗯?”

    宁韶明张了半天嘴都说不出话来,只好负气地走到一边去生闷气了。

    常笙画有点小忧郁——明明那本《如何维持亲密关系》里写着,如果对方生气的话,就要直接认错,如果对方情绪激动,最好用拥抱和亲吻来解决,但是她怎么觉得不够靠谱呢?

    果然书本是死知识,一定要在生活里实践过才知道呢……

    还是说最好是直接亲上去?

    常笙画的脑子里想着漫无边际的东西,但是手上已经很利索地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几个人。

    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一个车队远远地开了过来,没有靠近林子,只是停在了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

    常笙画没让宁韶明露面,只是自己单独走过去和车队的人交涉。

    宁韶明站在大树后头远远看着,就觉得那些人身上也有当兵的气息,但是又比军人要多了几分戾气,而且有z国人也有别国的人,装备精良,看起来似乎一直埋伏在山脉里等候消息。

    这片山脉那么大,歼龙大队前期勘测的时候没有发现他们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也代表着对方也是专业的,不然他们多多少少会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宁韶明已经不想去想这次小小的选拔里,到底掺杂了多少个势力在里头。

    常笙画瞧上去对此了如指掌,但是她没有任何对宁韶明提起的意思。

    是觉得他帮不上忙吗?还是觉得他的脾气会搞砸一切?

    宁韶明看着车队里的人把那十几个雇佣兵拎走了,常笙画一脸客套地和他们道别,即使她一个人站在一整个车队面前,实力悬殊,但是从头到尾也都没有让宁韶明出面的意思,哪怕只是让他出面当保镖镇个场子。

    直到那个车队像是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开了,还把刚才出事的现场扫尾得捕捉不到任何痕迹,常笙画这才把自己的枪里的弹匣换回空包弹,把实弹放回到了背包里。

    常笙画在树后面找到了宁韶明,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去新兵汇合的终点那边,我会跟你解释的。”

    宁韶明抬起眼帘,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似乎很不好受,常笙画放缓声音,很笃定地道:“这一次,我保证跟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宁韶明拎起自己的枪,沿着终点的方向往前走。

    他擦着常笙画的肩走过,带出一片冷冽的风。

    常笙画愣了一下,然后才转身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常笙画一边赶路一边问。

    宁韶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些雇佣兵的入境是非法的。”

    常笙画一听就明白了,耸肩道:“就因为是非法的,所以才要用非法的手段对付他们。”

    不然的话,如果上头问他们歼龙大队弄个新队员选拔,为什么还会招惹上雇佣军,他们能用什么理由搪塞?

    宁韶明沉默,又片刻后,他问:“刚才那些人也是你安排的?”

    “算是吧,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刚好来z国办事,我帮过他们一次,这次算是他们还我人情。”常笙画居然还真的有问必答。

    宁韶明定定地看她一眼,但是他也判断不了常笙画话里的真假——她总是能表达出让人信以为真的情绪。

    常笙画也不介意被宁韶明盯着,“如果你要问子弹和刚才那些武器的话,都是他们弄来的,用歼龙的库存不好交代,你知道我有自己的武器库,不过这次他们顺路能带过来,我就用了,子弹是我们刚才和孙营长他们分开前换了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真的有人要动手脚,这个时机最不能错过了。”

    宁韶明听了之后还是没吱声,他觉得常笙画没说实话,因为之前追击新兵的时候,她一枪都没有开过,只是作壁上观,提供计划和想法,他怀疑对方枪里的子弹一直都是真的。

    常笙画也没就着这个话题深入,在观察过宁韶明的脸色之后,忽然来了一句:“刚才那些‘老朋友’在,你不方便露面。”

    宁韶明果然问:“为什么?”

    “你别忘了,你跟我是不一样的,”常笙画笑了,“我迟早要离开部队的,但是你还要待下去。”

    如果被人知道歼龙大队的中队长跟雇佣兵有过交易,那他还怎么混下去?

    常笙画却不一样,她做事情没什么顾忌,在分寸之内恣意行事,她以前是不太注意的,但是现在却是会为宁韶明考虑,对常笙画来说这是一件有点稀奇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太过抗拒。

    宁韶明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你这算是在保护我吗?”

    “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常笙画笑了笑,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太干净了,我舍不得弄脏你。”

    宁韶明微微低下头,“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常笙画半开玩笑道:“因为只有我慧眼识珠。”

    宁韶明抿了抿唇,“可是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歼龙也好,新兵也好,我可以保护他们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觉得‘你可以’,就真的可以做到的,”常笙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你以为这只是你抛掉原则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哪来的人脉?哪来的跟那群亡命之徒打交道的经验?如果你知道这场选拔会有危险,你还能做到不取消选拔吗?”

    宁韶明的声调猛地变高:“难道就任由他们跑到别人的陷阱里?”

    常笙画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你看,这就是我不想跟你提前说的原因。”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怕你坏事
    宁韶明和常笙画陷入了无言以对无话可说的冷战状态之中。

    其实宁韶明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几个小时前,宁韶明还在盘算着新兵里有几个苗子,而几个小时后他们遭遇了一群雇佣兵的袭击,而这群雇佣兵又被另一群雇佣兵带走了,整个过程下来,他都没有搞懂这件事是怎么发生又是怎么结束的。

    按理来说,常笙画没跟他提前解释,这件事算是常笙画理亏,宁韶明应该质问她,让她把整件事说出来。

    可是说着说着,这件事好像又变成是宁韶明的错了,常笙画用那种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是他辜负了她的好意,没有做到该做的事情,十恶不赦到活该只能自己在心里抓狂至死。

    宁韶明很憋屈,憋得他恨不得用子弹把周围扫射成马蜂窝,但是新兵选拔还没有结束,常笙画还在旁边盯着他,他连任性的资本都没有。

    以前的宁大少明明都是爱干嘛就干嘛的,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缩手缩脚了?

    宁韶明几乎想迁怒到常笙画身上,逼着她和自己打一架。

    但是他又心知肚明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但前提是他妈的总得先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吧?!

    原本应该理亏的常笙画冷着脸,看起来比宁韶明还理直气壮。

    宁韶明瞥了她一眼,简直气闷到了极点。

    敌人似乎只做这一手准备来找他们麻烦,所以接下来的路程里都很平静,常笙画和宁韶明在上午九点的时候,终于双双抵达了这次选拔的终点——这片雪山山脉的出口之一。

    跑得最快的新兵距离终点也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足够让他们两个休整一会儿,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好迎接完成任务的新兵们。

    ——他们都不应该保持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终点的位置早就布置好了一些简单的休息区,楼笑倾也会带着医疗人员在一个小时后抵达,常笙画和宁韶明各自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才默默无言地对坐着吃东西。

    辰津又联系了他们一次,确定了目前的进度之后就挂断了通讯。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静得宛如一片死寂。

    常笙画见宁韶明还是那副倔得不要不要的样子,几乎也要被他气笑了,放下手里的水杯就道:“想问什么就直接说,你这么憋着,还真的指望我会用读心术?”

    宁韶明的声音有点沙哑,“我能说什么?”

    常笙画看着他。

    宁韶明这次没有回避常笙画的眼神,目光又冷又暗淡,“反正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连个知情权都没有,我还能说什么?”

    常笙画有点被噎住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强势……唔,不止一点,但是今天碰上这件事,她自己也还吃惊得很,没有彻底想明白呢。

    常笙画从来不给人解释没有证据的事情,小狮子这不是在逼她胡诌一顿吗?

    宁韶明见常笙画还真的不说话了,心里有气,干脆就撇开头去,不和她对视了。

    常笙画简直拿他没辙,“你不说是吧?那我来说?关于那些雇佣兵的事情,我要等斯文德那边的资料,确定了之后再跟你说……至于为什么不跟你提前说,对,我就是怕你坏事。”

    宁韶明把头转了回来,眼神幽暗地看着她,仿佛在反驳。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太冲动了,第一反应绝对是取消选拔,但是这场选拔在这个关头取消,你有没有考虑到后果?”

    宁韶明忍住气,“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如果那些雇佣兵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随便碰上一个没有任何对敌经验的新兵,他们搭上去的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常笙画却道:“我知道分寸,我能保证他们不会有事。”

    宁韶明眼里的火再次烧了起来,“你拿什么保证?有个万一呢?!”

    “就算是正常的选拔赛,也是有死亡率的,”常笙画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你考虑的是规避风险,我考虑的是解决危险。”

    这一次不揪出一些新线索,以后牺牲的就不是一条人命这么简单了。

    宁韶明眉宇之间的皱褶深深地堆砌起来,“你是不是觉得用小的牺牲来换更大的牺牲是很合理的事情?”

    ——最典型的上位者的思维。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这么做,自然也是有什么不牺牲什么人的把握。”

    宁韶明质问:“你哪来的把握?”

    “这是你要保护的东西,我不能没有把握。”常笙画淡声说。

    宁韶明一下子顿住了,露出有点愕然的表情。

    “那些新兵也好,歼龙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也好,这些因素对我来说其实都是可以衡量的,”常笙画的眼睛看着宁韶明,她的话很动听,但是语气寡淡如一张白纸,看不出任何暧昧的痕迹,“如果你对这些不在意,那我完全可以做更多的计划来处理这次的事情,但是你很在意,那我就只能是把问题引出来,然后把它解决了。”

    否则,常笙画只会在暗中看着这群雇佣兵想做什么,而不是主动落单,把他们引到无人的地方来处理掉,甚至还冒险动用了一些旧的人脉。

    这对她目前在z国的处境没有太大的帮助,尤其是那群雇佣兵是冲着她来的,如果被金先生那边知道她手上有那么多未知的底牌,也许下一次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常笙画不太在意自己做出来的让步,但是她介意宁韶明在她让步之后还是没有学乖,把事情给搞砸了。

    小狮子总是不乖,那她就只能自己来把事情单独办好了。

    常笙画强势惯了,她要做的事情,宁韶明只能接受,并且不能反驳。

    常笙画知道自己的这个习惯不太好,不过宁韶明是重要,却暂时还没有重要到能扭转她的习惯。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在想什么,他的心情很复杂,又酸又涩,道不明的滋味在胸口上乱撞,让他觉得很难受,连呼吸的节奏都不稳了。

    “我不需要的……”宁韶明几乎抱着和常笙画的关系回到冰点的决绝心态,直白地道:“你愿意帮我,我很高兴,可是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帮我。”

    常笙画觉得很奇异,“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处理方式很好。”

    “那是‘你’的处理方式!”宁韶明咬重了音,“不是‘我’的。”

    常笙画用一种看麻烦的眼神看着他,“你处理不了。”

    宁韶明说:“但你至少要告诉我。”

    常笙画摇头,“你会反对。”

    宁韶明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的事情,我自己没有决定权?”

    “我觉得我的方法是最好的,”常笙画说,“谁都没有受伤,要揪出来的线索也有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宁韶明低声说:“可是我不高兴……”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可是宁韶明的脸上并没有眼泪的痕迹,他眼里装着一些很忧伤的东西,晃得常笙画心里的强势都出现了动摇。

    常笙画把环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原本冷淡的声音终于掺上了一些温度,她有点疑惑:“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你不高兴呢?”

    她是一个心理专家,她可以研究行为,可以预知人类的行动,可以看透人们的情绪,但是她的心理导师说过——她的共情能力太差了,她可以看透一切行为背后的实质,找出最理智的解释,但是她没办法体会这些行为带来的悲伤或者是欢喜。

    所以常笙画博士毕业之后在m国的研究所工作,而不是去做临床的心理医生。

    她可以研究一切,做一个理论家,甚至是一个优秀的实践家,但是她很难成为一个能够对病患的人生经历产生同情甚至感同身受的想法。

    就好像是现在,宁韶明那么难过,常笙画没办法理解他为什么难过。

    常笙画可以看得出宁韶明不赞同她的做法,不喜欢她不信任他的举动,甚至是对这一切都感到了无能为力。

    可是她都把所有的摊子收拾得很好,不是么?

    那他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常笙画的疑惑表现得那么直白,让宁韶明几乎没力气和她解释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是说“常笙画我讨厌你老是擅作主张”,还是说“你能不能听一听我的意见再来说为我好”?

    宁韶明觉得自己在常笙画眼里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巨婴,需要她处处照顾,并且不告诉他为什么。

    这和以前的常笙画不太一样,以前的她不会干预,只会冷眼看着他犯错,然后再来嘲笑他,逼着他进步。

    宁韶明可以理解到常笙画对重视和不重视的人的不同表现,但是他还是不高兴。

    他甚至宁愿常笙画继续像是以前那样磋磨自己。

    常笙画看着他的表情,终于皱了眉,“你在拒绝我的好意。”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的好意就是摆布我的人生……那么,我拒绝。”

    常笙画愣住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低级的错误
    说实话,这恐怕是常笙画自认识宁韶明以来,他对她的态度最强硬的一次。

    强硬到常笙画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回缓的余地。

    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可以说是他们相处以来的第一次,即使上一次宁韶明和常笙画冷战,前者也不是这种“完全没得商量”的语气。

    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常笙画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宁韶明,例如不让他干什么,再例如让他必须去干什么。

    然而这一次,宁韶明拒绝了常笙画,拒绝了她的决定,拒绝了她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意。

    常笙画的性格在某方面来说藏着极为强烈的霸权主义,时不时冒出来作祟,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恼怒的恼怒于宁韶明不愿意听她的话。

    不过常笙画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确实不太妥当。

    怎么说呢,这种恼怒都有点像是强势的父母为自己的儿女安排这安排那,掌控着儿女的人生,并且以此为豪,然后有一天儿女拒绝了,要求独立了,会对他们说“不”了,所以他们就不高兴了。

    常笙画很不开心,她不喜欢这种身份角色,所以她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做法。

    当然,说她觉得自己错了就不太可能了,但是常笙画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婉转,而不是让本来脾气就暴躁的宁韶明一下子就进入了叛逆期,把他们两个这段时间升温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里对待宁韶明的感情出现了变化,才会导致出现这样的偏差,常笙画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种堪称是有点小蠢的行为她居然试图让宁韶明接受她的想法。

    这是一种很低级的错误,说实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观,求同存异,谁也没法儿让谁必须接受你的想法。

    常笙画早就知道她和宁韶明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宁韶明也尊重她的想法和做法不太正派的事情,常笙画对待别人的时候,一向也是那种“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态度,她做什么都不屑于和对方解释,不要求对方认同并理解她的做法。

    偏偏在对待宁韶明的过程中,常笙画出现了这种低级的错误。

    难道真的是越靠近越犯蠢,所谓爱情会让人盲目??

    常笙画陷入了沉思之中,连哄小狮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没办法,如果她不先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掉,那么常笙画和宁韶明只会越谈越僵硬,虽然常笙画是想和对方暂时拉开距离,但是她可没打算直接一盆水就把两个人的关系就给浇没了。

    宁韶明对常笙画的沉默不置可否,他看起来也不太在意,站在歼龙的队旗和国的国旗旁边等待着第一个抵达终点的新兵。

    此时是上午十点半,距离选拔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好些个拿到信物的新兵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了。

    有车队开了进来,和之前那一支和常笙画接洽的队伍不同,这次来的都是军车,其中还有两辆医疗车,去接人的刘兴从车上跳了下来,跟着他一起下车的还有刚从歼龙驻地那边赶过来的楼笑倾。

    这个临时布置的重点兼落脚点一下子嘈杂起来,看上去终于多了不少人气,刚才只有常笙画和宁韶明在,周围都是死寂的,这会儿那股凝滞气氛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老大,”刘兴跑了过来,“新兵到了吗?”

    宁韶明淡淡地道:“没,快了。”

    “哦,好。”刘兴赶紧又回去招呼军医们准备好救护用品了,不说受伤的,光是这几天吃不好喝不好造成的虚脱,就足够让那群新兵趴着打三天营养针了。

    有其他人在做准备,军医中的大牌楼笑倾就懒得动手了,他晃悠到宁韶明身边,正想说话,然后忽然就察觉到了什么,楼笑倾看了一眼宁韶明绷着的脸色,再看向不远处坐着的常笙画,眉毛都上扬起来了。

    “有事?”宁韶明和孙营长那边确定过新兵目前的位置后,这才看向楼笑倾,像是在嫌弃他太碍眼了。

    楼笑倾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才要问你……你们没事吧?”

    说着的同时,楼笑倾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常笙画所在的方向。

    “能有什么事?”宁韶明不太耐烦地道,“忙你的去,没看大家都在干正事吗?”

    楼笑倾要笑不笑的,“正事?我只看到两个当领导的都在发呆。”

    宁韶明不想理他了,转过身去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新兵们最后都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楼笑倾探究性地又看了宁韶明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溜达着离开了。

    至于常笙画……唔,楼大军医表示他可没兴趣去招惹那个老狐狸,与其去她那里套话,还不如静观其变,免得反过来被她套掉一层人皮了。

    楼笑倾离开之后,常笙画这才站了起来,走到了宁韶明旁边。

    宁韶明没跟她说话,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也不介意,就这么站着,姿势很放松,表情很轻松,像是他们刚才的争论不存在似的。

    宁韶明不经意用余光扫见了,心里的暴躁就更深了一层。

    对于这个女魔头来说,是不是任何人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只要是她想要做的,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的行动?

    宁韶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但是在常笙画面前又倔着脾气不愿意表现出来,整个人便显得愈发冷冽而戾气深重了。

    新兵终于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只有踏上这条路,后头的追兵才会不再追击。

    第一队接近的新兵在没有踩上那条路之前就放松了警惕,有两个人被“击毙”了。

    这两个新兵傻眼地看着自己身上冒出的白烟,愣了几秒钟,其中一个“哇”的一声就哭了,另一个也是一脸的沮丧。

    宁韶明远远地听到哭声,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到最后一刻就绝对不能放松,新兵大都缺乏这方面的意识。

    有了这两个新兵作为前车之鉴,和他们同一组抵达的新兵就更谨慎了,花了五分钟左右才摆脱追兵,最终有三个人进行了最后一段处于安全范围内的冲刺。

    他们浑身都脏兮兮的,脸色是油彩都掩饰不住的惨白,但是他们眼里的光都很亮,你追我赶的,但是没有使什么坏手段,只是拼尽全力朝着国旗和歼龙队旗的方向冲刺。

    三百米的笔直的道路,他们比平时要吃力太多,喘息声大到十几米外都能听清楚,但是这三个新兵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这么一边像是缺氧一样喘着气,一边以龟速爬到了终点。

    冲在最前面的新兵艰难地拿出信物,“啪”地拍在了宁韶明侧边的小桌子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徽章,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勾勒出来的图案。

    那个新兵直勾勾地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对他点了头,“你过关了。”

    新兵咧嘴一笑,然后就“扑通”往地上倒了。

    医疗兵赶紧冲过来把人抬走,倒是不怎么觉得惊讶。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新兵有点遗憾,他们和第一名只差了十几米的距离,不过抵达终点之后还能勉强撑着走到医疗区那边处理身上的伤口。

    下一梯队的新兵还没来,宁韶明叫上楼笑倾去把那几个被“击毙”的新兵扛回来,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刚才那个哭了的新兵还在一直哭,眼泪都快把终点这个营地冲垮了。

    宁韶明花了一段时间恐吓他别继续哭,然后才回到终点继续等人。

    其实宁韶明有点奇怪那个叫武征的不是第一个拿到信物,和同伴们率先离开“敌军”基地的么,为什么现在还没见到人?

    武征比想象中来得慢,差不多有二十个新兵抵达终点之后,他才在追兵的追击下跑到了终点冲刺的那条路,身上血迹斑斑,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和他组队了三天的彭贵贵。

    彭贵贵也在哭,趴在武征背上一直抽噎,让武征把他放下来。

    但是武征没有放,咬着牙把彭贵贵背到了终点,然后把两个人的信物拍在了桌子上。

    宁韶明声色不动地看着他们。

    武征身上的棉服破了,似乎是被什么滑坡的,而彭贵贵的脚上血淋淋的,应该是被猎人放置的捕兽夹给夹住了。

    武征哑着声音问:“长官,我们过关了吗?”

    彭贵贵也着急地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的常笙画淡淡地开口说:“你过关了,至于你背着的这个……”

    宁韶明打断了常笙画的话,“也过关了。”

    武征和彭贵贵都同时喜出望外。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

    但是宁韶明没有和她交换眼神,只是喊医疗兵过来处理他们的伤口。

    规则只是说拿到信物抵达终点就能通关,那么是走来的还是被背来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也不是宁韶明给彭贵贵放水,他只是想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能熬过最后的考验而已。

    武征是一颗好苗子。

    但是好苗子是需要磨练的。

    常笙画看出了什么,不再继续说什么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综合分零分
    截止到中午十二点,选拔时间结束,还有五分之一的新兵没有抵达终点。

    他们有的是赶不过来了,有的是已经没办法继续进行选拔了,总而言之,这一次的体能测试就这么落幕了。

    除了宁韶明和常笙画,谁也不知道这场选拔中途出现了怎么样的意外和危机,以及选拔背后藏着怎么样的势力倾轧和制衡。

    保护和监督新兵的歼龙大队以及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人也慢慢回来了,不过歼龙大队的士兵只来得及吃了个面包喝了杯水,就重新背上装备往回走了他们要去把剩余的新兵接出来。

    孙营长也带着他的那一队人回来了,见状,他对常笙画道:“我也带人去帮忙?”

    常笙画摇了头,“他们的脚程快点,都是一些扫尾的工作,我们自己搞得定。”

    孙营长只好点头,“行,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说。”

    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没有以前那么嚣张的歼龙大队让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没那么反感了,加上做事要有始有终,他们也不介意送佛送到西。

    常笙画笑了一下,“这次真的很感谢孙营长肯过来帮忙,以后有什么歼龙能做得到的事情,只管开口。”

    孙营长不置可否,“少给我们找茬就行了。”

    常笙画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也没继续就着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孙营长忽然看向新兵扎堆在挂营养针和处理伤口的地方,“宁韶明那边是怎么回事呢?”

    常笙画闻言,顺着孙营长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新兵扒在宁韶明的大腿上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死活都不松开。

    宁韶明使劲想把自己的腿拔出来,但是那个新兵就像是腿部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歼龙的士兵们都忙活去了,没人帮他把人拉开,在给新兵缝补伤口的楼笑倾都在那里看热闹呢。

    宁韶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整个人看起来都颇是无语。

    常笙画看了两三秒钟,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常笙画就听到那个新兵在哭着说:“……我的笔试成绩排前十,虽然没跑到终点,但是长官你就不能取个综合成绩吗?我好想当特种兵!长官求你了……”

    这新兵哭得可惨了,宁韶明的裤子上都被他哭湿了一片,看起来惨得不得了。

    旁边都有不少新兵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还有人在小声讨论,像是也觉得他这个成绩还是可以通融过关的。

    宁韶明脸上的油彩还没有抹掉,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好看,不过他的帅气都快被他的白眼给抵消了,“不是我说能通过就通过的啊,规则就是这么定的……”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长官你可以再给我安排一次笔试的,我拿过全国少年武术组冠军,你选我一定不会失望的……”新兵继续哭,抽抽噎噎着,但还是在尽力推销自己。

    宁韶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常笙画,他一下子就闭了嘴。

    别说是他,就连周围的新兵都瞬间不敢吱声了,个个儿都噤若寒蝉的。

    就连那个新兵的哭声都没那么大声了,还打了一声嗝,仿佛被常笙画吓到了似的。

    宁韶明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个女魔头还真的是……每次出场都自带魔王气场的吧?

    常笙画倒是没问宁韶明什么,而是蹲了下去,看着那个哭泣的新兵。

    他看起来有点面熟,常笙画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个新兵应该是刚才第一梯队抵达终点的人之一,只不过在冲刺的时候,他被在暗地里追击的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击毙”了。

    那个新兵被常笙画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哭都忘掉了,“长、长官……”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新兵当即大声道:“报告长官,我叫王兆丰!”

    “王兆丰是吧,”常笙画的语气平淡,“你是在对选拔的结果表达不满吗?”

    王兆丰缩了一下,但还是壮着胆子对常笙画道:“我觉得不公平……既然你们准备了那么多轮测试,那么不应该是取综合成绩么?我的笔试成绩很好,这次体能测试也是差点儿就在前三名了,如果其他人都是每次测试六十分通过,难道就会比我更厉害吗?特种兵不应该是要最好的人才吗?”

    常笙画点了点头,“你说得倒是没错。”

    新兵王兆丰一愣,然后就露出有点喜出望外的表情。

    其他新兵的表情有点微妙。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在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他不觉得这个女魔头有这么好说话,于是乎就狐疑地看着她。

    常笙画给了宁韶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宁韶明立刻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常笙画也没介意,而是继续对王兆丰道:“如果两项测试的成绩都很好,我们的确会优先考虑……”

    没等王兆丰高兴起来,常笙画就补充道:“当然,你笔试成绩很好,体能测试零分,综合成绩也不太好看。”

    别说是王兆丰,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王兆丰磕磕巴巴地道:“为什么是……是零分呢?我明明比别人要好一点……”

    “你死了,”常笙画平静地陈述道,“一个被击毙的士兵,就代表着绝对的失败,前面所有的成绩都会被清空。”

    王兆丰不服气,“数学题里最后的结果错误,过程还是算分的啊!”

    “但这里不是考场,”常笙画注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很轻,却又掷地有声,“小朋友,这里是战场,唯一的输赢就是生和死。”

    王兆丰僵在了那里。

    常笙画抬起头来,环视周围的新兵们,“你们应该也有不服气的吧,觉得你们完成得不错,觉得你们前一轮测试的成绩也不错,结果功亏一篑,这样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常笙画的目光扫过的新兵们都低下了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可能是这位女长官的目光太锐利了,让他们无法直视吧。

    常笙画扫视了他们一圈,最后重新定格在王兆丰这个新兵身上,“你觉得你不服气,很可惜,你比别人强,但是在战场上不是你够强就能赢的,谨慎,细心,勇敢,责任,一样都不能少,王兆丰,你不是因为什么意外而失败的,你是因为轻率,所以死在了马上就要胜利的那条路上,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比别人好一点……你告诉我,你哪里好?”

    王兆丰的眼眶再一次红了,“我……”

    “既然来参加特种兵的选拔,就不要那么天真,选拔都是会死人的,更何况是真枪实弹,”常笙画对他说,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漠得反而让人害怕,“你说得这么轻松,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上战场的时候不会害死你自己,还连累了你的战友?”

    王兆丰彻底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打击得要崩溃了。

    宁韶明终于看不过眼了,低声道:“教官,行了……”

    常笙画见宁韶明终于跟自己说话了,眼神便往他的方向瞥了过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意思。

    宁韶明没看懂,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态度而在迁怒,便压抑着嗓子道:“够了,他只是一个新兵……”

    换做以前的话,常笙画肯定会说“新兵又怎么样,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但是这个时候的常笙画却没继续说重话,啧了一声之后,低头重新对王兆丰道:“当然,你还年轻,有机会改变这个坏习惯,希望下一次选拔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王兆丰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迭声问:“真的么?我真的还能参加下一次选拔吗?长官你们不会从此就不要我了吗?!?”

    常笙画不太想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但是考虑到宁韶明还在旁边看着,只好敷衍道:“嗯,能,你自己下次记得参加就好,不过不够优秀的话,连报名资格都不会有的。”

    王兆丰大声道:“我一定会变得更厉害的!长官你们等着我!我一定会学会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的!!”

    “哦,行,你努力,不过麻烦你先放开我的战友好吗?”常笙画站起身来,不想继续跟他掰扯了。

    王兆丰脸颊一红,赶紧松开宁韶明的大腿。

    宁韶明急忙跳开,大松了一口气。

    新兵果然都是牛鬼蛇神,快把他折腾死了……

    有了这个插曲和常笙画的镇压,新兵们都没有再讨论这次选拔公平不公平的事情了,而且这次的经历也足够让他们受益终生,就算是没有通过选拔,也不算是遗憾了。

    所以在吃饱喝足之后,一群新兵一边打着营养针一边互相询问选拔时的情况,还时不时拿出一些糗事来彼此分享,有人还壮着胆子吐槽这一次追击他们的“敌人”们,场景看起来倒是还挺欢乐的。

    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过于僵硬的气氛也被这个场景冲淡,歼龙大队的士兵们回来之后也没有注意到不对劲,只有楼笑倾还是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们,不过他要帮一群折腾了三天浑身是伤的新兵处理伤口,一时之间也腾不出空来。

    辰津倒是在休整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一些端倪,不过他被常笙画刚恐吓过,不想说什么,打算回头再试探试探宁韶明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中队察觉到了什么,处理不来就直接和女教官闹僵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撩了少男心
    新兵选拔的第二轮测试就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新兵们有的欢喜,有的失落,最后还是统一被载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连队里,等待后续的通知。

    比起辰津和楼笑倾的有所察觉,歼龙大队的其他队员在这些问题上面都是马大哈,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当他们老大是例行跟女教官闹别扭了,还嘻嘻哈哈着和第九师第三步兵营的士兵们道别。

    经过这么三天的相处,虽然说还不至于让他们握手言和,但是起码两队人马之间的波涛汹涌还是缓和了一些的,不至于一碰面就直接打得死去活来了。

    不过两方人马的老大都没指望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就握手言和哥俩好了,对这样的发展都挺满意的。

    于是乎在临走之前,宁韶明还和孙营长还在自己的士兵面前勉强握了个手,表达他们暂时不打算和对方火拼的态度。

    宁韶明对孙营长都肯握手言和了,可是对待常笙画嘛……

    常笙画临时说有事然后开着车就跑了,宁韶明光是想到她当时那张来“请假”的面瘫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下令让大家收拾营地准备返回歼龙驻地。

    哼,那个女魔头赶不及回来的话,就不等她了!

    而事实上呢,常笙画是开着车去找斯文德了。

    斯文德正在这片雪山外头的一个小镇上等着常笙画,今天没下雪,但气温还是很低,他在一家酒店门口站着,小风这么一刮,他就忍不住冷得直蹦跶。

    常笙画开着车,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金发白肤的大帅哥穿着……一身红彤彤的羽绒服在那里蹦蹦跳跳,这视觉冲击简直辣眼睛,常笙画当时就想调转车头回去看小狮子洗眼睛了。

    你说都是长得帅的男人,怎么品味就差那么远呢?

    但是斯文德早早就看到了常笙画的车,使劲挥手示意她把车靠过来。

    常笙画无奈地啧了一声,只好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过去了。

    常笙画一下车,斯文德就扑了过来,“常,好久不见!”

    “哦。”常笙画很淡定地闪开了。

    斯文德扑了个空,怨念地看着她。

    常笙画才不搭理他的卖可怜呢,“不是冷么?上楼再说。”

    斯文德扁了扁嘴,只好领着常笙画进酒店了,他早就在这里定好了房间,还叫了一桌子的外卖。

    常笙画一进酒店房间门就看到了桌子上散落的资料,眉头一挑,但没着急,而是先拐去拆外卖的袋子,拿了一盒烤肉饭就开始吃了。

    这些天跟着新兵在雪山里头跑来跑去,就算不缺吃的,但常笙画还是觉得嘴里能淡出鸟来了。

    斯文德也拿了一份炸鸡开始吃,毫不在意自己的爪子上的油水沾到了那些资料上。

    “那群雇佣兵已经出境了,”斯文德说了一下今天早上那批帮忙的雇佣兵的事情,“直接拎着那群家伙一起出去的,从他们嘴里撬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只能确定出面和他们做交易的不是金先生,应该是什么小喽啰吧。”

    常笙画点头,“莫爷那边怎么说?”

    斯文德道:“没说什么,就让你有空过去和她亲自聊聊。”

    常笙画表示她知道了。

    自从常笙画提供的治疗建议在梁平宇身上起了作用之后,莫爷对她的态度可谓是水涨船高,常笙画说要请她帮忙疏通一下,让她认识的雇佣兵顺利进出境,莫爷直接一口就答应了。

    不然的话,这次想要顺利收尾,常笙画只能冒点风险了,起码做不到这么静悄悄的,连歼龙内部的人全都瞒了过去。

    当然,这也得益于对方想要对付的主要对象是常笙画,而不是宁韶明,否则,歼龙大队就是最好的开刀对象。

    但为什么不是宁韶明呢?

    常笙画始终没有想通这个关节,她所做的所有布置都是在防备金先生背后那批势力针对歼龙大队如果扩军成功,那么歼龙大队死灰复燃就是挡不住的势头了,对如今集团军内部的势力分布也是一次冲击,当初歼龙的衰败就有他们做的手脚,他们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结果那群雇佣兵说,雇主要的是他们废掉常笙画的一只手一只脚。

    常笙画觉得这不合理,她的确是很嚣张地在和金先生以及他背后的人作对,也接到了对方辗转寄来的开战通知,可是他们一直觉得常笙画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只要不逼急了她,吊着她,她就不至于和他们鱼死网破。

    这是常笙画刻意营造出来的形象,而且从那份宣战信来看,她营造得很成功,对方愿意和她继续玩玩,那么突然叫一群雇佣兵来把常笙画惹急了,这对于金先生那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常笙画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别的势力介入进来了,然后被金先生那边的人利用了。

    想到这里,常笙画就把斯文德的电脑扒拉过来,登上了自己的邮箱。

    斯文德看到她的操作界面,便吐出一块鸡骨头,不解地问:“怎么了?我们的资料还不够用?”

    常笙画正在输入一串长长的复杂的密码,闻言,便道:“我怀疑有人被当枪使了。”

    “谁?”斯文德一头雾水,“金先生那边吗?”

    “不是……”常笙画进了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来自覃家四少覃山祺的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内部消息?”斯文德问,“他公司最近跟我哥合作得挺好的,搭上他之后,我能黑的资料库又多了几个。”

    常笙画瞥他一眼,心里怀疑干斯文德这行的,都跟辰津一样窥视心过重,这不是心理问题,这是职业病!

    覃山祺的邮件是今天早上发的,用看似客套的社交措辞跟她问好,字里行间像是老朋友在叙旧,实际上是在跟她说帝都近来的大小新闻以及世家圈子内部的动态。

    这不是常笙画和覃山祺建立联系之后收到了第一封邮件,但是常笙画却可以看出最近帝都里的确比前几个月要混乱一些,万家那位幕后家主万木华出了一次手,怼得宁家家主宁景侯半个月都不怎么笑了,闹得有点人心惶惶的。

    刚好现在是年末,年后开春的时候就有一场大的权利变动,在这个敏感关头,任何一个人的动作都会影响这场局势微妙的大局,更何况是两位举足轻重的家主在互相怼,对于帝都来说简直是一场大地震,被殃及的池鱼小虾无数。

    常笙画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这次还真的不是针对她的,她很可能就是被躺枪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斯文德把覃山祺的邮件也看了一遍,“宁家和万家的实力应该不相上下吧,怎么这次被打得这么惨?呃,等等……这算是人身攻击吗?抨击宁家后继无人?所以宁家的中坚分子都被挖走了一个?啧啧啧,贵圈真乱……”

    万年难得一次被躺枪的常笙画听罢,表情很微妙,“宁家后继无人,他们迁怒我干什么?”

    “怀疑你正在跟那只小狮子谈恋爱吧哈哈哈……”斯文德幸灾乐祸地道。

    常笙画的脸色都古怪起来了。

    斯文德笑着笑着就不出来了,看着常笙画的表情,直接就“卧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们俩真的在谈恋爱?!”

    “没啊……”常笙画很无辜地道,“不过如果说是小狮子为什么不谈恋爱……就还真的跟我有点关系了。”

    “……你个禽兽,连窝边草都不放过!”斯文德吐槽道,“你肯定是撩了人家的少男心,结果又不打算负责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斯文德一语中的,简直一针见血。

    常笙画干咳了一声,“我真没故意撩……谁知道他那么不坚定。”

    她倒是还反打一耙了。

    斯文德鄙视她,“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撩了对吧!”

    常笙画望天。

    不就是抱一下亲一下么,而且宁韶明也没真的喜欢她,就是有点懵懵懂懂的想法,但是就算没有发觉,这个时候让宁韶明去找别人谈恋爱结婚,以他的性格也是不太可能的。

    也就是说……唔,宁家“后继无人”什么的,她还真的暂时是罪魁祸首了。

    常笙画把斯文德带来的资料浏览了一遍,然后全部装了起来带走,满腹忧郁地开着车回雪山山脚那边去跟歼龙大队汇合了。

    第九师第三步兵营已经拔营离开了,只剩下歼龙十几个士兵在那里等着,常笙画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宁韶明。

    刘兴小跑着迎过来,对常笙画努努嘴,示意了一下其中一辆车,里头开着灯,明显是有人在里头的,就是没出来。

    “老大又在闹别扭呢,”刘兴道,“半个小时前就说不等你直接走了。”

    结果刘兴他们不走,宁韶明也没真的催他们立刻走,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属性简直暴露无遗。

    常笙画笑了一下,“行,现在走吧,你们开我这辆车,我去他那边挤挤。”

    刘兴立刻挤眉弄眼道:“不挤不挤,老大开那辆车,其他人都在别的车上面,宽敞着呢!”

    常笙画有点好笑,歼龙这群士兵很少把她和宁韶明的关系想歪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老是喜欢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这算是无师自通的一项技能吗?

    不过他们的好意还是不能辜负的,常笙画直接就上了宁韶明那辆车的副驾驶座。
正文 第四百章 你逼我吃的
    此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车外头是冰天雪地,车里头开着暖气,倒是暖融融的,常笙画一进去之后就吁了一口气,她没带棉大衣去见斯文德,还穿了一身低调的常服,也是冷得够呛。

    宁韶明靠在驾驶座上打盹呢,常笙画开门关门的动静把他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是常笙画,当即就拉了脸,不过也没说什么,抹了把脸就准备开车了。

    常笙画见他打算把冷脸进行到底,心里也是想笑。

    今天早上那场谈话是让常笙画很不高兴,她只习惯算计人,还没怎么试过对人好呢,结果这只小狮子还不领情,可把常笙画气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常笙画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会让情绪化的事情在心里压太久,到现在就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只想着怎么解决问题。

    所以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反应,觉得还挺稀奇的。

    一生气就是好几天,小狮子也不怕老得快……

    当然,常笙画也知道她这样的反应很容易被人说是冷酷无情,别人怎么说她不在意,如果小狮子敢这么说……呵呵,也不能怪她把他欺负哭了,这样漠视她的好意,常大教官表示她也是会伤心的。

    常笙画在心里转悠着各种可怕的想法,面上反而是带着笑的,把手头上的保温饭盒打开,从镇上打包好的炸丸子整整齐齐码在里头,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封闭的车厢里扩散开来了。

    宁韶明的喉结明显狠狠动了一下。

    常笙画把店里附赠的牙签插在炸丸子上头,笑眯眯地道:“宁中队,吃一点?”

    宁韶明不理她,目不斜视地开车,跟上前面歼龙队员们的车队。

    常笙画自己用牙签叉了一个,吃掉,还不忘感慨道:“这丸子做得不错,路上一个多小时呢,都没有变软。”

    宁韶明心里吐槽她平时就不爱吃油炸食品,再好吃又能吃出花来了?

    常笙画瞥他一眼,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忙得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现在吃什么都是香的啊!”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还又扎了个炸丸子开始吃。

    车厢就这么大,宁韶明都能听到常笙画咬破炸丸子那层酥脆的外壳的声响了,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物资有限,刚才歼龙众人都只是煮了一锅面分了,准备回驻地再吃大餐的……

    常笙画又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多买一盒了,这数着才十几个丸子,我都不好意思给大家分。”

    宁韶明忍住了想怼她小气的吐槽。

    常笙画冷不丁地用牙签戳了一个炸丸子,递到了宁韶明嘴边,“宁中队,真的不来一个吗?”

    炸丸子的香味瞬间钻进了鼻子里,味蕾瞬间就被刺激出无数的唾液,宁韶明强撑着道:“我不饿,别影响我开车。”

    “嗯?”常笙画居然还真的把手收了回去,然后自己把丸子给吃了。

    宁韶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饭盒里就剩下十三、四个丸子了,一口一个的大小,看起来实在是不多……

    常笙画捕捉到宁韶明的眼神,忍不住笑了,难得好脾气地道:“宁中队,你看这天气,什么吃的都冷得快,你就把这一盒丸子解决了呗?”

    宁韶明把目光缩回来,看着前面的车灯,还是道:“我不饿。”

    常笙画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不想吃了,那就丢掉好了。”

    她居然还真的开了车窗,准备把东西丢了!

    “诶!你干嘛呢!”宁韶明吃了一嘴冷风,立刻大声道:“你这是浪费!”

    “那也没办法啊,”常笙画很无辜地道,“你又不吃,我也吃不下,放冷了之后多难吃啊,难道要强迫你的兵吃不好吃的东西吗?”

    宁韶明被她噎得不行,咬牙切齿地道:“关窗!我吃还不成么!”

    常笙画这才满意地把车窗关上了,把牙签递给了宁韶明。

    宁韶明松开一只握方向盘的手,像是吃毒药一样苦大仇深地把炸丸子三五下就全都搞定了,然后就把牙签一丢,专心开车了。

    把饭盒收好之后,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还鼓鼓囊囊在嚼着东西的腮帮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宁韶明费劲地把吃得太快的丸子全都咽了下去,几乎没给噎死,常笙画及时地把水递了过去,宁韶明这次不拒绝了,接过来,默不作声地喝了几口。

    常笙画本来还在笑,但是看着他的侧脸都是紧绷的,完全没有吃到好吃的东西之后的好心情,常笙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

    宁韶明通过后视镜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的变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开口道:“常笙画。”

    常笙画抬起了眼帘看他。

    “你知道吗?”宁韶明没再看她,而是直视着前面的道路,好看的侧脸时不时被车灯晃出一片浓郁的阴影,“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的好就像是你刚才逼我吃的炸丸子一样,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但是它一不小心就能把我噎死了……”

    “就像是你对我好,常笙画,我不知道你是那是真的好,还是只想捧杀我。”

    ……

    回到歼龙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计芎早就安排食堂提前把他们的饭菜准备好,累趴了的歼龙士兵们像是饿狼扑食一样直奔食堂,横扫饭菜,吓得计芎忙不迭让他们吃慢点别噎着。

    常笙画本来就憋了一路,现在还听着计芎说什么噎着不噎着的,她就更加胸闷气短,喝了点汤吃了小半碗饭就回去宿舍里了。

    她得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

    宁韶明倒是在回到驻地之后就放松了很多,在计芎老妈子般的关怀眼神下吃得饱饱的,然后才返回到自己的宿舍里。

    几天没在,他的宿舍也不乱,还有队员早早过来帮他开好了暖气,屋子里暖融融的,让宁韶明有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关了门,坐在了书桌前,发呆。

    其实开车的时候,宁韶明不想对常笙画说那么重的话的,他也不是真的怀疑常笙画对他有什么恶意,只是对方那种粉饰太平、试图把之前那件事云淡风轻揭过去的态度实在太让人生气了,宁韶明一个没忍住,就把话给说重了。

    但是从某方面来说,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他愿意当常笙画是朋友,是军师,是歼龙未来方向的领导者之一,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让常笙画连同他的人生一起给操控了。

    宁韶明活了这么多年,能够把握得住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个歼龙大队,也就是他自己那一身永远不会对人低头的硬骨头了。

    过刚易折,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来让自己在这么多的困难险阻面前,能够继续咬牙坚持下去。

    他没听宁家的话,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也没听焦佐岭的话,做一个“安分”的人他也没听大部分人的话,做一个不惹是生非不那么嚣张的人。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听常笙画的话,做一个常笙画心目中可以让她来摆布人生的宁韶明呢?

    他只是宁韶明而已。

    常笙画没有恶意,但是他不愿意,不愿意让别人越过他来给他的任何决定拿主意。

    他肯承担自己做主带来的代价,就像是他曾经牺牲掉的那些士兵的性命一样。

    他感谢常笙画愿意为他好。

    可是他仍然拒绝这种充满独裁意义的好。

    宁韶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常笙画出现在了楼笑倾的医疗楼里。

    她当然不是来曲线救国,找楼笑倾帮她跟宁韶明说情的,她只是过来换药,之前她在雪林里划伤了脚踝,随意处理了一下就没管了,今天回到宿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发炎。

    宿舍里又刚好没有合适的药物了,常笙画只好重新穿好衣服,来找楼笑倾换药。

    她也是在宿舍里待得有点心烦,出门走一圈,被冷风一吹,心情就好一些了。

    楼笑倾也是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这个时候还没睡,还在帮其他歼龙队员们换药,大家都是在雪林里摸爬滚打的,常笙画不出手都受伤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常笙画跟队员们打了招呼,又和楼笑倾说了一声,去了隔壁的药房,自己找合适的药物来处理伤口了。

    等常笙画弄好了,楼笑倾也从门口晃悠进来了。

    常笙画对他示意了一下手上的药盒,“我等下带走。”

    楼笑倾表示无所谓,然后就用一种探究性的眼神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一眼就看到楼笑倾想说什么了,但是她现在没心情,便道:“我先走了。”

    “等等,”楼笑倾不打算放过她,“你对韶明做了什么?”

    常笙画假笑,“楼医生觉得自己是宁中队的爸比还是妈咪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楼笑倾并没有被常笙画的话激怒,“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韶明不是那种玩得起的人。”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也不爱拿那种事情来玩。”

    楼笑倾皱了皱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常笙画想了想,耸肩,“我也不知道。”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谁都玩不起
    常笙画这么说的时候,还挺无辜的,好像是楼笑倾问了她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楼笑倾闻言,表情当即就不太好看了,“常教官,我不是在跟你打太极。”

    常笙画脸上的笑容如同海潮一样褪去了,剩下一片硌人的砂砾,“楼笑倾,不管你是楼家的人,还是宁韶明的朋友,你都管太多了。”

    这句话可一点儿都没有给楼笑倾留情面,后者看着她,眼神也冷了下来。

    沉默的气氛在空气中炸开,有什么激烈的东西掩藏在无形的波动之间,游走到常笙画和楼笑倾之间,慢慢地荡开,他们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谁都没有动弹一下,谁都没有先移开和对方对视的目光。

    如果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两个人是在准备生死相搏,下一秒就会有血光溅出。

    不知道是过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常笙画的脸上终于重新泛起了一丝笑容,就和平时那种伪装出来的客套礼貌是一模一样的,好像刚才的对峙没有发生过似的。

    “看来楼医生比较爱较真,”常笙画如是笑着说,“其实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楼笑倾仍然冷着脸看着她,并没有揭过这一页的意思。

    常笙画只好退了一步,看着他说:“我们好好谈谈,嗯?我刚才就是心情不太好,我现在有心情了,之前的话翻篇,我们重新来一遍?”

    常笙画心道除了小狮子,她还没有这么好声好气跟其他人这么说过话呢,要不是她刚把小狮子给得罪了,要是楼笑倾又在小狮子面前告她一状……

    唔,这一次小狮子估计真的会把她直接拖黑名单吧?

    常笙画光是想象到之前在选拔终点时宁韶明冷冽着拒绝她的好意的场景,还有在车里吃完炸丸子之后,他说“你的好就像是你刚才逼我吃的炸丸子一样,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但是它一不小心就能把我噎死了”时的表情,心脏在跳动的时候就会有几分抽痛的感觉。

    说实话,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心痛,但是又和心痛有所分别,很陌生,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但是这也掩饰不了她因为宁韶明的举动而心情起伏的事实。

    常笙画至今也很难理清楚她对宁韶明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不过唯一能够清楚的是她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失去宁韶明对她的信任。

    未来的路可能有一千种可能,但是常笙画不能在通往那一千个可能的路上就把这条路给掐断了。

    所以即使是面对她一点儿都不喜欢的楼笑倾,常笙画还是忍了下来,不希望因为这个小小的细节,从而被宁韶明彻底划到自己人的圈子之外。

    常笙画研究宁韶明那么久了,她当然能够看得出宁韶明是怎么想的,他对待不同的人的界限又是怎么定的。

    常笙画不小心跨界了。

    所以宁韶明把她赶走了。

    换做几个月之前,常笙画都会不悦到把宁韶明折腾得死去活来,但也许是她这段时间享受了太多柔软温和的情绪,以至于都不能面对因为宁韶明而引起的负面阴暗的情绪。

    她不一定多喜欢宁韶明,但是常笙画知道她暂时不打算失去这个能让自己放松一时半刻的存在。

    常笙画的人生里能够抓住的东西那么少,哪有那么多的理由来盘算她究竟抓住这一个是不是值得呢?

    楼笑倾也有点意外于常笙画会突然让步。

    因为他在和这个女教官的交锋之中屡屡败退,几乎就退到楼家人能够承受的底线了,就算是因为常笙画的帮忙而挽回了楼家退守南边之后的局势,吞噬了甘老板的地盘,但是这么危险的合作对象,楼笑倾也有一种不想再合作第二次的冲动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居然在楼笑倾干涉她和自己好友的私事的时候,做出一步微不可见的退让尽管微小,但也足够让人惊奇。

    楼笑倾领着常笙画去了他的办公室,心里多少还是觉得古怪的,但是在情况对他有利的情况下,楼笑倾并不介意看到常笙画露出更多的破绽,虽然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常笙画还真的难得保持了一副十分客套的态度,至少在和楼笑倾的交锋中,这是她对楼笑倾的态度最好的一次了。

    楼笑倾给常笙画倒了一杯白开水,心情万分微妙。

    “你说的,我们谈一谈,”楼笑倾坐了下来,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可不觉得常笙画还能再让第二步,“关于韶明的事情。”

    常笙画把一次性杯子拿在手里,很识趣地道:“是的,谈一谈。”

    楼笑倾眼神古怪地盯着常笙画看了两三秒,随即才开口道:“我说过的,别跟他玩感情游戏,你玩得起,他玩不起。”

    常笙画笑了笑,虽然她的眼睛里的情绪很冷淡,“对,你说过,你还说我这个人不会有什么真心的友情或者是爱情,印象深刻的评价,不是吗?”

    “也许那时候我很武断,但是我现在仍然不会收回这个评价,”楼笑倾并不介意常笙画的不悦,“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常笙画知道楼笑倾说得不完全对,但是也不是错的,以她的性格,很多人对她来说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至于交朋友和谈恋爱,这种费尽心力的事……呵,恐怕真的不适合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数据化来分析的她。

    事实上就算是知道宁韶明对她的影响日益加深,常笙画也只是打算修补他们之间目前出现的裂缝,却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感情这种东西太奢侈了,宁韶明玩不起,其实她也玩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常笙画淡淡地道,好像被误会的人不是她似的,“我现在没有打算和宁中队有什么暧昧的发展。”

    楼笑倾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抱歉,我不是很相信你的承诺,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常笙画知道她这段时间和宁韶明的关系是有点刹不住车了,这点倒还真的是她的错,宁韶明被动地被她拉进旋涡里,至今还有点懵懵懂懂。

    这很好,懵懂着什么都不知道,过得总会轻松一点。

    常笙画放下手里的那杯水,接触过杯子外壁的指尖有点烫,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承认我没有处理好……”

    楼笑倾冷淡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他在看到宁韶明心神不定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再一看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氛围,楼笑倾几乎想要骂人,他明明警告过常笙画了,常笙画也说得挺好听,但是距离那次对话才不到半年时间,她就几乎害得宁韶明陷了下去。

    楼笑倾也不是真的那么反对他们两个人谈恋爱,如果宁韶明和常笙画两情相悦,也轮不到楼笑倾来说什么。

    可是楼笑倾这么恼火的原因也很简单常笙画让宁韶明陷下去了,她自己站在被挖开的大坑旁边看着呢,压根儿不打算往里跳!

    这下楼笑倾就真的忍不住了,他平时不怎么管常笙画这个好兄弟,但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常笙画这个无底洞下面跳啊!!

    所以刚才常笙画露出那样“谁知道我在干嘛呢,也许我就是在玩玩”的态度,楼笑倾才会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和常笙画杠上了。

    楼家当年败退,楼笑倾作为楼家在军部这边留下的暗路,当年来宁韶明的歼龙大队这边寻求庇佑,宁韶明明明连他的身份都不太清楚,就直接一口答应了,才让楼家在军部这边的最后一支力量保留下来,让楼笑倾这个楼家旁系一跃而成为第三代里的翘楚人物之一。

    宁韶明记不住这份恩情,楼笑倾心里记着呢,所以哪怕是如今越界了,楼笑倾也非得把这件事给他掰扯清楚不可!

    常笙画看懂了楼笑倾眼里的毫不退让,挑了一下眉头,心道要是她这个时候想趁机对楼家做点什么,楼笑倾恐怕就没法儿防备什么了。

    但是与此同时,怕是楼笑倾也会从她身上撕下一层皮下来不可。

    这种损人损己的算计,常笙画不太感冒,所以顺驴下坡,表现出了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但是我现在正在努力挽回局势,不是吗?”

    楼笑倾冷笑,显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难不成还真的要我掏一颗心来给你看吗?”常笙画半真半假地道,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带了几分复杂,“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确没有伤害宁中队的意思。”

    楼笑倾闭了闭眼,“现在……你看,其实你什么都保证不了。”

    遇上常笙画这种人,简直就是一种让人恨不得下辈子多积点德、好彻底摆脱她的存在,她连自己的感情都保证不了,如果楼笑倾是一代枭雄,一定会招揽常笙画,因为她这样的人从使得出扭转天下的大计。

    可现在糟糕的是,他的好朋友被这样的人看上了,还打算撩了就丢了。

    就算楼笑倾再怎么沉得住气,那一瞬间也还真的有一种捋起袖子和常笙画干一架的冲动。

    常笙画被楼笑倾说得哑口无言。

    怎么办,楼笑倾说的话……她还真的不能反驳呢。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放一条生路
    就算是常笙画自认自己已经退了一步,但是她和楼笑倾的谈话还是不欢而散。

    楼笑倾的意思很简单与其让常笙画以后失了兴趣,就把宁韶明利用个彻底,那就还不如在她还不忍心的时候赶快滚,放宁韶明一条生路。

    该死的是,常笙画觉得楼笑倾说得还挺对的。

    怎么说呢,也不是常笙画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信心,起码她还是敢爱敢恨的性格,从来没有否认过她的确对宁韶明有好感,甚至可以上升到“喜欢”的地步。

    可是常笙画对自己的心狠手辣没有信心啊,用斯文德的话来说就是她狠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怕,哪里还会怕牺牲一个宁韶明?

    所以,就算常笙画能够把自己的感情维持得久一点,但是她也没办法确定自己有没有一天会把宁韶明给搞死。

    想想ounowho和金先生背后的势力的对抗,想想常宁两家的步步紧逼,想想帝都局势的风云迭起……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

    她连自己都没办法完全保全,真玩起来的时候把自己算进去都是正常的事情,不然的话,ounowho里的成员也不会那么怕她,任筱鸥一见常笙画冷下脸就心慌,郭里虎更不用说,他跑了那么多年,看到常笙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真的折腾起来,常笙画还真的不一定能顾及得了宁韶明是不是什么不可牺牲的角色。

    正如常笙画愿意在楼笑倾面前退让一步的理由一样,她对宁韶明存在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心情,这种心情让她现在不忍心真的看到这个男人真的陨落消失的那一天。

    楼笑倾说得对,趁着现在常笙画还狠不下心来,趁着现在的形势还没有紧张到那种一触即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宁韶明这个人还是能摘得出去的。

    远离ounowho那些谜团,远离帝都那个吃人的地方,宁韶明就能平安无事,常笙画对他的感情也能慢慢平淡下来,最终两相安好。

    楼笑倾给了一个让常笙画都很难拒绝的解决办法。

    楼笑倾是为了偿还宁韶明曾经的庇佑之恩。

    常笙画……她也应该感谢宁韶明给她带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明白了曾经怎么都用数据衡量不出来的道理。

    但是常笙画思来想去,那股控制欲还是占了上风。

    凭什么呢?

    小狮子是她的一号实验品,是她把这个小小的狮子训练成了草原里的猛兽,是她让他变成真正的万兽之王,站在那里接受朝拜和挑战,她还没来得及看到小狮子彻底长成雄狮的模样,谁有理由来收割她的实验品呢?!

    常笙画光是想到有人会来和她抢实验品,她就有点忍不住自己泛滥出来的恶意,看到一个活物都恨不得把对方折腾个十遍八遍。

    歼龙驻地里因此一片风声鹤唳,队员们看到常笙画就绕路走,生怕被女教官给逮去活剖了。

    宁韶明被之前常笙画的举动弄得心情不好,反应慢半拍才发现整个歼龙驻地都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着,平日里敢怼天怼地的队员们居然像是鹌鹑似的缩手缩脚,连喘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宁韶明看着就纳闷了,随手拎过一个队员,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节奏?撞邪了吗?”

    那个队员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们撞邪,是教官又入魔了啊!”

    别说是歼龙的队员们,宁韶明一听到常笙画这个人都有点怵,头疼无比地道:“她又干嘛了?是抓你们去谈人生了,还是抓你们去做实验了?”

    “没……”那个队员哀怨地道,“我觉得教官一定是想抓我们去开颅解剖,她那眼神就跟手术刀似的!忒吓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宁韶明一头黑线,把手头里的士兵丢开了,“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走到一半,宁韶明忽然发现这两天女魔头居然没有在他身边晃悠,他顿时内心就有点嘀咕了。

    用炸丸子把他噎个半死就跑掉了,还有空吓唬他的兵,这个女魔头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在看到常笙画之后,宁韶明就能明白这两天歼龙驻地里气氛这么诡异的原因了。

    看那女魔头一身黑色气压滚滚弥漫的,任是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躲远点。

    本来想去和常笙画谈谈的宁韶明见状,都十分具有危机意识地脚底抹油就跑。

    但是宁韶明刚跑了两步,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站住。”

    “……”宁韶明试图当做没听见,又跑了两步。

    结果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呵……”

    宁韶明浑身的鸡皮疙瘩“刷拉”就冒了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直接就转过头去了。

    “……嗨。”宁韶明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僵硬得像是个能移动的石雕。

    原本还离他不少距离的常笙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跑到他的背后来了,像是背后灵似的,宁韶明转过头来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到鬼片现场了。

    这会儿他们是在行政楼楼下的走廊上,常笙画是从办公室里下来的,身上披着一件棉大衣,但是没有系上扣子,有风卷着飞雪吹过来,撩动着她的衣摆和很久没有修剪过的短发,如果再打一下光,那简直就是一个女鬼降临的形象了……

    也不是宁韶明故意黑她,而是此时常笙画浑身都阴沉沉的,眼神黑幽幽的,语气里也带着森森的鬼气,配合着那苍白的皮肤,能活活把人吓死不可。

    宁韶明已经很久没见过常笙画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了,也有点惊魂未定的,尝试性地唤道:“教官?”

    常笙画幽幽地道:“没死呢,不用叫魂。”

    “……”宁韶明心道你这么说我就更不相信了……

    常笙画再一次幽幽地道:“看来你还挺盼着我不好过的。”

    “……冤枉啊!”宁韶明顿时就叫冤了,“我这还没什么都没说呢,你干嘛就急着给我定罪名啊?”

    常笙画的目光从宁韶明的脸上一寸一寸地逡巡而过,跟冰刀子似的,像是要挖开他那张脸,看他这张面孔下的真实想法。

    宁韶明简直被常笙画看得毛骨悚然。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女魔头之前惹毛的是他吧,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宁韶明对不起她似的呢?!

    宁韶明被这个颠倒是非的世界恶意糊了一脸,但他仍然坚强地问道:“我说,你真没什么事吧?”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啊,“能有什么事?”

    宁韶明要被常笙画这古里古怪的态度弄得稀里糊涂了,“你玩够了没有?咱能不能说人话?!”

    常笙画看了他一眼,然后撇开眼神,又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宁韶明:“……这种闺怨的话真的不符合你的人设啊常小花同志!”

    闻言,常笙画很忧郁地看了宁韶明一眼。

    斯文德老是说她的审美有点问题,以前常笙画自己不觉得,现在看着不解风情的宁大少,她就真的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没长好了。

    她到底看上这只小狮子的哪里了呢?够傻够天真吗?!

    宁韶明被常笙画看得再度浑身毛毛的,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不能随便怼我啊,我告诉你,那天的事情我还生着气呢!”

    说到这里,宁韶明又有点不高兴了,明明应该是这个女魔头想尽办法来哄他吧,为什么现在是他在这里安抚貌似突然走火入魔的女魔头呢!?

    常笙画听罢,居然问:“你还生什么气?”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敢情我还不能生气?!”

    常笙画幽幽地盯着他,“我以后就不管你了,那你还生气干嘛?”

    “……啊?”宁韶明一脸懵逼。

    常笙画垂下眼帘,仿佛是宁韶明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很是不情愿地道:“现在你该高兴了,我真的不管你了。”

    “等等!”宁韶明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劲,“什么叫做不管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替你擅作主张吗?”常笙画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不满又不好说什么的姿态,“现在我就不管了,你爱做什么决定就做什么决定,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爱圣母就圣母,以后都不关我的事了。”

    宁韶明更加懵逼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你什么意思啊常笙画!?你是打算走啊?!”

    “……所以你是还要我走吗?”常笙画幽怨地看着他,“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诶诶诶!”宁韶明赶紧截住打算走开的常笙画,“我说你能不能听人话啊!”

    “还有什么好说的?”常笙画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你都说要我走了。”

    宁韶明崩溃地道:“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

    这个女魔头到底拿错了哪家的剧本啊,这个风格简直是见鬼了好吗!?

    常笙画还是保持那副看负心汉的眼神,恹恹地道:“反正你就是不高兴看到我,不想我管你。”

    “……都说了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宁韶明抱住脑袋,“我没有这么说!”

    常笙画瞬间就变了脸,笑眯眯地道:“那就是我可以管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他不是软肋
    宁韶明完全不知道常笙画又在抽什么风。

    拿了个奇奇怪怪的剧本来忽悠他,一下子装神弄鬼,一下子又露出狐狸尾巴的,宁韶明简直要被这个女魔头折腾得神经衰弱。

    常笙画偏偏还不放过他,“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要抵赖哦!”

    宁韶明抓狂,“我答应什么了我?”

    刚恢复正常的常笙画瞬间无缝切换刚才的哀怨女鬼形象,“世间最冷酷不过人心,最薄情不过男人,果然如此……”

    “……”宁韶明把常笙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好把这个女魔头扛去见楼笑倾让他检查一下这厮是不是脑子有病!

    常笙画读出了他此时的想法,幽幽地道:“你可以把你脑子里的想法付诸于行动试试。”

    她都这么说了,宁韶明敢行动就奇怪了,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一动,女魔头就非得把他几岁尿床的事情都公之于众不可!

    被威胁的宁大少满腹心酸,看着常笙画的眼神里都带着控诉。

    常笙画被他“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神清气爽,又无缝切换回了平时温和可亲的对外形象,摸了摸他的狮子头,“乖。”

    “……”宁韶明在干掉她和干掉自己之间徘徊。

    风雪越来越大了,常笙画看了一眼天上沉甸甸的雪层,伸手就拎着宁韶明回她的办公室了。

    比起外面能把人冻成狗的滴水如冰的天气,开着暖气的办公室简直温暖如春,宁韶明刚从外面走过来的,身上还沾着雪花,一进门就被这股暖意给融开了,宁韶明赶紧就把自己的棉大衣给脱了下来,挂在了架子上。

    常笙画刚好回头,看到粘在他眉毛上的雪花被暖气和体温慢慢融化,化作水滴顺着眉尾坠到眼角,再顺势下滑,蜿蜒出一条华美的轨迹,最后没入衣领之中。

    常笙画的眼神跟着那一滴水一起下滑,半晌才把眼神收回来。

    宁韶明没有太注意她的眼神,只是搓了搓手跺了跺脚,感觉被冻僵的身体的暖和起来了,他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用探究性的眼神看着常笙画,“你丫的不会真的是撞邪了吧?”

    整个人看起来都怪里怪气的,虽然平时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撞邪了,你打算怎么办,弄一碗大哥的血来泼我一脸吗?”

    “唔……”宁韶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居然还莫名有点小激动。

    常笙画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宁韶明在想什么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宁韶明赶紧把脑子里太美妙的一幕撇开,干咳一声,正色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值得你把大家都使劲折腾的?”

    常笙画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宁韶明被看得毛骨悚然,“卧槽,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笙画幽怨地道:“这种事情还需要我特意说出来吗?”

    “……不要用一副我好像辜负了你什么的语气说话好不好?”宁韶明觉得自己的牙都酸了,“真要算账的话,你才是那个辜负我信任的人吧!”

    说到这里,宁韶明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最近真的是太信得过常笙画了,才会让这个女魔头在他的眼皮底子下折腾出那么多的事情,结果他自己还一无所知。

    跟ounowho有关的那些暂且不提,就光是把第九师第三步兵营请过来当外援、选拔场地被泄露出去以及疑似会有埋伏这些事,都已经足够让宁韶明火冒三丈的了。

    敢情他这个歼龙大队的中队长就是个摆设,常笙画作为代理指导员能把什么事情都越过他来解决,丝毫不用问他的意见的啊?!?

    宁韶明也不是说在意自己的权力是不是被挑战了,他是在意明明他付出了信任,结果这个女魔头直接利用他的信任不声不响来处理事情,信任不对等不说,还完全就没把宁韶明当回事。

    比起生气,恐怕宁韶明更多的是委屈女魔头说得比唱的好听,偏偏他还信了一次又一次……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露出委屈而不自知的表情,心道这只小狮子还真的揪住她的心她的肺,他不高兴了,还非得扯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不舒服了。

    有那么一瞬间,常笙画也在想楼笑倾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她应该离宁韶明远一点的,这种被人随意就能影响到情绪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是在别人身上安装了一个情绪按钮,别人按一下,她稳定的情绪就会出现起伏。

    常笙画不怕自己被人揪住软肋,她怕的是这个软肋哪一天不再是弱点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把这块肋骨拔出去丢掉更何况现在的宁韶明还远远不到成为她的软肋的程度。

    常笙画不会低估宁韶明未来的潜力会不会高到她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但是她也不会高估自己心狠手辣的程度。

    她从来都是个不择手段的人,牺牲和付出都可以用数据来衡量。

    就算是情绪最容易被牵动的现在,如果牺牲宁韶明就能解决ounowho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常笙画也不觉得自己会手软。

    她想保护他。

    至少在此时此刻,常笙画是真心这么想的,可是之前她还在想凭什么要放手让小狮子自己跑掉,也许下一秒又会不一样了,常笙画觉得自己就算出现“让小狮子彻底长眠,就能躲开世界上所有的纷扰痛苦”的念头,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从常笙画和常家势如水火的关系来看,就知道她是个寡淡却偏激的人,她从来也不否认自己对待每个人都充满了病态的冷漠和恶意包括对待她自己的感情。

    宁韶明被常笙画那一瞬间冷漠的眼神看得有点瘆人,忍不住往后躲了躲,“你……你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没开窗太闷了,宁韶明总觉得有那么一刹那在常笙画身上感觉到了杀意,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常笙画会产生这个情绪的理由,只能安慰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常笙画注意到了宁韶明往后躲的动作,眉头便不缓不慢地皱了起来,让人分不清她是在不高兴还是在沉思着什么。

    常笙画走到宁韶明面前,弯下腰,手撑在了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压迫性的姿势。

    “宁、韶、明……”她缓缓地念着这个名字。

    宁韶明被她的动作和声音弄得莫名心慌,想把她推开,但是又久久没敢动作。

    对方身上沾着防冻霜和护手霜的香味,晃得宁韶明神思不属,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把常笙画推开还是不想推了。

    常笙画无动于衷地看着宁韶明那纠结的动作,冷不丁问:“你想要什么?”

    宁韶明愣住,不解地反问:“什么意思?”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对我予求予取……”

    常笙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好像她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只要是宁韶明开了口,他的愿望就能够实现似的。

    “那你会想要什么呢?是想建立一个新的宁家,还是成为军部的至高者,亦或者是……家庭美满,儿孙满堂?”

    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常笙画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里掺杂上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宁韶明听得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

    “回答我。”常笙画的声音堪称得上是温柔,可是话里的强硬还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少。

    宁韶明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说:“我都不要。”

    常笙画微微顿住。

    宁韶明皱着眉头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就算我想要,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句话不像是气话,而是一种疑惑的陈述,常笙画便道:“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宁韶明直白地说,就像是在那天雪山山脚下他拒绝常笙画的好意一样,没有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的,我要什么,为什么要靠你?我自己就有办法去拿,真的要是拿不到了,那也是我的命。”

    常笙画说:“命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是不信的,你自己才决定了命运要怎么走。”

    “所以啊,我自己的命,为什么要让你来负责?”宁韶明像是在回复刚才的问题,也像是在回应那天他们不欢而散的话题,“我可以对自己负责的。”

    常笙画不说话了,她看着宁韶明,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眼前这个男人还是那副帅得惊天动地的样子,可是他身上最耀眼的不是那副天赐的容貌,而是他眼中璀璨夺目的光彩,那是从坚韧的灵魂里透出来的光。

    他用那么坚定的眼神看着常笙画,仿佛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将他彻底打垮,他从风雪中站起来,在风暴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沾着血流着汗,可是他就算是暂时跌倒了,也没有试过就此不爬起来了。

    常笙画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会是任何人的软肋,也许常笙画能想尽办法保护他,但是对宁韶明来说,他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生死难关,面对风霜刀剑,他要做的是迎难而上,而不是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背后等待庇佑。

    他会强大到去负责别人的人生,为别人的命运而披荆斩棘事实上歼龙大队里很多人的命运都是因他而改变的。

    常笙画突然就笑了。

    宁韶明怔了怔,“怎么了?”

    常笙画伸手抚摸他的侧脸,“就是突然发现……我看错你了。”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这才叫做吻
    宁韶明不明所以,“看错我什么了?”

    “发现你不是小狮子了,”常笙画的眼里噙着笑,“是个能打能杀的大狮子了。”

    宁韶明听得稀里糊涂,“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不会是真的发烧了,在胡言乱语吧?”

    常笙画任由宁韶明的掌心覆盖在她微凉的额头上,对方的体温很高,让她额头上肌肤接触的那一块儿都烫了起来。

    “也没发烧啊……”宁韶明狐疑地把手收了回来。

    常笙画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们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呢,宁韶明觉得有点不自在,便推了推她的手臂,“你走开啦……”

    “不走,”常笙画光明正大地耍赖,“我告诉你,刚才我很不高兴。”

    宁韶明觉得很莫名,“所以呢?不关我的事吧?”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常笙画心道你的好朋友楼笑倾来招惹我,你也来招惹我,罪魁祸首不是你还能是谁?

    宁韶明习惯了常笙画的颠倒黑白,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话里的意思,“哦,那你要我咋样?”

    说白了就是在找理由折腾他对吧!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重复:“我很不高兴。”

    “所以呢?”宁韶明心说你就没多少时候是心情好的。

    常笙画的指尖在宁韶明的脸上掠过,“以前在国的时候,我要是不高兴,我朋友就会给我一个吻。”

    “……”宁韶明打了个冷战,“卧槽,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该不会是占你便宜吧?不对,除了斯文德,你还有几个朋友?”

    宁大少心道匡盛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他弟弟居然是个斯文败类!

    常笙画却是道:“在西方,吻代表的是一种亲昵的表达方式,朋友和家人之间经常会用,宁中队,你的思想太龌蹉了。”

    宁韶明一头黑线,“你人都在国了,还管个屁的西方表达啊?”

    “没办法,”常笙画拖长了声音道,“谁让有人叫我不高兴了呢。”

    宁韶明想起女魔头刚才那黑色气压滚滚的恐怖模样,也是心有余悸,“所以你要找个人亲你一下啊?”

    常笙画碰了碰宁韶明有点扎人的短发,“有宁中队在,我要别人做什么?”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宁韶明理所当然地当常笙画又在折腾他了,不爽地道:“滚蛋!别又拿我开玩笑!”

    常笙画嘴角弯起,“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负责,宁中队,你刚说的话就忘了么?”

    宁韶明又有点抓狂了,“你又在曲解我的意思!”

    常笙画一脸的“我就是不讲道理”,“那你现在是要赖账吗?说话不算数是小狗哦。”

    “呸……”宁韶明鄙视常笙画一眼,然后就捧住了她的脸,“亲就亲,都那么大的人了,不高兴了还要亲亲,羞不羞啊你!”

    宁韶明不满地嘟哝着,回想那天常笙画在树下开玩笑亲他的场景,找了个角度就去亲她的脸颊,像是贴面礼一样,这会儿他也没有注意这个动作是不是太暧昧了。

    常笙画却拦住了他的动作,含笑道:“宁中队,亲和吻还是有区别的……”

    “什……!”宁韶明正疑惑着,常笙画就已经俯下身来,吻上了他的唇。

    堂堂歼龙大队的,就这么当场当机了……

    趁着宁韶明的脑子死机了,常笙画很不客气地耍够了流氓,然后起身,退开,起码远离五米远,免得小狮子一个炸毛,就跟她打起来了。

    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常笙画看着还在死机的宁韶明,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那个吻。

    唉,无怪乎男男女女都爱谈恋爱,这种全面牵动全身器官投入的滋味的确是一般人都抵挡不了的,常笙画也有一瞬间在想要不要顺带谈个恋爱好了,不过最后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还是算了,走得太近,她怕自己一个心情不好就把会影响她情绪的人给人道毁灭了。

    常笙画一直觉得像是她这种坏人,最好就是和全世界的人保持距离,这才能保证她不会有一天真的跑去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至于该怎么处理宁韶明的事情……

    常笙画算是想明白了,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处理,她的想法也好,楼笑倾的想法也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一切应该顺其自然,等宁韶明自己去掌握,歼龙大队也好,感情问题也好,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

    如果有一天他足够强大到不怕常笙画的伤害,又的确对她抱有同样的感情,常笙画想,她那时候就不会客气的了。

    对于喜欢万事都握在手心的常笙画来说,这一次退让,真的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退步了。

    会到了这个地步,常笙画自己都没有想到,而原本被她规划完美的未来框架也被毁得一塌糊涂,意外的是,常笙画原本心中的那股暴躁和毁灭**反倒是平息了下来,重新恢复了一派平静。

    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尝试一下相信宁韶明,后者有可能会比她想象中做得更好。

    想到这里,常笙画就一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几天的负面情绪都呼了出去,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废纸,揉成团,丢

    脑子当机的宁韶明一下子就被砸醒了,猛地蹦了起来,脸色通红,指着常笙画的手指抖啊抖,愣是半天就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常笙画很好脾气地问道:“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啊啊啊!”宁韶明终于爆发了,头一句话就是:“那是我的初吻!你赔我初吻!!”

    常笙画挑起眉头,“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是你的初吻?”

    宁韶明的头发都要全部竖起来了,“怎么会不是呢!我没有亲过别人!”

    常笙画很淡定,“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亲我啊,上次泥石流救灾的时候,你晕倒了,还是我给你做的人工呼吸,你的初吻早就没有了。”

    “!!!”宁韶明怒,“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常笙画想了想,“大概是……我们都忘记告诉你了吧。”

    还“们”,也就是说歼龙大队的队员们都知道了?!

    宁韶明差点儿没一口气吸不上来就晕过去了。

    常笙画一副他太大惊小怪的表情,“不就是亲一下么,这么着急八荒的做什么?”

    宁韶明简直要被气死了,“这是亲一下的问题吗?你……你亲脸就算了,亲我嘴干嘛?”

    常笙画似笑非笑着说:“我喜欢你啊!”

    然而狼来了的故事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宁韶明压根儿就没信,只当她折腾他的手段又升级了,闻言,他更是炸毛不已,“啊啊啊女魔头我要跟你决斗!”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露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

    你看,她说实话都没人信,这不是逼着她非要忽悠人的节奏吗?

    宁韶明铁了心把那个吻当做是常笙画耍弄他的新方式,反正常笙画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节操了,但他还是有点介意初吻的事情,于是揪住刘兴他们问当天泥石流的事情。

    刘兴他们支支吾吾磕磕巴巴,这个态度已经足够表明一切了。

    宁韶明顿时龇牙咧嘴,“你们干嘛不拦着她啊!老子的清白都保护不了,要你们有何用!?”

    刘兴理直气壮地道:“可是我们一大老爷们给你嘴对嘴人工呼吸,你的清白就还在啊?!”

    宁韶明追着刘兴就把他打得满头包,“你丫的就会狡辩!就会狡辩!”

    辰津刚好在旁边,一脸微妙地问:“中队,你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宁韶明正在气头上,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不是那个女魔头又亲我了!”

    众队员:“?!?”

    他们的目光简直跟探照灯似的射过来,宁韶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刷拉就红了一片。

    余庆栗大嘴巴,嚷嚷着道:“又亲?选拔前一天你们不是刚亲过吗?”

    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立刻就想起这件事来了,他们早把这事儿宣扬得整个歼龙驻地都知道了。

    刘兴掐指一算,就一拍大腿,“哎呀,这都三次了,够怀孕的了!”

    宁韶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怀你奶奶的,你家亲嘴能把你生出来啊?!”

    王胜麟挤眉弄眼道:“老大你还想跟教官生娃啊?”

    宁韶明也把他踹翻了,“生你妹!”

    一众队员立刻起哄。

    “哎哟,老大说出心里话就要灭口了。”

    “哎哟,老大动春心了。”

    “……”

    哎哟你个鬼啊!宁韶明气得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辰津看了看宁韶明的背影,又看了看瞎起哄的队员们,非常寂寞地仰头看天。

    怎么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人怀疑女教官作为一个女人,居然会用开玩笑的方式来亲一个男人,这有点不对劲呢?

    然而除了已经看透一切的辰津之外,包括宁韶明在内的众人都压根儿没当回事,只当常笙画是想出了新招数来对付他们老大……

    常笙画对这一切了然在胸,也并不在意。

    怎么说呢,她就是这么坏心眼,宁韶明自己没想明白之前,也不妨碍她占便宜,不是吗?

    自认为输人不输阵的宁韶明在把自己的害羞压下去之后,就又把常笙画堵在了办公室里。

    常笙画对送上门的小狮子态度很好,笑眯眯地道:“有事吗?”

    宁韶明冷哼一声,“选拔的事情,你还没给我一个交代呢!”

    常笙画又笑了,“想听真相?行啊,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留给媳妇儿
    常笙画要是遮遮掩掩心虚气短的,宁韶明还能怀疑一下她是不是对他本人有什么不良动机,然而常笙画总是把这种事挂在嘴上当是玩笑一样随口就来,动不动就说要他亲一亲什么的,宁韶明反倒是没有想太多了,只觉得这个女魔头玩得越来越大了。

    秉承着女魔头越逗他他就一定要越淡定的原则,宁韶明毫不犹豫地说:“滚蛋!爷的吻是留给未来媳妇儿的!”

    常笙画若有所思,“我的办公室是让辰津帮忙装了二十四小时监控**的……”

    宁韶明淡定不了,炸毛道:“赶紧删了啊混蛋!”

    还想拿这个来威胁他,让他娶不到媳妇儿吗?女魔头真的是太恶毒了!!

    常笙画非常欣赏宁韶明此时这副悲愤又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神情,感觉到自己的恶趣味心理都得到了满足之后,她才施施然地说:“刚才你说要什么交代来着?”

    宁韶明憋屈得很,但是说到正事的时候又不能不开口,忍气吞声地道:“还能是什么交代!当然是那天那群敢拿枪怼人的王八蛋了!”

    他已经忘了是常笙画先动手开枪的了。

    谁知常笙画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宁韶明不解,“你这是什么表情?”

    常笙画痛心疾首地道:“你误会我了的表情!”

    “……啥?”宁韶明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能误会什么,他丫的都打上门来了,眼见为实懂不懂!”

    “你只是看到有一群人打上门而已,”常笙画道,“但他们是为什么打上门的,你知道吗?”

    常笙画显得太有底气了,宁韶明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

    常笙画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所以你才是罪魁祸首啊,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试图挣扎一下,“你说说看,我干什么了我?”

    “你倒是没干什么……”常笙画拖长了声音。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

    常笙画慢悠悠地接着道:“但是你爸那边干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宁韶明僵住了。

    卧槽,宁景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龌龊事,连累到他身上了?!

    虽然宁韶明知道这个女魔头习惯了信口开河,可是对方的话总是半真半假,掺和在一起才能让人听得深信不疑,所以常笙画这么一开口,就算不能全信,那起码也有五分真,宁韶明再一想到宁家老太爷和宁家家主的变态性格,顿时就信了七分了。

    常笙画光看宁韶明的表情就知道他信了多少,嘴角便是一弯,坐在椅子上,一脸喟叹,“一开始我也以为这件事是顺着我的掌控来发展的,但是谁知道你家那边掺了一脚,事情就不太对劲了呢,要知道在我原先的预设里,对方应该是针对你和歼龙大队动手脚的才对。”

    宁韶明想起那天那些雇佣兵说的话,明摆着就是冲着常笙画来的,但是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跟ounowho有关,所以女魔头才会被人打上门。

    宁韶明觉得有点说不通,“不对啊,他们就是针对你才说得通吧,针对我和歼龙做什么?”

    明明常笙画才是一直揪着ounowho的往事不放的人吧?

    常笙画却是笑了,一脸他太天真的表情,“如果真的是针对我,那么对付你们才是他们的风格,明面上我就一个光杆司令,歼龙是我目前最大的助力,不管是要警告我还是要削弱我的实力,打击你们都是最正常的。”

    金先生那边真的是想要干掉常笙画的话,压根儿就不用挑什么时机,还费尽心思对她下战书了。

    常笙画和金先生接触过两次,间接交锋过数次,也许她把握不准金先生的全部性格,但是仍然看得出对方不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他喜欢把事情都弄得充满了戏剧感,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哪怕只能藏在暗处做事情,也要把一切弄得格外精致。

    这样的人很难对付,但是这样的人也最好对付,只要你做的事情满足他的胃口,他就不会那么快弄死你,反而饶有兴趣地跟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游戏玩多了,破绽自然就出来了。

    前面的一切都顺着常笙画铺设的轨道在走,唯独在新兵第二轮体能选拔上出了问题,无论是那些非法入境的雇佣兵,还是扬言要断她一手一脚的雇主,都不含分毫金先生所钟爱的美感,就像是你在等着一桌精致的法国大餐,结果上来了一份山寨货。

    多多少少也喜欢跟人玩心计的常笙画对此,也有一种被噎到了的无语感。

    宁韶明倒是体会不到常笙画的糟心感的,只是也能听得懂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次这件事不但和ounowho没关系,甚至跟金先生那边也没有关系?”

    常笙画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宁韶明谨慎地道:“不关我事啊!我什么事都不知道!而且你有什么好理直气壮的,为了打击你就要我和歼龙倒霉,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不够倒霉啊?”

    宁大少表示女魔头实在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常笙画只好把自己的惋惜收起来了,看着宁韶明的眼神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还记得万木华吗?”

    “嗯呢。”宁韶明心道那种妖孽,就算没有见过,光是听说都得印象深刻,更何况他们还一起打了两个小时的靶子。

    常笙画双脚交叠,十指交叉,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说个不幸的消息他最近趁着你家后院起火捞了一票,把你爸气得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

    “……”宁韶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就:“噗哈哈哈!”

    常笙画挑眉,表示对宁大少的反应毫不意外。

    要不是现在在歼龙驻地暂时出不去,宁韶明都想去陪万木华那位万家幕后家主打上一天的靶子,毕竟能让宁景侯那个神经病吃瘪的人可不多啊!

    好不容易笑完了,宁韶明才假装很严肃地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跟歼龙选拔新兵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他看起来很正经肃容,可惜眉宇之间那股眉飞色舞的高兴还是没法儿掩饰的。

    常笙画也不介意他高兴得不成样子的表现,“具体来说,这件事跟你宁家大少爷,宁家家主的唯一子嗣,宁家直系血脉继承人有关。”

    宁韶明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家后院失火的理由很简单,明年开春的大选交接你也知道吧,宁家也不是没有进一步的机会,但是宁家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那就是他宁景侯后继无人。”

    宁韶明顿时就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笑吧,显得他很在意宁家会不会完蛋似的,笑吧,又好像显得他没心没肺。

    常笙画对宁韶明此时复杂的心情不感兴趣,“宁家和左家结盟,万家、覃家和江家是他们的对手,这些常识就不用我来科普了,所以宁家和左家共进退,这一次宁家家主未必不想争上一争,可是他要是上去了,再退下来的时候就必须要有人接他这个班底,偏偏那么不巧,他唯一的儿子宁大少你在军队里发展,对宁家整个派系的人都不熟悉,这么一来就只能推和宁家结盟的左家上去了,宁景侯愿不愿意不好说,但是宁家一派的人不肯就是真的。”

    “所以他们闹内讧了?”宁韶明是不怎么掺和这些事情,但是也不代表他不知道,毕竟是在世家圈子里长大的,哪怕什么事都不碰,从小耳濡目染也能看到很多东西。

    常笙画笑了笑,也说不出是不是在看热闹的表情,“没办法,这么好的机会,万江覃三家不把握机会,岂不是显得他们很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木华刚和宁韶明见过面,所以他在宁家和左家都没有把事情敲定的时候就果断出了手,把宁家派系中一个反对左家先上去的中坚分子直接给撬走了!

    说实话,常笙画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对万木华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人家是趁人病要人命,这位万家幕后家主是在人家还活生生的时候就给人家怼了一堆感冒病毒啊!

    于是乎宁家就这么乱了大半个月,可以说是整个派系都动荡了那么几下,作为国顶层的世家,打个喷嚏都能影响小半个国的天气,就算是几下动荡也是够吓人的了。

    这么一来,把自己的儿子漠视了二十多年、偶尔抓来打一顿的宁景侯终于意识到继承人不在身边,将会是一件多么倒霉的事情……

    “靠……”宁韶明忍住了一肚子奔腾的草泥马,“他什么意思?把歼龙大队怼掉,然后逼我回去吗?”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他把你叫回来,才真的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宁韶明用死鱼眼瞪视她这个女魔头是帮哪一边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又没有说错,你觉得你有几分可能是会主动帮你爸分担家族重担的?”

    宁韶明斩钉截铁地道:“别说门,窗都没有!”

    “那不就是了,”常笙画道,“我觉得你爸也没指望过你,或者说他心目中肯定很不满意你,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也没捣鼓个什么次子私生子出来……”

    眼看着常笙画浮想联翩,宁韶明一头黑线道:“得了啊,这种事就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常笙画理直气壮地道,“说不定还能发现你爸的大秘密,然后直接就把他干掉呢!”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绯闻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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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忍了忍,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好说,”常笙画用指关节摸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是生不出来之类的小秘密就没什么的,但如果他是因为深爱你妈所以终生守节……”

    “等等等等!”宁韶明受不了了,急忙喊停,“守节是什么鬼就不说了,你扯上我妈干嘛?!”

    “别激动,”常笙画没什么诚意地安抚了一句,“说不定你爸是因为你妈不爱他,所以他就因爱生恨对你不好,这个时候你再利用这个弱点去怼你爸,那绝对一怼一个准。”

    宁韶明都没力气生气了,“宁景侯那种变态,你觉得他是搭错了什么神经,才能对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

    说句大逆不道的,宁韶明宁愿相信他妈给宁景侯戴绿帽了,以至于宁景侯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愿意相信那个权力欲膨胀的家伙会有爱一个人爱得要生要死的一面。

    常笙画想了一下她曾经给宁景侯做过的人格画像,不得不遗憾地把这个假设抛到脑后了。

    没有了一个制敌的捷径,真的是让人万分惋惜啊……

    “我家的狗血故事就不用你分析了,”宁韶明黑着脸看着常笙画,“还是说回选拔那件事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可是选拔的事情就是你家的狗血挂钩啊。”

    “……别说是宁景侯找了一堆雇佣兵想来干掉歼龙,”宁韶明无语地道,“而是那也应该是针对我,揍你干嘛?”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谁让我是你的绯闻女友呢?”

    宁韶明瞬间就:“……啥?”

    “绯、闻、女、友。”常笙画字正腔圆地给他重复道。

    宁韶明这下真的就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了,目瞪口呆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常笙画觉得一点儿也不奇怪,“你连你的初吻什么时候没有了都不知道,你还指望你能知道些什么?”

    宁韶明恼羞成怒,“闭嘴!不准再提初吻的事情!”

    都二十八“高龄”了,还初吻,宁韶明都替自己觉得丢人!

    常笙画忍不住笑了,被宁韶明瞪了好几眼才收敛了一点,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只能是从我掌握的线索来分析的,实质性的证据肯定都被消除了,你跟我拿,我也拿不出来。”

    “……所以你分析出什么结果来了?”宁韶明的表情显得很古怪,“宁景侯一个不高兴,就要干掉我的绯闻女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摔!

    常笙画侧头想了想,“掐头去尾这么总结,倒也不算错……这么说吧,如果宁家家主真的不想让你这个继承人回去,但是为了稳定军心,他自己又不打算生,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赶紧生一个。”

    宁韶明点头表示明白,这件事他们去年就讨论过了,那时候在军队相亲联谊会上,有个叫做钱萝的女人来接近宁韶明,后来还扎了他一麻醉针,害得他被抓回宁家去无端端被打了一顿。

    后来通过对一些迹象的分析,常笙画就跟他说过,这件事会跟宁景侯有关宁景侯想无论如何都从他身上捣鼓出一个孩子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那次之外,宁景侯就一直都没有行动了,也可能是没有合适的助力和机会。

    这一次宁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宁景侯作为家主,肯定是有点坐不住了。

    “现在我能确定的是,我一直在调查和youknoho相关的事情,你和歼龙跟我搭在同一条船上,所以金先生那边的势力有可能会在这次选拔上下手,而宁家那边被万家涮了一把,加上之前各种因素的推动,选拔不在歼龙驻地内部,也是宁家最好的动手的机会,”常笙画看着宁韶明,“不管是要给你一个教训,还是要给我一个教训。”

    宁韶明似乎领会到了什么,“结果他们两伙人碰到了一起……”

    “就跟我当初为什么空降到歼龙大队来是一样的,”常笙画道,“常家一动手,整歼龙的人一插手,整件事就会朝着未知方向去了。”

    宁韶明皱起眉头,“但我还是不明白……宁家不可能跟雇佣军有什么勾结,除非他们不要命了,说是常家找的人我还更相信一点,那么那几个雇佣兵是金先生那边请来的?”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常家就没有在这件事上面插一脚?”

    “……”宁韶明简直头都要大了,“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常笙画眼神微微一暗,“甘老板无论如何都要搭上常家这条船,又在金先生面前卑躬屈膝……那么金先生和常家一拍就合打算折腾我,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宁韶明是早就听常笙画分析过常家可能跟金先生那边的势力有关系的,此时一听,还是觉得有点牙疼,“所以现在是金先生那边想通过整我来对你杀鸡儆猴,结果常家出了手,想给你点颜色瞧瞧,宁家收到风声,又从中搅和了一把,反过来想通过对付你来警告我,常宁两家都对你更有敌意,所以你就倒霉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我倒是想看看金先生现在该有多生气。”

    他安排好的戏码,结果被人中途篡改了剧本,变得面目全非,就算是强而有力的盟友的主意,也足够让他火冒三丈了。

    宁韶明这下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敢情女魔头还真的帮他挡了一枪啊?

    不对,女魔头本来就是想让他挡枪的!

    “行了,别纠结了,”常笙画笑道,“反正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倒霉了,另一个都得倒霉。”

    她没说的是就算不针对她,金先生那边也会杀一杀歼龙大队的威风,不过还是先让宁韶明高兴两天吧,真知道了之后,吃不好睡不好的那个人就该是他,而不是刚被万木华趁火打劫的宁景侯了。

    反正这俩父子都是倒霉催的。

    不过也正因为三方势力从中搅局,各自拖后腿,反倒是让常笙画和宁韶明这边抓住了空挡,把那群雇佣兵弄走之后就没有遇到别的事情了。

    在常笙画原本的计划里,他们这次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损失的,不然她也不会特意去请第九师第三步兵营来做挡箭牌了。

    其实宁韶明自己也隐约有点察觉到这件事,只是常笙画没有说破,他觉得糟心,就暂时没有细想,把事情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倒了几个转,才呐呐地道:“我说……”

    “嗯?”常笙画收回自己的思绪,看向他。

    宁韶明有点别扭,“这次就算是我冤枉你了,不过你跟我解释这么清楚……”

    他挠了挠腮帮子,“你之前不是还什么都不跟我说的吗?”

    之前常笙画一副封建家庭大家长的架势,气得宁韶明都快想要用爪子挠她一脸了。

    结果常笙画这次这么好脾气,把事情揉碎了一点一点分析给他听,这可不是常笙画那种“你自己用脑子爱想不想”的风格啊……

    常笙画挑起眉头,“怎么,不喜欢?我不跟你说吧,你不高兴,我跟你说了,你也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啊……”宁韶明说,“就是觉得你怪怪的。”

    常笙画给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表情,“我不是说了么,你长大了,很多事情的确也能跟你商量了。”

    宁韶明一头黑线,“不要用这种好像是我妈的语气说话!”

    常笙画似笑非笑,“放心吧,我还不打算养你这么个便宜儿子。”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常笙画非常坦然地收下他“由衷”的谢意,“你也别想太多,我之前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我处理得来,既然你现在觉得你也能处理,那我就能省省功夫了。”

    她居然这么轻松地提起之前两个人闹僵的事情,不是为了敷衍过去,而是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退步,并且用刚才那一番交谈来作为证明,证明她的确愿意和宁韶明商量事情了。

    宁韶明有点意料不到,所以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要急着感动,”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就算是这样,你也别觉得天老大你老二了,我不在还好说,我只要在歼龙一天,你要做什么还是要跟我报告。”

    “……哦。”宁韶明继续给她翻白眼切,就算打着商量的旗号,霸权主义还是没有变!

    常笙画在桌面上翻了一通,把一份资料丢给了宁韶明,“这是覃山祺发过来的东西,你看一遍,回头写个报告给我。”

    宁韶明拿着这玩意儿,简直像是在拿烫手山芋,“什么鬼……别告诉我这叫做家庭作业?!”

    “你自己想要话事权的,”常笙画假笑道,“那你不长进点,哪来的话事权?我怕遇到什么事了,我跟你说快点你都听不懂。”

    宁韶明对常笙画比了个中指,“少瞧不起人了!”

    常笙画拖长音道:“明天就把报告给我”

    “后天!!”宁韶明瞬间就溜了。

    常笙画在他背后,笑了笑,意味不明。

    笑着笑着,常笙画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她给了宁韶明一把挣脱她的掌控的钥匙。

    她希望宁韶明能把握得住,至于是好是坏……那就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去见娘家人
    忙完新兵第二轮体能选拔的事情之后,眼看着也到了年底了,通过选拔的新兵要在元旦过后才来歼龙报道,同时进行常笙画的心理测试和歼龙大队的淘汰测试。

    所以在元旦之前,歼龙大队唯一要忙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训练了。

    年底的后勤部门本来也是很忙的,不过最近歼龙大队的风头太劲,大家也不敢随便使唤他们,该出气的那些部队也早就出完气了,歼龙大队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不过除了在忙着训练之外,歼龙的成员们最近还在折腾着另一件事。

    宁韶明老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得了空的时候就盯了他们一会儿,结果就发现这群士兵居然是在给常笙画准备礼物,

    宁韶明一头黑线,“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跟小女孩似的,什么节日都要送个礼?”

    王胜麟立刻鄙视他,“老大,教官去年元旦也给我们送了礼物啊,你不打算还礼吗?”

    他这么一说,宁韶明立刻想起上一个元旦的时候,常笙画拎了一箱子剃须刀来分发给所有人,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粉红色的……

    虽然对那个颜色深恶痛疾,但是宁韶明不是个会浪费的性格,还是用上了那个剃须刀,只是手工给它刷了一层漆变了个色而已。

    其实除了元旦之外,除夕、端午、中秋这些大的节日里,常笙画也会随手给他们买点礼物,倒也不是她会做人,而是斯文德一家那边总会记得这些节日,她在收到礼物之后就会心情大好,然后就顺手给身边的人搭上一份,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

    以前她在m国读书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在歼龙大队,常笙画也把这个习惯沿袭下来了。

    倒是歼龙大队一群糙汉子,就算知道是过节,大多人的想法不是想家就是吃吃喝喝玩一顿,一般都是在休探亲假的时候带一些特产回来给常笙画。

    所以在收了常笙画一年的礼物之后,歼龙士兵们终于想到要在元旦之前给这位教官大人准备一份礼物了。

    宁韶明表示不高兴,“你们干就干了,干嘛不叫上我?”

    刘兴纳闷地道:“老大你天天跟教官一块儿待着,都没有想过要给她准备礼物吗?”

    宁韶明顿时就哑然了。

    队员们立刻嘘他——他们家老大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宁韶明嘀咕:“又不是我老婆,我天天惦记着送礼干嘛……”

    赵素林耳尖,听到了几个词,不解:“什么老婆?”

    大家伙儿瞬间目光囧囧地看过去——卧槽,他们老大思春了!

    宁韶明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你们听错了!”

    队员们:“切!”

    浪费他们感情!

    虽然被自己手下的兵怼了一遍,但是宁韶明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常笙画准备一下礼物的。

    怎么说都是战友,到时候歼龙全体送礼物,就他一个人没送,不是显得很奇怪吗?

    宁韶明如是说服自己,然后找了个时间去镇上溜达了一圈。

    常笙画也知道这群大头兵在捣鼓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不过她没想到宁韶明也掺和进去了,还以为他在忙歼龙大队内部的事务,各个部队到了年底都是忙得脚底朝天的。

    常笙画这几天也有点忙,金先生那边没有在新兵体能选拔的时候闹出什么大问题,俨然就是内部出了问题,不是常家和他们的关系不够紧密,就是两方势力起了龌蹉,宁家又在中间搅风搅雨,以至于他们谁都没空来折腾常笙画这些小鱼小虾。

    常笙画干脆就趁着这个空挡,把宁韶明想要的那几个好苗子给撬动了,等到新兵来报道的时候一起过来参加淘汰训练。

    不过常笙画没提前跟宁韶明打招呼,算是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除此之外,常笙画还准备和几个you-know-who的老队员见个面。

    这几个人都是和常笙画同一届或者是相邻上下届的学员,共同点就是都从关韫庄手下成长起来,敬重他为自己的老师的,如今都和任筱鸥一样退役了。

    任筱鸥也算是常笙画和他们之间的中间人,常笙画在you-know-who服役的期间,和他们也算是关系比较近,彼此知根究底。

    但是常笙画在一出事之后就被安排到m国去了,不如任筱鸥和他们认识的时间长,也一直保存着对方的联络方式。

    即使是如此,说到要重启关韫庄当年泄密案的时候,这几个老朋友也是隔空和常笙画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了很久,久久没有松口。

    不是他们在犹豫,他们只是在衡量常笙画是不是在以卵击石,毕竟他们一直以为常笙画和第七小队一起葬身大海了。

    翻案是很重要,可是也要翻得有价值才行,任何没有结果的行为都是在做无用功,赔进去了自己还赔进去了关韫庄翻案的可能性。

    作为you-know-who曾经的队员,他们对这一套玩得游刃有余,自然不会一下子就答应常笙画的结盟邀约。

    而且,you-know-who的退役成员都是要一直活在监控下的,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那绝对不可能不惊动上面的人。

    他们这些年也一直暗中在查关韫庄的那件事,因为常笙画的一句结盟便把自己暴露了,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常笙画在和任筱鸥重逢之后,就一直在争取和他们取得共识,在上一次国庆和宁韶明一起去帝都的时候,常笙画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诚意,还把当年入狱之后就失踪的鸠头和蛮子的下落跟他们提了一下,承诺迟早会把他们带出来的。

    这几个you-know-who老队员听到这里,才总算是松了口,给了常笙画一些线索,但也谨慎地表示要找一个时间见面,再敲定具体的事情。

    常笙画知道他们肯定拿着什么重要的证据,便也没有反对。

    为了避开you-know-who的眼线,他们几个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准备在歼龙驻地附近的一个市区见一面。

    常笙画为了这件事忙了好几天,才能真正确保不会被人发现他们这次的秘密聚会。

    金先生那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防备you-know-who那边,毕竟是违反规定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带回去审查的节奏啊——虽然他们也没打算做什么坏事。

    于是乎,还在纠结着买什么礼物的宁韶明就被抓了壮丁,常笙画表示要他陪她出门走一趟,当一下保镖。

    除了宁韶明之外,辰津和另外三个队员也被叫出来了,一副要去砸人场子的架势。

    宁韶明纳闷不已,“这是要去做什么?”

    常笙画的车上只有宁韶明一个人,辰津他们远远跟着,不会和他们一起去聚会的地点,只会远程和常笙画联系,甚至不知道常笙画要去干什么。

    宁韶明也不知道,所以他就直接问了。

    常笙画便道:“去见一下我的老战友。”

    “……”宁韶明懵逼,“you-know-who?”

    “我就在两个部队服过役,一个是歼龙,另一个……”常笙画没有说下去,反正彼此都心知肚明。

    宁韶明更懵了,“你去见你的老战友,带我去干嘛?”

    常笙画的嘴角一弯,“带你去见我的娘家人啊。”

    宁韶明无语,“别开玩笑了,说真的,我坐在那里不是很奇怪吗?”

    不过他倒是没有考虑到和一群you-know-who的退役队员见面,会不会把他牵扯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里面去。

    常笙画深深地看了宁韶明一眼,把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干嘛?”宁韶明不解地问道。

    常笙画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让你去就去,真打起来了,也能有个帮手。”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心道别以为他不知道you-know-who里的大部分人武力值都不算高,常笙画他们是军队特意培养出来的“专业人员”,不是专业打架的!

    到了市区,辰津他们那辆车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按照常笙画的安排在远处策应,常笙画则是让宁韶明把车开到了一家吃火锅的店去了。

    宁韶明远远就看到那家店排着长龙,侧头看常笙画:“你们这么高调?”

    “越低调越引人注意。”常笙画耸肩道。

    宁韶明觉得也有道理,就把车停到路边的停车位去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怕去停车场找车的话不够时间跑路。

    常笙画见他如临大敌,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包厢是早就订好了的,you-know-who那几个老队员也提前到了,常笙画可以说是压台出场的,任筱鸥就站在包厢外头等着她,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联袂而来,当时也有点懵。

    常笙画抬手打断了任筱鸥的询问,“跟他也有关系,一起吧。”

    任筱鸥知道常笙画自己有分寸,只好闭嘴不言了。

    宁韶明在外头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现在都站在这里了,他就坦然了,反正有什么事都有常笙画扛着,他光棍一个,什么都不怕。

    任筱鸥推开了包厢门,对里面的人道:“长命花来了。”

    包厢里原本还有人说话,结果一下子就安静了。

    宁韶明听着这声响,觉得有点好像有点古怪。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一群老朋友
    到了市区,辰津他们那辆车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按照常笙画的安排在远处策应,常笙画则是让宁韶明把车开到了一家吃火锅的店去了。

    宁韶明远远就看到那家店排着长龙,侧头看常笙画:“你们这么高调?”

    “越低调越引人注意。”常笙画耸肩道。

    宁韶明觉得也有道理,就把车停到路边的停车位去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怕去停车场找车的话不够时间跑路。

    常笙画见他如临大敌,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包厢是早就订好了的,you-know-who那几个老队员也提前到了,常笙画可以说是压台出场的,任筱鸥就站在包厢外头等着她,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联袂而来,当时也有点懵。

    常笙画抬手打断了任筱鸥的询问,“跟他也有关系,一起吧。”

    任筱鸥知道常笙画自己有分寸,只好闭嘴不言了。

    宁韶明在外头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现在都站在这里了,他就坦然了,反正有什么事都有常笙画扛着,他光棍一个,什么都不怕。

    任筱鸥推开了包厢门,对里面的人道:“长命花来了。”

    包厢里原本还有人说话,结果一下子就安静了。

    宁韶明听着这声响,觉得有点好像有点古怪。

    之前常笙画说要是you-know-who的老队员揍她,宁韶明就要帮忙拦着。

    宁韶明只当常笙画是在开玩笑,因为他觉得女魔头的身手在you-know-who里头肯定是排得上前五的,谁这么不要命跑来和她打架?

    谁知常笙画刚一踏进包厢门,一记鞭腿就“嗖嗖”扫了过来,听那破风声,简直是要把这女魔头一脚扫出十米外的节奏啊!

    宁韶明被吓了一跳,因为没有防备,所以没能及时帮上忙,倒是常笙画似乎早有准备,直接一侧头就躲开了,宁韶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这一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常笙画避开那一记鞭腿之后,马上就有一个拳头接踵而来!

    再看偌大一个能容纳十来个人的包厢里,椅子都被搬开了,腾出了一大片空地,俨然就是为了暴揍常笙画一顿吧?!

    宁韶明也就是错眼看了一下包厢内的环境,再顺手关个门避免被人注意到这里的骚乱,结果常笙画就已经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了,谁也没留手,配合默契地对常笙画发动攻击。

    除了宁韶明和任筱鸥,赫然就是其他人全都上了!

    啧啧啧,这女魔头该是多么遭人恨啊?

    宁韶明仔细看了一下,知道这些人都打不过常笙画,干脆也站着看戏了。

    毕竟女魔头也还没开口求他帮忙,不是么~

    任筱鸥则是一脸的惨不忍睹——这群家伙,以前就打不过长命花,真的以为现在就能打得过吗?

    果不其然,也不用宁韶明帮忙,短短五分钟后,包厢里就已经躺平了一片。

    常笙画站在这群“伤兵残将”中间,露出一个可谓是邪气四溢的笑容,“打够了吗?”

    地上的几个人同时被常笙画的笑容勾起了曾经的凄惨回忆,顿时打了个冷战,不约而同拼命摇头:“够了够了!”

    宁韶明和任筱鸥同时扶住了额头——他们怎么觉得常笙画压根儿就是拿错了人设剧本呢?!

    那群“伤兵残将”全都自己爬起来了,宁韶明扫视了一圈,除开任筱鸥之外,这里还有六个陌生人,只有一个年纪和任筱鸥差不多的女人,其他的都是男人,从外表来说,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军人,更像是一群普通人,各有特色,但也其貌不扬。

    唯一的陌生女人穿着白色毛衣,黑色牛仔裤,头发是波浪的大卷,成熟而丰腴,不过常笙画也没对她放水,她也被撂倒了。

    这个陌生女人爬起来,直接一巴掌就糊在常笙画的肩膀上,这次常笙画倒是没有躲开。

    女人不满地道:“你居然真的没有死!”

    常笙画笑了笑,“让你失望了,吊兰。”

    旁边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道:“还是这么讨人厌。”

    “高驼你别把事实说出来嘛,”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叼着一根烟如是道,用浪/荡的目光把常笙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哼笑道:“长命花,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谢谢夸奖,猛犸,”常笙画不置可否,“你们看起来倒是变了很多。”

    “你还好意思说?”猛犸旁边那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没好气地道,他的语气很冲,“既然当年你没死,这么多年了,就没有想过跟我们联系一下?”

    一个很文雅的年轻男人出来打圆场,“长命花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书袋你别替她遮掩了,”最后一个陌生男人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他的表情冷冷的,语气也淡淡的,“真想要联系的话,什么时候联系不了?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我们都不知道第七小队还有幸存者,那就只能是长命花自己不打算和我们联系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人——吊兰撇了撇嘴,“三指说得对,就算你之前一直在m国,真想联系的话,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被这么多人声讨,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只好讨饶地看着他们,“好吧,都是我错了,行不?”

    “……认错有个屁用,”个子最高体型最壮的高驼嗤之以鼻,“你就会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自己没错。”

    大家都在you-know-who里混了那么多年,彼此没穿衣服的样子都见过了,还能不知道常笙画的性格吗?

    常笙画闻言,脸上的表情“刷拉”就收了起来,变回原本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角,随意地道:“既然知道,那还说什么,反正我就是没联系你们,你们还能怎么着?”

    这群you-know-who的退役队员们的脸色霎时间就变得五花八门。

    别说是他们,就连旁听的宁韶明都觉得常笙画的话太欠揍了,难怪这群“老朋友”想直接上手先揍她一顿再说——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自己被揍了一顿。

    任筱鸥围观了整个过程,眼皮子跳个不停,不得不出面道:“你们也真是的,知道长命花不是个服软的人,你们还说这么多干嘛?”

    被她教训的you-know-who老队员全都翻了个白眼。

    任筱鸥只好道:“我是不是忘了说,长命花是常家的人,你们也知道那些世家乱七八糟的,长命花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联系,那都是要倒霉的,她也是不打算连累你们。”

    任筱鸥这么一说,吊兰他们的眼神“唰唰唰”就集中到了常笙画身上。

    猛犸道:“常家的人?难怪了……”

    书袋也说:“奇了怪了,常家的人为什么会在you-know-who服役?”

    其他人还想说话,常笙画就抬手打断了他们,众人一下子就不吭声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泄密案,我也的确没打算和你们联系,你们自己也知道规定……现在也是一样,解决了老师的事情,除非上头批准,不然私底下就不要经常联系。”

    “哦……”众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不过都没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吵起来,他们退役的时候签的保密条约足够让他们把很多规定一直遵守到棺材里了。

    常笙画道:“桌凳摆好,叫服务员上菜,边吃边说吧。”

    任筱鸥他们乖乖地就去干活了,把刚才为了和常笙画打一架而推到墙边的桌子椅子弄回来。

    难得被忽略了的宁韶明可算是看出来了,之前任筱鸥说关韫庄有意培养常笙画作为you-know-who的主事人之一,这件事还真的不是在给常笙画脸上贴金,虽然这群you-know-who的老队员看起来对常笙画都挺不客气的,不过常笙画真要发话的时候,愣是没一个人反驳。

    等到桌子和椅子都重新摆好了,常笙画也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主位上,还把宁韶明拉到了她旁边坐下。

    这么一来,you-know-who老队员们就都忽略不了宁大少这么一个闪光体了。

    其实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宁韶明的存在,只是出于对常笙画的信任以及想先教训她一顿的心态,没有说出来而已,这会儿见常笙画没让宁韶明离开,还让他上桌了, 顿时就有点纳闷了。

    高驼沉不住气,最先开口道:“长命花,你不介绍一下?”

    常笙画没说什么,先给宁韶明把这几个老朋友介绍了一遍,“吊兰,猛犸,高驼,书袋,三指,还有那个说话不中听的叫打火机,记不住就算了,反正以后也见不着。”

    常笙画介绍得也太漫不经心了,气得这群you-know-who老队员直翻白眼。

    不过也不能说是常笙画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她说的也对,这一次见面之后,以后天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一根猫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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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一听常笙画介绍的都是代号,也知道他们不太可能常联系了,主要是不方便多加联系,便对他们一一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得太热情。

    宁韶明本来就长得帅,这么板着脸的时候自有一番矜贵气质,常笙画坐在他旁边,动作随意而优雅地拿热水烫着碗筷,两人之间自有一股相似而默契的气场。

    几个老队员对视一眼,心里各自有各种的心思,但统一都觉得这个男人和长命花的关系肯定匪浅。

    常笙画看了看宁韶明,沉吟片刻,才道:“歼龙大队的中队长宁韶明,你们应该挺熟的,我现在的战友。”

    吊兰他们还真的和宁韶明挺熟的,单方面的那种,没办法,宁大少在军队里可一点儿都不低调。

    猛犸对常笙画挤眉弄眼,“只是战友?这个理由可不足够让你把一个不属于我们部队的人带过来聚会。”

    常笙画很平淡地道:“哦,那他是我的男朋友。”

    宁韶明:“……”

    其他人:“……”

    诡异的气氛凝滞了几秒钟,高驼才瞬间蹦了起来,高大的身体险些儿没把桌凳都撞倒了,“男、男朋友?!”

    就算是知道常笙画和宁韶明关系暧昧的任筱鸥,此时也是目瞪口呆这两个人都背着她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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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是在场的youknoho老队员,就是宁韶明这个当事人也惊呆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

    常笙画看了高驼一眼,“坐下,毛毛躁躁的做什么?”

    高驼不得不合上自己大张的嘴巴,坐了下来,然后像是围观稀奇动物似的看了宁韶明好一会儿。

    恰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过来上菜了,火锅锅底也送上来了,炉火一开,屋子里顿时就飘满了麻辣的味道。

    常笙画看了一眼锅底,全是辣的,还是特辣的那种,她便对服务员道:“加一个清汤锅可以吗?”

    服务员点点头,“可以的,请稍等。”

    任筱鸥立刻道:“要清汤锅干嘛?我们都吃辣啊,还是你改口味了?”

    常笙画挑眉,“他不吃。”

    这个“他”是谁就不用说了,一群老队员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宁韶明身上。

    好不容易回神过来的宁韶明:“……”

    那个,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虽然这群youknoho退役成员心知肚明,长命花不可能因为宁韶明是她所谓的男朋友,就把他随意地带到这场隐秘的聚会上,只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摸不清常笙画的想法,只能打着哈哈当做一切如常。

    宁韶明也很难得装聋作哑收拢锋芒,尽量低调不出声。

    这样诡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服务员把清汤锅送上来了,任筱鸥把门一锁,整个包厢内立刻就呈现半封闭的状态了。

    常笙画当着他们的面跟辰津那边确认了目前的安全状态,然后才夹了一块肥牛放进滚开的锅底里,慢悠悠地道:“最近被人盯上了?”

    众人可算是看出来了,常笙画就没打算在宁韶明面前避讳什么,于是也放开了手脚,他们还不至于这么惊弓之鸟。

    “是有人跟我接触过,”三指平静地道,“但是从我身上捞不到东西之后,他们就走了。”

    吊兰和书袋同时点头,他们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猛犸则是道:“有人跟踪过我,不是老同事,所以我就把他们甩掉了。”

    意思是没正面接触过。

    打火机看着常笙画的时候,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这边没什么情况。”

    他以前就是做内勤比较多的,个人信息暴露得很少,金先生那边找不到他也是正常的。

    高驼则是表示他也有被跟踪过,不过跟了他几天之后就撤了。

    任筱鸥若有所思,“我这边是有人被当枪使了,盯了我几下之后就被长命花逮住了……所以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么?他们是根据什么标准来区分的?”

    任筱鸥说的人是关一径,常笙画没打算暴露这个关韫庄后裔的身份,便道:“看职能吧,三指是脑,理论上知道的东西应该比较多,所以要正面接触,高驼和猛犸是打手,跟几天还没发现情况就撤了。”

    高驼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做打手,也太难听了吧……”

    虽然他以前的确是负责做支援接应方面的工作……

    书袋弱弱地道:“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的信息?”

    就算是youknoho现役队员也不能随便查询他们的一切信息,假如没有关韫庄这件事,他们甚至不会偷偷摸摸彼此留了联络方式,终生再无见面可能也是正常的。

    常笙画斟酌了一下言辞,就大致把金先生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当天第七小队的牺牲以及关韫庄妻儿的被追杀。

    只不过她把常家那边的事情暂时压下没说,不是怕他们对她有忌惮之心,只是这些老朋友都已经退役了,肯冒险出来提供线索和帮助已经足够了,常笙画不需要把他们拉近那个权力大漩涡里。

    即使如此,也足够让众人听得满眼震惊了。

    “这……”吊兰呢喃道,“也就是说,泄密这件事是真的有,而且不排除是跟老师有关的吗?”

    打火机怒道:“我才不相信老师是那样的人呢!”

    三指冷冷地道:“我们也不信,但是老师有可能被人利用了。”

    打火机的怒火一下子消了,神色萎靡地坐在那里,旁边的书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好吵的,”常笙画淡淡地道,“把真相查出来就知道了。”

    猛犸啧了一声,“你还是这副理智到讨人厌的样子。”

    然后大家都笑了,他们都习惯了这么埋汰常笙画。

    一笑过后,包厢里的气氛总算是和缓了,任筱鸥招呼着他们赶紧先吃,吃完了再说,谁知大家正准备捞肉吃,就发现他们刚才放进去煮熟的肉和菜都失踪了。

    闹鬼了这是!?

    再往常笙画和宁韶明的碗里一看,堆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的,原来是宁大少趁着他们说得正欢,直接就把东西捞到他们俩的碗里了!

    被这群老队员一瞪视,宁韶明咽下半颗肉丸,毫不心虚地道:“手快有手慢没,吃火锅比的不就是这个吗?”

    “宁小明同志,”常笙画微微一笑,“干得漂亮。”

    “……”任筱鸥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对他们竖了个中指。

    卧槽,长命花已经够要命的了,为什么她还要找一个狼狈为奸的男朋友?!

    众人深深地感觉到他们的被压榨之路还有很长,很长……

    悲愤的youknoho老队员们不得不开始抢肉吃了,只有常笙画和宁韶明在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要不要试试?”常笙画夹着一个从辣锅里捞出来的鸭掌,问宁韶明。

    宁韶明看着那红彤彤的色泽,忙不迭摇头。

    他也不是完全不吃辣,但是他舌头敏感,稍微辣一点就让他够呛了。

    常笙画见宁韶明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笑了,“还真的是猫舌头。”

    小狮子也算是猫科不是吗?

    几个老队员见常笙画和宁韶明低声私语的样子,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一开始是没把常笙画那句“男朋友”当回事的,现在就有点不确定了。

    只要是跟常笙画打过交道的,谁不知道她是个面黑手黑心也黑的人啊,做起事来心狠手辣完全不留情面,别说是陌生人,就算是熟人也能被整得够呛。

    再看看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一进门时那股熟悉的配方,他们都要以为这厮压根不是以前的长命花了!

    长命花会关心别人吃不吃得辣?长命花会对别人笑得这么温和?长命花会拿出一副“这是我罩着的人”的架势来对待一个人?!

    这世界怎么就突然玄幻了呢?

    任筱鸥见这群老朋友个个怀疑人生的表情,内心简直呵呵哒。

    这样就顶不住了,要是被你们知道长命花是在单恋那位宁大少,你们岂不是要吞辣椒以证自己没出现错觉?

    常笙画没把他们的眼神当回事,倒是宁韶明被围观得浑身发毛,低声对常笙画道:“你确定他们不是在暗示我赶紧滚蛋?”

    常笙画的回答霸气侧漏:“谁说的?他们自己滚去。”

    宁韶明有点黑线,“我就不明白你今天带我过来做什么。”

    常笙画笑了笑,“不是说了么,见娘家人啊。”

    宁韶明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说正经的。”

    常笙画深深看他一眼,“你不是觉得我管太宽了么,现在你就自己来看来做,我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管是youknoho还是金先生那边的势力都和歼龙大队的前景息息相关,当初歼龙大队牺牲了那么多人,她就不信宁韶明不想找出真相,反正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常笙画懒得解释第二遍,就直接把他拎过来了。

    宁韶明听罢之后,有点纠结,“你还在生气啊?”

    常笙画不明所以,“我生什么气?”

    “那天……”宁韶明摸摸鼻子,“我就是不太高兴,说话冲了点,不是有意顶你的。”

    常笙画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体能选拔结束那天宁韶明严词拒绝她的那件事,便无所谓道:“没事。”

    反正她已经讨回本来了。

    宁韶明不知道自己被吃了多少豆腐,还以为常笙画难得这么大方,莫名还有点小感动。

    常笙画见状,表面一本正经,内心的狐狸尾巴已经摇得欢欢的了。

    哎呀,小狮子这么好骗,让她觉得不多骗两下都浪费了

    离得近的任筱鸥围观了某只狮子把自己卖了的全过程,一脸绝望地给自己夹了一块肉。

    她居然还妄想这两个人凑一对儿了,宁韶明能够压制得住长命花,果然是太傻太天真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常笙画喝了一口热茶,才示意大家把桌子收拾一下,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youknoho的老队员们对视一眼,各自把自己手头上的东西拿了出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就是想不信常笙画都不行了,只能放手一搏。

    常笙画注意到他们脸上的沉重神色,淡淡地道:“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我是让你们来帮忙的,不是叫你们来送命的。”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她身上。

    常笙画放下手里的杯子,瓷器和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声线平静却笃定,“干完活了就各回各家,你们的命,我还是保得住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蒙尘的正义
    常笙画给了这几个老队员一份保证,虽然说大家也不会那么乐观地相信常笙画一个人能把事情扛得住,但还是不免放宽了心,觉得起码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糟糕了。

    他们面对的敌人是曾经能在n那个秘密部队动手脚的人,不仅害死了关韫庄和第七小队,还买通了东皇郭里虎,逼得眼镜自杀,鸠头和蛮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但凡有一丝退缩,就不会有那个胆子去跟那批势力对抗。

    关韫庄当时是n的主事人之一,最后的结果都是因为诬陷而被处决,这怎么看都是有去无回的节奏啊,掉了呢他们今天来找常笙画联手翻案,说白了,基本上都是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的。

    就算是为了安慰他们,有常笙画的这句话在,大家的心里也舒服多了。

    反正无论前路怎么艰难,被蒙尘的正义还是得找回来的,能活着见证,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们挑选的火锅店是在一家商业城的底层,这一顿火锅吃了差不多三个钟头,上了两次菜,他们也把事情各自摊出来说得差不多了。

    常笙画听得很认真,还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给每个人安排了不同的任务,确保他们在分开之后,还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干活。

    “书袋,”常笙画看向那个一身文雅的男人,他以前在n主要是负责电子技术方面的工作,“以后你和我朋友一起负责大家的联络工作,你跟他打过交道了,他是信得过的。”

    书袋点点头,眼睛微微发亮,“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认识n,我可以跟他请教吗?”

    常笙画不置可否,“你们自己私下聊。”

    吊兰啧啧出声,“n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黑客之一,长命花你死里逃生之后倒是不少奇遇。”

    常笙画不觉得有什么的,“只是碰巧认识。”

    宁韶明本来就听得有点糊里糊涂,这会儿就更纠结了“n”又是谁?

    常笙画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低声道:“斯文德。”

    宁韶明想起斯文德那个不靠谱的样子,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常笙画看了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便看向还在默背笔记的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她这边最多能给他们拖三个小时指的是暂时避开n的监控而不被怀疑的时间。

    随后,宁韶明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把桌子上的纸质资料和做好的笔记全部收起来,直接用打火机点着,烧成灰烬,再开窗通风散味道,还有人把烧掉的灰烬用袋子装起来藏在身上,最后化妆的化妆,换衣服的换衣服,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常笙画也把自己的衣服反过来穿,又戴了顶长假发和毛线帽子。

    宁韶明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的。

    常笙画花一分钟把自己收拾好了,然后就伸手过来扒拉宁韶明的衣服。

    宁韶明挡住她,“诶”

    常笙画接过高驼丢过来的外套,言简意赅道:“脱。”

    宁韶明抽抽嘴角,只好把外套脱了,穿上高驼给他的外套。

    “我说,长命花,”吊兰把一个简易的化妆盒递给常笙画,眼神忍不住往宁韶明脸上瞟了好几下,“你家这位长得也太高调了吧?”

    常笙画拿了粉扑就往宁韶明脸上扑粉,眼角一挑就是三分笑意,“羡慕啊?”

    吊兰丢给她一个白眼,然后眼珠子咕噜一转,就忍不住手痒想去调戏宁韶明,谁让他在常笙画的映衬下显得太乖了呢。

    谁知吊兰的狼爪刚伸到一半,就被宁韶明条件反射地给扭着摁桌子上去了,他的速度太快,旁边的猛犸都没来得及救吊兰一把。

    包厢蓦地静了一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这才注意到偷袭他的是什么人,急忙松开手,“抱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常笙画凉飕飕地道,“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能怪你?”

    吊兰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长命花你丫的是个怪胎,结果又找了另一个怪胎来凑对吗?”

    宁韶明很尴尬,但是又不好拆常笙画的台,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高驼有点心痒,“听说宁少的身手不错。”

    “想切磋的话下次预约,”常笙画已经把宁韶明的脸弄得普通一点了,把化妆盒丢回给吊兰,拿起椅子上的背包,“现在,该滚蛋的赶紧滚。”

    “真无情”猛犸鄙视她。

    打火机嗤道:“这是有了好东西就要自己藏着,不让我们碰吧。”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既然知道,还说出来,怕自己知道得不够多吗?”

    n一众老队员都忍不住给她再次竖中指。

    欺负他们都是单身狗么?真是够够的了!!

    “没眼看了,”吊兰爬起来,和常笙画抱了一下,“好了,我跟书袋先走了。”

    书袋也害羞地和常笙画来了个拥抱,“我们走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见面。”

    常笙画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吊兰和书袋对宁韶明点了点头,又和其他老队员挨个儿拥抱,然后就率先离开了这个包厢。

    留在包厢里的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惆怅,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过了五分钟之后,高驼和三指也离开了。

    临走前,高驼还拍了拍宁韶明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长命花这个人是挺讨厌的,不过跟她呆一块儿的话不容易吃亏,兄弟,你就多担待吧。”

    宁韶明哭笑不得。

    他怎么觉得他吃了一肚子的亏呢?

    再过五分钟,打火机和猛犸也双双离开了。

    打火机是从聚会开始就从头到尾对常笙画都冷眉以对的,这会儿终于流露出几分怅然,他叹道:“你没死挺好的。”

    常笙画笑了笑,“祸害遗千年,总归是死不了。”

    打火机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猛犸迟疑地看着常笙画,只说了句“第七小队牺牲的时候,他抱着你们的合照哭了”,然后就追着打火机离开了。

    常笙画眉头一扬,任筱鸥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宁韶明看了看她们两个,“什么意思?那小子喜欢常小花?”

    任筱鸥干咳起来,“顶多就是暗恋啊好感啊,我保证笙画跟打火机没什么关系!”

    宁韶明撇嘴,“关我屁事”

    作为当事人的常笙画耸了耸肩,也是一副与她何干的表情,“以前我没注意,而且那么多年了,什么感情都该没了。”

    就算有,在知道常笙画那么多年没死也没打算联系他的时候,他也死心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是有点小嘀咕。

    女魔头自己就招蜂引蝶什么的,还敢说他长得太招人,哼!

    在确定n几个老队员都顺利离开了之后,常笙画他们三个才出了包厢门,去了前台结账。

    宁韶明看了一眼账单,发现和他们吃的东西不太对得上。

    常笙画把卡给了收银的小姑娘,意味深长地对宁韶明道:“那个包厢里一共接待了两拨客人。”

    宁韶明秒懂难怪要他们换了衣服再出去,而且吃到中途,任筱鸥他们都三三两两结伴出去过。

    结好账之后,常笙画带着宁韶明和任筱鸥又在楼上的商场里转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任筱鸥离开,常笙画和宁韶明就去了洗手间换回自己本来的装束。

    辰津给常笙画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一切顺利,没有异常。

    常笙画便让他带着几个放哨的歼龙队员先回去了。

    出了洗手间,常笙画就看到宁韶明坐在一张长凳上,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常笙画在他旁边坐下,随意地道:“刚才有什么没听明白的么?”

    宁韶明挠了挠腮帮子,“七七吧”

    常笙画他们在谈事的过程中,都喜欢用各种n内部人才知道的术语,而且很多事情都是常笙画没告诉过他的,要不是之前研究过那些甘老板私藏的旧资料,宁韶明还真的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常笙画也没说什么,“差不多就行了,有什么要用得上的话再来找我。”

    宁韶明侧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常笙画并没有寻常人被凝视着的不自在感,“嗯?”

    宁韶明有点小尴尬,“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常笙画笑着说:“我喜欢你啊。”

    她说得太轻松了,反而让宁韶明觉得她又在调戏他了,不屑地撇开脸去骗子!

    常笙画嘴角一勾。

    她是说过很多次的了,小狮子不相信,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让任筱鸥他们都顺利离开市区,常笙画没着急回去,而是拉着宁韶明一起在商城里逛了起来。

    n那边就算真的要查下来,监控里也只会显示他们跟任筱鸥几人的行动线是不重叠的。

    有没有人相信就不好说,但起码明面上的功夫是做够了的。

    宁韶明本来不太耐烦逛来逛去,不过转念又想到元旦礼物还没买好,于是乎就认真地逛了起来。

    百无聊赖的常笙画倒是不解了小狮子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逛街了?还专门看女孩子喜欢的店?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迟早追上她
    得亏擅长揣摩心理的人不是宁韶明,不然他非得每天都找常笙画决斗个十回八回不可。

    宁韶明不知道这会儿常笙画正在吐槽他喜欢逛女孩子喜欢的店,所以还在化妆品区和女装区徘徊。

    他自己是倾向于喜欢送人各种军事模型等一切和打打杀杀有关的东西,只可惜女魔头已经够可怕的了,宁韶明觉得还是不要助长她的“不正之气”,弄点寻常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来让她熏陶一下好了。

    起码一天少给他挖一次坑嘛

    宁韶明看着眼前的粉红色大摆裙子,忧郁地仰天叹了一口气。

    常笙画一脸古怪地也看着那条裙子,神色之中充满了一言难尽,“没想到宁中队还有这样的爱好。”

    “什么爱好?”宁韶明没防备,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常笙画默默地看着他手上拎着的裙子,再看向周围一群隐晦看过来的女孩子们的目光。

    宁韶明嘴角一抽,“我觉得我可以解释的。”

    常笙画怜悯地道:“没事,我不歧视你。”

    “”宁韶明赶紧把手里的粉色裙子一丢,额角的青筋一蹦,指骨捏得啪啪作响又到了每日例行想揍女魔头一顿的时间了。

    常笙画才不理他内心的愤怒呢,看了一下时间,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宁韶明还没买到合适的礼物呢!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了然,“有什么不方便让我看的么?那我回避一下?”

    “呃”宁韶明挠挠下巴,心道总不能说要给你买点礼物所以你先别看吧?

    常笙画倒是十分贴心,“附近有家卖肉脯的店很出名,我去给队里买点回去,待会儿直接去停车那边汇合?”

    宁韶明急忙点头,“可以可以!”

    常笙画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坐电梯离开了。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纳闷了他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宁中队长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了化妆品区,找导购员请教哪种护肤品比较好了。

    刚才他就想问的了,奈何女魔头在场,宁韶明多说两句都能被看穿。

    在常笙画面前给她买礼物,他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在导购员热情的指导下,宁韶明买了一套据说是国际大牌的护肤品,然后又去隔壁精品店让店员用包装纸包得严严实实,这才做贼心虚似的摸回到了车子上,藏在了后车厢里。

    常笙画倒是回来得慢一点,那家肉脯店生意很好,她排队都花了半个多小时。

    换做平时的话,她倒是没耐心等,只不过想着小狮子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常笙画就心情很好了,也不介意排起的长龙队伍了。

    倒也不是常笙画突然感觉失灵,只是她觉得宁韶明没有那根筋想得起要送礼物这种事,他和歼龙的队员们混了那么多年,光是记得住自己的兵爱吃什么,但是都记不住人家几号生日。

    宁韶明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常笙画慢吞吞地出现在人行道上。

    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防止被路面上的冰滑倒,常笙画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袋子,让人看着都觉得重,神色反而看起来很轻松,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宁韶明吐槽了一句大力怪胎,但还是下车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然后也被那沉甸甸的重量弄得眼眉一跳。

    “你这是把人家的店给搬空了么?”宁韶明无语地道。

    “谁让你们都是肉食者呢,”常笙画道,“一人分一点就没了。”

    好吧宁韶明想了一下驻地里的那群饿狼,不得不同意常笙画的先见之明。

    把两个大袋子丢到了后座上,常笙画上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车里的情况。

    嗯,没东西,难道是小狮子没买什么吗?还是说藏起来了?

    不过这只是小事,常笙画也没细究,没发现什么特殊现象之后就略过去了。

    宁韶明开着车赶回歼龙驻地,也亏得歼龙大队一般没什么管,可以在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钻点小空子,不然就他们这个进出的频率,早就超过规定的请假次数了。

    回到歼龙驻地的时候,正好赶上队员们的训练结束,常笙画把两大袋子的肉脯拎出来分给他们。

    这群没原则的家伙立刻忘了今天早上女教官出门前让他们加训的怨念,个个儿嘴甜得不行,夸着常笙画贴心又温柔。

    常笙画“温柔”地看了他们一眼,众队员嘻嘻哈哈着一哄而散。

    宁韶明看了半天,觉得有点不对劲,后知后觉地道:“你把肉脯都分完了?我的那份呢?!”

    常笙画一脸无辜,“没了啊,你自己不过来抢的。”

    宁韶明磨牙,“这群没良心的兔崽子!”

    也不知道给他们老大留点口粮!

    常笙画看他的表情就想笑,像是变戏法一样又从车上拿出了一小袋肉脯,份量还比其他队员们平分之后的多一点,忍笑道:“给。”

    宁韶明刚才吐槽得正欢,结果常笙画还真的单独给他留了一份,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自己的呢?”

    常笙画摇头,“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哦。”宁韶明这才接过来,拿在手里的时候不由自主摩挲了一下。

    “你把车开进车库里,我回去了。”常笙画潇洒地摆了摆手,拎着自己的背包就走了。

    宁韶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上了车,把车子停进驻地的车库里。

    常笙画回去之后也没有休息,而是把今天和n老队员们见面后得到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宁韶明见常笙画没出现在食堂,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忙正事了,就顺手帮她打包了饭菜送过去,见她摊了一桌子的资料,也没打扰她,吃完饭之后就去训自己的兵了。

    今天走了这么一趟,宁韶明也算是看出来了,常笙画多多少少是想告诉他有些事情,还真的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在他能真正独当一面之前。

    宁韶明并没有像是以前一样受到打击,反而有点莫名肾上激素在上升的兴奋,像是在格斗场上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像是在生死一线的边缘遭遇了巨大的挑战,让他升起了追赶的**,不愿意轻易服输。

    不管常笙画走过的距离比他远多少他迟早会追上她的。

    宁韶明离开之后,常笙画回过头,盯着被带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

    挺好的,这只小狮子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不足,也肯去追上这些年落下的差距。

    她会等着的等他追上来的那一天。

    见完n的老队员之后,常笙画又忙了几天,然后新的一年就悄然无声地到来了。

    元旦当天,歼龙大队继续训练,依旧没有放假,只是晚上的训练被取消了,食堂里给每个人都加了菜,晚饭期间还给了他们一人一**度数最低的啤酒。

    常笙画照例去镇上取了斯文德一家人寄过来的礼物,又把空运过来的好烟好茶给每个队员们发了一份。

    歼龙众人立马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常笙画。

    常笙画早就知道他们在准备这个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表示了礼物很不错,自己很高兴。

    唯一让常笙画意外的是,宁韶明居然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也很容易看得出来,歼龙的士兵们都是按照小队的形式送礼的,三个队凑在一起送了三份礼物,然而到常笙画手里的有四份,多出来的那一份,俨然就是宁韶明送的了。

    队员们立刻起哄嘘他。

    “老大你给教官准备了礼物,我们的呢!”

    “老大你偏心!”

    “教官你快拆老大的礼物!”

    宁韶明被挤兑得不自在,粗声粗气道“你们准备礼物不带我,我自己单独准备不行啊?!”

    众人拖长了音:“行行行,你是老大你最行”

    “”宁韶明拖过离得最近的王胜麟就开始蹂躏。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别欺负你们老大啊。”

    大家顿时七嘴八舌。

    “明明是老大欺负我们!”

    “教官你也偏心!”

    “咦,教官你没给老大准备礼物啊?”

    常笙画随手把脚边的礼物盒拿起来,顺着桌子滑到斜对面的宁韶明手边,“有啊,这不是么?”

    刘兴马上就扑了过去,“让我看看教官送了啥啊,这包装明显跟我们的烟和茶不一样啊!”

    宁韶明撒开手里被蹂躏的王胜麟,“哎!抢我东西干嘛!”

    余庆栗他们坏笑着就把宁韶明给拦住了。

    “不要这么小气嘛,老大,让我们看看呗!”

    “对啊,教官的爱要大方地秀出来,我们不嫉妒你的!”

    宁韶明特别想踹死他们,目光投到了常笙画那边。

    常笙画耸了耸肩,表示她也救不了他。

    另一头的刘兴已经快手快脚地把包装盒拆开了,打开一看,然后就

    “噗”

    眼看着刘兴爆笑出声,大家立马就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啊?”

    刘兴一边笑一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居然是一个定制手办,看起来还特别眼熟,“看,老大的挚爱奥特曼!”

    “”宁韶明的脸“刷拉”就黑了。

    一众队员们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哈哈哈笑了起来。

    宁韶明突破重围,把那个精致的奥特曼手办抢到手里,没好气地道:“笑屁啊!”

    然后他扭头就看到常笙画也在笑,怒道:“还不是你的锅!”

    常笙画掩住唇,露出笑吟吟的眼睛,“投其所好嘛,宁小明同志,这是我专门从它的故乡定制的哦。”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

    常笙画立刻露出伤心的表情,“你不喜欢啊?”

    宁韶明撇开脸,“没有啊。”

    常笙画的伤心眨眼间就变成了戏谑,“我就知道你喜欢。”

    她的语气低柔,带着几分暧昧的意味。

    宁韶明:“”

    他现在说不喜欢还来不来得及?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对你说晚安
    宁韶明倒是真的喜欢奥特曼。

    也没有其他理由,单纯就是这部科幻儿童影集,是宁母在他小时候唯一陪过他一起看的片子。

    当时宁景侯和宁母结婚的时候,他已经是当家家主了,但是他常年冷待宁母,而宁母的娘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宁家人看宁景侯的脸色行事,一个女人在夫家无依无靠,就算衣食无忧也不算过得好。

    在宁韶明的印象里,那些宁家的亲戚也好,世家圈子里的贵妇千金也好,他们对他妈的态度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看着他妈的眼神总会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怜悯和不屑。

    宁母不是个会反讽回去的人,她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遇到挑衅,只会沉默着不说话。

    宁韶明却是个忍耐不住的性子,别人嘲讽他妈,他就要打回去,从小就养成了暴躁蛮横的性格。

    谁欺负他妈,他就怼回去,谁欺负他,他也揍回去,半点亏都不愿意吃。

    大概那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他是他妈唯一的依靠了。

    其实长大之后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当初宁景侯和宁母之间的婚姻关系充满了诡异。

    宁家是世家大户,就算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那起码也得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是宁母出身不明,娘家人基本上没有消息,宁韶明这个做儿子的都不清楚自己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

    常笙画也曾经坦言她去查过,然而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似乎是被人抹掉了一些和宁母相关的档案。

    宁景侯和宁母的婚姻更像是一个笑话,除了物质之外,堂堂宁家主母就没有享受过什么特权,平时宁景侯似乎也不太让她出门,所以她常年带着宁韶明困在宁家大宅里,每个月走出大门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也鲜少进行世家之间必要的交际。

    那一套奥特曼的影碟便是宁母听了司机的话,买回来陪着宁韶明一起看的。

    其实宁母不太爱说话,和宁韶明之间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她总是长时间地在做自己的事情,对宁景侯的态度无动于衷,不怎么理会宁韶明的学习进度,偶尔他打架回来了,宁母也只是沉默着帮他处理伤口。

    她总是在打理花园里的白玫瑰,画自己的油画,看满书柜的书,她很有才华,却困守在高墙深院里,顾影自怜,形单影只。

    那时候宁韶明还是小豆丁的时候都要学习各种课程,和宁母同在一个大宅里,但是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唯一的亲子时光就是坐在电视前面,用影碟机放那套奥特曼的片子。

    一次放一张影碟,一套就能看上小半年,看完之后再重复,一看就是好多年。

    宁韶明一开始也不算是很喜欢看这部片子,但是反反复复地看,看得多了,年纪还小的他就模模糊糊想要变成电视上的奥特曼,力量无限,能够带着母亲一起飞离这座困守着她的牢笼。

    可是直到宁韶明十二岁那年,宁母自杀,他仍然没有变成奥特曼,将她带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宅子。

    宿舍里。

    宁韶明在洗完澡之后,坐在了椅子上,打开那个包装盒,把里面精致的奥特曼手办拿了出来。

    常笙画说这是定制的,还真的是定制的,宁韶明光是拿在手里就知道这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各个关节都是可以移动的。

    他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手办还能发出电视原版的声音,类似“奥特曼变身”之类的话,宁韶明听了几遍,听着都忍不住笑了,眼里充满了对童年的怀念。

    歼龙大队的成员都知道他喜欢奥特曼也正常,毕竟他们要是不听话了,宁韶明就会把他们领到多媒体放映室,逼他们看上一天的奥特曼,保准让他们看得嗷嗷叫

    宁韶明走了一下神,也不知道碰到手办背后的哪个按钮,手里的奥特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扬声器里发出和之前迥然不同的声音:

    “晚安,宁小明同志。”

    这个声音是出乎意外的温柔,还带着几分笑意,宁韶明吓得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常笙画的声音,整个人都有点懵。

    宁韶明又按了一下那个按钮,这次发出的不是之前的声音了,而是一段无伴奏的英文歌,有人在轻哼着歌词,声音低缓,催人入睡。

    “n,

    n,

    nsrs,

    nsp”

    宁韶明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奥特曼,直到歌声消失了,他才手忙脚乱地去翻手办附赠的说明书,浏览了一遍之后,宁韶明才知道手办有录音功能,可以把声音录进去,然后通过特定的键或者是定一个时间播放。

    女魔头把她自己的声音录进去了啊

    宁韶明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她会唱歌啊,明明之前让她一起去,她都不肯碰麦克风。

    然后第二反应是这首歌貌似是哄小孩子睡觉的吧?

    最后宁韶明才意识到,常笙画的这份礼物有点烫手了。

    他的脑子乱哄哄的,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只觉得这个手办拿在手里如有千斤重,让他的手都有点发哆嗦。

    宁韶明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想去问问常笙画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觉得自己这么毛毛躁躁显得有点可笑。

    这只是一个新年礼物而已,不是吗?

    宁韶明如是对自己说,但还是按捺不住越来越鼓噪的心声。

    她对你真好。

    宁韶明的脑子里有个声音这般说道。

    但是这个好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和你是朋友。

    宁韶明的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说。

    宁韶明停在房间中央,回过头,那个精致的奥特曼手办躺在桌面上,他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梦。

    另一栋宿舍楼里。

    常笙画依次拆开了队员们的三份礼物。

    一队送的是手工雕刻的版常笙画,一整套十八个,全都是木制的,个个栩栩如生,还上了色,从军装到常服到白大褂都应有尽有。

    二队送的是一组匕首,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小到只有指甲刀那么迷你,大到寻常的规格,寒光凛凛,防身刺杀必备良品,他们肯定是揣摩着常笙画的身份定做的。

    三队送的是一套绝版的心理著作,常笙画之前听说一个国内艺术家有这样一份珍藏,但是一直没空去拜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手的。

    常笙画觉得这群大头兵真要用心起来,也还真的是有够让人惊喜的。

    最后一份礼物静静地躺在手边,常笙画看了一眼,虽然对宁韶明的情商不抱有奢望,但还是很愉快地把包装给拆了,里面装着的护肤品让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么一套东西,估计花掉了小狮子足足一个月工资了吧,亏他还整天在喊穷,这会儿倒也舍得买。

    宁韶明的思维其实也很简单他不知道能给别人买什么才能表达心意,那就干脆奔着最贵的去好了。

    常笙画把这套护肤品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也不意外,走过去拉开门,果然看到宁韶明站在门口,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却没有撑伞,外头的风雪染白了他的头发。

    常笙画侧过身子,“进来。”

    宁韶明一言不发地走进去,常笙画拿了一条毛巾给他,他胡乱地擦了几下,然后就欲言又止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倚在书桌边上看着他,要笑不笑的,“怎么了?”

    宁韶明觉得她是在明知故问,但是又拿她的装傻没办法。

    “你”宁韶明撇开头,“那个礼物谢了。”

    “不用谢,”常笙画很淡定,“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宁韶明有点听不懂。

    常笙画嘴角一勾,“你喜欢的东西,当然应该属于你。”

    这句话太像情话,就算是情商低到爆的宁韶明都有点扛不住了,脸上“刷拉”红了一片,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开什么玩笑啊”

    “这么装逼的话,我早就想试试看了,”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果然说出来就挺爽的,跟承包鱼塘是一个风格的。”

    “”宁韶明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

    常笙画却是一下子笑了出声,“你这个表情真好玩,好像我辜负了你什么似的。”

    宁韶明有点恼羞成怒,“才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常笙画的眼里都是笑,“因为我没说出你心里想的话吗?”

    宁韶明又结巴了,“我、我想什么了?”

    常笙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悠长的调子,勾得人心头发痒,“你心里在想什么,还需要我来说?”

    宁韶明干咳一声,“我”

    常笙画欺近他,诱哄道:“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宁韶明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脖子上都微微发着红,他咽了咽唾液,喉咙有点哑,“我就是觉得”

    常笙画眼睛微微眯起,“觉得什么?”

    “觉得”宁韶明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心一狠就道:“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吧!”

    “”常笙画一个趔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爱喝鸡汤
    狡猾如常笙画,也难得有一种被噎到的感觉。

    好朋友什么的,小狮子是认真的吗?

    送那个奥特曼手办的时候,常笙画倒也没什么心思,顶多就是逗一下小狮子,也给他埋一个小伏笔之类的,日后宁韶明要是开窍了,她也能拿这件事继续逗他。

    可是谁能预料到,小狮子的情商竟然让人绝望到这种程度呢……

    常笙画面瘫着一张脸,“你高兴就好。”

    这种和被发好人卡一个套路的滋味,真是让人莫名心酸啊……

    宁韶明看得出常笙画的心情不太妙,有点警惕,“我说错什么了?我告诉你啊,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准拿这个来折腾我啊!”

    “……”常笙画莫名理解了宁韶明平时老是想要揍她的那种冲动是怎么来的了。

    遇到这种情况,再好的口才都没有用!

    眼看着常笙画目露凶光,宁韶明一蹦就是三尺远,“啊喂!我都说是没别的意思啦!你那种好像我罪大恶极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常笙画沉默了一瞬间,揪着宁韶明就往外拖。

    然后宁大少就被揍成了狗。

    宁韶明表示简直不能忍,“卧槽!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打我吧!”

    常笙画一个背摔把他拍在地上,冷酷无情地道:“我高兴。”

    宁韶明:“你无理取闹!”

    常笙画微微一笑,“能不讲道理的时候,一般我都不会讲道理。”

    宁韶明悲愤道:“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常笙画默默地又把小狮子甩了出去。

    滚、你、丫、的、做、朋、友!

    教官大人表示很不高兴,她不想谈恋爱是一回事,但是她的心意被人嫌弃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唔,虽然她表达的心意略隐晦,没有被宁大少et到那个点……

    在元旦过后的两三天里,宁韶明都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也有点懵逼,纷纷问宁韶明怎么得罪了常笙画,元旦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宁韶明连忙大叫冤枉,他诚心诚意去找女魔头当好朋友,结果被揍一顿,这件事他还没生气呢,怎么女魔头自己就闹起脾气来了呢?

    比起宁韶明的闹别扭,常笙画一个不高兴,杀伤力简直是的,歼龙的一众队员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宁韶明作为罪魁祸首,更是有种被风霜刀剑剐了一遍的错觉。

    嘤嘤嘤嘤,如果给他一次时光倒流的机会,他那天晚上一定不会去找女魔头的,!

    然而宁韶明琢磨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那天晚上有什么话是说错了的。

    难不成以前没人跟常笙画做过好朋友,这个女魔头太感动了,就忍不住用“暴行”来掩盖自己的害羞?

    宁韶明发挥着自己的脑洞,最后还是苦哈哈地跑去常笙画的办公室求和解。

    不是加课就是加训的,还要被教官大人的杀气笼罩,宁韶明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心理健康,不得不屈服在了大魔头的淫威之下了。常笙画倒是很淡定,看到宁韶明来了,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撩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

    被她的眼风一扫,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这几天他算是被常笙画折腾怕了。

    “站住。”常笙画淡淡地道。

    宁韶明已经退出去一半了,听到常笙画的话就立马刹了车,卡在房门中间不上不下的,苦哈哈地冲她讨好一笑,“嗨……”

    常笙画见看着宁韶明一副老鼠怕猫的样子,内心是好气又好笑。

    一开始宁韶明问他们是不是好朋友,她是有点生气,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宁韶明没有读懂她的心意她的做法本来就有点似是而非,也没打算真的让宁韶明猜到,只是打算给他留点悬念,让他试试常笙画自己曾经的纠结而已。

    常笙画更多的是觉得宁韶明那句话太刺耳,什么叫做“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吧”,最后还有个“吧”,敢情他们认识那么久,连个好朋友都算不上啊?

    常笙画自认自己是对宁韶明够迁就的了,她从来都跟善良大方这个词沾不上边,看常家人就知道了,这群血缘亲人都能被她怼得满地找牙,更别提是外人了,她一直以为她的人生就注定精彩又孤寡。

    偏偏宁韶明这个认识仅仅一年的家伙莽莽撞撞跳进她的世界里,把她井井有条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常笙画没有把他打死都已经是好脾气了,结果现在还跟在他后头替他收拾烂摊子,领着他从跌跌撞撞的小狮子变成大狮子……

    常笙画简直怀疑自己此时此刻身上都笼罩着圣母光环对从来自诩是坏人的她来说,那真的叫圣母。

    宁韶明老说她是神棍,常笙画倒觉得他对她施了什么魔法,才会让她明知如此还心甘情愿,觉得即使多做一点也无所谓。

    ……反正她总会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再想办法讨回来的,呵呵。

    宁韶明被常笙画诡异的眼神看得心颤颤,他扒拉在门上,努力壮着胆子道:“那个……教官,你有空吗?”

    常笙画的态度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有事?”

    “嗯,就是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宁韶明咽了咽口水,把感应到女魔头的杀气所以躲在他后头的军犬大哥拽了出来,“去散个步,撸个狗?”

    大哥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尾巴撸吧撸吧,当我是个道具就好。

    “……”常笙画默然片刻,看着宁韶明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连大哥都出卖了,你还有别的招吗?”

    宁韶明只好把另一只背在后头的手亮出来,那里藏着一个粉红色的汤盅,“唔,爱心靓汤?”

    “……”常笙画再度沉默了,好半天后,忽然就笑了出声,她边笑边道:“宁小明同志,你要是四十岁还娶不到老婆,欢迎你来找我支招。”

    她这话压根就是在说宁韶明这个性格注孤生,宁韶明听得嘴角直抽抽,“人身攻击真的好吗?”

    常笙画不置可否,对他招了招手,“进来吧,杵在那里做什么?”

    宁韶明谨慎地道:“你待会儿不会罚我了吧?”

    常笙画翘起嘴角,“你再不过来,那你就抱着大哥去跑个五公里吧。”

    宁韶明拉着大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她的办公室,关门,放下汤盅,拖凳子乖乖坐下,一气呵成。

    常笙画挑起眉头,把汤盅拿过来,打开盖子,香喷喷的味道瞬间在办公室里逸散,充满了家的味道。

    这次炖的是排骨老鸡汤,宁韶明的拿手好活,常笙画盯着手里的汤,出神了一会儿。

    宁韶明正在给被他强拉过来的大哥顺毛,见她忽然就没动静了,不解地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常笙画淡淡地道:“去年野外生存训练结束的那天晚上,你也是煲了这个汤。”

    宁韶明挠了挠后脑勺,“嗯呐,有什么问题吗?”

    常笙画拿出调羹,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浓郁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她低下头,说:“我小时候最讨厌喝鸡汤。”

    宁韶明一愣,“啊?”

    可是他经常煲鸡汤,每次常笙画都喝光了啊……

    常笙画调动着自己的脑子里零碎的关于汤的记忆,“我妈也喜欢煲汤。”

    这还是常笙画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家里人,尤其是她的母亲冯香贞,宁韶明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是吗?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艺。”

    “以前没别的本事,那就只能好好当家庭主妇了,现在做惯了贵妇,就不想碰厨房了。”常笙画如是说,免不了有几分嘲讽的意思,只是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宁韶明有点摸不准自己该说什么要安慰一下对方吗?

    常笙画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继续道:“那时候她在常家站不稳脚跟,又没有生一个儿子,只能天天做小伏低,在常宫锦和我那几个哥哥姐姐面前刷存在感,洗手做羹饭当个慈母什么的,煲汤总归比做一桌子菜方便……”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睛里平静一片,“常家的人太多,子嗣太多,多大的锅都不够用,她每回煲汤,都会优先给常宫锦留一份,再给常奇剑他们几个男丁留一份,然后是常曦琴常若诗她们姐妹俩,轮到我的时候,十次里有八次就什么都没有了。”

    常奇剑他们也不是多稀罕冯香贞的一碗汤,只是能够给常笙画找不好受的事情,他们总是无师自通,并且不遗余力。

    冯香贞也是个蠢的,完全看不出这群继子继女们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汤,等她回厨厨房去了,就当着常笙画的面直接倒在了窗外的花坛里。

    常笙画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完全不带感情,“那时候她也爱煲鸡汤,不过我没怎么喝过,记不清楚味道,大概……没有你的手艺好吧。”

    宁韶明愣愣地看着她,“呃……”

    张口结舌了半天,宁韶明仍然说不出话来,他猜不透常笙画为什么突然回忆童年,但又为冯香贞做的事情感到气愤,可是看着常笙画的表情,又觉得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常笙画慢吞吞喝完了半盅汤,这才道:“那天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宁韶明,你想真多,我们怎么可能是好朋友?”

    “啊?”宁韶明一下子就傻了。

    常笙画抬起头,目光注视着他,很专注,很复杂,“你的存在是没什么词语能定义的,我只知道,对我来说……你真的很重要。”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病得没药医
    宁韶明是落荒而逃的。

    他从常笙画的办公室里跑掉,脸红得几乎要烫熟鸡蛋了,路上撞见了的歼龙队员见状都是一脸懵逼。

    办公室里。

    常笙画默默地看着那扇被遗忘的没带上的房门,再默默地看着地上同样被遗忘了的军犬大哥。

    大哥和她对视。

    一人一狗对视无言。

    几分钟后。

    常笙画去把门锁上,然后抱住大哥……噗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的老天,小狮子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好玩,随便逗逗就能脸红成这样,她要是再坏心眼一点,直接把他拖上床睡了,小狮子岂不是羞愤得要钻地缝自杀?

    常笙画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不过考虑到长久逗小狮子的福利,常笙画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还是单纯点的关系比较好玩,要是发展成了别的关系,例如谈恋爱什么的,她再这么逗得太过分的话,宁韶明非得跟她撕逼不可。

    常笙画终于笑够了,给大哥顺了顺毛,笑吟吟地道:“你家铲屎官真的是傻得天真又好玩,不舍得让他开窍了怎么办?”

    按照她见过的那些情侣的相处方式来看,暧昧不明时是最好玩的,距离产生美嘛,戳破了窗户纸之后反而就容易闹矛盾了。

    为了让她的乐趣保留得更长时间一点,常笙画还是决定不要操之过急,要对小狮子徐徐图之。

    宁韶明并不知道自己有可能脱离单身的机会,就因为常笙画觉得好玩所以就不翼而飞了,他正躲在楼笑倾的医疗楼里,趴在一张空的诊疗床上拼命平息跳动太快的心跳呢。

    他的脸上还是红彤彤的,刚做完一个实验项目的楼笑倾拿着保温杯坐在一边,看着很是无语。

    “所以你是来躲清静呢,还是来看病的?”楼笑倾示意宁韶明要是没病,就别来占据他难得的空闲时间。

    宁韶明却是趴在诊疗台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无力地呻吟道:“我觉得我病了,体温上升,心律不齐,呼吸急促……”

    楼笑倾毫不犹豫地道:“绝症,没药治,出去找个女人就好了。”

    宁韶明顿时悲愤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龌蹉!”

    “……”楼笑倾睁大了眼睛,优雅的面孔都难得裂了缝,“我龌蹉?”

    宁韶明哼了一声,“满脑子黄色思想,你是怎么做白衣天使的?”

    “……比你家大魔头好多了!”楼笑倾没好气地道。

    宁韶明又哼了一声,“你还说你的思绪不龌蹉?我和常教官那是正直的战友情,你想到哪里去了?”

    楼笑倾怜悯地看着他。

    ——你个傻子,就你正直,人家歪着呢!

    宁韶明见楼笑倾不相信,就不想理他了,撇过头去继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和气息。

    这样真不好,每次都被女魔头的话说得面红耳赤的,太损害他的男子尊严了,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然后楼笑倾就眼睁睁看着宁韶明从诊疗台上一蹦而起,把坐在椅子上的他拖开,就这么趴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啪嗒啪嗒”找起了东西。

    楼笑倾忍住把他轰出去的冲动,悄然无息地凑过去看宁韶明用电脑在找什么。

    在看到宁韶明搜索的词条时,楼笑倾瞬间就默了。

    #世界上最动人的话#

    #一百零八条好句,女生听了超幸福#

    #如何和女人说话才叫高情商#

    楼笑倾觉得他有点想要扒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皮,看是不是常笙画把他的芯给替换了!

    这么蠢萌蠢萌的事情,宁韶明也做得出来,他真的没发现自己搜集出来的东西可以汇总为四个字,叫做情话大全吗?!

    而事实证明——宁韶明是真的不知道。

    宁大少一向奉承能动手的事情绝对不瞎逼逼这个原则,对于说话的艺术从来不屑一顾,就算真的要开口,那也是奔着把对方气到火冒三丈喷血三尺的目标去的,让他说什么好听的话,或者是区分什么样的话是情话。什么样的话是普通的表达情意的话,这可就真的难为他了。

    宁韶明看了半天都有点摸不准,觉得哪句话都挺好的,但又貌似又有点不太合适,于是就头也不抬地道:“老楼你快过来,帮我参考一下咧!”

    楼笑倾没回应。

    宁韶明纳闷不已,抬头一看,就只看到楼笑倾坐在不远处,忧郁的侧脸在光线下矜贵又让人怜惜,简直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宁韶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顿时就把那些情话大全抛开了,改为关心自己的老友:“这是怎么了?实验进展不顺利?哪个队员生病之后不遵医嘱了?”

    楼笑倾有气无力地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宁韶明不解,“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楼笑倾简直想把宁韶明的脑子掰开,看看他的神经到底有多粗,“我说……你就没觉得你和那位常教官的相处有点奇怪吗?”

    楼笑倾是抱着他会否认的准备的,谁知宁韶明直截了当地说:“当然奇怪了!”

    “啊?”楼笑倾心道难道是刚才常笙画做了什么事情刺激了他好友吗?不然他好友为什么跑到他这里来,还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宁韶明却道:“我一直觉得我很厉害啊,可是常笙画那个怪胎居然可以处处都压着我,简直是太奇怪了!”

    “……”楼笑倾几乎没忍住把自己身上藏着的手术刀扔出去。

    去、你、丫、的、奇、怪!

    如果是常笙画在场,她一定会很欣慰,因为被宁韶明的“单蠢”噎住的人不止是她一个,那她就满足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楼笑倾万分无力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宁韶明很茫然,“那是什么意思?”

    楼笑倾看着他没什么异样的眼神,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越界跟常笙画谈这件事,已经是不喜欢管闲事的楼笑倾难得的举动了,谁让他和歼龙大队的队员们一样,和宁韶明相处久了就忍不住想对他好点呢——主要是宁韶明这个人对待自己人都是掏心掏肺的,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常笙画都被捂热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可是再怎么想管,这件事也不是楼笑倾管得来的,关键还是在于两个当事人。

    那天楼笑倾和常笙画谈崩之后就一直按兵不动了,常笙画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嚣张,还真的收敛了一下自己过于过分的举动,只是隐患还在那里,现在宁韶明还似乎有点小小的开窍了,楼笑倾简直愁的不行。

    楼笑倾都怀疑自己拿的人设是宁韶明的亲亲妈咪,不然为什么他老有一种嫁儿子的惆怅感呢?

    唔,如果楼笑倾去和计芎或者辰津沟通,估计就找到盟友了……

    总而言之,楼笑倾不反对宁韶明谈个小恋爱之类的,但如果对象是常笙画……他就要担心对方会不会被骗身骗心偏财了。

    不是他对常笙画有偏见,而是常笙画那张脸就让人无法信任得起来啊!

    楼笑倾看着一无所知的宁韶明,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宁韶明被他叹得浑身发毛,“我说老楼,你这是犯什么病了?怪里怪气的,说话也不说清楚。”

    真要说清楚了,该犯病的人就是你了……楼笑倾同情地看着他,“韶明,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我有两个堂姐和两个表妹……”

    “……滚蛋!”宁韶明嫌弃脸看他,“你更年期来了吧,好端端的做什么媒人啊?”

    这张破嘴还真的是吐不出象牙,楼笑倾被气得够呛,干脆甩手就走,不管他了!

    被吃干抹净就吃干抹净了,他年纪大了,管不着了!

    宁韶明等着楼笑倾的背影,莫名其妙。

    唔,算了,还是继续去看他搜索出来的东西吧,拿张纸记一下,平时多看多背,说不定关键时刻就不会被女魔头秒杀了!

    宁韶明忙着在抄情话大全,常笙画那边倒是有点小忙——她之前撬墙角撬来的好苗子就要到了,上头已经打电话让她这边去接人了。

    这些好苗子都是宁韶明看中的,但是碍于上头不给他们吸纳老兵的名额,常笙画就运作了一番,把原定扩军的名额又增加了一小部分,所以挖走了几个好苗子,这几个好苗子又买一送多,附赠了不少听到风声想主动跳槽过来的老兵,个个儿都是军中的精英人物,常笙画自然是来者不拒了。

    这本来就是要给宁韶明惊喜的,常笙画早就拿到准信了,这会儿那些老兵要过来了,她这才对宁韶明和歼龙其他队员透了口风,说是让他们过两天准备迎接新人。

    当时大家还懵逼着呢——那群新兵不是要一月中旬才能来报道吗?

    结果常笙画说:“什么新兵?那都是老兵。”

    宁韶明一下子就“嗷”了出声,“是不是我之前说过的那几个人?!”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说呢?”

    宁韶明惊喜极了,下意识就跳起来蹦了几圈,然后大叫一声:“太好了!常笙画我爱你!”

    众人瞬间:“!?!”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才没有想歪
    北风吹过,哗啦啦地卷起一片雪屑,然而训练场内透着一片古怪的寂静。

    刚训练完的队员们本来还冒着热汗,这会儿全都变成冷汗了。

    兴奋过度的宁韶明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呢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们不说话怪怪的……”

    歼龙一众士兵:“……”

    明明是老大你说的话才奇怪吧!!!

    辰津惨不忍睹地对宁韶明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同志,“中队……你说话注意一下影响。”

    宁韶明顺着辰津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常笙画对他露出了迷之微笑,宁韶明条件反射地开始回想自己刚才作了什么死。

    几秒钟后,宁韶明痛心疾首地道:“你们怎么可以跟老楼一样,思想实在是太肮脏了!”

    歼龙的全体成员:“……哈?!”

    宁韶明义正言辞地道:“我那是一时激动,表达对教官能够给我们歼龙增添新血液的尊敬之情,你们怎么可以想歪了呢!”

    队员们表示他们没有想歪啊!就是觉得那句话搭配上女教官和他们老大,显得莫名诡异而已!

    最后宁韶明还蹭到常笙画面前,一本正经地道:“常小花同志,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对吧?”

    常笙画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宁韶明无辜地和她对视。

    常笙画手痒得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狗头,“乖。”

    在场所有人:“……”

    这次真的不是他们想歪了,气氛真的很微妙啊!!

    宁韶明没好气地把常笙画的手拍开,“摸什么摸,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摸么!”

    常笙画淡定地道:“你不是要表达对我的尊敬和感激么,我摸摸怎么了?”

    “……尊敬就算了,感激是怎么来的?”宁韶明表示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词?

    常笙画瞥他一眼,“那几个老兵……”

    宁韶明立马狗腿地道:“感激!非常感激!您老随便摸!”

    常笙画“呵呵”两声。

    宁韶明眨眨眼睛,有点迫不及待,“所以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小狮子这副好像在要肉吃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常笙画欣赏了一番,终于不吊他胃口了,“找两个人开车去接吧,明天中午去,低调点,我没走太正规的渠道。”

    宁韶明一听,顿时觉得有点悬,“不是太正规是多不正规?不会训到一半就被要回去了吧?还是说你把人偷过来的?”

    常笙画扶额,“你想多了,我只是跟他们原部队以及本人先协商好了,然后才去上报的,用的是来技术交流学习的名号,等学完了之后,要不要送回去,那就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

    宁韶明闻言,立马就嘿嘿一笑到了他们嘴里的肉,哪里还有吐出去的份儿?!

    “公鸡,公主!”宁韶明扭头就叫道,“你们俩明天中午开车去接新人!”

    刘兴和齐葛立马道:“是,老大!”

    王胜麟摩拳擦掌,“我们可以给新人搞个欢迎会吗?保证他们终身难忘”

    常笙画挑眉,想起了她第一天来的时候遇到的刁难。

    欢迎会?是下马威吧。

    只不过那些刚来的老兵估计就不能像是她当初这么狂了,不然分分钟都要被揍成狗的节奏啊……

    常笙画给了宁韶明一份名单,上面都是要接过来的人。

    宁韶明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他看中的那几个好苗子之外,还有好些个儿是听说过但是没见过的,而且还是他们原先部队的宝贝疙瘩,也不知道常笙画是怎么撬得动这个墙角的。

    常笙画倒是觉得没什么的,“筹码足够的话,什么都换得来。”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你没把歼龙给卖了吧?”

    常笙画有点嫌弃,“你们能卖出什么好价钱?”

    宁韶明没好气道:“你还嫌弃我们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一直嫌弃,从未止步。”

    宁韶明气结,不过看在那群宝贝疙瘩儿的份上,不和她斤斤计较了。

    宁中队长陷入了对调教的老兵的沉思之中,常笙画也不介意,整理完手头上刚转过来的老兵档案之后,才对宁韶明说:“到时候老兵和新兵要一起训练吗?”

    宁韶明立刻道:“那当然是要一起的,一视同仁嘛,就算是同一个项目,只要对老兵的要求高一点就行了。”

    反正他们的训练项目都是连老油条都能折腾得发疯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新兵那边跟得上进度就行……不过你不怕把他们真给训傻了?”

    宁韶明啧了一声,“真要傻了的话,上次体能选拔就能把该吓破胆的全吓傻了,剩下的这些个儿有什么本事不好说,但起码胆子是够大的。”

    刚入伍就敢跑来参加特种兵的选拔,在惨无人道地被虐过两轮还不放弃,可不就是傻大胆么?

    常笙画想了想,“其实双方的进度不太好调整,不过错过这个机会,想再挖人的话就不方便了。”

    “没事儿,训练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宁韶明道,“你只要负责在他们快傻掉的时候救回来就好。”

    宁韶明说得信心满满,常笙画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就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宁韶明也不是吹牛,他以前是不太擅长怎么管理一支部队,可是怎么练兵这点他还是游刃有余的,不然也带不出歼龙大队这支精兵强将了。

    他和常笙画进入部队之后学习的方向本来就不太一样,常笙画一入伍被关韫庄看中,一直是被他朝着ounowho下一代主事人的方向去培养的,做起事来更讲究大局观和御人之策,只要学会制定方针和任贤为用就好,更详细的事情都不是她擅长的。

    宁韶明却因为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性格,所以一路当刺头当兵王混过来的,从来没有当过什么小领导小干部,完全靠人格魅力成为一小撮团队里的中心人物。

    然后他一上手就是当了歼龙大队的大家长,平时靠的完全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管理经验,更多的重心都是放在了怎么抓内部事务的方向上,很少会去想整支部队的未来是要怎么规划安排的。

    也因此,歼龙的士兵都被宁韶明带得杀气十足,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纯劲儿,浑身炸刺可是不会对自己人防备,有脾气但也只冲着外人发,还学了宁韶明那一副一旦认定是兄弟就性命相交的热情和热血。

    他们这个样子倒是让常笙画花了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毕竟在ounowho那种部队呆惯了,大家的情绪都是内敛的,就算要爆发,那也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ounowho和歼龙大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常笙画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但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适应良好。

    只能说真的是命运在开玩笑了,不过常笙画目前还是挺喜欢这个玩笑的。

    不过在刚来的那十五个老兵看来,歼龙大队可不怎么好相处。

    刘兴和齐葛是两个人开着一辆卡车去接他们的。

    老兵们在之前就已经统一在歼龙驻地附近的一个部队基地集合了,虽然有点纠结未来有没有常笙画承诺得那么好,但多少还是有点兴奋和紧张的。

    虽然作战性质的特种兵不是出头最快的兵种,甚至还非常艰苦和危险,不过在国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情怀,老是觉得能当特种兵的士兵才算最厉害的兵。

    刘兴和齐葛就是在他们畅想未来的时候,一辆卡车踩着刹车一个甩尾停在他们面前的,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们一脸。

    所以说,为什么笨重的卡车都能开得这么风骚呢?

    这些老兵一脸纳闷地想。

    随后齐葛就拿着名单下车去点名了,点到名的人直接拎着行李上车。

    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总觉得来者不善,但已经走到这里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爬上车去了。

    等十五个老兵清点完毕,齐葛就上车了,道:“队长,点完了。”

    刘兴吹了个口哨,“得咧,让他们领教一下卡车版本的坦克驾驶技术吧”

    话音未落,刘兴就一脚油门,卡车直接飞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老兵们瞬间跟滚轱辘似的滚了一车厢。

    刘兴还真的把卡车当成是坦克一样开了,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独领风骚,饶是后车厢那群“不倒翁”当兵多年,坐过无数次军用卡车,都没领教过这样的司机,平时估计坐在装甲车里都不晕车的,这会儿全都胸闷气短了。

    走到半道儿的时候,宁韶明在驻地里用座机给他们打了电话,笑着道:“公主,我的小羊们还好吗?”

    接电话的齐葛听着后车厢里时不时的“砰砰”声和骂娘声,真诚地道:“都挺好的,他们玩得很高兴。”

    “嗯哼?”宁韶明啧啧出声,“那就让他们玩得更开心点吧,记得天黑前要赶回来,别错过了饭点。”

    齐葛愉快地道:“明白了,老大!”

    齐葛转达了宁韶明的指示,刘兴扬起眉头,然后……就把这十五个老兵扔在雪原上了。

    “看地图找路,徒步前进,”刘兴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扔给他们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笑嘻嘻地道,“天黑前爬不到的话,那你们就徒步回去吧”

    说罢之后,刘兴再踩了一脚油门,呼啸着就把卡车开走了。

    十五个老兵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平原,再看看唯一一张鬼画符的地图,瞬间就:“……”

    他们表示不想说话,并对还没见面的歼龙成员扔了一只哈士奇。

    不过人都到这里来了,想回去也回不了,老兵们只能认命地背起行李,苦哈哈地并成两队徒步前进。

    唔,如果常笙画在的话,他们一定会非常有共同语言的。

    毕竟教官大人第一次来歼龙驻地的时候,也是这么半道儿被司机丢下来,然后徒步去找驻地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看你看呆了
    常笙画是在刘兴和齐葛他们回到歼龙驻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把十五个老兵全部扔在雪原上了的。

    常笙画表情古怪,“看来你们这个习惯是一脉相承的……”

    宁韶明干笑,“没啊,就是在你的事情上借鉴了一点小小的想法。”

    常笙画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宁韶明默默地装着无辜。

    他们这个时候就站在歼龙驻地的大门口,等着那十五个老兵自动自觉滚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白天的时候阳光明朗,这会儿到了傍晚,天边也有扑洒下来的红霞,将雪白的平原都映衬得多了一层红纱。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离天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她随意地道:“你就不怕他们真的走丢了?或者是半道上就打道回府了?”

    宁韶明幽幽地道:“要真是这样,那就算你看错眼了。”

    常笙画很纳闷地问:“……管我什么事?”

    宁韶明底气十足地道:“这些人都是你掌过眼的啊!要是他们真那么不给力,那叫代表你看岔眼了!”

    这实力甩锅也是够理直气壮的了,常笙画扯动一边嘴角,“行,算我的,下次别再找我撬墙角就行。”

    宁韶明一听,顿时就笑得一脸讨好,“不不不,算我的,是我眼睛不够明亮……那啥,你懂的,好苗子总是多多益善的,只要捞得够本就能捞出好兵,你要相信广撒网重点捞鱼的重要性!”

    常笙画见宁韶明如此狗腿,嫌弃地挪开三步。

    宁韶明正要说些什么,他挂在耳朵上的迷你耳机响了一下,他立刻看向驻地大门前方的雪原,道:“来了。”

    常笙画见状就明白了肯定是辰津又乱丢**和定位器了,所以才不怕那群老兵们走丢或者是打道回府。

    当然,能够被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同时看中的好苗子,自然都是各个部队出来的精英士兵,实打实参军了好几年的,还不至于连歼龙大本营都摸不回来。

    一行十五人的队伍很快就出现在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视线范围内,一眼看去就知道一个不少,个个儿全须全尾的,就是看起来有点累,毕竟个个儿都背着几十斤重的行李,还要适应这一带的雪原地形。

    宁韶明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忍不住啧道:“一群青涩的小绵羊。”

    计芎收到消息之后也很快从驻地里跑出来了,刘兴也跟在他背后出来了,好歹是他亲自去接的兵,当然要好好看看他们经历这一路下马威之后的惨状了。

    宁韶明很兴奋,摆手道:“快过来迎接咱们队里的新羊!”

    他们歼龙都快一年多没来过新的小羊了,宁韶明感觉自己的调教之魂都在熊熊燃烧了。

    计芎看着宁韶明的眼神就无奈了,“老大你悠着点,人家是来交流学习的,小心把他们吓跑了。”

    宁韶明扯了扯嘴角,“得了吧,只有我们主动把人踢走,不然进了我们的羊圈,他们还能把人要回去的话,我宁韶明三个字就倒着念!”

    计芎无语,看了常笙画一眼。

    看来有女教官在,他们老大又要恢复以前那股子嚣张得藐天蔑地的架势了。

    常笙画只当做没注意到计芎的眼神,反正她在“实力宠小狮子y”以及“实力坑小狮子y”上切换自如,玩得正嗨,暂时不打算抛弃这个美好的恶趣味。

    十五个穿着各色制服的老兵很快就跑步前进到了驻地大门口,宁韶明也已经收敛起了自己的兴奋劲儿,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老兵们下意识地到宁韶明面前集合,为首的人还跟他报告了,不过眼神本能地就往宁韶明脸上瞟了好几眼。

    因为歼龙大队之前的高调,所以比起其他特种作战部队,他们对歼龙的了解倒是多一点,尤其是这位未来的顶头上司,就算不知道他是宁家大少,但也一定知道他是蝉联过几次全军对抗赛的兵王,以及那几年风生水起的拉仇恨之路。

    不管是在普通部队还是在特种部队里混着,宁韶明都是很多队伍喜欢拿来当模板或者是批判的对象。

    不过在看到宁韶明的第一眼,他们就觉得实力高不高不好说,但长得好看就是真的……

    常笙画一脸就看到他们脸上的想法了,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不得不说宁韶明不喜欢人家评价他的脸也是正常的,任凭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就好像宁韶明只有一张脸能看似的,那么谁都会觉得有点糟心的。

    宁韶明也注意到了这群老兵的目光,当即就啧了一声。

    刘兴立马骂道:“看屁啊,眼珠子掉裤裆里捡不起来了!?”

    老兵们瞬间讪讪然地把目光缩了回来。

    要是刘兴骂他们慢,他们之中暴脾气的就会怼回去了,但是现在他们是看一个男人的脸看傻了,这就只能说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了。

    倒也不是宁韶明真的长得好看到惊天地泣鬼神,不过他的容貌过人,气质又特别,在军队的一群糙汉子里总是很显眼,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看看宁韶明到底是老兵痞子还是来混资历的富家公子,也并非是真的看到呆了那么夸张。

    宁韶明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像是在市场上买肉时掂量的眼神。

    这十五个士兵里,有五个是宁韶明之前在表彰大会的时候就看中了的,常笙画还真的一个不少地给他挖过来了。

    剩下的十个里,有六个是“买一赠一”的,常笙画和那几个好苗子谈过之后,这六个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就主动送上门了。

    最后那四个士兵,则是跟歼龙大队以前的兵一样,都是被其他部队塞进来的刺头儿,就算上头不松口,那些部队真要想把人弄走的话还是能找得到门路的。

    虽然成分有点复杂,不过宁韶明对这一批老兵没什么太大的意见,新兵虽然很快也要来了,但是他们一切基础为零,训练的周期太长,能有一批人先“出师”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宁韶明是这么想,但是被他盯着的老兵们就有点不好了他们总觉得这位新上司一副要把他们拖出去论斤称卖肉的架势。

    宁韶明又点了一遍名字,把他们对上号之后,忽然就笑了笑,还真的有点骗小红帽的大灰狼的感觉,“今天参观了一下歼龙周边的环境,你们感觉怎么样?”

    跑步三个小时参观白花花的雪地吗?老兵们很无语,但也不能说不好,只能有气无力地说还不错。

    宁韶明一下子拉下了脸,“学猫叫呢,我怎么听不到声音呢?”

    老兵们立刻大吼道:“还!不!错!”

    宁韶明这才满意了,然后站在常笙画旁边,道:“我是歼龙大队的中队长,虽然不知道你们能在这里呆多久,但还是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好不好?”

    他的“和睦”听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好玩,但老兵们只能道:“好!”

    常笙画这才出了声,“我是歼龙大队的指导员,你们也都见过我,有什么生活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老兵们其实早就看到她了,常笙画在挖他们的时候表现得态度还不错,所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本质多可怕,见常笙画这会儿说话还挺温和,忍不住都对她报以好感。

    毕竟宁韶明他们看起来都挺不好相处的……

    只有宁韶明和计芎等人表面淡定内心抽搐。

    得了,他们女教官又在忽悠老实人了。

    宁韶明侧头喊道:“刘兴!”

    刘兴小跑过来,立定,敬礼,“到!”

    宁韶明说:“把他们带到栋宿舍。”

    刘兴大声道:“是!”

    宁韶明重新看向那群老兵,意味深长地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收拾好自己,我希望你们没有不守时的习惯。”

    刘兴带着一群小羊们去宿舍了,计芎这个老妈子自然也跟过去了。

    等他们一走,宁韶明就现了原形,笑眯眯地道:“这批羊的质量不错。”

    以前他们歼龙大队百分之八十的成员都是被别的部队踢过来的,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这群队员们刚来的时候哪有这么乖,个个儿不听话,就算宁韶明是不听话的祖宗,也有一度被他们折腾得够呛。

    常笙画闻言,笑了一下,“等新兵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是一群连服从命令都还没有做到位的兵崽子啊……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

    常笙画一脸纯良,“我怕你高兴得忘形了。”

    宁韶明:“嘁!”

    宁韶明和常笙画往食堂的方向走,待会儿刘兴和计芎会带着那群老兵过来吃饭。

    歼龙的士兵们也结束了下午的训练,在半路上和他们碰上了,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问这群新来的兵的情况。

    不过等到那群“小羊”们出现在食堂门口的时候,歼龙成员们都十分装逼地在装深沉,眼神杀气凛凛地集体看了过去,保证让那群老兵们有虎躯一震的威胁感。

    老兵们的表情果然变得不太好看。

    在双方的第一次见面中,老队员与这群新“队友”之间显得剑拔弩张。

    常笙画背对着他们,却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小狮子要先掂量他们的份量,才能让她拿来做实验,免得一开始就把人给折腾傻了。

    啧,这样就不好玩了,可是又不能在大事上跟小狮子对着干,爱情果然是有够让人烦恼的啊……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树立起典范
    老队员和那十五个老兵的碰撞,也是宁韶明特意安排的。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或者来的是那批新兵,宁韶明都不会让他们这么早就和老队员们形成了对抗意识,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先在内部和同一批的战友的竞争,甚至是和自己竞争。

    不过在这十五个人里,绝大部分都是宁韶明和常笙画精挑细选的,等同于是经过了原先部队精心训练,又被筛选过了的预备队员,从体能到技术,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歼龙大队看中的特质,是已经让宁韶明他们能够产生初步认同的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们没有出现原则性的问题,宁韶明是希望把十五个老兵都留下来的。

    虽然说歼龙大队现在需要扩军,但也不是随意降低标准的,这些个好苗子能够让宁韶明和常笙画两个人同时看中,也恰恰证明了他们的优秀,只是这些老兵需要一个更残酷的平台来压榨他们的潜力而已。

    既然水平已经达到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心志和意志的较量了。

    宁韶明曾经收拾了那么多刺头兵,虽然对拯救那些专业的心理问题束手无策,但是怎么磨练人还是很精通的,各种世界观的粉碎和重建干得那叫一个如臂使指。

    常笙画看过他的一部分训练计划之后,都忍不住拿了两本心理专业书让宁韶明自己去研究一遍,看懂之后绝对能够更深入发挥小狮子这方面的能力。

    说白了,常笙画就是在唯恐天下不乱,好趁机收集自己的实验数据。

    宁韶明对女魔头贼心不死的念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忙着收拾这群新来的小羊羔,暂时不跟她计较。

    那十几个老兵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未来上司的法眼,就等着想尽办法磋磨他们呢,个个儿都还在忐忑着是不是他们表现得不够好,歼龙大队的成员看人的眼神怎么那么瘆人呢?

    初到歼龙驻地的第一天,这些老兵们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来到特种作战部队基地的兴奋感,就已经被噎得味如嚼蜡了。

    偏偏宁韶明还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问道:“饭菜不合你们的胃口吗?”

    “没”众人忙不迭赶紧动筷子,他们都不是刚入伍的小年轻了,心里都知道接下来的“交流学习”不太好过,这一顿饭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晚餐,只要能塞得下,无论如何都要吃得饱饱的!

    队员们看着这群新来的小羊一边受惊吓一边拼命吃东西的模样,纷纷忍笑不已。

    谁说就女教官喜欢用心理战术来给人压力,他们老大对这一招也擅长得很!

    吃完一顿饭之后,宁韶明也没怎么折腾他们,让刘兴把人送回去休息之后,他就带着队员们继续进行晚间训练了。

    倒是那十五个老兵生怕歼龙大队跟刚入伍时那样搞突然袭击,例如半夜集合临时集训之类的,半梦半醒不敢睡得太死,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王胜麟还真的有点想玩玩,还跑去问宁韶明的意见。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去吹哨子,我闲得发慌啊?”

    “不是啊,老大,”王胜麟纳闷地道:“我们不是要收拾他们么?”

    宁韶明翘起嘴角,“急什么,时间还长着呢。”

    王胜麟一脸茫然,刘兴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着道:“悬在头顶上还没掉下来的剑才是最可怕的,你要眼光放长远一点啊,麒麟”

    闻言,王胜麟这才恍然大悟。

    这十几个老兵是比新兵们早一个星期来的,宁韶明希望让他们稍微练出点样子来,然后穿插到那批新兵里头当领头羊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

    “刚入伍的新兵在脑子里还没什么很清晰的概念,自己为什么要当兵,当兵的真实样子是什么样的,想当好兵的话需要怎么做说白了,像是信仰啊信念啊之类的东西,他们通通都没有。”

    对于这样安排的原因,宁韶明是这么解释的。

    “以前挑选特种兵,至少也是个尉官,不是在军校毕业的,就是当了很多年兵的,他们对部队有比较清晰的概念,对参加特种兵选拔也有一定的想法,也会明白团结和纪律的重要性,更知道如果进了特种大队,他们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或者是低谷。”

    “新兵不一样,他们是很有热情,满腔热血,很多人都是抱着保家卫国的自豪感来的,但是他们对军队的归属感不够,稍微训练辛苦一点都想要退缩,而且他们也没有目标,对军队的认识程度不够,更别说是对特种部队的理解了,估计就是多看了两部电视剧就热血上头了。”

    “所以对待这些新兵,就必须给他们树立一个模范,给他们一个目标,这个模范和目标也不能太遥远,必须是他们能看得见摸得着跟得上的,虽然说那些好苗子已经是每个部队里的精英,但是还不到遥不可及的地步,尤其是考验心志的部分,这已经不是精不精英的问题了。”

    “等通过了所有的考验,他们之间的差距就不大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天赋和刻苦程度来追平的,只有那种追赶和竞争的心态是任何优点都没办法代替的。”

    宁韶明不指望那些新兵能够一日千里变成全能特种兵,所以他重点在于培训和考察新兵们的心态,他们能通过选拔走到这一步,就足够证明他们的天赋是有的,既然如此,只要真正给自己定下目标并且去做的,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呢?

    常笙画听了宁韶明的剖析,点了点头,“很好,你现在已经能够从不同的方向去看待事情了,但还是要注意把控计划的风险和影响因素,例如你得考虑那些老兵是不是真的能当好模范,或者是新兵里如果出现了比他们更优秀的人怎么办?”

    宁韶明表示受教了,“好。”

    常笙画忍不住又摸了一下他的头,短短的头发扎在手上,感觉有点软软的,和他那副臭脾气还真的不太像。

    宁韶明郁闷地把常笙画的手拍开,“你这个坏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我都说不要乱摸了!”

    常笙画眨了一眨眼睛,“我这是在表达对你的鼓励啊。”

    宁韶明说“不需要啊谢谢。”

    常笙画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现在那些老兵都交给刘兴了?你什么时候出马?”

    宁韶明啧了一声,“什么事情都要我这个老大出马,养他们还有何用?”

    常笙画心道你要真的是不操心就奇怪了。

    “不过等明天还是去看看吧,”宁韶明果然如是道,“不看着的话老觉得不放心。”

    常笙画幸灾乐祸地道:“老是被护着的雏鹰是飞不高的。”

    常笙画这是在影射一年前的事情,宁韶明郁闷地瞪视她一眼,“知道啦”

    宁韶明现在也尽量撒手让歼龙队员们自己成长了,能让他们干的事情都尽量干了,一向老妈子的计芎对此超级不习惯,队员们还戏称他不应该当副中队长,应该接替常笙画的指导员的位置才对的。

    毕竟在部队里,大家都喜欢戏称指导员是妈,当头儿的是爸,指导员负责的就是温柔如风关心人的那一部分,当头儿的就是那根鞭策着大家的大棒。

    不过在他们歼龙里倒是反过来了,常笙画才是那个残酷的大魔头,宁韶明反而经常心软地护着他们。

    所以当刘兴听到那些个老兵在讨论歼龙大队的时候,他们就说宁韶明习惯性冷着脸,似乎脾气很不好,常笙画经常笑吟吟的,说不定是个温柔的指导员

    刘兴听罢之后,就忍不住眼皮子直抽搐。

    他心道你们就讨论着吧,等到发现女教官真面目的时候,还指不定不知道怎么哭呢!

    为了给自己的实验增加新血液,常笙画还真的维持了一段时间如春风般温柔的面具。

    毕竟这十五个老兵是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过来的,在新兵还没来到的头一个星期里,歼龙大队对他们的要求还不算高,也没太限制他们的行动,常笙画就趁着带他们熟悉驻地的机会,哄了好几个老兵配合她做了一些心理实验。

    偏偏那些老兵看不透常笙画的真面目,就真的跟小绵羊似的乐呵呵上钩了,还自以为占了便宜,完全没发现自己面前这位所谓的温柔女指导员笑容下的那股仿佛盯上了猎物的危险。

    狩猎小羊羔的女魔头太可怕,宁韶明都忍不住想要绕着她走,免得被殃及池鱼了。

    可是绕了一天之后,宁韶明就不绕开了,因为他不高兴了。

    这个女魔头是怎么回事!跟那些老兵走得这么近,也不怕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么!?

    宁韶明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起因还是在于他在夜巡小羊们的宿舍时,听到有一个宿舍在讨论常笙画,他本来想踹门进去找理由把人拎出来特训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偷偷摸摸地站在那里偷听了一会儿。

    结果宁韶明就听到里面有几个老兵在开玩笑,怂恿其中一个人去跟常笙画告白!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讨论指导员
    在军营这种女性生物稀缺的地方,还真的说是“当兵当三年,母猪赛貂蝉”都不夸张,再加上光棍众多,所以大家要么就变得特别害羞,要么就变得特别大胆,只要见到一个女孩子都忍不住眼放狼光。

    在这样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脾气温柔、长得不错的女长官,这位女长官还特别亲切地定时定点找人聊天,几天下来关系就熟络了,一群原本就躁动得不行的年轻人们不动什么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说他们真的对常笙画有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之类的想法,就是有一个这样的理想型的女孩子出现,只要是性向不异于大众的,心里就多多少少会有几分的心态,这纯粹是对异性的正常欣赏,换成是其他女性的话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而在这样的欣赏里,总会有人比较坦白,说对常笙画有好感之类的,其实就是男人在深夜时经常会有的夜谈话题,不算是什么大事。

    这么一来,除了训练就没别的事干的老兵们自然就开始起哄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起哄,就这么倒霉催的被未来的顶头上司听到了。

    宁韶明站在这间宿舍门口,直接就黑了脸。

    常笙画是被大晚上拽过来跟着宁韶明一起夜巡的,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刘兴和赵素林,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折腾一下这群老兵,见缝插针挫一遍他们的锐气,谁知就听到了这样一段让人心脏都不好了的讨论了呢!

    刘兴和赵素林同时露出一个悲悯和不忍直视的表情。

    被他们女教官忽悠成这样,也蛮可怜的,不如明天给他们一人加一个鸡腿吧。

    常笙画这个当事人倒是很淡定,还露出一个“他们怎么这么无聊”的表情。

    宁韶明狠狠地瞪了常笙画一眼看你惹的祸!!!

    常笙画耸了耸肩,无辜得很关我什么事?

    宁韶明不想看她了,直接抬起脚来,大力一踹

    “砰!”

    没上锁的宿舍门直接哐当砸墙壁上了,里面讨论得正激烈的老兵们霎时间吓傻了。

    无他,正因为他们讨论的话题主角就站在门口呢!

    宁韶明一身煞气霍霍的,“啪嗒”打开了灯,然后盯着他们冷着脸不说话。

    在宁韶明的左手边,常笙画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刘兴和赵素林齐齐望天,表示对这群小羊们爱莫能助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呵呵,自己直接抹脖子也好过被女教官折腾啊!

    常笙画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那些讨论声,还笑意盈盈地道:“大晚上的,挺精神的啊?”

    一个宿舍里的老兵已经全部连滚带爬跳到地上集合排队了,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制造刚才的一切声音都是虚幻的假象。

    宁韶明走了进去,军靴沉重地踩在了地面上,踩到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众老兵们霎时间心惊胆战。

    宁中队长在对待自己的队员们的时候很护短,可是训练的时候简直是鬼畜,这群老兵暂时还没有纳入宁韶明的保护范围,自然感受不到他身上那种比常笙画要温柔多了的护犊子和呵护,只能看到宁韶明训练时残酷无情的那一面,所以这群老兵们还是挺怕他的,哪怕宁韶明并没有亲自出面训过他们很多次。

    整个宿舍的气氛都凝固住了,谁都不敢大口喘一下气。

    宁韶明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绕着他们一直在打转,就是不吭声。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太可怕了,老兵们又想到了来到歼龙驻地第一天晚上的忐忑,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今晚是不可能跟第一晚似的一夜无事到天明了。

    宁韶明绕着他们足足转了三圈,才阴阳怪气地道:“你们是觉得白天的训练程度不太够吗?”

    几个老兵们不敢说话。

    宁韶明哼笑一声,“还有空在脑子里琢磨别的事情,看来训练的强度是不太够……刘兴!”

    刘兴苦哈哈地站出来,“到!”

    宁韶明冷着脸说:“明天的训练全部翻倍!”

    刘兴大声道:“是!”

    几个老兵们的小心脏迅速抽搐了起来今天晚上就是绷得太紧了,想说说笑笑放松一下,谁知道就被直接抓包了!

    现在的训练强度都只够他们睡六个钟头,翻倍那是什么概念?!

    可是他们现在也不能反对,常笙画就在这里呢,他们在这里讨论自己的长官,反驳的底气都已经全被放空了!

    偏偏宁韶明还不打算放过他们,还用审视的目光一直剐着众人,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常笙画也不插手这件事,只是保持着那副微笑的样子站在一边,好像凝重的气氛丝毫不能感染到她似的。

    老兵们悄咪咪瞥了一眼,忽然在恍然间意识到这位女指导员一直都是这么笑着的,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高兴还是不高兴。

    反而是他们看到一个质量上好的女人就直接昏了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特种部队指导员的女长官,怎么可能是一个单纯而毫无手段的女孩子而已?

    这个宿舍的几个老兵终于意识到他们好像被这个女指导员给忽悠得彻底啊!

    常笙画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变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好玩吗?”

    老兵们哭丧着脸,心道一点儿都不好玩。

    常笙画也不等他们回答,就看向了宁韶明,道:“宁中队,早点搞完,早点睡觉。”

    宁韶明又瞪了常笙画一眼,这才对这几个老兵没好气地道:“给你们三分钟,楼下集合!”

    “……是!”

    得了,今晚这一飞来横祸还是避不开的了。

    老兵们苦了吧唧地收拾好自己滚下楼,然后就看到另外几个宿舍的战友也下来了,十五个老兵全都到齐了。

    虽然只是在一起训练了四五天,但他们还是初步建立起了团队情,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加懵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个夜间集训。

    只有被抓包的那个宿舍的老兵们低着头,一副很惭愧的样子。

    宁韶明站在两排老兵面前,看着他们交换眼神的场景,也不吭声。

    知道刘兴和赵素林拖着一堆砖头回来了,宁韶明才对老兵们道:“一个人拿四块。”

    老兵们有点奇怪,但还是过去领砖头了。

    这砖头就是实打实的砖头,青色的那一种,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摸一下都有一种铁疙瘩的感觉。

    宁韶明又说:“夹在胳肢窝里,随便你们怎么夹,反正不能掉下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必须维护你
    老兵们意识到这肯定又是一种新的整人招数了,但是还真的不能违抗命令,只能研究着怎么把四块死沉死沉的砖头夹在了自己的双臂和身体之间,一群人的姿势顿时变得千奇百怪起来。

    等他们夹好了,宁韶明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道:“我就想着新兵还没来,让你们喘口气,以后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不太稀罕这样的好日子啊。”

    那个被抓包的宿舍的老兵尴尬无比,宿舍长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报告,宁中队,我们宿舍一人做事一人当”

    宁韶明淡淡地道:“滚回去。”

    “”那个宿舍长只能默默地滚了回去,不敢说话了。

    “你们也都是老兵了,尊重长官这点就不需要我教了吧,”宁韶明的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他们,“妄议长官这种事情,我真不敢相信会出现在一群据说是精英军人的团体里。”

    被舍友们起哄要他跟常笙画去告白的那个军官站出来了,他叫白眉,是从陆军侦察军那边过来的。

    “报告!”白眉看了常笙画一眼,然后夹着砖头仰着脖子道:“我们只是在正常地表达对常指导员的欣赏,不是在妄议长官!!”

    其他老兵们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这个小团体就十几个人,什么秘密都很难藏得住的。

    作为当事人的常笙画却是没什么表现,只是站在一边,顶多就是动动眉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宁韶明的表情却是更冷了,宿舍楼前的暖色大灯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都带不出什么温暖的感觉,他此时眉目冷厉,让人心颤,“12号对吧,我问你,常指导员是什么人?”

    白眉大声道:“歼龙大队的指导员以及特训教官,兼任常驻心理医生!”

    宁韶明并不满意他的答案,“我问的是,她是什么人?”

    白眉有点糊涂了,“她她是我们的长官?”

    宁韶明第三次问:“她是什么人?”

    白眉磕磕巴巴地道:“呃女、女人?”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并没有回视她,只是盯着白眉,声音冰冷地道:“既然你知道她是一个女人,是歼龙的长官,这个驻地里唯一的女性,那你就更应该注意你的言行,妄议也好,欣赏也好,在你没办法对你的行为负责任的时候,你的任何言行都是在伤害常指导员的声誉!”

    白眉有点不服气,“我没有不尊重常指导员的意思”

    “但你的行为没有体现出你的尊重!”宁韶明寒声道:“你们作为一名军人,一位下属,在背后讨论自己的长官,涉及她的**,还把这件事当成是能够解压的玩笑,你真的觉得这叫做尊重吗?!”

    白眉傻住了。

    其他老兵们也傻住了。

    他们私底下凑在一起讨论歼龙大队的时候,自然是避不开提到常笙画这个唯一的女性的话题的,因为大家都是老光棍,难免会有点荤段子,只是处于对常笙画的欣赏而不会太过分罢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话题对一个部队里唯一的女成员会不会造成什么风言风语的伤害。

    应该说在大部分男人的想法里,他们都不会觉得一点带有颜色的话题会不会不尊重一个女性,习惯成自然,戏谑和调笑掺杂在一起,好意和恶意的界限都变得暧昧不清。

    白眉他们这群老兵傻愣愣的时候,常笙画其实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常笙画压根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宁韶明刚才发大火的时候,她的心态还是很轻松的,心里还在恶趣味地猜测着小狮子是不是吃醋了,或者是就是看不顺眼这群老兵们偶尔露出的松懈。

    但是常笙画没有想到,宁韶明考虑到的居然是这种堪称得上是“小题大做”的事情。

    这是一件常笙画自己都不会过于留意的事情。

    宁韶明却大为光火地把所有人都拎了出来,着重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常笙画看向依旧冷着脸的宁韶明,微微发愣。

    白眉已经不敢说话了,宁韶明让他归队,盯着老兵们道:“十公里武装越野,强行军,砖头落地的话就从头再跑,没跑完就别睡了,听明白了没?”

    “明白!”

    宁韶明侧头道:“刘兴,赵素林,带队。”

    刘兴和赵素林早有所料,立刻拎着一群夹着砖头、头脑懵逼的老兵们去进行夜间强行军了。

    有些老兵还有点不服气,在离开宁韶明和常笙画的视线之后,其中一个脾气比较急的军官就嘀咕道:“说的这么好听,整个部队就一个娘们,我就不信某些人自己私下里没讨论过!”

    虽然是嘀咕,但是他的声音大到整支队伍都能听到。

    跟在后头赶“羊”的刘兴立刻上前去一脚把那个军官踹翻了,几块砖头砸得他“嗷”了一声。

    所有老兵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

    刘兴踩住那个军官的肩膀,嘴角笑着,眼神却是冷的,“还真不好意思,我们歼龙私底下仰慕教官的人不少,但是公开聚众讨论怎么样征服一个女性这种把女人当成是一个物件来意淫的龌龊事,我们还真没兴趣。”

    那个军官愣住了,“我没这个意思”

    刘兴松开脚,骂道:“还不滚回起点重新爬过来!”

    赵素林则是面无表情地往那些停下来的老兵脚下扫射了一排子弹,“愣着干什么?今晚真不想睡了是吗?”

    老兵们赶紧夹着砖头飞奔起来。

    刘兴见状,摸着下巴道:“像是我们这么绅士的士兵已经很少见了,有了对比,教官以后一定会不那么嫌弃我们的。”

    赵素林沉默,忽然说了句:“教官不嫌弃中队。”

    刘兴先是纳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苦了脸。

    女教官越是喜爱他们老大,就折腾得越厉害,他们不够皮糙肉厚,还是让女教官继续嫌弃着吧

    而在b栋宿舍楼里,那个军官夹着四块砖头跑回来,重新从起点出发。

    前后不过几分钟,宁韶明和常笙画还没走呢,那个军官见状,忽然就走到了常笙画面前。

    宁韶明皱起眉头,“干什么呢?”

    那个军官冷不丁就对常笙画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声道:“对不起!”

    常笙画一怔。

    然后那个军官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跑不见人影了。

    宁韶明嗤了一声,“还算是有点廉耻。”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了宁韶明身上,定定地看着他。

    宁韶明的气还没消呢,直接就喷了回去,“看什么看,还不滚回去睡觉?”

    他还要在这里等着那群老兵跑完回来,免得他们偷奸耍滑虽然这种事不太可能。

    常笙画却没走,只是问道:“为什么?”

    宁韶明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刚才那件事”常笙画耸了耸肩,“他们会觉得你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宁韶明哼了一声,“管他们去死!”

    常笙画盯着他,“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男人都是这样”

    “我就不这样!歼龙的成员也不会这样!”宁韶明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反正在我的地盘上,不尊重别人的人没必要继续待着了,如果他们不反省,那你花多少力气挖过来也没有用,我会把他们全都退回去的。”

    常笙画淡定地道:“也许他们只是无心之失。”

    “那也不行,”宁韶明笃定地道,“你是歼龙大队的人,我得维护你。”

    常笙画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那些什么大局也不用考虑,我还不至于缺这么一堆歪瓜裂枣,”宁韶明毫不退让,看着她的目光彷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我必须维护你,这是歼龙的原则。”

    也就只有宁韶明能把这样动人的话说得像是在辩论了,常笙画注视着他,先是失笑,然后神色渐渐温柔下来,“宁小明同志,我有没有说过”

    她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宁韶明不解,“嗯?”

    常笙画微微笑开,“就是想说,你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差。”

    宁韶明本来还以为她能说得出什么好话,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句,宁韶明顿时翻了个白眼,“夸得跟没夸似的。”

    常笙画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很柔和的眼神看着他。

    宁韶明本来还想让她赶紧滚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常笙画的眼神太有力量,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站在那里和她玩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之后,常笙画才道:“行了,我回去了。”

    “哦”宁韶明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完全没发现宿舍楼下空地那么大,他完全不需要让路。

    常笙画见他一副心都乱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越过他回宿舍去了。

    不过刚走出几步,常笙画就停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宁韶明,灯光映亮了她的半边侧脸,显得很平和。

    “宁韶明。”常笙画唤道,她此时的声音就像是她的眼神一样平静。

    宁韶明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常笙画的眼里是噙着笑的,“维护我是歼龙的原则也是你的原则吗?”

    宁韶明愣了。

    常笙画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宁韶明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歼龙的头儿当、当然也要维护你了”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呐,几乎飘进空气里就消失不见了。

    常笙画却是笑了,“真乖。”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他又联系你
    那十五个老兵用夹砖头的形式跑完了十公里武装越野,回到宿舍之后就直接累趴下了。

    十公里不是问题,问题是四块砖头夹在胳肢窝里,整个人的动作都不协调了,“啪叽”摔成狗啃泥的比比皆是。

    等到回到宿舍,老兵们一看彼此鼻青脸肿浑身是雪泥的样子,均是苦笑不已。

    等到了第二天上午,昨晚的事情都已经在歼龙驻地被传开了。

    歼龙的队员们都是和这些老兵分开训练的,不过目前的三餐还是一起吃,准备等到新兵们到了之后再分隔开来。

    虽然歼龙大队作为特种部队试点单位,保密性质的半公开性,不过正式成员的身份还是绝对保密性的,只不过这批老兵被宁韶明预先定下了,所以之前也没有太过避讳,一起吃个饭而已,并没有私下多做接触。

    这会儿老兵们睡了还没两个钟头,就不得不起来进行早训了,训完之后来到食堂吃早餐,结果迎来的是歼龙全体成员们的敌视目光。

    这让一直被无视着的老兵们难堪至极,不过理亏的是他们,他们压根儿发不出火来,只能闷着头打饭。

    歼龙众人倒也没故意在吃饭这点上为难他们,被常笙画调教多了,他们也就不屑于用这种小招数了,反倒是刻意的敌视和暴风雨前的压迫更让人难受。

    老兵们本来都提防着他们发难,结果歼龙的全体成员都是一副“看你们不爽但是和你们计较很掉价”的态度,反倒是让老兵们更加不知所措了。

    宁韶明想要临时更换对老兵们的训练计划,就在早训之后和常笙画站在外头聊了一会儿,等他们进到食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歼龙正式队员和老兵们之间无声的不和谐气氛,队员们都快把“不高兴”三个大字贴在自己脸上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一走进去,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过来。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道:“看我做什么?不想吃饭了?”

    歼龙的成员们条件反射地往嘴里塞包子,然后就看到那些老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队员们一下子就也跟着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总体意思就一个干嘛!想找茬啊?!

    宁韶明也皱起了眉头,不过还是对自己的兵摆了摆手,让他们冷静点。

    常笙画依旧很淡定,看着那十几个老兵,问道:“有事?”

    她今天没有刻意装得很温柔来忽悠这群小羊上勾,面色淡淡的,那股子不亚于宁韶明的气场便暴涨开来,巨大的张力让老兵们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们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指导员还真的不是省油的灯……

    而常笙画在此时此刻拿出这股气势来压制他们,也带着警告的意思,象征昨晚那件事并不是宁韶明的小题大做或者是借题发挥。

    白眉咬着牙顶住了常笙画的压力,站了出来,像是昨晚那个军官一样对常笙画九十度鞠躬,大声道:“常指导员,对不起!”

    其他老兵们也脸红脖子粗地道:“常指导员,对不起!”

    歼龙大队的士兵们都愣了一下。

    宁韶明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常笙画倒是不怎么意外,淡淡地道:“为什么道歉?”

    白眉挺直脊梁,“报告!我们不该在私底下议论您的私事,拿您开玩笑,更不应该把低俗的笑话当做是幽默,所以我们错了!”

    常笙画扫视了他们一圈,发现他们的表情都还挺认真的,不像是为了平息事态而做出的举动。

    白眉紧张地看着她,“指导员,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其他老兵们也纷纷表示他们要积极认错积极改正。

    常笙画看了宁韶明一眼。

    宁韶明冷冷地道,“他们是对你出言不逊,看我做什么?”

    常笙画觉得小狮子比她还不高兴呢,便笑了一下,然后才对白眉他们道:“行了,既然你们认错道歉了,那就把这件事揭过去吧,希望你们以后注意点,祸从口出,你们都站到这个地方了,就更应该管好自己的嘴。”

    老兵们蔫蔫地道:“是……”

    他们也算是吃足了教训,体能上的惩罚不算什么,心理上的懊恼倒是真的让人不舒服,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自然懂得知错就改。

    而经过这一遭,十几个老兵对常笙画也算是彻底没想法了。

    这么可怕的女指导员,他们消受不来,难怪歼龙大队的正式队员对她一副敬畏有加的样子,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常笙画作为唯一的女性成员的优待呢。

    果然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宁韶明见他们总算是不用那种奇怪又暧昧的眼神来看着常笙画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顺了下来,一直冷着的脸也破冰了。

    常笙画没忍住手痒,伸手捏了一把宁韶明的脸。

    宁韶明差点儿把手上的炒粉给摔了,怒道:“常小花你干什么呢!”

    “就捏捏,”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饭盘里上白乎乎的肉包子,“手感比包子好。”

    宁韶明恨不得塞她一嘴包子,“滚蛋!”

    常笙画把饭盘放下来,坐在了宁韶明的对面,笑吟吟地道:“淡定点,注意形象,小羊们都在呢。”

    宁韶明白她一眼,“我的形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百分百就是你的错!”

    想他在歼龙大队里英明神武那么多年,常笙画一来就让他掉了马甲,从威武有力的大变成了队员们天天宠着的吉祥物,这些都是谁的错!

    常笙画很无辜,“我觉得你现在的形象挺好的,多亲民啊。”

    宁韶明“嘁”了一声,不想理她了。

    常笙画看着他一眼,然后才低头吃早餐,她自己估计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笑意。

    辰津坐在附近,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吃完早餐之后,歼龙的成员们和那群老兵各自遛弯休息,准备着上午更加残酷的训练。

    辰津则是单独找上了常笙画。

    常笙画先是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然后就露出了然的表情,“宁家又联系你了?”

    辰津心头一紧,但是他也清楚常笙画的本事,知道她并没有刻意去调查什么,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坦白道:“昨天下午联系的,还是原来的方式,我本来以为宁家不会再联系我的了。”

    常笙画也没觉得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情况不同了吧。”

    至于为什么不同了,常笙画也没解释,辰津掌握着无数情报和资料,心里也有数。

    辰津道:“应该是宁家家主直接联系我的,用的是加密的邮件,他让我说一下你和中队的关系。”

    “什么关系?同级关系,战友关系,朋友关系,”常笙画嗤笑道,“他还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辰津顿了一下,“他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情侣关系。”

    常笙画笑了,“你天天在这里看着,你说我们有没有情侣关系?”

    辰津摸不准她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谨慎地道:“我不清楚你和中队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并没有挑明这方面的关系。”

    他用的是“挑明”这个词,显得有点微妙。

    常笙画推敲了一番辰津的言辞,嘴角勾了勾,“你觉得我喜欢你们中队,你们中队也对我有点意思,只是我们还没说明白?”

    辰津有点犹豫,“从我看到的东西来分析,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常笙画指了指远处正在跟队员们聊天的宁韶明,“那你去问问。”

    “……什么?”辰津有点不解。

    “你帮我去问问你们中队,”常笙画笑着说,语气都要玩味,“他喜不喜欢我,我也想知道呢。”

    辰津愣了一下,“这……”

    常笙画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我都不知道宁韶明对我是个什么意思,他那个当爸的倒是着急起来了。”

    辰津更加看不懂常笙画的想法了。

    如果她是真喜欢宁韶明,这算是在打抱不平吗?可是她好像也没有跟宁韶明在一起的意思。

    可要是说她不喜欢宁韶明,之前在表彰大会上答应做宁韶明的舞伴,还放出了那些暧昧的风声,这又是为什么呢?

    在辰津看来,常笙画的做法看起来挺矛盾的。

    常笙画读懂了辰津眼里的困惑,语气很平静,但是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意思:“这么说吧,不管我对宁韶明是个什么想法,宁韶明对我又是什么想法,而我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都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

    辰津微微皱起眉头。

    “在我失去兴趣之前,宁韶明都是我的,我乐意喜欢就喜欢,逗他就逗他,”常笙画的嘴角弯着,眼神却慢慢地冷了下去,“就算是他亲爸,也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

    辰津倒吸一口冷气,“中队知道这件事吗?”

    常笙画理所当然地道:“他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不是吗?”

    辰津一向脾气好,此时都要被常笙画的霸道给气到了,可是他知道常笙画的性格,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常笙画知道他是在抗拒,也不甚在意,“给那位宁家家主一个回复吧,就说”

    她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语,“他未来的儿媳妇在对他问好。”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他让你结婚
    辰津是怀着万分微妙的心情和常笙画分开的。

    然后他就撞见了宁韶明。

    宁韶明有点不解,“超脑你这是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辰津默默地看着他,“中队。”

    宁韶明:“啊?”

    辰津满眼复杂地道:“你……保重。”

    宁韶明一脸懵逼,“哈?”

    辰津摇了摇头,不愿多说,直接就走人了。

    再待下去,他怕忍不住把常笙画的“暴行”全给暴露了。

    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还是别去掺和了,明摆着会被女教官弄死的节奏啊!

    比起一心八卦的任筱鸥和试图帮宁韶明止损的楼笑倾,辰津显然更看得清形势,他知道现在常笙画肯这么折腾宁韶明其实才是最好的,等到宁韶明真正成长起来,很多事情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不管是所谓的情伤还是常笙画可能出现的反水。

    就像是去年除夕夜,常笙画在雪地和烟花下对辰津说的那样他的痛苦,没有人能切身体会,他的问题,没有人能帮他解决。

    宁韶明始终是要自己去面对这些事情的,常笙画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普通人,辰津可不觉得她能一直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得顺顺利利,丝毫不出现破绽。

    毕竟,宁韶明真要认真起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至于让他通风报信的宁家家主……

    辰津表示他不伺候了,大不了把宁家的一些秘密捅出去,大家一起完蛋!

    辰津走开之后,宁韶明溜达到常笙画身边。

    “我说,你对超脑干什么了?”宁韶明莫名其妙地道,“把他弄得神经兮兮的。”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能对你的宝贝人形电脑做什么?”

    宁韶明想了想,也没觉得辰津能和常笙画起什么冲突,只好暂且把疑惑压了下去。

    谁知常笙画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扫视了他一圈。

    宁韶明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你也怪怪的?”

    常笙画托住自己的下巴,冷不丁道:“如果你爸让你回去结婚,你怎么办?”

    宁韶明嘴角一抽,“他以为他是谁啊,我干嘛听他的?”

    “不好说,”常笙画一脸深沉,“说不定你爸直接就把你捆回去,灌了药丢到你的结婚对象床上。”

    宁韶明的脸不由自主绿了一下。

    按照他对宁景侯的了解,这种事情还真的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宁韶明警惕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常笙画无辜,“我能知道什么?”

    宁韶明踹踹她的小腿,“少在那里兜圈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常笙画很淡定,“注意措辞,不要太粗俗了,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无语地道:“你见过哪个当兵的不粗俗的,常小花同志?”

    常笙画默默地指了指自己,眉头高高扬起。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顶多就算是半个当兵的!”

    ounowho基本上就算是个影子部队,只有消息足够灵通、地位足够高的人才能听到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就算是宁韶明和这支部队的人合作过,但也觉得他们跟鬼魂似的虚无缥缈。

    在ounowho服役的期间,正式成员的军籍是不存在的,避免在境外搞事情被抓住的时候暴露身份,到了那种地步,国家甚至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就跟第七小队一样连个烈士的名额都捞不到。

    只有像是任筱鸥和常笙画这样退役之后转入普通部队的,军籍才会正式生效,所有资料还都是伪造过的。

    所以说,常笙画只能算是半个当兵的。

    想到这里,宁韶明莫名有点别扭,心里想着以前女魔头说不定是吃了很多苦,才会变得这么变态……

    不过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又干脆直接在内心否定了。

    算了,这厮肯定天生就是这么变态的。

    常笙画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说我什么坏话呢?”

    宁韶明理直气壮,“不告诉你!”

    “呵……”常笙画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宁韶明赶紧把刚才的话题拉回来挡枪,“快说,突然提到我那个便宜爸干嘛?”

    常笙画悠悠地道:“自然是有点门路,知道了一些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消息?”宁韶明觉得肯定不是他乐意听到的东西。

    常笙画深深看着他,那眼神看得人有些说不出的发慌的感觉,“我不是说了么,他想让你结婚。”

    宁韶明一蹦三尺高,“你没在开玩笑?!”

    常笙画表示:“我没必要开这个玩笑。”

    实际上在辰津来找她之前,常笙画就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只不过辰津说的事情肯定了她的猜测而已。

    宁韶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又在搞什么啊,我以为你上次炸了他家,他就能消停点的了。”

    常笙画纠正:“那也是你家,而且他已经消停很久了。”

    上一次宁韶明被抓回去揍一顿,还是军队联谊会的时候,到现在也有不短的时间了。

    宁韶明看出了常笙画的认真,感觉头皮都要发麻了,“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他经常对宁景侯出言不逊,压根儿就没打算尊敬他这个当爹的,不过宁景侯整治他的手段多得是,常笙画折腾起来时起码会顾忌几分,宁韶明不高兴了还能揍回去,但是宁景侯跟宁老爷子把他逮了回去,每回都跟下死手没什么区别,宁韶明也不好还手,所以对方要是动真格了,宁韶明还是有点怵他们的。

    有好几次宁韶明都想提起十二岁那年看到母亲的自杀现场后、拎把刀去捅宁景侯的胆气,去跟宁景侯彻彻底底掰扯干净。

    可是宁景侯似乎早有所察,时不时就把他逮回去教训一顿,什么五花八门的手段多得是,就连军中的痛觉实验、恐惧催眠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能给他来一遭,更别提是断手断脚之类的皮肉伤了。

    久而久之的,宁韶明都有点条件反射的心里没底了。

    常笙画留意到宁韶明脸上一刹那掠过的慌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直接扣住他的脉门一探,发现宁韶明的心跳果然立刻就乱了。

    宁韶明试图用镇定来掩饰心里的底气不足,“你说的这事儿靠谱吗?”

    常笙画却是盯着宁韶明,却是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宁韶明撇开头,“能有什么的,不就是打一顿吗?”

    “不主动说?”常笙画凉凉地道,“我怕待会儿你会求着主动跟我说。”

    “……我说还不成么?”宁韶明也是怕了她了,这女魔头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主儿,“其实也没什么的,折腾人的事情你最擅长了,自己脑补就成了。”

    常笙画状似漫不经心,“是吗?所以你觉得我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宁韶明大感冤枉,“你又不是听不出我的意思,还来挤兑我做什么?”

    常笙画瞧着他不高兴的小模样,笑了笑,“委屈了?”

    “……哼。”宁韶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常笙画猝不及防地问:“他们动过你哪里?”

    宁韶明一愣。

    常笙画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指尖。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一抖,把常笙画的手拍了开去,“啪”的一声,常笙画的手背都被拍红了一片。

    宁韶明傻住了,“我……”

    常笙画沉着脸,抬起手来。

    宁韶明下意识地就往后一退。

    常笙画的手顿在半空之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宁韶明这才发现常笙画并不是想揍他,脸上顿时就变了脸色,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

    常笙画的声音有点冷:“他们对你用过审俘虏的私刑?”

    宁韶明霎时间就难堪起来了,他不指望在常笙画面前能保住什么秘密,但是被揭穿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谁也不希望被人看出这么狼狈的一面,尤其这个人是常笙画,他正在奋力追赶到她的高度的对象。

    比起宁韶明的忐忑不安,常笙画的内心堪称得上是暴躁,她闭了闭眼,藏下眼里的戾气,才不至于让宁韶明受到更多的惊吓。

    审讯俘虏的刑罚有很多,不管是哪一个,必定都是毫无人道的,但宁景侯作为一个父亲,把这种刑罚用在了亲生儿子身上……

    就算常笙画见识过再多龌蹉污秽的事情,也仍然觉得这种事情让她恶心得胃液翻滚。

    难怪当时宁韶明被抓回去之后,被打成那样都没有逃出来,就算宁景侯请来的警卫再多,宁韶明逃命还是不难的,只能是心理上的恐惧造成的习得性无助,才会让他潜意识里就放弃了反抗。

    宁景侯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摧毁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的心志……

    就算常笙画再怎么压抑,随着心情而沉郁下来的气场还是让人不适,宁韶明谨慎地看着她,“常笙画?”

    “……没事。”常笙画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阴郁。

    气氛太尴尬,宁韶明难得流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常笙画忽然握住了宁韶明的手。

    宁韶明这一次忍住了没后退,但是当常笙画的体温通过皮肤传递到他的大脑时,他有些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翻滚出来的不安和恐慌都在渐渐远去。

    常笙画微微用力,握紧了宁韶明的手,表情很是古怪。

    真没想到,她也会有这种类似心疼的情绪……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你们是一对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因为上午的训练时间要到了,宁韶明和常笙画的交流被迫中止。

    宁韶明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基本上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的,一点儿都不敢回头看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也没在意他的逃避,只是冷着脸去盯老兵那边的进度,把他们折腾得嗷嗷叫的。

    老兵们也算是彻底领教了常笙画的手段了,个个儿不敢有半分邪念,乖得跟鹌鹑似的。

    刘兴和齐葛负责收拾这群小羊,那叫一个扬武耀威,这会儿都在常笙画的气场下降低了存在感,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所以当白眉在休息时间去撞枪口的时候,刘兴和齐葛都忍不住默默地给他点了一排蜡。

    真的勇士,总是那么敢于面对鲜血淋漓的人生……阿门。

    白眉还真的是去撞枪口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常笙画还有心思研究一下他们经过昨晚的大转折之后,不同的人会有什么样不同的心态,但是这会儿她的脑子里盘桓的都是跟宁韶明有关的事情,越想越是觉得心烦,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戳她一下,常笙画非得像是炸弹一样炸了不可。

    说实在话,这种过于在乎的心态让常笙画自己都暗暗有点心惊,她是知道宁韶明对自己有所影响,但没想到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竟然能够影响到这种程度,而且让她目前还生不出把这个“影响因素”直接刨除掉的想法。

    她想先替宁韶明解决一些能影响他的问题。

    常笙画琢磨着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最后都汇总成了这么一句话。

    这让常笙画觉得有点新奇,也有点心烦,当然,心烦是因为宁家那两个理智的疯子宁景侯和宁老爷子。

    所以这个时候白眉凑过来,常笙画不但没心情逗他,还特别想弄死他。

    不过白眉的一句话让常笙画改变了想法,他说:“常指导员,你和宁中队……是一对儿吗?”

    常笙画原本阴着的脸色微微和缓,“长官的**,跟你有关系?”

    白眉露出几分苦笑,“我知道训练的时候说这个不太好,但我就是有点不太甘心。”

    常笙画闻言,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倒是看得出来白眉的意思并不是在感情问题上面的不甘心,他只是觉得自己居然没有看出常笙画的破绽,还因为这种无可厚非的事情而在歼龙大队的培训过程中被扣了分,觉得有点不怎么甘心。

    因为昨晚那件事,宁韶明在他们的评估分上全体扣了十分,这让老兵们都产生了危机感。

    比起那点虚无缥缈的好感,白眉更注重的是自己能不能在部队里更上一层楼。

    常笙画了然,便道:“我的确是有意在你们面前展示另一面,你看不出来,不是你的眼力不够,是你的认知能力影响了你的判断。”

    白眉皱眉,“你的意思是……?”

    常笙画很淡定,像是一个教育晚辈的长辈,“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考虑到我也会是考核你们的教官之一吧。”

    白眉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你都没有把我当成是对手,怎么可能会意识到我会不会对你们有威胁?”

    白眉闻言,脸色霎时间变得很复杂。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所以说,你不用担心是宁中队徇私,故意克扣你们的分数。”

    白眉有点尴尬,他当时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关系不纯,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这是不太可能了,歼龙大队对外的名声不太好,不过还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逼他们走。

    常笙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回去继续训练了。

    白眉欲言又止。

    常笙画不太耐烦,只是面上看不出来,“还有事?”

    白眉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我说我对常指导员您……”

    常笙画听罢之后就笑了,眼里并没有什么笑意,“问问你自己的心,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白眉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常笙画露出“你自己看着办吧”的表情。

    白眉恨恨地道:“常指导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特别无情!”

    常笙画淡定得不行,“嗯,很多人说过。”

    白眉:“……”

    白眉他无话可说了,干脆扭头就走。

    唔,总觉得自己的女神梦破碎了……

    刘兴和齐葛看着白眉气冲冲地往回跑,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决定今天给这小子加点训,安慰一下他寂寞空虚冷的小心脏。

    常笙画才不管白眉在想什么,她还在纠结着宁韶明的问题呢。

    她一开始还没有太把宁家那边当回事,觉得迟早会交给宁韶明解决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突然牵扯出了这件事,常笙画就觉得有点忍耐不住了,有点想立刻操刀对宁家那边动点手。

    常笙画都为自己的迫不及待觉得惊讶因为她这个时候没有考虑到任何的利益问题,纯粹就是想为宁韶明出口气。

    “教官,”刘兴让那群老兵们去滚雪泥潭了,然后就跑到常笙画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她,“你在忙什么呢?”

    常笙画斜他一眼,“这不坐着发呆么,看不见吗?”

    刘兴干咳一声,假装一本正经地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今天早上的女教官看着还没什么事,但是从上午的训练开始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了。

    常笙画依旧不想搭理刘兴,“还好。”

    刘兴觑着她的表情,“跟老大有关啊?”

    常笙画忽然就侧过头来盯着他。

    刘兴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毛。

    “刘兴啊。”常笙画唤道。

    刘兴被常笙画叫得肝胆都颤颤巍巍的,有点后悔刚才凑过来找虐了,“……在。”

    常笙画盯着他不放,“你跟着你老大多久了?”

    刘兴掐指一算,“组建歼龙的时候就跟着了,也四年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你老大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个……”刘兴想了想,“知道一点,也不算太清楚。”

    常笙画眯起眼睛,“那之前你老大回家的事情……?”

    刘兴大概知道常笙画想问什么了,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太好看,“教官你也知道他家里那乱七八糟的……每次一回去,都没法儿全须全尾回来!”

    常笙画从上一次在宁家见到宁韶明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宁家的情况有多糟糕了,而且宁家这些事情在世家的圈子里也不算是太机密,只要是有心的人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的。

    刘兴素来嬉皮笑脸的,这会儿也冷着脸了,“我有时候就不明白了,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常笙画盯着他,“你去接过他几次?”

    刘兴想了想,“三次。”

    常笙画眼神微暗,“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跟我说句话
    常笙画和刘兴的对话是完全私密的,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常笙画的心情阴沉了一整天。

    宁韶明也一整天没有见到常笙画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纠结。

    一方面他觉得宁景侯对他做的事情被常笙画知道了,显得有点丢人,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常笙画既然都知道了……安慰他几句会死啊!

    宁中队长表示很委屈,很不开心!

    于是乎,歼龙的队员们就发现今天的老大有点可怕,不仅给他们加训了个项目,还一路保持低气压,搞得众人只能闷头拼命训练,试图用好成绩让他们老大高兴一点。

    结果训练完了,他们老大看都没怎么看成绩表,敷衍了一句“都不错”就走人了。

    歼龙的队员们含泪表示教官,我们哄不住老大了,你快来救场子啊!

    常笙画是到晚上过来盯歼龙成员的训练进度时,才发现宁韶明正在闹别扭的。

    常笙画看着在操场上闷头跑步的宁韶明,转头看向计芎,“他闹一天了?”

    计芎干咳一声,“就是看着有点心情不太好……”

    常笙画心道她的心情还没好起来呢,不过奈何宁韶明现在才是最大的苦主……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想她一世英明神武心狠手辣,怎么就栽在了这么一只小狮子手里呢?

    要不是现在没时间,常笙画真的想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面彻底剖析一下自己,看是不是脑子里的那根神经搭得不太正常。

    毕竟按照她的性格,宁韶明这种需要哄来哄去心思敏感小心脏脆弱的小生物不像是她的菜啊!

    如果能够穿越过几十天前,她一定会把那时候的自己怼死,那时候常笙画还觉得宁韶明不会影响她那么深,现在再看看,这打脸实在来得猝不及防,戳人心脏啊……

    只可惜一朝失足掉坑里,百八十年爬不起,常笙画抹了一把脸,只能认命地去哄宁韶明。

    常笙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追到了宁韶明身边,陪着他跑了两个圈。

    队员们不远不近跟在后头一起跑,非常体贴地没有挨太近。

    虽然他们也很想八卦一下,不过在两个顶头大的心情都不太好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乖乖地躲远一点吧……

    常笙画陪着宁韶明跑步,后者则是一直默不吭声的,好像没看到她似的。

    两圈过后,常笙画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还生气呢?”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霎时间在空气之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模糊了常笙画的面容。

    宁韶明禁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是依旧没说话。

    常笙画并没有很刻意去留意宁韶明的小动作,只是道:“我也不是有意去诱导你想起以前的事情的,不过你家那边闹得太过了,我需要知道一些信息,可是行为有点太冒进了,我道歉,好吗?”

    宁韶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周围冰天雪地的,他长长的睫毛几乎凝结出了细细的冰霜,在操场上并不算明亮的光线里,他漂亮得几乎像是冰雪生成的娃娃。

    常笙画一直不太喜欢他这副出色过了头的长相,因为这不利于他在军队的发展,也容易掩盖掉他的许多优点,但是在此时此刻,常笙画也说不上为什么,目光一下子就被他的容貌吸引,继而失了神。

    宁韶明正想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常笙画过分专注的目光,他有点不解,乌黑的眼珠里难免多了几分疑惑。

    常笙画和他静静地对视。

    时光的河流从他们之间并不宽敞的缝隙流过,静谧无声。

    常笙画恍然间似乎想到了很多东西,但是细细探究,又抓不住什么痕迹,只知道最后剩余几分柔软的情绪留在了心底,将她的心脏温得又软和又没了脾气。

    常笙画不再说那么多莫须有的理由,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习惯了自己来问,毕竟人类是一种喜欢说谎和掩饰的动物,不是吗?”

    宁韶明有点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帘。

    他的确是不太想告诉常笙画的……

    “跟我说句话,”常笙画道,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强硬,“不要让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就算是我也会误判你的想法的。”

    尤其是在宁韶明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都被放大的情况下。

    宁韶明只好出声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笙画看着他,微微笑着,“我刚才问过了,你在生气吗?”

    宁韶明觉得今天的常笙画好像脾气不是一般的好,有点不太适应,“呃……没什么的,我也有点反应过度了。”

    从来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常笙画居然会主动道歉,就算是死鸭子嘴硬的宁韶明也不好意思强撑着了。

    常笙画听罢,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了几分,愉悦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的。”

    这话就有点暧昧了,宁韶明再迟钝也觉得有点不太妥当了,只好撇开头去盯着前面的跑道。

    常笙画却还是盯着他。

    跟谁比耐心也别跟常笙画比,被看得久了,宁韶明再度投降了,无语地道:“我真没生气。”

    常笙画颔首,“我知道啊。”

    宁韶明无力了,“那你还看着我干嘛?”

    常笙画笑眯眯的,“觉得你好看啊。”

    宁韶明险些儿一个踉跄摔倒了,就算是室外零度以下的气氛都没有能够阻止他的脸红耳赤,“你……你胡说什么啊……”

    常笙画大为惊奇,“难道你还觉得你长得不好看?”

    “……谁说的!”宁韶明反驳道,虽然他不喜欢别人评论自己的长相,但是他自认自己还是很帅的!

    常笙画也不讽刺他的自恋,反而点头道:“所以说,不要太谦虚了,谦虚过头就是自负。”

    宁韶明觉得她今天的状态有点反常,跟撞邪了似的,警惕地道:“你没什么阴谋吧?有话直说,别跟我弯弯绕绕的。”

    常笙画更无辜了,“你不是心情不好么,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跟我聊,只会让我心情更不好。”

    “哦……”常笙画故作低落。

    宁韶明被常笙画这逼真的表情弄得一身鸡皮疙瘩,绝望道:“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你不适合这个画风好吗!”

    常笙画顿时又笑眯眯的,“那我适合什么画风?”

    见她果然是装的,宁韶明立刻怒道:“你就保持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画风就行了!”

    常笙画奇道:“冷酷无情就算了,无理取闹难道不是你的专利吗?”

    教官大人觉得她一向做什么事情还是有理有据的,毕竟没理她也能说出三分理出来。

    结果宁韶明更为惊奇,“什么叫做我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闹过了?”

    常笙画理所当然,“这不是经常的事情么?我觉得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怎么哄你上面了。”

    宁韶明给常笙画气了个倒仰,“你丫的什么时候哄过我?”

    常笙画一副看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表情,“现在不就是了吗?”

    宁韶明跳脚道:“明明就是你把我惹毛了的!你刚才还道歉了!”

    常笙画一脸的“这不就是了么”的表情,“所以说我在哄你啊。”

    绕来绕去还是被常笙画绕进去了,宁韶明几乎要气死,“那也是你先气我的,你就是故意的!”

    常笙画很纵容,“好好好,我故意的……”

    宁韶明:“滚蛋!”

    常笙画老神在在,“不要像是小姑娘一样闹别扭好么,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真的要给她气死了,“滚滚滚!老子不想看到你!”

    在他们身后,歼龙的队员们被迫放慢脚步,用散步一样的跑步速度慢悠悠地跟着。

    余庆栗吐槽道:“老大和教官打情骂俏可不可以离单身狗远一点,眼睛都要瞎掉了……”

    胡小戈一脸羡慕,“我也想要有个女朋友哄我……”

    辰津一脸面瘫,“如果你想按照教官的标准来找女朋友,那你这辈子都不用结婚了。”

    谁知全体队员压低声音异口同声道:“才不要教官那样的女朋友呢!”

    虽然看着好玩,但是身临其境就不好玩了,他们都不是抖体质!

    辰津:“……”

    只有计芎笑眯了一双眼,“啊,真是美好的青春啊”

    歼龙成员们集体翻了个白眼。

    除了他们老大中二期没过之外,大家都奔三了,青春个毛线啊!

    好不容易把心事重重的宁韶明给逗开心了,常笙画郁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晚上的训练结束之后,常笙画就把宁韶明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宁韶明想回去洗澡睡觉呢,不爽地道:“干嘛啊?”

    “给你看点东西。”常笙画打开了办公室的大灯,然后走到办公桌背后翻东西。

    宁韶明口渴了,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喝了大半杯。

    他经常过来这边,所以常笙画就专门留了个杯子给他,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给他留的零食和茶叶,不过宁韶明很马大哈地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例如辰津和计芎也经常过来,然而并没有私人物品在这里放着……

    常笙画找到了东西,递给他,“给你的。”

    宁韶明随意地接过来一看,差点儿一口水喷了出去,“房产证?我的?!”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是个穷光蛋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作为宁家的大少爷,早早就被扭送到军队里的宁韶明自然是没什么产业的,宁家挂在他名下的房子很多,但是宁韶明都没打算要,天知道那些地盘会不会被宁景侯动了什么手脚。

    唯一的一套能落脚的房子在帝都那边,是他刚成年那会儿置办的。

    那时候跟着一帮在高中交的朋友做了投资,赚了一点小钱,就买了这么一套房子,然后宁韶明就开始不怎么回宁家大宅了。

    他那会儿还挺天真的,想着多赚点钱就能彻底脱离宁家,不稀罕他们的权势钱财,不过没等宁韶明读完大学,就被宁景侯的人放倒,直接扭送到了军队里,就此扎了根。

    于是乎,除了那一套房之外,连钱都没存多少的宁韶明的确是个穷光蛋。

    但是常笙画拿出来的房产证却不是宁韶明的那套房产的,而且那证件还在宁韶明自己手里呢,怎么可能会到了常笙画手上?

    所以常笙画拿着一张房产证给他的时候,宁韶明第一反应就是这女魔头要贿赂他?

    可是再转念一想,宁韶明就知道不可能了,现在常笙画各种拿捏着他,说是他贿赂常笙画还差不多呢!

    宁韶明简直懵逼。

    常笙画却笑道:“你打开看看。”

    宁韶明只好打开那张房产证一看,上面赫然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常笙画耸了耸肩,“上个月不是让你签了份委托书么,就是去弄这个过户的事情,帝都东区那边的小区,不靠近那些富人区,地段不错,拿来住人或者是升值都可以。”

    宁韶明脱口而出:“你要包养我?!”

    “……”常笙画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宁韶明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他想多了,刚才那句话完全是嘴太快,这会儿让他尴尬得不要不要的,“我开玩笑的……不过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说我要买房啊!”

    “激动什么?”常笙画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房子绝对是合法的,也是你自己的,还记得我借给你一笔钱帮你做理财的事情吗?这房子就是这么来的。”

    宁韶明还是懵,“这才几个月,一套房子的钱就赚到了?你真的不是去干什么奇奇怪怪的生意了吧?”

    常笙画的眼皮子动了一下,“不知道的时候就沉默,别用嘴巴暴露你的无知和愚蠢。”

    宁韶明立刻怒瞪她。

    常笙画无视他的瞪视,道:“放心吧,跟着匡哥那边做投资而已,渠道绝对没问题,就算去查账也不会有漏洞,扣掉你要还我的钱之外,剩下的就买了这套房,我补了一点尾款,你记得按照银行的利息给我算钱就好了。”

    就算常笙画这么说,宁韶明也没有吐槽她的趁火打劫了,只是咋舌道:“……这钱也来得忒容易了吧。”

    常笙画倒是见怪不怪,反正她的一部分钱也是这么来的,“我们捡了匡哥的便宜而已,你回头记得请他和斯文德吃个饭就好,这种一本万利的机会也不常见,不然那次也不会借钱帮你去弄。”

    宁韶明捧着那张没什么份量的房产证,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看着常笙画说不出话来。

    “这是感动了?”常笙画调侃道,“其实买房这件事也算是我自作主张吧,你这几年其实也能存不少工资,不过这到处贴补的,现在也没剩多少,要是把这笔钱给了你,你转头就手指缝一松,又不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所以就干脆给你买个房等升值算了,以后有急用的话也能把房子卖掉,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固定资产还是要有的。”

    常笙画还真的不经常帮人这么打算,表面说得风轻云淡的,不过心里也有点小紧张,生怕自尊心高的小狮子接受不了。

    宁韶明怔怔地道:“啊,谢了……”

    常笙画有点摸不准宁韶明这是什么反应,只能继续道:“你跟宁家那边迟早也要闹翻的,你打算留在军队发展,那么没有那边的支持,你自己手上也得留点有底气的东西,省得你爸那边一拿捏你,你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宁韶明:“哦……”

    “当然,这房子还是算你的退路,你原来那套不太保险,我这边会帮你继续投资,以后再有什么进账,你就可以自己安排了……事先声明啊,这样不算是我在管你,我只是怕我帮忙弄来的辛苦钱被你浪费掉了。”

    宁韶明:“嗯……”

    常笙画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又想了想,自认理由十分健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没有任何破绽,但是她看宁韶明就这么点反应,顿时就不高兴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一个不高兴,常笙画的霸道就冒了出头,一下子就把原先那副苦口婆心的形象全毁了。

    要是换作往常,宁韶明就该跟她开始互怼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目光古怪又复杂。

    常笙画难得被他看得不太舒服,“有意见,就直说,嗯?”

    宁韶明张了张嘴,有点不知所措地道:“常笙画。”

    常笙画竖起耳朵,面上却仍然是淡淡的,“说。”

    宁韶明抿住嘴唇,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常笙画无语地道。

    宁韶明垂下眼帘,“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但是……我很高兴,真的。”

    在常笙画解释之前,他的脑子里还转悠着许许多多奇怪的想法,从好的到坏的都有,但是在常笙画开口之后,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最后只凝聚成一个念头

    “常笙画,”宁韶明轻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笙画静静地和他对视。

    宁韶明眼中的困惑一览无遗。

    常笙画问:“你觉得呢?”

    宁韶明摇头,“猜你的想法,太难了。”

    常笙画想了想,“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在诚挚地道歉,我早上真的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口的。”

    不过宁韶明在接受她前面几个阶段的心理治疗时,都没有提过类似的话题,常笙画一开始是很不高兴的,才会直接用引导回忆的方式直接试探他,当时宁韶明的脸色都白了,常笙画也是有点小后悔的。

    只是过后她才想到,也许宁韶明不说是因为那部分回忆不好受,不想说也不能说。

    而且,那时候的常笙画也不会在意,除非是为了对宁韶明做点什么不太好的实验……

    常笙画现在已经很久没拿宁韶明当实验品了,现在她当他是平等的朋友来对待,自然也不会轻易去揭人伤疤。

    常笙画的理由听起来有根有据,宁韶明却没有相信,他摇头道:“房子是你之前就买好的,今天拿出来是道歉,那么之前呢?为什么帮我买房子?”

    为什么……帮我考虑那么多?

    最后一句话,宁韶明没说出来。

    常笙画笑了一下,但不完全算是笑,眼里还留着玩味,“那你又为什么要追问那么多呢?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以前提问都是点到即止,我给了你答案,你接受就行了,现在你不接受,又是为什么呢?”

    宁韶明再次露出那种困惑的表情,有点踌躇不定。

    常笙画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很多事情不适合追根究底的,你知道了之后可能就会后悔,难得糊涂的时候总会过得舒服一点,你确定你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吗?”

    宁韶明的眉头慢慢地隆了起来,“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想说,但你好像是觉得这件事不能说。”

    常笙画沉吟,“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你不知道的话会更好。”

    就算拿出“我喜欢你”或者是“我想护着你”之类甜蜜的理由又怎么样,常笙画现在不打算和宁韶明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那么她一个人知道的话可以克制得很好,连宁韶明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宁韶明还是不理解,他看起来有点小小的难过,“那你以后会告诉我吗?”

    常笙画微微怔住。

    “就像是你说的,你不说,就有你自己的理由,姑且算我自作多情吧……我觉得你是在为我考虑,”宁韶明认真地看着她,身上再无那种蛮横轻佻的感觉,他就像是一个瞬间真正成长起来的大男孩一样,眉眼年轻,眼神沉稳,“那我也会相信你的判断,等到你亲自把答案告诉我的那一天。”

    常笙画彻底愣在那里。

    宁韶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房产证,终于笑了笑,“好了,我也是有两套房的人了,有了老婆本,就不是穷光蛋了。”

    常笙画按捺住有些失律的心跳,声音平静地道“是吗?那你打算娶个老婆回来了么?”

    宁韶明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道:“算了吧,我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起码等我在你眼里及格了之后再说吧。”

    常笙画也用同样的语气说:“那你小心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我的评估是很严格的。”

    宁韶明笑了出声,故意敬了个军礼,“报告教官,我等着你亲手给我颁**书。”

    常笙画心道,如果有一天给你颁**书的时候,能够顺手把咱们两个的结婚证领了,这样也不差。

    就像是她以前说过的,如果她真的注定要跟一个人结婚,除了宁韶明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人选。

    再等等吧,不着急,她给了宁韶明一把挣脱她的掌控的钥匙,那么她自己也需要经历从现实和过去的困局中脱身而出的战争。

    至少在这一刻,常笙画是由衷地希望

    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的心还能为眼前这个男人跳乱了节拍。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让他找后妈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关于两个人的关系,其实常笙画是没想到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人会是宁韶明的。

    哪怕是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常笙画仍然习惯了帮宁韶明收拾各种各样的历史遗留的烂摊子,一开始是出于好玩,后来是习以为常,这个过程并不需要太漫长的时光。

    而不让宁韶明插手的理由也很简单,以前是觉得他会添乱,后来是把他当成未成年的幼狮照顾了,常笙画在照顾的过程中没什么想法,后来细究的时候才觉得这有点不太像是她的风格。

    说实在话,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常笙画苍白的人生里的唯一一抹五彩缤纷的亮色。

    即使是在youknoho里有了生死之交的战友,也有了关心爱护她的老师,但是他们的面孔和那些生活都无法在常笙画的脑子里立体化,她像是一阵风,掠过他们的人生,然后带着他们的记忆和仇恨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这道风停在了宁韶明身边,即使只是暂留,但也已经是常笙画二十余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生出了停留的想法。

    放在一个月前,她都没有这种柔软的心情,那时候的常笙画还能冷酷地将自己的感情放在天平上称量,评估它带来的正面和负面的影响。

    然而一个月后,常笙画居然对她的婚姻有了小小的期待之情。

    所谓世事难测,还真的是在常笙画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既然这件事已经暂时得到了解决,内部问题没有了,常笙画就不再纠结了,改为着手解决外部问题。

    不得不说,宁家家主做的事情还是大为刺激了常笙画,不然的话她的感情也不会变化得那么剧烈。

    还想让宁韶明回去结婚?呵呵。

    常笙画决定把她的坏心情全都发泄到宁家身上,反正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也不算是她在故意找茬。

    宁韶明是在过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经过选拔的新兵都马上就要来了。

    “卧槽……”宁韶明一脸的不爽,“宁景侯那厮还有完没完了,想结婚想生孩子,他自己干嘛不结不生啊,我又没有拦着他给我找后妈!”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不方便吧。”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常笙画笑了,讥诮地笑,“只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宁韶明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很古怪。

    同为男人,他能想到的难言之隐只有……咳咳,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常笙画显然也从宁韶明的脸色变化上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语气有种微妙的雀跃:“这就不好说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那么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问题,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小问题。”

    宁韶明有点黑线,“你就别乱猜了,要是传了出去,他肯定想拉着一个连来把你轰死。”

    虽然宁景侯是一个纯粹的政客,不过他真要发起狠来,常宫锦那种军中老将都不是他的对手,什么阴谋阳谋都轮番轰炸,看宁景侯连继承人都丢到了军队里,用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宁家就看得出来了,宁景侯的可怕远远超乎想象,不然宁韶明也不至于被他折腾成这样。

    常笙画倒是没露出担心的表情,还对宁韶明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几分玩味。

    她不是那种自负到什么都不怕的人,但是她做事永远都能衡量自己的分寸,并且在分寸之内做到最好,既然常笙画敢这么说,肯定就是有所准备了。

    宁韶明多多少少也了解常笙画的性格,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我说,你不会真的是知道什么了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随便误导人的。”

    宁韶明无语,心道你丫的误导得还少啊?

    不过女魔头这几句话的信息量真的不小,宁韶明怀疑她已经在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就等着宁景侯和宁家倒霉呢!

    常笙画扬起一边的眉毛,“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算做了什么,也是在给你帮忙,难不成你真的想回去跟乱七八糟的女人相亲结婚?”

    宁韶明一想,觉得也是,顿时心虚地道:“没啊,这不是没反应过来么……晚上就给您老人家煲汤,犒劳您的辛苦!”

    常笙画扯了扯嘴角,“呵呵。”

    刘兴他们站在宁韶明和常笙画的背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悄咪咪交头接耳了十分钟,仍然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顿时无语凝噎。

    这两位顶头**至于这么旁若无人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王胜麟托了托下巴,“我老觉得老大和教官这两天的关系又变好了。”

    赵素林不说话,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有同感。

    刘兴也一副牙疼的表情,“何止是关系变好,简直都跟蜜月期似的,只要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其他人全部变成背景板!”

    “蜜月……”计芎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好奇地问道:“谁结婚了?”

    三个歼龙小队长下意识地往前面看去。

    计芎一看,那不正是他们老大和教官吗?

    计芎瞬间一脸震惊,“老大他们在谈恋爱?!”

    刘兴等三人:“……!?”

    王胜麟下意识解释道:“不是,我们是说……”

    刘兴却“嘘”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觉得……他们俩真的很像是在谈恋爱吗?”

    其他几人顺着他的视线再次看向常笙画和宁韶明。

    这两个歼龙**oss肩碰肩,头靠头,正在小小声互相耳语,自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谁也插不进去。

    计芎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露出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

    妈呀,这世界是疯了吧,哥斯拉爱上奥特曼,老鼠爱上小猫咪,女教官那个大魔头居然也能跟他们老大谈起了恋爱!?!

    宁韶明听到后头窸窸窣窣的,回头一看,顿时就纳闷了,“不是让你们安排人去接新兵了么,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

    “……”计芎等人瞬间作鸟兽散,像是跑慢一步就会被这两位顶头上司杀人灭口似的。宁韶明不解,“他们干嘛一惊一乍的?”

    常笙画也没太注意这几个兵的举动,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便很不责任地道:“天凉了,没吃药吧。”

    宁韶明的眼皮子抽搐了一下,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至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没有变得亲密……

    宁韶明是没什么想法,一切举动出自自然,而常笙画是抛开了之前的顾虑,没有再刻意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了,所以在歼龙成员们的眼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像是一下子突飞猛进了似的。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常笙画想,在youknoho的事情被处理好之前,他们并不适合做更进一步的发展。

    说是她悲观也好,不自信也好,常笙画对遇到的任何事情都能掌控得很好,唯独在youknoho这件事上下了一个有可能血本无归的赌。

    如果说宁韶明代表着她目前所期冀的未来,那么这个赌是为她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做一个了结。

    常笙画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所以她不会轻易去开启一个新的未来,那是对她自己的过往的不尊重,更是对宁韶明的不尊重。

    常笙画希望,如果她真的打算和宁韶明有所发展,那么她就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对方的感情。

    至少从目前看来,宁韶明这个人……值得她这么做。

    比起之前那十五个老兵的待遇,歼龙大队对新兵还是稍微“温柔”了一点的,起码没在半路上就把他们丢下车,让他们迷失在了茫茫雪原里。

    不过既然是淘汰训练,那么手段自然也没温柔到哪里去,经过最终选拔的两百个新兵住进了临时宿舍里,头一天就被负责他们的王胜麟以检查新兵连功课的理由,直接就被训得累成一条狗。

    两百个新兵,看起来是多得不得了,但是到了后面,最多就只会留下一半不到的人。

    宁韶明和常笙画是想要扩军,可是他们没有打算滥竽充数。

    王胜麟在练兵,宁韶明站在旁边仔细地看着他们。

    两百个新兵,一眼看去全是嫩生生的,两个多月的新兵训练都还没有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的伤疤和老茧,他们之中还有大部分人仍是稚气未脱的样子,还停留在大男孩的阶段。

    特种作战部队不是那么好混的,荣耀并不能保住性命,为了不让他们早早在战场上丧生,就算最后一个不留,宁韶明都不会放弃对他们的严格要求。

    不过从第一天的训练成果来看,新兵们被虐成狗了也没敢说没胃口不吃东西,而是硬生生把饭菜往自己嘴里塞,从他们入伍的年龄和这点觉悟来看,他们这批人的质量远远比宁韶明想象中要好。

    “好好看着吧,”常笙画笑道,“体能和技术都是能练上去的,唯一不能弥补的就是脑子和心志,这些都是新兵里的好苗子,你现在不捞走,两年后就要跟那些老油条挨个儿抢,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宁韶明眯起眼睛,“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们,我不给他们一点特殊照顾,都对不起你的评价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地狱式训练
    两百个新兵,一眼看去全是嫩生生的,两个多月的新兵训练都还没有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的伤疤和老茧,他们之中还有大部分人仍是稚气未脱的样子,还停留在大男孩的阶段。

    特种作战部队不是那么好混的,荣耀并不能保住性命,为了不让他们早早在战场上丧生,就算最后一个不留,宁韶明都不会放弃对他们的严格要求。

    不过从第一天的训练成果来看,新兵们被虐成狗了也没敢说没胃口不吃东西,而是硬生生把饭菜往自己嘴里塞,从他们入伍的年龄和这点觉悟来看,他们这批人的质量远远比宁韶明想象中要好。

    “好好看着吧,”常笙画笑道,“体能和技术都是能练上去的,唯一不能弥补的就是脑子和心志,这些都是新兵里的好苗子,你现在不捞走,两年后就要跟那些老油条挨个儿抢,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宁韶明眯起眼睛,“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们,我不给他们一点特殊照顾,都对不起你的评价了。”

    新兵们并不知道,常笙画用一句话就把他们原本就足够水深火热的淘汰训练直接变成了地狱模式。

    宁韶明本人当然是高兴的,有常笙画这个镇场子的在,随时能够帮新兵们进行心理疏导,不管多么严格的训练或者是无情的淘汰都不怕这群新兵会心理崩溃,宁韶明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给这群新兵讲一些基本规矩的,宁韶明用一个星期就把那十五个老兵收拾得服服帖帖,各自打发他们去每个宿舍转一圈,给新兵们上基础课了。

    两百个新兵被分成了十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插进了一到两个老兵当领头羊,带着他们这群小羊羔们熬过这一次的淘汰训练。

    为了不让他们为过了两轮选拔而沾沾自喜,或者是小看了这次淘汰训练的强度,老兵们按照宁韶明的安排,对新兵们连吓带唬的,力求不让他们因为轻率而在前三天就被遣送回了原部队。

    怎么说也是刚跨出校门的小伙子,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宁韶明是预备给他们五天的“免死金牌”,免得他们这第一步就迈得太快摔得太惨,以至于以后都爬不起来。

    对此,常笙画的评价是:“你还是太心慈手软。”

    训练计划的强度和难度是上去了,不过在前期的时候还是不明显的。

    如果是常笙画的话,她一定会在前期就把不符合的士兵全部踢出去,把潜力足够适应歼龙大队的士兵留下来压榨加训,逼出他们的极限能力,通过这点来考察他们的体能和意志方面的优缺点,最后再定下入选名单。

    宁韶明的安排显然要温情多了,不仅给了新兵们几天适应时间,还打算把大部分人留到中途,尽量教给他们一些有用的东西,让这群新兵们即使被淘汰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从这点来看,其实常笙画觉得宁韶明适合去当军校的老师,不管是护犊子的性格还是周密温柔的计划安排都充满了好为人师的气息。

    当然,除了常笙画之外,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意这个说法的……

    不过,即使宁韶明安排得这么合情合理,在前五天里的训练里,刚适应了军营生活的新兵们还是被训得叫苦不迭,从第三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新兵主动找上王胜麟,提出要弃权了。

    对于这样的新兵,宁韶明并没有找人去劝他们留下来,而是让常笙画评估过他们的心理健康程度之后,就让歼龙的队员们第一时间把这批人送走了。

    就算是再怎么精英怎么厉害,没有吃苦的决心和毅力,都不会是歼龙大队需要的人才,应该说这是所有特种作战部队选拔队员时的统一标准。

    宁韶明没有在这点上心软,常笙画还是很满意的,也没有计较这多出来的工作很无趣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结束训练的时候,已经有七个新兵主动放弃了继续参加淘汰训练。

    剩下的新兵们倒是没有被弃权士兵的小插曲影响,根据老兵们的反馈,他们大多数还是扛得住这个强度,也是有一定的思想准备的。

    宁韶明跟常笙画说了一声,让她可以开始心理测试了,然后在第六天早上,宁韶明出现在了早训过后的新兵们面前。

    在这群新兵来到歼龙驻地之后,宁韶明这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面。

    不少新兵还是记得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长官的。

    上一轮体能测试选拔的时候,他可是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虽然在雪山林子里被追兵折腾得欲哭无泪的时候,大家难免都觉得他说的话还真不是没道理,但是现在重新看到了宁韶明,新兵们还是有点牙痒痒的。

    宁韶明站在高台上,一低头,就能把他们所有人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

    歼龙驻地所在的地区的气候还是很恶劣的,短短几天而已,这群小年轻们的皮肤发红了,嘴唇裂开了,手脚也长冻疮了,浑身上下都粗糙了,裹在作训服里,看起来还有点小可怜。

    宁韶明看着他们,第一句话就是问:“小羊们,你们后悔来这里了吗?”

    新兵们憋足了气,大吼道:“不!后!悔!”

    “那就等着吧,”宁韶明哼笑道,“再过两天,你们能把肠子都悔青了!”

    新兵们都不服气地和他对视,大有马上出去跑个一万米来证明的意思。

    宁韶明对他们的不服输不屑一顾,“看来还都挺精神的,早知道我就不让我的兵对你们太留手了。”

    新兵们更不高兴了,他们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这个长官还说是对他们留手了,这不是讽刺他们的实力也就那样吗?

    宁韶明把他们的不高兴看在眼里,笑了,“我说错了?那你们就想办法证明我错了!”

    新兵们喊道:“是!”

    “是个屁!”宁韶明转眼间就变了脸,“说句客气话而已,你们还真的顺着杆子爬了?称过自己几斤几两吗?!”

    新兵们被噎得脸色乍青乍白。

    宁韶明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有几个人知道特种作战部队是什么,特种兵又是什么?”

    他随手点了前排的一个新兵,“你,对,出列,来说说看。”

    那个新兵出列,挺起胸膛道:“报告!特种兵是指执行特殊任务的兵种,在兵员上是指……”

    “滚回去,”宁韶明没好气地道,“我是要你出来背百科全书的么?下一个,第二排第八个,出列。”

    另一个新兵站出来了,扯着脖子道:“特种兵是军队中的尖刀部队!是战场上最有力的秘密武器!是入伍士兵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

    宁韶明笑了,问他:“能够站在这里,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这个新兵大声道:“我为我自己感到光荣!!”

    “放屁!”宁韶明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你也滚回去。”

    这个新兵一脸懵逼,但还是灰溜溜地回到队伍里了。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宁韶明在高台上走动了几步,扫视着每一个新兵的面孔,“你们也看过很多关于特种兵的信息,电视,电影,,他们都说特种兵是由各个兵种里的巅峰人才组成的,什么此生无悔入特战的口号叫得不知道有多响亮,但是电视就是电视,就是,现实总是和那些信息有差距的,在那里扯着脖子喊光荣的时候,麻烦你们先用脑子好好想想——你们进了特种部队,然后呢?”

    新兵们不说话了,原本脸上的不服气和不高兴都没有了,彼此动作幅度极小地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大家脸上的茫然。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站在这里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能够成为特种兵,好像很光荣,显得自己很厉害,但是实际上呢……”宁韶明指了指自己的肩章,“看到没有,我在这个驻地的老大,是这支部队的直接管理人,不过我只是一个少校,还是用我几次进出阎王殿的命换来的。”

    新兵们不互相看了,他们都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宁韶明。

    “特种兵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特种作战部队更是又辛苦又难升职,伤亡率还特别高,”宁韶明淡淡地道,“如果你们是抱着成为大将军的想法来的,那就回去洗洗睡了吧,这里不适合你们。”

    个别新兵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宁韶明的语气开始平稳下来,不再是是那副嬉笑怒骂的姿态,“在特种作战部队里,训练很辛苦,任务很艰巨,但是晋升的渠道很窄,退伍转业之后的保障也不多,甚至我们在战场上发挥的余地也有限,什么斩首行动之类的,在大型战役里根本没有用,你们见过几个当老大的不是被团团包围的?还斩首,你们不要被他们给斩了就差不多了。”

    “所以,现实点吧,小羊们,”宁韶明又笑了一下,“想清楚,别让你们的热血冲昏了脑子。”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从羊变成狼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宁韶明的话让新兵们都微微出了神。

    “当然,条件是不好,当兵本来就不是来享受的,但是真要说起来的话,又怎么会没有好的一面呢?”宁韶明无所谓地道,“这里有最烈的酒,最好的战友,最能让每个人都发光发热的任务,不是那种练个军体拳去耍花架子的那种任务,你们会上真正的战场,去杀敌,去第一线守护你们的国家……”

    “对,你们进来之后都可能会死,可能会残疾,还可能会因为第一次杀人就崩溃,可是你们身边会有战友一起出生入死,会有不能见光的荣誉等着你们,你们不能对外宣传,不能名声大噪,甚至不能和家里人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再也爬不上战场为止……”

    “但是,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英雄至少是你们自己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所以,就算明天我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宁韶明看向自己的左手边,王胜麟和几个歼龙队员站在旁边,他说:“我也不会后悔成为一个特种兵。”

    王胜麟他们和宁韶明对视,先是出神,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新兵们愣愣地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

    “好了,不吓唬你们了,”宁韶明挥了挥手,好像能挥走空气中那些沉重的气氛似的,“我只是想警告你们这群小羊羔们”

    “继续走下去,可能会被狼咬死,要么你们就趁早想清楚趁早走,要么,就变成狼……”宁韶明森然道:“咬死我们这群拿鞭子的猎人。”

    ……

    常笙画的办公室里。

    她正在反复看宁韶明在新兵面前的那一次演讲的视频。

    托辰津喜欢到处扔监控镜头的福,这一段完全是毫无保留地被录了下来,没有到场的歼龙队员们人手拷贝一份,兴致勃勃地互相传看。

    这件事把宁韶明臊得不行,虎着脸要大家都删掉,然而队员们深谙保密原则,嘻嘻哈哈地表示绝对不外泄,然后谁都不愿意删。

    宁韶明简直想要捉他们去训练场蹂躏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说……”宁韶明无力地在椅子上葛优瘫,“你丫的能不能别看了……”

    常笙画在电脑屏幕上点了暂停键,无辜地道:“大家都在看,我不看岂不是吃亏了?”

    宁韶明崩溃地道:“那你也不能看上十几遍啊!”

    常笙画用手托住下巴,笑眯眯地道:“没办法,谁让宁中队你在忽悠人的时候魅力四射呢。”

    宁韶明的眼皮子抽了抽,“什么叫做忽悠!?”

    常笙画看着他,眨眨眼睛,“难道那群新兵不是被你忽悠得干劲十足,这几天都没有人弃权了吗?”

    宁韶明一副“我才什么都没做呢”的傲娇表情,但是眼神里藏着几分洋洋的得意。

    常笙画看得笑了,但是没揭穿他,还道:“没想到宁中队的口才这么好。”

    “反正没你好。”宁韶明才不相信她会夸得多真心呢。

    “我看了一下训练进度,”常笙画拖过旁边的一个文件夹,道,“比想象中要快一点,我以为你前面留下的人太多,后期会被拖后腿……不过你在练兵上的确很有天分。”

    “还好。”宁韶明笑得很矜持。

    “至于我这边的心理沙盘测试……”常笙画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宁韶明有点紧张,“有问题?”

    自从去年开始,歼龙大队的队员们被常笙画逐个儿检查出心理问题,宁韶明就开始很重视这方面的事情了,还忍耐住了对心理学的不喜欢,耐心去翻了一些基础心理教材,起码让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有基础的了解。

    常笙画摇头示意他不用着急,“都是刚入伍的新兵,心理承受力多少都比老兵差一点,不过也有一批人的心志和意志力都很不错,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份名单给你,让你针对他们做新的训练计划。”

    毕竟现在针对这批新兵的训练再怎么严酷都好,为了照顾他们入伍不到四个月的情绪,在把人逼出潜能的同时,还是会多少手下留情的只是从新兵的角度来看,依旧觉得痛不欲生就是了。

    宁韶明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个人是觉得这样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常笙画笑了,“宁中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公平的。”

    宁韶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希望这群新兵都能在部队的起点上能够走得更远一点罢了。

    常笙画看出了他的想法,摇头道:“从他们来这个基地开始,他们和新兵连的其他人来比,就已经是在接受特殊待遇了。”

    所谓的公平,往往都是相对的,有能力的人就能享受更多的资源,有背景的人就能比别人走得更快更稳,一个天才非逼着自己的学习进度去跟普通人看齐,一个富二代否定自己的出身去街边摆地摊起家,才叫做浪费自己所拥有的资源除非他自己乐意。

    宁韶明也知道常笙画说得对,只是他自己极力想要追求一种绝对的公平,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也许这样对那些天分好的新兵才叫做不公平。

    他们能做到更好,但是他没能给他们一个发挥的平台。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态,但是别忘了,宁中队,你是在选拔,不是真的在练兵。”

    宁韶明心里一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在哪方面出现了错位。

    他的表情带着点了悟,常笙画看得很满意,“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在找人才,不是在做慈善,与其给他们一个希望再来戳破,还不如让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太多期待。”

    宁韶明颔首,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作为一个试点部队,以前歼龙大队想要收入新成员,多半是靠每个部队把自己队伍里的刺头塞进来,不然就是宁韶明去各个部队跟剑刃大队、明红战队等抢好苗子,这种大型的选拔还是第一次做,难免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有不少漏洞是常笙画提前就预料到的,但是她没有提醒,只有在宁韶明他们直观地感觉到的时候,常笙画才会站出来说个一二。

    有了常笙画的提醒,宁韶明很快就修正出了新的训练计划,不过因为这次新兵的人数多,不同队伍的进度也各有不同,平时经常是打乱分开训练,所以影响也不大。

    宁韶明重新给他们编排了一次队伍,把进度快的分作一大队,进度慢的分成另一个大队,然后两边又各自细化了不同的训练方案。

    实行了几天之后,两边的队伍都能跟得上新的进度,但是从训练计划的强度来看,能力的好差就自然看得很清楚了。

    宁韶明看在眼里,就让王胜麟定期把新兵的队伍调动一下,把吊车尾和排头兵的位置换一换,类似于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制度。

    这么训着训着,半个月就过去了,新兵们的精神面貌简直脱胎换骨,肤色黑了,皮肤粗糙了,人瘦了,但是眼睛锃亮锃亮的,真的像是从软绵绵的小羊羔成长成了一群雪原上的狼群似的。

    新兵们的热血太甚,连那十五个老兵都被带动起来,一训练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在半月之期里,歼龙这边就组织了“期中考”,进行了一次阶段性考核,没有直接参与训练过程的宁韶明亲自监督这次考核,连常笙画都露面了。

    这次考核用的是队伍对抗的形式,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和淘汰,两百个新兵只剩下一百多个了,小队也被整编成了八个队伍。

    这次考核过后,至少会淘汰一队以上的新兵,所以他们都有点紧张,提前几天就开始做心理准备,严阵以待。

    “教官教的放松训练法还挺有效的,”刘兴道,“好些个小羊晚上紧张得睡不了,然后那几个老兵组织他们复习教官教的办法去放松,他们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紧张了。”

    “对啊,”王胜麟哼笑道,“我还怕他们紧张到子弹崩了自己的脚呢。”

    新兵是王胜麟和刘兴两个人一起负责的,所以他们对这群新兵们都有最直观的了解。

    常笙画对他们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很简单的办法,既然有效,那我就没有白教。”

    刘兴立刻拍马屁道:“教官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效果呢!”

    常笙画睨他一眼。

    刘兴讨好地笑笑。

    宁韶明叼着一支笔在勾地形图,闻言便撇嘴道:“瞧你们那熊样……”

    刘兴义正言辞地道:“老大,你不能因为我们没夸你,你就吃醋了。”

    常笙画眼里含笑,“是么?宁中队是在吃谁的醋?”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吃个毛线的醋啊?”

    常笙画逗他,“难道是怕我抢走你歼龙吉祥物的地位吗?”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才是吉祥物!”

    常笙画一脸淡定,“你比较蠢比较萌,我跟你比不来。”

    宁韶明炸毛了,“谁蠢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所以你不否认自己比较萌吗?”

    宁韶明:“……萌你妹!!”

    常笙画例行逗完小狮子,然后就把他丢在一边不理了,问刘兴和王胜麟:“你们分队的时候,是按照原来的来分配,还是重新分一遍?我记得你们原来分的队伍都是强的越强,弱的越弱的。”

    训练的时候好掌控不同的训练强度,但是考核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了,弱的队伍一不小心就全部团灭了,但问题是弱的队伍并不一定没有歼龙大队需要的人才。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场期中考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不仅仅是新兵们重视这一次半月之期的“期中考”,歼龙大队这边也是严阵以待,考核计划修修改改了好几天,才赶在考核前两天完全定下来。

    新兵们的队伍也被重新分配,给了他们一天的磨合时间,然后就直接把他们全都丢在雪原上了。

    这一次考核用的是半雪原半雪山的地形,难度比纯粹的雪山作战要难上一些,因为雪原上没有太多掩藏的地点,又是对抗赛,两个队伍一碰上就是遭遇战,很容易就会硬碰硬被绞杀了。

    “几个小时前,你们的大部队遭遇了一场埋伏战,有多方势力参与,你们在作战过程中负责断后,突围后按照原定计划赶往二十公里外的汇合点,等候新的命令。”

    作为新兵分队中第六小队队长的武征在听完这段设置之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断后行动?”武征看了看歼龙大队丢给他们的装备,“那我们基本上等于是光棍一个,除了一条命就没剩下别的了。”

    不过这也不意外,自从上一次体能选拔赛的时候,武征被宁韶明的大喇叭喷了之后,他就对特种部队的变态训练法深有体会了。

    不用抱有期待,对方压根就是怎么流氓怎么来……

    队伍里的突击手道:“既然是对抗赛,那我们队接到的命令跟其他队伍应该是不一样的,既然我们是在撤退,那就一定有别的队伍准备伏击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是守方了,”副中队长有点遗憾,“我还是比较想当一次进攻方,被动挨打总是容易输。”

    队伍里的狙击手却是道:“那不一定,战略用的好,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都能赢。”

    武征点头,他也同意这个说法。

    和武征出身自一个新兵连的彭贵贵也被分配到了他的队伍里,之前训练的时候他们倒是分开的,这次考核倒是巧合,彭贵贵看到武征的时候都快激动哭了。

    彭贵贵的体能一般,上次就是被武征背着到终点的,来到歼龙大队进行淘汰训练的时候,彭贵贵不止一次后悔过,只是不想对不起武征当初背着他的情分,愣是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不过彭贵贵不怎么乐观,整个人都在发愁,“说是这么说,但是作为守方,我们还是比较吃亏的,你们看我们的物资基本上等于没有……”

    “王教官他们不会出这么刁钻的考题,”武征若有所思地道,“我们一定能找到地方补充物资,实在不行,就直接抢其他队伍的,如果他们是攻方,物资肯定比我们多。”

    众人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开始出谋划策,想着怎么样从其他队伍身上捞物资他们队伍的物资就只够撑上两顿,考核却要两天,他们可不想饿肚子完成这次考核。

    彭贵贵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队伍里负责通讯和医疗的新兵道:“彭贵贵你就别臭着一张脸了,考核这才刚开始呢,你别打击大家的士气。”

    彭贵贵真的要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新兵也不是真的在指责他,见状都无语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你的小心灵这么脆弱,是怎么通过前两轮考核的?”

    彭贵贵把求救的眼神投到了武征身上。

    武征正在和副队长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彭贵贵一看他,他就只好出来打圆场:“好了,我们先来说说等下的计划,王教官说了,要团结一心才能赢,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不要让别的队伍看笑话。”

    队伍里唯一的老兵也咳了一声,没出声,但已经是在隐晦地警告所有人别在这个时候说不该说的话题。

    众人只好打住。

    武征拍了拍彭贵贵的肩膀,小声道:“大家没有恶意的,你别想太多,你也很厉害的。”

    彭贵贵对他虚弱地笑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

    考核的地区都是歼龙大队平时拿来做野战训练的,自然安排了很多**,一半是为了监控保护,一半是为了掌握训练时的动态,宁韶明坐在临时指挥部,自然是看得到一众新兵们的表现的。

    刘兴报告道:“七队和一队已经碰上了,不过谁也没占到便宜八队和三队临时结盟,袭击了四队,四队的物资被抢了,正准备着埋伏其他队伍,六队和二队在预定路线上,目前没有和其他队伍对上,我已经让五队去随机找他们麻烦了。”

    宁韶明点点头,“别让他们死太快,但是多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要看看在不同的危急情况下,这群新兵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算平时表现得再好,但是临场反应就会掉链子的人比比皆是,平时表现得很平庸,但是在战场上就会爆发小宇宙的人也不少,宁韶明要看看他们在极限状态下的不同举动。

    常笙画这次会全程参与考核,实时观察这群新兵们的行为反应,并且做出一份最详尽的观测报告提交给歼龙大队,作为这次淘汰选拔的参考成绩之一。

    “让五队去六队那边,”常笙画开口道,“六队的成员组合很有意思,处境也很窘迫,我想看看他们在更差的境地里还能做点什么。”

    宁韶明不置可否。

    刘兴见状,就立刻去给五队安排新的行动指令了。

    “你觉得这一次考核过后,还有多少人能留得下来?”宁韶明问道。

    常笙画笑了笑,“如果是按照我的标准,顶多就一半,如果是歼龙的标准……三分之二吧。”

    宁韶明嘴角一抽,“不要拿youknoho的标准来跟歼龙比……”

    虽然特种作战部队要求单兵能力很强悍,但是作战的时候也是以三个人为一个行动小组的,说白了还是团队战,说直白一点,特种作战部队干的基本上都是暴力行动。

    可是youknoho那种部队……就算有支援、策应、战略小组等一系列的存在,但是真要碰上什么事,很经常也是一个人独立战斗的,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脑力和智慧,玩的是各种阴谋诡计,真要动手的话也是刺杀类的行动。

    既然部队性质不一样,考核标准自然是不同的,从大体来说,特种作战部队这边需要的是体能、心志和服从度,youknoho那边要求的是脑力和应变抗压反应,并不能说明哪一方更厉害,歼龙大队前两轮选拔都是倾向于自己的标准,按照常笙画的习惯性思维,当然是及不上她的标准的。

    常笙画和宁韶明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吵起来,只是合理地分析了一下目前新兵之中比较出彩的成员。

    至于那十五个老兵都是水平线以上的,歼龙大队对他们有不同的衡量标准。

    “那个武征……”宁韶明想了想刚才常笙画让五队去狙击六队的事情,“他上一轮就表现得很突出,这次训练也是,我对他很看好,不过不知道他真正上战场的时候会是什么表现。”

    他记得六队的队长是新兵武征,算是八个小队里唯三的新兵队长,其他几个小队长都是老兵担任的。

    宁韶明看好武征,但是不会太高估对方,他在很多个特种部队待过,见过的天才人物比比皆是,可是到了实战的时候,天才也不过是普通人,所有人都是站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熬不过就是熬不过,脑子再好使都没有用。

    “最终考核的时候你可以测试一下他,”常笙画道,“这次的话,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很难。”

    宁韶明眨眨眼睛,“你也很看好他?真难得。”

    常笙画无辜地道:“别吃醋,我最爱的还是你。”

    宁韶明顿时黑了脸,“这个梗还有完没完了!”

    常笙画笑了出声。

    同在临时指挥部的刘兴等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时叹息。

    得了,两个顶头**oss又在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了,敢情无论何时何地,他们这么一群大活人的存在感都能为零啊?!

    常笙画和宁韶明聊得高兴,但是新兵第六小队就倒霉了。

    他们六队本来就是作为“战败突围”的那一方,按照设定,通讯、武器和食物物资都是在断后过程中被舍弃了的,身上就拢共带着两份干粮,在莽莽雪原上还连只老鼠都抓不到来吃,要是真要抢不到物资,他们觉得自己都要靠吃雪吃上几顿才能扛到终点了。

    结果祸不单行,六队按照命令赶往二十公里外的汇合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抢物资呢,结果就被五队给伏击了。

    六队的突击手直接骂了娘:“卧槽,考核才开始两个钟头,这群怂蛋是会飞的么,这么快跑过来伏击咱们?!”

    八个小队,应该是直接被丢在八个方向的,一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五队这是直接就奔着他们来了吗?

    六队的爆破手也很无语,但还是道:“得了,赶紧突围吧,我们的火力干不过人家。”

    武征突然大声喊道:“卧倒!”

    六队的成员们下意识往雪地里一扑,然后就看到他们的一个队员来不及藏身,身上的彩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考核刚开始,他们就损失了一个队员!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更喜欢哪个
    武征带领的六队遭遇的困局还不止是一个两个。

    在继物资不足、被伏击、损失一个队员之后,他们又遇到了新的困难他们的突击手之一发烧了。

    “应该是伤口没处理好引起的感染,”六队的医疗队员道,“小腿上的这道口子没处理好。”

    那个突击手有点纠结,发烧让他整张脸都红得厉害,“我以为只是个小伤口”

    武征看着他,“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建议你现在就退出考核,你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了,而我们手头没有任何退烧药。”

    那个突击手叫做金伟,他听了武征的话,当即就摇了头,“不行,我想要留下来。”

    不仅仅是在这次考核里留下来,更是想要留在歼龙大队。

    六队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理解金伟的心情,大家在这里玩了命训练考核,可不就是为了进歼龙么?

    虽然他们只是一群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新兵,但也因为年轻,没有被现实腐蚀,热血和理想还在身体里沸腾,他们更不愿意轻言放弃。

    宁韶明的话的确让他们想了很多,但也更坚定了要进特种作战部队的想法。

    武征看向副队长,那是他们六队里唯一的老兵。

    副队长也缄默了好半晌,才道:“我用雪帮你搓一下,看能不能把温度降下来吧如果今晚还降不下来的话,你必须得退出考核。”

    雪原上的环境太恶劣了,发起烧来能要命,他们疏忽不得。

    金伟一听,只好点了头,他也明白自己是撑一时算一时,只希望他能撑到终点为止。

    六队带着仅剩的物资继续往汇合点走,然而他们在路上又遭遇了第二次的伏击战。

    不过这次六队纯属躺枪,作为攻方的四队是在和二队打着的,没想到六队误入战场,三个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四队和二队在打,六队在打他们两队,他们两队又要应付六队,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武征咬咬牙,对一个突击手道:“我们俩去擒王,让他们都停战,其他人掩护。”

    他们的劣势太明显了,原本对立的二队和四队很快就会拿他们这个“软柿子”来捏,到时候就真的要全队“壮烈”了。

    副队长一听就皱眉,“太冒险了,你是队长,你不能去。”

    队长要是“牺牲”了,六队的成绩就完蛋了。

    武征沉思几秒钟后,还是坚持:“我最适合,你们掩护好我们就行。”

    情势紧急,众人只好答应,武征和那个突击手就悄然无声地摸了出去。

    副队长让六队的队员们不要吝啬子弹,掩护着武征和突击手的偷袭。

    二队和四队还在互相戒备对方,见六队这么疯狂,还以为他们是在垂死挣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一公里外的树林子里,王胜麟和刘兴就趴在大树上观战,现在这个战况自然也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王胜麟拿着望远镜,啧啧有声,“还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小子贼大胆了!”

    刘兴眉飞色舞,“难怪老大那么看好他们!”

    正在战局中的几支队伍并不知道王胜麟他们的讨论,还在努力控制着过于混乱的局面。

    然而新兵们太过专注于面前的敌人,浑然不觉危机来自身后。

    二队和四队里的老兵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他们为了不干扰新兵的磨炼,就单独杠上了,暂时没有办法分心去顾及周边的情况。

    当两个队伍的队长被放倒的时候,二队和四队的成员都懵了,一群没真正玩过几次对抗赛的新兵们都觉得新世界的大门都打开了

    卧槽,还能这么玩?!

    武征把四队的队长扣在手里,声色俱厉地道:“都停下来!”

    四队的队员立刻就停手了。

    另一头的二队还想趁火打劫,结果一扭头就发现他们自己的队长也被六队的突击手按趴在地上了。

    二队和四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武征也知道仅凭两个队长在手在没办法剿灭这两个队伍的,所以只是用“俘虏”换了一天的口粮,以及在这次三个队伍碰上的混乱里的全身而退。

    为了把队长换回来,二队和四队只能无奈答应。

    然后六队就劫持着“俘虏”走了,足足跑出三四公里,才把两个倒霉催的队长放下来,一溜烟儿跑不见了。

    被丢下的二队和四队的队长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他们就是唯三的新兵队长中的另外两个,武征的成绩一直比他们好,他们还有点不服气,经过这一遭,说不服气都不行了。

    这个消息自然是传到了临时指挥部那边。

    常笙画对此的评价是四个字:“妇人之仁。”

    对他们还算满意的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一群还没断奶的小羊羔,你还指望他们能下什么样的狠手?”

    女魔头一直是个严于律人的性格,要是她自己是个懒的,宁韶明还能吐槽她几句,但偏偏常笙画自己从来还都是严于律己的,搞得宁韶明无话可说。

    常笙画倒也不是真的对什么人都诸多要求,听了宁韶明的话,就耸了耸肩,“说的也是。”

    就算是老油条的士兵,在这种虽然计分但是还不到最后关头的考核里也不会做得太绝,直接毙了人家的活路。

    不过常笙画习惯了n的氛围,来到歼龙大队之后,宁韶明他们又因为这一年的沉寂而少有参加演习或者是考核,常笙画一下子也有点转换不过思维来。

    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两眼。

    常笙画回视他,“怎么?”

    宁韶明有点纠结地看着常笙画,“你是不是老觉得歼龙没有n好啊?”

    常笙画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就是你自己老是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宁韶明嘀咕道。

    常笙画失笑,“我一直都这样,你还没领教够?”

    宁韶明回想起常笙画刚来时那股不弱于他自己的戾气,只好勉强地接受了她的解释。

    反正和他怼天怼地的暴脾气相比,常笙画只是不会外露而已,实际上真要爆发起来,那是十个宁韶明都扛不住的。

    常笙画见宁韶明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高兴,便道:“你别想太多,两个部队的性质都不同,有什么好比的?就算是在n,我也是这个脾气,你看过我给任筱鸥他们好脸色了吗?”

    每次见面,常笙画都经常会在心里吐槽任筱鸥一退役就跟退化了似的,跟吊兰、猛犸他们那群老队员见面,也是直接就上手揍人。

    相比之下,常笙画反而觉得自己对歼龙大队这边还算是有耐心,不仅帮他们一个一个纠正不良心理问题,如今还帮着他们把自己的部队搞出起色来,虽然这也是常笙画在给自己培养助力,但是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毕竟在离开n之后,她以前只会把心力放在自己的学习和研究上。

    常笙画说得毫不心虚,宁韶明仰脸一想,发现这个女魔头简直对全世界都没好脸色,顿时就无语了。

    不过宁韶明也有点好奇:“你就没对谁的脾气好过?”

    常笙画想了想,“我老师吧,以前跟猫哥他们呆一块儿的时候也还行。”

    宁韶明“呃”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会对常笙画好、常笙画也会对他们好的长辈和战友,已经全部去世了,也难怪女魔头的戾气会这么重。

    常笙画看宁韶明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笑道:“别这个表情,搞得我好像很惨似的。”

    “嘁,”宁韶明撇嘴,“才没有同情你呢”

    常笙画也不揭穿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除了他们之外,我估计就对一个人的脾气最好了。”

    宁韶明立刻竖起耳朵,但是语气装作挺风轻云淡的,“谁啊?”

    常笙画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他。

    宁韶明莫名其妙,“干嘛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常笙画继续笑吟吟地瞧着他,“你说呢?”

    “我说什么啊我”宁韶明的话只到一半就卡住了,愣愣地和常笙画对视。

    常笙画继续逗他,“你猜啊,我平时对谁最好?”

    宁韶明的耳朵都红了,底气不足地道:“死开啦,才不猜呢!”

    常笙画还是逗他,“干嘛不猜?猜不中吗?要我给你提示吗?”

    宁韶明转过身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虽然是背过身,但是宁韶明通红的耳朵还是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常笙画看得哈哈大笑。

    宁韶明听着常笙画的笑声,脸上就更热了。

    女魔头真讨厌,老是捉弄他,哼!

    比起宁韶明和常笙画这边的温馨气氛,考核区里简直就是“尸横遍野”。

    就算是地狱式训练了半个多月,真正面临考核的时候,新兵们还是会出很多问题,迷路的摔跤的就不说了,还真的能有人不小心那子弹崩了自己的脚面的,还好都是空包弹,不然就真的要含泪告别训练了。

    光是考核的第一天白天就已经躺下了十几个伤员,在入夜之后,这个数量还在增加。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我主动弃权
    楼笑倾作为歼龙大队目前唯一的军医,都恨不得撕成两半来用了,时不时有新兵被拖回来治疗,而且很多是没有及时处理好伤口的,给他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量,气得楼笑倾逮着王胜麟他们直飚冷气。

    “麻烦你们在考核之前,多让他们上两节急救课,免得他们成绩没考好,小命就给玩完了!”

    刘兴和王胜麟被冻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好不容易才苦哈哈地远离楼大军医的视线,然后一脸苦逼地面面相觑,哀叹楼笑倾的杀伤力。

    “对了,”王胜麟突然想起一件事,“六队也有一个发烧了的吧,要不要把他弄回来?不然楼医生能把我们活吃了!”

    刘兴无奈地道:“他那边还没自动弃权,难道我们直接杀过去把人绑走吗?”

    王胜麟再次苦了脸,“这群小羊没别的优点,就瞎逞能这点最遭人恨!”

    六队那边。

    “瞎逞能”的那个眼看着就越烧越厉害了。

    六队的副队长摸了摸突击手金伟的后脖子,摇头道:“不行,你必须得尽快打针退烧。”

    金伟趴在彭贵贵的背上,虚弱地道:“副队,我还想继续……”

    副队长面露不忍,但还是道:“听话,你的病不能再继续耽误了,就算你通过了这次考核又怎么样,身体搞坏了,歼龙一样不会要你的。”

    他是老兵,知道的东西多一点,自然也明白在什么情况下要懂得割舍和放弃。

    金伟知道副队长说的话是对的,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

    也许一开始来参加选拔,只是因为觉得好奇或者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但是到了如今,金伟是真的想成为一名特种兵。

    六队的其他队员们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今天一天的困局加上金伟的即将被迫退出考核,都让他们生出兔死狐悲的心思,背着金伟的彭贵贵都忍不住低声抽泣了一下。

    另一个暴脾气的突击手没好气地道:“哭什么!金伟只是退出这一次考核,他之前的基础分高,不会那么快被淘汰的,下次还有机会!”

    彭贵贵小声地道:“可是中途退场是要扣一半的分……”

    淘汰训练还有半个月,剩下一点儿分数,怎么撑得下去?

    其实大家都心知这个道理,只是不好说出来动摇军心,彭贵贵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大家指责的眼神一下子逼了过去。

    彭贵贵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背上的金伟给摔了。

    武征一把扶住他们俩,皱眉道:“贵贵,别说了。”

    彭贵贵咬住了嘴唇。

    武征让彭贵贵把金伟放下来,副队长把水壶递过去,让金伟多喝点。

    金伟却摇了头,颓然道:“算了,我弃权,不要再浪费大家的物资了。”

    六队的成员们一下子就红了眼。

    爆破手脱口而出:“要不我背着伟子吧!背也要把你背到终点去!”

    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表示他们可以帮忙背着金伟。

    副队长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我也愿意背,可是金伟的身体……他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万一转成肺炎,真的会死人的。”

    大家的冲动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一片。

    金伟勉强笑道:“没事的,明天晚上见。”

    队员们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武征咬牙道:“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把金伟放在这里,然后放信号烟,我们走!”

    六队的士兵们忍着眼泪把金伟放在了背风的地方,用一条毯子把他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然后武征亲手拉了信号烟,放在了金伟身边,红色的烟雾直冲云霄而上,在夜色里仍然十分显眼。

    武征站直身子,对金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六队队员们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金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颤着手,回了一个军礼。

    武征低声道:“走。”

    说罢之后,武征就率先往前跑去,六队的队员们看了金伟一眼,也狠下心来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就有直升机飞了过来,从空中降落,全副武装的歼龙队员把金伟抬上了直升机,然后直升机就飞走了。

    几百米外,藏在雪堆后面的六队成员们怔怔地看着飞上高空的直升机。

    武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队里的队员,考核刚过一半,他的队伍就已经损失了三名队员,剩下来的这些人……

    武征抹了一把眼里的热泪。

    他一定要护着他们到终点!

    金伟被被直升机送到了临时指挥所,那里有已经弄好的医疗帐篷区。

    常笙画正好看到了,觉得眼熟,便问旁边的刘兴:“六队被灭了?”

    刘兴耸肩,“哪能啊,主动放弃的,高烧三十九度,再烧下去就该烧傻了。”

    常笙画点点头,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做了一下备注。

    不管是主动弃权还是被迫弃权,这部分士兵都需要进行一下心理疏导,常笙画准备在考核后统一跟进一次,免得外头说他们把士兵送到歼龙大队,然后就把一个废人给送回去了。

    但是不一会儿之后,王胜麟找上了正在和宁韶明一起吃晚饭的常笙画。

    “教官,你去看看刚回来的那个兵吧。”王胜麟道。

    常笙画意外,“出事儿了?”

    宁韶明也看向王胜麟,不过没插嘴,他知道王胜麟直接跟常笙画说话,那这件事肯定是常笙画才能解决的。

    果不其然,王胜麟道:“那家伙快哭成傻逼了,本来就发着烧,再这么下去非得休克不可,楼医生说让你过去帮帮忙。”

    常笙画点头,直接把剩下的面条三两口吃完,然后擦了擦嘴,把饭盒塞给了宁韶明,她就跟着王胜麟走了。

    宁韶明只好认命地帮常笙画把饭盒放起来,待会儿一起洗干净。

    医疗帐篷搭得很大,能放得下十几个伤员,不过这个点儿是吃饭时间,能走动的伤员都出去吃了,帐篷里没什么人,只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

    常笙画进去一看,就看到楼笑倾无奈地站在一张病床边上,而病床上躺着一个士兵,他满脸通红,烧得都意识不清了,还是不停地抽泣着,看着都让人害怕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噎过去了。

    见常笙画进来了,楼笑倾立刻就把病人丢给了她,“你的活儿。”

    常笙画不置可否,走到了病床边上,低头打量着这个士兵,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应该是高中毕业就来参军的,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常笙画想,当初小狮子刚进军队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个愣头青的模样……

    把脑子里的情绪挥开,常笙画看了后头的王胜麟一眼,“他叫什么?”

    王胜麟道:“金伟,六队的。”

    常笙画点头,拖了张椅子坐在金伟的病床边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胜麟怕影响到常笙画,就站在门口给她望风,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是金伟的哭声明显转小了,没一会儿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王胜麟啧了一声。

    不管看了多少遍,还是觉得他们的女教官忒神奇了。

    而在病床边上,常笙画盯着金伟的侧脸,低声说着话。

    金伟烧得迷迷糊糊,只能半眯着眼看着她,过分激动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

    常笙画最后说了句:“祝你好运,士兵,跌一次就要爬一次,别让你的队友看扁你。”

    金伟怔怔地盯着她,然后眼皮子一沉,就陷入了药效发作的沉眠之中。

    常笙画站起来,把椅子拎回原位,然后就出去了。

    等了还不到两分钟的王胜麟有点懵,“完了?”

    “不然呢?”常笙画反问,“就他这病歪歪的,我还能跟他谈人生谈理想?”

    王胜麟一想,觉得也是,只好再次对教官大人五体投地。

    常笙画溜达着回去了。

    宁韶明刚吃完东西,正在指挥车外头的雪地上蹲着,拿着雪搓他们两个人的饭盒呢,见到常笙画的时候也是纳闷,“这么快?”

    常笙画瞥他一眼,“人没事了,我就回来了,难不成我还要陪睡?”

    宁韶明干笑。

    常笙画走在他旁边,站定,“还剩下多少人?”

    宁韶明答道:“一百三十多个吧,跟预计的差不多。”

    常笙画摘了手套,感觉着这滴水成冰的气温,“今晚才是最难熬的。”

    宁韶明颔首,拎着两个洗好了的饭盒站起来,“他们睡不好,我们没得睡。”

    常笙画和宁韶明一起进了指挥车,车里还算暖和一点,惨白的灯光照在了诸多资料和考核的沙盘上。

    监控设备在另一辆车上,由辰津他们看着,宁韶明在吃饭之前刚去看过,所以这会儿有点犯懒,坐在那里想打瞌睡。

    常笙画看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笑道:“眯会儿吧,今晚还有得熬。”

    “待会儿吧,”宁韶明看了一下手表,“十分钟后超脑会跟我汇报一次,等他汇报完了,我们俩应该有半个小时可以休息会儿。”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然后冷不丁问了句:“你刚进部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宁韶明没提防她突然这么问,下意识道:“成天闹腾呗,能是什么样?”

    常笙画一听就笑了,这还真的是小狮子的风格……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你就是招人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这一晚,果然谁都没睡好,或者说是谁都没得睡。

    新兵和老兵们在考核区内忙着折腾,歼龙大队的正式队员在忙着给他们挖坑。

    虽然说是“期中考”,但是宁韶明没怎么留手,几乎都快把这群小羊们给逼到绝路上去了,在宁韶明的预期内,最终完成任务的队伍顶多就只有一半。

    也不是宁韶明终于狠下心来了,毕竟这只是中间阶段的考核,就算真的失败了,那也只是扣分,除了哪一个新兵倒霉催的被扣光了之外,剩下的分数还是够大部分人苟延残喘的。

    所以宁韶明预测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考核结束之后,留下来的新兵应该是百分之七十,但是在剩下半个月的考核里,恐怕就会每天都有人被送走了。

    后半段的淘汰才是最残酷的。

    宁韶明设置的考核计划绝对是超纲了的,那种时刻濒死的困境对于考核士兵们来说真实得可怕,就算是那十五个老兵都有点受不了。

    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人的心理素质几乎占了成功的一半因素。

    宁韶明本来就擅长练兵,这次的考核还有常笙画全程在帮忙,最后出来的考核结果还是让宁韶明很满意了。

    八支队伍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员,但是最终有五支队伍完成了任务,从总人数上来看,通过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五。

    既然歼龙大队没有放水,那就说明这批士兵比他们想象中要优秀一些。

    考核区内的士兵们都被带回歼龙驻地来了,除了必须要去医疗楼处理伤势的,其他人都乖乖站在了宁韶明面前,排的队伍一个比一个整齐。

    宁韶明在他们面前踱了几圈步子,一言不发。

    这群新兵们都摸不准宁韶明的意思,就他们自己的角度来讲,他们觉得自己这次简直发挥得一团糟,每支队伍的伤亡率都要过半了,中途退出比赛的成员更是数不胜数,就算磕磕绊绊完成了任务,表现也不能算是好的。

    没有完成任务的三支队伍更是垂头丧气,几个年纪小的都偷偷抹过眼泪了。

    宁韶明把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半晌后,才说了一句:“都辛苦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毫无指责之意,让新兵们的眼泪哗啦就掉下来了。

    宁韶明也没像是以往那样骂他们,而是笑着道:“行了,都回宿舍去拿热水洗把脸,然后就去食堂集合,炊事班给你们准备了大餐。”

    这群新兵都是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一听这话,登时就把眼泪一擦,高兴地欢呼大叫起来。

    宁韶明见状,便也笑了一下。

    宁韶明在正式训练的时候是很少有个人情绪的,新兵只见过他几次,自然没有见过他笑的样子,冷不丁这么一看,不少人都愣住了。

    有新兵就忍不住喃喃道:“宁长官比女孩子还漂亮……”

    旁边那个新兵也忍不住默默地点头。

    宁韶明立刻把脸一黑,踹了他们一人一脚,“还不赶紧去收拾一下自己,不然等下不给饭吃!”

    新兵们赶紧一溜烟儿就跑掉了。

    王胜麟凑过来,嘿嘿直笑,“老大你被小羊调戏了啊!”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回头去弄死他!”

    王胜麟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收到。”

    刘兴也唏嘘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上一个调戏老大的人坟头草都半米高了吧。”

    王胜麟干咳一声,“谁说的,明明上一个调戏老大的就是教官……”

    刘兴嘴角一抽得了,他们教官祸害遗千年呢。

    偏偏在这个时候,常笙画的声音就像是魔鬼的号召一样从背后传来:“嗯?谁被调戏了?”

    刘兴和王胜麟刷拉就转身立正,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宁韶明:“报告教官,老大被新兵调戏了!”

    常笙画站在他们身后,眉毛微微上扬,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宁韶明,“哦?”

    宁韶明没好气道:“他们瞎了!关我屁事!”

    常笙画顿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因为宁大少长得太招人了吗?”

    宁韶明炸毛,“谁他喵的招人啊!?”

    常笙画默默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宁韶明懵逼,竖起来的头发都塌下去了,“干、干嘛?”

    常笙画微微一笑,“给你顺毛啊。”

    宁韶明:“滚!!!”

    虽然宁中队长被惹炸毛了,但是结束了考核的新兵们在看到一桌子热汤好菜之后,还是抛掉了原本考核不顺利的惆怅,投入了争夺食物的大战之中。

    宁韶明看着看着,也跟着心情变好了,还顺手帮常笙画抢了一大碗菜。

    “手脚不快点,这群臭小子就要清盘了。”宁韶明把满满当当的碗摆在常笙画面前,吐槽道。

    常笙画笑着斜睨宁韶明一眼,并不说话。

    她的确没有跟人抢吃的习惯,就算是在youknoho的时候,她不常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就算参加了,都是宁愿饿着也懒得去抢的。

    不过常笙画的气场在那里摆着,一般人也不敢真的抢光了,总是要等她先动了筷子才敢下手的,在歼龙大队就更不用说了,队员们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所以常笙画还真的不太可能饿着。

    说是这么说,常笙画当然不会拒绝宁韶明的好意,还礼尚往来地把刘兴的啤酒拎走,给了宁韶明。

    刘兴不敢反抗,只能苦哈哈地去和跟赵素林抢酒喝,然后被洁癖的赵素林丢给了计芎,好脾气的计芎只好给他分了半**,刘兴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感动得要死的表情,被王胜麟踹翻了,两个人立刻陷入混战之中。

    也幸好歼龙大队的正式成员是在小食堂吃饭的,和那群闹作一团的新兵们隔开了,不然的话就太丢人了。

    宁韶明惨不忍睹地看着他们,然后扭头对常笙画道:“评估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

    常笙画想了想,“今晚整理一下,明天上午能给你。”

    宁韶明点点头,“那给小羊们放半天假好了。”

    常笙画道:“那给我安排出一个时间来,我给你个名单,让那批需要心理疏导的新兵轮流过来。”

    宁韶明提醒她:“那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对他们温柔点啊!”

    “这可不行,”常笙画笑了,“我只对一个人比较温柔。”

    宁韶明立刻想到常笙画前两天说的现在只对一个人脾气好,马上就脸红了。

    常笙画还逗他,“宁中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宁韶明虎着脸,“我喝酒上脸还不行啊!”

    “是吗?”常笙画笑了,“你酒量这么不好,那我那边藏着的那**酒就不给你了。”

    “诶!别!我酒量很好的!”女魔头那边有**好酒,宁韶明觊觎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让她松了口,说是等考核结束之后就拿给他。

    常笙画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你酒量好?”

    “真的!”宁韶明啪啪拍着自己的胸脯。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喝,看谁先倒?”

    宁韶明顿时警惕起来,“你不是不爱喝酒,还觉得喝酒不是好事吗?”

    常笙画很无辜,“酒不是坏东西,合理地喝点就好了,我不爱喝,又不是不喝,这天寒地冻的,喝两口不容易老寒腿。”

    “那也不需要喝倒为止啊……”宁韶明嘟哝道。

    常笙画嘴角弯弯,“宁中队,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宁韶明问:“像什么?”

    常笙画轻笑出声,“像是怕被占便宜的大闺女。”

    宁韶明的脸“刷拉”就黑了。

    常笙画改为哈哈大笑。

    歼龙的队员们不但不去帮忙,还摇头晃脑地叹息他们老大又在和女教官打情骂俏了。

    从来到歼龙驻地就开始艰苦训练的新兵们难得放松一次,狂欢一场之后就滚回宿舍里,全都累得睡死了。

    为考核忙了很久的宁韶明也很累,但还是去新兵宿舍那边转了一圈,又让值班的歼龙队员注意新兵们会不会出现发烧或者伤口感染的问题,这才回去睡觉了。

    本来宁韶明是想第二天就把考核成绩统计出来的,然而没想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他一下子就砸懵了。

    次日清晨。

    宁韶明是被辰津叫醒的。

    宁韶明给全部人放了半天假,想要睡晚一点,没想到被辰津掀了被子,他呵欠连天地坐了起来,没好气道:“天塌了还是地震了,超脑你这么着急八荒做什么?”

    辰津一副头疼得要死的样子,那表情还真的跟天塌下来了差不多,“别睡了,宁家出大事了。”

    宁韶明还是慢吞吞地穿着外套,“什么大事?老爷子驾崩了还是我爸要倒霉了?”

    反正他没打算盼着宁家好,看他们越倒霉越高兴,奈何宁景侯和宁老爷子都命硬,平日里连点屁事都没有。

    谁知辰津道:“别贫了,你爸的身体检查报告被泄露了!”

    “泄露就泄……”话到一半,宁韶明就清醒了,“他真的病了?什么病?死得快的那种吗?”

    辰津无语地看着他,“你这话出了驻地就别说了,不然有的是人捕风捉影要整死你。”

    宁韶明摆了摆手,“没别人的时候说说而已,你赶紧的,宁景侯到底什么毛病?”

    辰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含糊地道:“说是那方面出了问题……生不了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给我个交代
    辰津的话让宁韶明瞬间就傻了。

    辰津担忧地看着他。

    “不是”宁韶明磕磕巴巴地道,“生不了了?什么意思?”

    他一副脑袋当机的样子,辰津不得不耐心地道:“字面意思,就是说他没办法让女人给他生孩子了。”

    宁韶明终于把脑子里的空白梳理干净了,“卧槽,谁干的?你们教官?!”

    宁大少毫不犹豫地就把第一箭头指向了常笙画,可见在他心目中的女魔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玩弄阴谋的人物。

    辰津都被宁韶明的反应弄得有点汗颜,“我不确定主导人是谁,但是教官知情这点就是肯定的。”

    这么大件事,如果说常笙画不知情,那就绝对是见鬼了,毕竟辰津跟常笙画说过宁家家主联系他的事情,常笙画即使不动手,也会密切关注对方的动态的。

    上次刚提到宁家派系的继承人缺失问题,还被万家撬走了一个中坚分子,宁家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常笙画还提过宁景侯想让宁韶明回去结婚,尽快生一个孙辈继承人,谁知这会儿宁家家主就被爆出身体有碍,不能再继续生了

    宁韶明顿时就有点纠结了,“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辰津哂笑,“我哪里知道,我本来还以为你知道呢。”

    宁韶明看他一眼。

    辰津和他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人都有点懵逼。

    宁韶明在军队里呆了那么多年,对外界的政治敏感度本来就不高,帝都的风云变幻更是鲜少影响到歼龙大队,而且宁景侯手段出色,即使没有宁韶明这个唯一的嫡系儿子帮忙,也把宁家经营得从来不逊色于其他顶级世家,所以这会儿宁家的事情被闹到这种程度,宁韶明本人都是头脑发胀的,更别说不是世家圈子里出生的辰津了。

    辰津只好建议道:“要不你先去找教官问问?”

    宁韶明有点别扭,“她闯的祸,不应该先来跟我交代吗?”

    之前常笙画还说要让他努力成长自由发展,不会约束或者是刻意把他困在一个没什么风雨的地方,结果回头就来这一出,瞒着他干了一票大的,把“出尔反尔”几个字饰演得淋漓尽致,宁韶明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虽然早就知道女魔头喜欢哄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可是可是她明明

    辰津见宁韶明整个人都低落下来了,跟平时意气张扬的样子相差甚远,也有点小心疼,“那不如先去问问其他人?”

    歼龙大队里的“少爷兵”还是有不少的,只是在那么多人里宁韶明的地位最高而已,也是因为他们这里有不少人是不方便管教的刺头,所以以前才会一直被人忌惮着,又不好下手整治他们,直到歼龙大队犯了大错误,就差点儿翻身不了了。

    如果常笙画那边不肯说的话,那么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点渠道可以去了解事情始末的,只是没有那么详细而已。

    其实辰津也能去黑帝都的一些内部,但是这么一来就把宁韶明给暴露出去了,别人正愁没法儿对宁景侯落井下石呢,随便揪出宁韶明的一个把柄,都能让几方人马把他踩到泥里去尤其是在宁家不一定帮他的情况下。

    宁韶明提不起精神来,“算了,别跟他们说,免得他们分心了。”

    上一次万家和宁家撕逼的事情已经让帝都的局势够乱的了,现在再被宁景侯这件事一砸,那绝对是卷进去就要命的旋涡。

    宁韶明刚被常笙画布置了家庭作业,分析覃家四少覃山祺给的资料,对这部分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眼看着今年三月份的政治班底变换就要开始了,各大世家派系的角逐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以前碰上这个时机,宁韶明都是明哲保身,让歼龙大队尽量低调下来的,不然依照一众队员们的闯祸能力,不用别人收拾他们,宁景侯就要为了大后方的稳定而插手到军部里,把他们全部弄死,好解决后顾之忧。

    宁韶明努力不让自己变得太沮丧,“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宁景侯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能生这点很让人震惊,不过宁韶明的脑子里都是“女魔头又骗了他”一行字在循环,震惊的感觉都被削弱了,反而有点懊恼,懊恼之余又想仔细思考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津却没有立刻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宁韶明。

    宁韶明走神了片刻,才意识到辰津还在他屋子里,有些不解,“还有事儿?”

    辰津的表情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宁家家主的检查报告里写着他已经接受过长期治疗,但是始终不见好转,现在有人怀疑他的病是不是天生的”

    宁韶明把辰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意识到话里的意思,脱口而出道:“开什么玩笑,亲子报告都做过”

    辰津:“”

    宁韶明:“”

    辰津艰难地道:“中队你也怀疑过啊?”

    宁韶明抓狂地道:“我好端端的怀疑这个干嘛,还不是你们教官干的!”

    以前常笙画就分析过宁景侯和宁韶明的亲子关系的真假,有理有据地证明了他们是亲生父子,后来觉得不保险,也不知道常笙画是怎么做到的,拿了宁景侯的头发来跟宁韶明做过n鉴定,事实果然不出意外,宁韶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现在想来,上次常笙画能偷走宁景侯的头发去做坚定,现在能把身体检查报告偷出来曝光,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宁韶明就更不高兴了。

    知道那么多事情,结果还不告诉他,女魔头的承诺果然都比塑料花还假!!

    辰津古怪地看着宁韶明,完全不想知道他和常笙画在背后到底干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事情,无力地道:“我去关注一下事情的发展吧,最近的帝都太乱了,要是宁家叫你回去,你千万别回。”

    “我知道,”宁韶明点点头,“而且现在训着新兵,军部也不可能放我走,宁景侯不可能做这么让人诟病的事情。”

    宁家可跟军部扯不上太多的关系,如果常家家主把常笙画叫走还算名正言顺,宁景侯要是出声了,军部这边非得炸了锅不可。

    辰津又嘱咐了几句,但也看得出宁韶明现在比以前沉稳多了,不会在冲动之下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也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宿舍里很快又变得只剩下宁韶明一个人了,他看了看还有余温的被窝,完全没有睡回笼觉的想法了,只好先去洗漱换衣服。

    洗漱好了之后,宁韶明坐在宿舍里,有点纠结着要不要出门去找常笙画。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很生气的,但是心里又有一簇微弱的小火苗,细细喃喃着也许他是误会了常笙画,她那个人最怕麻烦,如果真的是想骗他,之前完全没必要做出那副放手让他自己飞走的姿态,毕竟宁韶明现在还没有撼动她的实力。

    宁韶明在心里别扭地为常笙画脱着罪,心想要是女魔头过来解释,他就原谅她好了

    结果宁韶明去吃早餐了,刘兴跟他说常笙画没来吃早餐,胡小戈就给她送过去了。

    再等到吃完午饭,常笙画还是没出现,宁韶明就有点怒了。

    然后是下午的训练,常笙画也用有事来打发他们,没有出现在训练现场,更别说是把新兵的考核评估发给宁韶明了。

    歼龙大队的成员们习惯了她的经常不在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宁韶明的气压低到不行,队员们在休息的空隙纷纷围着他问怎么回事,都被宁韶明搪塞过去了。

    只有辰津知道真相,默默地给常笙画点了一排蜡。

    虽然女教官在歼龙大队里是碾压级别的,但是他们中队一旦发飙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歼龙的队员们在训练的间隙一直想想办法哄宁韶明,连大哥都乖乖地去蹭他的大腿,这让宁韶明心里好受一点了。

    不过就算不说,歼龙的士兵们也知道肯定是他们女教官又做了什么,反正他们是没本事把宁韶明惹成这样的。

    于是乎,在吃晚饭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终于出现在食堂里的常笙画就受到了万众瞩目。

    常笙画挑起眉头,“看我做什么?看我就能吃饱吗?”

    歼龙众人立刻埋头吃饭。

    常笙画神色如常地去打饭了,然后走到了宁韶明那一桌坐了下来。

    自从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关系和缓之后,这样的座位分布已经是默认的了,其他人也不敢和常笙画坐在一起,免得吃了饭之后胃疼。

    谁知常笙画刚一坐下,宁韶明就端着饭盘去最角落里的桌子坐了。

    常笙画愣了愣。

    其他队员们也目瞪口呆了。

    他们老大这是又闹小孩子脾气了吧。

    其实以前的宁韶明在歼龙大队里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不然众人也不会真心拿他当老大对待,但是自从常笙画经常把他逗炸毛了之后,宁韶明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队员们也不介意,还觉得这样的老大更接地气。

    所以这会儿宁韶明像是一个小娃娃一样直截了当表示自己的不高兴,歼龙众人也没有觉得违和,而是再次纷纷把目光投在了常笙画身上,脸上就差写上一行大字了教官,又是你的锅!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老大最正确
    老大的话永远是正确的。&lt;p&gt;

    &lt;p&gt;

    老大闹脾气也仍然是老大。&lt;p&gt;

    &lt;p&gt;

    就算老大在无理取闹……也参考上面两条!&lt;p&gt;

    &lt;p&gt;

    所以歼龙士兵们炯炯的目光简直能把常笙画射出千百个窟窿出来。&lt;p&gt;

    &lt;p&gt;

    相处久了,他们还是对常笙画有敬畏之心,不过也没以前那么夸张了。&lt;p&gt;

    &lt;p&gt;

    饶是常笙画一向镇定自若,也被看得有点眼皮子直跳。&lt;p&gt;

    &lt;p&gt;

    常笙画干脆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给我认真吃饭。”&lt;p&gt;

    &lt;p&gt;

    队员们瘪嘴,只好埋头吃饭了,但还是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着宁韶明和常笙画。&lt;p&gt;

    &lt;p&gt;

    常笙画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并没有出声解释什么,也没有过去哄不开心的小狮子。&lt;p&gt;

    &lt;p&gt;

    辰津知道内情,倒是有点想帮宁韶明打抱不平,“教官,你……”&lt;p&gt;

    &lt;p&gt;

    常笙画看他一眼,眼带威胁,“嗯?”&lt;p&gt;

    &lt;p&gt;

    辰津刚才也是一时冲动,被常笙画这么一看就回过神来了,知道宁家的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但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中队他不太高兴。”&lt;p&gt;

    &lt;p&gt;

    常笙画也不知道在意还是不在意,淡淡地说:“嗯,看出来了。”&lt;p&gt;

    &lt;p&gt;

    就这么完了?辰津不太确定地看着常笙画。&lt;p&gt;

    &lt;p&gt;

    但是常笙画没有再把一个眼神分给他了,只是很自然地吃着自己的晚餐,&lt;p&gt;

    &lt;p&gt;

    计芎有点担心地对辰津使眼色,想问他是怎么回事。&lt;p&gt;

    &lt;p&gt;

    辰津摇头,示意这件事不好插手。&lt;p&gt;

    &lt;p&gt;

    计芎只好把一肚子的话都吞下去了。&lt;p&gt;

    &lt;p&gt;

    晚餐就是在沉默诡异的气氛中结束的,等到去洗了饭盘,常笙画才走到宁韶明身边,笑着道:“去我办公室坐坐?”&lt;p&gt;

    &lt;p&gt;

    这算是准备解释一通了,但宁韶明撩起眼皮子瞥她一眼,不吱声,也不动弹。&lt;p&gt;

    &lt;p&gt;

    常笙画也不催促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等着宁韶明的回复。&lt;p&gt;

    &lt;p&gt;

    宁韶明跟她耗耐心自然是耗不过的,最后还是恨恨地瞪他一眼,随即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方向是驻地里的行政楼。&lt;p&gt;

    &lt;p&gt;

    常笙画却拉住了他。&lt;p&gt;

    &lt;p&gt;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干嘛?!”&lt;p&gt;

    &lt;p&gt;

    常笙画示意追过来的计芎把手里的围巾给她,然后她就亲手帮宁韶明把围巾围了起来,还打了个漂亮的花结,纯白色的围巾更衬得宁韶明的面孔艳若桃李。&lt;p&gt;

    &lt;p&gt;

    就算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不要理会女魔头的糖衣炮弹,但宁韶明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lt;p&gt;

    &lt;p&gt;

    常笙画笑了笑,主动走在了前头,“走吧,宁小明同志。”&lt;p&gt;

    &lt;p&gt;

    宁韶明看着她的笑脸,哼了一声,又越过她大步往前走了。&lt;p&gt;

    &lt;p&gt;

    常笙画也不介意,还回头对歼龙的成员们道:“我和你们老大有事要谈,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自己去训练,新兵那边盯紧了,今晚大雪,别出什么事了。”&lt;p&gt;

    &lt;p&gt;

    歼龙众人条件反射地道:“是!”&lt;p&gt;

    &lt;p&gt;

    常笙画这才走了出去,跟上了宁韶明的脚步。&lt;p&gt;

    &lt;p&gt;

    他们前脚刚走,小食堂里后脚就炸了锅。&lt;p&gt;

    &lt;p&gt;

    “我勒了个去,教官和老大孤男寡女的想干嘛?!”&lt;p&gt;

    &lt;p&gt;

    “他们俩这是又闹什么别扭了?跟小两口似的,三天两头就不对付!”&lt;p&gt;

    &lt;p&gt;

    “你们的思想太龌蹉了……不过我也想知道老大怎么了,上次他炸毛是因为教官亲了他一口吧,这次教官……嘿嘿嘿。”&lt;p&gt;

    &lt;p&gt;

    辰津看着自己的战友脑补得不亦乐乎,难得也有了无语凝噎的冲动。&lt;p&gt;

    &lt;p&gt;

    都是一群二货,以前歼龙大队老是闯祸也不是没有理由的……&lt;p&gt;

    &lt;p&gt;

    宁韶明没等常笙画,大步流星就去了行政楼。&lt;p&gt;

    &lt;p&gt;

    常笙画也不着急,宁韶明在她的办公室不耐烦地等了一分钟,才看到常笙画在走廊尽头慢悠悠地出现。&lt;p&gt;

    &lt;p&gt;

    宁韶明有心想催促,但是又觉得自己耐心不足的话会落了下风,干脆就板起了脸装面瘫,一副高冷得不行的样子。&lt;p&gt;

    &lt;p&gt;

    可惜在常笙画的心里,这简直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狮子在努力做出不怒自威的表现,威不威风不好说,萌得要死就是真的。&lt;p&gt;

    &lt;p&gt;

    常笙画揣着一颗被萌化了的心,淡定地去开了办公室的门。&lt;p&gt;

    &lt;p&gt;

    办公室里暖洋洋的,常笙画之前一直在这里待着,也知道吃完晚饭之后要叫宁韶明过来谈话,所以没有关暖气,宁韶明进去之后就觉得热了,就想把围巾给解了。&lt;p&gt;

    &lt;p&gt;

    不过宁韶明心情不好,心不在焉的,常笙画系的花结又复杂,宁韶明一个步骤没解对,就把围巾打成了死结。&lt;p&gt;

    &lt;p&gt;

    常笙画刚拿出茶具来想泡壶好茶,结果回头就看到小狮子正在和围巾大作战,险些儿没喷笑出声,但还是难得很有良心地放下茶具,走过去给宁韶明帮忙。&lt;p&gt;

    &lt;p&gt;

    宁韶明很想很有骨气地说一句不用你帮,但是常笙画已经走过来了,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围巾上的死结,宁韶明的话一咕噜就吞了回去。&lt;p&gt;

    &lt;p&gt;

    把围巾挂好之后,常笙画让宁韶明自己去找个位置坐着,然后就继续她的泡茶工作了。&lt;p&gt;

    &lt;p&gt;

    宁韶明的火气都被常笙画这么三下两下给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分懊恼自己立场不够坚定的心态,唯有继续装面瘫了。&lt;p&gt;

    &lt;p&gt;

    常笙画泡完茶之后,一看他这个样子,不敢说他萌得厉害,怕宁韶明一炸毛就跑掉了,只能忍了忍笑,把脸上的表情收敛干净了,这才端着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lt;p&gt;

    &lt;p&gt;

    给宁韶明倒了一杯茶之后,常笙画才道:“我要说明两件事情。”&lt;p&gt;

    &lt;p&gt;

    宁韶明下巴一仰,一副“朕洗耳恭听”的表情。&lt;p&gt;

    &lt;p&gt;

    常笙画竖起一根食指,“第一,宁景侯的身体出了问题,这件事我是收到了消息的。”&lt;p&gt;

    &lt;p&gt;

    宁韶明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怒色。&lt;p&gt;

    &lt;p&gt;

    常笙画又竖起了中指,“第二,这件事的曝光……不是我做的。”&lt;p&gt;

    &lt;p&gt;

    宁韶明下意识地愣住了。&lt;p&gt;

    &lt;p&gt;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不可能把这件事给捅出去,”常笙画慢条斯理地道,说是这事儿对他们不利,但是她仍然一点儿都没有着急的意思,“首先,如果宁景侯出了事,你作为宁家目前还没有断绝关系的唯一继承人,被连累的可能性是百分百。”&lt;p&gt;

    &lt;p&gt;

    “其次,现在舆论的导向是宁景侯早就身体不行了,你的身世被人怀疑,我现在跟你合作着,你是宁家继承人的身份对我来说很有好处,我是傻了才会把舆论引导到这方面吗?”&lt;p&gt;

    &lt;p&gt;

    “最后……宁小明同志,我只是一个被家族舍弃的无名小辈,跟你爸见个面平等对话的机会都没有,对付一个金先生都要费尽心力,你觉得我有这样的本事,把帝都的水搅混成这个样子?你也对我太有信心了。”&lt;p&gt;

    &lt;p&gt;

    话到后头,常笙画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皮笑肉不笑。&lt;p&gt;

    &lt;p&gt;

    宁韶明脑子里的混乱一下子就被常笙画的话给打散了,所有的脉络瞬间被理得分明起来,他警惕地道:“如果按照你的分析,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万家那个派系做的,你和万木华、覃山祺都有联系……”&lt;p&gt;

    &lt;p&gt;

    如果他们现在是在帝都里,那完全就是对立的立场啊!&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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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却是无辜地一摊手,“我说了,就算了为了讨好万家和覃家,我也不可能出卖你,比起他们山高皇帝远,歼龙大队才是我目前最有用的底牌。”&lt;p&gt;

    &lt;p&gt;

    只要宁家不倒台,哪怕常家塌了,ounowho那边追查她了,金先生背后的势力也要封杀她了,常笙画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歼龙大队不出去,她就能保住一条命,除非脑子被门夹了,常笙画才会想到弄倒宁家,或者是把宁韶明的大少爷的身份给撸没了。&lt;p&gt;

    &lt;p&gt;

    宁韶明听了常笙画的话,便陷入了沉思之中。&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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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看着这样的宁韶明,心里不乏欣慰之情。&lt;p&gt;

    &lt;p&gt;

    这件事是昨天夜里爆发的,有辰津在,宁韶明肯定最迟是今天早上就知道了这个动态,换做是几个月前,他早就炸着毛来找常笙画的麻烦了。&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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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再看如今的宁韶明,他能憋住一天不发作,哪怕是常笙画交代了一部分真相,宁韶明也没有贸然相信,而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思考和质疑……&lt;p&gt;

    &lt;p&gt;

    虽然小狮子没有以前好哄了,可是常笙画还是挺高兴的。&lt;p&gt;

    &lt;p&gt;

    亲自发掘一块璞玉并且去雕琢,让它成形,成为令人惊叹的美玉,是个人都会觉得骄傲的,哪怕是常笙画这样的怪胎也不例外。&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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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刚想说话,谁知一抬眼就对上了常笙画有些温和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愣住了。&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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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刚来歼龙驻地的时候,哪怕笑眯眯的,眼里也多是冰冷和恶意,不笑的时候,双目之中就只剩下平静的阴郁了,哪怕长袖善舞,也比歼龙大队里的成员还要显得和世界格格不入,颇有一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孤高感。&lt;p&gt;

    &lt;p&gt;

    但是这会儿常笙画这么看着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恶鬼变成了人类似的,宁韶明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端详常笙画的样子了,这么突兀地一看,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细小的变化。&lt;p&gt;

    &lt;p&gt;

    这些变化早就存在,只是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过靠近,而显得不怎么明显。&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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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见宁韶明突然就不说话了,便扬起了一遍的眉头,“看着我做什么?”&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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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韶明立刻就回了神,胡乱拉了个话题:“所以,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吗?”&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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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想了想,“这就要看是哪方面的关系了……”&lt;p&gt;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一张床上的
    常笙画这么一说,虽然没表明什么,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挺明显的,宁韶明瞬间就翻了个白眼。

    得了,到头来还是脱不了干系的。

    常笙画斟酌着道:“后续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起因应该还是在你身上。”

    “啥?”宁韶明本来还等着常笙画交代自己做过的坏事呢,结果一个屎盆子就直接扣过来了,宁大少瞬间就懵逼了。

    常笙画还挺理直气壮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什么了吗?”

    “诶,不是”宁韶明急了,“怎么变成是我的错了?”

    常笙画给他掰扯道理:“你看啊,一开始是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宁家被万家坑了一把,然后你爸就想着找你麻烦,想让你回去结婚,这些事情你都是知道的吧。”

    宁韶明下意识地点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要不是为了帮你出口气,我怎么会想着去调查你爸的身体检查报告?我没去调查,这份报告就不会泄露,然后被其他人截胡了,最后就出大事了你说,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这个黑锅扣得太死,宁韶明目瞪口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敢情全是我的错?”

    常笙画想了想,很勉强地道:“有我一半吧,我还以为他们下手的逼格不会这么低,看来我太高估他们了。”

    宁韶明简直要被气死,“说来说去,就是你没错对吧?!”

    常笙画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淡定,你说我错了就错了,行不?”

    “我说有个屁用啊!”宁韶明怒道,“你丫的就是不认错!”

    常笙画眨眨眼睛,“我错了。”

    宁韶明离奇地愤怒了,“你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常笙画默默地给他倒茶,“喝杯水,润润嗓子?”

    “”宁韶明在考虑着掀了桌子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常笙画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

    “”麻蛋,女魔头你丫的还敢威胁我!?

    宁韶明都快要被气晕过去了,可是常笙画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宁韶明气了半天没着落,那股气就跟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全都泄掉了,他都没力气生气了。

    常笙画见状,这才慢悠悠地道:“肯听我仔细说了?”

    宁韶明默不作声地一摆手,一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表情。

    常笙画笑了笑,这才道:“其实前因后果我已经交代了,我就是想去给你爸找点麻烦,不过他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想从你身上弄个孩子,我觉得很奇怪,就想把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弄出来,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放在两个月前,常笙画都偷不出宁家现任家主的身体报告,但是自从和吊兰他们见过面达成共识之后,有斯文德和n老队员两个大杀器在,常笙画想弄这么一份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窃取情报什么的,有谁能比n的成员更顺手呢。

    当然,常笙画猜的是宁景侯得了什么慢性不治之症,并没有料到会是子嗣方面的问题。

    宁韶明皱起了眉头,“所以是万家做的么?”

    他并不担心宁景侯会不会应付不来,但他需要知道敌人是谁,不然的话,宁韶明分分钟都会被殃及池鱼。

    常笙画摇头,道:“具体是谁不好说,但我能确定不是万家,他们刚和宁家交手过一次,再来一遭,那就真的是把宁家往死里得罪了,万家还没有这样的底气和另一个大世家你死我活。”

    “那就是覃家和江家?”宁韶明道。

    常笙画再次摇头,“不太像,我今天跟覃山祺聊过了,他倾向于不是五大世家里的人动的手。”

    宁韶明不插手世家圈子里的事情,但是基本规则还是知道的,当即就道:“怎么可能,其他圈子里的人不敢这么做。”

    在宁家“后继无人”的情况下,暴露宁家的家主不能再生了,不是死敌就是脑残,宁韶明可不觉得哪个脑残能做到这一步。

    常笙画沉吟不语。

    宁韶明疑惑地看着她,片刻后,他带着不可思议的口吻道:“你觉得是?”

    “不是没有可能,”常笙画的眼神暗了下来,“连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n都敢碰了,他们还有什么是不敢碰的?”

    “可是不对啊,”宁韶明不可思议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在政治方面,最高层的圈子只有五大世家”

    说着说着,宁韶明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常笙画看着他瞪大的眼睛,淡定地道:“超过300的利润,就能让人铤而走险,什么都敢做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敢呢?”

    渗透n部队内部,勾结国内部如甘老板那样的黑色势力,甚至能插手到军方这边害死歼龙大队那么多队员,那批势力能做的事情已经太多,多一件也不算多了。

    宁韶明的脑子里有点乱哄哄的,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猜测的成分更多,并没有合适的证据”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看利益最后到了谁的手里就知道了,”常笙画的声音很平稳,“年后三月份的政治班底变动你也知道,宁家和万家是主战场,另外三家作为同盟协助他们,他们的势力太平衡了,没有外力的打破,谁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而且,江左覃三家真的那么甘心,就这么看着让宁万两家之一上位吗?”

    宁韶明觉得难以置信,“所以他们就肯引狼入室?”

    “就算不是他们跟金先生那批势力合作,其他不算在五大世家内的新生世家也冒头了,军部这边派系的世家也未必不想插一手,”常笙画的语气里透着意味深长,“覃宁江万左,皇帝轮流做,你以为这个循环真的没人打得破吗?他们在最高位呆的太久了,总有人想要试一试把他们掀下来。”

    宁韶明轻轻地吸了口冷气,没想到常笙画胆子大到连这些都敢说出口。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笑,“宁小明同志,你离开那个圈子太久了,不适应那里的规则了。”

    宁韶明不置可否,“反正我就没有打算回去。”

    常笙画点头,“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基本的情况,你自己别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了。”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的东西更多,但是没打算告诉我?”

    “你刚说过了,你没打算回那个圈子,所以你不需要连细节都了解,”常笙画道,“上次带你去见n的老队员,是因为那些事情跟歼龙大队有关系,但是帝都那边跟你的关系不大,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立场就行了。”

    宁韶明看着她,“我的立场是什么?”

    常笙画想了想,“明哲保身,什么都别管太多。”

    宁韶明问她:“那你呢?你不会什么都不做,对吧?”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不一样。”

    但是她没说哪里不一样。

    宁韶明忍不住道:“这是个坑,掉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常笙画半开玩笑道:“所以我就在试着在你掉到一半的时候把你捞出来。”

    宁韶明死死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意义,”常笙画说,“你一只脚在里头,拔出来就行了,我整个人都在里面,想要出来,除了把那个泥坑打碎,还有什么办法呢?”

    宁韶明不吭声了。

    常笙画给茶壶加了水,然后给他的杯子倒了八分满的茶,从头到尾,她的手都稳得不像话。

    常笙画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宁韶明注视着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莫名焦躁的自己。

    “别急,”常笙画安抚道,“他们的战争打响了,你要学会躲远点,那就万事大吉了。”

    就像是普通的老百姓一样,上头的神仙打死打活,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生活。

    宁韶明呢喃道:“我不觉得我躲远了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常笙画笑了笑,“怕什么,有我呢。”

    宁韶明恼羞成怒地道:“我不需要你一直帮着我!”

    常笙画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被常笙画的眼神看得有点心慌,宁韶明的舌头一下子就打结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常笙画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道:“我知道,但是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能做得来的,对我来说,你只要把歼龙大队保住了,别的都好说。”

    这是她跟宁韶明两个人的退路,别的什么都能丢出去,就这个不能丢。

    宁韶明明白了她的意思,表情不怎么好看。

    就如常笙画所说的,他离开那个圈子太久了,所以帝都的局势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宁韶明仍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更没想到他离开了几年,如磐石般的五大世家都会有被人动摇的一天。

    只是一份简单的身体检查报告而已

    宁韶明深深吐出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好,歼龙这边我会看好的,那现在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宁景侯那边会不会查到你身上?”

    常笙画的表情很微妙,“估计不太可能因为在他心里,我们俩是一条船的,那份报告被曝光,对你的地位影响很大,他觉得我肯定不傻。”

    宁韶明听着有点别扭,“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常家的人,他真的会相信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

    常笙画笑了,“不,他会相信我们是一张床上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生娃的办法
    就如常笙画所说的,他离开那个圈子太久了,所以帝都的局势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宁韶明仍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更没想到他离开了几年,如磐石般的五大世家都会有被人动摇的一天。

    只是一份简单的身体检查报告而已……

    宁韶明深深吐出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好,歼龙这边我会看好的,那现在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宁景侯那边会不会查到你身上?”

    常笙画的表情很微妙,“估计不太可能……因为在他心里,我们俩是一条船的,那份报告被曝光,对你的地位影响很大,他觉得我肯定不傻。”

    宁韶明听着有点别扭,“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常家的人,他真的会相信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

    常笙画笑了,“不,他会相信我们是一张床上的。”

    宁韶明:“噗!”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临危不乱,宁小明同志……你还需要继续锻炼。”

    “不乱你妹啊!”宁韶明炸毛了,“什么叫做是一张床上的?!”

    常笙画一摊手,很光棍地道:“我早就说了,我是你的绯闻女朋友,你觉得你爸会不知道吗?”

    宁韶明这下就不只是炸毛了,连跳脚都来了,“这个绯闻到底传了多远?!老子以后还要不要找对象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没关系啊,大不了我们假戏真做。”

    宁韶明怒:“我还想多活两年!”

    常笙画露出了一脸惋惜。

    可惜宁韶明只想泼她一脸茶。

    “注意你的形象,宁中队,”常笙画示意他冷静点,“反正现在的事情就是这样了,三人成虎,我一下子也扭转不过来的。”

    宁韶明刚顺了口气,一听这话,就立刻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造的孽!”

    常笙画心道她要是真想造孽的话,就把这只小狮子拖到床上去办了。

    宁韶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冷飕飕的,危机意识一下子就跳出来了,“干嘛干嘛?你这是什么眼神?”

    常笙画立刻就把自己的眼神收敛起来了,看起来正人君子得很,“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不是吗?不然的话,你爸让你结婚,你要怎么办?”

    “凉拌!”宁韶明没好气地道,“百八十年没管过我,结婚这种大事,他凭什么管我?!”

    常笙画道:“就凭他是你爸吧。”

    宁韶明忍不住道:“你确定你上次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没错的?”

    常笙画颔首,“嗯呐。”

    宁韶明失落地“哦”了一声。

    宁家大少这个名号对别人来说很威风,但是对宁韶明来说,还不如挨饿时的一块面包那么值钱。

    即使宁韶明这些年在军队里四处招摇,因为有宁家的后台而没有被罚得太过,可是如果没有宁家的步步紧逼,他也不会用两败俱伤的办法来折腾自己和宁家。

    如今宁韶明被说成是废柴大少,宁家被说是后继无人,何尝不是这些年他们父子俩的对抗形成的局面呢。

    去年宁景侯没有怎么折腾他,宁韶明倒是愿意去反省自己了,可是这还没过多久呢,宁景侯又试图在他的婚姻大事上做手脚了。

    宁韶明不止一次怀疑过宁家人是不是真的天生冷血冷心,明明是血缘亲人,结发夫妻,但是他们仍然能够把彼此变成最陌生最遥远的亲人,甚至还要以血相见。

    常笙画打量着宁韶明脸上的阴霾,半晌后才道:“关于那份检查报告……”

    宁韶明努力打起精神来,“你没有故意改动结果?”

    常笙画笑了一下,“我还不至于这么做,我说了,我只是让人去偷他的检查报告,至于检查结果有没有猫腻,又是谁曝光的,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宁韶明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件事情上,之前他不是想着常笙画没给他提前解释,就是被常笙画分析的一番帝都局势给吓到了,直到这时候才明确地意识到宁景侯的身体出了问题,在子嗣继承方面有障碍,并且连他的身世都被人质疑。

    宁韶明忍不住道:“所以宁景侯真的……?”

    “恐怕是真的,”常笙画无奈地道,“说实话,我也很意外,但是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既然宁景侯那么厌恶宁韶明,压根儿就没打算培养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可是宁景侯又没打算再娶一个或者是找人生一个,那么无非就是两个原因其一是他任性,其二是他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的原因就有很多了,但是身体条件绝对是主要因素之一。

    同为男人,宁韶明的表情难免有些微妙,“怪不得他的脾气那么差,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想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干掉了……”

    常笙画闻言,立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的腹部以下。

    宁韶明脸红了,立刻道:“他是他,我是我,你丫的别脑补!”

    “我什么都没有想啊,”常笙画一脸的无辜,“而且这种事情只跟你的结婚对象有关系,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啊!”

    宁韶明恶狠狠地瞪她。

    以小狮子的杀伤力,常笙画还真的一点儿都不怕他。

    宁韶明瞪了几下就泄气了,只好把话题拽回来,道:“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给我弄个弟弟了……但说实话,”他的表情很纠结,“我还是有点怀疑他跟我妈……起码在我的印象里,他们都是分房睡的,但是我跟宁景侯的亲子报告又没有问题。”

    常笙画接口道:“想生个小孩,办法多得是。”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常笙画,“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东西了?”

    这女魔头一天没出现呢,老黄历估计都能被她翻出来了。

    常笙画“唔”了一声,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

    宁韶明赶紧道:“如果是跟我妈有关的,那我就一定要知道!这事儿你帮我做不了主!”

    他可以不管宁景侯的死活,但是宁韶明对自己的母亲的死耿耿于怀。

    常笙画深深地看他一眼,“你也知道的,ounowho有自己的特殊信息渠道,就算是斯文德和辰津也碰不了的,我以前在ounowho不是技术人员,所以知道得不多,但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书袋,他是主管电子信息方面的。”

    宁韶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直了,喉咙都微微干哑起来,“嗯,我知道。”

    “以前我没查到你妈的身份,但是现在就有点线索了,”常笙画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我记得你妈叫做宋敏夏,她不像是帝都人,虽然户籍在帝都,但是她出生在西北省的一个小县城里,那边很穷,穷到什么地步呢……在三四十年前,地里刨土的农民连自己都养不活,能跑的人都跑光了,跑不掉的只能在那里挨饿等死,后来就有人想了个办法,所谓越穷越生,他们过不下去了,就多生几个,然后……”

    宁韶明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资料显示得没错的话,你妈就是在那里出生,然后被卖到帝都的,”常笙画继续道,“恰好,那户人家是当老师的,在你爸读小学的时候,你妈的父亲……也就是你外公教过他三年,后来你妈也继承父业当了小学老师,那间学校离大院很近,这是我能查到你爸和你妈之间最明显的纠葛。”

    宁韶明听得有点懵懂,换一个时间点的话,他还会对自己母亲出生前后的遭遇发表几分感慨,但是这个时候常笙画这么说,他就有点闹不明白这些事情和宁景侯的身体出问题这点有什么关系了。

    常笙画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你外公和外婆都不在了。”

    宁韶明一愣,但是并不怎么意外,“他们是怎么去世的?”

    “癌症,同时得了癌症,”常笙画注视着宁韶明的眼睛,“要治疗的话,需要一大笔钱……大到一个普通女孩子绝对赚不到的程度。”

    宁韶明彻底愣在那里了,觉得真相比他想象中还要残忍那么一点。

    “你今年二十八岁,你出生的前两年,代孕技术已经在投入市场了,”常笙画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如果你爸的身体以前没问题,那么他和你妈可能就是有什么狗血的故事,但如果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其实不用常笙画说得太直白,宁韶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常笙画不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宁韶明好半晌都有点回不了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让他的脑子超重负荷了,现在宁韶明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木,想什么都显得有点运转不过来,好半天了,脑海之中都是一片空白的。

    常笙画低声道:“其实这些事情都是陈年旧事,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想开一点,看开一点,不把这些事情当回事?

    常笙画想要这么说,但是她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不会这么说的,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说能迈过去就能迈过去的。

    宁母死了。

    自杀的。

    因为抑郁症。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耽误的前程
    在听完常笙画的分析之后,宁韶明表示要一个人先静一静。

    常笙画没让宁韶明离开,而是让他自己独自在办公室里待一会儿,而常笙画就穿上外套出门去溜达了。

    晚上的训练时间刚过了一半,雪已经开始下了,只是暂时还下得不大,常笙画走到了操场,看到歼龙的队员们还在吭哧吭哧地跑步。

    常笙画的到来也引起了队员们的注意,谁知往她背后一看,没见着宁韶明,大家伙儿就有点纳闷了。

    计芎脱离跑步的队伍,小跑到常笙画面前,“教官。”

    常笙画点头,“让大家加快点速度,早点结束训练,雪越下越大了。”

    计芎立刻就让队员们调整跑步的速度了,完事之后,他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知道计芎想问什么,便摇头道:“他没事。”

    计芎还是微微皱着眉头。

    常笙画了然,“你知道宁家的事情了?”

    计芎只好道:“超脑跟我说了一下。”

    于是常笙画问他:“那你怎么看?”

    计芎一愣,然后迟疑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那些政治的东西,但我只是觉得,既然老大不喜欢去做那些事情,更喜欢待在军队,那么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的。”

    不然的话,一个宁家继承人的身份除了无尽的麻烦之外,什么都给不了宁韶明,尤其是在他的身份如今被人质疑的情况下。

    常笙画却是对计芎道:“人不是喜欢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如果你们老大现在回去宁家,那么他以后什么都有,如果他要跟宁家划清界限,那么他可能连歼龙大队都保不住了。”

    计芎怔住,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吓我,但是如果是老大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不会被吓到,因为歼龙是他一手创建的,没有宁家做后台,我们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就算是以前,宁家对歼龙大队也只是一张虚张声势的虎皮而已,除此之外对他们没有任何帮助。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计芎,“你是看得很清醒,宁韶明也是,至少现在是这样的,但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和平年代是很难靠军功往上爬的,你也知道宁韶明不是一个会钻研的性格,他的职位可能就限制在这一步不动弹了,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一梦醒来,忽然就觉得歼龙耽误了他的前程?”

    计芎沉默了一瞬,才笃定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变成那样。”

    常笙画笑了一下,“你对他还挺有信心。”

    计芎道:“如果你认识了他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他做过什么不仁不义的事情,教官你也会这么觉得的。”

    这就是所谓的人品的保证。

    常笙画不置可否,“也许吧。”

    计芎顿了顿,又道:“以前他也不是总那么高兴的,现在他变得开心了,这没什么不好但他如果回去了,他一定不会开心了,每次回宁家,我就没有见过他不带伤回来,也许宁家家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可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的父亲。”

    常笙画注视着计芎,“如果那是他的宁家呢?”

    计芎在听明白她的意思之后,表情有一瞬的怪异。

    常笙画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有这样的能力去帮他,最终结果是怎么样,那不好说,但是把握还是有一点的。”

    常笙画真的想要说服人的时候,每一句话简直比海妖塞壬的声音还要来得蛊惑而动人,计芎的眼里都闪过一抹动摇。

    但是很快,计芎的眼底就只剩下一片清明了,他摇头道:“如果老大真的想这么做,教官你就不会来跟我这个外人来说这些了。”

    常笙画微微扬起眉头,似真似假地道:“也有可能是我想这么做,然后找你去说服他。”

    计芎无奈一笑,“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常笙画只是道:“他很看重你们之间的情义。”

    计芎并不意外,“老大对你也很好。”

    常笙画但笑不语,没对此点评什么。

    计芎迟疑地看着她,“所以现在真的到了需要老大做决定的时候了吗?”

    他指的是要不要跟宁家划清界限的事情,常笙画先是沉吟,然后摇头,“还不到那一步,但是宁韶明如果真的想自立门户,那他就要早点做好准备了。”

    那毕竟是帝都最顶层的世家之一,就算不插手军部的事情,也有的是手段让宁韶明走投无路。

    可如果宁韶明真的想要脱离宁家,那么在那之前,他们能做的手脚就太多了。

    计芎对常笙画的说法只能理解得懵懵懂懂,便问:“教官是想我或者歼龙大队做点什么吗?”

    常笙画低声道:“守好大后方,其它的都随意。”

    和计芎分开之后,常笙画算了一下时间,还是去了新兵那边看看情况。

    刘兴和王胜麟带着几个歼龙队员在那边盯着新兵。

    因为新兵们昨天刚考核完,今天上午又放了半天假,所以从下午到晚上的训练还算轻松。

    即使如此,常笙画去到那片给新兵划出来的训练区时,看到他们在互相练习一对一摔打,全部都是一身雪一身泥的,看起来狼狈得不得了。

    “大力点!”王胜麟站在高台上拿着喇叭咆哮,“晚饭没吃饱吗!把你面前的战友当成是沙袋,用力摔!不要像是还没吃够奶的小绵羊一样,连点力气都拿不出来!!”

    好些个新兵们都被摔得眼泪都出来了,听了王胜麟的话,咬咬牙又爬了起来,抓住一同训练的搭档狠狠一摔

    常笙画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地面,嗯,冰层已经被砸开了,还不错。

    不过歼龙大队的日常训练比这个要严格多了,常笙画并没有觉得很震撼,只是顶着越下越大的风雪往王胜麟和刘兴的方向走了过去。

    沿路上盯着新兵在指导的几个歼龙队员们纷纷对她敬礼。

    常笙画示意他们继续忙,很快就走到了高台下面。

    “教官!”王胜麟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和刘兴一起对常笙画敬礼。

    常笙画回了个礼,然后问:“他们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王胜麟大大咧咧地道,“都练了半个月了,还没有效果的话,我们就自己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算了。”

    常笙画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多个新兵组成的方阵里,已经有了血性和热血的雏形。

    常笙画点头道:“你们练得不错。”

    刘兴笑嘻嘻地道:“都是老大和教官领导得好!”

    “少拍马屁了,”常笙画瞥他一眼,“昨天刚考核完,他们没有什么情绪问题?”

    王胜麟耸了耸肩,“把他们练成一条死狗,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刘兴倒是靠谱一点,道:“可能是我们没急着选拔考核成绩,他们心里有点侥幸,所以暂时还算是安分。”

    常笙画点头,“等下你们来我办公室拿一下评估成绩,今晚就辛苦你们算一算分了,明天早上拿给你们老大。”

    王胜麟正想问不是说好今天白天弄的么,然后就被刘兴用胳膊肘捣了一下,王胜麟就不出声了。

    常笙画装作没留意他们的小动作,“行了,早点让新兵回去吧,今晚的雪下得比想象中大,别真冻出毛病了。”

    很多新兵都不是北方的人,半个月还不够他们克服水土不服呢。

    转完这么一圈之后,常笙画估摸着小狮子也该冷静下来了,于是就回行政楼去了。

    办公室的门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是关着的,能看得到里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常笙画也没敲门,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宁韶明果然还坐在原位上发呆,常笙画进门的动静也没让他回头看一眼。

    常笙画也不在意,重新把外套挂好,又去把冷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喝了几杯茶暖暖身子之后,常笙画这才认真看向宁韶明。

    即使常笙画折腾出这么多动静,宁韶明仍然没有看着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如同一尊石像。

    常笙画免不了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宁韶明的母亲宋敏夏始终是他心里最碰不到的那道伤,如果宋敏夏只是婚姻不幸福或者是病逝,那都不会给宁韶明造成那么多年无法释怀的心结。

    但偏偏宋敏夏自杀了,她用最壮烈和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给那段悲凉的人生划上了一段句号,常笙画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宋敏夏自杀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报复,愧疚,自责,解脱,怨恨,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去为她的一生做最后一次抗争。

    然而留给宁韶明的,是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阴影。

    安静的气氛在室内流淌着,直到宁韶明终于动了动自己的脑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常笙画身上,干哑的声音打破了这股悲伤的沉默:“她”

    常笙画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宁韶明似乎想要努力表达什么,以至于他说出来的话都很用力,用力到字节都几乎变了形,“也许她不是自杀”

    他始终不愿意接收宋敏夏主动抛弃了他的事实。

    此时此刻的宁韶明,就像是常笙画曾经催眠他的时候,他轻声问出那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时一样小心而彷徨。

    那是宁韶明在年少时的执念,蔓延到了青年时代,仍然没有能够得到解答。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不要我了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那个亲眼见证母亲自杀现场的十二岁少年,那个小小的影子跟在他的背后,从来不愿意轻易离开。

    那是宁韶明在年少时代的噩梦,年复一年地徘徊在他的梦境里,他的潜意识里,时时刻刻都在左右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怯于接触女性,不愿触碰情感,甚至无法对外人表述自己内心的感受。

    父母之间破裂的婚姻也好,母亲过于惨烈的自我灭亡也好,都是将一个孩童原本完整的内心变得破碎的过程。

    常笙画在最初接触宁韶明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没有选择强行为宁韶明做治疗,在那道伤真正浮出来搅风搅雨之前,一般人都宁愿忽视它,而不愿意主动忍着痛去挖开它。

    现在也许是一个好的介入时机。

    他说,也许她不是自杀。

    所以呢?

    常笙画低声道:“你还是觉得是你爸杀了她?”

    “我看到了”宁韶明主动道,甚至主动得有点迫切,“宁景侯的名片盒在卧室里,那是不可能的!宁景侯从来不会主动进我妈的卧室!”

    这些细节也是常笙画在催眠他的过程中得到过的,她沉默了一下,道:“所以你觉得你爸在你家里杀了你母亲,然后把自己的名片盒落在了案发现场,可是最后所有人都说你母亲是自杀,哪怕是你拎把刀去杀他,都没有人怀疑过他?”

    宁韶明微微僵住。

    他当然也知道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但宁韶明仍然固执地挺直了脊背。

    “我妈不会自杀的,”宁韶明像是在对常笙画说话,实际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说服自己,“她在宁家那么多年都待下去了,为什么突然会自杀?我没有发现任何预兆,所以她不会的,她不会的”

    常笙画说:“你没发现,但是宁家的人都不意外,不是吗?”

    宁韶明的音调按捺不住在上扬:“因为他们都没把我妈当成是自己人!”

    常笙画眼神复杂,“这就是她自杀的原因之一。”

    宁韶明大声道:“我还在!为了我,她在宁家待了十几年!”

    常笙画摇头,“所以她待不下去了,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我才十二岁!我妈怎么可能离开我?”宁韶明的情绪终于失了控,他的双眼发红,但是没有落泪,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愤怒的咆哮近乎哀鸣:“宁家的人也不喜欢我,我爸从来没把我当儿子,我身边就只有她了,她怎么可以离开我?”

    从“可能”到“可以”,两个词的变化,道尽了宁韶明这么多年来的无尽委屈和困惑。

    常笙画注视着他,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弥漫开的悲伤和愤怒,那些经年的伤痛横贯在宁韶明的心口,连浮于表面的哀凉和痛苦都无法尽数表达。

    有那么一瞬间,常笙画以为宁韶明会失声痛哭,释放终于问出口的那句“她怎么可以离开我”的难过,但是曾经那个少年已经长大成人,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都没能把他掀翻,他成长为一个大男人,屹立在风雪里,不再愿意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悲哀,生怕被人看出他的软弱。

    常笙画觉得欣慰,也觉得心酸。

    常笙画没有接话,宁韶明也没有再开口,但是他的胸膛仍然在剧烈地起伏着,努力想要平复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但是没有成功,他从身体到指尖都忍不住在发抖,宁韶明有点狼狈地想起身离开,但是常笙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常笙画的力气太大,还是宁韶明要走的决心原本就不坚定,只是这么一拽,宁韶明就坐在那里不再走了。

    即使如此,常笙画也没有松开手,只是绕开茶几,走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滑到后脑勺,然后把他按在了自己怀里,给了宁韶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宁韶明明显挣扎了一下,但是常笙画依旧没撒手,还低声斥道:“别动。”

    宁韶明不动了,身体还是僵硬着,可是屋子里的暖气很暖,常笙画的体温也很暖,宁韶明硬邦邦的脊背慢慢软了下去,他迟疑着抬起手,最终还是狠狠地回抱住了常笙画。

    常笙画的手在他的短发上安抚地穿梭而过,感觉到宁韶明抓着她的衣服的力气在变大,而她腰腹处也渐渐晕开一片湿痕

    心口的滋味也随着这片潮湿而变得复杂万分,常笙画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男人微微抽动着的脊背,嘴唇慢慢用力抿了起来。

    心中柔情,自此万丈而起。

    屋外,风在呼啸,白雪飘摇。

    半月之期的考核过后,新兵又被送走了一批,最后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个人,不过也比常笙画预料之中要好一点。

    为了给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新兵做心理疏导,常笙画足足腾了两天时间出来和他们一对一聊天,比还在市读研读博时的实习还要忙碌,不过还好需要解决的问题都不大。

    常笙画把最后一份新兵的目前心态鉴定报告收进档案袋,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窗边远眺,舒缓眼睛的压力。

    她的办公室楼层比较高,从窗户上往远处好,正好能够看到训练场上的歼龙成员们正在做排雷训练。

    即使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常笙画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哪一个是宁韶明。

    自从那天晚上和宁韶明聊过他母亲宋敏夏的事情之后,这只小狮子毫不意外地又陷入了害羞和别扭的状态之中了。

    不过这次大概是要加上丢脸这点吧,毕竟他抱着常笙画的腰哭了小二十分钟

    当然,常笙画绝对不会告诉宁韶明,她是故意引导对方,把对方弄哭的咳咳!

    就算在常笙画面前丢脸过一万次,宁韶明仍然会为下一次的丢脸而觉得很丢脸,这薄脸皮也真的是让人觉得意外的又蠢又萌。

    常笙画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小狮子逗弄的日子总是那么难过啊

    只是这次的确玩得有点大,而且起因还是正儿八经的正事,常笙画只好先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给宁韶明一点理清头绪的时间了。

    关于宁母宋敏夏的死因,常笙画倒也不是为了打破宁韶明的心结而在胡说八道。

    n老队员书袋找到了一些证据,能够证明宋敏夏的确是死于自杀,而且当时宁景侯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明,可是他也没有作案动机,除非真的出现中那种所谓宅斗的剧情,不然宋敏夏的死还真的没什么问题。

    能够在n退役成员翻来覆去的查找下都看不出问题的话,常笙画就是想给宁韶明一个阴谋论来满足他,都找不出合理的证据,更何况常笙画也没打算这么惯着宁韶明。

    真要说宁景侯有什么错,那就只能是他的冷暴力在间接害死宋敏夏了。

    可惜法律没办法定这样的罪,道德也没办法谴责宁景侯这种连婚姻都能拿来交易的人。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真爱

    常笙画觉得那就真的是要看老天爷给不给他们一个奇迹了。

    据常笙画所知,宋敏夏的养父母当时双双得了癌症,宁家也真的给了宋敏夏一大笔钱,然后她就低调地嫁入了宁家,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宁韶明。

    然而她的养父母撑了不到小半年就撒手人寰,宋敏夏当时崩溃得几乎小产,之后一直郁郁不欢,生宁韶明的时候也是因为难产而几乎死在产房里。

    在这个年代,人权至上,自然就没有医院问得出保大保小这种脑残的问题,可是在二十多年前,医疗条件不够好,当时的妇产科医生就是这么问宁景侯的,结果宁景侯毫不犹豫说了“保小”。

    故而,要说宁景侯和宋敏夏是真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基本不可能了。

    至于为什么宁韶明这个儿子来得那么不容易,但是宁景侯还是看他不顺眼,这就真的只能问宁景侯自己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还有一声响亮的“报告”。

    常笙画说了句“进来”。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新兵推门进来,昂首挺胸地敬礼道:“常指导员,我是第32号小羊武征!”

    用“小羊”来编号是宁韶明的恶趣味,也亏得新兵们天天喊着自己是羊,都喊到习惯了,常笙画听着很喜感,但是面上没带出来,只是问:“找我有事吗?”

    武征这个新兵她还是记得的,从体能选拔到如今的淘汰训练,他的成绩都很亮眼。

    武征顿了一下,“是有点事想向您请教是关于我的战友的。”

    常笙画点头,示意他继续。

    武征道“可能是最近的训练压力太大,我的战友情绪不太对,我好几次碰到他躲在厕所里哭”

    常笙画有点意外,“他来找过我吗?”

    按理来说,心里状态不好的新兵都已经跟她聊过人生了。

    武征摇了摇头,他也知道常笙画在帮新兵们做心理疏导的事情,犹豫着道:“他的心理评估测试是合格的”

    常笙画了然。

    看来在考核后做书面心理测试的时候,那个新兵耍了点小聪明,而在考核时因为人数太多,常笙画只能大致地对每个队伍进行评估,对心理状态失衡比较严重的新兵着重分析,并不会详细到一个不漏地观察所有新兵。

    武征知道常笙画了解他的意思了,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很担心他”

    常笙画看他一眼,忽然道:“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对不起他?”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看到了什么
    常笙画的问题问得有点突然,武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

    常笙画也不用等他回答,就摇头道:“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今天不说出来,让我去帮帮他,你的战友以后出了事,你会更后悔。”

    武征想到那些在淘汰训练过程中曾经崩溃大哭的同伴们,顿时就坚定了决心,点头道:“好,但是……”

    “保守秘密吗?一定。”常笙画笑了一下,表现得还挺温和,她虽然在那十五个老兵面前掉了“马甲”,但是新兵们还是不了解她的真面目的,他们也没怎么见过常笙画。

    武征对常笙画的敏锐有点意外,但又觉得情理之中,就没有怀疑什么了。

    当然,日后的他就会为如今没有认清大魔头的真面目、而没有及时躲远点的事情而痛哭流涕了而且他还是自己把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

    武征这次过来,为的是和他从一个新兵连过来的战友彭贵贵而来的。

    当时参加第一轮笔试的时候,彭贵贵是和武征的成绩是差不多的,但是他们的体力和能力还是有差别的,到了第二轮体能测试时,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就能看得出来了,彭贵贵最后还是因为有武征不舍不弃把他背到终点,在宁韶明的首肯下,他才算是过了关的。

    到了歼龙驻地之后,彭贵贵就更加不能适应过于高强度的淘汰训练了,不管是体能上的精力透支还是精神上的压力都让他心力交瘁,武征几次都撞见他躲在洗手间里崩溃地哭,或者是训练过后对他说想要放弃之类的话。

    只是发泄过后,彭贵贵又拿不定主意,觉得走了的话太可惜了,所以在做心理评估测试的时候,他有意隐瞒了一部分不好的状态,评估分数不算低,常笙画就没有找上彭贵贵谈人生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武征就不会来求助常笙画了。

    如果说之前彭贵贵只是心里状态不好,那么在半月考核过后,彭贵贵私底下的状态只能说是糟糕至极了。

    武征和彭贵贵是一个宿舍的,和他们一起的其他战友都已经被淘汰了,可能是空床铺刺激了彭贵贵,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好几次晨训的时候,他都表现出不愿意起床去训练的意思,夜里也常常睡不着,一睡就会惊醒。

    武征问过他两次,彭贵贵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就眼眶都红了,还有一次直接对武征发了脾气,让他别管他。

    今天早上做搏击训练的时候,彭贵贵屡次不合格,被王胜麟拎出去单独训了,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他归队之后就逮着搭档一直练习,面色都带着发泄的狰狞,还不小心把那个搭档的新兵弄伤了。

    虽然只是小伤,但这也不是一直有点怯懦内向的彭贵贵会做的事情,武征看得出彭贵贵的精神已经在边缘状态,暗暗心惊。

    中午回到宿舍之后,武征就想和彭贵贵谈谈,结果彭贵贵一听他的开头就把自己关进厕所里不出来了,武征只好罢休。

    没想到彭贵贵出来之后就躺上了床,武征觉得有点不对劲,掀开他的被子一看,发现彭贵贵躲在被窝里泪流满面,手臂上咬住好几个牙印,有深有浅有愈合的有新伤到的,像是自残的痕迹。

    武征被吓到了,但是彭贵贵不愿意和他说话了,武征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就干脆来找常笙画了。

    常笙画听到武征说彭贵贵有自残现象的时候,表情也是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仔细地问了一些细节问题。

    武征的年纪还小,刚进入军队,对军人还是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的,常笙画又是军人又是心理专家,所以武征并没有对她有所保留。

    常笙画听罢之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个时间和彭贵贵谈一下的……当然,我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会刺激到他的。”

    武征见常笙画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很感激地道:“谢谢指导员!”

    常笙画笑了笑,“分内之事,不用担心,不过你确定你不需要和我聊聊吗?”

    武征愣了一下,“呃,我觉得我的状态还行。”

    常笙画的内心顿时十分惋惜,这只小羊的韧性很不错,她还蛮想把他拉过来做一些小实验的,然而暂时没把人忽悠过来,只能姑且先处理他的战友的事情了。

    对此,并不知道常笙画在打他的主意的武征得到了保证,沉重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飞快就归队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羊入虎口了。

    当天晚上是理论课的时间,常笙画果然找了个理由,说是随机叫几个新兵去和她谈话,然后就把彭贵贵和几个新兵一起叫出来了。

    彭贵贵被排在了最后,前面几个新兵离开了,常笙画才把他叫进了谈话室。

    谈话室里的风格和平时看到的办公室不太一样,彭贵贵有点紧张,坐在软软的沙发上都显得很拘束。

    常笙画随意地和他聊了几句,就发现彭贵贵这个人很敏感,他知道自己在心理评估上撒了谎,也知道常笙画似乎是针对他而来的,所以彭贵贵整个人都紧绷得厉害。

    常笙画干脆就跟他玩了一个小游戏让他根据常笙画给他的一些黑白色图片来说出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第一张,告诉我你第一眼就看到什么?”

    “……蝙蝠。”

    “好,第二张,不要犹豫,跟随你的直觉。”

    “黑色的面具。”

    “第三章。”

    “两个人。”

    “……”

    做完一套黑白色图片之后,常笙画看了一下她在白纸上记下来的文字,然后问道:“彭贵贵,你是单亲家庭吗?”

    彭贵贵怔了一下,摇头,“不是。”

    常笙画点头,“你爸妈的关系不太好?”

    彭贵贵有点不明所以,“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常笙画看着他,“他们的婚姻状态是不是已经名存实亡了?”

    彭贵贵僵住,“我不确定……”

    常笙画又问:“他们认为你成年了就不需要供你上大学,所以你才来当兵?”

    彭贵贵的表情都白了,“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

    常笙画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彭贵贵原本激动的情绪就被强行按了下去,常笙画道:“别担心,我没有调查你,这些信息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彭贵贵很茫然,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

    常笙画并没有急着给他解释,只是问:“你很想在军队里做出成绩,让他们后悔吗?”

    彭贵贵的脸上掠过一抹难堪,“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当兵。”

    常笙画不评价他这句话的真假,而是道:“歼龙的训练很辛苦,第二轮选拔的时候,你本来可以放弃的,但是你不肯,那你现在会觉得后悔吗?”

    彭贵贵飞快地道:“我不后悔!”

    可是他回答得太快了,反而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常笙画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不能通过歼龙的选拔呢?”

    彭贵贵的脸色更白了,“您是在暗示我被淘汰了吗?”

    常笙画摇头,“新兵的去留决定权不在我手上,但是你也要说服我你留在歼龙大队,对你真的有好处吗?”

    “为什么没有?”彭贵贵白着脸道,“谁都想当特种兵!”

    “那你呢?”常笙画问,“你想吗?”

    彭贵贵大声道:“我当然想!”

    常笙画还是问:“你真的想当特种兵吗?”

    彭贵贵道:“想!”

    常笙画重复:“你真的想当特种兵?”

    这一次,彭贵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也弱了下去,“我……我想!”

    常笙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彭贵贵有点慌了,“我是真的想的,我……我……”

    常笙画温声道:“你觉得训练辛苦么?”

    彭贵贵抿了抿唇,“还、还好。”

    常笙画又问:“那你觉得你能适应歼龙的生活吗?”

    彭贵贵点头,“我可以。”

    常笙画用陈述性的语气说:“如果你真的加入歼龙大队,以后的训练会比现在辛苦十倍,二十倍,但是以你的高中学历,你只能当一个士官,不能升到军官,这就意味着你在歼龙退役之后,转业也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你真的有这样的准备了么?”

    彭贵贵愣了,“我不能去做警察吗?”

    常笙画摇头,“看运气。”

    彭贵贵的目光抖了抖,“为什么我不能当军官?”

    常笙画道:“士官和军官不是同一个上升渠道的,除非你继续深造。”

    彭贵贵说:“那我可以继续考大学吗?”

    常笙画沉吟片刻,还是道:“有名额,但不一定轮得到你。”

    彭贵贵脸上露出了很深切的茫然的表情。

    常笙画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我并不是在恐吓你,如果你想争取,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能不能接受来了这里之后的代价?”

    “我……”彭贵贵有点心慌,下意识道:“但如果我不做特种兵,我也只是一个普通部队的小兵!”

    常笙画看着他,“来特种部队,只是因为名头好听吗?”

    彭贵贵的眼神都慌乱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笙画轻声道:“来这里是需要代价的,你觉得你现在能够付的出来吗?”

    彭贵贵几乎脱口而出说“能”,但是他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一条路明知没有希望,你还会坚持吗?

    常笙画摇头道:“好好想想,彭贵贵,这个答案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歼龙的,是给你自己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率先的示好
    如果一条路明知没有希望,你还会坚持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没有多余的选择可以选,但是对于不同的人,却又有不同的想法。

    一条路没有走下去,为什么你会知道一定没有希望?

    如果是同样的终点,换一个方向去做就会有希望了么?

    难道失败和成功是唯一衡量的因素吗?坚持能够带给人价值和勇气,也许这才是更重要的。

    但如果从心底就知道自己走不下去,那走不走又有什么区别呢?

    正所谓一千个人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要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其实并不能够明确给别人一个方向,只能提出一些建议,让他从不同的方面来认清楚自己的内心,并且尝试着去摸索出自己的未来,解决内心的困惑。

    虽然常笙画不像是人们印象中的心理医生那么温文可亲,但是涉及到专业的领域,她还是很少出岔子的、

    真要折腾人,那也是对方有让常笙画觉得值得折腾的价值——例如某个小狮子。

    等彭贵贵离开之后,常笙画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花,难得叹了一口气。

    唉,几天没小狮子可以逗,感觉人生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常笙画正如是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她还以为是彭贵贵去而复返,便说了一声“请进”。

    宁韶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的后面。

    常笙画一下子就愣住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居然不吱声,便有点脸黑黑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干咳一声,道:“我可以进来吗?”

    “哦,”常笙画回神,“进来吧。”

    宁韶明默默地走了进去。

    常笙画见他一副刚训练完、还浑身冒着热气的样子,便给他倒了杯温水。

    宁韶明接了过去,咕噜咕噜三下两下就喝完了一杯。

    但是喝完之后,两个人就面面相觑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宁韶明已经在心里后悔自己刚才喝水喝太快,没趁机打好腹稿了。

    常笙画见状,就想先开口,免得小狮子把自己给尴尬死了。

    谁知宁韶明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就道:“呃……都忙完了?”

    常笙画惊讶了一下,随口道了一句:“差不多吧。”

    然后她便忍不住多看了宁韶明两眼,像是能在他身上看出三头六臂来似的。

    依照小狮子一贯别扭到不行的个性,常笙画还以为他会害羞到死活都要等着她先去给他递梯子往下爬,她都已经在琢磨什么时候跟宁韶明卖个好,才能让他肯把自己之前丢脸的那一面抹平过去了。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不是常笙画主动的,而是宁韶明过来找她,要不是每天早上都是看着朝阳的初升来晨练的,常笙画还以为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常笙画面上的惊讶太明显,宁韶明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恼羞成怒地道:“喂!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死鸭子嘴硬的人!?”

    常笙画其实很想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但是考虑到这是小狮子难得在闹完别扭之后主动跑来修复关系,这可是一个进步的表现,常笙画还是很给面子地道:“没,谁说的,宁中队最坦率真诚了。”

    她的口气好得不得了,就差像是妈咪一样拍着手说“宝宝你最棒了”,宁韶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女魔头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输,示好也要给他添个堵!!

    常笙画怕把小狮子吓跑,就不继续逗弄他了,笑眯眯地道:“所以,找我有事吗?”

    宁韶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正常,“那什么,32号过来找过你?”

    常笙画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武征,便点了头,“你都知道了?”

    宁韶明点点头,“不过不清楚是什么事。”

    常笙画也没有刻意透露具体的细节,道:“他需要我帮他一点小忙。”

    “哦……”宁韶明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常笙画等着他往下说。

    宁韶明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就飞快地把头撇开了。

    常笙画还纳闷着他怎么不继续问了呢,几秒钟后,她忽然就意识到什么,眼里瞬间就被笑意淹没了。

    她还以为宁韶明是有事来找她,所以要先主动示好,没想到这只小狮子就是在拿武征那件事当借口,然后过来找梯子修复关系的。

    本来常笙画还在考虑如果宁韶明追问武征和彭贵贵的事情,她要先考虑心理咨询师保密条例还是考虑军队团结稳定原则,结果宁韶明来这么一招,常笙画脑子里顿时就只剩下一群穿着小花裙的小狮子在跳迪斯科了。

    她想笑,但是忍住了。

    宁韶明似乎也就是一个冲动就跑过来了,压根没有想好该怎么做,这会儿词穷了,他愣是半天都没磕巴出第二个话题。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等着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她就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就笑了出声。

    宁韶明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似的瞬间就炸了,虎着脸道:“笑屁啊你!”

    常笙画还是在笑。

    宁韶明绷不住了,转身又想跑。

    常笙画从眼角到嘴角都是翘着的,笑意深入骨髓,拖长了声音道:“站住——”

    宁韶明立刻就停住了,但停下之后似乎又觉得有点丢面子,便又扬起下巴,露出一副“我不走是给你脸”的表情。

    常笙画险些儿又笑出声,不过考虑到小狮子的脸皮厚度,她忍住了,道:“宁小明同志,你不生气了?”

    宁韶明闷闷地道:“本来就没生气……”

    是他自己抱着常笙画哭的,又不是对方在欺负他,宁韶明还不至于颠倒黑白,把黑锅栽在常笙画头上。

    常笙画一听这话,挑眉,“你不生气,那你躲我干嘛?”

    她这是明知故问,宁韶明气闷地瞪视她一眼,但是没吱声。

    常笙画拖了张椅子给他,让他坐下来,“来吧,宁中队,我们聊一聊你总是动不动就躲个没影的习惯——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宁韶明乖乖地坐下来,但还是嘴硬道:“我就是忙,没躲。”

    “好吧,你没躲,”常笙画似笑非笑地道,“你只是忙到跟我两天都碰不上一次面——在一个不到两百个人的驻地里。”

    宁韶明的脸颊在发热,他故作淡定地道:“我是真的忙……”

    “哦,”常笙画装作相信了的样子,“那你现在不忙了?”

    宁韶明微微撇开头,“忙完了……”他强调,“我之前也忙着考虑那天说的事情呢,以前的事情太复杂,我一时没想明白。”

    常笙画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好吧,那你想明白了什么?”

    宁韶明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你的分析的确很有可能是真的。”

    对此,常笙画并不评价什么。

    她只负责从已知的线索去追溯本源,至于是对还是错,其实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状该怎么解决。

    宁韶明似乎知道常笙画在想什么,“我知道追究以前的事情没意义,但你也说过,有些人就算死了也不能白死,即使我妈真的是自杀,我依然觉得宁景侯不是无辜的。”

    常笙画摇头,“这是你的自由,只要你不要被自己绕进去了就行了。”

    宁韶明抿了抿唇,片刻后,他才道:“如果我妈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我想脱离宁家,可能就比想象中简单一点了,宁景侯可能并不是很在意我这么个废柴儿子。”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不废柴,是他把你养废了。”

    这句话像是在间接夸他,宁韶明不确定地看了常笙画一眼。

    常笙画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你想脱离宁家?”

    宁韶明沉默了一瞬,道:“我妈死了之后,我就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了六年,熬到成年,没等他自立起来,宁景侯就把他送进军队里来了,这么些年过去了,就算是宁韶明有心想重回政坛,也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

    也许宁景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继承宁家。

    宁韶明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去想,他真想动脑子的时候,那些事情的脉络都会在他的脑子里很清晰地浮现出来。

    宁韶明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能力真的做到脱离宁家而不被报复,但是暂时躲开由宁家而延伸来的大漩涡,还是做得到的。

    而从现在开始,他这艘小船就要拼命又低调地往旋涡边缘行驶,直到宁家再也管不住他了,他就可以海阔天空任凭鸟飞了。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主意,不过常笙画没说让宁韶明仔细考虑之类的话,“你有把握吗?”

    宁韶明想了想,“算上你的话,有五成吧。”

    更有可能是宁景侯一怒之下,直接让他真的变成废人了。

    常笙画笑了笑,“你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宁韶明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你会眼睁睁看着我沉船?”

    他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常笙画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但是宁韶明只是道:“在没有榨干我的剩余价值之前,我觉得我对你的吸引力还是足够的。”

    常笙画勾了勾嘴角,“吸引力啊……”

    她笑得有点古怪,宁韶明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常笙画没解释,岔开话题道:“那你会报仇吗?为了你母亲。”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被你帅到了
    给宁母宋敏夏报仇,以及脱离宁家的掌控,听起来不像是相互矛盾的做法,但实际上操作的时候还是有很大的限制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宁韶明想为宋敏夏讨个公道,那么势必就要和宁家公然闹翻脸,但如果宁韶明只是想脱离宁家,那么还是可以低调行事的,可以让宁家为了保全面子而不予以追究,当做是把他这个直系继承人给“流放”了。

    从操作性上来看,当然是损失越低越好,只是从出口恶气的角度来说,宁韶明理应是要为自己的母亲当年的遭遇要一个真相,最后再大摇大摆离开宁家,这样就足够抵消这些年宁景侯对他的各种不公带来的憋屈。

    常笙画还真的想知道经历了那么多起起落落之后,宁韶明如今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宁韶明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之中的确流露出几分纠结。

    常笙画也不引导他,只是坐等宁韶明的答案。

    秒针滴答滴答转了几个圈,宁韶明这才缓缓开口:“我妈的事情……不能就那么算了的。”

    “哦?”常笙画并不是很意外这个答案。

    “但也不急在一时,”比起之前,宁韶明现在的态度堪称得上是云淡风轻,“这笔账肯定是要利滚利的,但是如果时机不对,我也不会贸然发作,只要宁景侯不招惹我,我就能多忍两年,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让歼龙的发展脱离宁家的影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常笙画的眼神慢慢变得有点讶然,“我是觉得你会吃一堑长一智,但是没想到长得还挺快的。”

    不仅仅是知道了要忍,还知道了不同目标之间的孰轻孰重,但也没有因此而折损了自己那份不屈的傲骨和气节。

    比起之前或是冲动鲁莽或是优柔寡断的态度,宁韶明的这番话堪称得上是稳重有成,如果一开始常笙画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宁韶明,对他的初步评价起码有七十分。

    当然,那就没有现在的小狮子那么萌了,他们之间也擦不出如今这股暧昧的火花。

    不得不说,依照常笙画这种强势的性格,以前宁韶明那种有点小蠢萌但又不是无可救药的蠢还是很吸引她的保护欲的。

    换做是辰津、楼笑倾那样的聪明人,常笙画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和他们斗一圈,把他们的气势打压下去,免得一山不容二虎,别说是暧昧,能不互相拖后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常笙画是笑着说那句话的,但是其中的褒奖之意还是很明显的。

    “我早就长大了。”宁韶明说。

    常笙画挑眉,“那是得看心理年龄的,有些人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你还是很有前途的。”

    这句话也等于是间接在夸他,宁韶明的脸红了一点,但是没故意反驳点什么,难得看起来乖乖的样子,像是一个努力想担起责任的大男孩,认认真真地道:“歼龙这么多嘴等着我开伙呢,我总不能掉链子。”

    铁血心肠的常笙画都简直要被这样的小狮子给萌化了,没忍住就一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宁韶明愣了一下,“干嘛啊你?”

    他倒也没生气,就是一副“你又在抽什么风”的表情。

    常笙画半真半假地道:“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我被你帅到了啊。”

    宁韶明并不怎么相信,轻哼了一声,“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常笙画想了想,“唔,不过一想到你在我怀里梨花带雨的样子……的确就有点幻灭了。”

    “常小花!”哪壶不开提哪壶,宁韶明有点恼羞成怒了。

    常笙画笑眯眯的,“别不高兴啊,我又没笑话你,宁中队那么帅,哭起来也好看。”

    宁韶明觉得别扭,含糊着道:“你就……你就不能不提那件事啊!”

    他这句话说得都像是在撒娇了,常笙画原本就被萌化了的小心肝都快化成水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在外头可以呼风唤雨当老大,但是在我这里,你随时可以哭可以笑,谁敢笑你,我能让他这辈子都后悔做人。”

    常笙画说得霸气侧漏,都几乎等于是在间接表白了,宁韶明没听明白其中的隐喻,只是觉得常笙画说的这么好听,虽然不知道落实到行动能兑现几分,但还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别急着不好意思,”撩完了人就恢复面无表情的常笙画道,拔无情说的就是她这种人,“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

    宁韶明没跟上她的思维,茫然:“哪个话题?”

    “关于你一个闹别扭就喜欢躲起来的习惯,”常笙画原本就是倚着办公桌站着的,此时身子前倾,一只手越过宁韶明撑在他的椅背上,在极近的距离内俯瞰着他,“宁韶明同志,习惯性的逃避会让你出现习得性的无助感,影响你在日常工作中的判断力和决策力,我不得不说,我不能纵容你这个坏习惯。”

    “说得好像你平时很纵容我似的……”宁韶明不自在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干嘛靠那么近啦……”

    “大概是……”常笙画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侧了侧头,黑色的瞳仁里一片幽深。

    宁韶明刚好和她对视,不知为何就被常笙画的眼神吸了进去,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

    常笙画的眼里泛起了深深的笑意,“想亲你,怎么办?”

    宁韶明的脸“轰”的一下就熟了。

    常笙画本来只是故意想调戏他几句的,但是一看宁中队这副害羞起来就秀色可餐的样子,她的眸色都变得愈加深邃了,插在兜里的那只手忍不住就拿了出来,去碰宁韶明的脸。

    宁韶明条件反射地避了一下。

    常笙画说:“别动。”

    她强势惯了,每次说类似的话时,语气都是命令式的,宁韶明在军队呆惯了,下意识就按照常笙画的话去做了。

    常笙画被他的听话弄得很满意,拇指在宁韶明在脸颊上缓慢地抚摸了一圈。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了,宁韶明觉得有点怪异,再一次想退开。

    “上次那套护肤品……”常笙画突然开口,让他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我用过了,觉得还不错。”

    她说的是元旦时宁韶明送给她的礼物,依照常笙画的脾气,向来是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喜好的,她这么说了,肯定就是很满意的。

    宁韶明有点小高兴,但又矜持地道:“是吗?这个牌子据说不错,下次再给你买一套。”

    常笙画听得笑了,抚摸着他的轮廓,“最近风大,你的脸吹得有点粗糙了,也应该试试用一些护肤品,我让斯文德也给你带一套吧。”

    “大男人要这么精细做什么?”宁韶明说是这么说,好像挺糙汉子的,但还是挺注意自己的外表的,下意识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手不免和常笙画的手碰上了。

    常笙画立刻反手抓住宁韶明的手,摸了一把,很自然地道:“手也有点粗糙,我这里有护手霜,给你抹一抹吧。”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就去翻抽屉了。

    “不用了吧……”宁韶明有点底气不足地拒绝道。

    他们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冻伤药自然是有的,但是护手霜那种东西,歼龙里的大部分糙汉子还是不会注意的,他们的训练很艰苦,不坚持用的话其实跟没用的区别不大。

    常笙画已经把护手霜翻出来了,直接挤在了宁韶明的手背上,半开玩笑道:“宁大少长得这么帅,一伸手就是一双难看的手,也有点奇怪吧。”

    宁韶明轻哼了一声,正想自己把粘稠的护手霜揉开,谁知常笙画的手已经覆盖了上来,将乳白色的膏体抹开,连指缝都没有放过,一点一点地把膏体按摩吸收了。

    宁韶明整个人都傻了。

    常笙画只当做没看到,但嘴角还是难免泄露出几分笑意,占便宜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总是正大光明得紧,连宁韶明这个当事人都糊里糊涂没看懂。

    “喂……”宁韶明试图把手抽回来,“别搞得我好像是智障儿童一样好吗?涂个护手霜我还是会的。”

    常笙画笑着道:“智障不智障不知道,但是儿童就是真的,谁能比你还有童心?宁小明同志,奥特曼的起床铃会让你更有勇气吗?”

    宁韶明悲愤地道:“这个梗你还没有玩够啊!”

    常笙画知道不能逗得太过,便再次把一再错开的话题绕了回来,“说回刚才那件事……也许我们应该约法三章,如果以后讨论到你觉得让你难受的话题,你可以叫停,但是你不能直接跑掉,或者是避而不见直接躲起来。”

    宁韶明不自在地道:“我又没有经常这样……”

    “一次也不行,”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常笙画总是苛刻得厉害,眉眼之间都是严厉,好像刚才的温情只是烟花易逝,“你躲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你只是想当个小混混,我就不会管你,但是你要以后想走的更远,就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

    宁韶明被她唬得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不是要注意,是要改正,”常笙画道,“约法三章吧,你可以叫停,给你二十分钟整理情绪,但是在没解决问题或者是讨论告一段落之前,我不管你是害羞还是生气,你都不能直接就把这个话题给略过去,讨论完了,你想砸桌子还是裸奔,我都不会阻止你。”

    “哦……”宁韶明应了一声,但又怕常笙画觉得他的态度不认真,他又道:“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常笙画这才露出几分笑意,“真乖。”

    就是太乖了,她都怕自己哪天就忍不住把小狮子叼回自己的窝里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很吓人吗
    和彭贵贵谈完之后,武征又过来找了常笙画一次。

    这次他是来感谢这位指导员的,说是彭贵贵这几天的情绪稳定了很多,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崩溃了。

    常笙画心知彭贵贵只是被她的问题绕住了,暂时没空去搭理训练带来的压力,但是她没多说,只是让武征专心自己的训练,也没提他也是彭贵贵的压力源之一的事情。

    每个人身边都可能会有一个难以超越的对象,他可能是你的朋友,是邻家的别人家孩子,是素未谋面还耳闻目染的陌生人……

    这样的人会带来压力,也会带来动力,如何调节两种力之间的关系,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韧性和他即将走向的高度。

    彭贵贵这个新兵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不愿意让自己被家里人看扁,也不愿意落后于武征的进度,更不想从歼龙大队的选拔之中落选,但是歼龙这个选择又不怎么契合他的想法和追求,徘徊在两难之间的彭贵贵自然就容易精神衰弱,出现各种心理问题了。

    常笙画还特意跟武征聊了几句,发现他话里话外都是拿宁韶明当目标,好像是因为宁韶明第一次露面的那次太招人恨,难得去巡视新兵进度的时候,都被新兵起哄着要他来展示新的训练项目,宁韶明偶尔会答应露一手,自然就把这群小羊崽子震得一愣一愣的。

    武征本来就是个心气高的,又的确是很聪明又有能耐,混在新兵里的十五个老兵都不能满足他的野心,愣是把宁韶明这个歼龙大BOSS之一给当成了追逐的目标。

    常笙画觉得武征这个人颇有几分狼性,还挺好玩的,装出一副温柔可亲大姐姐的样子,实际上正拢着陷阱等着把这只小狼崽子套进去呢!

    武征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个心理神棍的实验品之一,还很腼腆地跟常笙画告别,回去午睡去了。

    眼看着预定一个月的淘汰训练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二,只剩下最后的十天倒计时了。

    新兵们不管情愿不情愿,都走到这一步了,该放弃的早就放弃了,剩下的这些自然就拼了,所以走在新兵训练区的时候,歼龙大队的成员们已经能感觉得到新兵们的气势和往日相比大不相同了。

    后期的进步要靠熬时间,但是前期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尽管新兵们没有经过两年的部队生活的磨炼,可是这次淘汰训练等于是在不伤害他们底子的情况下揠苗助长,自然是一天一个模样,让原本担心新兵的进度比不上老兵的歼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新兵比他们想象中要更有韧性,而且没有经过从新兵变老兵的圆滑蜕变,他们也更有可塑性,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更容易吸收歼龙教给他们的知识,相当于是从小苗开始养成自家兵了,忠诚度也很高。

    总体来说,歼龙大队对这批即将加入的新成员还是很满意的。

    谁要淘汰谁要入选,宁韶明和王胜麟、刘兴这两个直属新兵的教官也多少心里有数了,最后考核的时候权衡的只是在名单上删删减减而已。

    为了以后的实验品质量,常笙画还是挺关心这件事的,在最后的十天里,她又在幕后给王胜麟和刘兴提建议,按照原本的计划组织了两次比较大型的突发演练,由此来考察新兵们的应变能力和真实反应。

    不得不说,彭贵贵的事情还是让常笙画敲响了警钟。

    ——就算是像是白纸一样的新兵,其实也是会耍滑头的。

    所以,常笙画在这两次突发演练时还特意关注了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新兵,倒是也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宁韶明见常笙画这么卖力工作,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要干坏事,还暗搓搓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然而未果,还被常笙画抓包了。

    常笙画就这么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宁韶明就忙不迭奔走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倒是让常笙画有点哭笑不得。

    随手抓了一个歼龙队员,常笙画问道:“难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被抓住的胡小戈瑟瑟发抖,“不……不啊。”

    常笙画挑起眉头,“那你抖什么?”

    “您长得不吓人,”胡小戈泪流满面,“可是教官您的气场很吓人啊!”

    简直是骑在战马上,随时都会一鞭子甩过来的女版地狱大魔王!

    常笙画很无语地放开胡小戈。

    胡小戈赶紧一溜烟儿就跑掉了。

    常笙画默默地用旁边的窗户玻璃照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做出一副阴沉的表情。

    唔,好像是有点可怕……

    不过对于常笙画来说,纠结这种小事没意义,她回头依旧还是用这副能吓哭小孩子的面孔去对着敢让她心情不爽的人。

    关于宁景侯的身体问题,常笙画和辰津都很默契地没跟宁韶明提太多后续的事情。

    虽然宁韶明已经下定决定要离开宁家,不过这会儿新兵们的淘汰选拔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在搞定这件事之前,还是不要分心比较好。

    宁韶明也知道他们的好意,没说什么,一心投入到淘汰训练的收尾工作上了,硬是憋着要给新兵们来一场绝对忘不掉的“盛宴”。

    ……为他们点一排蜡,阿弥陀佛。

    二月上旬,距离新兵淘汰训练结束的倒数第二天。

    歼龙大队用车载着新兵们颠簸了大半天,然后把他们扔到了山脉另一面去了。

    那里接近国境边界线,一眼望去一片白雪苍茫,无尽的白光是看着就让人震撼和绝望——大自然给了人们最天然而有力的震慑力。

    新兵们被分成五人一组的小队,要在这片陌生的地区里完成探索任务。

    这和上次半月考核时的对抗赛的形式不太一样,新兵们讨论了几句,觉得这一次可能是在考验他们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掌握得怎么样,看能不能在这片几乎千山鸟飞绝的地区里应用自如。

    毕竟这是一片光是生存就需要用尽力气的土地。

    可是演习刚开始不到一天,有不少新兵小队就听到了远处传来凌乱的枪响,像是几队人马碰在一起发生了激烈的交战似的,一众新兵登时就懵了。

    这片地域太大,他们跑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而且这次考核也不是对抗战,是谁这么傻逼地一开始就集火打作一团了?

    有比较敏感的新兵觉得不对劲,“这枪声听起来怎么不像是演习啊?太密集了……”

    他们毕竟是一群新兵,开枪的时候有所犹豫,听起来都是零零散散的。

    “是啊,听起来太逼真了,而且为什么对讲机那么久都没有动静了呢,王教官不是说每隔十二个小时就会跟每个小队确认一次安全状况吗?”

    “已经十四个小时了……”

    新兵们陆陆续续都发觉了不对劲,想要联系指挥部也联系不上了,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歼龙大队故意切断联络,考验他们的心理承压能力。

    然后就有新兵小队逐渐在往枪声发出的方向靠近,想知道这是不是考核的加分内容。

    然而等他们跑到目的地,却发现现场居然有血迹和用实弹打出的痕迹,周围看得出枪战之后形成的各种痕迹,但是没办法沿着这些痕迹去追击,似乎是交战的双方很老练地做了扫尾的工作。

    这绝对不是新兵们做得出来的。

    考核进行到第二十个小时的时候,新兵们大部分都陷入了困惑和混乱之中。

    这个时候,他们的对讲机终于响了,刘兴的声音虚弱地传了出来:

    “全体注意,考核中断,请全部羊队到以下坐标地点集合,务必注意安全……重复一遍,请全部羊队到以下坐标地点集合……”

    这个通知一出来,新兵们立刻炸开了锅,那十五个老兵混在他们中间都没能压得住他们的骚动。

    不少新兵队伍都在追问考核中断的原因,而且刘兴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宁韶明的声音才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显得严厉万分:

    “各单位请注意,歼龙大队在监控演习时遭遇跨越边境线的毒贩队伍,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交火,目前毒贩队伍正在雪山逃窜,为了你们的安全,请务必尽快集合,保证你们的个人安全!注意,这不是演习,毒贩手里都有实弹,请务必尽快集合,保证你们的个人安全!”

    这下别说是新兵们,就连那些老兵都傻眼了,第一反应就是组织新兵们去对讲机说过的会合地点集合。

    但是新兵们各有想法。

    有的新兵觉得这可能是考核内容之一,有的觉得应该要去给歼龙大队帮忙,有的觉得应该集合之后想办法组织大家一起帮忙……

    总之意见不一,闹到后头,老兵们只能强行命令他们先去会和地点集合,有任何下一步行动,都等着和大家一起商量!

    可是在前往集合的过程中,每支羊队不仅遭遇困难重重,甚至还有人正面撞上了那些逃窜的毒贩!

    毒贩手里真的有实弹,有新兵直接中枪倒地,身上迸开了血花,惨叫一声之后就没了声息。

    新兵们都吓傻了,平时训练打靶子的能力都冻结了,偶尔有一两个人反击,然而在凶残的毒贩子手里走不过一个回合,就不得不被逼得逃远了。

    有些士兵不愿意逃,想回去救自己的战友,结果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

    等最后抵达集合地点的时候,一百多个新兵们只剩下了七十多个,个个儿失魂落魄,被打击得连说话都在哆嗦。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血!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退缩是孬兵
    抵达了集合地点的新兵们焦急不安。

    被“打死”或者是俘虏了的新兵们莫名其妙。

    前者不知道该怎么办,聚在集合地点惶恐不安地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后者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哪儿,他们还以为自己已经被“毒贩”干掉了呢,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

    穿着一身便装、假扮成毒贩头子的宁韶明看着监控画面,被丢在山洞里的新兵们陆陆续续醒了,表现出来的情态各不一样。

    “一群小羊羔……”宁韶明不太高兴地道,“被狼群一追赶就慌了。”

    “要求不要这么苛刻,”常笙画在旁边凉凉地用宁韶明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噎他:“本来就是一群没断奶的小羊羔,你还指望他们能发挥到多好的程度?能主动回来对敌人撩蹄子就已经是勇气有加了。”

    宁韶明立刻瞪她一眼。

    常笙画不搭理他,优哉游哉地擦拭着枪管,身上同样穿着一身便装。

    没错,之前那一出“遭遇毒贩拼死枪战”的戏码就是这次淘汰考核的内容之一,为了确保场景的足够真实,歼龙这边都用了真的子弹来制造枪战现场,血迹都是用血库申请出来的血袋撒上去的,保证连那十五个老兵都看不出破绽,只能将信将疑。

    至于被“击毙”的那些新兵,他们纯粹就是中了麻醉弹,而且这次考核开始之前,歼龙大队这边给他们发了新的装备,美名其曰在雪山里行动需要保暖,最外层的作训棉服里就被缝上了拍戏用的血包,打中特定的位置就会出现“血花四溅”的情况。

    当时一众新兵都被追赶得忙乱非常,不然的话,只要他们去检查“尸体”,就会发现那些血都是冷的。

    这么一来,那些抵达了集合地点的新兵们猜测众多,有的觉得这是在做戏,有的觉得刚才那是真实的遭遇战,有的在半信半疑的,有的已经被吓坏了,不同反应的新兵分成了两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而被扔在山洞里的新兵则是知道自己被坑了,可惜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好些个人都直接骂娘了。

    “老慢,你带一队人去把那群正在开atty的小羊们打散,ver。”宁韶明用对讲机联系了赵素林。

    赵素林马上就回复了:“收到,ver。”

    常笙画听着就笑了,“你就不怕他们回头集体套你麻袋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批新兵至少能留一半人呢,到时候都在一个驻地里,就算宁韶明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王,也挨不住几十个人一起揍他吧。

    宁韶明一脸的无所谓,“他们要揍就揍呗,能碰得到我就算他们出师了。”

    作为一个收拾过无数刺头、并且成为他们老大的男人,宁中队对这方面的调教有着迷之自信。

    两个钟头后,被赵素林带领歼龙三队扮成的“毒贩”队伍袭击了新兵集合地点,除了一批新兵决定去探路看能不能支援歼龙大队之外,还没有商量出结果的其他队伍都像是鸟兽一样被打散了,一路被追赶出十几公里,心理脆弱点的都快哭了。

    简直可怜得让人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不过也已经有队伍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这些痕迹试图去追击罪犯或者是寻找失踪的战友了。

    至于被丢在好几个山洞里的新兵们,他们一边充当需要被营救的人质的角色,一边也在接受着考验。

    那些山洞还真的是纯天然的,新兵们被困在里头忍冻挨饿的,聪明点的就在组织自救,胆子不够大的,挨一晚上都快虚脱了。

    武征是属于主动想办法去营救战友的那一批新兵,他也不是没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不过他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是被耍了,也要先去救人再说。

    彭贵贵和他不是一个队伍的,但是大家的队伍都被打散了,彭贵贵下意识地跟着武征一起行动了。

    可惜在要不要去营救战友这点上,武征和彭贵贵的意见不太一致。

    “这一定是假的,之前那些尸体都不见了,”彭贵贵弱弱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按照原定的考核任务去做,王教官不是说过么,军人的天命就是服从……”

    “刘教官还说过考核中断呢!”武征道,“就算是要继续做任务,那新的任务也应该是跟毒贩有关的。”

    彭贵贵踌躇不决,“万一……万一真的是毒贩呢?”

    武征一愣,“那我们不就更应该去阻止他们跨越雪山入境吗?距离这里一百公里外就有村子,我们当了兵,就应该要保护老百姓不是吗?”

    彭贵贵带着点哭腔地道:“可是我怕!小武,我不想死!”

    武征轻声说:“我也不是不怕的,可我更怕自己会后悔。”

    彭贵贵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武征失望地看着他,“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如果是假的,难道你想放弃这次考核了么?”

    彭贵贵讷讷地道:“应该也不是只有我这么想吧,就算是假的,我们都是新兵,害怕不是正常的么?”

    武征皱起眉头,“那你留在这里吧,我和其他战友一起去救人。”

    彭贵贵一听就摇了头,“我要跟着你!”

    武征沉默了片刻,“随你吧。”

    武征带领着一支十几人组成的小队,最先摸到了其中一个关押“人质”的地点,那里有五六个歼龙队员等着他们。

    宁韶明收到消息之后就坐不住了,随手拿个帽子挡住了半边脸,就准备出去会一会这群新兵。

    常笙画兴致缺缺地道:“你去吧,我盯着就行。”

    宁韶明嘿嘿一笑,三下两下就跑没了影。

    常笙画对他活泼起来就活蹦乱跳的性格也没辙,继续对着监控研究那些被困在山洞里的新兵的微表情了。

    歼龙的成员们扮演起毒贩来还是十分敬业的,武征带领的小队远远看着,愣是连长得最明显的宁韶明都没认出来,心里头登时就犯嘀咕了,原本怀疑这是做戏的想法也被动摇了。

    彭贵贵再次道:“我们真的要去救人吗?他们身上可能有真的枪。”

    另一个新兵道:“难道还能不去吗?”

    他旁边的战友也道:“是啊,如果是假的,那我们肯定不能怂,如果是真的,我们的人在他们手里呢,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也有人在犹豫,但是他们都这么说了,再退缩就是孬兵,大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见状,彭贵贵咬住了嘴唇。

    武征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才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方案除了留下彭贵贵和另外两个新兵作为远程支援之外,其他人都将会从各个方向摸过去,偷袭那群“毒贩”们。

    他们训练了一个月,人数又比“敌人”多一倍,自信心正是爆棚的时候,之前的“枪战”让他们有点瑟缩,但是他们敢跟着武征来干“毒贩”,就证明还没有到崩溃的临界点,所以一群新兵崽子都在憋着一口气想反击呢。

    故而,当武征比了手势示意进攻的时候,所有新兵都没有迟疑,直接就扑了出去,三三两两和“毒贩”缠斗了起来,力图只用近身战,不让对方动枪。

    武征和另一个新兵对上了“毒贩”中的头儿,对方看起来像是在人群边缘落了单,然而当武征和搭档冲过去的时候,那个头儿迅速反应过来,武征的搭档没两下就被放倒了。

    武征暗暗心惊,当即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依然没有在这个头儿的手下走过五个回合。

    当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武征看到其他新兵都陆陆续续被放倒了,还有“毒贩”直接拿起了枪,对准了新兵的头颅,眼看着就要将人“一枪毙命”……

    难道这真的是毒贩越境,而不是演习!?

    武征看得心里发凉,干脆一个发狠,硬拼着手臂被拗断的危险抬起腰来,一口咬中这个头儿腰上的手雷拉环,侧头一甩

    然而想象中的爆炸声却没有响起。

    武征叼着那个拉环愣住了,有点绝望地等着枪声的降临。

    他的手却突然被放开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呵,你这小子挺有胆的,不怕真被炸死啊?”

    武征豁然回头,看到那个头儿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惊艳夺目的面孔。

    这场考核进行了一天时间,有的新兵像是武征这支队伍一样组织了进攻和营救方案,有的新兵在山洞里成功实现了自救,有的新兵则是被吓坏了,当了逃兵……

    在真真假假混杂着的考核演习里,每个人的表现都趋近于真实反应,在原先一个月的评估基础上,这次成绩直接决定了他们这次淘汰训练的去留。

    只不过在考核结束之后,回到歼龙驻地的新兵中有不少人集结起来,对这次考核内容提出了抗议。

    “这根本不符合考核规范!”为首的新兵仰着脖子倔强地道:“军人的天命是服从命令,长官给予的命令和考核内容严重不符,我们认为这次考核的成绩不能算数!”

    “不符合规范?”被质疑的宁韶明看着这群新兵,最后目光落在发声的那个人身上,“57号对么,你觉得我们不应该通过骗你们的方式来考核?”

    57号新兵大声道:“是!”

    宁韶明又问:“这就是你和其他人服从命令、没有去找线索或者是营救战友的原因?”

    57号新兵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道:“是!我们坚决服从命令!”

    宁韶明说:“就算这个命令很荒谬?”

    57号新兵慷慨赴死般道:“是!!”

    宁韶明说:“放屁!”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吃你老大
    新兵们一下子就懵了。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骂道,“你们是一群需要人来拽着走的木偶吗?!一定要一个命令才肯动一下吗?!”

    新兵们愣愣地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如果歼龙要收的是只需要服从命令的士兵,还让你们过来选什么拔?直接去部队里挑谁最听话最死板不就好了么?到时候让你们跳河就跳河,自杀就自杀!”

    新兵们面面相觑。

    宁韶明看着他们这瞠目结舌的样子就想发火,“看屁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真的当特种兵就是只会打架就够的么?连自己的思考方式都没有,以后真上了战场,遇到了特殊情况,难道你们就死守着命令等死吗?!”

    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去,“而且战友可能出事了,你们都没有打算去营救,难道你们觉得很光荣吗?”

    宁韶明的声音严厉到冰冷,由57号带领的一群新兵们再也抬不起头来。

    淘汰训练结束了,考核也结束了,虽然歼龙这边只是让他们先去休息,但是新兵们多多少少都知道自己大概会是走还是留了,毕竟最后考核的表现还是有目共睹的。

    新兵队伍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不少人一回到宿舍,就躲进洗手间里抹眼泪了。

    宁韶明看得出一部分人的低落,也没说什么,就让刘兴吩咐食堂那边今晚加餐,让新兵们都吃好点。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部分新兵们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剩余小部分则是被常笙画叫过去了,进行了一次摸底的心理谈话,确定没有大问题之后才放他们回去。

    当天晚上。

    看在新兵们的训练结束了的份上,宁韶明让人把他们都带到了驻地外头弄了个篝火晚会,让这群半大小子疯一疯玩一玩。

    部队有规定新兵不能喝酒抽烟,所以宁韶明特地安排在驻地外面的话,给他们一人整了一瓶啤酒,只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也算是在钻一点小空子。

    新兵们很上道地纷纷表示绝对不会把这个小秘密说出去,然后回头就鱼涌而上,将宁韶明和王胜麟、刘兴这两个直属教官给灌倒了,一报近日训练和考核之仇。

    常笙画自然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凑热闹,和辰津坐在角落里交换一些情报信息。

    然后他们就看到赵素林扶着醉醺醺的宁韶明过来,双双露出意外的表情。

    辰津上前去帮忙,问道:“中队怎么喝了这么多?”

    赵素林无奈地道:“还不是那群小羊……估计是怕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简直是把中队他们几个往死里灌,那两个在顶缸,溜都溜不走呢。”

    赵素林没直接担任过新兵们的训练教官,倒是躲过了一劫。

    常笙画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脑袋说头疼的宁韶明,啧了一声,“算了,我先送他回去吧,你们看着这群新兵,到点儿就把他们拖回去。”

    歼龙也就来了几个人守着狂欢的新兵,其他人都在驻地里训练。

    辰津起身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常笙画把还有意识的宁韶明薅着领子拽起来,“盯着新兵比较重要,我不会吃了你们老大的。”

    辰津和赵素林同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他们女教官真的是……越来越不掩饰了。

    宁韶明醉是醉了,不过也不至于不省人事,刚才那副走都走不稳的样子只是做给新兵们看的,不然他想脱身都还走不了。

    所以一离开人群范围内,宁韶明摇摇欲坠的姿态就消失了,只是走路还有点歪歪斜斜,显然的确是被灌得晕乎了。

    这里算得上是歼龙大队平时的娱乐地点,偶尔想来烧烤或者是露营都是在这个“秘密基地”的,走路也就半个钟头便到了。

    常笙画开了车过来,把宁韶明塞进了副驾驶里,踩了一脚油门之后,见宁韶明不太舒服,常笙画就只好把车开得比平时温柔点,免得宁韶明吐在车里了。

    “你喝了多少?”常笙画问道,“不都是啤酒么,你的酒量这么菜?”

    “屁咧……”宁韶明揉着太阳穴,“麒麟那猪队友居然搞来一箱二锅头,掺着啤酒一起喝,他也不怕喝到胃出血……”

    常笙画挑眉,道:“这小子是要上天了吧,居然把白酒搞进来了?”

    “明天就让他去刷厕所!”宁韶明骂道,然后又忍不住靠着车窗喊头晕。

    “忍忍吧,就五分钟的车程。”常笙画说得挺幸灾乐祸的,不过手下还是把车开得更稳当了。

    这么一点路的确用五分钟就能到了,车子开进了驻地的主干道上,常笙画就把钥匙丢给了路过的歼龙队员,让对方帮忙停车入库。

    然后常笙画便拎着宁韶明下车散散酒气,一路走回宿舍了。

    还不到休息时间,宿舍楼里挺安静的,宁韶明一进门就趴到被子上去了。

    常笙画跟在他后头,顺手开了灯,见宁韶明趴在床上一副装死的样子,常笙画就去洗手间里拧了块热毛巾,然后把他翻个面,直接把毛巾糊在了他脸上。

    宁韶明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但还是坐起来擦了把脸。

    常笙画随手帮他把毛巾挂好,再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宁韶明靠在床头发呆,看起来就跟神魂被拖走了似的。

    宁韶明似乎是醉意发作得更厉害了,常笙画走近一看,只看到小狮子的两颊上都染着红扑扑的色泽,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特别甜美可口。

    他似乎在犯困,但是又不愿意睡,眼皮子耷拉下来又睁开。

    常笙画看得都笑了,道:“睡呗,撑着干嘛?”

    宁韶明打了个呵欠,“不行,考核成绩还没统计……”

    常笙画往书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堆积了一沓东西,看来他是原本就打算开夜车的。

    宁中队长在敬业这点上倒是从来都不差,常笙画笑着摇头,“行了,你去睡,我帮你弄。”

    反正考核成绩里也要加上她这边最后给出的心理评估成绩,一块儿弄也比较省事。

    宁韶明的反应被酒意熏得有点迟钝,愣了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我自己弄就好……”

    常笙画伸出手指,按住他的额头,直接把他戳了个倒仰,“得了吧,就你这样,别把人家新兵的成绩算错了,到时候一群人都得抱着你的大腿哭。”

    宁韶明的嘴一下子就扁住了,控诉道:“你又欺负我!”

    常笙画乐了,“哪有,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宁韶明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好耍赖道:“你就是欺负我!”

    “好好好,”常笙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准备怎么办?咬我吗?”

    常笙画这个挑衅的样子实在是太拉仇恨了,宁韶明的神智本来就有点迷糊,被她一激,直接嗷呜一声就扑了过去。

    他这个动作让人始料未及,常笙画下意识要避开,但是她后头有张椅子,常笙画怕这小狮子一脑袋磕过去了,只好伸手去接,把人接了个满怀。

    谁知宁韶明一把抱住她,对着常笙画的脸就咬了过去。

    他这力度跟啃骨头似的,常笙画赶紧侧头想躲,偏偏和宁韶明的脸撞了个正着,对方一口就咬到了她的嘴角。

    “嘶!”常笙画痛得直接把宁韶明给掀回床上去了,伸手一摸嘴角,得,出血了!

    被掀翻的宁韶明还挺委屈的,坐在床上生气地道:“你打我!”

    常笙画不怒反笑,“敢情你老人家还爱恶人先告状!”

    笑到一半就扯到了嘴角,常笙画的脸不由得黑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的宁韶明早就发现周围杀气四溢了,但是喝酒壮人胆,这会儿的宁韶明胆子肥了,一点儿都不怕女魔头的黑脸,还振振有词地控诉道:“你老是欺负我!每次都这样!”

    常笙画干脆拖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行,你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宁韶明侧头想了想,“你第一天刚来,就不给我面子!”

    常笙画撇嘴哦,你的脸咋不比天大呢?还给你面子……

    宁韶明继续道:“你还骂我是废物,只会靠着宁家逞威风!”

    常笙画眨眨眼睛没办法,就算是驯服一只迷你的猛兽,也要先把他折腾怕了,他才肯听话。

    宁韶明皱皱鼻子,“你还占我便宜!”

    常笙画:“噗!”

    宁韶明大怒,“你丫的不承认啊!?”

    常笙画捂着破了的嘴角,想笑又不敢笑太厉害,“我怎么占你便宜了?从性别上来说明明是你在占便宜。”

    宁韶明才不信呢,“本来就是你占我便宜!你亲了我!”

    常笙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就不是我单方面的问题了,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狐疑,“我才没亲你!我那是咬你!”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我可不管,反正你亲到了,我们互相占便宜,扯平了。”

    宁韶明的脑子这会儿不适合算账,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只好委委屈屈地道:“可之前那是我的初吻……”

    看来小狮子还真的很介意这件事啊……

    常笙画的内心简直想笑死,但是又被他这个样子萌得不行,便笑眯眯地道:“放心,你没吃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初吻呢?”

    宁韶明迟钝地看着她,“啊?”

    常笙画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

    宁韶明的脸被扯疼了,眼眶顿时变得红红的,“疼……”

    常笙画立刻撒了手,给他揉了揉脸,但是又觉得有点不解气,便骂了句:“笨死了,不会躲开么?”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都不害臊
    ..,报告教官,回家煮饭最新章节!

    第二天早上。

    计芎起床洗漱之后,有点不放心昨晚被灌醉了的自家老大,于是乎,计芎就跑去了宁韶明的宿舍,敲门想把他叫起来,免得他宿醉之后就爬不起来晨训了。

    可是敲了两下门却没有得到回应,计芎只好直接推门而入了。

    然后他就看到宁韶明坐在床上,两眼发怔,一副神魂被勾走了还没回来的样子。

    计芎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这是酒还没醒呢?”

    宁韶明听到了计芎的动静,脖子僵硬地慢动作一格一格转了过来。

    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计芎有点纳闷了,“怎么了?头疼吗?”

    宁韶明张了张嘴,带着一点希冀地道:“大熊,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不是啊,”计芎不明所以地道,“教官送你回来的。”

    “……”宁韶明“喀拉”一声,石化掉了。

    因为考核成绩的事情忙了大半个晚上,但常笙画仍然按照平时的作息起床了。

    已经结束淘汰训练的新兵们不用继续出早操,只要等着考核成绩出来,但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还是要照常训练的,常笙画换了作训服,就去了操场和他们一起跑步了。

    宁韶明刚带着士兵们铲完操场上的雪,当做是热身,正在喊着众人过来集队呢,常笙画忽然像是背后灵似的出现在宁韶明后头。

    还是歼龙的成员喊了一声“教官早上好”,宁韶明才发现后头有人的。

    然后宁韶明就一下子就僵住了。

    常笙画绕到他旁边,笑眯眯地道:“宁中队早啊。”

    “……”宁韶明对着她的笑脸,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歼龙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老大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甚至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众士兵立刻挤眉弄眼,满面八卦怎么回事!谁知道的!快交代!

    宁韶明这会儿可没法管这群想造反的臭小子,他整个脑袋都冒着热气呢,看着常笙画似笑非笑的样子,脑子都转不动轴了。

    常笙画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记得昨晚喝醉之后的事情了,眼里泛起了深深的笑意,“宁中队的脸怎么这么红?昨晚没睡好吗?”

    宁韶明磕磕巴巴地道:“还、还好。”

    “但我睡得不好,”常笙画装模作样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啧声道:“有只老鼠咬了我一口,害我没睡好。”

    “我我我……”宁韶明看着她嘴角的伤口,脸上红得简直能把他自己蒸熟了。

    这下队员们也注意到常笙画的嘴角破了,先是一愣,然后眼神传得那叫一个飞快弟兄们,有奸情!!

    喝醉酒又不是失忆,宁韶明当然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被常笙画这么一调侃,他都快钻进地缝里去了。

    结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宁韶明干脆就冲着歼龙成员们喊道:“还愣着干嘛!一万米准备”

    还没喊完,宁韶明自己就先撒丫子跑在前头了,队员们懵逼脸,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常笙画忍笑到肚子打结。

    队伍后头的辰津无奈地看她一眼玩得这么大?

    常笙画很无辜地一摊手她什么都没玩啊,明明是小狮子自己凑上来作死的。

    辰津懒得理他们俩的“恩恩怨怨”,跟着队伍就跑开了。

    常笙画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缀在队伍后头跑步,等脸红到爆炸的小狮子一口气跑完四五圈之后,常笙画才慢悠悠地跑到了他旁边。

    宁韶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但脸上也因为运动而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扑扑的模样,常笙画看着他就想起昨天的情形,嘴角不由自主勾了起来,“宁中队。”

    “嗯?”宁韶明故作淡定。

    常笙画舔了一下自己刚结痂的嘴角,意味深长地道:“昨晚算是谁在占便宜?”

    “……!”宁韶明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没把自己绊了个狗啃泥。

    常笙画好像没看到他的尴尬似的,“我感觉宁中队不太服气,不如我们好好算算账,看是谁占的便宜比较多?”

    宁韶明忙不迭摇头摆手:“不不不,不用算,我服气!很服气!”

    “是吗?”常笙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都说酒后吐真言,我看宁中队心气很不顺啊……”

    “顺!怎么会不顺!”宁韶明坚定地道,“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顺过!”

    常笙画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也就是说,我们俩扯平了?”

    怕女魔头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宁韶明急忙咬死道:“对,扯平了!”

    常笙画的眼睛弯弯,“我亲了你三次,你亲我一次,这就扯平了,看来宁中队你真的对我爱得深沉啊”

    “……?!”宁韶明瞪大了眼,“等等!谁爱你了!?”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歧视又是什么鬼?!宁韶明有点炸毛了,“老子才不爱你呢!”

    常笙画幽幽地道:“昨晚刚亲完,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宁中队。”

    歼龙的大部队正好从旁边走过,闻言,瞬间露出一片震惊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大!

    宁韶明:“……”

    宁韶明崩溃地道:“老子又不是故意亲你的!”

    常笙画挑起眉头,“那不故意的亲是什么样的?”

    宁韶明整个人都要冒烟了,跳脚道:“你你你……”

    常笙画一脸纯良,“我怎么了?”

    宁韶明又生气又不好意思,“你怎么……怎么一点都不像是个女的啊!知道什么是害臊吗?”

    “知道啊。”常笙画很淡定地道。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她,“啊?”

    常笙画笑,“在你身上看到了。”

    “啊啊啊!”宁韶明炸了,“常小花!我要跟你决斗!”

    计芎远远地看着打作一团的宁韶明和常笙画,感慨道:“老大和教官真有活力。”

    队员们纷纷大汗不是啊,副中队,你抓对重点了么?难道重点不是他们为什么又亲了么!?

    和常笙画打了一架之后,宁韶明就觉得不那么尴尬了因为他都快要被这个女魔头气死了!

    常笙画一副浑然不知他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还用一张纯然无辜的脸在宁韶明旁边晃悠。

    宁韶明气哼哼地道:“离我远点!”

    常笙画眨眨眼睛,“为什么?”

    宁韶明停下来了,叉着腰戳着她的鼻子道:“因为老子看你不顺眼!”

    常笙画“哦”了一声,完全没当回事。

    宁韶明又被气了个倒仰,昨晚的暧昧就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跑完步之后,歼龙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去饭堂吃早餐了。

    常笙画回了一趟宿舍,把昨晚连夜弄好的考核成绩表给了宁韶明,然后就坐下来吃早餐,计芎老妈子已经帮她打好了。

    宁韶明一看到成绩表,这才发现原来书桌上的东西是常笙画带走了,顿时有点小愧疚,“啊,弄好了啊?其实放着我来弄就好了。”

    常笙画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怕你醉得太厉害,把成绩全都打错了,还是减少一下彼此的工作量比较好。”

    宁韶明气闷,“别说得我这么不靠谱好么!”

    常笙画“呵呵”两声,“一个会被新兵放倒的老大,怎么看也不靠谱。”

    宁韶明一指脸色憔悴的刘兴和王胜麟,“他们俩也被放倒了啊!”

    躺枪的刘兴和王胜麟一脸懵逼。

    常笙画喝了一口豆浆,淡淡地道:“他们又不是你,我对他们的要求当然不一样。”

    宁韶明又悄悄地脸红了。

    常笙画想吃个馒头,但是嘴角一动还是有点疼,她只好换成小口小口吃蛋炒饭了。

    宁韶明见状,脸色更红了。

    “老大?”计芎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喝了酒吹了风感冒了?”

    宁韶明含含糊糊地道:“没啊,粥烫!”

    计芎茫然这粥都还没喝,为什么会觉得烫?

    吃完早餐之后,宁韶明叫上计芎他们几个一起开了个短会,把最后淘汰的新兵名单再捋了一遍。

    将名单确定下来之后,刘兴和王胜麟就去将新兵编了队,每隔半个小时就过去一队人,接受最后一次的谈话,决定他们的去留。

    新兵们都有点焦虑,不过经过了这一个月的训练,他们也成熟了很多,还是乖乖地按照安排逐一去了行政楼。

    然后他们就按顺序单独进了一个大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一样。

    武征在比较靠前的队伍里,同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那个大办公室,正襟危坐在一张凳子前,看着对面的宁韶明、常笙画以及两位带了他们一个月的直属教官刘兴和王胜麟。

    宁韶明首先开口了:“32号,武征,你的成绩不错。”

    武征并没有放松,谨慎地道:“谢谢。”

    宁韶明看了一眼手里的成绩单,“你的全局观很不错,在新兵连已经是一个班长了,如果回去之后下连队,年内以后想升一个士官都绰绰有余。”

    武征昂首挺胸道:“我更想加入歼龙大队!”

    宁韶明看着他,“理由?”

    武征道:“我个人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在歼龙里发光发热!”

    宁韶明笑了,“你这是在委婉地说你很强吗?”

    武征沉声道:“我不会高估自己,但也不会低估自己,我觉得我有这份能力,也真的想用最简单的办法,来为国家奉献我的能力!”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

    后者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宁韶明便重新看向武征,笑道:“那恭喜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武征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站起来,敬礼,大声道:“是!”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骗不过自己
    彭贵贵和武征是一个宿舍的,编队的时候自然也编在了一起,武征一出去,下一个就轮到彭贵贵了。

    彭贵贵忧虑地看向武征,低声道:“小武?”

    武征没有把自己的激动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摇头道:“你进去吧。”

    彭贵贵只好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走进了那间大办公室。

    和武征之前的坦然不同,彭贵贵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坐在凳子上时浑身拘束。

    这次宁韶明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资料页。

    常笙画倒是多看了彭贵贵两眼,表情显得有点微妙。

    两个**ss都不说话,彭贵贵一副快要被吓死了的表情,刘兴只好主动开口道:“33号,彭贵贵,能请你说一下你现在的打算吗?”

    彭贵贵攥紧了拳头,“我想留在歼龙。”

    刘兴和王胜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常笙画玩味地看着彭贵贵,“留下来?”

    她的样子看起来和之前在谈话室的时候不太一样,彭贵贵想起常笙画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有点心慌意乱,但还是强撑着道:“对,我想做一个特种兵。”

    宁韶明这才开口道:“用你的理由说服我。”

    彭贵贵张了张嘴,好几秒种后才道:“我我可以努力的。”

    他的声音里藏着单薄而苍白的影子,常笙画的目光投了过来,彭贵贵几乎听到她在说

    如果一条路明知没有希望,你还会坚持吗?

    可是彭贵贵看向桌子后头的常笙画,对方只是轻轻在微笑。

    “很抱歉,彭贵贵,”宁韶明注视着他,“你被淘汰了。”

    彭贵贵豁然站了起来,“为什么?”

    宁韶明平静地看着他,“我的兵可以怕死,但是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彭贵贵的脸色渐渐白了一片。

    我们都是新兵,害怕不是正常的么?

    小武,我不想死!

    彭贵贵抖着嘴唇道:“我只是不适应,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宁韶明摇了摇头,“那就下一次再见吧。”

    彭贵贵手脚一片冰凉,羞愧让他的脸颊发烫得厉害,他低着头就想走,但是被常笙画叫住了。

    “彭贵贵,”常笙画问道,“之前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常笙画的声音和目光总是带着一股透彻人心的穿透力,彭贵贵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哑地道:“有我就是想留在歼龙。”

    “是吗?”常笙画反问。

    彭贵贵底气不足地道:“是”

    常笙画淡淡地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可以骗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你自己。”

    就像是彭贵贵在心理评估测试的时候伪装自己一样,分数是好的,然而人的心却受不住那股逐渐崩溃的感觉。

    彭贵贵嗫嚅着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常笙画摇头道:“你回去吧,希望你能明白,淘汰你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但是你的确不适合这个地方。”

    彭贵贵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大办公室。

    王胜麟道:“他的成绩的确还行,也肯下苦力去拼,就是这个性格”

    “愿意去下苦功的人在哪里都会成功的,”宁韶明道,“但是在歼龙不行,歼龙要的是一个能上战场的士兵,而不是一个知道趋利避害的成功人士。”

    王胜麟对宁韶明的话似懂非懂,但是他自己也是不看好彭贵贵的。

    通知完了新兵之后,就是那十五个被挖过来“交流学习”的老兵了。

    他们在这一个月里表现得不错,虽然已经是军队中的精英军人,但也被折腾得够呛,可起码都没有被淘汰。

    宁韶明逐一问过他们的意愿,看他们愿不愿意留在歼龙大队。

    老兵们本来就是奔着歼龙来的,尽管这一个月里被摧残得很厉害,可是他们也没有动摇,纷纷表示愿意留下来。

    宁韶明对此很满意。

    轮到白眉的时候,他在答应留下来之后就忽然道:“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白眉就是上一次被老兵们起哄说要给常笙画告白的那个军官,不过他被宁韶明收拾了一顿,又被常笙画的真面目打碎了一地“芳心”,这一个月里都躲着常笙画走。

    结果白眉现在来这么一出,宁韶明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什么要求?”

    白眉挺起胸膛,道:“我想跟常指导员学心理学。”

    宁韶明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这狐狸崽子连尾巴都不收拾好,直接露出来了?!

    刘兴和王胜麟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

    只有常笙画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眉,好像没有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白眉看他们的表情,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对常指导员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真的是想学心理学!”

    天地良心啊,这位女指导员这么可怕,别说是非分之想,靠近她三米之内,白眉都怕自己要倒霉了。

    常笙画想到了什么,道:“你的刑讯课和情报窃取课的成绩很好,你想学心理学来辅助这两门专业?”

    白眉感激地看着她,“是的,我在军校时成绩最好的就是这两门课,在原部队也在做相关的工作!”

    常笙画点头,“如果你能入门,我会考虑。”

    白眉眼睛一亮,“谢谢常指导员!”

    宁韶明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低声问常笙画:“你真的要教他?”

    常笙画挑眉,“不可以吗?”

    宁韶明迟疑,“那群老兵会不会又在背后说什么闲话?”

    常笙画轻声一笑,“他们的胆子都被你吓破了。”

    宁韶明撇了撇嘴。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没怎么用力,“你这是不高兴了?”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又不是我会被人纠缠,我不高兴做什么?”

    “啧,”常笙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宁韶明觉得她一定说不出好话来,“像什么?”

    常笙画字正腔圆道:“一个吃醋的男人。”

    宁韶明的眼皮子一跳,“滚你的蛋!”

    两百个新兵,最后只剩下六十个人,加上十五个老兵,他们将会编入歼龙大队的队伍里,成为一名正式的特种兵。

    剩下的新兵则是在当天就收好了东西,然后坐着车离开了歼龙驻地。

    这些被淘汰的新兵哭得稀里哗啦的,刘兴和王胜麟连吓带哄,好不容易把他们安抚住了,这才顺利把人送走了。

    再回头看一眼整整齐齐的新成员们,歼龙的几个小队长都忍不住心头火热起来。

    虽然最后留下来的人数比想象中少,但是他们歼龙的队伍终于又能过百了!

    这七十五个新成员被整编成了三个小队,分别是歼龙四队、五队和六队,四队和五队的临时队长是白眉和另一个老兵,六队的临时队长则是武征。

    没办法,新成员和歼龙老成员之间的训练进度差太大,很多训练项目都要错开,没法儿并在一起,就只能分开成队了。

    当天晚上,最近一直在小食堂吃饭的歼龙老成员们全部出现在了大食堂里,和新成员们交错坐在一起,自我介绍并相互认识。

    为了给老成员们一个好印象,新成员们个个儿都坐得笔直笔直的。宁韶明看他们精神气儿很足,心里高兴地,以茶代酒道:“让我们欢迎新成员正式加入歼龙的大家庭!”

    全场掌声雷动,新兵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宁韶明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大家伙儿互相熟悉了。

    常笙画见他满脸喜色的,便笑道:“这么高兴啊?”

    “当然!”宁韶明骄傲地道,“等这批兵练出来了,看谁还敢在歼龙面前横!”

    常笙画知道这一年来的憋屈让小狮子不好受了,轻笑着摇头道:“放心吧,谁能有你横呢?”

    “别说得我跟恶霸似的”宁韶明白了她一眼。

    常笙画若有所思,忽然道:“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今年不放假吧?”

    “对啊,训练进度要跟上去,而且新兵第一年来部队本来就不放假的,”宁韶明道,“怎么,你想请假?”

    “不是我,是我们,”常笙画纠正他,“过年就留在驻地里,但是年后得腾出时间回帝都一趟。”

    宁韶明不解,“回去干吗?”

    常笙画凉凉地道:“你真以为那些事情是完全躲得开的?”

    宁韶明马上就想到了宁家家主的身体检查报告风波,脸色都变苦了,“不是吧现在都没回去,年后回去还有什么用?”

    “你要是想现在回去,我也不拦着你,”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宁韶明被她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确定咱俩年后回去就不是自投罗?”

    年后就是开春了,距离政治班底变动不到一个月,到时候到处都是雷区,他们随便走走就能引爆无数炸弹吧?

    常笙画却是道:“别想太多,给我点时间布置一下,保证你能全身而退至于别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宁韶明想到之前说过的脱离宁家的事情,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

    “而且你别忘了,”常笙画提醒他,“何上将说过了,如果歼龙想从后勤部队调回来,那就看看开春之后是个什么形势,我算了一下时间,想运作的话起码也要排到四月份之后,到时候这群新兵也练出来了,再争取捞点功劳,两边使力就有希望你要是不把宁家那边给解决了,你爸给你使点绊子,那歼龙就真的要在后勤部队待到地老天荒了。”

    歼龙就是他的心肝宝贝儿,宁韶明一听,忙不迭道:“行,我好好琢磨个办法,弄死宁景侯那丫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躲窗外偷听
    虽然说是要弄死宁景侯,但是真要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很有难度的。

    宁韶明琢磨了两天就烦了,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反正时间还是充足的,目前最要紧的是让新成员们适应歼龙大队的训练节奏。

    歼龙的成员们成天和宁韶明咋咋呼呼没大没小的,但是又对宁韶明特别敬重,就是因为他在正事上的认真劲儿。

    歼龙一直人数不多,又没有高层领导来抓他们的进度,如果宁韶明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那么就带不出这么一支血性十足的队伍,而是天天忙着在这个没人管的小天地里吃喝玩乐了。

    所以不管平时怎么闹,真到了要训练的时候,宁韶明是半分情面都不给他们留,就算是去年歼龙成员们半死不活的时候,宁韶明也只是不让他们碰枪,其他训练没有怎么停过。

    没出事之前,宁韶明和他们朝夕相处,甚至给他们每个人都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和发展方向,没有大学毕业证的士兵升不了军官,宁韶明都私自掏钱让他们去考军校,才有了后来这支横行霸道但又无人可以收拾他们的歼龙大队。

    现在新成员加入进来,宁韶明自然又恢复了原本那种打鸡血的状态,天天逮着四五六队在操练,连老成员们都幽怨地表示老大不爱他们了。

    常笙画听着好笑,觉得他们就像是一群争宠不成功的小动物们似的,他们还掉过头来跟常笙画撒娇反正大家现在是不怎么怕女教官的了。

    常笙画被缠得没办法了,便找了个时间装作不经意地跟宁韶明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老成员那边最近有点懈怠了。

    于是乎,宁韶明就跳着脚去给老成员们加训了,搞得他们痛并快乐着。

    这么一折腾就是大半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军部上头批下来的过年物资也逐一送过来了。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何丘良上将还特意过来慰问他们,重点是鼓励新成员们好好训练力争上流,三下两下就把士气鼓了起来,思乡之情都被冲淡了。

    今年歼龙大队不放大假,但是年三十到年初二还是会停止训练的,只是不让队员们请假回家而已,不过歼龙去年给大家放过两次假了,老成员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还去安慰第一次在部队过年的新成员们。

    何丘良上将走了之后,宁韶明才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终于从抓训练进度的鸡血状态中平复下来,跟计芎他们商量着这个年怎么过。

    不过这么一停下来,宁韶明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说,”宁韶明远远地看着白眉跟在常笙画后头,像是一个小尾巴似的进了行政楼,不爽地道:“那小子成天跟着你们教官啊?”

    王胜麟大大咧咧地道:“一直都是这样啊,老大你不是盯着他们训练么,没发现画眉训练一结束就去教官那边报道吗?”

    画眉是白眉的代号。

    宁韶明双手插胸,不高兴地道:“我盯完他们就盯你们,哪里有空注意这个?”

    刘兴道:“之前教官都是拿大部头的教材应付他的,不过画眉那小子挺有天分的,跟着教官打转了一个星期,教官就答应收他为徒了。”

    虽然常笙画的愿意只是带一带他,不过在刘兴看来跟收学生没什么区别,他们女教官是博士呢,收个学生很正常!

    宁韶明哼了一声,但是没说什么。    刘兴他们觉得宁韶明有点心情不好,不过也没想什么,插科打诨就把这件事给岔过去了。

    也不是他们太迟钝,只是他们领教够了常笙画那个阴阳怪气的性格,就算她明晃晃地把某只小狮子叼回了窝里,他们也只是觉得那是常笙画的恶趣味,完全不会想到“喜欢”那个方向去。

    等当天晚上的训练结束之后,马上就是熄灯时间了,宁韶明又看到白眉跟着常笙画进了她的宿舍楼,顿时就炸毛了。

    画眉这小子怎么回事!不知道要避嫌吗?!

    宁韶明气势汹汹地捋着袖子就冲过去了。

    正想叫宁韶明一起去吃宵夜的计芎一脸懵逼,“老大这是要去找教官决斗吗?”

    辰津一脸的惨不忍睹,“算了,别理他们了。”

    如果说以前他还想拯救一下宁韶明,现在就完全不想了没看他们的傻老大自个儿送上门去被人吃掉了么!

    辰津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计芎还很茫然,“你叹气干嘛?”

    辰津看着这群傻白甜的战友们,再一次觉得前途暗淡。

    总感觉女教官一个人的智商就能秒杀这里的一群,不是他们保护不好他们老大,纯粹是智商上有不可逾越的差距啊!

    常笙画所在的宿舍楼里。

    白眉当然不敢再对常笙画有什么想法,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很瞎,把霸王花当成了小白花!

    故而,现在的白眉只是把常笙画当成是老师一样来尊敬,这次是过来拿常笙画之前说过的一本心理著作的。

    常笙画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然后把一本有些旧了但保存很好的书递给身后的白眉,“看完之后,交三篇一万字的论文给我。”

    白眉把书接过来,苦着脸道:“是,教官”

    其实他原本想叫老师的,但是常笙画不肯,他就只好随着歼龙老成员们一起叫教官了,其他新成员们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常笙画翻了一下白眉刚拿给她的论文,道:“你的天分不错,有没有打算入这一行?心理学是一个很需要天赋的行业,也许你可以在这一行大展拳脚。”

    白眉有点犹豫,“真正学了之后,我的确是对心理学挺有兴趣的,但是我还是想当兵”

    “学心理学又不代表不能当兵,”常笙画道,“这一行在国内就是太不接地气了,其实任何行业的东西都是通用的,你可以多花点心思学心理学,然后用在你的刑讯谍报课上,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毕竟所有学科学到最后,其实全都是相互交叉的,如果不会举一反三,就等于白学了那么多年。”

    白眉听懂了大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嗯,我琢磨一下。”

    常笙画忽然看了一眼对着走廊的窗户,然后不动声色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白眉把书在棉大衣下藏好,避免被雪弄湿了,然后才离开了常笙画的房间。

    常笙画悄然无息地走到那个窗户前,猛地把窗户打开

    “”宁韶明维持着偷听的姿势,和常笙画大眼瞪小眼。

    气氛那叫一个尴尬了得。

    宁韶明僵硬地挥了挥手,“嗨?”

    常笙画嘴角一勾,“宁中队,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总不能说是在偷听吧?宁韶明一想到刚走的白眉,顿时就理直气壮了,“我是怕你吃亏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笑得意味深长,“吃亏?你说的真的是我吃亏而不是他吃亏吗?”

    宁韶明的气势顿时就萎了,“呃”

    常笙画倚在窗边,笑眯眯地道:“宁小明同志,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宁韶明瞬间炸毛,“你才吃醋呢!”

    常笙画很无辜,“我没吃醋啊,毕竟做出偷听人墙角这种事情的人不是我。”

    宁韶明尴尬得不行,努力撑起底气道:“我、我是怕你被人说闲话了,孤男寡女的!”

    常笙画更无辜了,“我们俩现在也叫孤男寡女啊。”

    宁韶明跳脚,“这又不一样!”

    常笙画故作不解,“哪里不一样?难道宁中队是个隐藏的小姑娘?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你才是小姑娘!”宁韶明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而且他们说就说了,我都不在意,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宁韶明有一种好心没好报的感觉,马上就想走了。

    “等一下。”常笙画喊住了他。

    宁韶明没好气地回头,“干嘛?!”

    常笙画托住下巴,室内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纯粹,和平时自带黑色气场的样子格外不同。

    “没什么”常笙画笑着道,“我只是想说,白眉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宁韶明一听,心里起了点涟漪,但面上故作冷漠道:“哦。”

    常笙画也不揭穿他,又说了一句:“马上就过年了。”

    宁韶明想起去年常笙画也是跟着他们一起过年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算好,但是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差,也许是过年的气氛感染了这个女魔头的铁石心肠,她那会儿并没有给大家找很多茬。

    常笙画打量着他在昏暗的走廊里的轮廓,轻声道:“今年还买烟花吗?”

    宁韶明愣了一下,好几秒钟之后才道:“买年年都买,习惯了。”

    常笙画笑了笑,“那今年多买点,人多,放起来热闹。”

    宁韶明想起那群童心未泯的新成员们,便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今年的春节一定不寂寞

    常笙画的目光隔着窗户投过去,深邃而有力,像是无月无星的宁静夜幕,“宁韶明,以后都陪你一起放烟花,你觉得好不好?”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但是从常笙画的嘴里说出来,就带着玩笑和温情并存的意味。

    宁韶明一时摸不清她的想法,但是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诱人,他不自在地撇开脑袋,“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不一定是除夕,但是每年都能陪你放一次,”常笙画看着他,“我这个人不喜欢承诺什么,但是我说出来了,就不会骗你。”

    宁韶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半晌才道:“哦。”

    常笙画一下子笑了出声,“你啊”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我喜欢她吗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歼龙新老成员们的训练还在继续,但是宁韶明已经带人去镇子上订购一些过年的东西了。

    刘兴和辰津是跟着一起出门的,常笙画也开着车跟在他们后头,不过一去到镇子上就和他们分开了,说是有别的事要做。

    辰津他们都习惯了常笙画的神出鬼没,但是宁韶明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蔫蔫的,盯着常笙画的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半晌,去订购东西的时候都没什么心思跟人家老板砍价。

    辰津有点纳闷,侧头低声问宁韶明:“怎么这么没精神?感冒了?”

    “没啊”宁韶明闷闷不乐地道,“有点无聊而已。”

    辰津更纳闷了,但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道:“要不你去上个?我和公鸡忙完了就去找你。”

    “哦”宁韶明拖着脚步走了。

    刘兴刚和老板谈好优惠价格,一回头就看到他们老大离开的背影,刘兴不解:“老大去哪儿?”

    “去上个,”辰津没多说什么,“我们自己搞定吧。”

    刘兴也没想太多,“行。”

    等把订单都下好之后,刘兴和辰津跟那些店家说好了明天早上来拿货,然后就去他们经常光临的那家吧找宁韶明了。

    刘兴一进去就觉得有点手痒,于是找管开了一台机子,辰津则是一个人去里头找人。

    宁韶明果然躲在一个角落的电脑台上,吧里的光线有点暗,蓝幽幽的光芒衬得人的脸色有点诡异。

    辰津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宁韶明的表情莫名古怪,他心生疑惑,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辰津走到宁韶明背后的时候,他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可不太像是宁韶明平时警惕的作风,辰津心里就觉得更费解了,干脆直接往宁韶明的电脑屏幕上看去。

    然后辰津瞬间就:“!?!”

    只见在电脑屏幕上,搜索词条上写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跳出来无数条乱七八糟的信息,上面的关键词简直能让人闪瞎眼

    宁韶明终于注意到背后有人了,一脸惊吓地回头一看,然后就和辰津大眼瞪小眼了。

    几秒钟后,宁韶明忙不迭道:“我可以解释的!”

    辰津呢喃道:“总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宁韶明急了,“你想歪到哪里去了!?”

    辰津心道看到这个搜索词条,一般人都不可能不想歪吧?!

    十分钟后。

    蔫了吧唧的宁韶明跟着辰津出了吧,找了个安静的小餐馆坐了下来。

    让老板随便上了两碟菜之后,辰津道:“说说看?”

    宁韶明有点扭捏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辰津抽了抽嘴角,“我看你的样子就像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似的。”

    “好吧”宁韶明郁闷地抹了一把脸,嘟哝道:“都怪那个女魔头”

    涉及到常笙画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是好事,辰津的预感不太好,“她怎么你了?”

    “她能对我做什么”宁韶明撇嘴,很快又含糊着道:“就是她就是跟我说了些话。”

    “说什么了?”辰津心道难道女教官对他们老大表白了?不太可能吧?!

    宁韶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什么,她说我喜欢放烟花,以后经常陪我放之类的”

    辰津有点懵,“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是暧昧了点,可是依照他们老大这情商低下的性格,应该听不懂才对吧?

    谁知宁韶明道:“我觉得她说得挺认真的,不像是在骗我。”

    “哦”辰津在心里想女教官这是准备玩一玩,例行逗他们老大呢,还是纯粹情不自禁就暴露了?

    宁韶明干咳一声,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道:“她说的话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听完之后一晚上没睡着,老觉得心脏砰砰跳的,你说我是不是不对劲啊?”

    “”辰津默默地扶住了额头。

    女教官这撩人的手段杠杠的,情商负值的人都能被她撩到心痒痒,他还能说什么,他也很绝望啊!

    然而面对宁韶明眨巴眨巴的小眼神,辰津只能艰难地道:“没没什么不对劲的吧。”

    “你别当我是小孩子来驴我!”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我刚上查过了,我觉得我可能唔”

    辰津见他欲言又止的,心里就觉得更不妙了,“可能什么?”

    宁韶明默默地捧住了自己的脸,小声抓狂地道:“啊啊啊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了怎么办!?”

    辰津:“!”

    本来还以为宁韶明只是发现了常笙画可能喜欢他,没想到他倒是发现自己对那位女教官的好感了

    常笙画到底在搞什么啊,她老是动不动就逗他们老大,结果现在是把人逗开窍了吗?!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知道辰津内心的纠结,他自己还纠结得很呢,抱着脑袋继续抓狂:“超脑,我该怎么办啊啊啊我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魔头啊啊啊”

    辰津咽了咽口水,“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错觉啊?”

    宁韶明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睛,“错觉?”

    辰津试图忽悠他:“说不定是教官昨晚说的话让你很感动,然后你就产生了一点错觉?”

    宁韶明有点困惑,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红了,“可是我觉得上说的那些喜欢人的表现,跟我的想法挺像的诶”

    “你相信上说的东西?”辰津也不是刻意阻止宁韶明和常笙画的感情发展,可是现在他们之间的情况很诡异,怎么看都像是常笙画一个不小心就把宁韶明给逗开窍了,而她自己压根儿就没打算负责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辰津是一百个不情愿宁韶明吃亏的。

    宁韶明被辰津说得苦了脸,“这样啊可是我今天老是一看到常小花就心慌怎么办?”

    辰津扶着额头,无奈地道:“你也就今天看着心慌吧,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那就照常吧,说不定明天就没事了。”

    “明天就能没事了?”宁韶明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小心脏道:“那就好。”

    辰津见状,又有点心情复杂,“你好像挺不能接受你喜欢教官似的”

    宁韶明撇了撇嘴,“就是觉得怪怪的”

    辰津不解,“什么怪怪的?”

    他心道这两人朝夕相处的,天天这么暧昧,居然还没凑在一起才叫奇怪吧!

    宁韶明的眼神有点飘,“她老是欺负我,我还喜欢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辰津:“”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们之间的那种“欺负”只能叫做打情骂俏,谢谢。

    说是这么说,但是等常笙画开车过来和他们汇合了,宁韶明还是一看到她就紧张,恨不得牛高马大的一只直接躲在辰津后头了。

    常笙画有点奇怪,“宁中队,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宁韶明干笑:“没啊”

    他总不能说他第一次发现,女魔头原来可以是一个能有好感的异性吧

    刘兴不知道辰津和宁韶明聊了什么,还以为他们是不想常笙画知道宁韶明中途跑去上的事情,便帮忙遮掩道:“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就是去订货了!而且都订好了!”

    常笙画扫视了刘兴一圈,然后露出了然的表情,“你们老大偷懒了吧?”

    刘兴大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诈你的。”

    “”刘兴悲愤地蹲墙角画圈圈去了。

    常笙画的目光落在了宁韶明身上。

    宁韶明一阵紧张,“我我我就是去打了下游戏”

    常笙画挑眉,也知道宁韶明没说实话,但是她也没觉得宁韶明必须事事都跟她报告,所以就没多问,故意吓唬一下他之后就没说什么了。

    宁韶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辰津看得很无语。

    至于怕成这样么,就算真的是喜欢上了,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吧

    如果宁韶明知道了辰津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反驳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大事,喜欢上女魔头才是大事啊!那还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忙完这么一通之后,他们一行人在镇子上吃了个午餐,然后就开车回驻地了。

    临上车前,常笙画把车钥匙丢给了宁韶明,随意道:“你开我的车,有事跟你说。”

    “啊?”宁韶明条件反射地想拒绝。

    常笙画不解,“啊什么?”

    她的语气让人不容置喙,宁韶明只好蔫了吧唧地跟过去了。

    刘兴也看出不对劲了,纳闷地道:“老大怎么了?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辰津沉重地道:“大概是遇上了人生的瓶颈了吧。”

    “哈?”刘兴一脸懵逼。

    宁韶明心不在焉地上了常笙画的车。

    常笙画坐在副驾驶座上,刚想说一下斯文德那边说给歼龙大队送过年物资的事情,结果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道:“你不舒服吗?”

    说着的同时,她就伸手去碰宁韶明的额头。

    宁韶明一下子就躲开了,僵硬地道:“没、没啊”

    常笙画皱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刚才你们去喝酒了?”

    宁韶明赶紧顺着她的话题道:“就喝了一点点”

    常笙画还以为这就是他这么心虚的原因,啧了一声,“就算是过年也别放松,新兵刚来,你这个老大要带好头。”

    最近的训练任务很重,宁韶明一个人要盯着两方面的进度,累得不行不行的,常笙画今天还没逗过宁韶明,所以没想到别的方面,只觉得他是压力大,就去喝了点酒。

    宁韶明见常笙画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也放松了一些,“哦,我知道了”

    “等等,”常笙画忽然又想到什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

    没想到对方杀了个回马枪,宁韶明浑身的毛瞬间就炸开了,“干干干嘛?!”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冷落小狮子
    宁韶明整个人就跟炸了毛的猫咪似的,都快要从驾驶座上跳起来了。

    常笙画被他吓到,差点儿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无语地道:“我就想说你还不开车吗?”

    “啊?哦!”宁韶明这才发觉辰津和刘兴的车子早就开走了,赶紧手忙脚乱发动车子。

    常笙画狐疑地看着他,慢吞吞地道:“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故作冷静,“说。”

    常笙画眯起了眼睛,目光里都是审视的意味,“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宁韶明如坐针毡,干笑道:“有、有吗?”

    常笙画淡淡地道:“你是选择坦白从宽呢,还是让我直接问呢?”

    宁韶明警惕,“有什么区别吗?”

    常笙画微微一笑,“让我问的话,我不保证会问出什么不太受控制的问题哦。”

    “”宁韶明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常笙画表示洗耳恭听。

    宁韶明开启脑筋急转弯,磕磕巴巴地道:“就是”他忽然灵光一闪,“就是那什么,我听说宁景侯想叫我回家!”

    常笙画果然目光一凝,“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才,超脑跟我说的!”宁韶明提醒自己待会儿要和辰津串好口供,“宁景侯问他歼龙放不放年假,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回去一趟吗?”

    常笙画若有所思,“最近宁家很乱,让你回去也是添乱,毕竟你不会主动帮他他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想找你回去?不对,现在各方面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如果你回去了,可能就转移到你身上了,看来他有想叫你回去当挡箭牌,但又是跟辰津侧面打听,就证明他还没有想好算了,反正你别理他就对了。”

    “知道了。”宁韶明的内心都快要给常笙画这阴谋论的脑子给跪下了。

    他就是随口扯了个理由,没想到对方还分析得挺像那么一回事,他自己都快要听得相信了。

    不过有这么一个理由在,常笙画倒是没多说什么了。

    在她看来,因为宁母宋敏夏的事情,导致最近的小狮子对宁家的消息挺膈应的,听到宁景侯想找他回去,宁韶明表现得心神不宁也很正常。

    宁韶明见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想要骗过一个心理专家也不容易啊,而且时效还只是暂时的

    要是宁韶明再露出点马脚,常笙画肯定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宁韶明努力调节着自己的状态,不过常笙画这两天也有点忙,所以也没发现他的心慌意乱,倒是让宁韶明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因为今年人多,歼龙驻地内部的过年气氛还是很不错的,腊月二十九是最后一天训练,还临时加了几项测试,都没有打消大家的热情。

    除夕当天有组织每个士兵往家里打一次电话的机会,白眉安排好了他的队伍里的士兵的顺序,然后就抱着自己的小笔记本,去找常笙画解答看书过程中产生的疑惑了。

    于是乎,等宁韶明跟计芎他们忙完测试成绩的汇总,一走进食堂,就看到常笙画和白眉单独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对着笔记本在说着什么。

    白眉也是那种高大俊帅类型的男人,就这么和常笙画比肩坐着,彼此认真地谈论着学术问题,莫名还让人觉得挺般配的。

    宁韶明见状,内心瞬间就眼泪哗哗的被醋熏的!

    “老大?”王胜麟看着宁韶明阴沉沉的脸色,不解:“你看什么呢?”

    刘兴倒是立刻就顺着宁韶明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然后道:“又是画眉那小子啊!不过老大你不用担心,那群小崽子现在不会说什么闲话了,他们都知道教官那个性格”

    “什么性格?”宁韶明问道。

    刘兴嘿嘿笑道:“大魔王属性啊,怎么看得上画眉那只小鸟儿?”

    计芎他们也笑了,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宁韶明却还是酸溜溜的,“那又怎么样,常小花也还是个女的啊,他们就不知道避嫌么?”

    王胜麟大大咧咧地道:“老大你才是经常不把教官当女的吧,你们平时处着的时候也没避讳啊!”

    “那又不一样!”宁韶明梗着脖子道,“我对你们教官又没什么非分之想。”

    “画眉那小子敢有非分之想吗?”计芎啧了一声,“我看他都快把教官给供起来了。”

    宁韶明见其他人都嘻嘻哈哈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哼哼,女魔头怎么也是一个女的啊,怎么大家都这么不注意保持距离呢!?

    只有辰津听得一头黑线,完全不想搭理这个情商低下的顶头上司了。

    要不是大家平时习惯了宁韶明和常笙画的相处方式,早就听出不对劲了!

    当然,更奇怪的是这两个家伙平时处起来那么暧昧,偏偏没人当回事!

    常笙画没有注意到宁中队长的一肚子醋意,她和白眉在心理学上的共同话题还是很多的,而且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考察,常笙画对这个好学又聪明的学生挺满意的,有意将他往心理学的方向培养。

    虽然之前白眉的观察能力不足,把常笙画这朵霸王花看成了小白花,不过在吸收了几本教材之后,白眉对各种观察行为方式的技巧都掌握得很快,常笙画觉得他的进度不错,如果白眉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常笙画觉得自己还是不介意把他带出师的。

    不管怎么说,常笙画也不可能在歼龙大队久留,这么一来,她最好就要在歼龙内部留一个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不需要专门负责进行各种心理治疗,但是要随时注意队员们的心理状态,避免再出现前一年的那种集体消极的情况。

    歼龙大队还是太排外了,这种状况不是一年两年能改善的,只能先在内部放一个“稳定剂”,再通过时间的推移来改变他们。

    在接班人的候选对象里,歼龙的老成员就不用考虑了,新成员里,常笙画最看好的就是白眉,所以难免会在前期多关注他几分,而多多少少冷落了某只小狮子。

    故而在吃饭过程中,常笙画一直在和白眉讨论学术问题,宁韶明则是幽怨地吃一口饭看一眼他们,感觉今晚的所有饭菜里都掺了醋,酸得他浑身都不舒服了。

    可是要他承认自己吃醋,他又觉得有点别扭。

    晚饭过后,新老成员们溜达着消食,白眉也被自己手下的兵叫走了。

    常笙画把自己的笔记本收好,刚准备回宿舍拿两本参考书给白眉,结果就发现宁韶明像是背后灵似的出现在她身后,目光幽怨。

    “这是怎么了?”常笙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谁又惹你了?”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说话。

    常笙画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好像也没什么人故意看过来,她只好问:“他们的测试成绩不好?新兵里又有人没跟上进度了?”

    宁韶明郁闷地道:“没他们都挺好的。”

    常笙画想了想,“突然就觉得心情低落了?那试一试上次学的那个放松训练法?”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才抑郁症发作了呢!”

    既不是公事也不是私事,常笙画打量了他一眼,眉头上扬了四十五度,“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宁韶明还真不知道要不要直接承认。

    常笙画耐着性子哄他:“你说说看,要是我不对,我就给你道歉好不好?”

    平时常笙画逗他或者是脾气好的时候就是这么哄他的,以前宁韶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就气闷了,“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啊?”

    “没啊。”常笙画心道你就是个小bb。

    宁韶明这下真的是心情低落了,突如其来的伤感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不高兴了,干脆扭头就走了。

    常笙画这才发觉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不太对,赶紧走过去拦住他,认真端详宁韶明的脸色,“怎么了这是,今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宁韶明不说话,只是神情恹恹地看着她。

    最近的训练忙得团团转,宁韶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誓要练出一支精兵强将,这么没精打采的小狮子已经很久没看到了,常笙画看着就觉得心疼得不行,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嗯?”

    宁韶明闷闷地道:“不想说。”

    因为是快过年了,所以常笙画猜测可能跟他的母亲宋敏夏有关,便没有多问了,只是道:“你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现在可以去找点事情做,别一个人胡思乱想,行么?”

    宁韶明不高兴地道:“随时找你?你都没有空!”

    常笙画不解,“还好吧,你来找我,我随时就有空。”

    宁韶明的心跳乱了一下,但是一想到刚才白眉和常笙画坐在一起的样子,他就不爽地道:“明明你跟那只破鸟聊得好好的,都没空理别人!”

    难道是小狮子刚才想找她聊一聊,但是看到白眉之后就没好意思过来说话了?常笙画哭笑不得道:“下次你直接叫我,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宁韶明心里有点高兴,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随便,反正我也不是经常找你。”

    常笙画笑了,“行,我去找你成不?”

    宁韶明撇开脸,嘟囔道:“切,才不稀罕呢”

    常笙画只是笑着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柔和,照得她的眼神都那么温柔。

    宁韶明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心跳都快要乱得不成样子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不败家的
    除夕当天,宁韶明和常笙画一大早就带了七八个歼龙成员出门,去镇子上拿他们订购好的各种年货吃食了。

    因为前一晚没睡,所以昨晚的宁韶明睡得很香,倒是把前一天的心慌意乱给抹掉了不少,再一次看到常笙画的时候,他也不会心脏乱跳得厉害了。

    宁韶明心道超脑的话还是很正确的,面上就显得淡定了很多,还肯主动跟常笙画坐在同一辆车上了。

    常笙画也是怕宁韶明一到过年就抑郁症发作,昨天又发现自己最近冷落小狮子了,也就多花了点心思来观察他,这会儿见他精神奕奕的,常笙画也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对了,”常笙画忽然对宁韶明道,“多开一辆车去吧,斯文德让人送了点东西过来,待会儿要去搬回来。”

    宁韶明不解,“什么东西?”

    “一些年货吧,”常笙画想了想,“算是给大家的新年礼物,昨天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这么客气?歼龙这边都没给他准备什么”

    “算是慰问人民解放军呗,”常笙画道,“你跟他客气什么?”

    “哦”宁韶明心里想着回头还是要给匡家那边送点礼,上一次那套房的事情还没有感谢匡盛星呢。

    和去年过年不同,这次歼龙的成员们不能放假,还添了七十多个新成员,就算军部上头发了不少物资,但是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需要添置的各种东西还是不少的,所以宁韶明领着大家开了个车队去镇上,一副要搬空人家超市的节奏。

    常笙画给宁韶明做的理财那边又进账了一笔收益,没有上次一套房那么夸张,但是也让宁韶明的存款数字变得很可观,他高兴得不要不要的,这次还专门去银行那边排队取了一笔现金,买了红包袋,准备给歼龙的成员们包红包。

    常笙画陪着宁韶明一起去取钱,觉得有点好笑,“你的年纪不是最大的,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包什么红包啊?”

    “我是他们老大啊,”宁韶明理所当然地道,“就是图个高兴而已。”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这就是光明正大在败家。”

    宁韶明一听,突然就有点心虚,故作自然地道:“我也不是经常败家啊,我也是会理财的!”

    作为他的代理理财人,常笙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韶明被看得更心虚了,“那什么,以后我会存钱的真的,而且我的工资也不低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也就那样吧,饿不死。”

    “”宁韶明忍不住开始想自己能不能搞个兼职什么的,然后又想到自己现在都靠常笙画理财才能收支平衡,顿时就垂头丧气了。

    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了!

    常笙画怀疑小狮子的抑郁周期又开始了,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兴致高昂,一下子又低落忧郁呢?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脑洞都大开了起来。

    常笙画开始在想用什么办法缓解宁韶明的“抑郁”现象。

    宁韶明开始在想自己要怎么样赚钱养家。

    搬完年货的辰津远远地看着他们在排队的队伍里保持一副思想者的模样,不由得“”了好一会儿,然后表示没眼看,懒得理他们了。

    他们老大也是被女教官带坏了,变得神神叨叨的

    斯文德也没送什么很夸张的东西,就是让匡家企业的车队在送货的时候顺路给他们送了七八箱子海鲜水产,箱子里的东西全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歼龙的队员们一看,个个儿馋的都要口水直流了,欢呼着就搬上了车。

    宁韶明见状,笑骂了一句“吃货”,扭头就问常笙画:“你确定我们不需要给匡家那边送点回礼?”

    常笙画想了想,“年后不是回帝都么,可以顺路去匡家拜访一下。”

    她回国那么久都没有去过匡家,说来也是有点失礼。

    宁韶明点点头,“也行,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回礼。”

    常笙画笑道:“也不用这么夸张,你也见过盛星哥,斯文德就不用说了,匡伯父也不是个难搞的性格,随意一点就好。”

    “嗯。”宁韶明嘴上应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能马虎,毕竟那是常笙画最好的朋友的亲人。

    作为队伍里的唯一知情者,辰津站在常笙画和宁韶明旁边对年货的订单数目,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他很绝望地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说实话,这两个人真的不觉得他们自己的对话特别家常,特别像是小两口子在商量怎么走亲戚吗!?

    把各种年货都搬回歼龙驻地之后,宁韶明就招呼着所有士兵开始准备年夜饭了,洗菜的洗菜,贴对联的贴对联,打扫的打扫,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对了,教官,”刘兴扛着一张桌子准备去食堂那边,经过常笙画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知道今晚大家还准备了节目吗?”

    常笙画点头,“新年晚会对吧,计芎跟我说过。”

    刘兴嘿嘿一笑,“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让你出个节目?”

    常笙画眼睛一眯,“我出节目?”

    刘兴瞬间就怂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啊,我还要去布置场地,教官您忙,教官再见!”

    看着刘兴飞奔而去的身影,常笙画啧了一声。

    谁知宁韶明忽然从旁边冒出来,若有所思地道:“其实公鸡说得挺对的”

    常笙画:“嗯?”

    宁韶明摸着自己的下巴,“作为歼龙大队的指导员,你是应该出个节目。”

    常笙画反问:“作为歼龙大队的中队长,你出节目了吗?”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有了,我准备给他们吹个口琴。”

    常笙画顿时就没话说了,她还以为这群大头兵没胆子让她上台呢,没想到刘兴就主动跳出来提这件事了。

    “你也来一个呗,”宁韶明怂恿她,“不要这么高冷嘛,要接地气一点!”

    常笙画不为所动,“我觉得高冷挺好的,要这么接地气干嘛?”

    宁韶明有点无语,“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与民同乐?”

    常笙画反问:“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思维不在一条轨道上?”

    宁韶明不高兴了,觉得女魔头这句话特别像是在暗示他们两个人差距很大,“所以你觉得我们都是庸俗的凡人?!”

    小狮子怎么又生气了?常笙画觉得宁韶明这两天的喜怒有点反常,更认定他是抑郁发作了,只好顺着他的话道:“没,谁说你们庸俗的不就是出个节目么?我出还不行么?”

    宁韶明眨眨眼睛,“真的?”

    常笙画见他又开始高兴了,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道:“真的。”

    “那我等着哈”宁韶明笑眯眯地就跑了。

    常笙画盯着宁韶明活泼的背影,有点纠结这是小狮子的天然呆引发的结果,还是她一个不小心就阴沟里翻船,被小狮子给忽悠了呢?

    计芎正好经过,常笙画就把他叫住了。

    “你们老大这两天没什么不对劲吧?”常笙画问道。

    计芎很茫然,“没什么吧哦,昨天他好像不是很高兴,好像是怕有人说你跟画眉的闲话。”

    “是吗?”常笙画心道果然还是最近冷落他了,让他觉得孤独寂寞冷了吧

    为了这顿年夜饭,歼龙众人一忙活就是一整天,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夜幕四合了。

    计芎在食堂外头放了一串长长的鞭炮,在噼里啪啦声中拉开了年夜饭的序幕。

    余庆栗作为主持人,在食堂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调动气氛,让宁韶明上去祝福了大家一番,又发了红包,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炒热起来了。

    最会唱歌的刘兴带着自己宿舍的成员上去表演了第一个节目,一连唱了三首歌,带了个好头,其他人也陆续登场,大家一边吃一边看节目,个个儿脸上都是大大的笑脸。

    在这样的气氛里,就算是常笙画都冷不起脸来了,在歼龙队员找她碰杯的时候,也意思意思地喝了两口。

    宁韶明的节目被排在了中间,老成员们拼命呱唧呱唧鼓掌,连新队员们都已经是宁韶明的半个脑残粉了,一看到他上去就开始大声喝彩。

    常笙画见状,不得不佩服这只小狮子的人格魅力。

    和宁韶明风风火火的外表不同,他用口琴吹了一首很柔软的曲子,是跟母亲有关的,听得大家的眼眶都红了。

    常笙画仰起头,看着随意坐在台子边沿的宁韶明,他闭着眼在吹口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映衬得朦胧又迷人。

    常笙画心道如果吹的是思乡,宁韶明一定吹不出那种感觉,因为他从来不会怀念帝都那个故乡。

    只有母亲才是他心中最美好的记忆,可惜那片记忆也已经蒙上了尘埃。

    接下来又轮番上了几个节目,已经下台了的宁韶明用手肘戳了戳常笙画,“你到底上不上的?上的话我就让栗子给你安排了。”

    常笙画却是道:“让我出节目也行,不过你要单独给我吹一首曲子。”

    宁韶明不解,“什么曲子?事先声明,我不一定会的啊。”

    “不会的话,你可以学啊。”常笙画笑着说。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又占我便宜!”

    常笙画但笑不语。

    “啧”宁韶明觉得用一首曲子换一次女魔头登台还是挺划算的,毕竟常笙画很少做过这种事情,“那你得保证不是上去表演个催眠之类的啊,一定要是娱乐性的!”

    常笙画抬起手,“行,成交。”

    宁韶明和她击掌,“成交。”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意思是爱你
    和宁韶明谈拢条件之后,常笙画也没让他动身,而是自己主动去找了余庆栗安排登台的顺序。

    宁韶明坐在座位上期待着,但是又担心常笙画会闹幺蛾子,表情都变得无比纠结。

    跳舞?常笙画好像只是会跳华尔兹慢三那些社交舞蹈吧?

    唱歌?他从来没有听过常笙画唱歌……额,不对,那个奥特曼手办里录着一首她唱的童谣。

    弹琴?歼龙驻地里哪里找得出琴这玩意儿来?

    宁韶明有点郁闷地怀疑,那个女魔头说不定会用扔飞镖之类的节目来敷衍他……

    不一会儿,宁韶明就注意到刘兴不见了,他就纳闷了难道常笙画准备和刘兴一起表演一个节目?

    “老大你干嘛呢,”计芎不解地道,“你那凳子上长钉子了?”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你才长钉子了呢!”

    “那你干嘛心神不宁的?”计芎问道。

    “没……”宁韶明有点支支吾吾。

    计芎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目光一转,惊讶地道:“教官?”

    宁韶明下意识地往舞台上一看,便看到常笙画拎着一把吉他上台了,他顿时就愣了一下。

    那不是刘兴的吉他吗?

    再一看刘兴,他果然在台下给常笙画摇旗助威呢。

    食堂里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狂热起来,常笙画平时的确不是那种接地气的性格,尤其是在新成员面前,这会儿见她上台了,所有人都露出一脸惊讶,然后就开始欢呼起来。

    常笙画在余庆栗狗腿地拿来的凳子上坐好,试了试吉他的音,然后就对所有人做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伙儿立刻就安静下来了,号召力堪比宁韶明,只不过宁韶明那是因为魅力太大,她是因为杀伤力太大。

    常笙画的手指落在吉他弦上,尝试着开始弹奏,当前奏过了之后,她靠近话筒,唱了一首外文歌。

    常笙画唱起歌来并不算很动人,穿着一身军装,也不漂亮迷人,但是她的声音微微暗哑,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纵使听不懂那首歌在说着什么,大家也忍不住沉迷进去。

    只是……

    歼龙大队里的英语课是必学的,老成员们的英语口语基本上都是过关的,加上新成员们不少是刚从学校出来,还没把英语丢掉,所以他们就认真地听了一下歌词,结果所有人都在上演“一脸懵逼.jpg”。

    他们一个单词都没有听懂啊!!!

    计芎侧头问宁韶明:“老大,你听懂了么?”

    宁韶明因为要在境外出任务,所以学过的语言很多,可是这会儿同样一脸懵逼,“法文?不对,葡语?也不是,越语?拉丁语?都不像啊……”

    辰津在旁边也是摆了摆手,“别问我,也不在我的语言范围内。”

    王胜麟等人纷纷叹气。

    他们还指望女教官上个台接点地气,但是这个节目是不是有点太高大上了?!

    这首歌不算长,差不多两分多钟就唱完了,常笙画唱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利落地直接下台了。

    全程懵逼脸的歼龙成员们这才慢了一拍,大力地鼓起掌来,然而内心仍然很茫然这到底是什么歌啊?

    把吉他还给刘兴之后,常笙画回到座位上,笑眯眯地对宁韶明道:“够娱乐性吧?”

    “……”宁韶明没忍住,问道:“你刚刚唱的真的是地球上的歌?”

    “嗯呐,”常笙画很坦然地道,“去一个岛上旅游的时候跟当地人学的,不是通用语,算是南亚语系的一个稀有语种的分支吧。”

    宁韶明扶额,“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乖乖表演……”

    常笙画很无辜,“有吗?又是弹又是唱的,不是很有娱乐性吗?”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们没注意到娱乐性,都在讨论这是什么语言的学术问题了。”

    常笙画笑意盈盈地道:“你们这么好学,我真欣慰。”

    宁韶明哼了一声。

    常笙画忽然靠近宁韶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仍然是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和刚才那首歌似乎是出自同一个语种的。

    宁韶明不解,“什么意思?”

    常笙画眨眨眼睛,“你猜。”

    宁韶明“嘁”了一声,“不猜,爱说不说!”

    常笙画低声笑了笑,“那时候我跟斯文德一起去旅游的,住的是当地人出租的民居,民居的老板教我们学当地话,我学了这首歌,斯文德就只学会了刚才那句话。”

    回忆这种事情,总是常笙画不擅长也鲜少会愿意提起的,宁韶明听得有点出神,想象了一下常笙画跟着当地人学唱歌的场景,总觉得有点违和,又觉得有点有趣。

    “那首歌是说什么的?”宁韶明问。

    常笙画没想到他追问的是那首歌,而不是那句话,便道:“当地的民歌,没有名字,歌词的大概意思歌颂大地丰收吧,是他们祭祀的时候唱的。”

    宁韶明点头。

    那首歌唱出来的时候的确有一种别样的味道,世界上所有跟祭祀和自然有关的歌曲都会有这样的共鸣。

    常笙画笑着说:“你真的不想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吗?”

    宁韶明只好道:“什么意思?”

    常笙画道:“一般人在学别的语言时,都喜欢去学的一句话。”

    宁韶明不解有这样的话吗?

    “意思是……”常笙画眼睛弯弯,“我爱你。”

    宁韶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轰”的就红了。

    常笙画哈哈大笑。

    日常调戏小狮子11,成功。

    周围的歼龙队员们看着两个一个大笑一个脸红的样子,都是一脸茫然。

    辰津看不下眼了,出声道:“看台上,看他们干嘛!”

    队员么只好转移视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着他们,满心都是八卦。

    辰津特别想给常笙画和宁韶明一人泼一脸酒秀恩爱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

    吃完年夜饭又表演完节目之后,宁韶明就让大家各自溜达一会儿,然后就开始集体包饺子,等晚点的时候就带着饺子和各种可以烧烤的东西,去驻地外头放烟花。

    这是歼龙每年的例行节目了。

    虽然刚吃了一顿,但是一众士兵们还是兴致勃勃地在做准备工作,包饺子是北方新年的传统了,不少南方来的新兵不会包,然后就互相教学,倒也是一个促进感情的好办法,也是宁韶明特意安排的。

    常笙画去年没怎么参与新年的准备工作,今年倒是没有落下,不过她的确不会包饺子,被宁韶明好生嘲笑了一番。

    常笙画耸肩道:“我以前没包过。”

    宁韶明狐疑,“不是吧,你在帝都那么多年,守岁的时候都没有吃过饺子吗?”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这种温馨的家庭节目不属于我。”

    宁韶明听得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十二岁之前,起码他妈宋敏夏还是每年会陪着他过年的,常笙画虽然双亲俱全,不过常宫锦和冯香贞这一对父母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宁韶明也知道常笙画不需要同情之类的感情,便故作轻松地笑道:“那行,就让歼龙这个大家庭来温暖你吧来来来,我教你包饺子!”

    常笙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然后拿起一块饺子皮,“嗯。”

    大家庭吗?听起来……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包饺子这种东西还是需要技术的,宁韶明年年在部队里包,手法那叫一个娴熟,倒是常笙画鲜少下厨,顶多就会在野外烤个东西或者是在室内弄个三明治,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的,弄得宁韶明幸灾乐祸地一直在笑。

    歼龙的队员们见状,绕路过来围观,然后纷纷忍笑而去。

    这种接地气的工作……果然不太适合高冷的教官大人啊……

    常笙画一脸淡定地道:“谁再过来,等下我包出来的饺子就归你们了。”

    大家伙儿纷纷一哄而散他们才不要吃皮和馅分开的饺子呢!

    宁韶明才不怕她呢,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常笙画瞥了他一眼,继续淡定地……包形状奇怪的饺子。

    伟大的教官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完美标准滴!

    包到后面的时候,常笙画的饺子的形状也慢慢变好了。

    宁韶明凑过来一看,然后递给她一个洗好的硬币,“包进去呗,我准备了十个硬币,不知道谁这么好运。”

    说着的同时,他自己也在一个花式很漂亮的饺子里塞了一个硬币。

    常笙画笑着道:“可以作弊吗?”

    宁韶明眨眨眼睛,“几千个饺子呢,要怎么作弊?”

    当兵的饭量本来就大,而且接下来还有几天的份量要准备,所以饺子的数量可谓是如山如海,十个饺子丢在里头,连个回响都听不到。

    常笙画想了想,“你给我开个小灶?”

    宁韶明挑眉,“我以为你不迷信。”

    常笙画笑眯眯的,“你也不迷信啊,还不是在塞硬币。”

    宁韶明:“嘁。”

    包完饺子之后,也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了,宁韶明就招呼着大家拎上食材、烟花和锅一起出门了。

    步行到距离歼龙驻地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这里早就扎好了营,一百来个青年小伙儿一涌而上,这片安静的雪原都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老大,要倒计时了!”刘兴掐着时间喊道。

    王胜麟已经把一个火把塞给宁韶明,“快快快,老大,来放新年的第一炮!”

    宁韶明笑了,拎着火把走到烟花的引线面前,在刘兴在指示下点燃了引线。

    刘兴大喊道:“三,二,一!”

    全体歼龙的成员们大喊:“新年快乐”

    “砰”

    烟花炸开,整个天空都一片绚烂。

    烟花下,常笙画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宁韶明,刚好对方回头看了过来。

    五彩缤纷的烟花映亮了他们的脸庞。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怔住了,人群在他们身边欢呼,他们在人群中对视,时光都仿佛就此慢下了脚步。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常小花!”

    常笙画点头,“嗯。”

    宁韶明喊道:“新!年!快!乐!”

    常笙画慢慢地笑开,轻声道:“新年快乐,宁小明。”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为你开小灶
    放了新一年的第一响烟花之后,歼龙的队员们就开始在带来的大锅里下饺子了。

    他们用石头垒了几个临时的灶台,带了几口巨大的铁锅,下一锅饺子就能够十几个人分,还点了十几个篝火,让大家拿着食材来烧烤,搞得热热闹闹的。

    为了过年够热闹,宁韶明他们足足拉了三车烟火爆竹回来,够他们一大帮大小伙子放上几个钟头,天空上都是五颜六色的烟花,又漂亮又有气氛。

    刘兴把刚才那把吉他带出来了,正在篝火前唱我是一个兵,众人跟着他一起大合唱,每个人的笑脸都灿烂又真实。

    常笙画坐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们闹腾,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笑。

    饺子很快就出锅了,大家欢呼着去抢饺子,常笙画没过去,不过很快就看到宁韶明逆着人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呐,给你。”宁韶明把饭盒递给常笙画,然后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常笙画接了过来。

    “就知道你不会去抢,”宁韶明道,“这么懒,放在以前就是会懒到饿死的那种人!”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这不是有你伺候我么?”

    宁韶明佯装大怒,“敢情我就是你的保姆啊!”

    “谁说的?”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保姆是要花钱的,你不用钱啊”

    宁韶明这下真的无语了,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今晚是除夕夜,老天爷都给面子,没有下大雪,反而一片晴朗,无风无雪,大家玩得太high,鼻尖上都冒出热汗出来了。

    宁韶明和常笙画没去和他们闹作一团,而是坐在一起吃饺子,因为肚子里还是半饱,所以宁韶明只给他们各自夹了五个饺子,花式各有不同,但绝对不是常笙画包的那种“歪果裂枣”。

    饺子皮和饺子馅都是歼龙大队的成员们自己弄的,原汁原味,就算是不重视口腹之欲的常笙画也吃得津津有味。

    然后常笙画就注意到宁韶明一直在偷瞄她的饭盒。

    常笙画哭笑不得地道:“难道我碗里的比较好吃吗?”

    “没有啊……”宁韶明欲盖弥彰地道。

    常笙画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便又夹了一个饺子,准备把剩下的那两个分给他。

    谁知道这个饺子一入嘴里,常笙画就感觉咬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意识到什么,把那个东西吐在手里,定睛一看,果然是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再看旁边,宁韶明吹着口哨,一脸“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无辜表情。

    常笙画失笑,“真的给我开小灶了?”

    宁韶明嘴硬道:“没有啊,就是一顺手捞的!”

    常笙画捏着那枚硬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从心里到胃里都是暖烘烘的,这股暖流在她曾经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都没有出现过,但是在这一刻,就算白雪满天飘摇也都无法让她感到寒冷。

    “你啊……”常笙画说了两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宁韶明的耳朵不知为何就热了起来。

    那天在宿舍楼,常笙画说每年陪他放烟花的时候,最后也是说了这么两个字,透着一股无奈又宠溺的味道。

    宁韶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意会错了什么,只知道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跳再一次跳乱,甚至比那一天晚上鼓动得更加厉害,他的耳边都是心脏在“砰砰砰”的声音,要不是周围人声鼎沸,宁韶明怀疑旁边的常笙画都会听到他的心跳声。

    常笙画不再说话,只是认真仔细地把五个饺子全都吃完了,好像在吃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似的。

    在这一刻,她不想逗宁韶明了,总感觉任何玩笑性质的东西都会辜负他的这份心意。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此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别扭又有点脸热,他想问她在想什么,可是又不想破坏此时过于美好的气氛,只好也低头吃饺子了。

    常笙画这才侧头看了一眼宁韶明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笑,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吃完饺子之后,歼龙的成员们已经玩疯了,辽阔的雪原上都是他们打闹的声音,听起来热闹得很。

    常笙画不习惯吵闹的场景,挨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挨不住了,干脆让宁韶明抱上一箱烟花,两个人一起跑到人比较少的地方去了。

    “来,”常笙画把火把插在地上,“这是第二次陪你放烟花了,以后年年都陪你。”

    宁韶明刚才又被那群兵灌了一圈酒,这个时候也有点蒙圈,听到常笙画的话,他就傻笑起来,“好、好呀!”

    说着的同时,宁韶明就想拿火把去点引线。

    常笙画啼笑皆非,把他的火把抢走了,“你个醉鬼,别把自己给炸上天了就好了。”

    宁韶明扁了扁嘴,“我又没有醉!”

    不过他的确也有点晕乎,只好坐在那里,看着常笙画把箱子里的烟花拿出来。

    常笙画让宁韶明抱走的这一箱子都是比较小型的烟花,她拿出几个大一点的点燃了,烟花飞上天空,炸开迷你的火花,跟歼龙队员们在玩的那种比起来,就是萤火见月光,不过别有一种低调的温馨。

    然后常笙画就拿出一把烟花棒,点着之后塞给了宁韶明。

    这种烟花棒就是小时候的小孩子经常玩的,宁韶明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道:“我妈以前经常给我买这个。”

    常笙画侧过头去,认真听他说话。

    宁韶明的眼神微微迷离,显然是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妈喜欢烟花,但是宁家觉得太吵了,一般都不会让我们放,过年的时候,我妈就站在院子里看,然后给我买这种不会响的小烟花,让我在旁边点着玩……”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快快长大,然后买一栋大房子,带着我妈住进去,买一屋子的烟花让她天天放着玩……”

    宁韶明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可惜……我没有做到。”

    “不是你没有做到,”常笙画轻声说,“是你母亲没有等你做到。”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哎呀,大过年的,好像不应该说不开心的事情。”

    常笙画无所谓,“没事,反正我的神经很强大,不会被影响。”

    宁韶明吐槽道:“你是在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树洞吗?”

    常笙画想了想,“我的工作本来就有点像是树洞。”

    宁韶明想到一般人都喜欢找心理医生说说心里话,便道:“那肯定是你的职业因素加成,我才会变得话痨的。”

    常笙画嘴角弯弯,“所以我的职业背锅咯?”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可以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好吧,大过年的,你高兴就好。”

    也不知道是今晚的常笙画太温柔,还是喝酒壮人胆,宁韶明突然直勾勾地看着常笙画,问:“我可以要一个新年礼物吗?”

    常笙画惊讶了一下,然后就道:“什么礼物?看在过年的份上,尽量满足你。”

    宁韶明的脸静悄悄地红了,“你上次说,如果你不高兴,你的朋友就会给你一个吻……”

    常笙画意识到什么,笑了,“所以呢?”

    宁韶明默默地竖起一根手指,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能够用那么镇定的语气说:“那我可以要一个安慰我的吻吗?”

    常笙画微笑,好一会儿才倾身向前,不带任何**地吻在他的眉心。

    这是一个无比轻柔的吻,带着无限珍惜的气息。

    “新年快乐,宁小明同志,”常笙画再一次说,“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

    我希望

    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所有的厄运都能远离你,当幸福的钟声敲起,你一定会是第一个接受祝福的人。

    ……

    当天晚上,歼龙众人闹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去睡觉。

    辰津喝了点酒,又忙了一天,困得不行不行的,回去倒头就睡了。

    他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另外几个喝昏头了,走错房间去了隔壁宿舍,辰津也懒得去把他们搬回来。

    只是他刚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就被人摇醒了。

    辰津睁开眼睛,看到宁韶明眼睛亮闪闪地坐在他的床头,顿时把辰津的酒意都吓醒了。

    “超脑!”宁韶明特别亢奋地喊了他一声。

    “……干嘛?”辰津坐了起来,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宁韶明特别慷锵有力地道:“我觉得我肯定是喜欢上她了!”

    这是又回到之前那个话题了?辰津无奈地呻吟道:“你确定不是你喝醉酒的幻觉?”

    宁韶明摇头道:“我确定!”

    辰津特别不想管这件事,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就去告白!”

    谁知宁韶明扭扭捏捏道:“不行啊,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辰津很想学他那样翻白眼,“那就不告白吧。”

    宁韶明不满地道:“那我岂不是要单相思?!”

    辰津只好说:“那你试探一下,觉得她也喜欢你的时候再告白?”

    宁韶明鼓起了腮帮子,“可是我觉得我先告白的话,那我岂不是以后更没地位了?”

    这是要上演“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你喜欢我,你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不知道我喜欢你”的戏码吗?!

    辰津崩溃地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韶明理直气壮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辰津倒回了床上,无力地呻吟道:“你杀了我吧……”

    宁韶明抓着他的肩膀就摇晃,“超脑,你帮帮我嘛……”

    “不帮!慢走!不送!”

    “超脑……”

    而在另一头,常笙画的宿舍里。

    她坐在书桌边上,在灯光下看着刚才队员们用拍立得给她和宁韶明拍出来的合照,忍不住轻笑一声,拿起笔,在照片背后写下一行字

    晚安,亲爱的小狮子。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你吃错药了
    大年初一,新一年的伊始。

    昨晚闹得太晚,在清晨时分,歼龙驻地里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呼呼大睡。

    常笙画习惯了平时起床的点儿,醒来之后眯了半个多小时,实在睡不着,就干脆爬起来了。

    去到操场上的时候,常笙画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呼哈呼哈地跑着步了,威风凛凛的军犬跟在他身边,像是忠心耿耿的守卫者。

    常笙画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那个闷头跑步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

    操场上有雪也有冰,但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坚定的味道。

    常笙画看着这样的宁韶明,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宁韶明的时候,这个男人除了好看之外就没什么让她觉得特别出彩的。

    他好看得太过分,英俊,惊艳,华丽,反而显得像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纵使力量强横,也不过是个空有肌肉的蛮夫。

    总之不是常笙画欣赏的类型。

    这几年很流行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聪明的大脑才是最性感的,常笙画一向都偏爱那种类型的人指的是正常的那种欣赏,不过出于种种原因,她在国呆了那么多年,还是只有斯文德这么一个好朋友。

    前一年腊冬,常笙画刚被常家算计着不得不回到国,又被空降到歼龙大队这个乱七八糟的队伍,满心都是戾气,看到让她觉得不顺眼的宁韶明就觉得浑身不爽,干脆就来了个下马威,把宁韶明的软肋戳得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知道歼龙大队里都是一群“问题儿童”,让常笙画升起了研究的兴趣,她估计折腾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还有今天这般分不开的纠缠?

    可是也不过是短短一年而已,宁韶明和往日相比,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宛如浴火重生,所有的抑郁、偏激、蛮横、焦躁等负面情绪都被他慢慢扫空。

    也许是那么多年里遭遇的事情太多,压迫了宁韶明的成长空间,反而也让他多了一份时间雕琢完美的沉稳,他不再激进,愿意听取意见,曾经痛失战友的哀恸也让他不再盲目相信自己的能力,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小心,需要胆大的时候却也不会自负莽撞。

    他已经从一开始小孩子过家家的心态,转换成了一个真正合格的领导者。

    就算他现在仍然长得很好看,可是他的容貌已经不再是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东西了,一种笼统称作为气场的东西在宁韶明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常笙画一步一步引导的结果,也是宁韶明自己愿意去努力而得来的成就,常笙画对此颇感骄傲。

    她的小狮子,果然不同凡俗。

    常笙画就这么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宁韶明绕了大半个圈子跑过来,不是为了观察对方的行为,纯粹就是盯着宁韶明发呆。

    如果是以前的话,她很少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这会儿却觉得偶尔浪费一下还不错。

    不过今天的小狮子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常笙画都在这里站了那么久了,他似乎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这是昨天喝酒喝蒙了?不对啊,顶多就是喝到五分醉吧!

    常笙画眼神诡异地看着宁韶明闷头闷脑在跑步,偶尔撞到大哥了,好像也没有察觉似的。

    这是什么节奏?

    宁韶明跟游魂似的从她身边跑过,常笙画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等宁韶明都跑出了三五米了,她才慢吞吞地道:“宁小明同志”

    “啪叽”

    常笙画:“”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宁韶明像是受惊了一样,一个没站稳,就这么在操场跑道上刷了个狗啃泥。

    常笙画面无表情p。

    所以刚才那种宛如霸王的气场是怎么来的?她一定是没吃早餐,导致出现了幻觉吧。

    宁韶明摔得头晕脑胀,大哥都狗脸同情地看着他,用脑袋拱着他让他赶紧爬起来,宁韶明好不容易把跑丢了的神魂找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威武霸气的常笙画。

    宁韶明:“!”

    然后常笙画就注意到宁韶明的表情从红变成绿变成青,总之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都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儿。

    常笙画走过去,嘴角一抽,“你这是一大早的吃错药了?”

    宁韶明坐在地上,扬起脸看着她,但是又眼神躲闪,脸色发红,半晌都磕巴不出一个字来。

    常笙画不由得观察了一下,但是宁韶明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丰富,就算是专门研究人类的心理专家都得蒙圈。

    常笙画无奈地放弃了她的“读心术”,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宁韶明,“先起来,坐在地上很好玩吗?”

    宁韶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盯着她的手发呆,半晌没动弹。

    常笙画盯着他的表情变化,猜测是昨晚除夕夜这个特殊日子让宁韶明卸下了一部分心防,又因为五分醉意而提出一个安慰吻的要求,结果现在酒醒了,原本就脸皮薄的小狮子瞬间就觉得丢人了

    可是也有点不对,昨晚那个吻那么纯情,他们之间暧昧的举动只多不少,宁韶明该脸红的都脸红过了,今天这个“懵逼”状态好像比之前还要严重啊!

    专业小狮子心理研究者教官大人开启了头脑风暴。

    宁韶明看着常笙画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心慌意乱,连忙自己爬起来,外强中干地道:“你刚才吓唬我干嘛!?”

    常笙画的思绪被宁韶明打断了,登时就扬起了眉头,“我吓唬你?我在这里站了起码五分钟,你都没看到我,是谁吓唬谁啊?”

    宁韶明的脸色瞬间乍青乍白,“哦可能是我没注意。”

    常笙画蹲下去跟大哥打招呼,揉了揉它柔软的皮毛,凉凉地对宁韶明道:“那你还真的是够不注意的,一个大活人都在你眼里没有存在感。”

    宁韶明瘪了瘪嘴,嘟囔道:“又不是故意的”

    常笙画从下往上看着他的脸色,“在想什么呢,这么不走心?”

    宁韶明的眼神瞬间就飘忽了,吭哧吭哧道:“没、没啊,就发了个呆”

    常笙画越看越觉得宁韶明不对劲,站了起来之后,直接就抬手去碰他的脸。

    宁韶明“咻咻咻”地一蹦三尺远。

    常笙画瞬间就:“”

    欲哭无泪的宁韶明:“!”

    他现在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常笙画沉吟了两秒钟,然后看着他,拖长声音道:“宁小明同志”

    “到!”宁韶明条件反射地立正,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

    常笙画眯起眼睛,“昨晚睡得不好?”

    “额”宁韶明心说哪里是睡得不好,简直是做了一晚上的终极噩梦。

    在梦里,他和常笙画居然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神父面前宣誓结婚,仅仅如此就算了,可是让他崩溃的是他才是那个穿婚纱的人啊卧槽!!!

    宁韶明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所谓的性别认知障碍了,还是说常笙画平时霸气侧漏,让他都产生了性别错觉!?

    被噩梦惊醒的宁韶明吓得跑去狗屋抱着大哥瑟瑟发抖n,然后又跑了个十圈八圈,力求脑内剧场不要脑补得停不下来。

    然而一看到常笙画,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宁韶明看她一眼就想起梦里自己穿着婚纱的“娇羞”模样,简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啊啊啊都是女魔头的错!!!

    常笙画被小狮子控诉的小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常笙画就催眠了宁韶明,从他嘴里得知了他母亲宋敏夏的死亡现场的细节,还被辰津抓包了。

    不过昨天晚上常笙画倒是被温情的气氛所感染,平时逗弄小狮子的恶趣味都没有发作呢!

    宁韶明见常笙画无辜得很,内心也是一副想哭的表情,心道她要是对他做点什么就好了,起码他还不会对恶劣的女魔头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偏偏昨晚的常笙画太温柔,搞得他的小心脏都“扑通扑通”要造反了!

    想到这里,宁韶明都蔫了吧唧的,有气无力地道:“算了,跟你没关系。”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扭头走人了。

    留下常笙画一个人在原地继续莫名其妙。

    小狮子今天真吃错药了?

    原本常笙画还在想是不是宁韶明没睡醒,所以一大早起来就抽风了,不过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常笙画就发现了这只小狮子居然在跟自己玩躲猫猫,她就肯定这家伙绝对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胆子肥了啊,还敢跟她玩这招?

    常笙画眯起眼睛,杀气凛凛地开始“捕猎”某只小狮子了。

    唯一的知情人辰津围观了一下歼龙两个**ss的你追我赶的游戏,无**苍天。

    这两个人是闲得发慌吧,非要玩这种无厘头的游戏吗?就算他曾经不是单身狗,也不能理解常笙画和宁韶明之间的“乐趣”

    年初一没有训练,有不少士兵都去镇子上玩去了,剩下的士兵不是窝在宿舍里打牌,就是在食堂那边看电视,宁韶明东躲一下西藏一下,专门往没人的地方跑。

    可惜常笙画是个研究他的专家,总是在他躲不过一个钟头的时候就找上门了,也不着急,颇有几分猫抓老鼠的淡定之气,搞得宁韶明在心里暗骂她狡猾变态,又不得不继续抱头鼠窜。

    把对方逗到快哭了的时候,常笙画也不耐烦了,对着前面拐角藏着的某人道:“出来。”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奇怪的脑洞
    宁韶明蹑手蹑脚的,还想继续跑。

    常笙画阴森森地道:“二十分钟,宁中队,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

    他们上次就做过约定,有什么问题难以解决,可以暂时停下来用二十分钟整理情绪,但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绝对不能逃避。

    常笙画已经给了他差不多大半天时间了,她的耐心从来都很有限。

    听她这么说,宁韶明一点儿都没有多争取了大半天逃避时间的庆幸,他还是想哭,特别想说这件事太**,他们的约法三章不应该用在这里。

    不过女魔头才不会听他的解释呢,宁韶明在心里做了一下权衡,决定还是在常笙画发飙之前先投降,免得回头被整得嗷嗷叫。

    这是历史血泪的教训,不得不防……

    宁韶明只好蔫蔫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常笙画打量着垂头丧气的小狮子,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宁韶明十分识趣地跟在了常笙画后头,没敢再跑一次。

    常笙画对宁韶明的识相很满意,想了想之后,领着他去了自己的宿舍。

    一看宁韶明的表现就知道是私人问题,又是大过年的,还是不去办公室那边解决了。

    在去宿舍楼的路上,宁韶明的脑子转的飞快,考虑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其实昨天晚上凭借着五分酒意,宁韶明又蓦然开窍,加上那温情的气氛的感染,他当时亢奋得厉害,所以没想太多,还有心情去找辰津出谋划策。

    再早两天之前,腊月二十九去镇子上搜资料的时候,宁韶明也是抱着一种“我居然对一个女魔头有了好感”的惊悚感和新奇感,只顾着发掘这个感觉的新鲜程度,完全没有意识到“喜欢”这件事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但是等到今天早上醒来,宁韶明才算是真正拨开那层迷雾,对“他喜欢常笙画”这个事实有了切身的认知。

    那一瞬间,宁韶明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完!蛋!了!

    别说是宁韶明这样和常笙画相处了一年多的人,就是刚来的最迟钝的新兵都知道,歼龙大队的代理指导员、特训教官以及心理专家常笙画同志,是个脸黑心黑手辣的家伙,正常人类的感情和情绪在她身上都仿佛不能起到合理的作用……

    所以,感情这玩意儿对于她来说,只分有用和没用两种。

    虽然平时看不出常笙画是个独身主义者或者不婚主义者,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这样的女人只对玩弄人心和建功立业感兴趣,恋爱?婚姻?得了吧,她不拿来算计得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虽然以前常笙画说过类似“如果我哪一天想结婚,考虑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你”的话,但是也公然表达过“结婚让人进入坟墓,单身令人长命百岁”的观点,宁韶明一点儿都乐观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宁韶明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常笙画之后,有没有跟她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毕竟跟常笙画在一起,不仅需要莫大的勇气,还得承担有可能会被她一脚踢开、损失惨重的风险……

    而且常笙画有没有兴趣跟他发展还是另一回事呢。

    宁韶明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途无光,心情一时之间陷入了灰暗之中。

    所以在操场上见到常笙画的时候,高兴和失落的情绪分别在宁韶明的心里激荡,搅和得他不得安宁。

    宁韶明长这么大第一次开窍,结果就是地狱模式的困难等级,他都忍不住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内心都是如何被知情之后的女魔头吊打的脑洞,哪里还有心情考虑常笙画有没有可能也喜欢他这件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韶明现在唯一在考虑的问题就是要不要把这件事瞒下来?

    宁韶明的自尊心还是很高的,干不来那种如果常笙画拒绝了他、他还继续死皮赖脸纠缠的事情。

    可是一想到会被拒绝,宁韶明又有点想要继续跟常笙画培养一下感情,增加告白的成功率。

    只不过,宁韶明的内心难免有五分是退缩的,觉得常笙画不太可能接受这种事情,还不如直接隐瞒下来,你好我好大家好,还能继续当好朋友。

    如果真的想瞒过常笙画……

    宁韶明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只要他不愿意说,如今的常笙画也肯尊重他,他只要发挥一下自己的演技,装得若无其事,那么还是有八分把握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

    至于以后该怎么办……

    那就以后再说吧。

    宁韶明抬眼看了看常笙画的背影,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还要承担还没恋爱就先失恋的难过,他就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作为一个虚岁踏进二十九大关的大龄青年,他喜欢一个人容易么!?

    喜欢上一个老是爱欺负自己的人就算了,还出师未捷身先死,甚至有可能在常笙画发现之后,就幸灾乐祸拿他的喜欢来做研究……

    想到这里,宁韶明简直都要难过死了。

    宁大少已经陷入了自己脑补的苦情剧场里,不可自拔。

    于是乎,常笙画一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回头刚想说话,然后就被宁韶明一副欲哭无泪的委屈表情惊了一下。

    常笙画顿时就纳了闷了,她刚才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难道小狮子真的是抑郁症发作,以至于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常笙画觉得事情大条了,赶紧把宁韶明拽进屋里,拎到椅子上坐下,塞给他一杯热开水,就差没往水里加点糖进去,临时刺激他体内神经产生愉悦的感觉以平复心情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为什么突然就抑郁发作了呢?难道过年是一个触发特定负面debuff的特殊时期?!

    常笙画在脑子里翻着小狮子的研究资料,怎么都没有闹明白他这是抽了什么风。

    这样下去不行啊,依照小狮子的抑郁症的严重程度,一旦发作,那基本上就是半死不活,没半个月缓不过来的!

    常笙画以前还对他这样的状态感兴趣,觉得这幅状态下的他好套话,但是这会儿就觉得心疼得不行,常笙画已经在琢磨着怎么用最快的方式把宁韶明从抑郁状态拽回来了。

    宁韶明喝了半杯热水,再一抬头看到常笙画一副进入科学怪人状态的样子,顿时内心就哇凉哇凉的。

    他都怀疑这个女魔头已经看出了什么,正在琢磨着如何拒绝他并且对他扔一个暴击。

    两个人都在心里脑补事情的恶劣发展状态,完全没注意到彼此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所以说,不管是平时魅力的超级大帅哥,还是精准透析人性的心理专家,就算平时再有默契,在脑洞大开的情况下,也能南辕北辙到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恋爱降低智商,呵呵……

    沉默的气氛足足维持了五分钟。

    常笙画已经在心底里琢磨好了全套的治疗方案,十分满意地准备开口,“你……”

    宁韶明刚好也痛定思痛下定决定,决定试探一下对方的想法,“我……”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常笙画心道小狮子要开始说他内心的纠结和烦恼了么?

    宁韶明心道女魔头要开始陈述她拒绝的一百种理由了么?

    于是乎……

    常笙画道:“你先说。”

    宁韶明道:“你先说。”

    两个人再度面面相觑。

    常笙画说:“算了,我说吧。”

    宁韶明说:“算了,我说吧。”

    两个人第三度面面相觑。

    常笙画:“……”

    宁韶明:“……”

    两个人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妈的智障,在这个时候还秀什么默契的异口同声啊?!

    教官同志和宁中队长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常笙画轻咳一声,一如既往地掌握了主动权:“行了,别啰嗦,有什么事就说,天大的问题也是有解决方案的,要是解决不了,就凉拌!”

    所以,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宁韶明幽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整理情绪,道:“我问你一件事啊……”

    常笙画表示洗耳恭听,“说。”

    宁韶明抽出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拍个拖谈个恋爱啊?”

    常笙画随口就道:“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对,你看我怎么样?!宁韶明差点儿脱口而出。

    常笙画说完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不解地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难道小狮子的抑郁源头是来自于单身狗的怨念?!

    宁韶明干笑一声,“你就说说看嘛!”

    常笙画耸了耸肩,“这种智障问题,还需要明知故问吗?”

    她纯粹就是说了个事实,然而宁韶明一听就觉得被瞬间暴击,血条全空,整个人都像是地里的小白菜一样蔫了下去。

    常笙画都被小狮子眨眼间的萎靡吓到了,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打算谈恋爱,但是也没禁止你谈啊。”

    你都不谈,我跟鬼谈啊?!宁韶明哀怨地瞥她一眼,内心那叫一个眼泪哗哗的。

    一看宁韶明这副表情,常笙画也不傻,慢慢就回过味来了,眼神诡异地把宁韶明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唔,有问题啊,她这天天逗着小狮子的,该不会……把人给逗开窍了吧?

    想到这里,就算常笙画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难免有几分无语凝噎的感觉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看上你了
    常笙画为什么无语凝噎?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为自己把宁韶明逗开窍的事情负责任,只是常笙画真没想到宁韶明这么容易这么莫名其妙地开窍了,明明之前他还情商低下,常笙画死活都调戏不出效果来!

    元旦那天,宁韶明还用一副英勇就义的语气问他们是不是好朋友,距离那天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在之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小狮子为什么无缘无故就开窍了呢?

    一向自负的常笙画在此时此刻,都要怀疑自己的撩人手段是不是存在什么巨大的b了。

    毕竟她之前撩来撩去,宁韶明除了脸红害羞之外,都跟一个还没发育成熟的大男孩一样,压根儿想不到情情爱爱的方面去。

    哪怕是亲都亲了,常笙画拿个奇怪的理由来搪塞,他自己还能把这个理由给圆回去,一副“我们是好朋友虽然你欺负我但是我不跟你计较”的态度,有时候常笙画都恨不得把他的脑袋切开来看看,是不是里头少长了一根筋。

    可是谁知道常笙画这两天没故意去撩他,反而宁韶明自己就把这根筋给硬生生长出来了呢?!?

    常笙画觉得,她自己作为心理专家的自信都被打击得摇摇欲坠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画风清奇的男人呢?

    常笙画在内心扪心自问,深感自己的心理造诣不足,需要继续深造。

    虽是如此,但是常笙画表面上的姿态还是很能唬人的,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韶明,都快要把后者给吓到夺门而逃了。

    光是看着常笙画的表情,即使她什么都没说,宁韶明就知道常笙画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他先是忐忑不安地等着这个女魔头的一击,然而等了半天之后,常笙画依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宁韶明就按捺不住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破罐子破摔道:“常小花!”

    常笙画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嗯?”

    宁韶明用一副壮烈成仁的语气大声道:“老子看上你了!你有意见吗!?”

    常笙画:“”

    宁韶明:“”

    三秒钟后,宁韶明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瞬间就泄光了,他一下子躲到了椅子后面,闭着眼睛大声道:“打我可以,但是别打脸!”

    常笙画再一次:“”

    在内心质疑了一下自己的审美观之后,常笙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语地道:“我打你干嘛?”

    宁韶明睁开一只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不打我?”

    常笙画“呵呵”两声,“你再表现出这副死样子,我就保证不了。”

    宁韶明立刻滚回到椅子上,正襟危坐,上演“乖巧p”。

    常笙画用下巴示意:“把椅子搬到墙角去。”

    宁韶明只好站起来,把椅子搬过去。

    常笙画又说:“坐下。”

    宁韶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地坐下来了。

    常笙画站在了他面前,光线逆着她打下来,在宁韶明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宁韶明内心的小狮子瑟瑟发抖中,怀疑女魔头是不是准备给他来一套满清十大酷刑。

    常笙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不丁的,她居然就是一脚横空飞踢,踩在了宁韶明脑袋边的墙壁上。

    这一脚险些儿踹在他的脸上了,风声在耳边呼啸,艺高人胆大的宁韶明都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常笙画的柔韧度很好,在这样高难度的姿势下,她仍然能抱着胸弯下腰去盯着宁韶明,把他看得忍不住用后背紧贴墙壁,欲哭无泪。

    “你刚才说,”常笙画微微一笑,好像很好脾气的样子,“你看上我了?”

    宁韶明被常笙画锁死在这个墙角,跑不掉躲不开,只能干巴巴地道:“嗯不可以吗?”

    常笙画瞬间变出一脸阴森森的表情,“你以为你是山大王在找压寨夫人吗?还敢说看上我,信不信我踹断你的第三条腿?!”

    宁韶明的魂都要被吓飞了,“我我我”

    常笙画眼睛一眯,“说。”

    宁韶明好想哭,“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常笙画冷漠地扯了扯嘴角,“不是故意看上我的吗?”

    宁韶明哭丧着脸,“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所以你没看上我?”

    “不是!”宁韶明觉得壮烈就壮烈算了,再次闭着眼睛大声道:“我就是喜欢你!”

    “哦。”常笙画回了一个单字。

    宁韶明默默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常笙画已经把脚抽了回去,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盯着他。

    宁韶明又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发现常笙画脸上一点儿别的表情都没有。

    宁韶明的内心瞬间就失落了。

    啊,果然失败了呢

    就算一开始知道,但是真正被拒绝的时候,还是好难过呢

    女魔头就是喜欢欺负他,拒绝他就算了,还要吓唬他

    坏人!混蛋!!女流氓!!!

    宁韶明难受得不要不要的,几乎想揣着破碎的玻璃心去找个角落哇哇大哭了。

    常笙画见宁韶明的表情已经从孤掷一注变成了失魂落魄,她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气息。

    其实,常笙画本来以为小狮子就是因为昨晚的气氛太温情,所以对她产生了些许好感,在想不通的情况下才会这么烦恼,想过来找她求助一下,但事实上宁韶明还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烦恼。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只小狮子居然憋着一口气直接就告白了,他这一下子就跨越了“好感”,跳到了“喜欢”的程度,可比之前常笙画循序渐进的心情要节奏快多了。

    宁韶明甚至在发现自己感情的同时,就第一时间发起了冲锋的号角,对于一向直率又脸皮薄的小狮子来说,这个决定还真的是让人意外又不意外呢。

    就连常笙画都被他的决断力所影响,原本想要把他吓唬得知难而退的心情都变化了不少。

    常笙画当然是不可能答应他谈个恋爱什么的,可是这个时候看着魂不守舍的小狮子,常笙画的内心又有点小动摇了。

    这只小狮子还真的是深谙怎么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让人心神不定呢。

    就算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常笙画犹然不解气,忍不住就伸出手捧住宁韶明的脸,使劲揉!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举动弄得一脸懵逼,赶紧拍开她的脸,顶着一张被揉红的帅脸道:“你干嘛啊!?”

    拒绝他就算了,还要对他用暴力吗?女魔头这个死变态!

    见他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红了,常笙画的眼皮子一跳,随即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叹道:“你啊”

    又是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听得宁韶明心尖一颤,委屈不由得涌上心头,他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宁韶明瘪着嘴,带着点鼻音嘟囔道:“你不接受就算了,你还欺负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的一颗少男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常笙画被宁韶明的控诉萌得心肝儿都在融化,完全就是一个**情绪干扰体,还在沉思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常笙画都被他萌得脑子不够用,她立刻咬牙切齿地道:“闭嘴!”

    宁韶明被她一骂,心情更差了,难过转眼就被炸毛代替,他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还凶我!我就是喜欢你而已,敢情这是我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啊?!”

    常笙画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没好气地道:“我说你先闭嘴。”

    宁韶明更加跳脚了,呼吸急促,热血上涌,像是想跟她打一架似的,“我告诉你,常小花,你别太过分,我就算喜欢你,也不代表”

    他的话还没说完,常笙画突然猛地把他推倒在椅子上。

    这一出手可谓是疾如闪电,宁韶明压根儿没来得及避开,他一屁股墩坐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你”

    宁韶明还没来得及控诉女魔头欺负他还推搡他,常笙画就捏住他的下巴,低下头来亲!

    宁韶明懵了。

    宁韶明傻了。

    宁韶明石化了。

    常笙画很满意这个效果,亲完之后,便丢下宁韶明,起身走开了。

    她先是去把房门反锁了,然后就坐在了书桌面前,拿起笔记本和计算器,她就开始拿着草稿纸写写算算了。

    真是的,明知道告白这种东西会让人心情起伏,还在那里重复着“喜欢你”之类的,把人的小心肝说得颤颤巍巍的,这只小狮子能不能考虑一下她的心脏健康问题啊?

    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再强大的大脑也会被感情影响的好么!

    常笙画写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再次叹息。

    这么爱撒娇而不自知的小狮子,如果把他放出去祸害全世界,常笙画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石化了大半天的宁韶明终于把自己飞走的理智找回来了,战战兢兢地看向书桌前的魔头大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常笙画在按计算器和写字的细微响动。

    宁韶明有点懵。

    常笙画这是在干嘛啊?

    说是接受他吧,她就这么扔下他不管了。

    说是拒绝他吧,那她亲他干嘛?!

    宁韶明忍不住蹲下来,抱头无声地抓狂了一分钟。

    他觉得自己蠢死了,完全猜不透常笙画的想法怎么办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会被伤透心
    常笙画的宿舍里。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寂静的味道。

    宁韶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而常笙画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在写着什么,一副没打算搭理他的样子。

    宁韶明刚才告白的勇气早就丢光了,这会儿怂得不要不要的,偷偷摸摸的就想偷跑了。

    结果他蹑手蹑脚挪到门边,就发现常笙画居然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宁韶明一脸的风中凌乱。

    女魔头这是生气大发了,准备把他锁起来折腾吗?!

    宁韶明吓得小心脏都要裂了,左顾右盼,最后决定跳窗偷跑!

    于是乎,在常笙画终于搞定了自己的事情,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某只小狮子已经轻手轻脚把锁住的窗户打开了,半个人挂在窗边,眼看着就要跳到外面的走廊去了。

    常笙画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他的背后,阴森森地道:“宁中队……”

    “扑通!”

    宁韶明一咕噜就从窗户上摔了下来,掉在了常笙画脚边。

    常笙画站在那里没动,居高临下看着他,外头刚好是阴天,屋子里有点昏暗,她的影子都是暗沉沉的,看起来宛如魔王在世。

    宁韶明悄咪咪地抬头看她一眼,小心脏一抖一抖的,都快要被她阴沉的脸色吓哭了。

    不能怪他胆子小,而是这个女魔头真的好吓人啊!!

    刚刚告白过的宁中队长莫名觉得心虚异常,都不敢去猜常笙画现在是什么想法了。

    常笙画见他终于不敢做什么让她心跳不正常的事情了,也很满意,嘴巴一努,便示意宁韶明自己滚回那个专属座位上去。

    宁韶明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个能够逃出生天的窗户,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墙角的椅子上,捧着颤抖的小心脏重新坐了下来。

    常笙画没直接过来,而是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宁韶明莫名其妙,但是把水杯拿在手里了,他才发现自己口渴得厉害,一咕噜就把一杯水给喝完了。

    常笙画见状,又给他接了一杯水,宁韶明又喝进了肚子里,这才感觉发干的喉咙好了很多。

    常笙画去把杯子放好,然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宁韶明嗅着空气里的咖啡的味道,偷瞄着常笙画平静的面孔,猜测着她在想什么。

    其实宁韶明也是一时冲动就告了白,只不过现在也没觉得后悔,要是常笙画不愿意,他也好尽早斩断情丝,免得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剪不断理还乱。

    可如果常笙画愿意的话……

    宁韶明有点纠结他以后是不是就会被女魔头永久奴隶了,可要是让他收回刚才的那些话,他又觉得不甘心。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扭扭捏捏,喜欢就是喜欢,就算对方是个可怕的大魔头,他也不能骗自己说他真的甘心什么都不做!

    宁韶明的内心再次升起几分勇气,腰板都挺直多了。

    不过当常笙画走过来的时候,宁韶明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总感觉有点前途未卜。

    常笙画去拿了书桌上的那一沓草稿纸,然后拖了张椅子坐在宁韶明对面,就这么低着头翻起了那些草稿,像是准备给他上课似的。

    宁韶明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但是都没有在常笙画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然后慢慢地就从观察她的神情变成了盯着她的脸发呆。

    其实常笙画不算是那种顶级漂亮的大美女,起码站在惊艳四方的宁大少旁边时,她就显得普通和低调多了。

    但事实上,常笙画的五官长得很有韵味,是那种很耐看的类型,只是她最为突出的是身上那股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强横气场,让人往往不会去注意她的容貌,而是凭气质觉得出事是一个很强悍的女人,至于长相如何,没人想得起要去关注一下。

    宁韶明在军营里呆久了,按理来说对和异性的接触是很敏感的,可是常笙画这个人不按常理,宁韶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忽略她的性别,以至于他压根儿想不到对方是一个可以喜欢或者是谈恋爱的对象。

    发展到告白这一步,宁韶明自己都是懵逼的,但是一想到他们就算真的谈恋爱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宁韶明盯着常笙画的脸,想象着他们如果拍拖结婚的话……

    唔,一定要女魔头穿婚纱,他才不要穿呢!

    不对不对,女魔头还没答应要跟他有进一步接触呢!

    想到这里,宁韶明就有点蔫了。

    常笙画平时给人不近人情的印象太深刻了,宁韶明确实不怎么抱有希望,更不会想到实际上是常笙画先喜欢他的了。

    常笙画把手里的草稿纸翻看了一遍,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的小狮子简直像是没浇水的植物一样枯萎了,她顿时就无语了。

    不是刚“浇水”了么,这又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啊?

    常笙画都要被宁韶明的玻璃心折腾得心力交瘁了。

    在内心重复了几遍“别太凶不然他会哭给你看到时候你就等着抓瞎去哄吧”之后,常笙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尽可能温柔地说:“宁韶明……”

    宁韶明瞬间一脸惊恐。

    卧槽,女魔头这么郑重,是准备用最绝情的拒绝方式,把他的血条彻底打空吗?!

    他的内心话都被**裸地写在脸上了,常笙画额角上的青筋登时就爆开了,“把你的脑洞关上!听我说完!”

    “哦。”宁韶明乖乖地坐好,洗耳恭听。

    就知道不能给他太好的脸色!常笙画绷着脸道:“你能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因为整个驻地就我一个女的,所以你就想多了?”

    宁韶明撇了撇嘴,“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好么,我有这么傻吗?”

    常笙画一脸的“你平时就这么傻啊”的表情。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但是心里的紧张也被驱散了不少。

    常笙画又看了看手里的草稿纸,露出沉吟的表情。

    宁韶明好奇极了,“你刚才到底在写什么?”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计算我们两个人如果谈恋爱的话,会有百分之几的概率出现appynding的结局,又会有百分之几的概率会出现和平分手、并且不会影响彼此人生进展的结局。”

    宁韶明一脸震惊,“这都能算得出来?!”

    “把客观因素作为自变量算进去,再计算主观因素带来的值影响,值的计算如下……”常笙画眼也不眨地报出了一连串的计算公式,“最后就算出来了。”

    宁韶明听得嘴角抽搐一脸黑线,“敢情在你眼里,这种事情都能用数据来计算的啊?!”

    这个女魔头真的是正常人类吗?!哦,不对,他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正常人的说……

    宁韶明觉得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人家压根都没把他的表白当回事吧?!

    “不过……”常笙画突然话锋一转。

    宁韶明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常笙画说:“我算完这个数据之后,就决定不参考它的建议了。”

    “……为什么?”宁韶明有点纠结,“你觉得这个数据不够精准吗?”

    “不是,”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我决定不考虑客观因素,只遵循内心的想法。”

    宁韶明还是有点茫然,“什么意思?”

    常笙画霸气侧漏地一摆手,“就是我爱干嘛就干嘛。”

    宁韶明:“……”

    真是任性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吐槽。

    常笙画眼睛一弯,“所以……”

    宁韶明看向她。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宁韶明同志,你愿意跟我谈个恋爱吗?”

    宁韶明怔住了。

    常笙画耸肩道:“当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的战友,朋友以及恋人,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很有利,对你来说却是未必,因为我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像是刚才那种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唔,我很难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宁韶明傻傻地看着她。

    常笙画终于露出认真的神色,她微微笑着,眼神专注而有力,“既然如此,你愿意冒着被我伤透心的风险,跟我谈一场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恋爱吗?”

    宁韶明的嘴唇抖了一下,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那……那你喜欢我吗?”

    “这……”常笙画沉吟。

    宁韶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如果是觉得可怜或者同情我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了……如果是你想做实验,我也不会奉陪的。”

    他是宁韶明,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常笙画却是笑了笑,“不要这么着急,宁小明同志,我说过了,如果有一天我想结婚,我一定会选择你。”

    宁韶明有点困惑地看着她,不理解常笙画为什么这么说。

    “所以我的意思是……”常笙画嘴角的弧度加深,“我是在喜欢的基础上,以结婚为前提,对你提出恋爱的请求,你愿意接受吗?”

    宁韶明再一次傻住了。

    好半晌,他才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好像是我先告白的诶……”

    为什么变成了常笙画在问他要不要谈个恋爱!?

    常笙画挑起眉头,“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把主动权拿在手里,你不乐意的话,立刻就可以走。”

    宁韶明眨了眨眼睛,“然后呢?你会打击报复吗?”

    常笙画一副沉思的表情,“唔,打击报复还不至于,但是让你以后找不到女朋友还是可以的。”

    宁韶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我告诉你,你这叫做威胁现役军人懂不懂!”

    常笙画微微一笑,笑容里都透着邪气,“那你接受威胁吗?”

    宁韶明撇开脸,耳朵都红透了,“嘁,明明就只给了我一个答案可以选……我还能选什么?”

    常笙画登时笑了出声,“你好,新上任的男朋友同志。”

    宁韶明转过脸,伸出手,“你好,新上任的女朋友同志。”

    两只手交握在了一起。

    “那么以后……”

    “就请多多指教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没什么CP感
    其实不管是常笙画还是宁韶明,在改变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之前,他们都想过很多东西,有点担心和怀疑他们以后的相处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但是真正去改变的时候,他们就发现——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该吐槽的时候还是会吐槽,该商量的时候还是有商有量,该打架的时候……也没见谁有留手。

    以至于常笙画和宁韶明在大年初一定下了关系,到了大年初七,仍然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从战友变成了一对恋人。

    宁韶明的内心都是“……”的。

    难道他和女魔头就这么没有cp感吗?!

    宁韶明默默地看着正在训练的新老成员们,特别有一种脱离了单身狗行列想宣告全世界、然而没人搭理他的寂寞感。

    啊,这可悲的世界~~~

    啊,这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哀~~~

    唯一知情的辰津还找了个空闲的时间,特地来问他要不要考虑告白的事情,结果被宁韶明斜眼瞪了半天,辰津还以为他不想提这件事,干脆就闭上嘴走人了。

    刚想跟辰津说他已经修成正果的宁韶明瞬间默了,伸出尔康手也没有挽留住这位知情人,摔!

    想炫耀但是始终不成功的宁中队长整个人都郁闷了。

    围观了全过程的常笙画在内心几乎笑到打跌。

    宁韶明侧头一看,就看到常笙画在偷笑,他就更郁闷了,“看我吃瘪很好玩吗?”

    常笙画故作淡定,“也就一般好玩吧。”

    “……”宁韶明不想搭理她了。

    常笙画戳了戳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开心点呗。”

    宁韶明嘟哝道:“不开心,你这种感情匮乏份子,怎么会理解我这种单身狗变成恋爱狗的心情?”

    常笙画眨眨眼睛,“好吧,我感情匮乏,谁让我的感情都留给你了呢。”

    宁韶明脸红了。

    女魔头本来就是撩人大手,现在谈恋爱了,情话简直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他身上砸,害得宁韶明都有点挫败感了。

    明明人家谈恋爱,说甜言蜜语的都是男方才对的……

    虽然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啦……

    不行,不能堕落,不能输给女魔头!

    宁韶明努力装作很镇定地道:“其实我也只喜欢你。”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亲你一下作为感谢吗?”

    “……”是在下输了。

    常笙画哈哈大笑,“我什么都还没做哦,宁小明同志。”

    可惜宁韶明已经脸红到整个人都冒烟了。

    正在中途休息的新老队员们都被常笙画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转了过去,有点好奇这两个歼龙大boss又在作什么妖了。

    反正不是女教官欺负了他们老大就是女教官欺负了他们老大,没有第二个选项……

    宁韶明被常笙画笑到气得不行。

    这女魔头能不能有点身为女朋友的自觉,怎么比之前还更加喜欢欺负他了?!

    常笙画很快就收敛了笑意,凑到他耳边,道:“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在谈恋爱吗?”

    宁韶明矜持地道:“为什么啊?”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们没有秀恩爱啊。”

    宁韶明半信半疑,“是吗?可是我昨天明明是拉着你的手去食堂吃饭的,前天晚上是在你的宿舍待到晚上十二点的,大前天是在吃饭的时候给你夹了菜直接喂给你的……”

    常笙画也忍不住沉默了。

    难道她以前暧昧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新上任的情侣二人组默默地对视一眼,难得同时生出了一股惆怅感,双双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不够高调,是这个世界太瞎吧……

    见宁韶明还是闷闷不乐的,常笙画只好想办法哄他,“你真想公布啊?”

    宁韶明纳闷地道:“为什么不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常笙画道:“可是公布了之后,你就不能反悔了。”

    毕竟都是在一个驻地里,要是“朝令夕改”的,歼龙的士兵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会有意见。

    倒也不是他们会干涩常笙画和宁韶明的私事,只是作为领导做各种决定太儿戏的话,的确会影响到手下人的配合程度。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得这么草率,怎么率领一支队伍呢?

    所谓裂痕,都是从小事开始出现了。

    常笙画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宁韶明却是更纳闷了,“为什么要反悔?”

    常笙画挑眉。

    宁韶明警惕,“你丫的不会是想反悔吧?!”

    常笙画啧了一声,“不好意思啊,进了我嘴里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宁韶明假笑道:“你要是敢反悔,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

    火光噼里啪啦。

    “算了,待会儿再内讧,”常笙画很淡定地把眼神收回来了,“那我就公布了?”

    宁韶明不解:“直接跟他们说吗?”

    他就是觉得喊一句“我跟你们教官谈恋爱了”显得太别扭,所以才折腾了好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公布的。

    偏偏歼龙大队的成员们都习惯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各种亲昵,压根儿没发觉有哪里不对劲,哪怕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互相拉着手一起走,他们都觉得是教官大人又在逗别扭的老大了。

    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常笙画想了想,“不,说出来太奇怪了。”

    宁韶明一脸茫然,“所以?”

    常笙画诡异一笑,“还是直接用行动证明吧。”

    宁韶明:“???”

    然后他就被常笙画扑倒在雪地里了。

    倒地的动静让一百多号歼龙队员们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第一反应就是——妈呀快拉架,两个boss又要开战了!

    然而在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常笙画和宁韶明亲在了一起。

    不是那种嘴唇不小心碰到的那种亲,而是火辣辣的热吻,是个人都忽略不了的满满的粉红小泡泡!

    全体歼龙成员们:“……”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三个疑问——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足足亲了两分多钟,保证每一个歼龙成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之后,常笙画才一脸淡定地爬了起来,擦了擦红润的嘴角,对他们邪魅一笑:“看够了么?”

    歼龙士兵们吓得下意识道:“看看看看够了!”

    于是常笙画就把脸红红但是故作镇定的宁韶明拽了起来,“那行,你们继续训练,我和你们老大去沟通一下私人问题。”

    说罢之后,常笙画就拖着宁韶明走掉了。

    整个训练场地维持了十几秒的寂静如鸡。

    然后在某一瞬间,喧嚣声怦然炸开,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是我的幻觉吗?告诉我!这是我的幻觉!”

    “啊啊啊我的幻觉为什么那么逼真,逼真到看到老大和教官亲在一起了!”

    “咿呀!你也看到了么?他们亲了!主动的!”

    “教官还说要沟通私人问题!多私人?多有问题?!”

    “所以他们是在谈恋爱吗?是吗是吗?!”

    “别问我,我想静静……呜哇,我静不下来,我受到了一万吨狗粮的伤害!”

    “闭嘴!别把事实说出来!”

    “……”

    其中最受打击的就是那就是个歼龙的老成员们了,他们是看着两个大boss这一年多的相处的,怎么这俩人一个不小心就在他们面前暗度陈仓了呢!?

    刘兴一脸崩溃,“不,不,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老大怎么可能偷偷谈了恋爱,而我没有看出来!”

    辰津也是满脸蒙圈,“我的天,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王胜麟快要哭了,“我们错过了全!世!界!的八卦!!”

    所有人:“……”

    放完炸弹就跑路的宁韶明和常笙画淡定地走远了,直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对视一眼,忽然就一起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们的表情好好玩……”宁韶明捶地大笑,“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全都一个表情,哈哈哈……”

    常笙画也是笑眯眯的,“这个梗够你笑一年了。”

    宁韶明嘿嘿道:“他们那个蠢样,绝对是人生中的黑历史……哎呀,忘记拿手机给他们拍下来了!”

    “还是别这么拉仇恨了,”常笙画忽然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宁小明同志,你有没有想过……”

    “啊?”宁韶明没有跟上她的思维。

    常笙画悲悯地道:“你脱单了这么久才跟他们说,你确定你能活得过今晚?”

    宁韶明立刻想到那群士兵的严刑逼供,大惊:“常小花同志,你不能见死不救!”

    不用担心队员们来找茬的常笙画毫无压力,“不是我见死不救,是救不了你啊,不让他们发泄一下,你确定他们不会憋到有一天就把你暴打一顿?单身狗的怨念总是庞大得吓人。”

    宁韶明哭丧着脸,滚进她怀里,假哭道:“那你要记得来给我收尸啊!”

    常笙画一脸神棍状,“放心,贫道掐指一算,你还是能留一口气的。”

    宁韶明黑了脸,“那还真的是承你‘吉言’啊!”

    常笙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放心吧,我怎么舍得让你给那群饿狼吃掉?”

    宁韶明打了个冷战,从她怀里滚出来,“肉麻死了!”

    常笙画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划掉一行字,“好吧,这句情话不太好用。”

    宁韶明骂道:“不准拿我做实验啊混蛋!”

    常笙画微微一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哦,么么哒。”

    宁韶明:“……”

    哒你妹啊!

    就算是谈了恋爱,为什么他还是底层呢?哭叽。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像真情侣
    当天训练结束之后,宁韶明果然就被歼龙的队员们围了起来。

    新队员们暂时不敢作妖,但是老队员们还是勇于造反的。

    不过他们不敢针对常笙画,只能用很蹩脚的理由把她叫走了。

    常笙画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在群众的愤怒面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无视掉宁韶明的眼色,淡定地在新队员们的簇拥下走掉了。

    新队员们在常笙画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变得同手同脚,苦哈哈地想办法给老队员们拖延时间。

    老队员们则是出了十几个代表,一窝蜂涌上去,把自家老大给架走了。

    宁韶明无语凝噎。

    他是知道女魔头靠不住,但是没想到这么靠不住啊,他这个新任男朋友还是新鲜出炉的呢,能不能有点保护他的心态啊!

    算了,他还是自救吧。

    生无可恋的宁韶明被架到了角落里,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歼龙成员们,他的白眼硬生生翻上了天,“干嘛,想造反啊?老子弄死你们哦!”

    “有教官做靠山就是不一样,”王胜麟酸溜溜地道,“底气都是杠杠的。”

    刘兴也吐槽道:“就是,以前顶多就是酷帅拽,现在直接就狂霸酷帅拽了!”

    余庆栗总结:“不是单身狗了不起啊!”

    宁韶明双手环胸,哼了一声,“没什么了不起啊,但是谁让我就是脱单了呢!”

    “老大你真的是太欠揍了!”胡小戈都看不下眼了。

    计芎干脆一挥手,“弟兄们,例行节目,上!”

    宁韶明:“诶诶诶!你们真的要造反啊呀!混蛋!敢对老大不敬,找死是吧哈哈哈我错了,我不秀恩爱了快把痒痒挠拿开哈哈哈哈”

    一番歼龙针对每个脱单人士的“酷刑”结束之后,宁韶明笑得都快没力气了,拽过最近的齐葛就使劲揉他脑袋。

    “你们这群臭小子!”宁韶明笑骂道。

    歼龙的队员们还不肯罢休呢,摁着宁韶明不让他走。

    宁韶明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故作镇定地道:“行了行了,看你们一脸八卦的,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众人立刻露出满脸期待,围着他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宁韶明听得头疼,“停!”

    大家伙儿一下子就闭嘴了。

    宁韶明无语地道:“一个一个来,我又跑不掉。”

    作为副中队,计芎最先开口道:“老大,你跟教官真的嗯?”

    宁韶明很矜持地道:“难道还有假吗?”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想公布了,这群兔崽子真是没有眼色!

    尽管已经把这个消息消化了大半天,大家一听之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赵素林忍不住道:“教官是不是在忙什么新的实验项目?”

    余庆栗接着道:“对对对,就是需要老大你配合的那种。”

    “就算是这样”胡小戈一脸的玄幻,“敢当教官的男朋友,老大也很有勇气呢。”

    队员们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宁韶明登时就郁闷了,“我跟你们教官就那么不像是真的情侣吗?”

    “也不是”王胜麟纠结地道,“其实你们俩平时就挺暧昧的,就是觉得怪怪的。”

    “对啊,没想到你们会谈恋爱,”刘兴道,“老大你就不说了,我就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的特别殷勤,至于教官唔,那是史前级别的大怪兽,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

    宁韶明呢喃道:“虽然很想同意你的后半句,但是作为你们教官的男朋友,好像这样做不太好”

    队员们纷纷无语地看着他知道不好,你还说出来,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宁韶明被看得有点小尴尬,干咳一声,“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心态还没调节过来。”

    队员们想了想,又一脸理解地看着他要是他们和教官大人变成一对儿,估计没小半年都调整不过来。

    “啊喂”宁韶明很无奈地道,“你们不要用这副我和你们教官过得很勉强的表情看着我好吗?”

    胡小戈小心翼翼地道:“所以老大,你和教官是真的真的真的在谈恋爱啊?”

    他一连用了三个“真的”来表达意外之情,宁韶明实在是没辙了,“亲都亲了,你们还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兴实在没忍住,道:“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宁韶明都在怀疑是不是要滚床单给他们看,他们才肯相信

    所以说,都怪女魔头!

    宁韶明挠了挠下巴,“好吧,其实我自己也有点小小的不可思议”

    计芎问道:“你们今天确定关系的?”

    宁韶明郁闷,“没啊,大年初一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发现!!”

    队员们有点懵。

    王胜麟呢喃道:“我对自己的观察能力产生了怀疑”

    宁韶明哼了一声。

    他还怀疑自己这群兵的观察课成绩是不是都掺水了呢!

    “所以说,”胡小戈小小声地道,“老大你们为什么会突然谈恋爱啊?感觉好突然哦。”

    宁韶明有点不自在,“这么八卦干嘛”

    刘兴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挤眉弄眼道:“说说看嘛,不然我们老觉得你跟教官是在做什么奇怪的实验。”

    毕竟按照教官大人的人品额,还真的不是不可能。

    某方面来说,他们也担心自家老大是不是又被女教官给坑了,这样的历史教训还真的不少见呢!

    宁韶明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摸了摸鼻子,有点别扭地道:“是有点突然不过我和你们教官都很认真哦。”

    大年初一那天的告白,的确是存在着各种加速推动的因素,如果不是前面几天的催化和当天的情绪失控,宁韶明确实没料到会进展到这一步。

    不过真正迈出去了,宁韶明也没觉得有什么后悔之类的想法。

    定下关系之后,比起看起来随时随刻都那么淡定和成竹在胸的常笙画,宁韶明难免会胡思乱想。

    初一当天,他也问过常笙画为什么会答应他那听起来那么不靠谱的表白,因为宁韶明压根儿都没有想过对方会真的对他有所回应。

    常笙画当时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宁韶明,半开玩笑说,他那会儿告白跟要拼命似的,好像她不答应,他就会当场哭出来,她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

    宁韶明当然知道常笙画不是那种能被“威胁”的人,说是勉为其难,其实也是在兜着圈子暗示这个决定并没有让她觉得困扰。

    就像是常笙画说的那样,她的确是在喜欢的基础上,以结婚为前提,对他提出交往的要求的。

    宁韶明又是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微妙,难免会在想一个谈恋爱的人都会想到的通用问题女魔头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是他不够自信啊,纯粹就是常笙画的审美观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然后常笙画的回答是:“你猜。”

    宁韶明险些儿被她气死。

    但即使如此,宁韶明还是能感觉得到常笙画的确是有在认真对待他们突然转变的关系的。

    光是大年初一那天她把宁韶明反锁在宿舍里,然后计算了一大叠草稿纸就看得出来了。

    后来宁韶明去翻过那一沓稿纸,发现上面不仅写了很多数据计算,还列举了各种半年目标五年进展未来规划,包括了宁家和常家带来的阻难、如果常笙画离开歼龙之后他们的关系维持方式、假设二人相处过程中遇到矛盾的解决方案等等。

    宁韶明本来还有点不安,可是在看到那一沓看似儿戏实则处处透着精心的稿纸之后,他忽然就整颗心都定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不再惶恐,甚至被一股陌生的甜蜜包围住了

    她是在很慎重地考虑过他们之间的种种问题,最后才做下的决定。

    这段关系里,踏出第一步的是宁韶明,可是完善了所有问题的人却是常笙画。

    这个看起来总是那么无情的人,居然也会用那种细腻而深沉的姿态去对待一份意外而来的感情。

    这些天里,常笙画和宁韶明都在摸索着彼此之间最合适的相处方式,但可能是他们以前就足够亲近,所以一时之间反而显得和没谈恋爱之前没什么区别,两个人的角色也不太转换得过来。

    就算是这样,宁韶明也能感觉得到并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从来都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常笙画,也在用一种她自己的方式来为两个人的感情付出。

    明明以前的常笙画在亲密关系的建立上总是一塌糊涂

    可是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就算是安全感极度匮乏的宁韶明,既然也从没有感受到不适感。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为什么能够适应得那么快,并且用最恰到好处的方式让他们的关系平稳过渡,但是宁韶明由衷地能体会到那种被珍惜和珍重的感觉。

    以至于哪怕常笙画的信用总是在破产状态,也没有让宁韶明产生被她耍了的危机感。

    所以在面对歼龙队员们担忧的目光时,宁韶明很镇定地道:“放心吧,我和你们教官绝对不是玩玩的。”

    胡小戈比较单纯,听罢之后就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老大你和教官的决定!”

    辰津一脸复杂,“你有分寸就好。”

    刘兴笑道:“这是好事啊,老大终于摆脱了单身狗的身份,我们应该好好庆祝才对,干嘛搞得气氛那么凝重?”

    王胜麟点头,“对,老大,祝福你们哦!”

    赵素林笑了,“希望你和教官可以早点修成正果。”

    计芎大力一拍他的肩膀,“你觉得高兴,我们就高兴了,这么多年看你一直单着,我们也挺担心的说实话,教官那么强悍,她能照顾你,我们就安心了。”

    宁韶明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为什么是她照顾我?我才是男朋友吧”

    歼龙队员们异口同声道:“可是教官的男友力比较厉害啊!”

    宁韶明:“”

    你们就是打算造反吧,掀桌!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三十一枝花
    被歼龙队员们劫持走了的宁韶明被八卦了半天,才终于被他们意犹未尽地放行了。

    宁韶明端着一张生无可恋脸回了宿舍。

    常笙画正在他的宿舍里的书桌上看书。

    宁韶明进门的时候,常笙画抬头看了一眼,当即就幸灾乐祸地笑了,“他们折腾你了?”

    “别提了,”宁韶明被盘问得双眼发直,“他们都想把我十八代之前的细节都挖出来了。”

    常笙画挑起眉头,“我们之间有什么细节可说的吗?”

    宁韶明想了想,觉得也是,他们俩的告白和相处模式都是奇奇怪怪的,说是有料吧,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可是不说吧,又老觉得不秀出来不舒服。

    宁韶明一脸纠结,搬了个小马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常笙画顺手就给他撸了一下毛,然后把桌子上的保温饭盒拿给他,“夜宵。”

    “哦。”宁韶明打开盒子一看,是蒸好的饺子,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常笙画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同时问道:“假条批下来了么?”

    宁韶明咽下嘴里的蒸饺,道:“批下来了,随时能走。”

    常笙画“嗯”了一声,“查查看有没有顺风机吧,没有的话就让辰津帮忙订两张飞机票。”

    “查了,后天早上可以蹭一架送物资返程的飞机。”宁韶明又道。

    常笙画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宁韶明很快就吃完了饺子,倒是抱怨了一句:“我六七年没休假了,积了好几个月的呢,你来了一年,就把我的年假弄没了大半。”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留着又不能生钱,待在驻地也敷不出蛋,适当出去走走不好么?”

    宁韶明嘟哝道:“可是以后婚假不够用了怎么办?”

    常笙画先是一愣,然后就失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么?”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你要理解一个刚脱单的人对未来天马行空的憧憬。”

    常笙画的嘴角噙着笑,“行,你慢慢憧憬,我就不奉陪了。”

    宁韶明虎着脸,不高兴了,“你这么打击我真的好么!”

    常笙画耸了耸肩,“比起天马行空的憧憬,我更喜欢把计划落实到实处。”

    宁韶明听出了常笙画的言外之意,登时就笑眯眯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过嘛!”

    他变脸变得飞快,常笙画看了他两眼,发现宁韶明的精神还是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应该说从大年初一那天开始,小狮子就兴奋得不像话了。

    常笙画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把手里的书放下来,捏了捏宁韶明的脸,“还没兴奋够呢?”

    宁韶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辈子第一次脱单,说不定还是唯一一次,你不准我多兴奋两天啊?”

    “你应该让你的情绪源远流长,而不是一下子就激情过度消耗光了。”常笙画耸肩道。

    宁韶明对她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是那种三分钟热情的人呢!”

    “好啦,相信你了,”常笙画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他,“说说看,你昨晚几点睡的?”

    宁韶明支支吾吾。

    常笙画扬起眉头,“嗯?”

    宁韶明干巴巴地道:“三点吧?”

    常笙画啧了一声,“宁小明同志,你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睡眠时间达不到正常标准了,作为你的心理辅导员,我必须对你发出黄牌警告。”

    宁韶明皱了皱鼻子,“难道你不应该从私人的角度来警告我吗?”

    常笙画一板一眼地道:“我觉得你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非逼着我来硬的。”

    宁韶明干咳一声,辩解道:“其实我的精神还是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的神经冲动麻痹了你的大脑,实际上你的身体已经很疲累了,”常笙画用大拇指刮了一下他的卧蚕,“黑眼圈都出来了。”

    “真哒?!”宁韶明吓得连尾音都开始卖萌了,一溜烟儿就蹦了起来,跑去照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的,好像臭美得不要不要的。

    常笙画忍不住想,雄性生物在求偶过程中展示自己漂亮的皮毛这点,还真的是就算是高等动物都改变不了的本能啊

    宁韶明照了半天镜子,发现自己的黑眼圈的确有点重,皮肤也因为没睡好而显得有点粗糙,他的危机感顿时就冒了出来,决定今晚一定要睡个美容觉!

    常笙画看着这只小狮子风风火火地去洗漱,眉头都扬了起来。

    洗完澡之后的宁韶明带着一身潮气出来,还从柜子里扒拉出一盒余庆栗去年贪好玩送他的男士面膜,掐着时间敷了起来。

    常笙画看着小狮子生疏的动作,哭笑不得,“你天生底子好,别这么紧张,睡饱觉了就没事了。”

    宁韶明顶着一脸面膜,嘴巴说话的动作都不敢太大,“不行,我都是马上要奔三的人了,还是要好好保养的!”

    常笙画扶额,“宁小明同志,好像有个说法叫做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吧?”

    她都还没有开始着急呢,小狮子这么急着保养做什么?

    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这又不一样,你是靠才华吃饭的人。”

    常笙画纳了闷了,“敢情你就是靠脸吃饭的?”

    宁韶明哼了一声,嘟囔道:“不知道是谁老说我就这张脸能看”

    常笙画啼笑皆非,“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记得呢”

    宁韶明表示这种那么伤害他的玻璃心的话怎么可能忘得掉!

    常笙画看穿了他的想法,眯着眼睛道:“其实你就是想听我夸夸你对吧?”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嘛”

    常笙画微微一笑,“我拒绝。”

    宁韶明气得差点儿把面膜给掀下来了,“你怎么做人家女朋友的!?”

    “怎么做人家女朋友不好说,”常笙画一脸淡定,“做你女朋友的话,我一般都是爱咋样就咋样。”

    宁韶明忍不住直翻白眼。

    常笙画看了一下时间,就走过去就帮宁韶明把面膜给撕了,然后又压着他去洗了把脸,最后把人摁进床里去了。

    “好了,撒娇时间结束,宁小明宝宝,你该睡觉了。”

    宁韶明眨眨眼睛,发现自己的精神的确有点亢奋过度了,“睡不着怎么办?”

    常笙画道:“所以需要我给你做个催眠吗?”

    宁韶明嫌弃道:“才不要呢!”

    “那就闭上眼睛,把心思放空,”常笙画用手将他的眼睛盖了起来,“睡吧,我又跑不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哦”宁韶明老老实实地开始酝酿睡意了。

    不过宁韶明这么多天没睡好,常笙画又在旁边一直坐着,他的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先把女士送回宿舍去比较好,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常笙画的掌心太温暖,宁韶明竟是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常笙画听着宁韶明的呼吸声,等他陷入深眠之中好几分钟了,才慢慢地把手挪开,然后帮他掖了掖被子。

    她坐在那里,盯着宁韶明的睡容发了一下呆。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不做单身狗,但是宁韶明太兴奋了,常笙画看着他高兴得跟小孩子似的,倒是紧张不起来了,只能好笑地看着他折腾。

    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的。

    虽然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觉得他们之间的角色调换过来了,但是常笙画反而更适应现在的状态。

    也不是说宁韶明不够成熟,而是常笙画习惯了在各种事情上掌握主控权,如果宁韶明一开始就表现出过分的大男人主义,和她抢这块儿的主导权,常笙画就会有一种领地被冒犯的恼怒感,容易觉得这份感情对她来说束缚太大,那么他们两个人的路肯定就走不久的。

    宁韶明肯定也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所以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主导权都先交给了常笙画来支配,他自己则是只负责在常笙画的领地里卖萌撒娇打滚,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侵略感,让常笙画更游刃有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过渡他们之间的感情,重新梳理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不得不说,这样的宁韶明反而展示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熟感,也许真的是爱情催人成长,他在这段感情里发掘出了出色的敏锐感和掌控力,这令常笙画觉得当时她一个任性就推翻了自己原本的决定,看起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和友情,总是需要磨合和包容的。

    宁韶明在这方面努力得让常笙画都觉得惊奇,第一次生出“这个男人也是值得依靠的”的感觉,而不是总是想着怎么保护和纵容他。

    常笙画低头看着睡得安安稳稳的宁韶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家庭的破碎带来的负面影响,宁韶明对这份感情表现得有点小心翼翼和如履薄冰,生怕一个没表现好就毁掉了这一切。

    但是没关系,他们的时间很多,岁月也很长,足够让常笙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可以相互扶持走下去。

    这份信心不是来自于常笙画作为心理专家的自信,而是来自于他们对彼此的尊重和信任。

    其实挺难得的。

    毕竟常笙画和宁韶明一开始都没觉得他们两个人能处到一块儿去,可是做了决定之后,他们又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心态,想要全力以赴。

    常笙画起身关灯,然后轻手轻脚关上宁韶明的宿舍门。

    外头雪花飘飘,过年的大红灯笼还没摘下来,映得雪地一片红艳艳的。

    常笙画站在走廊上,看着这片辽阔的雪原,忽觉虽然岁月悠长,但也有了让她觉得值得期待的未来。

    挺好的。

    真的。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忧郁的合照
    大年初九,常笙画和宁韶明请假双双离开了歼龙大队的驻地,蹭了一辆军用飞机,再一次回到了帝都。

    飞机落地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去机场的洗手间换了一身便装,低调地坐着出租车离开了。

    帝都的温度要比歼龙驻地那边高得多了,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雪,虽然也是零下的温度,但是完全不足以奈何得了一入冬就会做抗冻训练的歼龙人士,宁韶明的一身打扮那叫一个风度十足,完全不需要考虑温度的问题。

    常笙画倒是穿得比较多,宁韶明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白色的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美名其曰女孩子比较不耐冻。

    常笙画有点怀疑,也不知道宁韶明是不是跟辰津要了什么“恋爱中的一百个细节”之类的所谓宝典。

    毕竟他们都相处一年多了,以前的宁韶明也很细心,可那是一种照顾惯了战友们的耐心,跟这种透着暧昧的小细节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觉得有点搞笑,但是常笙画也没阻止他,任凭宁韶明在那里自由发挥了。

    其实要饲养一只小狮子也是不容易的,不仅要及时投喂,还要注意他的身心健康,绝对是一种技术活儿。

    常笙画和宁韶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们今天会回帝都,所以一路上都很顺利。

    不过他们没去酒店,而是去了宁韶明的老房子那边。

    对,就是宁韶明在参军之前置办的那套房。

    自从宁韶明入伍之后,常年懒得休假,就算回帝都了,大部分情况也是宁家又在找他的麻烦,所以那套房子已经空置了很多年,回去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宁韶明又念旧不想租出去,干脆就放在那里没动了。

    这次回来,宁韶明还特意提前请了人去打扫一番,这才准备走一趟拿点东西,不然的话,一进门就跟进了鬼屋差不多了……

    当年帝都的房价还没有疯涨得厉害,宁韶明怎么也是宁家的人,做投资的时候没人敢坑他,他还是赚了一笔小钱的,所以那套房子的地段还不错,到了如今,这一带也是一个公共设施齐全的老住宅区域了。

    下了出租车之后,宁韶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周边环境,心生几分感慨。

    常笙画没有那份情怀,在观察了四周一圈之后,她道:“这里的位置不错,想出手的话,就算是老房子也很值钱。”

    宁韶明的思绪被常笙画打断,也不恼怒,“嗯”了一声之后就道:“上去看看吧,虽然值钱,不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要。”

    没错,宁韶明就是打算把这套房子卖掉的。

    一来是常笙画给他置办了另一套房产,二来是这里空了太多年,想住的话要重新修缮,没什么必要,三来就是宁韶明觉得他现在有了女朋友,就算常笙画不是那种挑剔的人,他心里还是暗搓搓觉得带她来住设施老化的老房子显得太不尊重了,想来想去,宁韶明就决定还是把房子卖掉算了,现在情势不明,把房子变成现钱也好周转。

    常笙画没注意宁韶明的脑子里转悠了那么多东西,只是听他说想卖掉,常笙画便联系了斯文德的哥哥匡盛星帮忙出手了。

    这是宁韶明自己的个人财产,虽然之前自作主张帮他置办了新房子,但常笙画还是没打算太过插手这些小事,给宁韶明一些自由做事的空间。

    这套房子是十年前买的,所以整个小区的楼层普遍都不高,也没有电梯,宁韶明选在了五楼,上下楼对他们来说都很轻松,就是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宁韶明还差点儿没找对自己的房子,被常笙画好生嘲笑了一番。

    爬到五楼之后,宁韶明看了一眼新换的锁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之后,他就摸出换锁人员藏在地垫下面的钥匙,把防盗门给打开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走了进去。

    因为钟点工的整理,屋子里一眼看去还是很干净的,只是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森冷感,长久不住人的房子都是这样的。

    常笙画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小户型的屋子,两房一厅,七十平方左右,家具都很简单,基本上没什么装饰,只有主卧室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相框,里面的相片是小时候的宁韶明和他母亲宋敏夏的合照。

    常笙画站在相框下观察了一会儿。

    都说相由心生,宋敏夏长得很好看,可以说宁韶明的相貌都是遗传了她才会这么出色。

    可是宋敏夏也把自己的抑郁基因传给了宁韶明,在这张相片里,她坐在椅子上,妆容打扮都十分精致,然而眉宇之间拢着一片轻愁,连同旁边的小小宁韶明都是板着脸的,看起来并没有母子合照的温馨感,整张合照都透着一股令人忧郁的色调。

    如果是常笙画来装饰屋子,她肯定不会把这样的合照放大放在主卧房,天天对着的话,那么基本上就不太可能有什么好心情了。

    去开窗换气的宁韶明走到了常笙画身边,仰头看着这张合照,微微出神。

    常笙画侧过头,看到他安静下来的眉目里都带着几分沉郁的色彩,和平时咋咋呼呼的小狮子格外不同。

    当然,一般人也不会觉得脾气火爆的宁大少会有抑郁症这种听起来格外违和的病症,而且还是终生无法治愈的精神癌症。

    宁韶明只是出神了片刻,然后就出声道:“这张合照我准备带走。”

    “哦。”常笙画心里想着要怎么忽悠他别挂在主卧室里。

    宁韶明却说:“去找个照相馆处理翻新一下,新屋那边的储物房有多大?我去订个防潮的储物柜,把它放好吧,我还有不少相册也要好好保存呢。”

    常笙画微微一愣,“放储物房?”

    “不行么?”宁韶明眨眨眼睛,“储物房放不下一个柜子?其实也不用太大的,这相框也没多大。”

    “没……”常笙画微笑,“书房里有个很大的书柜,可以放在那里,储物房最好是放一些不重要的杂物比较好。”

    宁韶明想了想,“也行,那我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

    看着宁韶明开始四处翻东西,常笙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摇头笑了笑。

    小狮子的韧性……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

    这套老房子里也没多少东西,不过有的都是宁韶明从宁家带出来的,觉得比较重要的,所以这次都好生整理了一下,准备回头一起拎到新房那边去。常笙画陪宁韶明转悠了大半天,最后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个小箱子离开了。

    坐上出租车之后,常笙画报了新房子那边的地址。

    宁韶明想了想,“是拎包入住的装修吗?但是被子床单那些生活用品不齐全吧?”

    “我让斯文德去订了,家政人员也帮忙洗了一遍,”常笙画笑着道,“吃完晚饭之后去买点牙膏洗发水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宁韶明有一种在布置婚房的诡异兴奋感,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尴尬,脸上一直是红扑扑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常笙画一看就已经了然入心,给了宁韶明一个挪揄的笑容。

    宁韶明撇开脸吹口哨,故作很自然,但是手已经悄悄地伸了过去,在出租车司机的哼歌声中和常笙画的手十指交握。

    其实他们这段时间的交往纯情得像是高中生的恋爱,但是两个人都是情窦初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还乐在其中。

    只不过宁韶明表现得比较明显,常笙画一如既往地爱装逼,说来也是一种诡异的情趣……

    再一次换地图之后,就轮到常笙画来给宁韶明带路了。

    房子是她挑的,虽然常笙画多年不在帝都生活,不过多看两眼地形图就知道大概方位了,倒是显得熟门熟路的。

    这一带的居住区比较新,绿化和公共设施都显得更现代化和方便有序,房子外形的风格也偏向于简洁明了的西欧风,让习惯了军营简单布置的常笙画和宁韶明都觉得挺舒服的。

    新房子是在二十楼,他们两个人的体力好,恰好撞上下班时间,见等电梯的人很多,常笙画和宁韶明就直接走了消防通道,轻轻松松上了二十层。

    这个小区的住宅都是单梯单户的,隐秘性很好,常笙画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就是一个宽阔明亮的客厅。

    门口有家政阿姨买的一次性拖鞋,宁韶明换鞋之后就直接走了进去,在客厅里环视一圈,神情满意得不得了。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肯定会喜欢这样的房屋结构的,缺乏安全感的人虽然习惯于待在狭小的空间内保护自己,但是宽阔的场地才更利于激发他们的良好情绪。

    新房子不算大,三房一厅,一个主卧一个客卧一个书房,储物间是跟阳台连着的,不大但是不潮冷,阳台也被改建成了阳光房。

    屋子里的所有装修和家具都偏向于轻薄的暖色调,不至于太热情,但是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淡,到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情平静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大众化的装修,虽然宁韶明久呆军营,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转了一圈之后就心里有数了。

    宁韶明走进了书房里。

    常笙画正在研究那个定制的超大书柜。

    宁韶明拉长声音道:“常小花同志”

    “嗯呐?”常笙画回头看他。

    宁韶明双手抱胸,板着脸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你在买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有不轨企图了!”

    不然的话,怎么那么精心帮他挑选地段和装修风格,连家具的布置都处处透着精心?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给你煮个饭
    常笙画一脸“鬼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从容地道:“我就是请了个不错的装修公司,让他们怎么贵怎么来,有问题吗?”

    宁韶明瞬间破功,哀怨了,“怎么贵怎么来?卧槽,你到底装修了多少钱?!”

    常笙画故作沉吟,“唔,大概是你还不起的数字吧。”

    宁韶明掐指一算自己的存款,黑线都要下来了,“你这是**裸的阴谋!”

    明明他觉得自己的存款已经很客观了,结果常笙画说他还不起,那这个数字绝对是很及可怕的!

    常笙画闻言,便微微一笑,“对啊,我等着你签卖身契呢。”

    宁韶明假装大吃一惊,“还卖?我明明卖过一次了!”

    常笙画哈哈笑了起来。

    闹了一会儿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就出去熟悉了一下周边环境,然后找了家店吃饭,最后就去超市里大采购了。

    虽然只是在这边住几天,不过他们还是打算把东西置办齐了,给屋子增添一点人气。

    转完生活用品区之后,宁韶明停在了调料区。

    正准备把这个区忽略过去的常笙画见状,便问:“你要开火?”

    宁韶明嘟哝道:“好歹是新房入伙,不开火怎么行?”

    常笙画眨眨眼睛,“反正不用指望我,我顶多开火煮个泡面。”

    宁韶明一头黑线,“说好的贤良淑德家务小能手呢?”

    常笙画想了想,认真地道:“这部分重任就交给你了,组织相信你!”

    宁韶明扔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你负责什么?”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毕竟我是一个要赚钱养家的女人。”

    “”几个月前还是个穷光蛋的宁韶明一听,竟是无言以对,唯有内心泪千行。

    他的小心脏好受伤!!

    说是这么说,宁韶明和常笙画还是推着手推车去逛调料区了,只是他们的对话有点奇怪

    “柴米油盐酱醋茶对吧,来桶花生油?”

    “小瓶的就好了!你要带一大桶回去养老鼠吗?”

    “哦,好吧,来几袋盐?这是战略物资,需要及时多做储备。”

    “你所谓的多是不是有点多了呢?”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老抽和生抽有区别吗?”

    “你知道白醋和陈醋的区别吗?”

    “不都是酸的么?”

    “你到底进过几次厨房?”

    “这个嘛只有微波炉的厨房算吗?”

    “滚边去!”

    “”

    宁韶明仰天长叹,他印象中温柔娴淑的美好妻子的想象就这么无情冷酷地幻灭了。

    话说,他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就算是随便买买,常笙画和宁韶明最后都是两手提满了沉甸甸的东西回去的,一路走还在一路吐槽对方买起东西来就没节制,生活化的对话十分不符合他们高大上的外表。

    回到新房子里,又把买来的东西摆放好,等弄完之后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吃过的晚饭全都已经消化完毕了。

    宁韶明干脆就捋起袖子,道:“来来来,我给你露一手,算是给新房开个好意头。”

    常笙画想了想,“不需要算日子什么的吗?”

    宁韶明一愣,和常笙画面面相觑。

    然后两个人同时露出“哎呀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算了,随便了,”宁韶明打算不管了,“反正有你在,再怎么大凶都凶不过你。”

    常笙画眯起眼睛,“嗯?”

    宁韶明一脸认真地道:“大熊他们做噩梦的时候,都是把你的名字写下来压在枕头下镇邪的。”

    常笙画阴森森地道:“谢谢你提醒我要做宿舍大检查了。”

    不小心出卖了战友们的宁韶明赶紧躲进厨房里,“咳咳,我去给你煮个饭!”

    常笙画扬了扬眉头,知道他要先把新厨具洗洗刷刷,干脆就先去洗澡了。

    等常笙画洗完澡出来,食物的香味已经在屋子里蔓延了。

    这种久违的居家的味道让常笙画愣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厨房里,靠在门框上看着宁韶明在流理台上忙碌。

    因为是夜宵,宁韶明也没做什么很复杂的菜式,只是煮了个面,炒了两个小菜,算是新房子第一次开火的纪念。

    常笙画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宁韶明正在拿手机给他的成品拍照,拍完之后才头也不回地道:“过来帮忙把菜拿出去吧,我把面端出去。”

    常笙画应了一声,就随手把两碟小菜拿走了。

    宁韶明把煮面的锅端了出去,放在了餐桌上,刚想说点什么,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对面的常笙画,然后瞬间就:“!!!”

    常笙画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石化的声音,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宁韶明傻在那里了,她挑起眉头,“干嘛?”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声音惊醒,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

    常笙画不解,“我怎么了?”

    宁韶明脸红耳赤地道:“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常笙画无语地道,“敢情在你眼里,浴袍就不是衣服么?”

    “你好歹也穿个睡衣啊!”宁韶明大叫道,“你不冷啊!?”

    常笙画更无奈了,“宁小明同志,这里是供暖的,室内温度都能让你打赤膊,我穿个长袖带绒的浴袍已经是觉得热了,重点是我没带睡衣,明白了么?”

    宁韶明还是脸红得厉害,眼睛怎么都不敢往她裸露的小腿和锁骨的方向看过去,“那你去换一身便装呗!”

    常笙画嘴角一抽,“然后吃晚饭之后又换回来睡觉吗?”

    宁韶明崩溃地道:“那你也不能就穿着这么一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啊!”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穿得中规中矩的浴袍,嘴角抽搐得厉害,“宁小明同志,需要我提醒你么,以前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我都在你面前直接换过衣服,你现在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都说是以前了!”宁韶明义正言辞地道,“现在我们关系不一样了嘛!”

    常笙画扶额,“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都可以达到不穿衣服的境界了吧?”

    宁韶明抓狂地道:“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常笙画:“”

    不管是作为研究人类的专家还是研究小狮子的专家,常笙画都露出了匪夷所思和无语至极的表情。

    为什么我的男友画风如此清奇,交往之后比交往之前还古板正直?急,在线等!

    常笙画懒得搭理抽风了的宁中队长,就这么坐下来吃夜宵了。

    宁韶明不敢看她,脸红红地坐在那里闷头吃东西。

    常笙画盯了他好几眼,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恶趣味十足的笑意。

    可惜宁韶明没看到,不然的话,他估计只想第一时间跑出十万八千里,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吃完夜宵之后,常笙画慢悠悠地去洗碗了,宁韶明还不放心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常笙画不会砸掉他们新买的餐具之后,这才跑去洗漱了。

    然而等宁韶明穿着军绿色的背心短裤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床上有一只不明磁性生物。

    宁韶明:“!!!”

    常笙画坐在床上,正拿着笔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写着东西,见宁韶明出来了,她就拍拍旁边的床位,道:“早点睡吧,明天要去见一下莫爷,你跟我一起去。”

    宁韶明下意识地应了:“哦,知道了。”

    应了之后,宁韶明才发觉到不对,再一次抓狂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常笙画一脸的无辜,“难道你要我睡客房吗?可是家政阿姨只买了一套被子和四件套。”

    宁韶明两眼懵逼,“为什么会只有一套?”

    常笙画耸了耸肩,“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啊。”

    宁韶明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吭哧半天之后就道:“那我去客厅睡”

    常笙画道:“我都说了,只有一套被子,你要怎么睡?”

    就算是有供暖,也没有达到可以不盖被子就睡觉的程度。

    宁韶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似的,“那也不能跟你睡啊!”

    常笙画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再一次提醒你,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

    宁韶明纠结无比地道:“我都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常笙画幽怨地道:“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宁大少,可以随便跟别的女人睡,跟自己的女朋友睡就不行。”

    宁韶明被常笙画颠倒黑白的话震惊了,“卧槽,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笙画板着脸道:“那你就滚过来。”

    “”宁韶明只好战战兢兢地爬上了床,力求和常笙画的距离达到最大化。

    可是等宁韶明一睡下来,常笙画就直接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了床上。

    宁韶明吓得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可惜常笙画先发制人锁住了他的手脚,让他连跑都跑不了。

    宁韶明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干嘛呢?”

    常笙画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韶明被看得后背都凉了。

    常笙画慢吞吞地道:“宁中队”

    宁韶明紧张地道:“在!”

    常笙画俯下身去,靠近他的脸。

    宁韶明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谁知常笙画只是凑到他的耳边,噙着笑道:“你不想跟我睡在一起是怕你的自制力不够好吗?”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自制力很好
    为了证明自己的自制力很好,宁韶明不得不忍辱负重地和常笙画睡在了一张床上,还盖了同一张棉被。

    两个人的体温在被窝里相互交融。

    宁韶明惨兮兮地睁着眼睛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天一亮就忙不迭从床上滚下去洗漱了。

    常笙画倒是结结实实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按照平时的规律起床。

    而宁韶明此时已经在阳台上吭哧吭哧地做完三百个俯卧撑了,英俊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明显得不得了。

    常笙画故作惊讶地看着一脸“憔悴”的宁中队长,“宁小明同志,你这是一晚没睡吗?”

    宁韶明打落牙齿往里吞,内心含泪道:“睡了……睡得挺好的!”

    “哦,这就好。”常笙画倚在阳台的推拉门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浴袍,笑眯眯地看着他在做俯卧撑。

    宁韶明的眼睛简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原本流畅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要不是身体已经习惯了运动,他非得僵硬到直接摔地上不可。

    常笙画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了五分钟。

    等到宁韶明快要受不了了,常笙画这才转身离开。

    宁韶明悄悄地地松了一口气。

    常笙画冷不丁地又转过身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飘了过来:“宁中队,你最好等会儿拿我的面膜敷一下。”

    宁韶明不明所以,“为什么?”

    难道女魔头又嫌弃他有黑眼圈了?!

    常笙画嘴角一勾,恶劣十足,“毕竟你这个样子走出去……特别像是被我榨干了哦。”

    “扑通”宁韶明一个没撑稳,直接就脸着地了。

    直到吃完常笙画简单弄好的三明治早餐之后,宁韶明仍然是黑着脸的,身后带着一层黑滚滚的黑色气压,看起来特别吓人。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以为意,哼着小曲儿去换了一套便装。

    宁韶明见状,委屈得不要不要的,抱着胸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常笙画换好衣服出来,见某只小狮子浑身散发着“快来哄我不然哭给你看”的气息,闷笑一声,径自朝他走了过去。

    宁韶明用眼角的余光偷瞥着常笙画的动作,然后赶紧哼了一声,装高冷。

    可惜会按常理出牌的女魔头就不是女魔头了,常笙画没有第一时间来哄他,而是直接走过去,一巴掌把他糊到了沙发上,按住亲!

    几分钟后,常笙画爬起来,笑眯眯地道:“刚才忘了早安吻,补给你了。”

    宁韶明被亲得面红耳赤,结巴着道:“谁、谁要你补了!”

    常笙画顿时露出一脸遗憾,“不想要吗?那以后就取消好了。”

    宁韶明一听,又觉得有点舍不得,努力一本正经地道:“额……我只是说今天不用补,又没说以后不要了。”

    常笙画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所以不取消了?”

    宁韶明严肃地点头,“嗯。”

    常笙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可是刚才某人很嫌弃地说不要我补诶……”

    宁韶明装作没听到。

    常笙画的笑意从眼角泛开,“那你说某人是不是应该把那个早安吻还给我啊?”

    又被间接调戏了的宁韶明:“……!”

    女魔头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多撩人的手段啊啊啊

    撩拨了宁韶明一顿之后,常笙画才在他旁边坐下来,笑吟吟地道:“还生气吗?”

    宁韶明一肚子的气被她戳了又涨涨了又戳,都没有力气生气了,恹恹地瞥她一眼,不说话,一副猫咪傲娇又高冷的样子。

    常笙画被萌得不行,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用力地揉啊揉……

    宁韶明被揉得乱七八糟,高冷的气场一下子都没了,他恼羞成怒道:“你还逗个没完了是吧!”

    常笙画居然还叹了一口气,“没完啊,谁让我的男朋友昨晚冷落我呢?”

    宁韶明被常笙画的倒打一耙惊呆了,“我什么时候冷落你了?!”

    又是陪吃又是陪睡的,难道还不够称职么?!明明恋爱宝典上不是这么说的!

    常笙画眯着眼睛,一副不悦的表情,“你都要跟我保持距离了,这不叫做冷落叫什么?”

    宁韶明瞬间就底气不足了,“没、没保持距离啊……”

    “嗯?”常笙画挑起眉头,“那昨晚恨不得跟我划出三八线的那个人是谁?鬼吗?”

    宁韶明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常笙画才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呢,“出声。”

    宁韶明:“吱。”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在宁韶明的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没让你卖萌。”

    宁韶明抱着后脑勺欲哭无泪地道:“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常笙画捏住他的下巴,让宁韶明正眼和她对视,“说说看,为什么要跟我保持距离?”

    宁韶明的眼神乱飘,“呃……这个……”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三、二……”

    “我招!”宁韶明赶紧道,“那那那谁让我这么做的!”

    常笙画扬起了左半边的眉毛,“那谁?”

    “就是那谁!”宁韶明左顾右盼想糊弄过去。

    常笙画居然没追问,只是道:“理由?”

    宁韶明的脸又红了一下,“他说那什么……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持之以恒才能地久天长,图一时之快马上就会分得快!!”

    常笙画听得眼皮子都跳了好几下,“你不会是信了吧?”

    宁韶明嘟哝道:“挺有道理的嘛……”

    常笙画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宁韶明同志,你作为歼龙大队的队长,入伍年龄超过八年的老同志,一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你就这么不相信你自己的自制力?”

    宁韶明下意识道:“主要我不太相信你的自制力。”

    常笙画:“……”

    宁韶明:“……”

    宁韶明瞬间抱头:“啊啊啊我随口乱说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常笙画一脸的“面无表情.jpg”,“还真是谢谢你对我的评价啊。”

    “我错了……”宁韶明眼泪汪汪地企图把刚才那件事抹平过去。

    常笙画冷笑两声,不过也没真的对他干什么。

    这下轮到宁韶明蹭过去卖乖了,“常小花同志?教官同志?教官大人?……”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说。”

    宁韶明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尴尬地飘来飘去,“那什么……你都说了,我入伍那么多年……”

    他这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常笙画“嗯?”了一声,示意宁韶明继续说下去。

    宁韶明尴尬得脖子都红了,最后牙一咬心一狠,大声道:“你不要太相信一个单身狗的自制力好吗!!!”

    常笙画:“……”

    宁韶明直接把自己埋进沙发抱枕里,彻底没脸见人了。

    诡异的气氛足足维持了好几分钟。

    常笙画忽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宁韶明从抱枕的缝隙里郁闷地偷瞄着她。

    要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啊!?

    宁大少表示他的玻璃心又被伤害了一次,内心的小狮子都快委屈地团成一团了。

    常笙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忍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我太相信你正人君子的作风了,宁中队……哈哈哈,不行了,让我再笑一会儿……”

    宁韶明额角上的青筋都快出来了,看着手里的抱枕,琢磨着糊她一脸的几率有多大。

    好不容易停住了笑声,常笙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

    她也不是开玩笑的,主要是跟宁韶明太熟了,他这些天又总是一副高中生情窦初开的纯洁小模样,而常笙画是大大方方惯了,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到一个接近三十岁的曾经的单身狗的怨念和体内的洪荒之力……

    噗哈哈,还是好想笑。

    常笙画用强大的意志阻止了自己再笑下去,不然的话小狮子就要悲愤得离家出走了。

    “乖哈……”常笙画忍不住抱住宁韶明亲了一口,“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到,没有下次,原谅我,嗯?”

    宁韶明被她哄得不好意思了,撇开脸,只给常笙画留下一只红红的耳朵,“也不是你的错了……”

    常笙画笑眯眯的,“那你要跟我分房睡吗?”

    宁韶明有点犹豫。

    常笙画表示只要他高兴就行。

    宁韶明想了好一会儿,但还是割舍不下人体的温度带来的安全感,小小声道:“不分房……好不好?”

    常笙画扬起眉头。

    宁韶明一脸认真地道:“但是我一定会尊重你的。”

    常笙画道:“这也是那个谁给你说的?”

    宁韶明点点头,“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常笙画想了想,也点头,“嗯,我也觉得他这些话说得挺好的。”

    宁韶明顿时就高兴了,“嘿嘿……”

    常笙画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买点礼物送他吧,就算是感谢他好了……他喜欢什么东西?”

    宁韶明正在兴头上,下意识就道:“不用了,反正老楼跟我们这么熟……”

    说到一半,宁韶明就卡住了。

    常笙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是楼军医啊……”

    宁韶明欲哭无泪。

    老楼,我对不起你啊!

    千里之外的歼龙驻地里。

    楼笑倾忽然打了个大大的阿嚏。

    他狐疑。

    这是不祥的预兆吗?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没必要吃醋
    昨天忙了一天的私事,培养了一天的感情,但是正事还是要忙的,吃过早餐之后没多久,常笙画就拎着小狮子出门去了。

    距离和莫爷上一次见面,也有好几个月了,常笙画虽然没有提及自己昨天会回来帝都,但是和莫爷的约定还是已经定好了的,她昨天晚上就联系过了对方,说是今天要上门拜访。

    莫爷对常笙画的到来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当即就敲定了时间,还定了时间让人去接她。

    不过常笙画没上莫爷的人开来的车,只是让宁韶明单独开车,让司机在前面带路。

    宁韶明也不知道常笙画什么时候弄来的车,但八成还是斯文德那边提供的。

    和司机一起的还是上次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莫爷身边的莫助理。

    因为上次跟常笙画见过几面,又和她一起飙了一次车,莫助理对常笙画的态度还是不错的,笑脸迎人,看起来还挺热情的。

    常笙画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跟他问好,并没有故意试探什么,莫助理见状,脸上的表情就愈发真诚了。

    宁韶明看得有点不太爽,上车发动车子之后,他干巴巴地道:“那小子笑得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准没好事!”

    常笙画正在看手机,闻声也没太留心,随口道:“还好吧,他人不错。”

    其实常笙画指的是莫助理对莫爷的忠心耿耿以及对梁平宇的感恩之情,不过宁韶明不清楚,一听就不高兴了。

    “你还觉得他不错……”宁韶明酸溜溜地道。

    常笙画终于忙完手里的东西了,也注意到宁韶明的情绪了,她当即就板起了一张脸,“宁韶明。”

    宁韶明被她一这么喊就心慌,见常笙画还这么严肃,他当即就心虚地道:“干嘛……”

    他就是吃了个小醋,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是耽误了什么事,女魔头这么认真做什么……

    常笙画打量着他的表情,宁韶明越来越底气不足了,眼神乱飘得厉害,常笙画啧了一声。

    “我觉得我必须要跟你申明一个重点。”常笙画说。

    宁韶明竖起了耳朵。

    常笙画道:“作为我的恋人,我觉得你没必要吃任何一个人的醋。”

    宁韶明不满地嘟哝道:“这种事情又不是能控制得了的……”

    大家都说吃醋不好,还不是天天都有醋意在空气里飘荡!

    谁知常笙画理所当然地道:“你不需要控制什么,因为我不可能看得上除你以外的人。”

    宁韶明:“!”

    常笙画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是在说情话,只是纯粹的陈述:“什么天长地久之类的假话我就不说了,但是我能保证在我们交往期间,我的目光只会在你一个人身上打转,不会有第三个人的加入,所以这种浪费精力的事情就不用再做了,你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就安安心心谈个恋爱,嗯?”

    宁韶明张口结舌,差点儿忘了打方向盘。

    常笙画自认自己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了,结果宁韶明还是一副傻傻的样子,常笙画便皱起了眉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宁韶明猛地回神,磕磕巴巴地道:“真、真的啊?”

    常笙画挑起眉头,“我有必要骗你吗?”

    “哦……”宁韶明专心盯着前面的路,但是耳朵悄悄地红了。

    常笙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其实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兴奋,“说真的,宁小明同志,你不觉得你的吃醋其实毫无道理吗?”

    宁韶明心道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么,但他还是很嘴硬的:“这是每一个雄性的本能好不好!”

    “你的本能针对的地方不太对,”常笙画凉凉地道,还冷笑了一声:“你看白眉还看不明白呢,有几个人对我的了解超过三分之后还能继续保持兴趣的?他们嫌命太长了么?”

    宁韶明瞥了一眼她阴沉沉的可怕模样,顿时打了个冷噤。

    好像也是哦……

    女魔头这种款式的女人,基本上就是一碰一个死,一般人都没什么胆子靠太近……

    “诶,不对,”宁韶明突然反应过来,怒,“你才嫌命太长呢!”

    做保证就做保证,还要间接损他一顿是什么毛病!

    常笙画笑了出声。

    宁韶明又把车往前开了几分钟,忽然就低声说了句话。

    常笙画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宁韶明的音调微微高了一些,字节有些含糊:“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常笙画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用担心任何问题这种话听起来是不错啦,”宁韶明道,从后视镜里看着常笙画的脸,他的表情也很认真,“可是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努力做点什么,如果是你的话……一旦我没跟上你,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掉我吧,这样的结局还蛮惨的诶……”

    常笙画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车窗挥洒下来,她的表情莫测难辨。

    宁韶明跟着前面莫爷的司机的车转了个弯,停在了红灯的车流前。

    宁韶明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说这种话好像有点怪怪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常笙画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宁韶明很茫然,“怎么了?”

    常笙画用手碰了碰自己心脏的位置,嘴角一弯,便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宁小明同志,我告诉你,你老是说这样的话,我可以控告你人身伤害哦。”

    宁韶明一脸懵逼,“啥?!”

    常笙画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毕竟情话太好听,会让我犯心脏病的。”

    宁韶明微微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个彻底。

    纵使避开了上班高峰期,但是依照帝都的车流量密度,宁韶明和常笙画还在跟着莫爷的人开了一个多钟头的车,才进入了上次来过的那栋别墅的区域。

    黑西装的保镖很礼貌地请他们把身上的武器拿出来,常笙画和宁韶明也表现得很配合。

    上一次国庆过来,帝都灰色势力的头儿莫爷突然找上门,半是邀请半是要挟地把常笙画请了过去,让她去给一个男人看病。

    这个人的身份也很特别他是莫爷的势力前身的主子,梁平宇。

    即使莫爷没说什么,常笙画仍然看得出二人之间有一段难以理清的惨烈往事,才会让曾经的一代枭雄梁平宇在“身死”多年之后,出现在莫爷的秘密别墅里,不言不语,又疯疯癫癫。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趟浑水不好混了,可惜莫爷财大势大,直接把常笙画给架在了火上,不过常笙画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莫爷这么不客气,她也不会跟对方客气了。

    当然,从莫助理和这些保镖的态度来看,也知道现在是莫爷有求于她,而不是常笙画处于被动的位置了。

    这么看来,也就是说梁平宇的病情有好转了?

    常笙画对自己帮忙弄的治疗方案还是很清楚的,算了算治疗的程序,如果莫爷是真的有心想治好梁平宇,而治疗方案又的确契合对方的话,那么梁平宇最近的病情的确应该是会有起色了才对。

    因为金先生的身份可能就和莫爷以及梁平宇有关,所以常笙画对这件事还是挺关注的。

    只是莫爷把人看得很紧,常笙画打听不出太多的消息,但是从莫爷这次着急和她见面的行为来看,常笙画还是已经得到了她的重视,接下来的行动也就便利多了。

    进入那栋别墅之后,莫爷果然就在客厅里,看到常笙画和宁韶明进来,她起身就和常笙画握手,“好久不见,常小姐,宁先生。”

    常笙画和莫爷握了个手,很敏锐地注意到她上一次都称呼宁韶明为“宁大少”,这次就变成了“宁先生”,看来也是在密切关注宁家的动向,给常笙画以及宁韶明卖了个好。

    常笙画心里有数了,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意,客气地和莫爷寒暄了几句。

    莫爷还是那副短发男装的打扮,常笙画在这几个月里多方打探过她的势力的消息,知道莫爷很少在明面上露脸,多是有一个代理人出面和其他势力来往。

    本来这架子端得太大容易惹人厌烦,不过莫爷已经在帝都这样的龙虎之地盘桓了十几年,就算是宁家万家那样的顶层世家都不会轻易和她交恶。

    不得不说,莫爷在这点上还是做得很成功的,即使没有梁平宇当年巅峰时期的势力那么大,可是在稳固这点来说就远胜于梁平宇当家作主时好几倍了。

    莫爷和常笙画聊了几句,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突然就是一闪,“常小姐和宁先生……?”

    顺手给常笙画倒杯茶的宁韶明把眉头皱了起来。

    莫爷的话不乏试探之意,宁韶明没想到他一个动作就暴露了一些蛛丝马迹,还被莫爷注意到了。

    常笙画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掩藏的,便拍了拍宁韶明的手背,示意他别太紧张,然后常笙画微笑着说:“莫爷好眼力。”

    莫爷当即也笑了,“恭喜恭喜,是我唐突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也不怪莫爷您觉得惊奇,我在半个月之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莫爷一听,就知道常笙画是在隐晦地解释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刻意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关系,他们的关系也不过是在近期才发生变化的。

    莫爷的笑容就更深了,她就知道常笙画是个聪明人,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平白惹她猜忌。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结婚的打算
    就着这件事打趣了常笙画和宁韶明几句之后,莫爷这才进入正题,谈起了梁平宇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常笙画表现得太明显,所以莫爷这次并没有让宁韶明避嫌。

    宁韶明对此不以为意,反正需要他知道的话,常笙画不会隐瞒,不需要他知道的,他听那么多也没有用。

    莫爷果然提到梁平宇最近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他最近攻击人的次数变少了,平时也愿意从屋子里出来走走,偶尔会在花园里坐上两个多小时,比较陌生的人还是不能和他靠太近,但如果是熟面孔,他也愿意接受五米之内的距离……”

    莫爷把梁平宇的表现说得很认真,还给了一份日常记录表给常笙画,从衣食住行到发呆的时间都有记载,精准到了分钟的地步,可见莫爷的确是对梁平宇很是上心,而且经常亲手照顾对方。

    不过常笙画注意到莫爷的袖子下有几道被指甲抓伤的痕迹,可见梁平宇对她的抗拒还是挺严重的,相比之下,还更能接受管家或者是保镖的接近。

    常笙画并没有戳穿莫爷想要掩饰的事情,只是很认真地把记录表和最近梁平宇的身体数据检查翻看了一遍。

    按理来说日理万机的莫爷也不催促她,就这么坐在旁边等着,偶尔解答常笙画的一两个提问。

    宁韶明有点无聊,但是他的耐心不错,笔直地坐在那里等着,偶尔给常笙画倒杯茶,拿两块小点心。

    见常笙画直接就着他的手把小点心吃了,宁韶明就有一种诡异的高兴感,但是与此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只好板着脸故作高冷了。

    常笙画不用看小狮子的表情都能大概猜到他的想法,顺手摸摸他的后脖颈当做是顺毛,宁韶明的高冷一下子就变成开心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莫爷看了宁韶明一眼,似乎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有点奇妙,干脆就和他说起话来了。

    宁韶明的内心有点警惕,但面上只是保持了一副有点认真又有点世家纨绔风的模样。

    毕竟是从宁家出来的大少爷,他平时也就是不屑于各种手段,但真要装起逼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莫爷倒也没有故意试探或者套话,只是跟他闲聊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他有没有和常笙画结婚的打算。

    宁韶明一听,表情就变得怪怪的,“唔……还没考虑得那么远。”

    说是这么说,但他不会跟莫爷讲他之前都考虑到婚假的事情了。

    莫爷听罢之后,有点意味深长地道:“如果是结婚早的话,到了宁先生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出门打酱油了。”

    宁韶明也不傻,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暗示宁家最近的风波,脸上表情不变,还笑着说:“还真的是,我有些高中同学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妈了。”

    天知道他都多久没见过自己的高中同学了……

    宁韶明这一手太极打得圆滑,莫爷见他对宁家的事情避而不提,便暗示道:“宁先生是青年才俊,又有常小姐这样出色的女朋友,当然不着急结婚生小孩的事情,不过怕的就是有人皇帝不急太监急,宁先生觉得我说的对吗?”

    莫爷就快把话撂在明面上了,宁韶明有点吃不准她这是示好还是试探,便含糊道:“谁知道呢。”

    莫爷便不再多提这个话题了。

    常笙画只当做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等莫爷和宁韶明的对话告一段落了,她才道:“莫爷带我去见一下梁先生吧,我需要实际接触才能对他目前的情况做一次综合评估。”

    莫爷立刻点头道:“可以,你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常笙画想了想,道:“给我准备铅笔和白纸,以及一副围棋。”

    她第一次和梁平宇接触的时候,也是要了一副围棋,然后和梁平宇下了一局棋。

    所以听了常笙画的要求,莫爷并不觉得奇怪,马上就让人去准备了。

    很快,莫爷就带着常笙画和宁韶明去了楼上,还是在那个玻璃房里,他们又一次见到了梁平宇。

    比起上一次梁平宇那副皮包骨头的骷髅模样,现在的他稍微胖了一点,凌乱的长发被剪短了,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次的他并没有缩在角落里,而是抱着膝盖坐在了防弹玻璃隔出来的落地窗边,帝都冬日上午的阳光落在梁平宇身上,给穿着白色家居服的他笼罩出了一种虚幻的美感。

    常笙画只看了一眼,就可以想象得出没有疯癫之前的梁平宇是什么模样的。

    比起霸道凌厉的莫爷,梁平宇一定是那种手段温和脾气不错的领导者,靠着人格魅力折服了很多人,尽管处于灰色势力之中,但是本性不算坏,只是这样的灰色世界里容纳不了太良善的人,以至于梁平宇落得了如今的下场。

    说来也是挺可悲的。

    “常小姐?”可能是看常笙画在玻璃房外站得太久了,莫爷有点担心她是不是观察出了什么不好的现象,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常笙画摇了摇头,“没事,我进去一趟吧。”

    宁韶明有点担心梁平宇会不会突然暴起攻击人,但是依照常笙画的身手,想要制服一个病人还是不难的,所以他也没说什么。

    常笙画给了宁韶明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就在莫爷的准许下,再一次走进了那个玻璃房。

    现在的梁平宇仍然是封闭且不愿意和人交流的,常笙画进去之后并没有试图跟他打招呼或者是交谈,而是踩着柔软的地毯,直接在梁平宇身边坐了下来,和他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宁韶明和莫爷面面相觑。

    好吧,他们的确是搞不懂这些心理学专家的奇奇怪怪的行为。

    就算是宁韶明跟常笙画这么熟悉,但他还是很少直接接触常笙画和来访当事人的治疗过程,常笙画再怎么肆无忌惮都好,也不可能让他参与这么私密的场合。

    至于宁韶明自己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太多很特别的地方,一开始常笙画是在使劲地挖他的伤疤,后来挖的多了,宁韶明就习惯了

    等他们的关系好转之后,常笙画的手段就变得温和很多,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在和宁韶明做各种各样的交谈,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认知概念,宁韶明经常觉得常笙画就是在陪他聊天而已,完全看不出她用了什么神乎其神的手段。

    这次常笙画肯让宁韶明和莫爷围观她和梁平宇的“交流”过程,纯粹是因为梁平宇情况特殊,莫爷又不可能真的放心让她和梁平宇独处,反正玻璃房内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常笙画就没强制让他们滚蛋了。

    常笙画足足在落地窗前陪着梁平宇坐了十分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行为让梁平宇产生了常笙画是他的同类的错觉,在第十一分钟的时候,梁平宇居然主动和常笙画接触了他把看向花园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常笙画身上。

    莫爷有点吃惊。

    因为她每次试图和梁平宇接触的时候,对方都视她为无物,不然就对她发动攻击,以至于莫爷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怀疑梁平宇是在装病,否则为什么每次都偏偏只针对她呢?

    可惜梁平宇的身体数据做不了假,莫爷只能想尽办法请各种医生来给他治疗。

    从精神科到心理科,两者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走到这一步,莫爷也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幸好的是她这次做的选择不错,常笙画的治疗方案真的改善了梁平宇的一部分病情。

    至于能不能根治……

    其实莫爷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她只是觉得能让梁平宇稍微能够生活自理就好了。

    老大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十几年前梁平宇被人从高位上赶了下来,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莫爷了呢。

    莫爷不舍得拉着梁平宇去死,那就只能想办法给他留退路了。

    此时的常笙画并没有关注莫爷内心的想法,她只是小心谨慎地和梁平宇接触着。

    梁平宇对她产生了好奇之心,这只是第一步。

    常笙画任由梁平宇打量研究了她好片刻,才拿起铅笔和画板夹着的白纸,在纸上开始画起了东西。

    梁平宇果然开始注意她的动作了,并且试图靠近她,看常笙画在画什么。

    常笙画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玻璃屋外,宁韶明有点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算知道常笙画一定很有经验,但是担心的情绪还是不会少的。

    常笙画在紧盯着她的梁平宇的注目下,在白纸上画了好一会儿。

    梁平宇又靠近了一点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纸上规律有序的线条。

    常笙画突然把画板和铅笔递给他。

    梁平宇往后缩了一下。

    常笙画并没有做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维持着递东西的动作一动不动。

    十几秒后,梁平宇才尝试下地把画板和铅笔接了过去。

    这下就轮到莫爷紧张了。

    梁平宇试过很多次自残的行为,铅笔这种具有杀伤力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四周的,就算是为了给他解闷,用的也只是一掰就断的蜡笔。

    不过梁平宇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行为,而是在接过纸笔之后,学着常笙画的样子开始画画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画画的技巧
    比起上一次的各种试探,这一次的常笙画做的举动更有针对性她和梁平宇互相拿着画板花了半个小时在画画,然后又陪梁平宇下了一局围棋。

    围棋下完之后,常笙画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梁平宇的目光还追着她好一会儿,直到常笙画离开了玻璃屋,梁平宇才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表情呆板地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

    其实花园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叶子都因为冬天的到来而落光了,只剩下干秃秃的树干。

    可是他仍然看的很认真,仿佛人生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件值得等待的事情。

    在常笙画从玻璃屋出来之后,莫爷打量她的眼神都是复杂且充满探究的。

    常笙画见状,就笑道:“莫爷不用想太多,我毕竟是专业的,这些事情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实际上操作也需要一些技巧,跟是不是我这个人引起他的注意力没有关系。”

    莫爷这才点点头,放弃了把常笙画的举动原样复制的想法。

    她当然也知道常笙画的每一步都是带着独有的含义的,操作不当的话,就会让梁平宇拒绝和常笙画再次接触。

    她只是……有点羡慕能和梁平宇达到接触交流的目标的常笙画。

    如果被外人知道莫爷这样的想法,估计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或者是笑掉大牙了。

    常笙画不仅把围棋和纸笔带了出来,还把她和梁平宇画过的纸张全部按顺序细心地收好,一起拿出来了。

    莫爷和宁韶明都有点好奇,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些画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一些凌乱的线条,偶尔能看得出一两个生活化的图案,但是大部分看起来都是没有象征意义的。

    如果不知情的话,一般人恐怕会以为这是两个小孩子的信笔涂鸦。

    宁韶明有点懵逼,“这些东西有研究意义吗?”

    常笙画笑了笑,“当然,一个人的每个动作其实都有它所代表的含义。”

    宁韶明表示这种事情太高深,不是他这种凡人能够理解的。

    为了梁平宇的病情,莫爷这段时间也看过很多心理学的书籍,带着点探究地问:“是画画时的动作有意义,还是这些画更有意义?”

    也许她也可以像是常笙画上次那样,从梁平宇平时的涂鸦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毕竟那次常笙画将那些凌乱的蜡笔画摆在一起,然后拼凑出“elivere”这样的单词,还是让莫爷挺受震撼的。

    梁平宇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那个单词是唯一他愿意表达并且被莫爷看到的信息。

    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他们就一直鸡同鸭讲着,谁也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做什么。

    常笙画也不介意莫爷想要“偷师”的想法,想了想,道:“不管是动作还是画都是相互关联的,不能单独说哪个更重要,或者是单拿一个出来作解释……”

    常笙画大概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就给他们做了个示范。

    她直接在画板的白纸上画起了线条,让宁韶明和莫爷盯着那些线条看。

    常笙画一开始是画得挺慢的,一条一条的直线又笔直又规律,足以让强迫症患者看上一天都不会累。

    但是她的动作慢慢在加快,直线与直线之间的距离也开始变得大小不一,随着她的笔法的加快,莫爷和宁韶明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后,常笙画画直线的手法已经接近了机械性的疯狂,莫爷的宁韶明的眼睛动得十分厉害,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常笙画猛地一笔横穿整张画纸,将所有直线横切成两半!

    莫爷和宁韶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往自己身上放武器的地方摸去。

    常笙画对他们打了个响指,把这两个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莫爷和宁韶明同时往后一退,然后猛地惊醒,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微微一笑,充满了如沐春风的意味,“嘘,深呼吸,放松。”

    莫爷这才把已经拿出来的手枪放了回去,看着常笙画的眼神已经不是探究,而像是在看一个妖怪了,“你怎么做到的?”

    宁韶明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就算是习惯了常笙画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这一次也还是吓到他了刚才他的心情都变得十分暴躁,第一反应就是想动手打人,甚至有一种见血的冲动。

    如果常笙画可以操纵别人的情绪……妈呀,真的是太可怕了,这还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常笙画却是很淡定地道:“放心吧,这种事情是需要潜移默化的,刚才你们两个盯着我和梁先生看了很久,不管是我们在画画的姿势还是手部的动作都在你们的脑子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梁先生的情绪影响了你们,我就是做了一点催化动作而已。”

    莫爷迟疑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他很焦躁,所以影响了我们,你就把这种焦虑给引出来了?”

    常笙画赞许地点头,“莫爷不愧是莫爷。”

    常笙画也的确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来是给他们发泄一下,免得情绪被影响过深,二则是给莫爷一点隐晦的小警告,避免她一个心情不好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刚才莫爷对宁韶明的暗示,她听得清清楚楚,作为一个只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人,常笙画对莫爷从宁韶明身上下手的事情很不满意。

    她的男朋友,莫爷这么热心做什么?更何况莫爷的示好带着强烈的利用因素,就算对方是冲着她来的,常笙画也很**地把矛头对准了莫爷。

    莫爷并没有因为常笙画的夸赞而觉得高兴,甚至脸色都沉了下去。

    不过她的不高兴倒也不是针对常笙画的,只是莫爷从这些对话里听得出来

    梁平宇对外界世界的抗拒和杀意,直接影响了本来就见惯了血的莫爷和宁韶明。

    梁平宇是憎恨着现在的这个环境的。

    莫爷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股杀意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头凉得厉害。

    常笙画只当做没看到莫爷难看的脸色,只说梁平宇的病情的确好转了很多,已经对外部世界有了觉知力,只要不随便刺激他,那么就不会轻易发生病情倒退的情况。

    至于下一步治疗要怎么走,常笙画表示她还需要再来和梁平宇接触一次,然后才开始制定一个新的方案。

    莫爷点头,理解常笙画的谨慎做法,对她再次表示感谢之后,就亲自送常笙画和宁韶明出门了。

    常笙画请莫爷留步,也没让莫助理带路送他们,而是直接和宁韶明一起开车离开了。

    远离那栋别墅好一段距离之后,宁韶明停下车,把车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在没发现有多出什么少了什么的情况下才重新开车上路。

    “你刚才……”宁韶明若有所思,“跟莫爷打擂台呢?”

    常笙画一听,笑了,“哟,会主动用脑子想事情了?还真的学乖了啊。”

    宁韶明嘴角一抽,“少打岔,说正事呢!”

    常笙画这才道:“也没什么的,警告她安分点而已。”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警告帝都的莫爷,亏你做得出来……”

    换做是别人的话,估计都被莫爷给当场毙了,虽然她是一个女人,可是能在帝都守住这么一份家业,怎么可能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说来也是让人痛心,宁韶明总觉得他的生命里遇到的女人都不太正常……

    常笙画却不觉得她做得太惊险,既然敢做,常笙画自然就有不会出事的信心。

    “那位梁爷……真的治得好吗?”宁韶明已经知道那是梁平宇了,叫的也是他当时在道上的名号。

    常笙画并没有咬死自己的说法,只是道:“治不治得好,其实跟病人本身的求生意志很有关系的。”

    如果梁平宇自己就没有打算让自己恢复正常,而是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苟且偷生,那么就算是医学技术再进步一百年也治不好他。

    宁韶明也能理解常笙画的意思,唏嘘道:“一代枭雄……啧啧。”

    常笙画笑了,“枭雄不枭雄不好说,眼光不好心太软就是真的。”

    宁韶明嘟哝道:“你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

    常笙画眼露几分促狭,“你脑补吧,反正我什么都没说。”

    宁韶明“嘁”了一声。

    常笙画道:“不管怎么样,治还是要帮忙治的,我还指望着从莫爷那边撬出金先生的信息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跟ounowho的事情有关,梁平宇的病症又有研究价值,常笙画还真的不怎么想搭理莫爷,她那种女人……啧,常笙画不太信得过她。

    提起ounowho跟金先生背后的那批势力,宁韶明就忍不住有点头疼,“最近金先生那边好像挺安分的……”

    反正宁韶明已经很久没听常笙画提起过这些事情了虽然常笙画也不是每件事都会告诉他。

    常笙画很自然地道:“没办法,他们都来帝都搅风搅雨了,没把我们这些小虾米看在眼里。”

    宁韶明表情扭曲。

    常笙画淡定得很,仿佛说的只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之类的小事,“放心吧,别的做不到,但是我们浑水摸鱼保个平安还是可以的。”

    宁韶明痛苦地呻吟一声:“不要提醒我他们想插手帝都的局势这件事……”

    放在古代,这他喵的就是造反的大事好么!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想去母留子
    在莫爷那边待了两个多钟头,宁韶明和常笙画出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十一点多,他们没兴趣和莫爷一起共进午餐,反倒是找了一家很迷你的特色小店作为他们的午饭地点。

    点了店里的招牌菜之后,宁韶明问道:“我们这几天是不是要见很多人?你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别想一出是一出啊!”

    因为他们之间身份的转变,加上之前常笙画就决定让宁韶明多成长一点,所以现在也会主动跟他说一些事情,只是习惯成自然,有时候常笙画还是不太爱解释什么。

    听宁韶明这么问了,常笙画想了一会儿,才道:“还好吧,覃山祺那位覃四少是一定要见一见的,覃山曜的话还在考虑,万木华万家主那边争取一下另外,我要回常家一趟。”

    “覃家,万家”宁韶明的眼皮子都跳了起来,“不知道的话,别人还以为我准备联合他们把宁景侯给一锅端了,好自己上位当家主呢!”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你想这么干?加油,精神上支持你。”

    宁韶明“嘁”了一声,“你的实际行动呢?”

    常笙画故作沉思,“摇旗呐喊算吗?”

    宁韶明被不靠谱的女魔头气得直翻白眼。

    等店家把饭菜送上来之后,宁韶明把一次性的筷子递给常笙画,然后道:“好端端的,你跑回常家去干什么?”

    常笙画一脸的意味深长,“有好戏看啊。”

    “什么好戏?”宁韶明也来兴趣了,见过常奇剑和常有戈、常若诗等人之后,他对常家算是完全没有好印象了。

    常笙画很淡定地道:“我那位好三哥不是跟那位文秘小姐刚订婚没多久吗?”

    她这么一说,宁韶明就想起来了,上次他们国庆来帝都处理甘老板和他女儿甘秀丹的事情,恰好奉上常有戈和之前跟他闹出丑闻的女文秘魏师师的订婚宴。

    常笙画当时还去搅和了一通,把常家人气的要死,还顺带策反了心有怨气的弃子魏师师。

    宁韶明猜测道:“魏师师真的在常家搞出大事来了?”

    常笙画慢吞吞地道:“大事不好说,但是这半年常家内部乱糟糟的就是真的。”

    不说别的,光是为了保住常家的脸面,常宫锦就让魏师师退了伍,一副要她在常家做全职太太享清福的架势,还在订婚的情况下就让她住进了常家大宅,算是在军部有了交代,让被停职的常有戈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只是常有戈吃了个大苦头,就算已经回到了部队,也暂时没敢再次对常笙画动手。

    可是魏师师已经知道了常家会在避开风头之后就把她踹掉的事实,常宫锦又勒令她退伍,等于是彻底斩断了她在部队里的前途,任凭常家拿捏了。

    能够想办法借常有戈上位的魏师师也不是傻的,心里当然是恨得厉害,加上常家人全都看不起她,在常笙画的帮助下,魏师师在常家可谓是好生动了不少手脚,把常家折腾得乌烟瘴气的。

    而且,魏师师擅长装可怜扮小白花,无辜的样子如假乱真,自负的常家人竟是完全没有发现魏师师已经倒戈到常笙画那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常家在家务事上自然是越来越乱,间接影响到了处理公事时的心情。

    常笙画的母亲冯香贞更是个没头脑的,被魏师师利用着展开了“婆媳大战”,每次都让常家人以为是冯香贞自己挑事的,倒是让常有戈都对魏师师有了几分怜惜,而作为常家家主的常宫锦在魏师师的这番捣乱下,就愈发地焦头烂额了。

    所以说,在这小半年里,常家的每个人都过得挺不好的,哪怕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队里,可是也被影响得心情极度不好。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才刚过完年,常有戈那边就有点蠢蠢欲动了,新一轮的风波又被搅和起来了。

    常有戈自然是不想跟一个没有背景的女文秘结婚的,只是当时他算计常笙画不成,反被倒打一耙,为了挽回损失,常有戈就不得不和魏师师订婚,以降一级的代价重新回到军部站稳脚跟。

    可惜常有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现在风头过得差不多了,他就有点心思浮动了,想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魏师师踹掉,重新找一门能够给他助力的婚事。

    毕竟常有戈的年纪也不小了,作为公职人员,一直不结婚的话的确会让人在生活作风上有所诟病,而他又不满意如今的订婚对象,只能重新物色了。

    于是在春节休假期间,常有戈就去和帝都不少财阀千金世家小姐相亲了!

    大家对常家老三的订婚宴的猫腻看得清清楚楚,自然没把魏师师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放在眼里,依照常家在军部的份量,就算是眼看着下一代青黄不接,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不少家族趋之若鹜的,魏师师的被抛弃简直是指日可待。

    这一下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魏师师回自己家过完年回来,马上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她在常家大闹了一通,甚至哭得晕了过去。

    更精彩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在被送到医院之后,魏师师就被检查出有了身孕!!

    常家这下就真的彻底炸锅了!

    要知道常家第二代的三男三女里,只有老大常奇剑和老二常曦琴是结婚了的,常奇剑只有一个儿子,常曦琴嫁了出去,生的一对儿女只能算是外姓儿孙,这比宁家的一根独苗还惨呢,起码宁家家主可以说是他家本身就人丁单薄。

    常宫锦对第三代的子嗣不丰颇为耿耿于怀,如今魏师师有了身孕,常宫锦肯定不愿意让她把胎儿流掉。

    可是这么一来,问题就出来了如果魏师师不和常有戈结婚,这胎儿怎么办?

    去母留子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样做的话,别人想嫁给常有戈,就得接受他已经有一个孩子的事实,哪怕养在外面也不行,那么这就能让很多条件优渥的家族千金望而却步了。

    可常有戈怎么甘心娶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呢?

    常有戈也是个心狠的,只是如果是不要这个孩子,他爸常宫锦却又是不同意的,两父子最近甚至都发生过好几次冲突了。

    因为这件事,常家内部这段时间可谓是愁云惨淡啊!

    宁韶明听罢之后,不太高兴地道:“去母留子?他们还能做出更没下限的事情吗?!”

    常笙画道:“你就不用对他们的下限抱有太多的期待之情了。”

    宁韶明看了一眼这个凶残的女魔头,不得不同意了这个说法。

    这常家一窝子都不是好人!!!

    常笙画被宁韶明嫌弃的小眼神逗笑了,“宁小明同志,你这样嫌弃自己的女朋友真的好吗?”

    宁韶明哼了一声,“我嫌弃你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么?”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这还是热恋期间呢,就已经嫌弃我了,等以后岂不是一个不高兴就要家暴我?”

    宁韶明一头黑线,“到底是谁家暴谁啊?!”

    明明更凶残更经常揍他的人是这个女魔头好吗!!

    吃完午餐之后,常笙画就和宁韶明一起回老房子那边继续搬东西,随后就处理过了昨天看到的那个相框合照,再驱车回到了新小区那边。

    把东西搬上楼收拾好了之后,宁韶明见常笙画好像不打算继续出门了,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没事做了?”宁韶明问道,他还以为常笙画的行程很赶呢,怎么看起来还挺悠闲的?

    常笙画却是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道:“本来有事的,不过现在取消了,斯文德要过来一趟。”

    宁韶明吓了一大跳,“过哪里?这里吗!?”

    “对啊,”常笙画很淡定地道,“不是新房入伙么,他过来送份子钱。”

    宁韶明当即就炸了,跳着脚去拿扫把簸箕开始扫地,一边扫一边道:“你干嘛不早说啊!我什么都没有收拾没有准备呢!早知道刚才就顺便去买菜回来了”

    宁韶明炸着毛叽里咕噜了一通,常笙画奇怪地看着他着急八荒的身影,“跟斯文德都那么熟了,你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拿个泡面招呼他都没问题。”

    当然,斯文德听到这句话的话一定会心碎成万万片的。

    宁韶明也很严肃地道:“怎么可以,他是你的好朋友诶!”

    常笙画耸肩,“就因为是好朋友,所以就随便啊。”

    宁韶明扁了扁嘴,“那是你啊,我怎么能这么随便招呼他?”

    常笙画很无奈,“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

    宁韶明的脸红了红,“现在的身份不同嘛”

    常笙画当即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算是在讨好我的娘家人吗?”

    宁韶明埋头扫地,嘀咕道:“本来就是嘛,常家那群混蛋就不管了,你跟匡家不是挺好的么,不把人招呼好了,岂不是显得你找男朋友的品味很差?”

    “我无所谓啊。”常笙画笑眯眯地道。

    宁韶明白她一眼,“我有所谓啊,谢谢!”

    说罢之后,宁韶明就把扫好垃圾倒进垃圾桶里,然后去厨房收拾今天早上常笙画弄乱的厨具调料了。

    常笙画跟着他进去了,倚在门边看着宁韶明动作飞快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宁韶明还赶她,“出去买点水果饮料零食,最好带点菜回来!”

    常笙画笑了一下,走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宁韶明努力板着脸,“干嘛?想不干活啊?”

    “没有啊,”常笙画说,“就是想亲你。”

    宁韶明顿时脸红红地去拖地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难兄和难弟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斯文德就已经找过来了。

    虽然房子是拜托匡盛星买的,不过具体的装修和打扫都是让斯文德找人弄的,他都亲自飞过来盯过装修的工程进度,所以对这一带还是熟门熟路的。

    斯文德拎着一大堆东西,也没让常笙画和宁韶明下去接,就直接坐着电梯上来了。

    也正因为这件事,宁韶明觉得还是要好好招呼和感谢斯文德的,不仅火急火燎把新屋子收拾了一遍,又打发常笙画去买了一大堆招待客人的东西,最后还下厨炸了一些土豆条和花生米。

    对此,常笙画难得有了一番怨言,说宁韶明居然对斯文德那么好,平时都没这么讨好过她!

    宁韶明对她的说法表示不予赞同。

    明明他都快把这个女魔头给供起来了好么!

    常笙画依旧不高兴,她一个不高兴的话能殃及一大波人,所以当斯文德按响门铃的时候,宁韶明正在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哄常笙画,然而还是被常笙画给忽悠得团团转都不知道怎么办。

    斯文德的到来打断了常笙画的恶趣味,她没好气地阴沉了一张脸,都想让斯文德滚蛋了。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在想什么,倒是很热情地去开门了。

    斯文德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宁中队下午好啊,恭喜你乔迁新居!”

    宁韶明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谢谢啊!”

    两个大男人有说有笑就进去了,斯文德换鞋之后走到客厅,刚想跟常笙画打招呼,就发现自己这位好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吓哭小孩子。

    斯文德脑内的警报大响,一下子就躲到了宁韶明背后,警惕地道:“常,谁惹你不高兴了?”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没啊,我觉得我心情挺好的。”

    斯文德:“”

    这就是活生生的睁眼说瞎话啊!

    宁韶明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用脚尖踢了踢常笙画的小腿,“来者是客,你板着一张脸干嘛呢?”

    常笙画立刻对他粲然一笑,“这样可以吗?”

    宁韶明痛苦地扭过了脸,“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太他喵的吓人了!

    常笙画被宁韶明的反应逗笑了,周身的恐怖气压也就随之解散了。

    确定警报解除之后,记吃不记打的斯文德这才蹭过去,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翻出来展示,叽里咕噜地道:“你们看,这是一个我改进过的扫地机器人,具有智能识别功能这是专门定做的摆件,表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宁韶明很感动,“你真是太客气了。”

    斯文德大手一摆,“有啥的,你跟常那么好,关照你也是应该的,你多关照常就好了!”

    常笙画却是一点儿都不感动,凉飕飕地道:“我需要他关照吗?”

    宁韶明眼角一抽。

    斯文德踹了常笙画一脚,“怎么说话呢,这样对宁中队多失礼啊!”

    宁韶明急忙道:“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后半句话才是真的

    斯文德顿时一脸同情地看着宁韶明,“我懂的,你不用解释,常这个性格你辛苦了。”

    宁韶明如同找到了组织,大力地点头道:“你也辛苦了!”

    斯文德摇头道:“不不不,你更辛苦,起码我跟她见得少嘛。”

    宁韶明也摇头道:“不不不,你最辛苦,当她的朋友不容易啊。”

    斯文德虎目含泪,“你懂就好!”

    宁韶明大力地点头:“兄弟,我懂的!”

    眼看着他们就要执手相看泪眼桃园双结义了,常笙画阴森森地道:“玩够了没有?”

    宁韶明和斯文德同时干笑:“没在玩啊”

    常笙画:“呵呵哒。”

    宁韶明和斯文德再次对视一眼,然后颇感相见恨晚,不由得惺惺相惜地握了个手。

    大家都是在女魔头的淫威之下生活的难兄难弟,不容易啊

    常笙画见状,都难得形象全无地翻了个白眼。

    有了“对抗女魔头联盟”这样的战友情之后,宁韶明就变得更热情了,拿着刚炸好的土豆条和花生米招呼斯文德,主人家的好客展现得淋漓尽致。

    常笙画看得嘴角直抽搐。

    宁韶明对斯文德道:“本来我们还想去匡家拜访的,没想到你过来了,是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

    “常叫我过来的,”斯文德道,“而且宁中队你不是刚好搬新房么,我也就顺带过来看看了。”

    宁韶明点头,笑道:“那你订好酒店了么?不如就在我这边住好了?”

    斯文德一听,当即就有点心动,因为他要和常笙画一起办事,当然是住在一起比较合适,可是

    斯文德苦恼地道:“我记得你家只有一间客房吧,那我睡沙发好了”

    宁韶明刚想说客房是空的,然后就听到常笙画大力地咳了一下,暗示的意味昭然若揭。

    宁韶明莫名其妙地看向常笙画,“干嘛?”

    常笙画不高兴了,“让他住进来,你问过我了么?”

    宁韶明纳了闷了,“住这里不是比较方便吗?你跟他肯定有事要忙吧。”

    常笙画的领土意识非常强,尤其是她刚把小狮子圈在了自己的地盘里,哪怕是斯文德的到来都让她觉得挺不爽的,她还没有逗够小狮子呢!

    “小区外面就有一家酒店,”常笙画道,“五分钟的路,让他住那里就好了。”

    “五分钟也是要跑来跑去啊,”宁韶明无语地道,“那还不如住家里方便呢。”

    他主要是觉得有地方都不让斯文德住显得很失礼,而且宁韶明也不想常笙画到时候要跑来跑去。

    常笙画还是不高兴,虽然她平时经常阴着脸,但是很少有这样情绪性的表现。

    宁韶明看得有点惊奇,但是又怕她真的生气了,便坐过去低眉顺眼道:“反正客房是空着的嘛,你跟斯文德商量的事情肯定跟n有关吧,住酒店的话人多眼杂也容易出问题,在家里多方便啊。”

    斯文德本来还想说不用宁韶明这么客气了,但是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屋子里就两个卧室,空了一个客房,那常笙画是住在哪里的啊?难道也是住酒店吗?

    而且更让斯文德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住进来,宁韶明同意没有用,还需要问过常笙画的意见啊!?

    斯文德都被弄懵了。

    斯文德在这里满脸迷茫,而宁韶明那边还在和常笙画商量着让他住进来的事情。

    “反正也就是几天而已,”宁韶明苦口婆心地道,“斯文德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也想谢谢他嘛。”

    常笙画知道宁韶明不喜欢欠人人情,闻言就有点动摇了,但还是有点不乐意,“我不喜欢屋子里有那么多人!”

    “就一个嘛,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又不是陌生人”宁韶明扶额,心道也就是因为是熟人,女魔头才这么肆无忌惮吧。

    常笙画很嫌弃地看了一下碍眼的斯文德,“算了,随便你。”

    能让常笙画让步的事情可不多,享受着特殊待遇的宁韶明立刻就笑了,心里还有一种诡异的甜蜜。

    宁韶明特别高兴的时候,一笑起来就有点大男孩的阳光感,在常笙画的眼里就显得特别萌特别可爱,她就不解气地捏了捏他的脸,捏完之后想了想,又亲了宁韶明一口。

    这个“突袭”来得很突然,宁韶明反应过来之后就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旁边的斯文德就“嗷”的叫了出声。

    斯文德实在是叫的太惨了,宁韶明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他再一看斯文德,这个金发的混血儿已经吓得从沙发上掉下去了,指着他们磕磕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

    宁韶明懵逼这是什么节奏?

    常笙画看着斯文德的眼神就更加嫌弃了。

    斯文德顶着他们两个人的四道目光,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惊恐地道:“你们刚才在干嘛?!”

    宁韶明迷茫得很,“没干嘛啊,不就是在商量事情吗?”

    “不是!”斯文德抓狂道,“我看到了!常亲了你一下!她亲了你!”

    宁韶明这才意识到斯文德刚才看到了他们亲吻的画面,一下子就尴尬了,“额”

    常笙画瞪了斯文德一眼,“不就是亲了一下么,又不是在你面前滚床单,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宁韶明真心恨不得捂住常笙画的嘴巴。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斯文德却是更崩溃了,“什么叫做我大惊小怪?常,你亲了他诶!”

    常笙画没好气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咬他都行,亲他怎么了?”

    斯文德瞬间安静如鸡。

    常笙画挑眉。

    宁韶明不解。

    下一秒,斯文德的男高音再次重现:“男朋友?!”

    常笙画掏了掏耳朵,“你聋了还是傻了?听不懂吗?”

    斯文德瞬间蹦了起来,抓狂道:“不是,常,你交了个男朋友?!为什么我不知道?!”

    常笙画:“”

    沉默三秒钟后,常笙画问:“我没告诉过你?”

    斯文德咆哮道:“说了才怪!!!”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暗恋我么
    因为常笙画没把她和宁韶明交往的事情告诉斯文德,从而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鸡飞狗跳的场景在新屋里折腾了好半晌才停下来。

    为了忙着拦住试图揍常笙画一顿的斯文德,宁韶明累得简直筋疲力尽不是为了不让斯文德揍女魔头,是怕女魔头一个不耐烦,就把叫嚣着的斯文德给揍成狗了!

    再一看依旧面无表情的常笙画,宁韶明就心更累了,仰头对着天花板就是一声长叹。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弱鸡宅男斯文德蹦蹦跳跳了半天,也没力气继续蹦跶了,有气没力地瞪着常笙画,想说什么,但是又发现他的中文不够用,干脆就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宁韶明听出斯文德是在控诉常笙画的不够朋友,忍不住同情地看他一眼。

    别说是不够义气了,女魔头简直连人性都没多少,就算作为她的男朋友,宁韶明仍然觉得常笙画是一个凶残可怕的女人。

    面对斯文德的怨气冲天,常笙画很淡定,“我在驻地里又跟外界联系不了。”

    斯文德喝了口水,刚恢复了一点战斗力,就被常笙画的睁眼说瞎话给气了个倒仰,“联系不了?那之前隔三差五跟我发邮件的人是谁?!”

    常笙画身边有个红客辰津,又有他这个黑客朋友,还有n老队员书袋,在不泄露歼龙大队机密的情况下保持联系,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不说别的,宁韶明刚才说他们大年初一才定的关系,可是现在已经是大年初十了,这十天里,常笙画和斯文德起码联系过三次,足足三次!

    可是她都没把这么大件事告诉他!

    斯文德气得又想去揍常笙画了。

    宁韶明赶紧拦住作死作妖的斯文德。

    关系越好的话唔,女魔头揍起来越不留手的啊,允悲。

    常笙画嫌弃地看着金发都要炸起来了的斯文德,就算有金毛,他也不是小狮子,常笙画对他的炸毛没兴趣,随意就道:“我交个男朋友很奇怪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暗恋我?”

    宁韶明顿时就警惕地看着斯文德。

    嗯,这个态度好像是有点激动过头了啊

    斯文德先是被常笙画的话噎住,然后又被刚刚组成“对抗女魔头联盟”的好基友用怀疑的目光绞杀,差点儿没一口血喷出来,“鬼才会暗恋你啊!”

    宁韶明长吁了一口气还好。

    常笙画则是挑起眉头那你还激动什么?

    斯文德瞬间拔高声音道:“可问题是你啊!常!你在谈恋爱!我激动个一百倍都正常好吗!你这个怪胎也会有人要,我没去放鞭炮庆祝就已经是很克制的了!”

    常笙画还没说话,宁韶明就先露出不满的表情了,“别说她是怪胎,斯文德。”

    斯文德一下子就闭了嘴,然后等了几秒钟才若有所思看向常笙画,不可思议地道:“他维护你诶你怎么人品这么好?”

    按照常笙画这个人见人怕的性格,斯文德都快以为宁韶明是被她威逼利诱的了,可是宁韶明这么一开口,斯文德倒是看得出他们俩不像是玩玩而已的了。

    斯文德难免觉得这件事离奇又让人难以置信。

    常笙画不置可否。

    宁韶明倒是有点无语地道:“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点”

    “不是我不冷静啊,大兄弟,”斯文德忍不住飚了一句跟刘兴他们学的称呼,“而是这件事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你不知道我跟常在国的时候,我们母校里认识常的人开了一个赌局,猜她最后会不会结婚,结果大家都下注说她一定会终身不嫁!”

    结果回国才一年多,常笙画居然连男朋友都有了,跟她认识那么多年的斯文德都快被吓出心脏病了,第一反应就是常笙画已经变态到为了实验祸害人家的感情生活了。

    毕竟作为一个学心理的专家,想要让别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是很简单的事情,不然国就不会有“心理医生不得在病患结束来访两年内不可以和他们私下接触”的规定了,就是为了防止这群懂心理学的怪胎做了违反伦理道德的事情。

    说起来,宁韶明好像也是常笙画的病人吧

    常笙画一眼就看出了斯文德的想法,凉凉地道:“我顶多就给他做过心理疏导,不算是正规的咨询关系。”

    宁韶明却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斯文德没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常笙画看起来不怎么在乎的脸色,“常,你必须得跟我保证这不是你刻意引导的结果?”

    常笙画终于正色起来,虽然脸色还是很平静,但是也多了几分认真,“我保证,这段关系是一个意外,不存在任何带有引导性的行为。”

    就算是之前常笙画亲了宁韶明好几次,也用最快的方式把对方的注意力给转移到爪哇国去了,只要不是宁韶明自己心里有了想法,他肯定不会因为那些举动而怀疑到常笙画是不是喜欢他这点上,更不会因此而出现爱上她的错觉。

    事实上,现在的宁韶明还不知道常笙画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她对他的感情,还以为是他先告白,然后常笙画才考虑接受的。

    斯文德对常笙画的保证还犹然有点不放心,“你想清楚了,你会不会无意识做过什么?”

    即使如今的宁韶明和常笙画的关系更亲密,但是斯文德和常笙画相识已久,加上斯文德善于保存秘密和发现秘密,所以他知道很多关于常笙画的事情,甚至这些事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宁韶明知道。

    故而,斯文德实在是对常笙画的本性太了解了,了解到一听到他们在谈恋爱,脑子里翻滚出来的都是各种可怕的结局。

    哪怕宁韶明自诩已经见过了常笙画凶残的一面,但是那远远还不足以剖出常笙画内里更深的冷酷,因为后期把宁韶明纳入了保护范围,常笙画更是对宁韶明维持了较为光明的一面

    n的老队员们都对常笙画言听计从,有所忌惮,就已经足够反映得出她的本质了。

    面对斯文德的质疑,常笙画并没有冷下脸来,反而还继续认真地保证:“是的,我没有,无意识的举动也没有。”

    斯文德沉默了三秒钟,勉强地点头道:“我信你一次。”

    常笙画淡淡地道:“放心,我保证这次的信用分不会破产。”

    斯文德翻了个白眼,把那副严肃的表情抛开了,“十次里信你一次都要抱着倾家荡产的风险!”

    常笙画懒得理他,侧头去看宁韶明。

    宁韶明其实不太理解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听得出斯文德对常笙画的质疑以及对他的维护,这让宁韶明更困惑了,又觉得斯文德这样的态度好像有点伤害到常笙画,便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

    常笙画本来还想忽悠小狮子把这件事忽视掉,但是一对上他的目光,常笙画就愣住了。

    宁韶明不解,“怎么了?”

    常笙画忽然站了起来,拖着宁韶明就大步回房间了,当着斯文德的面就关上了房门。

    斯文德抽了抽嘴角。

    他的存在感就这么低么?

    被拖进房间里的宁韶明也是一头雾水,紧接着就被常笙画推了一把,直接坐在了床上。

    常笙画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形成一个压迫性的姿势,语气古怪地道:“宁韶明”

    这已经是常笙画今天第二次这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了,宁韶明有点不适应,“干嘛”

    常笙画紧紧地盯着他,“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宁韶明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常笙画道:“回答我的问题。”

    早就习惯了常笙画的强势,宁韶明并没有介意这一点,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喜欢的吧。”

    不然女魔头为什么跟他谈恋爱?

    宁韶明一向不喜欢逢场作戏,他觉得常笙画也不是那种人。

    常笙画却是道:“吧?你好像很犹豫。”

    宁韶明的脸红了红,“没”

    就是觉得说得太肯定的话,总显得他很自恋。

    看着他的表情,常笙画的目光闪了闪,“可是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不喜欢你,你听得多了,会怎么想?”

    宁韶明一下子想到刚才斯文德毫不客气的质疑,顿时就有点忧虑地道:“你和斯文德算是在吵架吗?因为我?需要我对他解释什么吗?”

    常笙画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的重点?”

    宁韶明道:“我当然不希望你们吵架,不过他这次有点过分了,如果你觉得不高兴,我们就不让他在客房住了。”

    虽然女魔头的朋友实在不多,少一个就没一个,但是她高兴才比较重要,而且宁韶明也不觉得斯文德是那么小气的人。

    常笙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韶明有点不自在,“看我干吗?”

    常笙画说:“斯文德也觉得我不喜欢你,我是诱导你。”

    宁韶明一愣,“你做得到?”

    常笙画很冷静,“只要我想。”

    宁韶明有点紧张,“那你还说你不会招蜂引蝶?卧槽,我有危机感了!”

    常笙画愣住。

    宁韶明眨眨眼睛,“所以你早上的保证有效的么?”

    “当然。”常笙画很快就道。

    宁韶明笑了,“那不就行了么?”

    常笙画欲言又止。

    宁韶明忽然红着脸主动亲了她一下,“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紧。”

    常笙画看着他。

    宁韶明说:“虽然有点自恋但我觉得,你真的很喜欢我。”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可怕黑历史
    主卧室里静悄悄的。

    斯文德以诡异的姿势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唔,如果出现了家暴流血事件,他就赶紧报警!

    不是斯文德不够朋友不去拯救宁韶明,而是常笙画太凶残,他不想舍身成仁啊!

    不过斯文德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顿时就有点纠结了。

    难道常笙画已经凶残到杀人灭迹的地步了?好可怕,哭叽。

    就在这时,主卧室的房间门突然一开。

    斯文德躲闪不及,“啪叽”就摔进去了。

    开门的宁韶明:“”

    宁韶明无语地看着“五体投地”的斯文德,“你这是在做什么?”

    斯文德迅速地瞄了宁韶明一圈,嗯,脸上没伤,没打脸啊?

    斯文德爬起来,干笑,“没什么啊,就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吃饭”

    常笙画从宁韶明背后走出来,凉凉地道:“出去吃干嘛,直接吃泡面,红烧牛肉味还是酸菜味的,你自己选。”

    斯文德眼角一抽,“常,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吗?”

    常笙画冷笑,“没把你赶出去,就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斯文德哀怨地道:“你这冤家真是寡情薄幸有了新人忘旧人!”

    他一个金发的混血儿露出这番姿态,当真违和得紧,宁韶明硬生生被他弄得打了个冷战,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常笙画则是嗤之以鼻,踹了他一脚之后就去客厅了。

    斯文德幽怨地跟着她背后,叽里咕噜说着话,不过常笙画也没对他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表现。

    宁韶明瞄了两眼,心里倒是觉得常笙画的确是把斯文德当成是真朋友的,如果别人在她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估计早就被整得渣都不剩了。

    当然,有了常笙画的各种保证,宁韶明倒是不至于吃醋。

    反正他跟一群战友的关系也铁的很,偶尔难免会为他们两肋插刀,暂时忽略了常笙画,但是常笙画也不是那种需要小心呵护小心解释的女人,所以宁韶明觉得他自己也应该大度一点。

    而且依照常笙画的变态指数,没有几个朋友让她折腾一下,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去祸害人民群众了

    宁韶明对此还是看得很开的。

    没办法,他还来得及享受一下恋爱狗吃醋的滋味,就已经被常笙画给扼杀在摇篮之中了,他现在安全感爆棚,就算看到一个男人躺在常笙画的床上,他都会第一时间怀疑这女魔头是抓了个人回来做实验,而不是想到对方给他戴绿帽子这点上咳咳!

    虽然常笙画不太乐意,但是待客热情的宁韶明还是亲自去下厨招待斯文德了。

    好歹是乔迁之喜,有个人来凑凑人气也挺好的。

    客厅里眨眼间就只剩下了常笙画和斯文德两个人了。

    没有小狮子在,常笙画也就恢复了一向的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个爱笑的人不是她似的。

    看着常笙画这副变脸的模样,斯文德啧啧有声,满眼复杂和羡慕嫉妒恨地道:“我还以为我过两年要忙着帮你找相亲对象,结果你不声不响就找了个男朋友”

    “羡慕?”常笙画“呵呵”两声,“羡慕也没用,你也找不着。”

    别看斯文德长得人模人样,但是有技术狗的各种宅废属性,一般女人都忍不了他,所以至今斯文德都没有脱单成功。

    一听常笙画这么说,斯文德瞬间跳脚,“你再戳我伤疤,我就跟你友尽!”

    常笙画不甚在意,“有本事你就尽一下看看。”

    “”斯文德对她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跟常笙画做了好朋友,从此就走上了被奴隶的悲催道路!

    悔不当初啊!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斯文德忧虑地看着常笙画,“,我真的没想到”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没想到,难道我就想到了?”

    斯文德皱眉,“真的只是个意外?”

    常笙画耸了耸肩,“在他开口之前,我本来没打算答应他的,你懂的,我的性格不适合恋爱和婚姻。”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斯文德抹了一把汗,“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发现他喜欢你了?”

    常笙画纠正:“是我先喜欢他的。”

    斯文德瞬间懵逼,“哈?”

    常笙画想了想,“大概是十一月的时候?反正挺早的。”

    斯文德的表情瞬间扭曲了,“都三四个月了,你都没跟我说一声!?”

    常笙画一脸嫌弃,“你又不是我妈,我还需要跟你报告吗?”

    斯文德气了个倒仰,“我还不是怕你又犯毛病了?你忘了上次那个莱姆了么?”

    常笙画顿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强调道:“这次我能保证我的动机很单纯,”顿了顿,又补充:“宁韶明相信我。”

    斯文德嘟哝道:“所以才说你走的是狗屎运他居然信你?我的天,他真大胆。”

    不能怪斯文德越权管她太多,而是常笙画有时候邪性起来都能要命!

    刚才说的那个莱姆是他们在国的大学校友,当时是常笙画隔壁系的一个在读博士生,不太了解常笙画的本性,在见过她一面之后,莱姆就开始高调地追求这位“神秘而冷漠”的东方女子。

    常笙画那段时间刚好遇到实验瓶颈,心情不好,就开始若有若无地逗着莱姆来玩。

    常笙画的同学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劝莱姆别太沉迷进去,但是莱姆没听他们的忠告。

    等斯文德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莱姆当时已经跟着常笙画出入心理实验室了。

    她的导师和同学们对她的本性了解得不够深,还以为常笙画就是耍着莱姆玩,斯文德倒是听得心惊胆战,当即就去了心理实验室找人。

    结果,斯文德就发现常笙画已经用各种暗示和诱导来说服莱姆做她的实验对象,进行一项很危险的心理实验。

    在斯文德的强烈抗议下,常笙画只好遗憾地中止了对莱姆的实验,并且明确表态拒绝了对方的示爱。

    然而莱姆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出了问题,在中止实验的第三天就割腕自杀,幸好被同居的舍友及时送到了医院。

    当然,当时大家都以为莱姆是求爱不成功之后产生的自杀念头,连莱姆自己本人都迷迷糊糊的,只有斯文德知道是常笙画的心理实验出了差错,为了避免她被当时的学校退学,斯文德只好火急火燎动用匡家的力量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斯文德气的要命,当时也问过常笙画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笙画满不在乎地道:“我只是好奇人类的感情机制而已,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充满了神秘的奥妙,他居然说一眼就爱上了我,这很有趣,不是吗?”

    斯文德几乎没被常笙画气死,虽然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让常笙画觉察到了自己的杀伤力,而有意地收敛了这份本性,但是从此之后斯文德就对这方面的事情特别忌讳。

    应该说常笙画和任何人产生强烈的羁绊关系都会让斯文德胆战心惊,他简直像是一个老妈子关心早恋的女儿一样,反复筛选着常笙画的人际关系,所有和常笙画来往比较密切的人都会被斯文德锁定,随时关心对方会不会引起常笙画的过分关注。

    甚至常笙画的每一个实验都被斯文德盯着进度,确保那些实验对象的安全。

    宁韶明本来也在这个名单里,但是斯文德有注意过常笙画提起他时的各种表现,觉得常笙画是在有意无意地对宁韶明展示自己较为柔和的一面,于是乎,斯文德就生出了“也许这个人能克制住她”的想法。

    可是斯文德没有想到的是,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关系居然能转变到谈恋爱这一步!

    不过在震惊和质疑过后,斯文德仔细地想了想,又觉得也许就是因为太不可思议了,这件事反而更像是真的吧?

    以常笙画的性格,她做事的时候才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呢,哪怕是杀了人,她也没有兴趣辩解,结果这会儿常笙画居然在对斯文德做保证,颇有几分收买他不让他揭穿黑历史的意思

    斯文德在惊悚之余,又有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嗯,就像是看到叛逆期的中二少女终于懂事了的欣慰感

    常笙画被斯文德的眼神看得很不爽,“关上你的脑洞!”

    斯文德叹了一口气,“以后你就有人管了,还不允许我伤感一下吗?”

    常笙画冷笑,“我觉得你更想去放鞭炮庆祝。”

    被揭穿心思的斯文德干咳一声,“没办法,谁让你太凶残了呢,天天怕你祸害全世界,我的发际线都要后退了好吗!”

    常笙画凉凉地道:“宁韶明跟我睡在一起呢,他都没担心过,你操心什么?”

    斯文德鄙视她:“你有本事在他面前露出最邪恶的一面试试!”

    常笙画才不害怕呢,“他说过我是好人。”

    斯文德震惊脸,“他瞎啊?!”

    常笙画一脸嫌弃,“你才瞎。”

    斯文德抹了把脸,“不过也好,瞎就瞎,免得见过你的真面目之后就吓跑了。”

    常笙画懒得理他。

    斯文德想了想,又道:“但是你们俩的身份”

    一个是宁家的唯一继承人,一个是常家的小女儿,而宁家和常家虽然说不上有过节,但也是军政互不干涉,他们两个想在一起,帝都的世家圈子都非得阴谋论不可。

    不是怀疑宁韶明想找人联合干掉他爸上位,就是怀疑常家图谋不轨试图兼并宁家。

    常笙画道:“没关系。”

    斯文德疑惑难道常笙画已经有了对策?

    常笙画却是诡异一笑,“谁敢叽叽歪歪,我弄死他。”

    斯文德:“”

    说好的谈个恋爱之后就能从良向善呢,怎么感觉更凶残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爱狗的精神
    宁韶明并不知道斯文德就着黑历史的事情和常笙画深谈了一番,断绝了他不会被常笙画拎去做危险实验的可能性。

    不是他太心大,毕竟恋爱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彼此之间的感情问题,既然他说了相信常笙画,那就是真的是相信对方,而不是在故意说什么甜言蜜语。

    他也不傻,别人的真心实意和虚情假意还是分得很清的,如果常笙画真的对他没那份感情,那么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天,宁韶明早就看出破绽来了。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好伪装和掩饰的。

    而且……

    宁韶明想起他刚才说他相信常笙画真的喜欢他时,常笙画当场露出的那种惊讶和意外,宁韶明心里就得意极了。

    那个女魔头老是一副成竹在胸算尽天下事的神棍模样,可是风水轮流转,宁韶明也有占据上风的时候,让常笙画难得没预料到他的反应。

    哼哼,女魔头老是说他蠢萌蠢萌的,还真以为他傻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宁韶明敢保证女魔头肯定喜欢他,而且还不是他表白之后发生的事情!

    女魔头还敢说他口是心非,明明她自己就是最喜欢睁眼说瞎话的那一个!

    宁韶明高兴得一边煮饭炒菜一边哼歌,超水平发挥出一桌子的菜,让常笙画和斯文德上桌之后都表现出一脸的吃惊。

    斯文德瞪大了眼睛,“常,你没说过宁哥会做饭啊!”

    因为互相序齿之后,斯文德发现宁韶明比他大半岁,所以他很乖觉地改了称呼,以示亲近。

    常笙画却是幽幽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会做这么多菜呢,看来我这个正牌女朋友不太称职啊。”

    宁韶明立刻干笑道:“没,我就是刚刚翻了一下菜谱,刚好斯文德在,我就做来试试了。”

    一听他是准备让斯文德做小白鼠,常笙画顿时就满意了,“嗯,好吃的话,下次再做。”

    斯文德额角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这种说要拿人当试吃小白鼠的话,能不能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来说……”

    宁韶明这才发现他还在似的,再次干笑,“这个嘛,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斯文德:“……”

    所以他刚才是为什么要给宁韶明争取福利呢,这对新任情侣明明就是一丘之貉啊!

    斯文德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能被常笙画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一只小白兔呢,就算是小狮子,那也是牙尖嘴利的那一种!

    斯文德不由得第次后悔起了当年的交友不慎,从此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得不说得一良友三世幸,误交损友害终生,古人诚不欺我!

    而在吃晚饭的时候,斯文德就更怨念了。

    他对面的这对新出炉情侣,其实压根儿就当他不在吧……

    “这个韭菜炒蛋还可以,不过油放少了。”常笙画如是点评道。

    宁韶明点点头,“下次多放点。”

    常笙画夹了另一个菜红烧鲤鱼之后,道:“我不爱吃鲤鱼。”

    宁韶明毫不犹豫地道:“给斯文德留着就好了。”

    常笙画眨了一下眼睛,“我觉得下次可以做个辣菜,你再给自己准备个清淡点的就好。”

    宁韶明想了想,“可以,那斯文德爱吃什么口味的?”

    常笙画很淡定:“他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他有选择困难症,让他报菜单的话他会哭的。”

    宁韶明点头,“行!”

    斯文德:“……”

    这么大只单身狗在你们面前坐着,敢不敢发挥一下人文主义爱狗精神?敢不敢!?

    这一顿饭简直吃得斯文德心力交瘁,然而他对面的新任情侣却是高高兴兴吃饱喝足,完全把他这个巨大的电灯泡当成了自然光!

    饭后,斯文德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交谈声,一边鄙视常笙画站在那里只聊天不干活,顺带鄙视宁韶明太狗腿,一边又心酸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脱离单身……

    嘤嘤嘤,好羡慕自家好友啊,找了个这么温柔贤惠的男朋友……

    咦,他的形容词是不是用错了?算了,他中文不好,将就着吧。

    等常笙画和宁韶明收拾好碗筷之后从厨房里出来,斯文德的生无可恋脸已经变成了“烧烧烧”脸了。

    宁韶明对斯文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常笙画依旧很不客气地踹踹他的小腿,“吃饱了就开始干活吧。”

    斯文德哀叫道:“常!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常笙画很冷酷地道:“你又不是宁韶明。”

    斯文德被噎得一脸血,“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常笙画微微一笑,“挺了不起的,至少在你面前很有优越感。”

    斯文德面无表情地说:“我告诉你,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没事,辰津的黑客技术也是一流的。”

    斯文德瞪大了眼睛,“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免费黑客劳动力吗?!”

    常笙画更惊讶,“除了黑客技术之外,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优点?”

    斯文德气得直接喷出一口血来,“我要跟你绝交!”

    常笙画想了想,“嗯,可以,你先干完活儿,资料带来了么?”

    “……”斯文德想,他是要跟常笙画同归于尽好呢,还是同归于尽好呢?

    宁韶明在旁边围观着这一幕,不由得对斯文德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之心。

    以前女魔头都是这么怼他的,相比之下,谈恋爱之后的常笙画简直温柔贴心的小天使,再看斯文德如今的遭遇,宁韶明不由得有点怀念以前被常笙画怼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光。

    当然,仅限于怀念,这种美好的记忆还是留在回忆里比较好,他只要定期围观斯文德吃瘪、追忆一下他和常笙画从撕逼到恋爱的艰难之路就行了。

    斯文德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这才恨恨地拿出自己的电脑来谈正事。

    给电脑开机的时候,斯文德偷偷地瞄了一眼常笙画,发现她在对宁韶明微笑,宁韶明不明所以,顺手就把手里剥开的橘子递给了她,常笙画接了过来,又对他笑了一下,于是乎宁韶明也开始傻笑了。

    斯文德被闪瞎了眼,吐槽的同时又多少有种安心感。

    宁韶明看没看出来不好说,但是斯文德是看得出常笙画的高兴和兴奋的。

    常笙画的情绪一向是一条直线,几乎没多少起伏和变化,世界上很少事情能让她的心跳变快或者变慢,ounowho的老队员觉得她像是机器人也不奇怪。

    可是常笙画从下午见到斯文德的时候开始,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谈正事,还反复地撩拨着斯文德,和他斗嘴看他跳脚,与其说是恶趣味,不如说是常笙画表达兴奋的一种方式。

    她很高兴,所以她就要让身边的人跟着她一起心情失控,以此来掩护她的过分激动。

    虽然这种方式有点变态,可是宁韶明能让常笙画做到这种地步,斯文德的内心都是五体投地的。

    要知道以前那个莱姆就快把自己的心脏掏给常笙画看了,常笙画都只对他的感情状态感兴趣,甚至差点儿做实验弄死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考虑和对方谈恋爱啊!

    斯文德都都快要觉得常笙画这个人有点反社会人格障碍了,谁知她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对象!

    斯文德在内心感慨了几句,算是彻底放下了对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这段关系的怀疑。

    常笙画要和斯文德谈正经事,宁韶明本来想回避的,不过常笙画没出声让他走,他就干脆没挪位置了。

    他还是蛮想知道更多跟常笙画有关的事情的……

    常笙画和斯文德在说的事情的确也跟宁韶明有关系。

    “宁景侯那件事还没解决?”宁韶明听了一耳朵,顿时就纳了闷了,不由得出声问道。

    斯文德惊讶地看向常笙画,“你没跟他说?”

    常笙画一脸淡定,“忘了。”

    斯文德瞬间鄙视她谈恋爱谈的太开心,把正事都抛在脑后了吧!

    常笙画不为所动小狮子亢奋了那么多天,他们两个人也聊不动正事啊!

    宁韶明则是一脸茫然,“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文德只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宁家家主的身体报告泄露之后,宁家派系的人动摇得挺厉害的,所有人都觉得宁家这次要栽个大跟头,不过你爸真心厉害,没等万覃江三家发难或者是等那些墙头草反水,他就直接把那些人给踢掉了!”

    宁韶明迅速反应过来,“他借着这股风把宁家内部整顿了一遍?”

    “对啊,”斯文德啧啧有声道,“现在宁家简直是铁桶一个,外人压根找不到地方下手,万覃江三家安插进去的眼线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有够绝的,前段时间宁家家主不能生的流言传遍了帝都的高层圈子,宁景侯也没有出面解释或者是压制这些风言风语,宁家老爷子还说被气病了,万家又趁机挖人,众人都摇头晃脑说宁家的气数也就这样了。

    结果还不到一个月呢,宁景侯就不动声色地摸清了内部人的立场,把不稳定因素一口气全部剔除了,甚至挖出了好几个万覃江三家埋了几十年的钉子,把反败为胜几个字用得活灵活现。

    据说江家家主那边都气得掀桌子了,覃家和万家没说什么,不过估计心情也不太好。

    宁韶明听罢,表情有点微妙,“总觉得不是很出乎意料呢……”

    如果说常笙画是个怪胎,那么他爸宁景侯也不逞多让,只是区别在于常笙画只是小范围地祸害别人,没什么兴趣去外头折腾,而宁景侯绝对就是那种喜欢翻手云覆手雨、恨不得颠弄乾坤的野心家了!

    斯文德有点纠结,他看着宁韶明,“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爱要就拿走
    如果是在之前,斯文德一定不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毕竟在斯文德心里,宁韶明只是一个合作关系不错的盟友,顶多就是常笙画比较感兴趣的实验品。

    但是这会儿宁韶明的地位直线上升,一下子就被常笙画划拉到自己人的圈子里,斯文德就不得不把他的想法考虑进去了。

    要知道斯文德和常笙画商量着的事情是怎么在宁家倒霉的时候添把火、在不倒霉的情况下让他们变得倒霉!

    倒也不是常笙画和斯文德故意针对宁家,只是金先生背后的那批势力总是在搞风搞雨,最近更是在帝都谋划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上一次歼龙大队新兵选拔的时候,金先生那边出手,宁家有意无意地掺和了一脚,也不知道跟那批势力有什么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斯文德和常笙画当然是想在宁家这趟浑水里摸摸鱼,看看情况的。

    其实他们不想对上宁家这样庞大的势力,可惜现实半点不由人,不过他们也不会害怕就是了。

    常笙画和斯文德包括任筱鸥他们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野心,纯粹就是希望可以趁这个机会,把ounowho当年的辛秘给解决了,顺带把那个势力暴露出来,煽动着其他人收拾他们。

    常笙画是很厉害很聪明,她和匡家以及ounowho老队员等人也可以组成一张可怕的人脉网,撬动帝都风云局势的一个小角。

    可是他们的力量仍然太渺小,常笙画可以带着他们把水搅得更浑,只是要想在宁景侯、万木华等这样的人面前耍心机,或者是想和帝都的势力一较高下,那纯粹就是在犯蠢送死。

    就算宁韶明张口说他想要宁家,常笙画也会一口答应,但顶多也就是把宁韶明运作回宁家内部。

    具体要怎么样让宁韶明一步一步爬到能掀翻宁景侯的程度,也还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常笙画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自负自己的能力高超,这也是她这么大胆周旋于各个势力之中、却从没栽过跟头的原因。

    在玩弄心计方面,一百个宁韶明都比不上她。

    不过宁韶明也没打算跟常笙画比这个,斯文德一问,他就直接道:“我对宁家没兴趣,也没打算管他们,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宁景侯但凡对他或者是他妈宋敏夏有点心,宁韶明都不会这么凉薄,可是这些年里宁景侯对他做的事毁掉了他对宁家的所有亲情,宋敏夏疑似被借腹生子的事情更是斩断了他对宁家的最后一份归属感。

    事到如今,就算是宁景侯把宁家送给他,宁韶明也不会要的。

    这样的烫手山芋,谁爱要就拿走!

    斯文德询问性地看向了常笙画。

    常笙画摇头,道:“我相信宁中队不会事到临头又心软的。”

    斯文德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补充道:“宁家辉煌了那么多年,就算这一次失败了,那也只是暂时退让,宁家家主现在才五十多岁,年纪还不算大,等下一个十年的时候,他还会卷土重来。”

    他这么说,一是想表明他和常笙画并不会对宁家做太过分的事情,宁家也不可能在他们手里能栽倒,二是暗示宁家的本事只会比人们想象中大,宁韶明以后想做点什么,报复也好占便宜也好,最好也要有所顾忌。

    斯文德对宁韶明飞扬跋扈霸道蛮横的名声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及不上常笙画凶残,不过冲动起来也是要命的。

    宁韶明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多不好听,闻言,也没说什么。

    常笙画倒是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宁韶明眨眨眼睛,偷偷摸摸地反手握了回去,把脸撇到了另一边,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

    常笙画轻笑一声。

    宁韶明的耳朵更红了。

    他们对面的斯文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仍然表示拒绝狗粮并对他们扔了一只哈士奇!

    唉,好友谈恋爱之后画风突变,这日子真心没法儿过了!

    不管斯文德怎么哀怨,他们的讨论还是要继续的,斯文德把他了解到的帝都局势说了一遍,常笙画也把覃山祺覃四少给她发的邮件单独拎出来分析了。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时候来帝都是很危险的,距离最后班底交接尘埃落定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了,帝都里简直可以用“暗潮汹涌”和“打生打死”两个状态来互相切换,连一个缓冲的时机都没有。

    自从宁家家主出招把万覃江三家撂回去之后,目前帝都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是平静,可惜谁也不会知道下一波攻击将会是哪方势力先发起来。

    “不仅仅是政治这块儿的问题吧,”宁韶明提出一个疑问,“军部那边难道没有变化吗?他们也是跟着变动的吧。”

    不仅是因为歼龙大队属于军队的范畴,更因为常家是军部的领头人之一,常家这几年的势力明显在衰落,常宫锦又是个不择手段的性格,宁韶明担心这次权利变动之后常家吃了什么瘪,就把气撒在了常笙画身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常宫锦不动手,常笙画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也得来找茬……

    光是这么想,宁韶明就觉得头都要大了。

    斯文德也皱起了眉头,“军部倒是平静一点,毕竟当兵的再怎么耍阴谋,也更喜欢直白点的手段,但是中层可能闹得比较厉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常,你的大哥和五哥这次是想进一步吧。”

    他说的是常奇剑和常重戟,一个是常家名正言顺的老大,一个是后来居上心思深沉的老五,从明面上来看,他们是最有可能继承常家的人,那么他们各自牟着劲想高升也是正常的。

    宁韶明问常笙画:“你准备给他们下点绊子吗?”

    常笙画淡淡地道:“让他们自己狗咬狗,我去掺和干什么?”

    宁韶明啧了一声,“就怕你不去掺和,他们要掉过狗头来咬你。”

    常笙画却是冷笑,“那边你就不用管了,他们要是敢来……呵呵。”

    宁韶明和斯文德同时打了个冷战。

    好、好可怕……

    常笙画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给自己削指甲,不甚在意地道:“而且这两天我也要回去放把火,等他们后院失火了,也就没空折腾我了。”

    斯文德道:“那你悠着点,别把人逼急了。”

    现在还不是他们公开撕逼的时候。

    常笙画“嗯”了一声,“我有分寸。”

    宁韶明却是有些不解,“不是说金先生那边和常家那边有联系,常家还插手了上次我们选拔那件事,让那些雇佣兵调过来对付你……你真的忍得下这口气?”

    这可不像是女魔头的风格啊!

    常笙画却是皮笑肉不笑,“放心吧,就算只是给他们后院放把火,我也能收得够利息的。”

    宁韶明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

    常笙画挑起眉头,“跟我一起?告诉常宫锦一声,说我不爱当兵,结果找了个兵王当男朋友?”

    宁韶明嘴角一抽。

    还真的是,女魔头以前那么讨厌当兵的,结果现在就找了个军人当男朋友……也不知道常宫锦的内心是个什么想法。

    常笙画想了想,“过两天再说吧。”

    她似乎还有别的打算,宁韶明只好点了头。

    讨论得差不多之后,常笙画就打发宁韶明回房间了,说是她和斯文德还有别的事情要谈。

    宁韶明都被这光明正大的“我有秘密不能被你知道”噎得无语了,干脆就回主卧室去洗澡了。

    等宁韶明离开之后,斯文德才看向常笙画,低声道:“ounowho的人突然在帝都活跃起来了,你说会不会冲着金先生那批势力来的?”

    常笙画脸色一沉,“金先生也在帝都?”

    斯文德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我怀疑过,但是没找到人……但是你现在人在帝都里,又在追查当年那件事,我怕ounowho的人会找上你。”

    ……

    等常笙画回到房间的时候,宁韶明已经趴在被窝里睡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就轻手轻脚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常笙画从浴室里出来,宁韶明才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呵欠,“你们聊完了?”

    “嗯。”

    常笙画走过去,躺进了被宁韶明暖好的被窝里。

    宁韶明揉了揉眼睛,“斯文德睡了?被子没晒过,他盖得惯吗?”

    他们新屋里只有一套被子,所以客房里的那套蚕丝被是在得知斯文德要来的时候才去商场买的,还没空晒一遍。

    常笙画不在意,“没那么娇气,明天起来之后再晒就好了。”

    宁韶明又打了个呵欠,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常笙画只开了她那边的台灯,拿起笔打开笔记本写字的同时,她对宁韶明道:“你先睡吧,我记点东西。”

    “哦……”宁韶明重新趴回被窝里,因为已经和常笙画说开了,他今晚对于和她睡在一起的事情倒是淡定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常笙画笑了一下,“晚安。”

    宁韶明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突然又睁开眼来。

    常笙画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侧过头,“怎么了?”

    宁韶明干咳一声,故作矜持地道:“晚安吻……”

    常笙画挑起眉头,“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这个?”

    宁韶明有点郁闷,“有了早安吻,不应该就有晚安吻吗?”

    常笙画笑了,低下头,和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宁韶明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趴回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常笙画低头凝视了他片刻,不由得摇了摇头。

    真是的……老是这么爱撒娇,也就是她的心脏够强大能纵容小狮子罢了,换另一个女人的话,如今都该吃不消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有点小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宁韶明就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了。

    迷瞪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常笙画就躺在他旁边,他们的手臂相互挨着,人体的温度让人觉得很舒服。

    宁韶明原本就睡得红扑扑的脸霎时间就更红了。

    常笙画是一个警惕心很强的人。

    哪怕是宁韶明这样的特种兵也会在休息的时候放松一下自己,不让自己的神经常年绷得紧紧的。

    但是常笙画不一样,就像是宁韶明曾经评价过的那样,她这个人总是清醒得不像话,哪怕别人拦在她面前替她挡刀挡枪,也仍然有无形的刀剑掠过所有的障碍劈在她身上,以至于常笙画无时无刻不在为迎战而做准备。

    全军对抗赛那次,常笙画被常有戈打伤,又是外伤又是高烧的,她仍然能用最清醒的理智来处理一切后续,不给任何人帮她一把的机会。

    宁韶明以前还挺不甘心的。

    明明他们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身家背景,甚至是相似的人生经历,可是常笙画就是比他强,比他聪明,事事比他做得好,常笙画也老是有意无意地压制着他,那种挫败感围绕了宁韶明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宁韶明就想通了,将不甘心变成了奋起直追的勇气,而常笙画在那时候居然还真的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宁韶明忽然便明白了,常笙画以前对他的压制并不是因为看他这个人不顺眼,纯粹是对弱者的不屑和逗弄。

    弱,不是身体弱或者是能力弱,而是心灵上的不堪一击。

    其实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往往不在于外力,而在于内心,只有足够有韧性的人才能真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活得比别人好一点,毕竟哪怕生活里有再多的风风雨雨,也永远击垮不了内心强大的人。

    宁韶明相信,只有在他愿意奋起一搏、对抗命运和生活的瞬间,常笙画才真正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实验品。

    宁韶明漫无边际地想着常笙画为什么会看上他的原因,想着想着又不由得有点想傻笑。

    能让女魔头重视的人,估计全世界也没几个吧……嘿嘿嘿。

    可能是昨天忙到很晚,宁韶明这么时不时看常笙画两眼,都没有吵醒对方。

    宁韶明见她睡得端端正正、一副生人勿近身的样子,就有点想吐槽。

    但是转念一想,宁韶明又觉得这样挺好的,女魔头杀伤力越大,就越没有人跟他抢啊~

    宁韶明趴在那里自得其乐了半天,常笙画才慢慢醒了过来。

    即使是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也不会有什么迷糊的表现,眼神清明如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似的,只有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暗哑:“傻笑什么呢?”

    宁韶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才傻笑呢。”

    常笙画躺着没动,醒来之后平躺几分钟整理思绪是她向来的习惯,“都说谈恋爱会让人降低智商,宁中队,看来这种事对你还是没作用的。”

    宁韶明茫然:“为什么?”

    这算是夸他还是那么聪明吗?

    结果常笙画凉凉地道:“毕竟你这智商也没法儿继续往下降了。”

    “……”宁韶明怒,“有你这么埋汰自家男朋友的么!”

    常笙画斜他一眼,“算了,我还是勉为其难不退货了。”

    宁韶明磨牙嚯嚯,“一大早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比如?”常笙画忽然甜腻腻地道:“亲爱的,你好棒棒哦~”

    宁韶明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常笙画一下子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还要继续吗?”

    宁韶明使劲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用了!”

    常笙画很淡定地坐了起来。

    宁韶明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又穿着一套短装的浴袍,系带并不怎么乱,就是下摆太短……

    “轰!”宁韶明的脸瞬间炸红一片,埋头就把自己闷进被子里了。

    常笙画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宁韶明已经把自己裹成了蚕蛹,也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

    懒得搭理他又在秀智商下限的行为,常笙画直接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到刷牙洗脸完毕,常笙画走了出来,在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

    宁韶明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看到常笙画正在换衣服,他瞬间哀叫:“常小花!”

    “嗯?”常笙画回头看他,上衣才穿了一半。

    “噗!”宁韶明吓得直接一咕咚缩回了被子里,死死地把自己裹紧了。

    常笙画这才想到宁韶明昨天说过的保持距离的事情,眼皮子下意识就是一抽,快手快脚把衣服穿好之后,常笙画就跑去扒宁韶明的被子。

    “宁小明同志,”常笙画义正言辞地说,“你再这么害羞,我就要怀疑你的性别了。”

    宁韶明在被子里闷闷地道:“你这么豪放,我才要怀疑你的性别好吗!”

    常笙画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对你太放心了……”

    宁韶明瞬间探出头来,“卧槽,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把我当男人来看啊!?”

    常笙画眨眨眼睛,“唔……”

    她居然还敢犹豫,宁韶明气得肺都要炸了,“滚蛋!”

    常笙画笑眯眯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等我适应一下角色哈。”

    本来他们就是战友的关系,宁韶明又从来不会把她当女人看待,常笙画还真的太习惯在宁韶明面前的随意随性了。

    但是谁又知道宁韶明以前还只是一般的害羞,现在明明都是男女朋友了,换一对浪一点的情侣,估计床单都滚过无数次了,结果宁韶明反而进化到了看一眼她的锁骨都要脸红的地步,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太纯情还是太会脑补。

    宁韶明郁闷得不行,脸上本来就因为缩在被窝里而变得红润,现在气上心头,脸上都快滴出血来了,“我警告你啊,你再这么随便,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常笙画一脸深沉,“我还有点期待怎么办?”

    “……”瞬间被常笙画打掉最后一管血,宁韶明直接趴床上装死了。

    不是他不够给力,是女魔头太有战斗力啊!

    调戏完了小狮子,常笙画神清气爽地出了主卧室。

    宁韶明在她走后,才抱着被子“嗷嗷嗷”地无声嚎叫了一会儿,然后就滚下床冲进了洗手间里。

    点火不灭火这个招数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啊,混蛋!!

    常笙画哼着小曲儿照例做了个简单的早餐,考虑到三个人里就有两个脑力劳动者,她还用小奶锅煮了三个白煮蛋,热了两袋牛奶。

    弄好早餐之后,常笙画就直接踹了客房的门,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斯文德给踹了起来。

    斯文德直接被她连被子带人踹到地上去了,哀嚎着爬了起来,“常你个没人性的渣!”

    常笙画很淡定,“你还要吃早餐吗?”

    “……要!”

    熬夜小能手斯文德只能拖着备受摧残的躯体去洗漱了。

    常笙画倚在洗手间门口,对正在刷牙的斯文德道:“待会儿你就说你那边有事要我帮忙处理,听到了么?”

    斯文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道:“你真的不让宁中队帮忙吗?你要是被扣住了,我加上两只脚也救不出你来啊!”

    常笙画摇头,“我会小心的,让他掺和的话,事情就变得太复杂了。”

    宁韶明的身份的确有点太敏感了。

    斯文德把泡沫吐掉,有点纠结地道:“你现在跟他谈恋爱,是不是应该适当改一下你的性格呢?”

    老是这么强势地说一不二,难道不会伤害到宁韶明的小心脏吗?

    常笙画顿了一下,“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这件事的确不适合把他加进来,太危险了。”

    斯文德郁闷地道:“那你就让我去帮忙?敢情你护短只护在他身上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不是很喜欢网上那句恋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么,我一个女孩子,插/你两刀是正常的,不穿衣服怎么行?”

    “……你够狠!”斯文德硬生生把一口热血给憋了回去。

    什么叫做损友?常笙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把插兄弟两刀说得跟拍拍肩部一样轻松,斯文德毫不怀疑她真的做得出来!

    等常笙画和斯文德从客房里出来,宁韶明已经在餐厅里了。

    看到常笙画从斯文德的房间里走出来,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斯文德赶紧凑过去道:“兄弟你别误会啊,我跟常纯洁得就像是电脑和收音机的关系,压根儿搭不上边!”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宁韶明无语地道:“放心吧,我误会不了……”他叹了一口气,“毕竟我也觉得你没这个勇气和常小花搅和在一起。”

    斯文德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玻璃心。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安慰这个和常笙画一丘之貉的男人呢?

    常笙画做了三份早餐,逼着不爱吃鸡蛋的斯文德把水煮蛋给吃了,斯文德噎得不行,想拿一袋牛奶来润喉咙,结果被常笙画拍掉了手。

    常笙画把两袋牛奶都推到了宁韶明那边,道:“都是他的。”

    斯文德哀怨地道:“你要不要再偏心一点?”

    “白痴,”常笙画道,“人的心脏本来就是长偏了的。”

    斯文德直接给他竖了个中指。

    宁韶明小小声地对常笙画道:“我也不是特别爱喝牛奶,给他一袋呗。”

    他知道常笙画是很少碰乳制品的。

    谁知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不用给他,你自己好好补补。”

    宁韶明有点懵逼——补什么?补钙吗?可是他不会继续长高了,也不到缺钙骨质疏松的年纪吧?

    可是等宁韶明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牛奶,忽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斯文德惊讶地道:“宁哥你的脸这么红成这样?我的天,你是要烧到四十度了么!”

    宁韶明:“……闭嘴啊谢谢。”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头脑发昏了
    吃完早餐之后,听常笙画说今天的安排,宁韶明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一个人去见万木华?”宁韶明有点懵,“你跟他还有点交易,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

    “聊什么都行,你跟他去射击场练一天都无所谓,”常笙画淡淡地道,“当然,如果能套套话刷一下他的好感度就更好了,毕竟敌人这种东西也不是改变不了的。”

    宁韶明很费解,“你是想让我跟他打好关系,以后我跟宁家脱离关系的话,让他帮个忙?”

    他觉得这有点太扯淡了,谁不知道万木华就是嫌麻烦,才会让他哥哥出面当家主,而他只在幕后当推手的啊。

    宁韶明只是个小辈,能和他聊得来就已经很难得了,还想让万木华出手,那得刷够多少好感度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别指望我,我是中老年人杀手,一般长辈都看我不顺眼。”

    她身上就自带一股“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的气场,如果在不伪装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不会看她太顺眼的。

    而在万木华那种老狐狸面前,还是别装大瓣蒜了。

    宁韶明还是很茫然,“试试?这种无用功的事情不像是你会做的啊。”

    “所以就让你去啊,”常笙画一副“我就是让你打发打发时间”的表现,“匡家那边出了点小问题,要我去帮忙打点一下,那种事情不太适合你出面,你就去跟万木华玩玩吧。”

    宁韶明很无语,看向斯文德。

    常笙画撒谎起来眼也不眨,斯文德就有点僵硬了,“呵呵,对啊,不太方便……”

    好在宁韶明对他不算熟悉,见斯文德这么尴尬,还以为是什么不太见得光的事情。

    在商场上明争暗斗也是正常的,宁韶明没多想,就道:“行,那你忙完了就给我电话,我去找你……们俩。”

    常笙画笑了笑,“行。”

    说是这么说,临出门的时候,宁韶明的内心还是一万个不愿意。

    要知道自从他们谈恋爱之后,分开的时间都不超过八个小时,而且歼龙驻地就那么点地方,他们最远的距离也就是两栋宿舍楼之间的间隔……

    虽然他们以前也是朝夕相处,可是跟恋爱的时候的感觉自然是不同的,虽然只是分开一个白天,宁韶明的心里都别扭得紧。

    常笙画换好外出的衣服之后,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自己的衣着,宁韶明就像是一块大黏皮糖一样贴在她背后,也不吱声,就这么环抱着常笙画,把自己的内心想法用行动展示得淋漓尽致。

    常笙画哭笑不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老是爱撒娇?”

    如果是之前的话,宁韶明还会反驳几句,但是他现在只想缠着常笙画不放,黏糊糊地道:“谁说大人就不能撒娇了,哼哼……”

    丢脸的场面被常笙画看得多了,他都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想撒娇就撒娇,想孩子气就孩子气。

    霸气侧漏这种事情只需要交给女魔头负责就好了。

    常笙画啧了一声,“你是猪么,老是爱哼哼哼的。”

    宁韶明气恼地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咬完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就露出一脸窘迫。

    常笙画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轻笑,“脸皮又薄,又想耍流氓,宁中队,你的技能点刷满了么?”

    宁韶明外强中干地道:“你等着,真耍流氓的时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行,我等着。”

    宁韶明不争气地又脸红了。

    不过不管宁韶明怎么撒娇卖萌,常笙画还是跟着斯文德出门去了。

    宁韶明和他们一起下了楼,然后坐上了不同的车,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宁韶明难得一个人开一辆车,在后视镜里眼巴巴地看着斯文德开来的车绝尘而去,这才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知道常笙画不喜欢做事出尔反尔还没分寸的人,他都想调转车头跟着一起去了。

    唔,好像是有点没出息啊……

    等等!

    宁韶明忽然意识到什么,把车子缓慢停到了路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不行,他的心态不太对。

    可能是最近太沉迷于甜蜜的恋爱气氛了,宁韶明发现自己的理智严重离家出走,正事没做几件,光记得缠着常笙画谈恋爱了。

    这次回帝都明显是有正事要做的,可是宁韶明的心力全部放在了新家和常笙画上面……

    常笙画可能也是抱着让他难得高兴一会儿的理由,并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注意这一点,宁韶明现在猛地回神,后背都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明知道常笙画不喜欢儿女情长的人,居然还一直痴缠着她不放……

    常笙画能够到现在还忍着,要么是有事要忙没空和他谈心,要么是难得心软想让他多高兴几天,可是常笙画的忍耐绝对是有限的,要是直到被她亲自提出来了,宁韶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场面难免就有点难堪了。

    还好现在及时反应过来了,宁韶明在脑子里狠狠地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还好这一次是情有可原,毕竟常笙画本身也乐在其中,可如果下一次还这样,耽误了什么事以至于乐极生悲,宁韶明自己都会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今天常笙画约了万木华,要是宁韶明刚才一个脑抽就不去赴约了,敢放万家幕后家主的鸽子,常笙画之前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不说,万木华稍微小气一点,都非得把他们整得灰头土脸不可。

    本来宁韶明和常笙画之间的距离就有点远,现在他要是还不努力一点,等到真的被常笙画落在后头的时候,宁韶明恐怕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他又不打算真的当个小白脸,整天被常笙画保护着……

    也不是说他们谈恋爱有什么不对,但是不能因为谈恋爱而冲昏头脑忽略了其他事情,头脑一昏就容易出问题,尤其是常笙画和宁韶明这样的处境太敏感,一句话没说对都容易被人拿捏着使劲怼,不警醒一点,他们两个人怎么能走得长长久久?

    宁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以后要更成熟一点。

    在常笙画面前撒娇卖萌没关系,可是该做正事的时候,脑子一定要清醒。

    ……他也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常笙画的依靠,反过来保护她呢。

    想到这里,宁韶明就干劲十足了,开着车子就往和万木华约定好的地方开去,决定一定要刷够对方的好感度,以备不时还需!

    而在常笙画那边,斯文德也提出了和宁韶明刚才想的一样的问题。“你家小狮子会不会太粘人了?”斯文德纳闷地道。

    其实之前他还没有察觉,不过今天宁韶明依依不舍的,常笙画安抚了他好一会儿,把预定的出门时间都推迟了十五分钟。

    这对于常笙画来说,还真的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她素来是信奉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的人,说是几点干什么就干什么,鲜少出现过因为私事而耽误的情况。

    斯文德并不介意常笙画活得比以前有人气,但是他怕常笙画自己觉得心里不舒服,迁怒到宁韶明身上。

    唉,好友脱单之前他很愁,好友脱单之后他更愁,真心不让人好好活了……

    面对愁眉苦脸的斯文德,常笙画倒是不甚在意,“让他高兴着呗,反正也高兴不了几天。”

    比起之前的亢奋,现在的宁韶明已经算是收敛了。

    正如宁韶明所想,他还没有搞出大事来,常笙画暂时对他的容忍度是相当高的,可要是他真的转不过弯来,那就……呵呵哒。

    斯文德见常笙画自己有分寸,没被恋爱冲昏头脑,就不多说什么了。

    反正他是觉得常笙画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宁韶明能忍受得了她的乖张性格更不容易,斯文德当然是盼着他们两个人长长久久的,既然如此,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过率性而为,克制和理性方能让感情走的更远。

    尤其是对于常笙画这样的人来说,你跟她黏糊十天半个月,她会觉得新鲜,要是老是只记得黏糊不用脑子办事,常笙画难免就觉得不耐烦了。

    斯文德对常笙画的臭脾气还是很了解的。

    在他们聊着宁韶明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底下。

    常笙画戴上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斯文德道:“小心点。”

    常笙画摆了摆手,把车门重新关上,走进了那栋大楼里。

    斯文德皱了皱眉,但还是开着车离开了。

    大楼里。

    常笙画走进了一楼大厅,里面挺空旷的,有门卫在门边坐着看报纸,有前台在柜台后头涂指甲,还有人在等电梯,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然后去了前台那边登记信息。

    前台小姐微笑着道:“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请问您准备去几楼拜访?”

    常笙画把证件递过去,淡淡道:“二十七楼,航国外贸。”

    前台小姐动作一顿,“请您填写一下拜访理由,请问您有预约吗?”

    常笙画亮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有,来应聘的。”

    前台小姐这才把通行证递给她。

    常笙画刷卡进了电梯,上了二十七楼的时候,她却脚步一拐,从安全楼梯往下走了,一直到二十三楼才停下来,帽子一摘,长外套和长裙一脱,就摇身变成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知性女士。

    把衣服扔进角落里,常笙画戴上一副眼镜,抱着文件夹淡定地从楼梯门走了出去。

    楼梯门外面挂着好几个公司的指示牌。

    常笙画瞥了一眼,左拐,走进一家叫做利日金融的公司里,微笑着对前台道:“我是航国外贸的人事经理,今天跟你们老总预约好的,请问他在办公室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给她添个堵
    宁韶明的车子停在了上次来过的那家射击俱乐部门口。

    这家俱乐部的大门还是破破烂烂的。

    不过这次宁韶明单独来,并没有出示什么信物,就被前台客气地迎了进去。

    宁韶明秉承了上一次常笙画交代的“少说话,装面瘫”的原则,不过他平时也不怎么有亲和力,还是挺有歼龙大的风范的,也就是在常笙画面前老是被气得跳脚而已。

    万木华还是在那个射击训练室里练习打靶子,听到宁韶明进来的动静,便往他旁边看了一眼,但是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万木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万木华第一次和常笙画见面的时候,就被她坑了一把,说起了梁平宇的一些往事,虽然说得不多,但也是万木华为数不多的吃亏事儿。

    他这会儿正牟着劲儿想在常笙画那边找回场子呢,结果常笙画倒好,直接就不出现了,万木华没有当场黑了脸,都已经是涵养好脾气好了。

    只不过宁韶明来了也行,万木华直接道:“过来陪我打一会儿,看看我进步了没有。”

    万木华的态度挺随意的,好像完全没有被最近帝都里的紧张局势所影响,宁韶明也很淡定地走了过去,组装桌子上的枪械,然后就陪着万木华玩了起来。

    还真的是玩,这种室内的射击场馆对宁韶明来说毫无压力,跟游戏大神来新手村转悠一圈的感觉差不多。

    万木华也不介意他这种玩乐的态度,反正有个高手肯陪他玩就可以了。

    两个人就这么“砰砰砰”地打了一个多小时,万木华觉得有点累了,这才停了下来,他看到旁边的宁韶明脸不红气不喘,眼皮子当即就跳了一下。

    不愧是宁景侯那厮的崽子,一点儿都不知道怎么尊重长辈!

    只是在宁韶明主动动手给他泡茶的时候,万木华的心气又诡异地顺了。

    斟茶倒水什么的,估计宁景侯那个亲爹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哈哈哈……

    万木华决定要是下一次宁景侯再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就把这件事抖出来,气死那个老匹夫!

    宁韶明并不知道万木华的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只是秉承着今天要刷好感度的原则在干活儿,见万木华的脸上有着诡异的高兴,宁韶明虽然觉得有点捉摸不透,但还是没怎么搭理。

    嗯,反正他高兴就行了,管他是因为什么高兴呢。

    喝着宁韶明亲手倒的茶,万木华慢悠悠地道:“常家那个小姑娘呢?”

    宁韶明眯着眼睛看他,“打听这么多干嘛?”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怀疑万木华想老牛吃嫩草似的,万木华刚顺下去的气一下子又上来了,几乎没一口老血喷过去,“你那是什么表情?那条毒蛇你敢碰,我还不敢碰呢!”

    宁韶明顿时解除警戒,“哦。”

    万木华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压根看不出有什么暧昧啊!

    就算最近帝都里暗地里流传常笙画是宁韶明的绯闻女友,万木华也只是一笑而过,内心都是一句“你们这群被蒙蔽双眼的愚蠢凡人”在刷屏,然而现实居然这么快就给他啪啪打脸了……

    宁韶明一脸骄傲地说:“我们俩是情侣关系!”

    “……滚吧,谢谢。”万木华简直被这两个小辈弄得心力交瘁。

    宁韶明哼了一声,“你这是羡慕嫉妒恨。”

    他现在被常笙画科普得多了,很多网络用语都会用了,还有点用上瘾了。

    万木华无语得很,“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宁韶明鄙视他,“单身狗!”

    万木华被噎得几乎想拿枪毙了他。

    谁都知道万木华是帝都世家圈子里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四十多岁了还不愿意结婚,以他是万家幕后家主的身份,也没人敢逼着他去联姻,一个人倒是过得挺潇洒的。

    唔,这大概才是他不愿意接手家主之位的原因吧,又能胡天作地又能手揽重权什么的……

    万木华被宁韶明古怪的眼神看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信不信我扣了你去跟宁景侯要好处!?”

    宁韶明下意识地道:“好处五五分?”

    万木华的脸“刷拉”就黑了。

    宁韶明只好退一步:“那……三七分?”

    万木华的脸色已经用黑都不足以形容了。

    宁韶明想着他今天是来刷好感度的,只好忍痛道:“……二八?”

    “……”万木华气得几乎拂袖而去。

    谁也别拦着他,他要找把枪来毙了这个混账小子!

    好不容易把万木华的气给消了,宁韶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他跟宁景侯的关系不好,如果宁景侯天天都是这副更年期的脾气,他非得被弄得头都大了不可。

    万木华并不知道自己在宁韶明心里就是个更年期老头子,还在暗暗地高兴于这个臭小子刚才低声下气来哄他的表现。

    想了想,万木华矜持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常笙画抓住了?”

    “啊?”宁韶明心说他的把柄可多了,全被常笙画揪着呢。

    万木华还以为他是默认了,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宁韶明一头黑线,嫌弃道:“你别想得这么龌蹉!”

    万木华额门上的青筋一蹦,“我龌蹉?”

    宁韶明骄傲地道:“我跟她是真心的!”

    因为常笙画同意过,所以宁韶明毫无压力地宣告主权。

    他向来做事高调,晒幸福这种事情当然也不例外。

    谁知万木华露出一脸诡异,“真心的?”

    这帝都世家出身的人,还知道“真心”两个字怎么写么?

    如果是宁韶明的话,万木华还是比较相信的,因为他一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小子,可如果是常笙画那条毒蛇……呵呵。

    万木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看着万木华的表现,宁韶明总算是明白常笙画的那句“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不喜欢你”是什么意思了。

    他无语地道:“你才傻呢,是不是真心的,难道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万木华琢磨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也对,宁韶明再怎么样也是宁家的大少爷,没爹没娘的,真是傻的话,估计早就被人吞吃入腹了,哪里还能过得这么洒脱?

    宁韶明并不屑于给万木华解释他和常笙画之间的经历,但是万木华倒是挺感兴趣的。

    不是他八卦,主要是他在常笙画这个小辈面前吃了亏,他多少有点耿耿于怀,所以在听到宁韶明居然跟常笙画谈起了恋爱,他难免就有点好奇那条毒蛇为什么突然就温顺起来了。

    宁韶明被万木华缠得不耐烦,没好气地道:“她就是喜欢我,有什么好说的?”

    万木华扬起眉头,“你就不觉得她可能是一时的兴趣?要说起手段,一百个你都不是她的对手,你就不怕她哪天玩腻了,就把你扔了?”

    万木华果然是老狐狸,一句话就把宁韶明的心窝扎得透心凉。

    他不是怀疑常笙画玩弄他,只是万木华说得对,常笙画比他要强太多,万一他跟不上对方的脚步,宁韶明被她放弃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宁韶明还在反省自己这几天的“从此君王不早朝”呢,可要是让他想个章程出来,他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解决。

    其实也不是不能跟常笙画请教,可是宁韶明又想靠自己来努力一次,所以内心纠结得很。

    万木华看出了宁韶明的纠结,内心暗笑不已,嘴里却很淡定地道:“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就算没结婚,恋爱还是谈过的,你有什么想请教的,尽管说!”

    宁韶明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不怀好意呢?”

    万木华阴森森一笑,“宁景侯肯定不会对一条毒蛇当自己的儿媳妇这点满意吧,能给他添堵,我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能给常笙画添堵,他也乐意得很!

    宁韶明心里还是觉得万木华不太信得过的,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跟他聊了一上午。

    不过作为万家的幕后家主,万木华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情场如战场,很多招数都是通用的,宁韶明听得十分入迷,时不时露出“原来如此”“居然还可以这么做”的震惊脸,恨不得拿个小笔记本来做笔记。

    万木华对这个谦虚好学的学生十分满意,内心再一次升起了把宁韶明拉拢到万家阵营里、气死宁家那两个老狐狸的想法。

    唔,顺带还可以把常笙画那条毒蛇拉过来,听起来这笔买卖挺划算的啊……

    万木华在内心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宁韶明跟着这位“人生导师”取了半天经,然后看了一下手机,就喊了暂停。

    万木华还没过够瘾呢,意犹未尽地道:“饿了?那我们吃个饭再继续。”

    “没啊,”宁韶明一脸认真地道,“我给常笙画打个电话,也不知道她吃了午饭没有……唉,都分开四个小时了,她居然没给我发短信……”

    宁韶明一边抱怨一边拿着手机飞快地出去了。

    被秀了一脸狗粮的万木华:“……”

    就这出息,还想玩得过那条毒蛇?!做梦吧!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吊着打电话
    常笙画还在那栋大楼里。

    她刚从利日金融的老总办公室里出来没多久,身上还穿着那套职业装,带着一副平光镜。

    常笙画镇定自若地走进了楼梯间,背后有人影一闪而逝。

    一进楼梯间,常笙画便一改之前那慢悠悠的动作,直接把身上的职业装脱掉,拿起扔在角落里的外套穿了起来,一边穿一边往楼梯上面走。

    她的脚步很轻,在楼梯上完全听不到声音。

    常笙画能捕捉到她身后有活人的气息在靠近,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一口气越过了之前电梯抵达的二十七层,继续往上跑。

    虽然这栋大楼有点老旧,但也是**十层高的大楼,不过常笙画跑到四十层的时候,这里的消防楼梯就不能继续往上走了,上面的楼层有另外的道路,也算是为了保护上层那些公司的私密性。

    常笙画并不意外,也没有停留,直接就从楼梯间进入了四十层。

    这里只有两家公司,走廊上有打扮精致的职场精英来来往往,繁忙而肃穆。

    便服打扮的常笙画在这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常笙画突然对路过的一个男青年微笑了一下,问道:“请问,高锋娱乐是在这一层吗?”

    那个男青年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没,在三十九楼,这里是四十楼。”

    常笙画再次微笑,“谢谢。”

    男青年晕晕乎乎地道:“不用谢……”

    常笙画从他身边走过,手里已经多了一张通行证。

    她去电梯门口刷了一下,电梯打开,常笙画走进去,按了六十层的数字键。

    这是这张通行证能到达的最高楼层了。

    就在电梯刚关上的时候,两个男人小步疾走到电梯门前,看着已经在上升的楼梯,他们不由得骂了一声。

    其中一个人对着耳朵里的微型耳麦道:“四十层到六十层,注意监控。”

    电梯里。

    常笙画的耳朵里也挂着一个微型耳麦。

    斯文德在耳麦里道:“,监控替换完毕,电梯的控制权也搞定了……呼,千钧一发啊!”

    常笙画不甚在意,听斯文德说监控和电梯已经被他接管了,她就直接按了倒数第二层的数字键。

    电梯很快就停在了八十九楼。

    斯文德的声音又在耳麦里响起,这次显得很急促:“快点,常,他们到八十五楼了!”

    常笙画“嗯”了一声,钻进一个女洗手间里,用斯文德给的高科技装备切开玻璃,愣是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呼地刮,绳索飞快下滑,七十层的某个窗户立刻有人探出头来,举起消音的枪往上对常笙画射击。

    常笙画一个侧身躲开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弹孔,她毫不在意地继续下滑。

    那个人还在射击,常笙画从兜里掏出一颗弹珠,往下一掷

    弹珠“咻”地砸了下去,那个人惨叫一声,跌了回去。

    常笙画淡定地从那个窗户滑了过去。

    然而她遇到的阻拦并不只是这一个,五十层的窗户很快就被撬开了两个,这次的阻拦者多了一倍。

    常笙画在空中躲闪着他们的子弹,还要用弹珠解决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失去平衡、以至于在绳子上滴溜溜打转就已经是万幸了。

    安全躲过五十层的袭击之后,常笙画一路安全地滑过了三十层,眼看着就平安抵达大楼背面的空地了,她兜里的手机突然用力震动起来。

    常笙画怔了一瞬。

    她的手机被调了静音,只为了一个人的号码而设置了随时随地都可以震动提醒的功能。

    这一瞬的走神足以让敌人趁虚而入。

    常笙画停在了十九楼,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窗户里探出来,对准了她。

    斯文德在耳麦里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是从不知道在哪里的监控中看到了这幅场景。

    常笙画并没有惊慌,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竖在唇上,对手枪背后的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那个人愣了一愣,竟然眼睁睁看着常笙画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开始接听电话了。

    风声呼呼地刮,挂在绳子上的常笙画都在轻微地摇摆。

    宁韶明的声音很柔和地在耳边响起:“忙完没有?”

    常笙画淡定地道:“还没有,怎么了?”

    “没啊,”宁韶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想提醒你记得吃饭,你老是一忙起来就忘了点。”

    常笙画看了一眼手机,嗯,正好十二点,真准时。

    常笙画看着面前的手枪,道:“正准备去,匡家的一个经理准备请我们去吃海鲜大餐。”

    宁韶明羡慕地道:“海鲜啊……上次斯文德送的那几箱很好吃。”

    “那我晚上带点新鲜的回去。”常笙画说。

    拿着手枪的男人示意她自己主动跳进去。

    常笙画做了个“稍等”的动作。

    那个男人有点迟疑,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在那里等着她打完电话。

    “行啊,”宁韶明笑嘻嘻地道,“最好是虾和蟹,我只会做这两个。”

    “嗯,好。”常笙画毫不心虚地给他开空头支票。

    宁韶明高兴地说:“那你去吃饭吧,万木华也说请我吃大餐。”

    常笙画说:“吃饱点,挂了,晚上见。”

    宁韶明也说:“晚上见。”

    电话挂断了。

    常笙画笑眯眯地对那个拿着手枪的男人道:“谢了。”

    那个男人绷着脸,示意她主动投降。

    常笙画把手机放好,作势要进去。

    那个男人让开了一点距离。

    一阵大风刮过,忽然将常笙画吹开了一米多的横向距离。

    那个男人吓得赶紧探出头来对常笙画开枪。

    他太着急了,把自己的脑袋直接暴露出来,常笙画正在放手机的那只手突然掏出一颗弹珠,“啪”砸中了他的鼻梁。

    那个男人闷哼一声,眼泪和鼻血哗啦就出来了。

    “当然,主要是谢谢你放我一马。”常笙画笑吟吟地道。

    话音落下时,她人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就势一滚缓冲了高空速降的压力。

    斯文德开着车一个漂移停在她面前,常笙画站起来,解开身上的绳子,连车门都懒得开,直接就从窗户里跳了进去。

    斯文德油门一踩,“咻”地就开走了。

    一群黑衣保镖这才姗姗来迟,对着他们的车开了好几枪。

    然而帝都的管控严格,他们追出大楼的范围不过十几米,就不得不低调下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常笙画和斯文德的车子汇入了车水马龙之中,完全消失了踪影。

    确定安全之后,斯文德就骂道:“你怎么回事啊,吊在楼上都能发呆?!”

    常笙画拿出手机来,上网搜索图片,心不在焉地道:“接个电话。”

    斯文德一脸懵逼,“接电话?”

    常笙画道:“小狮子的电话,不接的话他会怀疑的。”

    斯文德瞬间咆哮:“你丫的活得不耐烦了吧?!”

    他没有监控常笙画的手机,还以为那个电话是她故意迷惑敌人的,谁知道她居然真的在那个被枪口对准的关头接!电!话!

    斯文德差点儿没气得把车开到车毁人亡。

    常笙画却是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还嫌他太吵,瞪了他一眼,“闭嘴。”

    “……”斯文德正在考虑把车撞上安全岛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常笙画把网上搜的一张美食照片做了一下处理,确定没有破绽之后就发给了宁韶明,配字:“经理请客的海鲜大餐。”

    斯文德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直翻白眼。

    这个撒谎精!还带事后扫尾圆谎的!!!

    宁韶明很快也发了张图过来,是一桌子的中式菜色,然后发了一串哭泣的表情:“我想吃海鲜……”

    常笙画立刻对斯文德道:“弄点大闸蟹和虾过来,要新鲜的,今晚就要。”

    斯文德咆哮:“我又不是你的厨师!”

    常笙画一脸嫌弃,“你下厨的话能吃么?我有厨师,你顶多就是个供应食材的。”

    能让他也分着吃,已经是常笙画最大的容忍让步了。

    斯文德对她竖了个中指,“有人给你做饭了不起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总比你没有好。”

    斯文德龇牙咧嘴:“我马上就去找一百个厨师!”

    常笙画一脸同情,“找不到女朋友,找几个厨师当做是安慰吧。”

    斯文德:“……”

    这朋友真心做不下去了,友尽啊谢谢!

    虽然发了个海鲜大餐的图,但常笙画和斯文德中午就是啃了个面包,然后就驱车横跨了帝都,去了另一边的城区。

    斯文德把车停在了距离目的地一公里外的地方。

    常笙画再次推门下车。

    斯文德喊了她一声,皱眉道:“你确定不用叫宁哥过来?”

    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斯文德有点心有余悸。

    常笙画无所谓地道:“最危险的已经搞定了,现在是去见老朋友而已。”

    斯文德只好姑且信她了。

    常笙画沿着马路离开了。

    这一次,常笙画走进了一个挂着乱七八糟的单位名字的小楼里。

    这栋楼比之前那栋大楼更破旧了,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专门养闲人的事业单位。

    但是常笙画一进去就注意到了周围过于严密的监控,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包围,身手再好的人也没法儿躲得过这样的监控网络,估计只有过度多疑的组织才搞得出这样的阵仗来。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怀疑这里头的那群人有着怎么样敏感多疑的性格,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阴谋论半天了。

    常笙画走到了前台,拿着一个证件对着那个看起来很懒散的女士亮了一下,道:“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刘处长。”

    那个做登记的女士表情轻微一变,立刻道:“好的,请稍等。”

    十分钟后,常笙画在一个平凡无奇的青年的带领下经过严格的安检,敲门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背后,一个神容严肃、鬓角发白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

    常笙画和他对视一眼,立刻肃容敬礼道:“空枪特别行动队第十七届退役人员长命花向您问好!”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是个逃兵
    这个中年男人眼神犀利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毫不畏惧地站在他面前。

    中年男人突然拿起笔筒狠狠砸了过来,“一个逃兵没资格跟我问好!”

    笔筒里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而实木的笔筒则是重重地砸在了常笙画的肩膀上,她的肌肉痛得条件反射一缩,脸色却毫无变化。

    “‘空枪’特别行动队第十七届退役人员长命花向您问好!”常笙画再次坚声道。

    中年男人死死地看着她。

    常笙画坦然迎接着他的视线。

    半晌后。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很好,很好,你翅膀长硬了,敢跟我呛声了是吧?常家的人了不起啊,大小姐就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告诉你,长命花,我刘方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懦夫!逃兵!没担当!!”

    顶着他的怒骂,常笙画很淡定地去拿起他的茶缸去饮水机那边加热水,放在桌面上。

    然后,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笔捡起来放进笔筒里,再把笔筒按照原样摆回去,连位置和角度纹丝不差。

    最后,常笙画又回到了刚才站着的位子上,站直身子表示正在听他训话。

    刘方几乎被常笙画从容不迫的举动噎个半死。

    真是造孽啊,他的部队里以前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家伙?!

    没错,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传说中you-know-who这支部队的最高实权负责人,而刘方只是一个对外行走时用的化名。

    刘方的真名无人得知,但他已经领导you-know-who二十年,今年已经五十过半了,连常笙画的老师关韫庄都是被他亲手带出来的,间接算是常笙画的“师祖”。

    不过在you-know-who期间,刘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部队内部,所以常笙画和他的关系不算是很亲近。

    当初关韫庄因为泄密罪被处死,刘方是直接做决定和下令的人,可以想象他对此是最痛心的,只是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无情了,备受当时常笙画的同届队员的质疑。

    不过第七小队能够在那个敏感时期出去找到关韫庄的儿子关一径,并且想方设法保护他,多少也是出自于刘方的默许。

    可惜后来第七小队在海上任务里几乎全员覆灭,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you-know-who大本营来支援,刘方更是没有出面,素来理智的常笙画都不得不对当时的局势充满怀疑,甚至把刘方列为嫌疑对象之一。

    所以,常家在把她抓回去并勒令她出国之后,常笙画担心这是刘方的灭口行动,恐怕会牵连到任筱鸥等人,她就干脆直接走人了。

    一方面是为了避开那时候的混乱局势,一方面也是想把敌人的注意力引走,但最后还是出了东皇郭里虎的出卖事件。

    任筱鸥他们不清楚常笙画在那场灾难之中活了下来,刘方绝对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包括常笙画在回国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

    估计刘方也没有想到常笙画会主动送上门来。

    当然,前提是在常笙画对刘方当年的处境有所了解的情况下,不然她才不会主动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故而在面对刘方的熊熊怒火时,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心虚,“当时局势太乱,我回去就是送人头,您也默认了让常家把我送走,现在生这个气做什么?年纪大了,您的脾气也该改改了。”

    刘方几乎没一口血吐出来,“混账!谁的年纪大了?你才年纪大了呢!”

    常笙画很镇定,“我还不到三十,身体挺好的,您别担心。”

    “傻子才担心你!”刘方又抓起一个文件夹砸过去。

    这次常笙画就没站着硬挨了,而是把文件夹接住,又放回了原位。

    刘方被她这旁若无人的态度气得又想拍桌子了。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您确定要用一下午的时间浪费在骂我这点上吗?”

    刘方气道:“老子想打死你!”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他,“您打不过我的。”

    刘方:“……”

    这个欺师灭祖的孽障,谁来收了她!?

    好不容易把那口气顺过来了,刘方这才总算是能仔细把常笙画打量一遍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骂道:“人模狗样儿!”

    常笙画依旧淡定,“嗯,谢谢夸奖。”

    刘方的眼角抽了一下。

    以前关韫庄要收常笙画这个徒弟的时候,刘方就觉得那会儿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性,还劝过关韫庄谨慎考虑,只是最后关韫庄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刘方很难评价关韫庄的选择对不对,不过常笙画的确是一个天分很高的学生,还没出师就已经帮着关韫庄打理you-know-who内部的事情,基本上都被当时的老队员们默认是关韫庄的接班人了。

    所以在关韫庄出事的时候,刘方也不怕坦白地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常笙画把关韫庄给坑了。

    然而最后的调查结果全都指向了关韫庄,反倒是常笙画一直在致力于把他救出来。

    可惜当时那一桩泄密罪牵扯到的范围太广,性质太恶劣,对关韫庄的指控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尽管刘方对自己的学生的品行深信不疑,但还是不得不为了局势的稳定而牺牲掉已经被钉死的关韫庄,避免把整个you-know-who都送到了敌人的铡刀下。

    这可以说是刘方这一辈子都释怀不了的悔恨。

    以至于常笙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刘方都有点希望这个被关韫庄看重的继承人能够拍着桌子跟他对骂,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对关韫庄的不公。

    不过常笙画没这么做,她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快把刘方给气死了。

    刘方感觉到常笙画对他的隐晦不满,反而有种诡异的心安,起码这能证明常笙画真的和当年那件事无关,关韫庄也没有看错眼。

    “滚去那边坐着。”刘方没好气地道。

    常笙画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来,还顺手用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刘方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常大小姐在m国玩得不亦乐乎呢。”

    就算知道常笙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离开z国的,可是在当初那个动乱不堪的时候,自断一臂的刘方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是没想过把常笙画拖回来帮忙,但最后也没狠得下心,所以这个时候也就是打打嘴仗而已了。

    谁知常笙画居然还真的一跑就是七年,局势稳定之后也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还直接自己把自己从you-know-who给退役了,跑去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特种部队!

    刘方得知这个消息,当时就差点儿把桌子拍烂了。

    他you-know-who养出来的精兵,凭什么说跑就跑啊!?

    常笙画知道刘方在折腾什么,但她不打算回you-know-who那个物是人非的伤心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了,而是直接把一个u盘扔给他。

    刘方接过来,狐疑,“什么玩意儿?”

    常笙画嘴角一勾,“诚意。”

    刘方听得眼角直抽,但这次没说什么,只是翻出一个没联网的空白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常笙画也不在意他多疑的职业病,还去置物架上翻他的好茶来泡,气得刘方又拿桌子上的纸巾盒砸她,被她淡定地躲过去了。

    “这个我带走啊。”常笙画翻出一个精致的茶盒子,手巴掌大小,直接揣兜里了。

    刘方吹胡子瞪眼,“那是老子藏了两年都没舍得喝的!”

    常笙画摆摆手,“算是你空了这么多年没给的压岁钱。”

    刘方骂道:“老皮老脸,还敢要压岁钱!”

    但他也没说让常笙画把他的好茶交回来。

    不过等刘方把u盘打开之后,他的表情霎时间就变了,凝重地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常笙画喝了一口茶,很随意地道:“刚偷回来的。”

    刘方瞪大了眼睛,“你跑去找利日金融的麻烦了?!”

    常笙画想了想,“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吧?”刘方气得又想找东西砸她了,“你个混账是嫌命太长呢,还是嫌‘空枪’没你一个人的本事大?跑去人家在帝都的大本营,你也是够有能耐的啊!”

    说着的同时,刘方还迅速地把常笙画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看她是不是还全胳膊全腿的。

    常笙画干脆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毫毛都没有掉一根,放心吧。”

    刘方嘴硬道:“我是怕你打草惊蛇!”

    常笙画特别想说您老一把年纪的,就别学小狮子傲娇卖萌了,不过鉴于刘方年纪也大了,常笙画怕他真有个什么高血压之类的,她很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道:“如果是‘空枪’出手,才更容易打草惊蛇吧。”

    正是因为知道you-know-who不方便行动,所以常笙画就去冒了一次险,带着东西来“投诚”了。

    常笙画已经是被默认的自由人了,不算是you-know-who这边的,也不完全算是歼龙大队那边的,所以金先生才会那么有空陪她玩,不怕她一个人螳臂当车真的能掀得出什么大风大浪。

    刘方闻言就皱了眉,“所以你回国之后才没有回来报道?”

    常笙画道:“我也的确没有打算回‘空枪’。”

    刘方不高兴了,“你不回来,难道就去那些阿猫阿狗的部队混日子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让废柴滚开
    常笙画在内心给歼龙大队点个蜡,被称作是阿猫阿狗的部队什么的……

    不过常笙画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我不打算在部队待太久,等老师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走。”

    刘方一下子沉默了。

    关韫庄是他的心病,碰一碰都让人心口疼。

    常笙画岔开了话题,“利日金融就这么明晃晃地竖在那里,您都没去管过?”

    刘方冷笑,“你以为我没去管过?我都差点把他们的大本营给整个儿踹了,可是他们就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能怎么样?”

    you-know-who最多也就是跟情报部门沾边,又不是真的跟歼龙大队似的,刘方还能叫人去围了他们么?顶多就是跟常笙画一样去偷偷情报资料而已,还不能像是她一样这么高调!

    光是想到这个,刘方就觉得心肺都在膈应着,“那群遭瘟的王八蛋,这几年可劲儿地往帝都里钻,不知道搭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关系,踹了一窝还有一窝,简直没完没了了!”

    常笙画微微蹙着眉,“这么多年来,您就没有占过上风?”

    “怎么可能没有?”刘方反驳道,但表情还是很阴郁,“不是说了么,他们就是打不死,好几次我都以为已经把他们干掉了,可是他们就是能从边边角角重新发展起来,我都怀疑‘空枪’是不是压根儿没摸到他们的核心!”

    常笙画缓声道:“也有可能……核心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帝都的某个家族——甚至某些家族手里。”

    刘方轻轻吸了一口气,“你还真敢说!”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不说,您自己心里也有数,我就是图个嘴快。”

    刘方没好气地道:“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还尊称,你那副泼猴的德行,以为我还没见过吗?”

    常笙画耸了耸肩,“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免得老师托梦说我不尊师重道。”

    刘方的心脏又被她戳了一下,简直想吐血,“你个孽徒!”

    常笙画啧了一声,“再骂我,以后就不给你养老送终。”

    她知道刘方是孤家寡人一个,为了you-know-who,一辈子都没有打算结婚。

    刘方这回是真的被她气得吐血了,“滚滚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谁要你养老,你那是在要老子的命!”

    常笙画挑眉,“真不用?”

    刘方翻了个白眼,“你想想自己怎么养老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常笙画一脸同情的表情,“你没人要,我还是有个人搭把手的。”

    刘方一下子就瞪眼了,“谁这么瞎能看得上你?”

    常笙画挑起眉头,没吱声。

    刘方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资料,脸都黑了,“宁家大少?那个废柴?让他滚远点!”

    “废柴有废柴的好处,”常笙画摸了摸下巴,“蠢蠢的,挺好玩的。”

    “好玩个屁!”刘方骂道,“常家的事情你还没搞定,就去掺和宁家的事?你真是活腻烦了!”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老领导,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瞧这资料齐全的,全都在脑子里背下来了吧。

    刘方再度黑了脸,“老子关心个屁,老子是怕你给‘空枪’丢人!”

    常笙画一脸的“你说了算吧反正信不信是我的事”。

    刘方又手痒了,特别想用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拍她一脸。

    常笙画喝完杯子里的茶,道:“老领导,您看现在帝都这局势……‘空枪’不方便行动的话,让我跑个腿也是应该的,您说对吧?”

    “对你个头!”刘方气呼呼地道,“你都不打算回来,那你还掺和个屁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跟老师有关,跟猫哥他们有关,你让我不掺和?我怕你骂我白眼狼。”

    刘方气道:“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敢骂你?!”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怕他。

    刘方突然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东西在你手里?”

    常笙画装傻,“什么东西?”

    “你还问我?”刘方皱眉,“当初小关弄丢的那批东西!”

    常笙画心里一咯噔——当初的泄密案果然跟关韫庄不是没有关系的,虽然他也是受害者。

    刘方能坐到这个位置,那是何等狡猾的老狐狸,哪怕常笙画再训练有素也能被他看出端倪,刘方一下子就了悟了,“果然在你手里!”

    常笙画镇定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方啐道:“你就继续装!”

    常笙画若有所思,“你知道丢了一批资料,但是你始终没找到?”

    刘方眼里都是郁色,“可以这么说吧……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狗屎运。”

    常笙画不置可否。

    当年刘方主要是负责外部的各种周旋,关一径以及其他两个负责人管着you-know-who的内部工作,常笙画常年跟着关一径,知道的东西当然就比较多了。

    不说别的,光是甘老板这条线就很容易被忽略,当年的甘老板可不怎么起眼。

    刘方端起常笙画加帮他过热水的茶缸,喝了大半杯茶水之后,他才道:“东西给我,滚回你那个破部队去,以后就别管这事儿了。”

    常笙画自始至终不和you-know-who接触,就是防着他这一手呢,当即面不改色地道:“藏起来了,忘记藏在哪里了。”

    她这撒谎都不带打磕巴的,气得刘方鼻孔冒烟,“真以为你老师不在了,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常笙画奇道:“难道你以为老师在的时候你就能收拾得了我?”

    刘方:“……”

    还真不行,关韫庄就是个护犊子的。

    刘方忍气吞声地道:“既然你都没打算回‘空枪’,那就离这些事情远一点,当年你都走了,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常笙画嫌弃地道:“你这么没用,我不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事情彻底解决?”

    被嫌弃的刘方瞪大了眼,“我没用?”

    常笙画更嫌弃了,“足足八年……”

    她当初远走m国的时候,一方面怀疑刘方,一方面又觉得如果他没有问题,那么说不定就能想办法反扑回去。

    谁知等常笙画回归z国,这件事却已经被盖棺定论,彻底尘封,常笙画一直不联系you-know-who,除了不打算回来之外,也有几分对刘方的失望。

    刘方看出常笙画的意思,不由得苦笑,“你就是常家人,你也知道帝都的局势这几年是什么情况。”

    常笙画啧道:“越是乱,你就应该越多机会出手。”

    刘方就是头疼常笙画这个亦正亦邪的性格,当年才会怀疑是她连累到关韫庄的,“我相信你老师告诉过你,‘空枪’的枪口只能对外,不能对内!”

    如果都去对付自己人了,那他们跟金先生之流还有什么区别?

    刘方拿出关韫庄来压她,常笙画一下子就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你不方便动手,所以你别让我停手就行了。”

    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待在部队,所以常笙画才会决定等事情解决之后就彻底退役。

    刘方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掺和什么事?这件事能让你把命玩进去!”

    常笙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但是人生在世,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是吗?”

    就像是关韫庄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有保住,儿子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可是他后悔过吗?

    常笙画相信他从来不后悔,因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立志保家卫国的军人!

    刘方缄默了许久。

    常笙画道:“你也说过,‘空枪’不能对内出手,那么想给老师翻案谈何容易?何况我现在也不一定要翻案,我只是要他们把该付的代价都吐出来。”

    话到最后,她的眼里已经多了一份深沉的杀机。

    刘方抹了一把脸,终于露出几分老态,“你这是虎口夺食,你知道他们在帝都里的根基有多深吗?说难听一点,覃宁江万左那几个土皇帝都被他们整过,你拿什么来对付他们?你那个废柴大少吗?”

    “得了吧,别把他扯进来,”常笙画摇头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而且我也不需要和他们正面对上,不是么?‘空枪’可以不帮忙,但是也别拖我后腿。”

    “大言不惭!”刘方冷笑道。

    常笙画不置可否。

    又沉默了几秒钟,刘方才恶狠狠地道:“把你的计划说一下,说服不了我,你今天就别出这个门了!”

    与此同时,射击俱乐部里。

    宁韶明在吃过午饭之后,就陪着万木华一直在练习移动靶射击,前头还好,但是后头就变得有点心不在焉了,时不时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

    万木华无语地道:“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常小花居然还没给我回信息,我还想问她几点到家呢。”

    万木华被噎得不行,“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宁家大少爷的气势呢!?”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这么有气势,你还有心情站在这里跟我玩?”

    “……你赢了。”万木华无语了——这话还真的是话糙理不糙。

    不得不说,在气人这点上,宁韶明和常笙画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万木华实在没忍住,问道:“你真打算继续跟常笙画好下去?”

    宁韶明不解,“不然呢?”

    万木华一脸深沉地道:“我侄女今年二十五,帝都大学毕业的……”

    眼看着他就要拉郎配了,宁韶明急忙叫停:“我没兴趣!”

    万木华笑眯眯的,“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做个朋友而已,常笙画不至于不让你交朋友吧?”

    宁韶明哼了一声,“她才不担心这种问题呢。”

    万木华狐疑,“什么意思?”

    宁韶明恐吓道:“反正威胁她的人都会被她掐死在萌芽之中!”

    万木华:“……”

    算了,他的侄女貌美如花,还是别凑过去被常笙画辣手摧花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空巢的老人
    常笙画并不知道她家小狮子给她掐灭了一朵有可能出没的烂桃花,她正考虑着怎么甩掉跟着她的那个背后灵呢!

    刘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冷哼道:“怎么,我这个老领导去你家吃个饭都不行啊?”

    常笙画有点无语,她也没有想到刘方把她扣到下班时间才放人,是为了去她和宁韶明的家里溜达一圈。

    “随你吧……”常笙画也不能真的让这个老师的老师拒之门外,干脆就直接打电话让斯文德过来接她了。

    斯文德早就等得有点心急了,偏偏常笙画进了you-know-who的帝都大本营,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这会儿能够联系得上就代表对方平安无事,斯文德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不过等车子停在路边,斯文德探头出来,看到常笙画身边站着一个背着手的严肃的中年男人,斯文德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

    常笙画拉开后座的门,请刘方上车。

    斯文德的警惕顿时变成了疑惑。

    常笙画也陪着刘方坐在后座,说:“这是我朋友,斯文德,你知道的,”然后才对斯文德道:“别担心,这是我的老领导。”

    “……”斯文德霎时间压力山大。

    卧槽,you-know-who的老大!活生生的那种!

    斯文德干笑,“您好啊……”

    刘方点点头,“你好。”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在意空气里弥漫的尴尬气氛,问道:“我要的海鲜呢?”

    斯文德干巴巴地道:“后车厢里……保证新鲜的。”

    常笙画便对刘方道:“我让宁少给你露一手。”

    刘方阴阳怪气地道:“宁大少的厨艺?那还真是折我的寿了。”

    常笙画很淡定,“不用跟你徒孙婿客气。”

    斯文德:“……”

    他的中文可能不太好,徒孙婿是什么鬼?!

    刘方也很无语,“滚滚滚,你们俩还没结婚呢,别占我的便宜,事先声明,我才不给改口红包的啊!”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连个见面礼都没有,真吝啬。”

    刘方一口老血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

    于是乎,等宁韶明兴冲冲地跑回新屋的时候,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刘方的黑脸。

    当时客厅里也没其他人,宁韶明当即表情一变,手已经不着痕迹地往自己的袖口上摸过去了,他警惕地问:“你是谁?”

    刘方脸黑黑地道:“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礼貌呢?”

    宁韶明脾气本来就不好,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闯进别人家里,还要主人对你有礼貌?老头,你脑子秀逗了吧!”

    刘方气得白眼一翻,“都是一个德行……我就不该觉得有什么好期待的!”

    “啊喂,老头,”宁韶明仍然防备着他,左手已经伸进裤袋里,用手机拨号给常笙画了,“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嘛的?”

    刘方不悦地道:“问你老婆去!”

    宁韶明:“……”

    刘方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宁家大少他……额,脸红了。

    宁韶明这下就猜得出这人是常笙画带回来的了,估计还真的是什么长辈,他干脆就当着刘方的面把刚摸出来的刀片塞回去,然后喊道:“常小花!”

    “啊?”常笙画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宁韶明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很快,常笙画就捋着袖子走出来了,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看起来挺放松的,对宁韶明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万木华留你吃晚饭了?”

    “没啊,路上塞车,”宁韶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刘方,一边朝常笙画走过去,“这老头是谁啊?”

    “老头?”常笙画扭头看了一眼五十多岁、可以算是中年末期的刘方,嘴角一抽,“我早就想说了,你那少白头就不能染一下么,非把自己弄得跟老头子似的。”

    刘方气哼哼地道:“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还要怪我咯?!”

    常笙画懒得理他,对宁韶明道:“这是我老领导。”

    宁韶明:“哦。”

    “哦”完之后,宁韶明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了,“哪里的老领导?”

    常笙画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表情,“我能有几个老领导?”

    刘方配合地“哼”了一声。

    宁韶明直接脚一软。

    哎呀我的妈呀,you-know-who的终极boss!

    常笙画嫌弃道:“出息!”

    宁韶明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他都不知道常笙画居然跟you-know-who的现役人员还有联系!

    常笙画没仔细解释,含糊地道:“刚好碰上了,没来得及。”

    宁韶明扶额,“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常笙画挑眉,“见了人不跑的贼?”

    宁韶明瞪她,“谁知道是不是你惹回来的麻烦……不对,这本来就是你的麻烦!”

    刘方脸黑黑地用力咳嗽了一声,“你们俩还记得我在这里吗?”

    “哦,”常笙画很诚实地道,“忘了。”

    刘方:“……”

    宁韶明真怕他被常笙画气得脑溢血,急忙道:“老……老先生怎么称呼?”

    刘方咆哮:“你才老呢!老子还没六十呢!”

    “那不是跟宁景侯差不多?”宁韶明小声对常笙画道,“怎么这么老呢?”

    常笙画耸肩,“想得多吧。”

    宁韶明了然,“那估计你也老得快。”

    常笙画也不介意,“我又不靠脸吃饭。”

    宁韶明鄙视她。

    再一次被无视的刘方:“……”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宁韶明和常笙画已经彻底把刘方给忘了,一边说话一边去厨房。

    “刚才你和斯文德在厨房呆着呢?”

    “嗯呐,你不是说要弄海鲜吗?”

    “额,真拿回来了?”

    “对啊,斯文德在刷螃蟹,我在弄虾线。”

    “……真不期待你们的手艺。”

    “最后下锅是你的工作,不跟你抢。”

    “不,我是怕经过你们的摧残之后,这些虾虾蟹蟹就下不了锅,只能去下水道了……”

    “……”

    进了厨房之后, 常笙画打发欲哭无泪的斯文德去跟刘方聊天。

    然后宁韶明就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

    碰巧遇见?当他是傻子啊!

    常笙画琢磨了一下忽悠他的可能性,但是想了想之后,还是直白地道:“他这几天找我呢,我也正好有事找他,就直接碰了个面,不过他来这里算是私人来访吧。”

    宁韶明狐疑,“不会是跟那批……有关吗?”

    他怕隔墙有耳,所以没说得太仔细。

    常笙画摇头,“不完全是,别想太多,我能处理。”

    宁韶明也知道you-know-who的事情他插不上手,只能道:“那行……那他到底是来干嘛的,慰问退役的老队员吗?”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你要理解一个空巢老人的心态。”

    宁韶明的眼皮子跳了跳,“空巢?”

    “嗯,”常笙画啧了一声,“他是我老师的老师。”

    宁韶明瞬间了悟,露出一脸同情,“听说you-know-who的现役人员基本上都不结婚的,你老师是个例外,你这个……额,师祖挺惨的啊。”

    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关韫庄死了,关韫庄收的学生常笙画还是个“逆徒”,宁韶明简直不能再同情他了。

    常笙画不置可否,“好吧,挺惨的,那你好好孝敬一下他。”

    反正她跟刘方是没什么话好说的,当年关韫庄在还好,现在他不在了,常笙画一想到是刘方亲自下令处决关韫庄的,哪怕知道他是为了大局着想,但还是觉得不高兴。

    宁韶明不知道其中纠葛,还以为刘方就单纯的是关韫庄的老师而已,所以还真的挺用心去准备今晚的晚餐的。

    于是乎,在吃晚饭的时候,刘方就发现宁韶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点变化,似乎……唔,比之前尊敬他一点了。

    刘方狐疑地看向常笙画,打暗号——怎么回事?

    常笙画瞥他——多疑是病,别放弃治疗。

    刘方脑门上的十字青筋都爆了一片了。

    宁韶明突然把一个拆开的大闸蟹递给他,“您老先吃。”

    常笙画不高兴了,“咳咳!”

    刘方刚想骂这小子说他老,见常笙画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矜持地道:“乖。”

    宁韶明打了个冷战,不理他了,戴上一次性手套就去给常笙画剥虾。

    常笙画顿时又高兴了。

    刘方哼了一声。

    只有斯文德一个人在桌子上哀怨地看着他们。

    秀恩爱没他的份,敬老也没他的份,还有人记得他的存在吗?

    吃完海鲜大餐之后,宁韶明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消食。

    可怜的斯文德不得不去洗碗了,原因是他刷螃蟹没刷好,宁韶明不得不重新刷了一遍。

    常笙画和刘方进了书房。

    刘方干咳一声,“东西……”

    常笙画在书柜的夹层里翻出一个崭新的u盘,丢给他。

    刘方把u盘拿在手里,皱眉,“原件呢?”

    常笙画眼也不眨,“烧了。”

    刘方半信半疑,“你别自己留着啊,这不符合队里的规定!”

    常笙画依旧很淡定,“说烧了就是烧了。”

    刘方其实也拿不准常笙画究竟说得是不是真的。

    “原件上有什么东西?”常笙画问,然后露出一脸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找着,拿着也棘手,就处理掉了。”

    刘方恨恨地道:“知道棘手,你还去碰?”

    常笙画冷冷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看着不管吗?”

    刘方第一反应就是想拍桌子,但是看着常笙画冷漠的表情,他便泄了气,“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怨我。”

    常笙画嘲讽地道:“有自知之明挺好的。”

    刘方和她对视,“你也不用激我,你去学再多年心理学也赶不上我见的人多,就算隔了那么多年,我也知道你不是这种情绪外露的性格。”

    常笙画恢复了面无表情。

    刘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他知道你的计划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有没有爱称
    面对刘方的问题,常笙画并没有吭声。

    刘方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意思,皱眉道:“你要对付他爸,你真的不打算跟他说一声?以后要是有个什么误会,我看你怎么办!”

    常笙画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

    “不好也是他的事,”刘方严肃地道,“说不说就是你的态度问题!”

    常笙画有点不悦地看着刘方。

    刘方这次就不退让了,严厉地道:“你要是真想跟他好好过日子,那就别折腾那么多幺蛾子,不然的话就给我滚回‘空枪’去做你的孤家寡人!”

    常笙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

    等常笙画和刘方从书房里出来,宁韶明立刻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他们道:“外面下雪了,我待会儿送刘老回去?”

    常笙画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果然看到零星的小雪正夹杂在雨水里簌簌往下落。

    不等常笙画说话,刘方就摆手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摇头,“没事,老领导的人可以放心。”

    结果刘方又不高兴了,虎着脸道:“那小子都知道担心我回去不方便,你倒是挺放心的!”

    常笙画双手抱胸,冷哼道:“那我送你回去?我怕你半夜都睡得不安心!”

    刘方一想,还真的是——他都怕她顺手在他屋子里摸走什么东西!

    刘方啧道:“算了,放你一马。”

    常笙画“呵呵”两声,“谁放过谁还不好说呢。”

    刘方瞪眼。

    常笙画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宁韶明默默地看着他们这一老一小,有点纠结——这俩人到底算是关系好呢,还是关系不好呢?

    刘方突然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随手丢给宁韶明,“小子,给你。”

    宁韶明下意识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个小布袋子,里面竟是装着一对翡翠平安扣,一看就价值不菲。

    宁韶明意外,“这是……?”

    刘方再次瞪了常笙画一眼,然后板着脸道:“见面礼。”

    宁韶明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刘方不高兴地道:“说给你就是给你,我还自己拿回去吗?”

    常笙画也道:“收下吧,白占的便宜为什么不要?”

    “……谢谢刘老。”宁韶明一脸囧,只好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把东西收起来了,心里头琢磨着下次让常笙画给刘方送点回礼。

    刘方这才背着手离开,常笙画跟宁韶明说了一声,然后就送刘方下楼了。

    斯文德从屋子里探出头来,金发闪闪发光,“那老头走了?”

    “嗯呐。”宁韶明点头,还在研究着手里的平安扣。

    斯文德凑过来瞄了一眼,“哟,好东西,他送你的啊?”

    宁韶明想了想,“一对呢,算是送我和常小花的吧。”

    “哦,”斯文德道,“看来他对常挺好的,估计是真把常当徒孙来养了吧,可惜常好像不打算回you-know-who。”

    宁韶明动作一顿,“那老头想让她回去?”

    “估计提过这事吧,”斯文德想了想,“听说常的老师死了之后,后头的几个负责人都干不久,能力不够吧,我觉得他肯定想让常回去。”

    宁韶明抿了抿唇,“常小花应该不会回去吧。”

    他是知道常笙画准备从军队退役的,宁韶明告白的那天,常笙画还在计划书上写着异地恋的若干种解决办法,而且常笙画就算在外头工作,但是只要宁韶明找时间休假,那他们还是能见得着的。

    可如果常笙画去了you-know-who……

    两边部队的休假时间肯定统一不了,到时候几年都未必见得上面了!

    斯文德的脑子单纯,没想到这么多,宁韶明问了,他就说:“不知道诶,常肯定是想出来单干,不过我就是觉得如果you-know-who那边情况不太好,她也有可能去顶个两三年吧。”

    虽然常笙画这个人挺无情的,不过对她重视的东西倒是会多几分耐心。

    “当然,我就是猜猜而已,”斯文德道,“她没说过回去,应该是没考虑过的。”

    宁韶明便没说什么了。

    斯文德突然问道:“你跟常为什么那么生疏啊?”

    宁韶明愣了一下,“有吗?”

    他们俩都睡一张床上了,哪里生疏了?

    斯文德却道:“本来就是啊,她不是喊你宁中队就是连名带姓,你也顶多就是叫常小花,”他一脸八卦地问:“你们俩之间就没什么爱称吗?”

    宁韶明打了个冷战,“爱称是什么鬼?”

    宁韶明和斯文德在嘀嘀咕咕,常笙画已经把刘方送下了楼,正在步行走去小区大门,等刘方的司机过来接人。

    天上飘着小小的雪花,常笙画撑着伞跟在刘方旁边。

    好半晌后,刘方才开口:“真不打算回来了?”

    常笙画摇头,“我说了,我不合适。”

    “三年,”刘方对她道,“帮我管三年,然后你找好接班人,我就让你走。”

    常笙画无语得很,“我都退役那么多年了,怎么帮你?”

    如果是当年她没离开you-know-who,直接在关韫庄死后临危受命接管下来,那还算是顺理成章,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常笙画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好处理目前you-know-who的尴尬局面了。

    刘方有点头疼,“小关走了之后……后头的几个人都不太合适,我年纪也大了,总是帮衬的话也不够精力了。”

    you-know-who这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能力的人不一定信得过,信得过的不够魄力,反正刘方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合适,就算觉得合适了,在那位子坐久了又会出各种问题。

    常笙画这样性格冷清的人都愿意为关韫庄报仇而穷尽手段,由此就知道关韫庄是个多有能力和魅力的长辈和长官了,自关韫庄离世之后,you-know-who在短短八年间竟是已经换了三四个负责人,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能有关韫庄那样的本事了。

    常笙画无语地道:“有什么好帮衬的,让他们多吃两次亏,不就练出来了么?”

    刘方更无语,“有人就是朽木脑袋,我能有什么办法?”

    “好吧……”常笙画表示理解。

    她有时候也觉得有些人就是蠢到怎么教都教不会,说他脑子不行吧,智商又没有问题,可就是学不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原理。

    刘方头疼得很,“你老师辛辛苦苦培养你,你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常笙画冷漠地道:“老师辛辛苦苦打理‘空枪’,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刘方瞬间冷了脸,身上的威压一下子就压了过去。

    常笙画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气场张扬,像是一条嘶嘶叫的毒蛇。

    雪花越飘越大,冷风卷过,吹散了常笙画的围巾上的流苏。

    最后依旧是刘方先退了一步,他颓丧地道:“行了,你就气死我吧。”

    常笙画慢慢把外放的气势收回来,又恢复了原本冷冷淡淡的样子,“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我看你老人家的身子骨还能再撑三十年。”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一辆车子低调地滑了过来,停在路边。

    刘方瞪了常笙画一眼,然后才道:“你的计划我同意了,‘空枪’这边也会配合你,但是你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没成功,绝对不能把‘空枪’拉下水!”

    常笙画无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还不至于要拖人垫背。”

    刘方深深地看着她,“而且你要记住,见好就收,别最后把自己折进去了。”

    常笙画颔首,“我有分寸。”

    刘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眼前这个人不需要自己叮嘱太多,只好叹了口气,径自上车去了。

    常笙画突然想到什么,“老领导。”

    “嗯?”刘方回头。

    常笙画问:“老师是不是有一个相框,里面拍的是向日葵的花海?”

    刘方疑惑,“是有,在我那里,怎么了?”

    常笙画闻言也愣了,“在你那里?”

    刘方道:“对,按规矩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我就拿来当纪念了。”

    其实这算是违规,不过并不是很大的问题,刘方实在不忍心销毁掉关韫庄的所有东西,心里又觉得他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来翻案,刘方就干脆把一部分没检查出问题的东西偷偷藏起来了。

    常笙画低声道:“你也知道老师有个儿子……”

    刘方目光一抖。

    他是知道,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关一径。

    刘方压抑着声音问:“他真的还活着?”

    常笙画点头,“他现在过得挺好的。”

    刘方眼眶一红,“那就好……那就好……”

    他也没问对方是谁,现在在哪里,显然是不想把关韫庄的儿子再拖进浑水里。

    常笙画垂下眼帘,“我想拿点东西给他当纪念,他提过老师陪他去看向日葵花海,还拍了张照片……”

    刘方迟疑。

    常笙画说:“其他东西也行。”

    刘方想了想,咬牙道:“我让人把相框带给你,别让人看出破绽来了!”

    常笙画点头,“我知道。”

    刘方这才上车,隔着车窗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

    常笙画目送他的车子离开,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随即才转身回去。

    二十楼,屋子里。

    宁韶明已经洗好澡了,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玩游戏。

    常笙画脱了外套,顶着一身寒气走进去。

    宁韶明回头看她,“刘老走了?”

    “嗯。”常笙画随意应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拿出……唔,一支录音笔。

    宁韶明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立刻就被ko了,他丢开手机,紧张地道:“你录音干什么?那个老头是坏人?”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亲亲宝贝儿
    常笙画耸肩,把录音笔放进一个带锁的柜子里,“没事,职业病。”

    宁韶明嘴角直抽,“你这职业病也太那啥了……”他忽然想到什么,警惕地道:“以前你给我做心理辅导的时候,没录音吧?”

    常笙画挑眉,“放心,我有职业道德的,做咨询的时候录音都会经过当事人同意。”

    宁韶明呢喃道:“职业道德几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违和呢……”

    职业病是到处录音,职业道德是不随便录音,这两者压根就是矛盾的好吗!摔!

    常笙画也不多解释,亲了他一口,然后就去洗漱了,完事之后就去斯文德的房间里待了几个钟头。

    宁韶明借着送水果和送茶水的名义进去过两次,见他们一个抱着电脑一个抱着资料,两个人都在忙活,宁韶明见自己插不上手,也就不出声打扰了。

    等宁韶明离开之后,斯文德和常笙画双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被悄然关上的房门,又双双对视了一眼。

    “还真不是错觉……”斯文德抱着心爱的电脑,对常笙画说,“你家小狮子今天好乖啊。”

    如果按着之前那个黏糊劲儿,早就粘上来要哄要亲要抱抱了吧,他就是什么都不说,也能用一双矜持又透露着眼巴巴的眼睛让你狠不下心来不搭理他……

    常笙画狐疑地看向斯文德,“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小狮子算是心事重的那种性格,很容易被人一说就打蔫儿。

    斯文德无语地道:“你们这新婚热恋的,我能说什么?就算有什么意见也得回头再说啊……”

    常笙画隔着书桌踹他一脚,“你敢有什么意见?嗯?”

    斯文德生无可恋,“你能不能不把重色轻友几个字贯彻落得太彻底?稍微掩饰一下会死吗?”

    常笙画奇道:“难道我不重色了,就对你态度很好?”

    斯文德:“……”

    他错了,这家伙从来就没有对他好过!!

    所以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的呢?难不成他还是受虐体质吗?!

    斯文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常笙画对他思考的问题没兴趣,换了个话题道:“莫爷那边的事情到底查得怎么样了?真能确定是她对梁平宇下的手?金明锐也是被她小时候出卖的?”

    “能找到一些不算证据的证据,不过基本上是能确定金明锐代替梁平宇被绑架这件事有猫腻,至于十五年前那场叛乱,就真的是她下手的了,”斯文德啧声道:“这就是最毒妇人心的现实版本啊,我总算见到比你还狠毒的女人了,金明锐被绑架的时候,她也还没有十岁吧!”

    常笙画挑起眉头,“狠毒?”

    斯文德“咳咳”两声,“我中文不好,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常笙画懒得跟他贫嘴,“查到这些还不够,我想知道金明锐当年有没有死,如果没死的话,谁救了他,他又是不是真的是金先生?”

    斯文德听得头疼不已,“你觉得梁平宇知道吗?”

    “就算是知道,他现在也说不了,”常笙画摇头道,“他对外界太抗拒了,我没有把握治好他。”

    说白了,心理医生也是个人,没有读心术也不是救世主,很多人去求助心理问题,都希望心理医生帮他把问题彻底解决,但事实上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是不可能帮你决定你要不要离婚要不要换工作要不要去追求梦想的,心理医生要做的只是引导他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这也是心理治疗很容易失败的原因,因为很多人宁愿自我欺骗,也不愿意面对自我。

    正如梁平宇一病多年,按理来说应该会在莫爷的极力治疗下好转,但是他的状况反倒越来越差,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不愿意好起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众叛亲离的世界。

    斯文德也明白这个道理,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才道:“难不成真的要从莫爷那边下手?”

    常笙画沉吟。

    斯文德若有所思,“常,你说……说服莫爷也上咱们这条贼船的可能性大吗?”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觉得她傻吗?”

    莫爷的灰色势力能在帝都盘踞十几年不动摇,不就是因为她够识趣,实力强大的同时还不会在政治局势上乱掺和一通么?

    斯文德叹了一口气,“虽然ounowho那边肯帮忙,但我还是觉得有点悬……你真的觉得靠我们这点势力就能把他们搅和到内讧了?”

    重点是光是内讧不够,还要把金先生背后的势力暴露出来,借着那些世家大族的手把他们收拾干净,谈何容易!

    常笙画淡淡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虽然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快要跟他们开战,但这次政权变动,反而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就是因为局势太乱,他们可以偷偷摸摸搅浑水,如果是在和平时期,那么他们不管是做什么动作都会被人盯上,想要做什么的话就更不容易了。

    例如今天常笙画和刘方见面,如果不是有几方势力在相互对峙,反而造成了视线盲角,常笙画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出现在ounowho的大本营,堂而皇之和刘方谈起了交易。

    斯文德想起自己枉死的母亲,眼神也微微暗了暗,“也对,一直忍着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找准机会就下手。”

    常笙画看向他,“你……要不要考虑回国?”

    匡家之前就是想保住斯文德,才把他送去国生活的,没想到他和常笙画交了朋友,反而成了如今匡家和常笙画联手的主力,上一次匡盛星私自就跟常笙画商量过要不要干脆把斯文德送走,他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掺和进来的。

    斯文德却是沉了脸,“得了吧,除非你把我爸送走,不然我们匡家就留在这里跟他们死磕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要是躲起来了,下半辈子都活得不安心!

    其实常笙画也知道斯文德不会同意的,也就是意思意思把匡盛星的想法转达一下而已,见他不高兴了,常笙画就不说什么了。

    斯文德缓了脸色,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谁……关一径,你真的不打算把他加进来?”

    真要算起来,关一径才是那个最中心的受害者,父母双亡,被迫逃亡,隐姓埋名,还被金先生盯了七八年,说来也是过得憋屈。

    常笙画提到这个就头疼,“他那个性格……肯定是比宁韶明成熟稳重多了,可是一声不吭闯祸的本事也是够大的!”

    上次关一径因为一封信就去跟踪任筱鸥,恰恰是因为这件事,让常笙画觉得不能让他掺和进来,免得他坏事了。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人道,不过常笙画宁愿事后被关一径怨恨,也不希望他出事了。

    反正她做坏人也做习惯了。

    斯文德理智上很理解常笙画的做法,但是情感上还是挺同情关一径的,不过常笙画的主意不是他能改变的,他很明智地什么都不说了。

    “先就这样吧,计划的大方向不变,具体细节再慢慢补充,你和书袋他们保持联系,ounowho那边就交给我,其他的事情……见机行事吧,走一步算一步,”常笙画这两天想得多了,脑袋也疼得厉害,摆手道:“算了,我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斯文德担忧地看着她,“这次不行就下次,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常笙画点头,“我知道分寸的。”

    常笙画本身就不是个孤注一掷的性格,以前她孑然一身的时候都不会太过冒险,更何况现在拖家带口的,她考虑得就更周全了,如果计划行不通,就算斯文德他们不说,常笙画也会强制所有人立刻停下行动,隐匿起来等下次东山再起的。

    她不是权力场上的弄潮儿,也没兴趣去跟那些大佬,常笙画只是想了结当年的事情,再搞定阻碍他们过日子的一堆麻烦,对她这些年停滞在ounowho往事里的岁月做一次郑重的告别。

    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常笙画就会离开军队,重新开始她的生活补充,有宁韶明加入的生活。

    常笙画的心情在回到主卧室、看到灯下正在翻阅一本心理教材的宁韶明之后,就变得莫名柔软,她走过去,俯身抱住了宁韶明。

    宁韶明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书放了下来,反手抱住她,“怎么了?”

    他觉得常笙画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常笙画难得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忙,头疼。”

    宁韶明被她蹭得心花怒放,矜持地道:“我帮你揉揉?”

    “嗯。”常笙画翻身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宁韶明小心翼翼地帮她按摩着头上的穴道,难得被常笙画依靠,他的自尊心都快满足到膨胀了。

    常笙画眯着眼,努力清空脑子里过多的东西,“跟我说说话。”

    宁韶明问:“说什么?”

    常笙画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宁韶明突然想起一件事,含蓄地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改口啊?”

    “改什么口?”常笙画一时没明白过来。

    宁韶明干咳一声,“就换个亲密点的称呼?”

    常笙画笑了,“你想多亲密?亲爱的?宝贝儿?宁宝宝?”

    宁韶明打了个冷战,“啊喂!”

    常笙画眼露促狭,“还是说……老公?”

    宁韶明:“噗!”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主动亲亲她
    “哈哈哈……”常笙画大笑出声。

    宁韶明恼羞成怒,“有本事你就叫啊!”

    常笙画挑眉,“你确定?”

    宁韶明怂了,“还是算了……”

    他觉得自己心脏不太好。

    常笙画伸手去挠了挠宁韶明的脖子,像是在给猫咪撸毛似的,“其实我们早就有爱称了,不是么,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被她挠得很舒服,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还真的像是个猫科动物,“这也算么,常小花同志?”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你听听,多有爱啊”

    宁韶明想了想,嘟哝:“好吧,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还是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让他整天对着常笙画喊“老婆”或者是“亲爱的”,他也觉得有点喊不出口……

    这么一想,宁韶明就觉得找一个不怎么小鸟依人的女朋友挺好的,不然让他天天玩浪漫说情话,非得把他逼疯不可。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情商负值的宁韶明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压惊!

    常笙画盯着他这副胡思乱想的小模样,突然道:“我觉得养只狮子挺好的。”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有钱任性啊!”

    他仇富!

    结果常笙画笑着说:“这只狮子可不是有钱就能养的,还得有爱才行。”

    宁韶明慢半拍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脸上“刷拉”就红了个透。

    苍了个天的,他又被女魔头撩了……

    宁韶明绝望地仰头望天花板,“算了,浪漫担当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我就不挑战自己了。”

    常笙画也不知道他的脑洞开到哪里去了,闻言便失笑出声。

    跟宁韶明笑闹一番,常笙画也觉得自己的脑袋不那么疼了,看了一眼时钟,便道:“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情呢。”

    “嗯。”宁韶明起身去关卧室里的大灯,只剩下朦胧的床头灯,淡淡地照在他们身上。

    常笙画坐起来,例行想给他一个晚安吻。

    宁韶明却一下子避开了。

    常笙画不解,“怎么了”

    宁韶明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那什么……”

    他似乎想做点什么,常笙画看出来了,递梯子让他顺着爬:“你说。”

    宁韶明强撑起底气:“我……我自己来!”

    常笙画的眼里登时就泛出了深深的笑意,她双手一摊,靠在床头一副任凭宰割的姿态,“行啊,你自己来。”

    宁韶明见状就麻爪了,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常笙画也不催促他,就这么淡定地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朦胧的灯光太迷人,她的双眸之中都洋溢着温柔,能把人看得心都醉了。

    她的姿态显得太纵容了,宁韶明莫名就多了几分胆气,缓缓压了过去,难得居高临下地看着常笙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强势的性格造成的,常笙画在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俯瞰别人,能站着就绝对不坐着,从动作上就营造出一种主动权在她手里的气氛,把女魔头的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宁韶明长得牛高马大,常笙画每次都能用一种欺压式的姿势把他的气势压下去,在宁韶明的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那么直接而主动地俯视着常笙画。

    宁韶明有点激动,又有点怕露怯。

    常笙画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抚摸了几下,哄道:“别想太多,自然点,嗯?”

    宁韶明点点头,动作轻柔地捧住她的脸,小心地亲了上去。

    从来都被动等在原地害怕会被抛弃的宁大少,难得主动跟她进行了亲密的互动……

    常笙画笑了笑,闭上眼睛,把主动权彻底交给了他。

    半晌后。

    宁韶明放开常笙画,微微喘息着趴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脸颊贴着常笙画的脖子,烫得她的皮肤都在发热。

    常笙画忍笑,摸了摸自己发红的唇,“这不是挺好的么,害什么羞啊?”

    宁韶明含糊地道:“别吵,让我缓会儿!”

    常笙画笑得不行,“还需要多加锻炼啊,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嘀咕了一句话。

    常笙画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宁韶明磕磕巴巴地道:“反正……练多了,技能点就会刷上去的!”

    “哦?”常笙画逗他,“那你想怎么练?一天练几次?怎么样才算是技能满点?可以升级吗?”

    宁韶明的脸颊更烫了,“闭嘴啦……”

    常笙画笑吟吟地继续逗他,“这可不行,这是我的合法权益,咱们得说清楚,万一你技术不好怎么办?”

    宁韶明脸红得要爆炸了,“你你你矜持点行不行!”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某人已经够矜持了,我要是不主动点,估计我们七老八十了都还在亲小嘴呢。”

    宁韶明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才不会呢……”

    常笙画挑眉,“哟,看来还是有贼心的嘛。”

    宁韶明壮起胆来哼了一声,“你小心点啊,再欺负我,我就……反正不会是我吃亏!”

    常笙画摸摸下巴,“吃亏这种事,这还真不好说啊……”

    宁韶明:“……”

    他莫名有点悲愤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好像是他比较容易吃亏啊!

    常笙画挠了挠宁韶明发烫的侧脸,促狭道:“说说看呗,你要怎么让我吃亏?”

    都快缩进被子里的宁韶明拍开她的手,气呼呼地道:“走开啦,还逗个没完了是吧!”

    常笙画笑个不停,钻进被窝里亲亲他的脸,“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睡觉吧。”

    宁韶明不甘示弱地又亲了回去,“哼。”

    常笙画给他撸了一把毛,然后两个人又莫名其妙对视一笑,头靠头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窗外小雪飘零,纵然冷风肆虐,夜色仍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

    次日清晨。

    常笙画起床之后,就去小区外头买了三份早餐回来,与此同时,她的手里还多了个密封的小袋子。

    宁韶明刚晨练完,见状就道:“一大早的冷死了,出去干嘛?厨房里不是有吃的吗?”

    “顺路而已。”常笙画道。

    说话间,常笙画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一脚踹开斯文德的房门,掀了他的被子。

    斯文德瞬间被吓醒了。

    常笙画踹了他一脚,“起床,吃早餐,干活。”

    斯文德哀嚎一声:“常你个周扒皮!”

    常笙画撩起眼皮子斜睨他,“看来你是不想吃早餐了……”

    斯文德立刻连滚带爬下了床直奔洗手间,身上就穿着一个小裤衩,“我马上就好!”

    目睹了全过程的宁韶明:“……”

    宁韶明默默地扶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突然觉得常笙画以前对他还是挺温柔的……

    起码掀被子这种可怕的事情没有出现过啊!

    至于自己的女朋友去掀另一个男人的被子这种事情嘛……

    宁韶明想了想斯文德的白斩鸡身材,再摸了摸自己的八块腹肌,莫名有种迷之自信。

    女魔头的眼光又不瘸,再怎么样也看不上斯文德啊……

    今天的宁中队长依旧安全感爆棚,信心十足,给他一双翅膀就能上天放飞自我了。

    给斯文德提供了地狱模式的叫醒服务之后,常笙画就去沙发上坐下,叼了个包子,就开始拆她拿回来的那个小袋子了。

    宁韶明腻歪在她旁边,翻出一份饺子来吃。

    常笙画拆开包装严密的袋子,拿出一个保存完好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风景照,金色的向日葵花海美得逼人。

    宁韶明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这……这不是……”

    当时任筱鸥说关韫庄有个遗物是一个相框的时候,宁韶明也是在场的。

    常笙画点头示意肯定,“就是你想的那个。”

    宁韶明有点懵,“不是说销毁了吗?”

    常笙画扬了一下眉头。

    宁韶明很识趣地没多问了。

    常笙画认真地端详着手里的相框,它被保养得很好,边角还有经常被摸索的痕迹,可见刘方的确拿这个相框当做是寄托哀思的东西。

    不过等常笙画把整个相框都拆开了,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想来也是,如果真的有问题,ounowho查过那么多遍,刘方又拿在手里这么多年,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好像就是个相框而已……”在征得常笙画的同意之后,宁韶明也把相框翻了一圈,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常笙画若有所思,“难道要从送相框的人下手吗?”

    任筱鸥提过,当时关韫庄说这个相框是朋友送的,而且就是在事发之前的几个月内。

    “在研究什么呢?”洗漱完了的斯文德出来了,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抢东西吃。

    常笙画嫌弃地看他一眼,然后才把相片递过去,“看得出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内情的斯文德接过来一看,茫然,“你要我算这片向日葵的密码吗?等我吃饱再说。”

    宁韶明和常笙画都愣住了。

    宁韶明懵逼,“密码?向日葵?”

    “不然呢?”斯文德狐疑地多看了相片两眼,“没错啊,就是密码,难不成你们让我赏花吗?”

    常笙画问:“你哪里看得出有密码的?”

    斯文德把相片摊在茶几上,用指尖点住几个点,“注意到没有,这些地方的空白面积比其他地方大,可是这些向日葵的栽种距离都是差不多的,这几个地方明显就是被分别拔掉了一棵,组合成特定的规律,再配合拍照时的日照高度、公转历法和坐标轴等,就能形成一套很罕见的密码,我需要用电脑来算……给我一个钟头!”

    话说,一般人会去注意种向日葵的行距么,又不是强迫症……

    总之就是听起来很复杂,宁韶明看向常笙画,由衷地道:“不如你直接猜?”

    上次拆甘老板的炸弹密码箱的时候,女魔头也是靠猜的!

    常笙画本来还在沉思,闻言就无语了,“你真的当我是算命的么?”

    宁韶明嘀咕:“明明就比算命的还厉害……”

    “……”常笙画一点儿都没有被夸奖的感动。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说真心话
    其实常笙画没对“相框里有东西这”件事抱有期待之情的,昨晚纯粹是一时想起,就跟刘方顺嘴提了一句罢了。

    因为她觉得关韫庄留下来的遗物里,最有用的东西可能就是甘老板手里的那批资料了。

    在发现相框里居然真的藏着东西的时候,常笙画还有点懵,旋即就反应过来资料可能只是甘老板通过某种渠道拿到的,而并非是关韫庄刻意藏在他那里的。

    当时甘老板也是害死关韫庄的罪魁祸首之一,又和金先生认识,老奸巨猾的他偷偷摸摸做了什么也是正常的。

    常笙画也没想太多,打算等密码解出来了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时隔那么多年,这密码还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呢。

    于是常笙画就把斯文德丢在家里玩解密,拎着宁韶明出门去了。

    这次回帝都,他们休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常笙画感到时间紧迫,就一口气把覃家大少覃山曜和四少覃山祺都约了出来。

    宁韶明简直生无可恋,“就算我对宁家没兴趣,但是覃家……你还真不怕我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常笙画很淡定,“怕什么,他们敢动你,我撕了他们。”

    宁韶明无语,“……虽然有点小感动,但我还是想吐槽你好凶残哦。”

    常笙画便对他无辜一笑。

    宁韶明掩面大魔王装乖什么的,真辣眼睛……

    常笙画和宁韶明抵达约好的茶楼,覃山曜和覃山祺已经到了,在看到常笙画背后跟着个宁家大少的时候,他们两兄弟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虽然说他们都知道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关系不错,但是常笙画联系他们,就是有合作的意向,结果还把他们对头家的儿子带过来,也不知道算是待价而沽还是展示诚意……

    宁韶明刚上大学没多久就被扭送去参军,离开了帝都,所以对世家圈子里的人都不太熟。

    起码当时还是中二少年的覃山祺跟他是没什么交集的,覃山曜作为帝都第三代的老大,宁韶明倒是见得比较多,只不过大家现在的圈子不一样,他便很随意地跟覃家两兄弟打了声招呼,不讨好也不反感。

    宁韶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跟常笙画有什么合作,纯粹就是来凑个数镇个场子的,并不在意覃家两兄弟打量的目光。

    顺手帮常笙画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之后,宁韶明才在她身边落座。

    见状,覃家两兄弟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覃山曜看向覃山祺。

    覃山祺苦着脸摇头他也不知情啊!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就没这一出的!

    覃山曜若有所思。

    不管是作为政客还是作为商人,覃家两兄弟的眼光都是相当毒辣的,一眼就看出了常笙画和宁韶明之间的暧昧。

    见他们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覃山祺收起异样的眼神,对常笙画道:“恭喜两位了。”

    常笙画似笑非笑,“谢了,我一般都爱听真心话。”

    她这态度算是默认了,还噎了对方一把,覃山祺登时就讪笑起来因为他说的还真不是真心话。

    他大哥是下一任覃家的当家,宁韶明是宁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和常家的小女儿搭上边,就等于是多联合了一方势力,覃山祺当然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的。

    不过转念一想最近宁家遇到的风波,覃山祺又觉得宁家这势头有点悬,加上常笙画这个合作人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覃山祺就把这点不舒服放下来了。

    而覃山曜作为常年在政坛里泡着的老手,更是脸色变都没变,好像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似的。

    常笙画把他们两兄弟的态度收入眼底,也没继续提这个话题,只是寒暄道:“覃大少和覃四少这个年过得还行么?”

    覃山祺眉头一挑,“最近帝都热闹得很,大过年的也吵吵闹闹,让人烦心得很,哪里还有心情过年?”

    “是吗?”常笙画露出同情的表情,“那是有够糟心的。”

    覃山祺见她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便意有所指地道:“能让整个帝都鸡飞狗跳,常小姐真是好本事,我心里也是佩服得厉害啊!”

    常笙画又露出那种标准的无辜脸,“我和宁少也刚回帝都,发生了什么事都还不清楚呢,覃四少这话可不能乱说。”

    覃山祺眼皮子一跳,“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常小姐这也推脱得太干净了吧。”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四少知道识相两个字怎么写吗?”

    “……”覃山祺一脸懵逼他这是被威胁了吗?!

    覃山祺下意识地看向他家大哥,脸上写满了委屈。

    素来老成稳重的覃山曜见状,见状恨不得把这个蠢弟弟摁进茶杯里。

    平时行商的时候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对上这个常老六就脑子缺根筋了呢,明摆着就是打不过人家,还要孜孜不倦凑上去找死,被打回来了还敢告状,覃山曜简直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覃山曜惨不忍睹地撇开头,对常笙画道:“舍弟莽撞了,常小姐别介意。”

    常笙画淡淡笑着,“没关系,我也是挺羡慕四少的,有大少你护着,也不怕闯祸。”

    覃山祺狐疑她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是仗着有后台才能横行霸道的?

    覃山曜没管这个蠢弟弟,扫了一眼不言不语状似在品茶的宁韶明,“我以为常小姐今天是来和我们好好聊聊的。”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好好地聊着吗?”常笙画挑眉,“至于我的家属……大少别在意就好了。”

    宁韶明只把“家属”两个字听进耳朵里,后面半句话压根就忽略了,心里还美滋滋的。

    覃山曜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宁韶明,心道这么大个人竖在这里,想不在意都难。

    覃山曜摸不准常笙画的意思,随意地聊了一些不轻不重的话题。

    常笙画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着覃山曜。

    覃山祺听着他们相互打太极,有点沉不住气,可是又不敢打断他大哥的话,只能看向同样百无聊赖的宁韶明,问道:“宁少最近不忙吗?我记得歼龙好像刚招了批新兵吧。”

    宁韶明皮笑肉不笑,“军队里的事情,你还挺了解的。”

    覃山祺含糊地道:“就是随便关注一下……”

    宁韶明忽然对他勾勾手指,嘴角弯弯,有点痞气有点帅。

    覃山祺不明所以地靠过去。

    宁韶明神秘兮兮地问:“上次是你跟着常笙画去常老三的订婚宴吧?”

    “嗯……”覃山祺警惕,心道这位该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他就是跟常笙画一起出席个宴席而已,什么都没做,更没歪心思!

    宁韶明对覃山祺的警惕不放在心上,“我问你啊,当时常家有谁欺负她了?”

    覃山祺顿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宁少,你认真的么?”

    宁韶明啧了一声,“屁话。”

    覃山祺忍了忍,没忍住,“你确定是问谁欺负了她,而不是她欺负了谁?”

    宁韶明摸摸下巴,“不好说,虽然我对她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但毕竟势单力薄……”

    她是势单力薄,可是她一个人单挑人家一群还赢了啊!覃山祺简直想咆哮,但是又顾着自己的形象,忍得不知道多痛苦,“宁少你真的想多了,常小姐她……咳咳,虽然我没围观全程,但是当时常家人的脸色都挺难看的。”

    覃家跟常家交情不深,撩拨宁韶明去对付常家,覃山祺还是毫无压力的。

    反正宁韶明别盯上他们覃家就行了!

    覃山祺沉迷于为自家大哥扫除障碍的迷之自信中不可自拔,宁韶明则是完全没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好吧,看来常家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覃山祺嘀咕,“你怎么不说是你女朋友战斗力太强?”

    比母老虎还可怕!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当回事,还得意得很,“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女朋友”

    覃山祺:“……”

    常笙画和覃山曜正你来我往打着机锋,结果转头一看,就发现自家男朋友蠢弟弟已经在各自卖蠢卖下限了。

    两人顿觉心塞塞的,彼此对视一眼,接下来再谈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少了一点套路,多了一点真诚。

    没办法,大家养家都不容易,还要容忍某些家伙经常智商不在线,还是彼此体谅一下吧……

    他们一聊就从早茶聊到了中午,覃山曜就做东请常笙画和宁韶明吃个便饭。

    覃山祺已经见识过常笙画的杀伤力了,生怕自家大哥吃亏,腆着脸死活也要跟着,覃山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宁韶明和覃老四唠了一上午的嗑,又是八卦帝都的事情又是讨论吃喝玩乐的,把纨绔大少的姿态做得十成十,等他跟覃山祺聊完了,常笙画和覃山曜的正事也谈到尾声了。

    宁韶明听了个尾巴,发现他们在说的事情好像跟帝都目前的局势没什么关系。

    宁韶明有点疑惑,不知道常笙画到底是在跟覃山曜做什么交易。

    不过覃家兄弟还在场,宁韶明只负责把覃山祺拖住,免得他和覃山曜联合起来二对一,也没问常笙画具体的细节,只是在她跟覃山曜说话的时候帮她夹菜,连鱼刺都顺手剔了。

    覃山祺看得嘴角直抽,嘟囔了句:“妻奴!”

    宁韶明眼角一挑,邪肆四溢,吐出三个字:“单、身、狗!”

    覃山祺:“!!!”

    吃过午饭之后,覃山曜客气地和常笙画告别,也对宁韶明点了点头,最后……拎起蔫了吧唧的覃山祺就走了。

    常笙画侧头看向懒洋洋坐在椅子上消食的小狮子,给他撸了一把毛,“好玩么?”

    宁韶明挠了挠下巴,“挺好玩的……完了,被你带坏了。”

    常笙画失笑,“行了,走吧,赶场子。”

    “哦,”宁韶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要去哪儿?”

    常笙画笑眯眯地道:“常家。”

    “!”宁韶明的懒腰伸到一半,吓得腰都要闪了,“哈?!”

    “走吧,乖乖,”常笙画嘴角弯弯,“带你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大舅小姨子。”

    宁韶明:“……”

    全是牛鬼蛇神,突然好想拒绝怎么办?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一路打进去
    常笙画之前是提过要她回常家一趟的事情的,还说了一下最近常家内部的各种家宅不宁,不过这几天不是忙着办事就是忙着谈恋爱,宁韶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这会儿常笙画突然说走就走,宁韶明还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可也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虽然宁韶明有点膈应常家的那些人,但是让他看着常笙画一个人回去跟那群牛鬼蛇神虚与委蛇,他还是办不到的。

    常笙画捏了捏小狮子的耳垂,“你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吃亏。”

    “不行,”宁韶明挺起胸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不陪媳妇儿回娘家!”

    常笙画拍拍他的胸口,调笑道:“然后躲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看我打?”

    宁韶明的胸膛一下子塌了下去,他无力地道:“别说得我跟弱鸡似的好不好……”

    常笙画眨眨眼睛,“哦,强大的宁小明同志,那我等你保护我。”

    “这个……”宁韶明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不跟他们废话,只跟他们打架吗?”

    常笙画故作沉吟,“所以我们要一路打进去吗?也不是不行……”

    宁韶明有点懵逼,“真的?!”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作为你的女朋友,总要适当地满足一下你的暴力细胞。”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我在给你想办法找场子,你居然还在拆我的台!”

    常笙画笑眯眯的,“这么乖啊,还知道给我找场子。”

    宁韶明不高兴了,拉下脸道:“敢情我平时不乖……啊呸,乖个屁,难道我平时没护着你吗?说得好像我吃软饭似的!”

    小狮子虎着脸的样子还挺有气势的,常笙画忍不住逗他,“有软饭给你吃,你还不乐意吗?”

    宁韶明知道女魔头这是恶趣味又犯了,不想搭理她了,撇开头道:“一边去!不跟你玩了!”

    这就跟小学生闹别扭似的,还不跟她玩了……常笙画吃吃笑得不行,“宁小明同志,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宁韶明有点尴尬有点脸红,“你才可爱呢,你全家都可爱!”

    哪怕是夸他帅也好啊!

    常笙画摸了摸下巴,“可是我就觉得全世界里你最可爱怎么办?”

    “……”宁韶明有点想打人,但是又感觉被她的情话撩得浑身轻飘飘的,内心矛盾得都皱起了脸。

    常笙画观察着宁韶明纠结不已的表情,越看越是觉得可爱,早就把八百年前的嫌弃给抛到脑后了。

    等车子快开到常家大宅了,宁韶明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常笙画转移了话题,压根儿还没开始想要怎么给常笙画撑场面,登时就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常笙画又在抱着手机发短信,察觉到宁韶明瞪过来的眼神,常笙画侧过头去,“嗯?”

    宁韶明嘴角一抽,“没事,没叫你。”

    常笙画拖长声音道:“可是我听到你心里在骂我”

    宁韶明惊呆了这样都能看得出来?!

    常笙画失声笑了出来,“诈你的,小笨蛋。”

    “……”宁韶明有点绝望真讨厌,又被骗了,他都忍不住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常笙画安抚道:“好了,紧张什么,常家那群人我真没太放在心上。”

    不然她就不会只是策反一个魏师师去给他们捣乱,而常笙画自己专门去搞别的事情了,虽然常家人有点麻烦,但是常笙画还真的不怕他们。

    宁韶明嘟哝道:“你就是太放心了,上次才会被常老三打得那么惨……”

    见他居然还在意着全军对抗赛时常有戈打过她的事情,常笙画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面上倒是挺淡定的,“放心吧,他更惨,差点儿断子绝孙,我也没吃亏。”

    “……”宁韶明听得下半身都不由得疼了一下。

    麻蛋,自家女朋友太凶残,就算躺一张床上了,他都下不了嘴……

    常笙画是跟常宫锦打过招呼的。

    当然,这个打招呼的意思是她给常宫锦打了个电话,通知了一声,不等对方骂出口就直接挂了电话,任凭常宫锦在那边气得想砸手机。

    说实话,如果不是宁韶明在军队里发展,常家可能会在发现报复不了她的时候跑去给宁韶明使绊子,不然常笙画还真不太想搭理这家人,只要在铲除掉金先生背后的势力之后,时不时吓唬他们两下就好了。

    反正没有了那批势力,在常宫锦力挽狂澜、子女拼命拖后腿的搞笑局面中,常家的衰落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了。

    常笙画对这么弱的对手没什么兴趣,反正从小到大她和常家的斗争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况且常笙画一个群殴他们一群,算起来还是常笙画赢了。

    可是按照如今常笙画和宁韶明的关系,为了自己的小男朋友不被骚扰,常笙画还是决定给常家的衰落增加一点加速剂好了。

    只不过常笙画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宁韶明听,就让宁韶明以为她是想报复常家好了,看这只小狮子抓耳挠腮想帮她出气,也是蛮有趣的。

    车子开进了九号大院,帝都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大都集中在这里。

    常家和宁家在两个方向,宁韶明开车经过一条分岔路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往宁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尖微蹙。

    常笙画想起当初宁韶明被宁家抓回去打到凄凄惨惨的场景,眼神就暗了下去,“别想太多,以后帮你教训他们。”

    “……哦。”宁韶明看似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侧头看了常笙画一眼,眼神复杂。

    她明明只是个单薄瘦削的女人,但是在谈吐之间充满了强大的气场,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说要护着他,把折腾帝都顶层世家宁家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说得从容而信心满满,让人不相信都不行。

    宁韶明遗传了宁母宋敏夏的抑郁基因,加上小时候的经历,所以生性敏感,骄傲又自卑,加上社会文化赋予的“男人必须强悍有力”的概念,宁韶明一直都是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强大来吓退敌人,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但是常笙画从来不觉得谈了个男朋友就需要男人来保护她,反而总是在宁韶明面前以保护者自居,这个人见人怕的女魔头把他逗得跳脚的同时,还把他当成个孩子一样宠着,在大事上也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外人在场的话,常笙画也不会落宁韶明的面子,从来不让他觉得自尊心受伤了。

    宁韶明本来以为自己会不适应的,因为在很多人看来,把主导权上交和被女人保护这种事情都有点伤害男人的尊严。

    当初决定和常笙画在一起之后,宁韶明就说服自己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可他没想到的是面对常笙画的纵容和保护,他不但没有不高兴,甚至甜蜜得恨不得赖在常笙画身上不起来了。

    所谓尊严这种东西,原来真的不是靠硬撑出来的,是要慢慢养出来的。

    如果现在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小白脸,宁韶明还会得意洋洋地怼对方没人呵护没人疼。

    常笙画这种毫无底线的护犊子,真的和她嘴里说的“养狮子”没有区别除了钱,还有爱。

    她在背后托着宁韶明往上爬,让宁韶明心生莫大勇气,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爬到天上去撒野摘星星,反正摔下来了,总有个人愿意接住他。

    没关系的。

    宁韶明对自己说。

    现在且让常笙画护着他,等他强大起来,他也要让常笙画试试这种不怕被全世界伤害的滋味,那些风霜刀剑扑面而来,迟早会有他宁韶明帮她扛下来!

    宁韶明把车停在了常家大宅门口,脚步沉稳地下了车,帮常笙画拉开车门。

    常笙画被宁韶明牵了出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气势不错,好好保持。”

    宁韶明主动亲了她一下,“保证不给你丢脸。”

    常笙画摸了摸小狮子的侧脸,“真乖。”

    宁韶明难得没反驳,只是笑了笑,透出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大气。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眼睛灼灼生光,这么一笑,简直能让人晃花了眼。

    常家四小姐常若诗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先是被宁韶明的笑容迷了一下,然后就注意到他和常笙画相互牵着的手,常若诗当即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显然是让“常笙画跟人谈恋爱”这件事惊呆了,都没来得及嫉妒或愤恨。

    常笙画也注意到了常若诗的出现,倒是想起了她曾经暗恋宁韶明四年的事情,表情当时多出了几分不善。

    “你的烂桃花。”常笙画用下巴示意大门背后的常若诗。

    宁韶明看了一眼,马上就道:“我对这个女人完全没印象!”

    他是知道常家老四跟他一个学校,不过他们不同届,宁韶明那时候虽然对外表现得很纨绔,但是又没兴趣找女人,更不会找常若诗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还是常笙画说常若诗暗恋过他,宁韶明才知道这件事的。

    宁韶明还怕常笙画生气,谁知她惋惜地道:“唉,情敌太不给力,我都不好意思出手。”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

    女魔头对他这么放心,他是该生气呢,还是该高兴呢?

    常若诗很快就回过神来,见他们两个目中无人在说悄悄话,常若诗嫉妒得眼都红了,酸溜溜地道:“小妹回来了啊,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还把宁少带过来了?”

    常笙画把空着的那只手插在兜里,淡定地道:“没什么,只是带我男朋友回来给你们看看而已。”

    常若诗失声道:“男朋友?!”

    他们俩居然真的在交往?!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拜见岳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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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常若诗的大惊失色,常笙画依旧很平静,“嗯,四姐记得待会儿对我男朋友客气点,让他感受一下常家的热情。”

    常若诗的脸都快扭曲了——热情?她现在只想弄死这个好妹妹!

    宁韶明也很淡定,“热情就不用了,客气点就好。”

    常若诗气得差点儿没让他们进门,不过因为常笙画的一句话,常家人全都如临大敌地回来了,常若诗还真不敢把她关在门外,只能忍气吞声地开门迎接他们进来。

    常笙画坦荡荡地进去了。

    走了两步,宁韶明想了想,又倒回去从车后座上扒拉出一个蔫蔫儿的果篮。

    这是他头两天想买回新屋去摆着好看的,谁知忘在车里了,里头的水果全都蔫了,干脆就当做是第一次来岳家的上门礼物吧,空着手来多不好啊

    宁韶明满意地拎着果篮,重新牵起常笙画的手,“走吧。”

    常笙画也纵容他这点小小的坏心眼,笑眯眯地拉着他进了常家大宅。

    被忽视的常若诗几乎把他们瞪出四个窟窿出来。

    说来也是搞笑,当年常宫锦把常笙画送出国,拍着桌子说让她永远不要再回来,这会儿常笙画一个电话,还不是让这群所谓的亲人全都乖乖在大宅里等着了。

    ——这不是代表常宫锦重视她,而是在忌惮常笙画的能力。

    当初第七小队一出事,常家就急着把常笙画送出国,一方面是怕她惹麻烦,打乱了常家和金先生那批势力勾结的计划,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想怕常笙画东山再起,接管you-know-who之后大肆打击常家。

    常宫锦知道自己拿捏不住这个小女儿,干脆就把她赶得远远的。

    至于一年多以前为什么把她叫回来……

    常笙画心里有所猜测,不过还不是很肯定。

    因为未婚妻魏师师的怀孕,让想踹掉她的常有戈跟常宫锦之间爆发了一顿大战,也让常家人不得不赶回来,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最好。

    谁知常笙画就在这个关头上门来,常家所有人都警惕得不行,唯恐她在这件事上掺一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他们有没有怀疑过这件事跟常笙画有关……

    这个还真没有。

    没办法,谁让常笙画总是一副“尔等凡人吵什么吵”的姿态,在常家人看来,她这个人性格恶毒手段狠辣,却是最看不起懦弱不堪的人,还从来特立独行,像是毒蛇一样孤僻,不和人合作来往。

    而魏师师表面上就是一朵迎风摇摆的柔弱小白花,常家人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常笙画会跟魏师师合作,把常家内部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在登门的时候,常笙画看到齐聚一堂脸色黑沉的常家人,还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无辜啊”的表情。

    常家人看到常笙画,第一反应就是黑了脸,然后就看到和她牵着手款款走来的宁韶明,他们一下子便懵了。

    宁家的唯一直系继承人,出了名的废柴大少,军队里的连任兵王,无论是哪方面的原因,常家人对宁韶明这个人还是很熟悉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更加错愕。

    常笙画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脚踩军靴,英姿飒爽地拉着帅气夺目的宁韶明走到他们面前。

    这两个人神态自然,看起来不知道多般配。

    完全不在意他们懵逼震惊的眼神,常笙画淡定地道:“韶明,跟我家里人问声好。”

    宁韶明和她相处久了,默契得很,当即就听出了常笙画的言下之意,他把卖相惨不忍睹的果篮放在桌子上,愉悦地稍息立正,先给常宫锦敬了个礼:“首长好!”

    常宫锦勉强地给他回了个礼,“你好……”

    谁知紧接着宁韶明就来了一句:“岳父好!”

    常宫锦差点儿没把敬礼的那只手戳到自己的眼睛里了。

    宁韶明才不管他是不是吓到了呢,转头就看向常笙画的母亲冯香贞,嘴角带笑,眼神冰冷,他气势如虹地吼道:“岳母好!”

    常年战场上厮混的宁韶明一旦把气场张开来,浑身的戾气能吓哭小孩,冯香贞登时脸都白了。

    宁韶明嘴角一翘,然后就去招呼常笙画的那群兄弟姐妹了。

    老大常奇剑……

    “大舅哥!”

    老二常曦琴……

    “大姨姐!”

    老三常有戈……

    “二舅哥!”

    常有戈的未婚妻魏师师……

    “二舅嫂!”

    老四常若诗……

    “二姨姐!”

    老五常重戟……

    “小舅哥!”

    这么一轮称呼下来,常家人全都傻了眼。

    只有魏师师忍着看到常笙画的激动,勉强对宁韶明点头回礼。

    宁韶明得意地对常笙画挑了挑眉。

    就是叫一声而已,能恶心到常家人,他才不觉得吃亏呢。

    常笙画笑了,挠挠小狮子的手心当做是鼓励。

    宁韶明立刻就被顺了毛,嘴角弯弯,笑得又帅又好看。

    死寂的沉默维持了几秒钟,常宫锦就率先回神,直接就拍了桌子,暴怒道:“混账!不知检点!你出国这么多年就只是学会不要脸吗?!”

    现在可不是在不能撕破脸皮的外头,常笙画不需要给常家人面子,闻言就瞬间沉了脸,冷酷的表情能让人心生寒意,“哦?爸的意思是,我带个男朋友回家就是不检点不要脸?”

    宁韶明也不高兴了,“我诚心诚意上门拜访,自认家世门户也是配得起常家的,首长这么说话,是对宁家不满意吗?”

    总之能给宁家树敌的时候,宁韶明从来不手软!

    常宫锦一听之下,表情就微微僵住。

    他本来以为常笙画是故意带个人来给他添堵,谁知常笙画和宁韶明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常宫锦就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搅和在一起了?!

    冯香贞忍不住了,上一次见常笙画的时候,她盛装出席订婚宴,所以这会儿常笙画苏素面朝天,冯香贞多看了她两眼才记得住这个亲生女儿的面孔,被常笙画冷漠冰冷的表情刺得有点心凉,又见她惹得常宫锦发怒,冯香贞就忍不住出声道:

    “笙画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快道歉!”

    常笙画扬起眉头,“道歉?”

    宁韶明脸色一沉,“伯母,现在说错话的似乎是首长而不是笙画吧,你这话也太偏颇了。”

    冯香贞被他瞪一眼就觉得心慌慌,但还是道:“宁……宁少,她这个做女儿的带个男朋友回家,还不提前通知一声,她爸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宁韶明才不给她面子呢,皮笑肉不笑地道:“伯母不如先说说笙画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冯香贞的脸色瞬间五彩缤纷。

    她连常笙画的样子都记不住,哪里会有她回国之后的电话号码?

    别说是冯香贞,常家其他人都没有!

    在军队本来就不需要用到手机,常笙画身边还有个斯文德帮忙屏蔽她的个人资料,而且作为you-know-who的退役队员,就算是常宫锦都不能随便调取她的档案,如果不是常笙画主动给他打电话,常宫锦有心找人的话只能联系歼龙大队,不然找都找不到常笙画!

    可是常家人里,谁会主动找常笙画?

    老二常曦琴假笑着出声:“小六从小就是个会说话的,没想到找个男朋友也是差不多的。”

    这明摆着是说常笙画牙尖嘴利不饶人,常笙画也不在意,反而对常曦琴笑道:“二姐不用羡慕,这么好的男朋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

    羡慕个鬼!

    常曦琴脸色一僵。

    常若诗则是真心恨不得撕了她这张嘴。

    见自家二姐受挫,常有戈立刻跳了出来,眼神怨毒地看着常笙画,“小六真是有出息,这是攀了高枝,嫁到宁家就不要常家了么?”

    常笙画故作一脸惊讶,看向常宫锦,“爸,常家已经没落了么,跟宁家结亲就叫做攀高枝?我以为我跟韶明算是门当户对呢。”

    常宫锦本来就对三儿子最近的表现不满,这会儿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直接把手边的杯子砸了过去,“既然瞧不起常家,那就别叫我爸!”

    常有戈被泼了一身茶水,吓了一跳,“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师师还趁机出来搅局,嘤嘤哭道:“伯父,有戈也只是担心六小姐吃亏才这么说的,他真的没有觉得常家怕了宁家,晚上睡觉还说就算您身体不好,他也能撑得起家里,事事都惦记着常家呢……”

    常宫锦简直想打死这个三儿子,“惦记?惦记着我早点死吗?!”

    “魏师师!闭嘴!”常有戈要被这个蠢女人给气疯了。

    其他几个常家子女也是表情不一,觉得常老三未免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场面一度失控,乱成一团。

    常笙画简直心情愉悦。

    这种光明正大后院放火的感觉真是爽啊……

    宁韶明看得眼角直抽,低声问她:“这就是常家的实力?我相信你是真的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亏了。”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对付他们,我想吃亏也不容易。”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坏笑。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过继个侄子
    常有戈本来就性格莽撞偏激,有点小聪明,却又不及老大常奇剑谨慎小心。

    上次被常笙画反击之后,倒了大霉的常有戈就一直念念不忘,都快偏执成狂了,看到魏师师就咽不下那口被常笙画阴了的气。

    这会儿魏师师有了身孕,常有戈死活不想要,甚至大着胆子跟常宫锦顶撞起来。

    常宫锦为人霸道,几个子女里只有常笙画敢和他对着干,常有戈这么一反抗,霎时间跟捅破了马蜂窝似的,常宫锦整个人都要炸了。

    今天这种失控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因为常笙画的加入,还升级到常宫锦把所有子女都迁怒了的程度。

    常奇剑他们成年已久,还被常宫锦骂得跟鹌鹑一样,脸上都多了几分不忿。

    常笙画瞧见这般情景,嘴角都露出玩味的笑意。

    啧啧啧,看她烧起了一把多美妙的火啊,把他们的内讧之心全都给烧出来了……

    常家人乱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宁家大少就在这里竖着,他们不能给外人看了笑话,这才勉强按捺下来。

    常宫锦脸沉如水。

    他一向爱面子,如果是以前的话,有外人在场,无论如何常宫锦都会保持风度。

    但是这一年多来常家的情况真的是太糟糕了,内宅乱成一锅粥就不说了,眼看着今年三月份就要势力交迭了,常家屡屡吃亏,基本上没什么一争之力。

    常奇剑的升职泡汤了,常有戈不用说,还是“戴罪之身”,老五常重戟的职位又还不算高,就连常宫锦自己手头里的实权也被人抢走了不少……

    偏偏回国之后混得风生水起的常笙画回来了,还带了个所谓的男朋友来看他们笑话,常宫锦被气得不行,偏偏五个儿女都不争气,他感觉自己的面子里子都保不住了,恨不得掐死小时候就一身反骨的常笙画。

    常笙画迎着这位亲身父亲看臭虫一样的眼神,淡定地道:“爸,我今天回来就为了两件事,第一就是把男朋友给你们介绍一下,第二嘛,就是我听说三哥准备给我换个嫂子……”

    墙角的常有戈没忍住出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常笙画很无辜,“三嫂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亲侄子,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有戈被噎得不行。

    魏师师则是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虽然她痛恨常有戈,但还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结果常有戈动不动就说要她把胎儿打掉,魏师师真心想那把刀捅死他。

    常宫锦冷着脸看着常笙画,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在宁韶明这个小辈面前装慈父了,“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的……”常笙画很随意地道。

    见常家人老半天都没打算请她和宁韶明坐下,干脆就拉着自家小狮子直接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来了,还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拿了个橙子给宁韶明。

    宁韶明很坦然地接了过来,喝口茶,然后剥橙子,完全不打算跟常家人搭话。

    眼看着常家人的眼神都要冒出火光了,常笙画这才慢悠悠地道:“就是想跟三哥说一声既然三哥不想养,干脆就把侄子过继给我算了。”

    “什么?”常宫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行!”常有戈更是直接跳起来反对。

    魏师师也有点懵,看向常笙画,后者则是对她轻微地摇了头,示意她别说话。

    其实宁韶明也有点傻眼,不过这会儿场合不对,他就把心头困惑给压下去了。

    常笙画老神在在地道:“反正三哥你没打算跟三嫂结婚,养个私生子也不像话,过继给我有什么问题吗?”

    常有戈恨恨地道:“我就是掐死他也不会给你的!”

    常宫锦倒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竟然是真的动了心,但他又觉得常笙画有阴谋,便问道:“你不是说宁家这孩子是你的男朋友么,那你想养你侄子,他同意吗?”

    常笙画侧头看向宁韶明,“你不同意?”

    尽管心里疑惑,但宁韶明还是很给她面子,“咱家你说了算!”

    常笙画微微一笑,对常宫锦道:“他没意见。”

    常若诗见素来目中无人的宁韶明对常笙画言听计从的样子,嫉恨得双眼能喷出火来,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条毒蛇哪来这般能迷倒宁韶明的魅力。

    其实常宫锦还是不明白常笙画想做什么,“既然你打算和宁韶明一起养孩子,那就表示你是考虑跟他结婚的,那你不打算生了?”

    常笙画一脸淡定,“你们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愿意生孩子的人?如果不是韶明没有亲兄弟姐妹,我也不会来跟你们谈过继的事情。”

    话到后头,她还露出几分嫌弃,说得还挺像一回事的。

    常宫锦暂且满脸犹疑,而常家其他人却是信了七分了,不由得同情地看向宁韶明。

    跟这条毒蛇谈个恋爱结个婚,连亲生孩子都不生了,真可悲……

    不过话说回来,常笙画这种作态,难道宁家这位大少爷就真的心里很服气吗?现在刚谈恋爱不好说,可是等以后呢?

    常家人瞄了几眼坐在一起的常笙画和宁韶明,心里已经转悠了百八十个坏主意了。

    常笙画把他们的脸色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啧啧啧,这就是她的家人啊,她这婚还没结呢,就已经盼着怎么搅黄它了……

    宁韶明突然把剥好的橙子掰开,递了一瓣到常笙画嘴边,“挺甜的,试试?”

    “嗯。”常笙画随意就咬进了嘴里。

    宁韶明眨眨眼睛,“怎么样?”

    常笙画点头,表示的确甜。

    然后宁韶明就旁若无人地把大半个橙子都喂给她了。

    常笙画看着小狮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光明正大秀恩爱,内心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暖。

    这家伙……老是做一些让人觉得很可爱的事情,真是不为别人的心脏着想。

    常家的人见常笙画凝视宁韶明的眼神堪称柔和,都跟见了鬼似的。

    卧槽,这条毒蛇从小到大比鬼还阴沉,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温柔的时候?!

    这下常家人看向宁韶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点怀疑这位废柴大少是不是内里有什么玄虚,才会引起常笙画的注意,毕竟后者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啊……

    常宫锦的思维都已经发散到常笙画不想生孩子、但是想用个有血缘的孩子来绑住宁韶明、从而入主宁家夺权那一块儿去了,反正他就是不相信常笙画这厮没有阴谋!

    常宫锦本来就在纠结着魏师师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这会儿发现常笙画提供了一个解决的途径,而常笙画也有可能扒上宁家的大船,常宫锦就有点动心了。

    他问宁韶明:“你真的肯养这个孩子?”

    宁韶明耸了耸肩,还是那句话:“笙画说了算。”

    常有戈见常宫锦居然越过他想决定孩子的去处,立刻暴跳如雷地道:“爸!我不同意!把这一胎打掉!我绝对不会过继给常笙画的!!”

    以前他还能跟常笙画维持表面的友好,可是自从在全军对抗赛上丢了个大脸之后,常有戈就发誓要跟常笙画不死不休了,怎么可能让她养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他不要的孩子也不行!

    常有戈的激烈反对让常宫锦很不高兴,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哪里容得常有戈放肆?

    “闭嘴!”常宫锦阴着脸道,“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做主!”

    常有戈瞪大了眼睛,“难道你真的让她养孩子?她不掐死那孩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常曦琴也想帮一下自家三弟,“爸,你看小六也不会养孩子,宁少又常年在军队,孩子能丢给谁养啊?”

    常奇剑也沉声道:“小六,别一时意气养个孩子来玩,养死了,你负责吗?”

    这群常家人恨不得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常笙画,宁韶明听得不高兴了,冷冷地道:“她养不活,就我来养,我部队里有百八十号人,还养不好一个小孩吗?我不拿势压人,但带个孩子进部队的特权还是有的。”

    常若诗强笑道:“宁少这话说的……不是自家孩子,养了也不亲,何必呢?”

    宁韶明假笑道:“那也是你侄子,常四小姐,你还盼着我养不好他吗?”

    常若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冯香贞呐呐地道:“宁少啊,若诗也是在为你着想……”

    宁韶明挑起眉角,“不如岳母你也替笙画着想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继母而不是常笙画的亲生母亲似的,冯香贞也不敢吭声了。

    常笙画才没搭理他们的心思,直接看着常宫锦,“爸,你同意的话,等孩子生了,我就过来上户口。”

    常宫锦很迟疑,他怕常笙画有阴谋,但是又垂涎宁家的势力,一时之间也做不了决定。

    常笙画似乎也不着急,侧过头来对魏师师笑了笑,还给她递了张名片,“三嫂现在月份不大,等快生了的时候,不如就去这家医院待着吧,医院里有我的熟人,安保工作也做得不错。”

    她咬重了“安保”两个字,魏师师一下子听出了猫腻,立刻就把名片接了过来,“谢谢……”

    常笙画也不继续多说了,起身道:“事情也说完了,我和韶明就先走了。”

    冯香贞强笑道:“不留下来吃饭吗?”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算了,我怕大家都吃不好。”

    冯香贞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这个亲女儿从头到尾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常笙画对常宫锦点点头,“爸,我先走了,等你决定了,随时可以联系歼龙那边。”

    常宫锦不顾常有戈的叫嚣,沉着脸颔了首。

    常笙画这才施施然地牵着宁韶明离开了常家。

    常若诗见状,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想生孩子
    宁韶明和常笙画出了常家大宅的门口。

    常若诗从背后跟了过来。

    “宁少……”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常若诗不甘心地唤道。

    宁韶明已经拉开车门了,闻言,有点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事?”

    常若诗咬了咬朱红的嘴唇,“宁少和六妹在一起,是想跟常家联姻吗?”

    常笙画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都被她无视了,还这么赤裸裸地把问题问出来,常笙画都有点佩服她的胆量了。

    所谓傻大胆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被她教训了那么多次,常若诗这个没脑子的还是记不住教训。

    不过这会儿常笙画没吱声,全部留给宁韶明自由发挥。

    果不其然,宁韶明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常若诗,“宁家得是多落魄,才需要跟别人联姻?”

    虽然说世家大族的婚姻都多是以联姻为主,但是势力大到一定程度,反而在娶妻方面更为极端,要么就找个门当户对的,要么就找个毫无势力的,前者是想强上加强,后者是不希望出现一群猪队友。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政治圈子里混着的宁家都不可能跟常家强强联合。

    常若诗被宁韶明的眼神看得浑身僵硬,目光不自在地投向常笙画,“可是……你为什么会选她?”

    宁韶明嘴角一抽,“选她当然是因为喜欢她啊。”

    这个女人这么蠢,真的是智多近妖的女魔头的亲姐妹吗?哦,不对,同父异母的,真相了。

    常若诗听着宁韶明的话,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世界还有人能看得上常笙画这样的蛇蝎女人?!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耐烦跟脑残说话,更懒得争辩解释什么,直接就对常笙画道:“走吧,我饿了。”

    常笙画闻言就笑了,“行,带你吃大餐。”

    宁韶明眨眨眼睛,“什么大餐?”

    常笙画耸肩:“随你点,我买单。”

    宁韶明一点儿都没有吃软饭的不好意思,“吃穷你!”

    常笙画无所谓,“你试试呗。”

    他们就这么一边聊着待会儿去吃什么大餐,一边上车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常若诗放在眼里。

    常若诗怨恨地看着他们。

    在车子拐弯的时候,常笙画突然转头看向常若诗。

    她的眼神冰冷无情,当真像是一条正在捕猎的毒蛇,心有不甘的常若诗霎时间被吓得一个激灵,蹬蹬后退数步,撞在了大门的铁栏杆上。

    常笙画扯起一个嘲弄的笑意,把落下的车窗给摇起来了。

    车子加速,驶离了常家大宅的范围。

    常若诗愣愣地站在那里,冷风一刮,她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自己的冷汗都遍布后背,脑子里转悠的打击报复常笙画的想法一个都不剩了!

    她玩不过常笙画的……

    这个念头简直像是有毒一样扎根在了她的脑海里,常若诗狼狈地冲回了常家大宅里。

    而在车子上。

    常笙画回头看向宁韶明,哪里还有那冰冷无情的模样,她笑着道:“表现得不错,宁小明同志,值得表扬。”

    宁韶明把嘴角的弧度保持在了一个矜持的角度上,不让自己的得意太明显,“一般一般,也就是正常发挥。”

    常笙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韶明轻轻地哼了一声。

    常笙画捏捏他的耳垂,“好吧,你最厉害了。”

    宁韶明咧嘴一笑,不过很快就想起了刚才在常家大宅说的事情,他不解地问:“你真的要过继那个孩子吗?”

    他是无所谓了,作为曾经的家庭牺牲者,宁韶明不会把他们和常家的恩怨迁怒到魏师师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就是觉得常家不一定愿意把孩子给他们。

    常笙画却是淡淡地道:“不会过继的。”

    “嗯?”宁韶明看向她。

    常笙画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冷漠,“那个胎儿不会活着出生的。”

    宁韶明愕然。

    但是他很快就理解过来了——依照常有戈疯狂的态度,那个孩子将会是彻底的牺牲品。

    宁韶明艰难地道:“……绝对保不住了吗?”

    常笙画问:“不忍心了?”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那也是一条小生命。”

    常笙画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会觉得我很残忍?毕竟是我拿这个孩子来当导/火索的。”

    宁韶明刚才在常家看不懂常笙画的用意,但是在走的时候看到常宫锦一群人各有心思,他就明白了——

    常笙画说过她要在常家后院放把火,那么无论是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还是魏师师肚子里的那个胎儿,都将会演变成一场将常家烧得支离破碎的大火!

    所以,那个孩子注定是保不住的。

    宁韶明迎着常笙画如有实质的沉甸甸的目光,平静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尽力了。”

    常笙画微微顿住。

    宁韶明叹了一口气,“有你没你,魏师师都保不住这个孩子。”

    常有戈的态度太明显了,常家内部又太乱了,随着常家势力的衰弱,常宫锦已经失去了对这群儿女的绝对掌控权。

    就算常宫锦想留住这个孙子又怎么样,常有戈今天能在外人面前跟他拍桌子叫板,明天就能偷偷去让魏师师打胎,甚至把魏师师一起干掉,好抹去这个污点。

    毕竟,常有戈是真的没打算娶魏师师。

    如今常笙画提出过继,反而说不定有一线机会保得住那个胎儿,例如常宫锦动了心,例如魏师师有了希望就会拼命求生,例如常有戈可能怀着报复的心态把孩子送过来,试图让常笙画和宁韶明翻脸……

    纵然只是很微弱的希望,但也好过最开始的必死之局。

    常笙画却是道:“孩子的去留跟我没太大关系,我只负责放这把火。”

    她的意思是让宁韶明别把她想得太好,在做计划的时候,常笙画是没考虑到一个胚胎的未来的。

    宁韶明啧了一声,“真是的,给你发个好人卡,你就不能给个面子收了吗?”

    常笙画挑眉,“收得多了,影响我形象。”

    “什么形象?大魔王的形象吗?”宁韶明没好气地道。

    常笙画不置可否。

    车子已经出了九号大院,宁韶明靠在路边停了下来,转向常笙画,认真地道:“我说……”

    常笙画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着。

    宁韶明道:“你是个大坏蛋,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常笙画的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你天天欺负我,我还不是喜欢你?”宁韶明扁了扁嘴,还有点小委屈的样子,“现在你去欺负外人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更在意那些事情呢?”

    常笙画顿住。

    宁韶明挠了挠腮帮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道:“虽然我觉得我算是个好人,但我也帮亲不帮理,不然你以为歼龙那群臭小子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

    还不是都被他纵容出来的,谁敢动他的人,他就带着一群士兵全都揍回去,把“护犊子”三个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他和常笙画的唯一差别就是——他护犊子是护着一群人,常笙画是只护着他一个人。

    如果宁韶明连这样的好都要忽略,而因为常笙画对外人不够好就和她生出嫌隙,那么宁韶明自己都会先给自己刮一嘴巴子的。

    那个胎儿是无辜的,但是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情,而且不是说顺手救人那么简单,而是他们就算想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宁韶明是够正直热血,可是他也不会用自己的原则去要求常笙画,要她当一个救世主,见到什么人就救什么。

    做好事也是要看自己的能力的,明知道干不了还要硬着干,最后只是连累自己又害死别人罢了。

    ——善良可以,但必须要有锋芒。

    宁韶明专注地看着她,“除非是你主动去害人,不然我都觉得没关系的。”

    常笙画扬起一边眉头,“如果是以前我害过人呢?”

    宁韶明耸了耸肩,“那你记得好好保密,别让我知道了。”

    不是他装鸵鸟,而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过去,每个人都会犯错,如果揪着过去不放,非要自己的伴侣是一个完美的人,那么大家都不用谈恋爱结婚了。

    常笙画眼里的冷漠慢慢化开,点滴笑意融了开来,“放心吧,保证能骗你一辈子。”

    宁韶明哼了一声。

    “但有一件事绝对不骗你——”常笙画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

    宁韶明保持矜持,“嗯?”

    常笙画嘴角一弯,“我觉得全世界里……果然是你最可爱了。”

    “……”宁韶明的脸垮了下来,“滚蛋!”

    常笙画哈哈笑了出来。

    宁韶明不爽地看着她,用眼神发出控诉——就不用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么!明明他还绞尽脑汁安慰这女魔头呢!哼!

    常笙画被他幽怨的小眼神看着,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忍不住,笑吟吟地道:“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宁韶明竖起耳朵,嘟囔道:“我有不祥的预感……”

    常笙画斟酌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我跟常宫锦说话的时候,有一句话绝对是真的——宁小明同志,我的确不太想生孩子。”

    宁韶明愣了愣。

    常笙画捏住他的脸,“所以你要考虑清楚了,想跟我结婚的话,我可能真的不打算生哦。”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你跟我求婚
    常笙画的话音落下,宁韶明登时就沉默了,露出一脸的沉思。

    见他沉吟,常笙画松开捏着宁韶明的脸的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郁结。

    其实关于她是不是好人这个话题,常笙画跟宁韶明早就聊过了,刚才旧事重提,常笙画也不是很担心宁韶明的态度。

    可是在生孩子这点上,常笙画了解每个人对繁衍后代的重视程度,尤其是在社会文化更重视后代的z国,一个家庭不生小孩就跟犯罪没什么区别,常笙画对这种功利性的繁衍充满了反感。

    宁韶明跟她的想法可能有点不同,常笙画难得摸不准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常笙画本身对小崽子毫无耐心,并认为全世界的小孩都是能把人折腾疯了的恶魔,让她花时间去生孩子养孩子,她觉得还不如让她去挑拨出一个世界大战更容易一点。

    但如果宁韶明想要养一个来玩,常笙画觉得去领养的话还是勉为其难可以的。

    这也是她想到过继的原因如果能顺手救了一条命,再白拿一个孩子哄宁韶明高兴,也不是什么忍耐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

    如果宁韶明一定想要一个亲生的呢?

    想到这里,常笙画的脸都有点沉了下来。

    果然谈恋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常笙画看向宁韶明,眼睛眯起的时候都带了煞气。

    宁韶明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笑了出声,“嘿嘿嘿……”

    常笙画顿住,冷冷地道:“笑什么?”

    宁韶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杀气,还乐呵呵地道:“你打算结婚之后不要小孩啊?”

    常笙画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劲儿,把话咬得很死:“领养可以,让我生,免谈。”

    不然就踹断他的三条腿!

    宁韶明不依不挠地问:“如果魏师师肚子里的那个保不住,我们就要去孤儿院领一个?”

    “嗯。”常笙画点头不然你想怎样?

    见她应了声,宁韶明这下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常笙画是真的搞不懂了,“你傻乐什么呢?”

    “你才傻呢!”宁韶明哈哈笑了出来,“常小花,你在考虑我们结婚之后要不要生孩子!你是在跟我求婚吗?哈哈哈……”

    常笙画:“……”

    “你爱生不生,反正不是我生,你自己决定……”宁韶明完全没把她的问题放在心上,还一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重点是咱们要不就趁着在帝都比较方便,直接去领证?我想想我的户口本在哪……民政局今天上班不?都四点了,等我们过去的话该不会下班了吧……”

    看着小狮子一脸傻白甜地在盘算能不能今天直接扯证,常笙画原本心头缭绕的杀气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相当无力的感觉。

    她果然还是高估了宁韶明的智商和情商……

    “停下你的脑洞……”常笙画扶额道,“冷静点,宁小明同志,我们今天不去领证。”

    宁韶明顿时就不高兴了,“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常笙画简直无辜。

    宁韶明拉长了脸,控诉她:“明明是你说结婚的!骗子!坏蛋!忽悠人!”

    常笙画啧了一声,“明明是你听岔了……”

    “你说话不算话!”宁韶明一下子就扁了嘴,红了眼,委屈得不行,“你就是不想跟我结婚!说,你是不是想玩弄我的感情,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天知道他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常笙画这下不头疼生孩子的事情了,改为头疼怎么哄人了她觉得自己果然太天真,小狮子这么个大龄儿童竖在这里,生什么娃啊,先哄好这个再说吧!

    宁韶明抓着她出尔反尔的事情不放,常笙画好不容易把他哄顺气了,还被迫保证一定会把结婚的事情尽快提上日程,这才让宁韶明高兴起来了。

    然后常笙画就觉得不对劲了,眯起眼睛,道:“宁小明啊宁小明,长出息了啊,居然还敢算计我了……”

    宁韶明哼着曲儿开着车,哪里还有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反正你答应了的,就准你忽悠我,不准我聪明一回啊?”

    常笙画挑起眉头,“哟,翅膀硬了,想飞了?”

    宁韶明“嘁”了一声,“说得好像能飞得出你的手掌心似的。”

    常笙画微微一顿,然后就笑了,“突然就嘴这么甜,开窍了?”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爷我自带情话技能!”

    常笙画也不揭穿他,只是无奈摇头道:“你年初一才跟我定了关系,今天还没出元宵节,连结婚这种事都敢说了,有你这么急着把自己往火坑里送的么?”

    宁韶明嘴角抽搐,“有人把自己形容成火坑的么?”

    常笙画笑了笑,“你看常家人刚才那眼神……他们都同情你了。”

    宁韶明哼了一声,“全世界都没我眼光好!”

    冷不丁点满情话技能点的小狮子可爱得不行,常笙画眼神柔和地看着他,只是宁韶明在盯着路面上的车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宁韶明的侧脸上,照出一片绚丽的暖光,他看起来那么迷人又美好,让常笙画心里忽生动容。

    “突然觉得……”她轻声呢喃道,“生一个迷你狮子也挺好玩的……”

    小小的一团迷你狮子,傲娇又可爱,应该也很好玩吧?

    宁韶明第二次听到她提到孩子的事情了,终于认真地考虑了几分钟。

    然后他就正色道:“常小花,我还是那个态度,家里的事情你做主,生不生是你决定的事情,我尊重你的全部决定……而且部队里有很多烈士孤儿,我也资助了几个在读小学的,在他们大学毕业之前,我都不会放弃资助的,这点你也不能干预我……”

    宁韶明想了想,补充:“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们可以把他们当成亲儿子,真想放家里养的话,就抱一个小一点的回来,反正万事可以商量,你不准自己钻牛角尖,想不通就直接把我给踹了,小心我咬死你啊!”

    常笙画有点意外,“想那么长远……你真觉得我们能过一辈子啊?”

    宁韶明又炸毛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你自己说的,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敢情你想耍完流氓就撤了啊?!”

    常笙画给他顺毛,“没啊,就是跟你确定一下。”

    “哼……”宁韶明瞪了她一眼,“你不是会读心术么,还确定个毛线啊?”

    常笙画笑眯眯的,“读心术也读不出你爱不爱我啊,爱是要说出来的,如果不爱的话,还过什么日子啊?”

    宁韶明的脸色瞬间爆红,磕磕巴巴地道:“说、说什么啊……”

    常笙画眨眨眼睛,“谁知道呢,你要说什么话,我也不能一字不漏猜出来啊。”

    她居然甩锅给他!宁韶明怒了,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常笙画心情很好,也不继续逗小狮子了,打了个电话给莫爷,趁着时间还早,常笙画跟她定了今晚再去见一下梁平宇的行程。

    莫爷提出要请她和宁韶明吃个饭,地点就在那个别墅里。

    常笙画想了想,就答应了,让宁韶明调转车头去莫爷的别墅那边,她就打了个电话给斯文德,让他今晚自己解决温饱问题。

    斯文德有点惊讶,“不早点回来?我把密码解出来了。”

    “嗯?”常笙画直接问:“有用吗?”

    斯文德很光棍地道:“好像是ounowho内部的东西,我看不懂,你自己回来看吧。”

    常笙画只好让斯文德等着了。

    斯文德又道:“你去常家了?他们好像联系金先生了,我逮到了一点动静,说不定能把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常笙画意外,“能找到金先生躲在哪里吗?”

    “应该是在帝都,我找过一点线索了,”斯文德道,“你想要见见他吗?”

    常笙画沉吟,“如果可以的话……趁他还没把我放在眼里,能套出话就是最好的。”

    等她和斯文德他们布置好了,到时候就算不能重创金先生背后的势力,也低调不起来了。

    斯文德啧道:“行,我看看能不能把他挖出来。”

    挂断了斯文德的电话之后,常笙画沉思了好一会儿,决定待会儿要好好跟莫爷聊聊。

    她有预感,莫爷一定知道金先生在哪里!

    常笙画让宁韶明停了车,和他一起去路边的超市里买水果,既然要去莫爷的别墅里吃饭,那还是拎点东西意思一下。

    想到刚才宁韶明拎去常家的蔫果篮,常笙画就忍不住想笑,侧过头来捏捏宁韶明的脸,“你个小坏蛋。”

    不明所以的宁韶明:“……?!”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躺枪了?!

    买好水果和礼品之后,宁韶明把东西放进了后车座,回身就看到常笙画倚在车门边上打电话。

    宁韶明走过去,就被常笙画往嘴里塞了个东西,他下意识一咬,巧克力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上弥散开来。

    常笙画漫不经心地讲着电话,用刚才在超市顺手买的巧克力球投喂小狮子。

    宁韶明用眼神问她要不要,常笙画摇了头她不爱吃甜的。

    宁韶明撕开一片猪肉脯给她。

    常笙画接过来,却没吃,还是递到了他嘴边。

    宁韶明张嘴去咬,然后就咬了个空。

    宁韶明:“?!”

    逗他玩的常笙画的眼里一片笑意,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把猪肉脯咬在唇间,用指尖点了点,示意他自己来吃。

    宁韶明瞬间红了脸。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这算是爱吗
    其实常笙画就是逗逗他,大庭广众的,也没指望宁韶明会真的敢从她嘴上“虎口夺食”。

    眼看着宁韶明的脸都红透了,常笙画便笑了,准备把猪肉脯吞进嘴里。

    谁知宁韶明突然凑了过来。

    常笙画一愣,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睫毛都紧张得一颤一颤的,脸色红润得像是天边的晚霞,但是动作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他从来都是这样,很害羞,没什么亲密的经验,却不但不会反感,还很享受这样的亲昵。

    宁韶明从她嘴边咬走了一半的猪肉脯。

    两个人的嘴唇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柔软而温暖。

    彼此的呼吸一瞬交融,又一瞬分开,像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常笙画的眸色霎时间就深沉一片。

    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到她说话,便“喂喂”了好几声。

    常笙画随口说了句“有事,待会儿再聊”,然后就挂了电话,对宁韶明勾了勾手指。

    宁韶明茫然地看着眼神深邃的常笙画,被她一把勾住脖子,拽了下来。

    他们的唇再一次贴在了一起,常笙画对准他的下唇咬了一口,吓得宁韶明把猪肉脯都吞了进去。

    常笙画低笑出声,把她唇上还叼着的那一半猪肉脯推进了他嘴里,毫不客气地和他交换了一个带着食物香气的吻。

    宁韶明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被常笙画放开,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大马路边上,整张脸都红成了大苹果。

    常笙画摸摸宁韶明的脸。

    啧,真烫手。

    常笙画笑了,眼里盛满了戏谑,“都敢从我嘴里抢东西了,还害什么羞?”

    宁韶明强作镇定:“才、才没有害羞,就是……天气热!对,热死我了!”

    常笙画瞄了一眼昨晚刚下过小雪的天空,再看看远处穿着羽绒服的行人,挑眉,她拖长了声音道:“好吧,是挺热的,温度都快接近零上了。”

    宁韶明抬头看天,吹着口哨,一副“风好大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的姿态。

    常笙画捏住他的下巴,“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哼了一声,“我这是英俊帅气风流倜傥,你全家才可爱呢。”

    “我的全家一点儿都不可爱,”常笙画笑意盈盈,“哪有你这么招人喜欢?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宁韶明却猛地低头盯着她。

    常笙画不解其意,“哟,生气了?”

    宁韶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常笙画靠在车门上,捏捏他的耳朵,“说话。”

    宁韶明的眼神飘忽,“只是……”

    常笙画:“嗯?”

    宁韶明牙一咬,不满地嘟哝出声:“只是快要爱上我而已吗?”

    常笙画愣了一愣,才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宁小明同志,你这是在揠苗助长吗?从确定关系到情到浓处,你这是想要一步登天啊……”

    宁韶明搂住她的腰,埋首在她的脖颈上,不让她看自己的脸,轻轻地道:“可是我觉得我爱你啊,常小花。”

    常笙画怔住。

    宁韶明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依旧烫的厉害,怎么都不敢抬起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能你觉得我说得很随便,可是我真的觉得……这几天过得比做梦还高兴,我从来没有那么急着想要和一个人永远不分开,哪怕你只是看我一眼,我都高兴得不行,我想和你一直谈恋爱,和你结婚,和你一起养一个小孩,如果你想跟我分手,我觉得比天塌了还可怕……”

    “常小花,假如这不算是我爱你,那又怎么样才能算是爱呢?”

    常笙画被他的言语震住,竟是好半晌都没发出声音。

    宁韶明也没放开她,把脸藏在她那里,只有眼睛是闪闪发光的。

    尽管女魔头不说话,但是他一点儿都不忐忑。

    白玫瑰会凋零,烟花会消失,他的母亲躺在血泊里永远地离开了他,可是靠着眼前这个人,宁韶明就有无限的安心和勇气,一点儿都不怕会被她抛弃。

    如果这样都不算是爱……

    那么他这以后还能爱上谁呢?

    常笙画伸出手,慢慢地回抱住他,“宁韶明。”

    宁韶明“嗯”了一声。

    常笙画的嘴角泛起了笑,“你这算是技能升级了吗?”

    没听到想听的话,宁韶明不高兴地蹭蹭她的脖子。

    常笙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动作又轻又温柔,“笨蛋。”

    宁韶明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声,“又骂我,坏人!”

    常笙画侧头亲了亲他的额角,“你爱我?嗯?”

    宁韶明脸上的热度又升起来了,“你自己说的,爱就要说出来。”

    “这么乖?”常笙画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脖子上挖出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那就先给个奖励。”

    宁韶明的眼睛亮闪闪的,但还是故作矜持地装镇定,“嗯呐~”

    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萌得让人心肝儿都要化掉了,常笙画忍不住笑了出声。

    宁韶明斜睨她一眼,“别顾着笑啊,我那么爱你,你就不表示一下?”

    说罢之后,他就默默地等着常笙画的“奖励”。

    然而常笙画还是笑的不停,“真乖,回头给你买肉吃……”

    宁韶明顿时失望了。

    说好的亲亲呢?坏人。

    直到去到莫爷的别墅里,宁韶明仍然没有得到自己的“奖励”,他不高兴得很,但是又不好在莫爷面前拉下脸,只能装面瘫了。

    常笙画还沉浸在被小狮子又一次告白的甜蜜之中,倒是没注意他居然惦记上了她的“奖励”,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多给宁韶明夹了几筷子他爱吃的东西。

    宁韶明戳戳那些菜,内心“哼”了一声——拿这个来收买他?没用!

    莫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对常笙画道:“两位的感情真好。”

    常笙画微笑,“谢谢。”

    莫爷眼神微微一暗,“如果我当年学得会怎么处理感情……呵。”

    她说得没头没尾的,常笙画滴水不漏地道:“感情这东西,用心就好,其实也没那么多技巧。”

    莫爷顿了一下,自嘲一笑,“说的也是,没心的话,再有感情也没有用。”

    常笙画装作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莫爷夹了一筷子笋尖儿,淡淡地道:“常小姐今天下午回了常家?”

    宁韶明的动作微微停顿。

    常笙画不动声色,“带宁少回去打个招呼而已。”

    莫爷看着他们的表情,“这招呼……打得不太愉快?”

    常笙画不置可否,“我和他们一直处得不太愉快。”

    “是因为哪方面的问题呢?感情不好,还是说……”莫爷的声音平静,话里的意思却耐人寻味,“立场不对付呢?”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努力抢肉吃
    莫爷这话说得很微妙。

    明明常笙画就是常家的小女儿,可是她却问他们是不是立场不对付,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奇怪得很。

    所以,莫爷觉得常笙画和常家不是一条心吗?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宁韶明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留短发穿男装的女人,收起了在常笙画面前的傻白甜,他身上那股久经战场的杀气便渗了出来,带着一股深冷的残酷。

    常笙画倒是漫不经心的,嘴角带笑,好像莫爷问的问题没有丝毫冒犯似的。

    “立场这东西嘛……”常笙画笑吟吟地道,“总归是可以商量的。”

    莫爷看着他们截然不同的表现,眼里多了几分深沉,“常小姐觉得能怎么样商量?”

    “比如……”常笙画深深地望着她,“莫爷以前保持中立,是因为谁都没把矛头对准您,可是现在有人盯着您不放……您这立场可就中立不了了。”

    莫爷的表情登时一冷。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宁韶明放下了筷子,颇有一种拿出枪搁在桌子上的架势。

    筷子和碗碟碰出了不大的撞击声。

    凝滞的空气冷不丁就被戳破,瞬间又开始流动了。

    莫爷笑了一声,“两位这共进退的,莫某都不敢说错话了。”

    “莫爷说笑了,”常笙画淡淡地道,“怕说错话的是我和宁少才对。”

    莫爷喝了一口手边的汤,“我倒是看不出常小姐会怕什么,你的胆量……莫某一向都很佩服。”

    常笙画不为所动,“我只是觉得,说错了不要紧,说假话才是最得罪人的。”

    莫爷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话呢?”

    常笙画笑了笑,“自然是有把握了,我才敢开口的。”

    莫爷沉默了一会儿。

    常笙画给宁韶明夹了块咕噜肉,示意他继续吃。

    宁韶明见没他什么事了,他就继续吃饭了——吃饱了才好打架!

    常笙画重新看向对面的莫爷,“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最近帝都里的局势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卷下水,乱成一锅粥才能让底下的人冒出头,这一手牌恐怕是要重新洗了,就算是莫爷也躲不开,不是吗?”

    莫爷看起来似乎并不紧张,“莫某也没什么本事,但明哲保身还是行的。”

    “如果只是擦个边儿不往里头扎,那当然没什么不行,”常笙画并不让她把话题岔开,“怕的就是有人直接冲着您来了。”

    莫爷眼帘一垂,端的是稳坐如山,“莫某的身家也就那样,没什么好被人觊觎的东西。”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如果觊觎的不是东西,而是……人呢?”

    莫爷猛地看向她,双眼里闪烁着的点点冷光,“你究竟知道了什么呢,常小姐?”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显得无辜得很,“我只是想给莫爷提个醒,可没打算威胁您。”

    她说得模棱两可,莫爷打量着常笙画,嘴角一弯,就是三分嗤笑,“就凭你最近在帝都里的动静……我还真怕你把我给带沟里了。”

    莫爷毫不避讳地提起她对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行踪了如指掌。

    宁韶明面露不悦。

    不过常笙画依旧言笑晏晏,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既然莫爷知道我在做什么,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莫爷淡漠地道:“我跟常家的立场不一致。”

    “这可巧了,”常笙画笑道,“我和常家的立场也不一样。”

    莫爷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注视着她。

    常笙画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

    只有宁韶明再次对莫爷虎视眈眈。

    常笙画拍了一下宁韶明的肩膀。

    宁韶明啧了一声,不盯着莫爷,继续吃他的饭了。

    估计今晚这一餐,三分之二都是进了他的肚子。

    莫爷看着他们的举动,眼神愈发深沉,“我以为常小姐更喜欢在幕后做事,而不是站出来发号施令。”

    常笙画做出无奈的表情,“情势所迫,哪容得我躲起来?”

    莫爷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击。

    常笙画从她的动作上看出了莫爷的动摇,心里便已经有数了,“其实莫爷已经收到了风声吧。”

    莫爷冷淡地道:“那又如何呢?”

    常笙画听得笑了,“不如何,只是我有点好奇,莫爷真的打算和对方硬着干吗?就像是您说的那样,您可以明哲保身,只要……放弃某个人就行了。”

    莫爷的神情霎时间多了几分森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常小姐。”

    常笙画一副谦虚受用的样子,“莫爷教训的是。”

    莫爷冷眼看着她,“常小姐,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用在我面前绕这么大的弯子了。”

    常笙画很镇定,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不吭声。

    莫爷的眼神愈发地冷。

    宁韶明突然把碗一放,“吃饱了。”

    常笙画一愣,看向宁韶明,“喝点汤?”

    “算了,肚子里腾不出空,”宁韶明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半冷了的菜,眉头微微竖起,“敢情你们俩喝西北风就能喝饱啊?别浪费食物懂不懂?”

    常笙画顿时笑了,拿起筷子,“好,我先吃,待会儿再聊。”

    宁韶明满意了,眼疾手快地把肉都夹到了常笙画的碗里。

    常笙画也不介意,噙着笑看着抢肉的宁韶明,眼神要多温柔就多温柔。

    莫爷眼看着他们俩就这么一个夹菜一个吃,桌子上的菜都要被光盘行动的节奏,她瞬间觉得自己刚才说那么多全都是废话。

    这两口子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压根儿不着急和她合作吧!?

    莫爷只好也把饭给吃了再说,这两口子是完全不打算给她留口肉吃啊。

    于是乎……

    莫爷吃撑了。

    她默默地揉了揉太阳穴,再看向平时请客时绝对不可能这么干净过的菜碟子,有一种被眼前的常笙画和宁韶明带进了沟里的既视感。

    莫爷也是看不懂这两个人的套路了。

    宁韶明见常笙画比中午多吃了小半碗饭,摸着下巴想女魔头是不是更喜欢这个口味的菜色,也许他可以跟莫爷的厨师聊一聊?

    常笙画看懂了他的表情,笑了,“待会儿我跟梁先生做咨询,你要是无聊,就跟莫爷家的厨师学一手。”

    宁韶明有点不放心让常笙画和一个精神病人单独相处,“算了,下次吧。”

    常笙画不置可否,“随你吧。”

    被无视了的莫爷:“……”

    莫爷看了看天花板,再看了看地面,再一次确定——这的确是她家啊,为什么这两个人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空气呢?!

    把莫爷晾了半天,常笙画终于把注意力从小狮子身上移开了,看向表情莫测的莫爷,笑道:“莫爷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花园里转转?”

    常笙画还是单独跟莫爷去聊了,在莫爷的默许下把不太高兴的宁韶明丢给了别墅里的厨子。

    虽然刚过完年,连立春都过了,但是帝都的气候还是很冷,今天没在下雪,不过风有点大,吹得常笙画和莫爷的衣摆都在上下摇摆。

    莫爷披着一件厚重的水貂毛大衣,作为帝都灰色势力里叱咤风云十几年的人物,她看起来并不那么强大,反而在沉重的大衣下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意味,将她平时过于中性的打扮凸显出来的威势削弱了,原本的风情和妩媚便渗了出来,展现出一个成熟女人的魅力。

    常笙画突然觉得如果金明锐真的是金先生,那么他和莫爷的养父一定是个惊艳绝才的人物,不然的话,怎么培养得出金先生、莫爷和梁平宇这样一个比一个出色的后代?

    只可惜英雄已逝,没能窥见对方的风采。

    常笙画收起心里的感慨,不再委婉地兜圈子了,“我就直说了吧,莫爷,那批势力冲着梁先生来的吧,为的是杀他……还是杀您?”

    莫爷淡淡地道:“很重要么?我死了,总归是拉着他陪葬的。”

    她没说如果梁平宇死了,她会怎么样,但是明眼人也猜得出大概的发展。

    常笙画却是摇头,“理由不同,结果自然就不同,如果是冲着您来的,那么就是一个必死之局,如果是冲着梁先生来的……这就看您怎么选了。”

    大大方方放了人,那么说不定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肯放人……那便鱼死网破罢了。

    莫爷嗤笑一声,“算了吧,其实没那么多选择……早就没有了。”

    常笙画明白了,“看来金明锐真的没有死。”

    莫爷凉凉地看着她,“你知道得太多了,也不怕走不出这个门?”

    常笙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我敢走进来,就有走出去的办法。”

    莫爷拢了拢衣领,皮肤在黑色的水貂毛下被衬得愈发苍白,“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也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胆大心细了。”

    常笙画道:“自然是不敢跟莫爷比的。”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莫爷睨她一眼,“怕是你进了这个门,就没打算让我不松这个口。”

    常笙画坦然地道:“看来莫爷是已经有决定了。”

    莫爷直直地盯着她,“我可以有能力对付他,但是未必要跟你联手,常小姐,你没有足够的筹码来打动我。”

    常笙画指了指二楼,笑了,“真的没有筹码吗?”

    莫爷眼神一冷,“空口说白话,这点谁都会。”

    常笙画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轻描淡写道:“如果我能让他跟您说会儿话……您觉得这个筹码怎么样?”

    莫爷的瞳孔微微一缩。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女人不容易
    宁韶明还以为常笙画之前是开玩笑的,但是没想到她在给梁平宇又一次做咨询的时候,居然真的没让他跟进去。

    宁韶明气闷地看着跟着莫爷走了的女魔头,只能心不在焉地跟别墅里的厨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宁韶明忍不住跟厨师告辞,然后上了二楼。

    也许是莫爷有过吩咐,那些保镖并没有拦着他。

    梁平宇所在的房间关着门,宁韶明也没有贸然进去,只是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之后,房门蓦然被打开,莫爷竟是失态地跌了出来。

    宁韶明吓了一跳,但是没接近她,傻子都知道这样的女人不需要人家同情,靠近都容易被扎一刀子。

    莫爷果然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很快就扶着门框站稳了。

    可是她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在温暖的室内仍然出了一头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走廊上白惨惨的灯光照下来,莫爷忍不住眯了眯眼,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光芒。

    宁韶明见状,内心叫苦不迭女魔头又干什么坏事了?他们俩今天还能竖着出去吗?

    莫爷却没有注意这么大只横在走廊上的宁韶明,而是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好像只要离开了那个房间,她就能把那一瞬间的打击全部收拢起来,再一次骄傲地做那个在帝都盘踞十几年的灰色势力之主。

    宁韶明看得心生唏嘘。

    女人在这个世道上混得不容易,太柔弱会被说是菟丝花,太强势会被说嫁不出去,能在高层站得稳脚跟的,全都要心够狠手够辣吃够苦。

    饶是如此,她们的身材和长相还是会被人评头论足,太丑就是母老虎,太漂亮就让人有征服欲。

    刚才的莫爷几乎让宁韶明以为她会蹲下来抱头痛哭,然而下一秒,她却是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那里,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她打倒。

    宁韶明想起了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母亲宋敏夏,心情更是感慨。

    宋敏夏不是菟丝花,可是的确也没有莫爷和常笙画身上那种打不倒的韧性。

    宁韶明当然不觉得每个人都必须像是她们这么强,只不过想到宋敏夏在宁景侯的冷暴力和偶尔的家暴中毫不反抗,沉迷在自己的悲哀之中,最终永久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他难免就觉得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伤。

    常笙画很快就走了出来,装作看不到莫爷苍白无比的脸色,平静地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莫爷,我在离开帝都之前会再联系您,把梁先生的新的治疗计划交给您,也希望莫爷到时候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莫爷沉默了两秒钟,才哑着嗓子道:“好。”

    然后常笙画就带着宁韶明离开了,倒也没有宁韶明想象中被阻拦的场景。

    等一上车,宁韶明就狐疑地问道:“你干什么坏事了?给我提个醒,免得半夜被人追杀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常笙画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没什么,只是给那位梁先生做了一下催眠。”

    宁韶明不解,“给他做催眠?那你把莫爷也给催了么?她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就算是个疯子,无意识的时候也会说出真心话的。”

    她提出让莫爷跟梁平宇对话,但是可没保证其中的一个人是清醒着的。

    宁韶明了然了,并没有细问下去,他还是知道常笙画遣开他是因为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他知道。

    倒也不是因为常笙画看不起他或者是觉得他帮不上忙,而是宁韶明想在军队发展的话,很多事情是碰不得的,常笙画已经踏在了那条线的边缘,自然不会继续把宁韶明拖下水。

    宁韶明也清楚自己最好是别知道得太多,毕竟比起常笙画,他这边更容易出问题,一旦出了什么事,不知情就是他不拖后腿的最好办法。

    宁韶明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喊得出保护常笙画之类的豪言壮语,那么他更要在常笙画还有能力给他遮风避雨的时候,努力护好他自己,然后拼命往上爬,以后才有真正能护得住常笙画的一天。

    骄傲和自尊都是建立在实力上的,不趁着还有人庇佑的时候发愤图强,真要遇到事儿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种自己没实力又不愿意接受伴侣的帮助、还要叫嚷着一起生一起死的做法,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宁韶明可没脸在常笙画面前逞这个强,反正丢的脸也够多了,他怕的是再有人为了他丢命。

    常笙画看着宁韶明绷得紧紧的面孔,便伸手揉揉他的脸,“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宁韶明一板一眼地道:“琢磨正经事呢,别吵。”

    常笙画逗他:“多正经的事啊?说给我听听。”

    “嘁。”宁韶明才不搭理她呢。

    常笙画便不说话了。

    宁韶明开着车过了两个红绿灯,才意识到耳边太安静了,他侧过头,看到常笙画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就这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宁韶明见状,顿时就心疼了。

    今天一连赶了三个场子,早上见覃家两兄弟,下午看常家人撕逼,晚上又和莫爷打太极,她还给梁平宇做了个耗神的催眠,想也知道跟电视上那种摇摇怀表就让人睡着的场景是有出入的,完全是个技术活儿……

    这些事情样样都是常笙画操心的,宁韶明就是给她当个司机做一下吉祥物,连出场当保镖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知道自己不惹祸就是对常笙画最大的帮助,不过看着她这么累,宁韶明还是觉得心揪揪地疼。

    唉,少壮不努力,恋爱徒伤悲。

    宁韶明把车尽可能地开得平平稳稳,连有人故意超车了,他都没搭理。

    其实宁韶明隐约知道,常笙画是想在三月权力变更的时候干一票大的,最好是把金先生背后的那批势力连锅端。

    宁韶明不清楚她奔波了这么多天,是联系了多少个势力,又做到了什么程度,不过看一向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女魔头都露出疲态,想也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好搞的。

    宁韶明很想帮忙,但是又明白保存好实力、让歼龙大队成为常笙画的退路才是他应该做的,矛盾到让他想对着头顶嗷嗷叫几声。

    算了,回家炖个汤给她补补吧……

    宁韶明把车开进小区里,停在了楼下的停车位上。

    车里开着暖气,常笙画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停车的动静都没有让她睁开眼睛,暖烘烘的气温让她的脸颊透出几分淡淡的红。

    在车上睡肯定不舒服,可是宁韶明又觉得一旦把常笙画叫醒,她回去之后估计是要跟斯文德忙活完了才睡觉的,这会儿还不到晚上十点,常笙画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

    这么琢磨着,宁韶明就干脆不叫醒她了,坐在车上陪着她,等常笙画自然醒。

    一开始宁韶明是在低着头玩手机,但是玩着玩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点开了拍照的功能,偷偷地给睡梦中的女魔头拍了一张照。

    还好相机是调了静音的,宁韶明吓了一跳,心虚地把照片加密藏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宁韶明又有点按捺不住,暗搓搓地调整好角度多偷拍了两张。

    咳咳,留个纪念嘛……

    宁韶明把照片藏好,鬼鬼祟祟地偷看常笙画,见她还是在睡着,心里头难免升起了一点坏主意,想在她脸上画个乌龟什么的。

    不过等宁韶明凑近去,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她淡红的嘴唇上。

    此时的常笙画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平稳,脸上红扑扑的,好像染了一层红霞,看起来比平时有人气多了。

    宁韶明的心跳微微失了律,跳得他心神不宁的。

    他像是做贼一样左顾右盼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小区的居民在散步或者是经过,宁韶明这才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俯身过去,轻柔地把自己的唇印在了常笙画的嘴角,一触即走。

    宁韶明动作轻而快速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摸着自己暴走的小心脏,斜着眼睛偷觑着常笙画。

    发现常笙画依旧闭着眼睛,宁韶明暗搓搓偷笑起来,心里就跟灌了蜜糖似的,从头甜到脚。

    有一就有二,宁韶明的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又暗爽,他再度凑过去,吻了一下常笙画的鼻子和眼睛。

    不过等宁韶明吻到她的额头时,常笙画的声音就凉飕飕地突然响起:“宁大少亲了又亲,是觉得我是死人吗?”

    宁韶明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啪叽”一个后退就把自己拍到车门上去了,像是随时要夺门而逃似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你你醒了?!”

    常笙画慢慢睁开眼睛,眼角残留一点睡意的嫣红,隐约透着几分缱绻的慵懒,“被你这么亲,就算是八辈子没睡的人也醒过来了。”

    宁韶明面红耳赤,但又觉得自己是在适当地行使恋人的权力,便强撑着底气道:“我……我就是想叫你起来而已!”

    “哦?”常笙画的眼里弥漫出一分笑意,“不错的叫醒服务,希望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享受。”

    宁韶明嘟哝道:“当然只亲你一个……”

    常笙画挑起眉头,“那以后你儿子女儿怎么办?”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有没有投胎呢。”

    常笙画只是看着他,好像非要他给出个答案似的。

    宁韶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睫毛垂下来,目光游移,半晌后,他声音细如蚊呐地道:“好啦,不亲他们,只亲你……”

    常笙画眼眸一暗,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宁韶明眨眨眼睛,“嗯?”

    “这是你的,”常笙画点了点自己的唇,声音里掺杂上了暧昧的诱哄:“你想怎么亲……都随你。”

    宁韶明的脑袋“轰”的就炸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受到了惊吓
    斯文德在屋子里等得百无聊赖。

    他刚开始还有事情可以忙,借个密码弄个资料什么的,不过常笙画和宁韶明一去就是一整天,能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斯文德就干脆去玩了把游戏。

    然而等游戏打通关了,那两口子还是没回来,斯文德就只好去骚扰他大哥匡盛星了。

    然后斯文德心虚地想到,他还没把常笙画和宁韶明谈恋爱的事情跟家里说一声,于是他就装模作样地好像刚知道似的,跟匡盛星卖弄消息。

    谁知匡盛星很意外地问:“刚确定关系?我以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儿。”

    “……”斯文德大受打击,“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曾经见过宁韶明从天而降破窗而入的匡盛星很自然地道:“你不觉得他们俩只要站一块儿,别人都是布景板吗?”

    被当成布景板无数次的斯文德:“……”

    斯文德终于想起常笙画跟他讨论什么人格魅力啊、要结婚就嫁小狮子的事情了,不由得捶胸顿足。

    常笙画说的没错,他这情商的确是没救了,这么明显的态度都没有看出来……

    就在斯文德给自己的情商点蜡的时候,大门那边突然就有了动静。

    斯文德知道是常笙画和宁韶明回来了,便想出去打声招呼。

    谁知斯文德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两个人推门进来,不等斯文德出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在门边的过道上纠缠热吻起来。

    哪怕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都仍然可以看得到两个人被扯开掉落的外套,斯文德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缠绵,常笙画猛地把宁韶明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冷斥道:“谁?!”

    斯文德瞬间咆哮:“你还记得你那孤苦伶仃等在屋子里的老朋友吗!?”

    整个屋子里唯一会喘气的生物,只可能会是他好吗!

    灯光“啪”的就亮了,果然是金发黑眼的斯文德竖在客厅里跳脚。

    常笙画收起了脸上的冷厉,啧声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四个字怎么写吗?”

    斯文德瞪大了眼睛这算是倒打一耙吗?!

    常笙画把满脸通红就快钻进她怀里躲起来的宁韶明放开,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外套,“哦,忘了你中文不好,不识字。”

    被无情抨击的斯文德:“……”

    友尽啊卧槽!!!

    常笙画把外套挂在了衣物架上,慢吞吞地换了鞋,然后牵着脸色红扑扑的宁韶明回房间。

    末了,常笙画还探出头来,对斯文德道:“别敲门,不准吵,不然弄死你。”

    然后主卧室的门就密密实实地关上了,一点儿光都不给露。

    被威胁了的斯文德再度:“……”

    敢情这俩人做坏事做得这么光明正大啊,信不信他直接开电脑开热成像仪开窃听器……曝光这两个混蛋!!

    主卧室里。

    常笙画和宁韶明当然不是回去干坏事的。

    折腾了一天,常笙画就想去洗个热水澡,顺带安抚一下饱受“惊吓”的小狮子。

    宁韶明果然整个儿都蔫了吧唧的,常笙画几乎能够看到这只小狮子的毛发都暗淡了。

    哎哟,好不容易热情起来的小狮子被人撞见了,这下是害羞到都要钻地缝了……

    常笙画瞧着就觉得有趣,忍不住撸了他一把毛,“乖哈,要给你个安慰的抱抱吗?”

    宁韶明知道她又开始开调侃技能了,没好气地道:“走开啦!”

    常笙画顿时就幽怨了,“亲人家的时候抱着不放,亲完了就丢,男人果然都是渣男……”

    “……”宁韶明的眼睛微微睁大,都要被女魔头的谬论给惊呆了。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刚才还觉得人家是小甜甜,现在就喊人家大魔王……”

    宁韶明嘴角一抽,“才没有呢……”

    小甜甜是什么鬼?!

    常笙画挑起眉头,“在我面前撒谎是不成立的哦,宁小明同志。”

    宁韶明的耳朵悄悄地红了,嘟哝:“我又不是……”

    “嗯?”常笙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尾调。

    宁韶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才不是渣男呢……”

    常笙画扬起眉头,“哦?那你亲我一下。”

    宁韶明只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角。

    常笙画见他的嘴角偷偷地勾起来了,显然没有什么不高兴了,便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你饿了的话就去弄点夜宵,我去洗个澡。”

    “嗯。”宁韶明乖乖地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常笙画见他实在萌得可爱,又情不自禁想逗他:“要不你给我搓个澡儿?”

    宁韶明瞬间脸红耳赤,“快滚啦……”

    常笙画哈哈笑了,这才进了浴室。

    等她离开了,宁韶明才遮遮掩掩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偷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鬼鬼祟祟地看了四周一圈,确定自己的举动没被人发现,宁韶明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弄夜宵了。

    客厅里。

    斯文德哀怨地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宁韶明一想到刚才被斯文德撞见的热吻,顿时就有点尴尬。

    不过除了在常笙画面前之外,宁韶明很少在外人眼里表现出害羞和扭捏之类的情绪,还很沉得住气地跟斯文德打了声招呼。

    碍于常笙画的威逼利诱,斯文德当然是不敢调侃宁韶明的,只是摸着肚子哀怨地道:“我今天三餐都是吃饺子,吃得好腻啊,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开泡面了……”

    宁韶明有点纳闷,“我不是在冰箱里给你留了菜吗?用微波炉叮一下就好。”

    斯文德闻言就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宁韶明狐疑,“我在冰箱门上贴了便条啊,你没看到吗?”

    斯文德挠挠腮帮子,眼神游移,“这个……”

    宁韶明只好去厨房的冰箱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贴的便利贴还在上面。

    他探出头来,不解地问:“斯文德,便条不是在那里吗?”

    斯文德撑不住了,苦逼地道:“你的字……我没有看懂啊……”

    “……?!”宁韶明把便利贴撕下来一看,上面的行书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虽然很多连笔,但也就是常见的三五个字,不至于认不出来啊!

    宁韶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你真的不识字啊?”

    他刚才还以为常笙画就是在故意挤兑斯文德而已。

    斯文德几乎蹦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识字!就是……就是看不懂太潦草的字!”

    宁韶明嘴角一抽。

    他文化课不好,但是书法课素来都是杠杠的,硬笔书法和毛笔字从来没落下过,脾气最暴躁的时期都是用练大字来平心静气的,还真没人说过他的字迹潦草……

    斯文德被宁韶明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干巴巴地道:“看惯了电脑上的字……咳咳,你懂的。”

    宁韶明默默地点头,“懂了。”

    其实就是中文不好。

    顶着宁韶明怜悯的视线,斯文德的眼神幽怨揭人不揭短啊亲。

    宁韶明看了一眼卖可怜的斯文德,心道还是女魔头装得比较像……

    唔,不过斯文德是真苦逼,女魔头那都是忽悠人!

    宁韶明其实不太饿,就是在莫爷的别墅吃饭的时候,常笙画是吃得不多的,而且又忙了一天,宁韶明便想给她弄点吃的额,顺带投喂苦逼的斯文德。

    常笙画洗了个澡,再走出房间的时候,刚才在车上沉睡的疲态已经全部收起来了,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因为斯文德也在,常笙画倒是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踹了踹他,让斯文德把解开的密码拿给她看看。

    斯文德翻了个白眼,然后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上面是一排排数字和文字的组合,看起来让人眼花缭乱,“呐,这儿。”

    常笙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干脆把电脑拿了过来,她盯着屏幕,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斯文德瞧见常笙画的动作,就知道她是在按照特定的规律在算新的密码组合,这估计是ounowho的内部用的解密模式,就算是斯文德这样的顶级骇客还不能随便窥探。

    算了好一会儿之后,常笙画拿过沙发上的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串连中文带数字带字母的字符。

    斯文德低着头没好奇去看,常笙画则是抱着那张纸在发呆。

    宁韶明很快就端着热腾腾的夜宵出来了,一人一碗肉粥,塞进他们手里,“停下你们转动的脑瓜子,先吃点东西。”

    “不,”常笙画幽幽地道,“空腹的时候思考是最好的,吃饱之后就容易智商降低。”

    “得了吧,相信你的智商降不到哪里去。”宁韶明强行把常笙画手里的纸笔拿开,把没字的那一面朝上压着,然后拎着常笙画远离那堆东西,盯着她吃东西。

    斯文德瞄了一眼他们的互动哟,某只狮子变强势了啊。

    常笙画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思考着“示爱和得到肯定之后对人的性格的改变”的课题。

    宁韶明额角上的青筋蹦了蹦,“你、到、底、吃、不、吃?!”

    发飙起来的小狮子看起来不好惹,常笙画只好遗憾地暂时把课题搁置,笑眯眯地道:“吃啊,亲爱的,你的爱心夜宵怎么可以浪费?”

    宁韶明轻轻地哼了一声。

    就会说好听的,天天满嘴跑火车……也不见来点实际奖励!

    常笙画抱着热粥吃了几口,忽然就问:“除了覃宁江万左,帝都里哪个世家最强?”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吭声就走
    “啊?”宁韶明愣了一下,“很多个家族都挺强的吧,反正金字塔顶尖下面的那一层都算是吧。”

    “最强的那个,”常笙画提示,“说你的第一反应。”

    宁韶明下意识便道:“帝北付家。”

    常笙画挑眉,“为什么?”

    斯文德也有点奇怪,“我记得付家在帝都里不算是很出名吧?反正我感觉他们挺低调的,不过他们家族的子嗣很多,遍布各行各业,估计挺有钱,这点倒是真的……我可以查他们的账户吗?”

    “扫干净尾巴就可以。”常笙画说。

    宁韶明看着他们这对损友在自己面前商量“违法乱纪”的事情,无语地道:“就不能避开我一点吗?”

    常笙画似笑非笑,“那你要举报我们吗?”

    宁韶明抽抽嘴角,“你居然威胁我……”

    常笙画的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那我利诱你试试?”

    宁韶明:“……”

    镇定!别被女魔头糖衣炮弹打动!!

    宁韶明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付家是没什么名气,一般人聊天的时候都提不到他家,不过他们喜欢闷声发大财,看付家现在的位子就知道了,上不去最顶层,但从来不会从第二层往下掉。”

    在帝都众多势力里,想要冒头很简单,可是要冒出头了还继续保持不被人踹下去,这就不容易了。

    看楼笑倾所在的楼家就知道了,明明号称百年世家,盛衰不改,结果还不是被常家联合其他世家集体怼到南方那边,落魄到要跟甘老板抢地盘么?

    所以能不声不响就把家族扎根在帝都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更何况付家没有什么底蕴,基本上就是靠人数众多来撑起家业的。

    常笙画若有所思,“不叫的狗咬人才疼,付家……我查了那么多世家,还真没怎么留意过付家。”

    宁韶明不解,“什么意思?付家怎么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被宁韶明拿得远远的那张纸,眼神又暗又沉,“发现了一条躲在暗里的毒蛇而已。”

    斯文德小心吐槽道:“同类相残,惨绝人寰,啧啧啧……”

    常笙画凉凉地看斯文德一眼。

    斯文德赶紧低头喝粥装无辜。

    宁韶明看得眼角一抽。

    斯文德绝对是跟女魔头学坏了的……

    宁韶明忍不住问道:“你老师留下的相片里……那密码真能用?”

    常笙画琢磨了一下,“也不能完全算是密码吧……老师留了一个地址。”

    宁韶明茫然,“你怎么从一个地址里判断出跟付家有关系的?”

    常笙画大大方方地道:“因为那就是付家本家大宅的地址。”

    宁韶明和斯文德:“……”

    很好,很强大,很直白。

    “这算是什么意思?”宁韶明都有点绕糊涂了,“你老师当年已经查到真相了?说付家就是幕后黑手?金先生背后的势力就是付家?”

    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然而常笙画都摇了头。

    “ounowho都查不到的事情,我老师就是摸到了个边而已,”常笙画的目光沉沉,“至于付家……不一定有关系,但是真要有什么关系,这么大个势力,也不是它一个付家能牵得起来的。”

    “你是说,很可能是以付家为首的一群人,针对覃宁江万左这些顶层世家……”说到一半,斯文德就不由自主地噤了声,打了个冷战。

    覃宁江万左几家打作一团,那能叫做是神仙打架小人遭殃,结果底下那群“小人”暗搓搓联合起来,想要把这天给捅破了……

    啧啧啧,真可怕,但也真大胆!

    而他们几个小虾米居然在商量着怎么把这件事给搅黄了,才是真的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

    一时之间,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表情各异,肚子里的心思也各不一样。

    好半晌后。

    宁韶明才对常笙画说:“吃。”

    常笙画愣了一下,“啊?”

    宁韶明黑了脸,“你的粥!”

    常笙画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热粥已经变温了,她抽了抽嘴角,还是把剩下的半碗粥给吃完了。

    然后宁韶明就拿起空了的碗,去厨房里洗碗去了。

    斯文德和常笙画面面相觑。

    “啧……”斯文德压低声音道,“你家小狮子心真大。”

    常笙画无语,“你想多了。”

    宁韶明还真的跟“心大”两个字沾不上关系。

    斯文德撇嘴道:“他心不大,还能这么镇定?神仙打架呢!”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都说了,神仙打架,跟他能有多大关系?”

    斯文德扶额,“他老爹都在打着呢,他觉得自己真能置身事外?”

    常笙画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在呢,还能让他被卷进去?”

    “……”斯文德默默地对常笙画比了个中指。

    能批发狗粮了不起啊!

    斯文德鄙视了常笙画一番,然后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张纸,道:“你老师真的给你留了个地址?”

    常笙画面不改色地道:“骗你们的。”

    斯文德几乎没噎得背过气去,“卧槽,你又来这招……”

    常笙画把桌子上的那张纸拿过来,慢慢地撕成碎片,表情上带着几分深思,“不过付家的确有点问题,你查一下他们。”

    斯文德点头,随后就看到常笙画居然起身往外走,他登时纳闷了,“怎么了?”

    常笙画把衣架上的外套重新穿上,“跟小狮子说一下,我出门散个步,待会儿就回来。”

    “诶,不是……”斯文德正想说大家都在一个屋子里,让他转达算是怎么回事,然而常笙画动作很快,斯文德的话音未落,她就已经出了门了。

    斯文德只能干瞪眼。

    宁韶明很快就洗好碗筷出来了,一看只有斯文德一个人在,宁韶明也有点纳闷,“常小花呢?”

    斯文德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个……她说屋子闷,出去透个气。”

    宁韶明愣了愣,一看墙壁上的挂钟都已经凌晨了,还出去散步?

    斯文德努力给自家作死的好友打圆场:“她就那样,你懂的,搞学术的嘛,文艺青年,经常怪里怪气的,以前写论文老是写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半夜出去采风……啊,不,是找灵感,对,找灵感!”

    斯文德绞尽脑汁,自认非常机智地把话圆了回来。

    宁韶明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问:“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斯文德磕巴了一下,然后才道:“这个……应该很快的,嗯,很快的!”

    “哦。”宁韶明随意应了一声,就回房间去了。

    斯文德瞪大了眼睛就这样完事了?

    斯文德在这头纠结着他有没有说错话,而另一头,常笙画还真的出去“散步”了。

    她这一散步就是散到了小区外头,三更半夜的,春寒未过,外头的温度都在零度以下,马路上的车流不歇,但是路上的行人却十分少见,偶尔一两个也是行迹匆匆。

    这么对比起来,真像是在散步溜达的常笙画就显得异常显眼,她如同在压马路一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戴手套没戴围巾的,就这么穿着一件厚大衣,把手插在衣兜里,慢慢地顺着马路走下去。

    约莫走出了一公里,常笙画就停了下来,环顾四周的环境。

    小区附近都是以住宅区为主的,楼盘做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遍布在这片区域里,常笙画站在了两个楼盘大门的中间。

    她左边的楼盘是半商用的高层大楼,多以单身公寓的出租和售卖为主

    她右边的楼盘则是一个民用住宅区,略微陈旧,橙色和白色的外墙在夜里看起来依然很明显。

    常笙画观察了好一会儿两个楼盘的情况,然后才抬步走向右边的那个民用住宅区,低调地蹭着晚归的居民的门禁卡就进去了,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进入小区之后,就能发现这里的路灯有些暗淡,地形也有点复杂,如果是不熟悉小区内部情况的人恐怕会摸不着方向。

    常笙画却是在观察过周围的情况之后,直接就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七绕八拐的,最后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楼前。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这栋楼所在的位置有点奇特,左前后都被另外三栋楼挡住了一部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它就是那三栋楼的一部分,完全把它给忽略了。

    常笙画站在这栋楼前,抬起头,顺着楼体转了一圈。

    再站在大楼门口的时候,常笙画就按响了其中一家的门铃,对着对讲机道:“不好意思,我是1203的小江,今天出门没带大门钥匙,能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门吗?”

    深夜时分求助,一般人家都不会为难对方,常笙画很顺利地进入了这栋楼的内部,上了七楼。

    七楼有三户人家。

    701的门前光秃秃的。

    702的门前摆着个鞋架,有几双鞋,还有一盆蔫蔫的盆栽,挺有居家气息的。

    703的门前也是只有一张地垫和一双男士运动鞋,鞋底沾满了泥土。

    常笙画只看了一圈,就直接走到702门前,再度摁响门铃。

    房门很快就开了一条缝,有男人的声音睡意朦胧地问:“谁啊?三更半夜的……”

    听起来,好像是个粗鲁的汉子。

    常笙画却淡淡地道:“我们聊聊吧,猫哥。”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但见故人来
    如果是宁韶明或者是任筱鸥那群ounowho退役老队员在场,一定会被吓个半死。

    猫哥是谁?

    他是第七小队的队长苗凤纤,常笙画在ounowho时期的老战友,代号猫哥的优秀军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烈士名册上确确实实记载了的、已经牺牲了的ounowho成员。

    可是此时此刻,常笙画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对着里头的男主人说:“我们聊聊吧,猫哥。”

    这简直是“深夜撞鬼”系列的场景!

    当常笙画的声音落下之后,门里门外的人都同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凌晨时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陷入睡眠之中,车流声也传不到小区深处的这栋楼里,走廊上的温度极低,安静过了头,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常笙画也不催促屋子里的那个人,就这么袖手站在那里,眼神冰凉,面容冷酷,丝毫温情的痕迹都找不见了。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差不多两分钟,那扇大门才缓慢地被拉了开来,靠近门口的灯被按亮了,打在了常笙画冷峻的面孔上,也照出了屋里那个男人的身影。

    虽然男人只穿着睡衣,但是他手里竟是拿着一支上了膛的手枪,身形绷紧,可见其紧张戒备的程度。

    常笙画并不在意那支黑色的枪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渐渐在她逼视的目光下露出难堪的表情,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把手枪摆在了旁边的架子上,举高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攻击的打算。

    常笙画平静地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男人这才恍然回神似的,马上把她让了进去。

    702的门口的布置很居家,但是屋子里头却是冷冷清清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不算很凌乱,但是也没什么艺术感,东西零零散散堆在一起,并没有收拾得很整齐。

    卧室的门是刻意关着的,常笙画扫视了一圈,也没问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的意思,径自过去就把门给踹开了。

    房门被暴力踹开,暴露出了室内的场景说是卧室,里头居然就只有一张行军床,周围放置着几台开着的电脑,墙壁上挂满了七八个屏幕,正在显示着不同地方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上,显示着的就是常笙画和宁韶明的新屋所在的小区门口!

    常笙画站在那个屏幕下方,仰头盯了好一会儿。

    刚才常笙画是从小区翻墙出去的,所以从监控画面上才会看不到她进出的场景。

    男人在看到常笙画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不知所措,这会儿见常笙画盯着屏幕不吭声,他的眼神就更慌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饶是从头到尾不动声色的常笙画都忍不住侧头看他。

    和刚才开门时故意做出粗鲁汉子的作态不同,男人其实长得很俊秀,他很高,很瘦,关节都瘦得凸了起来,面相却还是好看的,俊朗之中带着南方男孩的秀气,眼睛圆圆,鼻头圆润,发怒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猫咪,这都曾经是第七小队的队员们拿来调侃他的特征。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她整个人从外表来看还是相当镇定的,只有眼里的情绪翻滚如大浪浮云,无数激烈的情感在她的的眼里碰撞,撞得她的双眼都裂出了红艳艳的血丝……

    碰撞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一切情感就会崩塌,常笙画终于忍无可忍地一脚将他狠狠踹倒,拔出靴子上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猛一下压

    血液从男人的脖子上迅速溢了出来,但是男人并没有反抗,只是眼神哀伤地看着常笙画。

    “你看我做什么?”常笙画冷冷地道,“你开门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才对。”

    男人苗凤纤眼神一黯,然而仍然不开口,身体也不再绷紧,像是任凭常笙画处置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常笙画还真的想杀了他,一了百了!

    不管苗凤纤有任何苦衷,在当年那场必死之局里,他能死里逃生多年不为人所知,就是他叛变了的最大标志!

    无论这个叛变是在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

    常笙画目光阴冷地看着苗凤纤,眼神冷酷如同下一秒就会撕碎他的脖子。

    当初那张警告她的纸条上面有苗凤纤的字迹,常笙画反复说服自己,告诉自己那不是苗凤纤本人,而是金先生背后那批势力做出来的挑拨离间之计。

    可是苗凤纤就这么大喇喇地藏在了这里这个距离她帮宁韶明买的新房子一公里内的地方!

    常笙画想起关韫庄那张相片上的密码,想起当初的那张纸条,想起当年海里的那一场绝望的战役,想起藏身海底的第七小队成员……

    常笙画手上的力道再度下压,苗凤纤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快了,几乎在他身下积出一个小小的血水潭。

    苗凤纤仍然没有反抗,甚至闭上了眼睛,任她宰割。

    常笙画用力地握紧了匕首,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汹涌而起的杀意,收起匕首,放开他,站了起来。

    苗凤纤睁开眼睛,躺在地上和她对视,眼神愈发悲凉。

    不过常笙画的眼神很冷漠,掉头就离开了卧室。

    苗凤纤随手拿了一块布压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跟着常笙画走了出去,见她在沙发上坐下,便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了她对面。

    这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租的,在新年刚过没多久的情况下仍然显得冷冷清清,毫无年气,屋内并没有供暖,在帝都开春零度以下的夜里冷得彻骨,苗凤纤流了不少血,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

    常笙画也不管他,只是低着头给宁韶明发了条表示她要晚归的短信,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苗凤纤。

    他们之间已经八年生死不见了,苗凤纤和记忆里的样子有些许差别,瘦了,老了,憔悴了,可是熟悉的人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得出他来。

    常笙画不擅长回忆,但是她的记忆力很好,仍然记得第七小队最后一次出发执行任务时每个人的笑脸和笑语,在多年之后重新回忆,常笙画依旧没有在他们身上捕捉到任何不对劲的痕迹。

    在那场海上大火里,第七小队的队员们陆续牺牲,先是黑汤圆,然后是海棠,再来是神探……

    他们死状凄惨的尸体就在唯二还活着的常笙画和苗凤纤面前一一展现,苗凤纤跪在几具尸体面前嚎啕大哭。

    平日里子弹入体都没有流过眼泪的男人,在那一刻几乎把那一生的泪珠子全都掉个干净,火光照在他脸上,烧得他眼底的仇恨之火那么热烈,那么绝望。

    但是苗凤纤和常笙画没能够帮战友们报仇,他们同样陷入了困兽之斗中,那个孤独的海上小岛被炸毁,到处都是火,海岛地下最牢固的建筑物内也藏满了炸弹,常笙画想尽办法拖着重伤的苗凤纤走到大门口,好不容易爬上漂浮的岛屿碎片,她想要把苗凤纤拉出来,但是对方却摇了头。

    苗凤纤就这么当着常笙画的面缓慢而用力地关上了那扇牢固的大门,咳着血说再见,常笙画看到爆炸的火光已经从他背后一步一步踩着死亡的步伐亮起,苗凤纤用血肉之躯将失去了锁死功能的大门牢牢关上,为在爆炸边缘的常笙画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

    常笙画曾经怀疑过ounowho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第七小队的成员,但就是没有怀疑过苗凤纤。

    做了叛徒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呢?

    常笙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把他和当年的猫哥的影子合二为一。

    当时苗凤纤的悲恸那么真实,他的绝望那么崩溃,他的仇恨比火焰还要可怕,如果那些都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就算是自认看透人心、心冷如铁的常笙画也禁不住感到一股悲哀。

    苗凤纤被常笙画的眼神看得几乎躲闪到角落里,他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声音是被烟熏坏了的嘶哑:“对不起……长命花……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的……”

    他此时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想。

    苗凤纤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脖子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了,血液顺着他的手肘流了下来,滴在了地板上,像是一滴滴血色的眼泪。

    “他拿海棠他们的尸体威胁我……我有爸妈,还有个妹妹,那时候我奶奶还在世……对不起……”

    常笙画冷漠地看着他,“我就问一句。”

    苗凤纤微微顿住,抬头看着她。

    常笙画说:“老师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苗凤纤卡住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硬如石头。

    常笙画的双眼之中瞬间爆出一缕火光,从来都情感内敛的她竟是有一瞬间的脸色扭曲。

    “苗、凤、纤!”她咬牙切齿,近乎将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肉放在嘴里嚼成碎末。

    苗凤纤一下子跪了下去,一直在流血的他感觉眼前黑了一下,但仍然膝行几步,一个磕头磕在了常笙画面前的地板上,再抬起头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他哽咽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的……”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累累的血债
    常笙画对着苗凤纤的满面泪痕,轻声问:“你想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吗?”

    苗凤纤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老师死了,”常笙画冷冷地道,“黑汤圆死了,海棠死了,神探死了,眼镜也死了。”

    眼镜就是在第七小队牺牲之后,因为东皇郭里虎的作伪证而用自杀自白的ounowho队员。

    除了这些ounowho内部的成员之外,又有多少人直接间接被牵扯进去,死伤无数呢?

    这是一笔累累的血债,谁都算不清,只要沾染上了一点,就会被绞杀得尸骨无存。

    常笙画用力地闭了闭眼,不再和他对视,只是盯着他背后白色的墙壁,呢喃道:“苗凤纤啊苗凤纤,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她这一问如同惊雷乍起,炸响了苗凤纤的耳畔,他颓然跌坐在地上,低低地啜泣起来。

    常笙画想起当初跪在地上哭着说“老师对不起”的郭里虎,和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呢?

    常笙画也觉得心神疲惫,靠在了沙发背上,冷漠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哀戚之色。

    她这一生说不上凄惨,但是温情的时刻也是少有的。

    在常家的十八年里,睁眼闭眼都是争斗和漠视,她不是一个备受期待出生的孩子,也不乖巧听话可爱,不讨人喜欢,十八岁的常笙画被常宫锦送到ounowho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是解脱的。

    常笙画在ounowho里拼了命学东西,就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脱离常家远走高飞,而ounowho内部的气氛或许没有歼龙大队那么热闹又热情,但是也是一个温情团结的大家庭,她在那里生活着,哪怕所见之处都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可是有她的老师和她的战友在,她从来不觉得孤独。

    ounowho是她第一次学会爱与亲密的地方。

    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场惨烈的结束,常笙画会留在ounowho里,像是刘方一样毕生为ounowho奉献一切。

    空枪他们是一支子弹从不上膛的枪,因为他们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踪迹,他们放弃自己的身份,放弃自己的家庭,在被俘虏之后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切都以国家的意志为最高行为标准,以保卫祖国为最高原则。

    常笙画并没有那么多热血的情感,是ounowho里的前辈和战友用血染红了战旗,这面战旗在她眼前飘扬了三年,一条一条人命刻在她的心上,把她从一个机器活生生刻出了一颗心。

    可是关韫庄和第七小队的死毁掉了这一切。

    常笙画压下全副身家去找罪魁祸首,八年前,八年以后,从来没有歇过这个念头,结果今天她发现哦,很好,罪魁祸首就是苗凤纤,教会她怎么去拥抱温情的人之一。

    他造就了一切,又毁灭了一切。

    常笙画觉得这太讽刺了,讽刺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问什么呢?问苗凤纤是怎么愚蠢地把在ounowho的内部解密方式泄露出去,然后让关韫庄在接触金先生期间被暴露,最后还被金先生反过来摸进在ounowho内部,借着解密方式这个便利大喇喇地拿走了他们的内部资料,制造出一桩又一桩的惨案?

    没错,真正算起来,苗凤纤才是当年那个泄密的人,而不是被处决的关韫庄。

    在关韫庄遗留下来的相框里,那张照片上的向日葵花海的确是藏着一串密码,还是在斯文德看得出的那套密码上,又再次叠加了ounowho内部的加密方式。

    其实追查了那么久,常笙画一直有几个问题难以解答。

    关韫庄当时是在调查金先生,可是他还没有摸到门路,只是抓了一个金先生手底下的骨干,然后马上就被甘老板出卖了,导致关韫庄被杀,可是仅仅如此的话,关韫庄顶多是死于敌手,为什么最后的死因是泄密罪?

    如果关韫庄无意泄密,并不是勾结外人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为什么还有人派杀手去追杀他妻子和关一径?

    第七小队只是救了关一径,还没来得及挖出关于关韫庄之死更深一步的线索,为什么他们偏偏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算计着葬身火海?

    当初第七小队牺牲,郭里虎和眼镜等人被调查,金先生背后的势力又是为什么那么精准地找到了郭里虎,确定他一定会是那个肯收钱的小人?

    有太多想不通的点卡在其中,常笙画想不明白,就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先应付金先生背后的那批势力。

    可是今天在解开相框里的相片密码时,常笙画忽然就豁然开朗。

    那一串密码最后解出来的结果让人诧异,因为它就是一句话妹妹,哥哥爱你。

    看起来像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这的确也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ounowho的成员大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但像是关韫庄这样拖家带口的也不是没有。

    第七小队的成员们朝夕相处,多少也知道彼此家庭的情况,常笙画这边三缄其口,其他人讨论的时候却是会泄露一二,例如常笙画知道苗凤纤家住南方,经营着一个农家乐,经常接待为各色花海慕名而来的游客。

    苗凤纤家庭美满,有个聪明伶俐的妹妹让他整天挂在嘴里,从刚才卧室里的电脑和监控视频就看得出来,苗凤纤在计算机方面有天赋,不像斯文德和辰津那么天纵奇才,但是也玩的挺溜,而他的妹妹则是个数学天才。

    苗凤纤在进入ounowho之后,回家就成了很艰难的事情,每次回去都会把妹妹宠上天,相片上的向日葵花海就是他宠妹妹的杰作。

    他用特殊的加密方式来对妹妹表达亲密,算是一个临走前给她的惊喜,让妹妹学着破解这个密码。

    为了加大难度,苗凤纤还自作聪明地加入了ounowho内部的加密方式,拍下来拿去给关韫庄献宝。

    任筱鸥曾经听关韫庄说过,那个相框是朋友送给他的。

    苗凤纤是故意送给关韫庄的,当时就是个恶作剧,想看看自己的老师能不能发现花海里的秘密。

    关韫庄自然是发现了,但是不忍心把这件事报上去,因为苗凤纤这么做,足以让他也判一个泄密罪。

    所以关韫庄亲自赶去苗凤纤的老家,想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却意外碰见金先生那批势力,不得不被迫卷了进去进行调查。

    甘老板把关韫庄抓了金先生的人的消息给出卖了。

    那片花海却出卖了关韫庄的身份。

    因为苗凤纤的妹妹破解了密码和加密方式,所以那批势力就等同是掌握了ounowho内部的情报。

    他们高高兴兴地截取了关韫庄的渠道,顺蔓摸瓜摸进了ounowho的资料库,偷走了一批资料,却被苗凤纤的妹妹察觉,她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东西转移走了,最后阴差阳错落在了甘老板手里。

    可是ounowho内部的泄密已成定局,因为走的是关韫庄的路子,那么泄密罪就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关韫庄身上。

    苗凤纤当时因为妹妹失踪的消息而心不在焉,关韫庄又走得匆忙,没及时告诉那时在出任务的他关于花海烂摊子的事情,所以苗凤纤压根不知道关韫庄是间接被他害死的,他还带着第七小队去保护关一径,暗地里追查关韫庄的死因。

    第七小队被灭口,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他们在追查关韫庄的事情,而是金先生那批势力抓了苗凤纤的妹妹,她知道得太多了,那批势力担心她传递了什么消息给苗凤纤,干脆就直接对第七小队下手了。

    而在那个海岛上,苗凤纤也是真的想救常笙画的,但是在爆炸的最后关头,那批势力的人救了他

    因为他妹妹跑了,带着那批势力的内部资料。

    他们一方面想从苗凤纤身上知道他妹妹的消息,一方面又利用他妹妹来威胁苗凤纤帮他们做事,这才导致了后来郭里虎等人的悲剧。

    然而苗凤纤的妹妹足够聪明,竟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把苗凤纤救走了,又再一次带走了一大批资料。

    那批势力追查多年无果,这才是他们让常家把常笙画从国叫回来的原因,毕竟常家那么厌恶常笙画,又怎么会主动把她叫回来呢?

    苗凤纤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在这些年死绝了,ounowho的成员又被严密监控着,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威胁人员了,只能从常笙画这个游离于局外又息息相关的人身上下手。

    反正就算常笙画不知道那些资料的下落,也能把苗凤纤和他妹妹引出来。

    也就是说,常笙画和人任筱鸥、关一径他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金先生接近和针对常笙画,不是因为想知道关韫庄留下了什么东西,他们为的是苗凤纤这个还活着的“死人”!

    这些事情都是结合苗凤纤的讲述和常笙画知道的线索而推敲出来的,完全推翻了常笙画之前的种种猜测。

    常笙画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苗凤纤,忽然觉得现实特别嘲讽。

    她连关韫庄都怀疑过,就是没有怀疑在她面前被爆炸席卷了的苗凤纤,可是对方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我可以明白你是无心之失,”常笙画半蹲在他面前,眼神复杂却又冰冷,“但是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帮你揍死他
    常笙画是凌晨四点多才回到小区的。

    这次她光明正大走的是小区正门。

    也许是因为之前在宁韶明开车的时候睡了一觉,所以常笙画并不怎么困,只是精神上莫名地很疲惫,让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有了一种想要迫切见到小狮子的冲动。

    二十层。

    屋子里黑漆漆的,常笙画也没开灯,摸着黑就回了主卧室。

    她刚一推开门,床上的被子就动了动,宁韶明慢吞吞地探出头来,睡意朦胧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响起:“你回来了啊……”

    常笙画顿在原地,有一瞬间是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宁韶明意识到不对劲,终于把自己从周公那边拉了回来,顺手按亮了大灯,“你……”

    话音刚起,宁韶明就皱起了眉头,难得冷着脸硬声道:“过来!”

    常笙画顿了一下,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她还没走到床边,宁韶明就坐了起来,连被子带人将她整个裹住了,直接抱到了床上。

    刚从室外回来的常笙画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而宁韶明的体温和盖着的被子都是暖烘烘的,截然不同的温度碰撞在一起,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你是笨蛋吗?”宁韶明被冰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却把常笙画抱得更紧了,“大半夜的出门,连个手套围巾都不戴,你还真行啊,当自己是超人还是小怪兽呢?”

    常笙画只是靠在他的肩头上,眼睫毛低垂,一言不发。

    宁韶明动了动肩头,“装死也没有用啊,吱声。”

    常笙画“嗯”了一声。

    宁韶明的嘴角抽了抽,“你还来劲儿了是吧?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赶紧睡觉。”

    常笙画突然低声说:“宁小明。”

    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极为激烈的情绪,刚想把常笙画摁在枕头上睡觉的宁韶明一听,动作就顿住了,“嗯?在呢。”

    可是常笙画又不吭声了。

    宁韶明差点儿被她气死,但又总觉得女魔头这一趟出门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便忍住了和她互怼的冲动,抱着她一起倒在床上,缩在被窝里。

    常笙画的手也是冷冰冰的,都有点冻僵了,宁韶明心疼地搓揉着,冷不丁又想起当初常笙画在歼龙的第一次野外训练,她那会儿也像是今天这样,爬雪山时宁可冻僵了手也不肯吱一声。

    还说他比牛固执,明明她也是犟脾气,大家半斤八两……

    宁韶明简直拿常笙画没辙,说不听又打不赢的,只能认命地帮她把冷冰冰的四肢揉热了,然后才起来给她弄了一碗红糖姜水。

    常笙画没拒绝,喝完之后还是躺在那里发呆。

    正如宁韶明所想的,常笙画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且毫无铺垫,如果不是看到了活生生的苗凤纤,常笙画一定会质疑这个真相的真假程度。

    常笙画心想,恐怕她一直对付金先生甘老板之流、却还活蹦乱跳的原因也在苗凤纤身上吧。

    苗凤纤暗中盯着常笙画,在她出手的时候加了几分力,而苗凤纤和那批势力周旋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们的强项和弱点,自然就是一打一个准了。

    那批势力受了打击,也没空来收拾报复常笙画了,他们还要靠着她引出苗凤纤呢!

    从苗凤纤的讲述中可以得知,当初他的妹妹失踪,关韫庄被暴露,苗凤纤暗中追查始终无果,海岛一战之后,第七小队唯二生还的就只有常笙画和被敌人救走的他,其他队员已经确定全部惨死。

    那批势力拿第七小队队员的尸体和他家人的安危来威胁苗凤纤,让他不得不松口将一些ounowho的机密说出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关住苗凤纤太久,他妹妹就已经胆大心细地杀了回去,将他救走。

    这些年里,苗凤纤和他妹妹一直在逃亡和对抗那批势力,只是势单力薄,成效不大,甚至他们的家人也在逃亡早期已经被害,剩下他们兄妹俩如惊弓之鸟,谁也不敢相信。

    直到前一年常笙画回国,苗凤纤就意识到那批势力是在试图用常笙画把他引出去,并再度将ounowho卷下水,所以他就铤而走险地关注着常笙画的消息。

    无论是在南边和甘老板的对抗中、还是帝都的炸弹密码箱等事件,都有苗凤纤在背后的影子。

    苗凤纤试图把常笙画推出这个旋涡,甚至在发现常笙画和万家接触之后,不惜用亲笔字迹来忠告常笙画赶紧收手,可惜不但没有成功,还把他自己暴露在了常笙画面前。

    至于苗凤纤的妹妹在哪里,他又是怎么能那么准确地知道常笙画的行踪,苗凤纤对此就三缄其口了。

    常笙画躺平盯着天花板,眼中的情绪起伏如同风云雷动。

    正如她对苗凤纤所言的,不管这件事多么曲折复杂,阴差阳错,罪魁祸首也应该是做了坏事、并且还在图谋着大计的那批势力,可是关韫庄、第七小队和苗凤纤自己的家人等,都是因他的一时疏忽而被害死了的。

    苗凤纤的确很爱他的妹妹,他妹妹也愿意和他相依为命逃亡天涯,但是其他人呢?他们都要为这兄妹俩的小游戏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句藏在花海里温馨美好的“妹妹,哥哥爱你”,现在看来,真是相当嘲讽。

    宁韶明去洗完了锅,回来一看,发现常笙画还没睡,他爬进被窝里,把她抱住,强行蒙上常笙画的眼睛,硬邦邦地说:“睡觉!”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宁韶明的手心上刮了刮。

    宁韶明心里一软,嘟哝道:“睡不着?那我们去晨练?”

    常笙画没回答,只是侧过身搂住他,用行动证明她不打算离开被窝。

    其实宁韶明也觉得她应该乖乖在床上躺着,于是就没多说什么了。

    常笙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里繁杂的思绪慢慢收拢起来,激烈的情绪起伏也在看到宁韶明之后逐渐平息下来。

    宁韶明也发现了她身上的气场不再那么暴躁,便默不作声地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带着一点安慰的意思。

    常笙画摸了摸他的下巴,然后平淡地道:“我见到猫哥了。”

    “哦。”宁韶明应了一声。

    常笙画默数了三下。

    宁韶明慢半拍反应过来,果然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卧槽?!你撞鬼了?!”

    小狮子永远可以用一句话来逗笑她,常笙画微微笑了起来,“嗯,还是个背了一身债的穷鬼。”

    宁韶明隐约理解常笙画的意思,有点难以置信,“我记得……你说过他已经死了的。”

    “眼睛也是会骗人的,”常笙画淡淡地道,“我以为我亲眼看到了,但事实上他命够硬,阎王收不走他。”

    而是留着他在人世间还债!

    宁韶明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知道猫哥是第七小队的队长,和常笙画的关系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常笙画折腾那么久,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要为第七小队报仇,结果这会儿发现他们队长压根儿就没死,还疑似出卖了他们……

    宁韶明自己也是在战场上混的,自然能明白这种被背叛的锥心之痛,就算常笙画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会儿估计也不好受了。

    宁韶明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常笙画,急得抓耳挠腮的,吭哧半晌才道:“他人呢?我帮你揍死他!”

    常笙画就这么看着他瞎着急,闻言,还装模作样地道:“真的?可是他以前还救过我一命诶……”

    宁韶明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我……先弄死他,再帮他叫救护车?”

    常笙画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出声,“宁中队,你学坏了哦。”

    宁韶明理直气壮道:“你带坏的!”

    常笙画侧过头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把前途光明的少校大人带坏了,你说何上将会不会劈死我?”

    宁韶明也想亲回去,但是常笙画已经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努力在找角度,心不在焉地道:“他敢动我媳妇儿?我也……咳,跟他切磋!”

    常笙画见宁韶明就像是猫咪在追着光点似的追着她的脸,她的恶趣味涌了上来,故作不经意地避开了宁韶明的靠近,让他的偷亲落了空,“媳妇儿?说得还挺顺口。”

    宁韶明又没亲到,垂头丧气地嘟哝道:“反正你已经答应了咱俩迟早要领证,我叫一下过瘾还不行啊……”

    “行,当然行……”常笙画看到他像是没拿到糖的小娃娃似的,心情大好,用力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这么可爱,说什么都是对的。”

    宁韶明拿到了亲亲,开心了,也不计较常笙画又说他可爱了,“快睡觉了,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常笙画捏捏他的脸,“你不想听猫哥的事情?”

    宁韶明把她的手抓住,藏进被子里,“你爱说不说,反正睡觉最重要。”

    “就算跟歼龙有关,你也不听?”常笙画道。

    宁韶明顿了顿,才道:“你要说的话,自然会说,你不说,那就是我不该知道的,那我就当做不知道吧。”

    常笙画的目光闪了闪,“这么相信我?”

    “我才不信你呢,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分是负值,”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可是你要骗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知道你骗我,我还不是自动送上门了?哪天我要是倾家荡产,那绝对就是你害的。”

    常笙画骤然失笑,笑到一半就慢慢收起了笑容,“别担心,我不会害你倾家荡产的。”

    苗凤纤那种因为太自负而害死身边人的例子……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眼神好温柔
    有了宁韶明的治愈,常笙画还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连宁韶明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是上午九点半,比常笙画日常起床的点儿要晚上很多。

    常笙画已经很久没睡过懒觉了,睡得浑身骨头都懒了,她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不想起来,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宁韶明还以为她没醒呢,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然后就和常笙画的目光撞上了。

    宁韶明啧了一声,“我吵醒你了?”

    “没,”常笙画懒洋洋地道,“醒了很久了。”

    “再睡会儿?还是吃早餐?”宁韶明一边走一边道。

    常笙画想了想,“再躺会儿。”

    “哦……”宁韶明坐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一看到他,常笙画的心情就很好,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唇,“自己来。”

    宁韶明的耳朵红了红,但还是俯下身去,主动来了一个早安吻。

    常笙画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乖。”

    宁韶明直接放松身子,压着她不放,吓唬道:“别老跟摸大哥似的摸我,不然不让你起来!”

    常笙画似笑非笑,“你可以换一种方法让我起不来床。”

    “!”强硬不过三秒的宁韶明瞬间怂了,脸色红得能滴血。

    常笙画笑了出声。

    宁韶明没好气地咬了一下她的脖子,不过没用力,就跟猫咪撒娇似的。

    常笙画点了点他的鼻尖,轻笑道:“小、狮、子。”

    宁韶明不高兴了,“明明是大狮子!”

    常笙画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哪里大?”

    “……走开啦!”宁韶明又脸红了。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叹气道:“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当老大?”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的老大还不是当过来了?”

    没女魔头捣乱,他就绝对能英明神武!

    常笙画似乎能看懂他的想法,眼里噙满了笑意,“所以还是我不对咯?”

    宁韶明“哼”了一声,不搭这个茬,但是他抬眸就对上常笙画含笑的眼睛,那眼神温柔得能让人心醉,和曾经那个阴郁冷酷的女教官那么格格不入。

    宁韶明不知道常笙画的眼神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只是他在这一瞬间莫名被触动,情不自禁地吻了过去。

    这个吻有点突然,常笙画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坦然地和他交换了一个柔软的亲吻,彼此情愫涌动,心贴着心,暖意在交融。

    半掩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斯文德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常醒了……呀!”

    斯文德惊叫一声,急匆匆就退了出去,在门口满脸通红地跳脚道:“你们俩干坏事怎么连门都不锁啊!”

    亲吻被打断,宁韶明难得杀气凛然地瞪了一眼房门,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大有立刻冲出去教育斯文德重新做人的冲动。

    常笙画还幸灾乐祸地道:“早就跟你说别让他住进来了,自食恶果了吧。”

    宁韶明嘟哝道:“我哪里知道他这么没眼色……”

    他瞪了一眼常笙画,“肯定是你跟他经常没分没寸的!”

    看斯文德推门推得那么顺手,常笙画也经常去掀他被子,就知道这一对损友肯定是日常没什么男女安全距离的了。

    悲催的是,宁韶明居然没感觉到有什么危机感,就是觉得斯文德打断他们亲亲这点有点蛋疼。

    对女魔头这么放心……真的好吗?!

    常笙画啧了一声,“我都经常没把你当男的,更何况是斯文德……”

    虽然常笙画的身边是没有“闺蜜”这种神秘物种的存在,不过斯文德的人设基本上就跟闺蜜挂钩的了。

    宁韶明一脸纠结,“我说,常小花,你眼里是不是不分男女的啊?”

    常笙画想了想,“差不多吧……通常来说只分实验品和非实验品,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分类。”

    宁韶明好奇,“什么分类?”

    常笙画嘴角一弯,“小狮子啊。”

    宁韶明的脸悄咪咪地红了,矜持地想压住唇边的弧度,可惜怎么都没有成功。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脸,“这么开心?”

    宁韶明傲娇地撇开头,“才没有。”

    他才不承认自己小呢,哪方面都不行!

    似乎看懂了他的想法,常笙画低笑出声。

    宁韶明被她笑得臊得慌,抓着常笙画的肩膀把她拽起来,“起来吃早餐啦!”

    常笙画懒洋洋的,不想动,“帮我穿衣服。”

    宁韶明瞪了瞪眼,“你的手脚呢?”

    常笙画毫不犹豫:“废了。”

    “……”宁韶明真的要跪给她了,认命地拿过衣服。

    还好常笙画凌晨回来,是直接脱了外套就睡了的,宁韶明只要给她套一件家居服的外套就好,不然他还真的没勇气帮她穿衣服……咳咳!

    等帮常笙画穿好外套之后,宁韶明还附赠了穿鞋服务。

    帮她穿好了拖鞋,捋顺了裤脚,宁韶明才道:“好了,去刷牙洗脸,我弄好早餐了。”

    常笙画低头看着半跪在她面前的小狮子,“宁小明。”

    “啊?”宁韶明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

    常笙画笑了笑,“我是不是没有说过……”

    她顿了一下,宁韶明露出疑惑的表情。

    常笙画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如爱怜,“我喜欢你。”

    明明是那么烂大街的一句话,毫无新意,甚至没有“我爱你”那么动听,但是,那些细腻深沉而美妙的温情都从这句话里渗了出来,在这一瞬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女教官,眼里都带着让人动心的力量。

    宁韶明先是怔愣,然后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几乎是脚底离地离开了主卧室。

    常笙画看着他快要冒出粉红泡泡的背影,愣是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小狮子真是容易满足。

    唉,怎么看怎么可爱……

    餐桌上。

    昨天那个情绪压抑的常笙画已经消失了,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斯文德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牙疼地看着连吃饭都满身冒着小粉红的宁韶明,简直不想脑补这两口子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说,常,”斯文德看向常笙画,由衷地问:“你们天天这么腻歪,不腻么?”

    常笙画凉凉地道:“不腻啊,单身狗体会不到这种乐趣的。”

    斯文德咬牙切齿,“人身攻击是犯法的!”

    常笙画诚心诚意地道:“对不起,没考虑到你作为单身狗的心情,不小心触犯了单身狗保护协会的利益,所以,原谅我好吗?”

    斯文德:“……”

    他只想怼死这个损友!

    吃过早餐之后,常笙画把他们两个叫到了一起,沉吟片刻后,把猫哥苗凤纤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一些不方便说的细节。

    宁韶明在夜里的时候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现在听细节的时候,他的表现还算镇定。

    斯文德就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斯文德一连用了三个语气词,“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利用你?拿你当靶子?看我不挖出他的十八代祖宗,曝光他!!”

    “算了吧,”常笙画的表情有点冷漠,“他本来也打算拉我一把,不让我掺和这件事……”

    斯文德迫不及待地道:“你真的信啊?!”

    常笙画慢吞吞地补充:“……在知道我有把握能对付那批势力之前。”

    宁韶明也沉不住气了,“什么意思?他想借刀杀人?”

    常笙画想了想,“差不多吧。”

    其实她还是相信苗凤纤一开始是不想让她卷进来的,只是常笙画已经脱不开身了。

    在发现常笙画连万家都能搭得上关系之后,苗凤纤就可能动了心,那张忠告常笙画的纸条的出现,就只会导致两种效果——第一是常笙画听了劝,不再插手这件经年往事;第二是让常笙画暴怒,更加针对那批势力。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对苗凤纤来说都不吃亏,而始终觉得苗凤纤已经牺牲的常笙画做了第二个选择。

    被涮了一把的常笙画很恼火。

    当然,常笙画并不是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从不失算,她也有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但是常笙画当年眼睁睁看着苗凤纤葬身火海,如今却发现对方其实才是害死她的老师和战友的罪魁祸首之一……

    那种背叛感太过揪心,就算是常笙画也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为什么呢?

    常笙画几乎想对苗凤纤问出这句话,但是她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苗凤纤同样很痛苦,他是无心之失,最后酿出苦果,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常笙画不同情他,也不原谅他,只是觉得世事弄人,原因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没有追问的必要了。

    只是一个愚蠢的人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付出的却是一片鲜血淋漓和痛彻心扉。

    无辜的关韫庄被处决,第七小队牺牲,常笙画远走他国,苗凤纤带着妹妹逃亡天涯,郭里虎作伪证,眼镜自杀证明清白,鸠头和蛮子生死不知,刘方为自己徒弟的死而追思悲恸了近十年……

    这笔债,苗凤纤还不清,那么错了就是错了,罪过就是罪过,理由就不重要了。

    “那现在……怎么办?”斯文德讷讷地问。

    常笙画冷冷地道:“能怎么办?榨干他的情报,我们继续干下去……反正我也不可能停手了。”

    宁韶明和斯文德对视一眼,都没反驳。

    常笙画揉了揉太阳穴,“查一下他妹妹在哪里,要是他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别怪我不顾战友情了。”

    说到“战友情”三个字的时候,常笙画的嘴角渗出一抹讽刺。

    斯文德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韶明却是严肃地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管,但是常小花,我对你昨晚一个人去找他的举动很不满。”

    常笙画一愣。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我去杀了他
    宁韶明认真地道:“这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抱有什么想法,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和斯文德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就是碰碰运气而已,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他。”

    其实常笙画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就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还不确定就一定是苗凤纤。

    她是猜测过那个人可能是苗凤纤的妹妹,只不过等常笙画按照苗凤纤的行为习惯,推测出他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按响门铃之后看到的就是他本人了。

    宁韶明不满地道:“态度认真点,我是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这件事。”

    常笙画恹恹地道:“别说了,就算我知道能在那里找到他,我也不会带你去的。”

    宁韶明急了,“你……”

    你就非得固执得跟一头牛似的?

    不等宁韶明说完,常笙画就打断道:“我本来打算直接弄死他的。”

    宁韶明和斯文德:“!”

    常笙画啧了一声,“不过他妹不在,也不知道他妹是个什么情况,我就放他一马了。”

    见常笙画把杀个人说得跟杀只鸡一样轻巧,宁韶明的内心那叫一个微妙。

    常笙画瞥了宁韶明一眼,“所以我就算带斯文德去,也不会带你去的,你的正义感肯定会让你阻止我的。”

    斯文德抗议:“常你是在说我没有正义感吗?”

    宁韶明也很无语,“你非要把做坏事说的那么光明正大吗?”

    这种“我知道你会不让我杀人所以我先去干掉他再告诉你”的举动,真的很女魔头啊……

    宁韶明忧郁地看天花板,感觉到自己的良知正在接受拷问。

    放这个女魔头出去为祸世间,他实在深感惭愧啊……

    求助,女朋友太凶残,天天都有毁灭世界的危险,我该怎么用爱阻止她?急,在线等!

    “常……”斯文德已经在搜索苗凤纤的妹妹的资料了,有点犹豫地看着常笙画,“找到人之后怎么办?”

    常笙画眼也不眨地道:“要么自我了断,要么我亲自送他们去ounowho领罪。”

    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死”字。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你确定?他毕竟……”

    常笙画摇了头,从眼神到动作都带着一股冷酷的意味,“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他们要承担的代价,不会因为他们是谁而改变。”

    有些事情其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当你什么时候种下了因,总有一天就会收获果,你努力了,就有得到的东西,你做错了,就会失去什么东西。

    昨日因,今日果,很多报应是逃不开的,纵然外表风光,然而谁又知道他们内心的挣扎煎熬足以熬死他们呢?

    常笙画不信神佛,但她相信因果,蝴蝶扇动翅膀会带来飓风,一个人害了别人就会一生怕鬼敲门,谁也逃不了这个因果的宿命。

    苗凤纤是无意,他妹妹是无辜,可是他们已经背了这笔债,那就该知道债主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的。

    宁韶明见状,便不吭声了。

    说到底,他只是常笙画的恋人,只要管好这个女魔头就好了。

    至于ounowho的那些往事,他不方便插手,也插不上手。

    那段过去埋葬了太多人的心,也有太多人困在那里出不来,甚至包括看似冷酷无情的常笙画,如果能有终结的一天……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这件事就讨论到这里,后续就等找到猫哥他妹妹再说,”常笙画看了一眼时间,“接下来宁小明同志,换衣服,我们出门,去见一下我的未来公公。”

    宁韶明一脸懵逼:“未来公公?谁啊?”

    常笙画眯起了眼睛,“昨晚还叫着媳妇儿,今天就不知道谁是未来公公了?你是准备悔婚吗?”

    “诶,不是!”宁韶明更懵逼了,“你要去见宁景侯?!”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还有第二个爸吗?”

    宁韶明瞪大了眼睛,“去见他干嘛?”

    常笙画想了想,“唔,打声招呼?”

    宁韶明:“……???”

    斯文德更是两眼写满了问号,左看看右看看,这两口子愣是没人给他解答他几天前刚更新了常笙画的资料卡,把她的个人信息改成“脱离单身”,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就这么快变成“已婚”了呢!?!

    斯文德败给他们两个人了,宁韶明也特别想跪给常笙画了。

    刚才还一脸冷酷地谈论着猫哥死而复生的事情,结果一转眼就说要去见宁家家主了,女魔头这么强大的心脏到底是怎么长成的!?

    直到换好衣服出门了,宁韶明还觉得有点恍在梦中。

    “真的去见宁景侯那个老混蛋?”宁韶明忍不住跟常笙画确认一遍。

    常笙画挑眉,“难不成我跟你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宁韶明特别想说他还真的有这么想过。

    常笙画啧了一声,“之前宁景侯那件事闹得这么大,你都来了帝都,干脆就顺便回去解决一下好了。”

    真的好顺便……宁韶明无语地道:“我能解决什么?”

    他是想脱离宁家,不过这会儿时机不成熟,他光是想也没有用,何必跑去跟那两个老不死的纠缠呢?

    想到每次回宁家吃的亏,宁韶明就觉得如鲠在喉咽不下去,还有点小小的怂。

    任凭是谁每次回家都会被揍一顿,一般人也会怂的……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后脖子根,“别想太多,有我在,谁敢动你?”

    她这话说得霸气侧漏,其实一个女人说这种话有点搞笑,但是宁韶明看了常笙画一眼,却是莫名安心下来,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你早就计划好了?”宁韶明在把车子倒出停车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道。

    常笙画眨了眨眼睛,“可以这么说吧。”

    虽然猫哥的事情出乎意料,但是并没有打乱常笙画的太多计划。

    宁韶明想到常笙画连谈恋爱之前都写出一份精确的风险规划书,顿时就不吭声了。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是个神棍了。

    车子上了大马路之后,宁韶明才有点别扭地道:“昨天我们去了常家,宁家那边一定收到消息了……”

    也就是说,宁老爷子和宁景侯都知道了他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宁韶明被他们为难是习惯了的,可是他怕他们为难常笙画。

    就算知道常笙画不是个好惹的,只是他该有的担心还是不会少。

    在常家的话,宁韶明还能用拳头说话,但是宁家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在无形之中给了宁韶明很大的压力,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在那种压力下及时发挥出他的作用……

    “我说了,”常笙画的声音凉凉响起,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在宁韶明头上,“别想太多,嗯?”

    宁韶明这才发现自己晃神了,干咳一声,“知道了……”

    常笙画审视地看着他,“看来你还不是很相信我。”

    宁韶明告饶道:“我没啊……只是觉得有点转不过角色来,你知道的,以前都是宁家主动找我麻烦,结果我现在要去主动找他们麻烦……”

    常笙画纠正:“是我们。”

    宁韶明眨了一下眼睛,“好吧,我们……”

    这个词让他再次觉得心很暖。

    “不会有事的。”常笙画摸了一下宁韶明的耳垂,保证道。

    可能是因为宁韶明没有安全感,贪恋人类的温度,所以他嘴上说嫌弃,实际上心里很喜欢做这样的小动作,常笙画自然看得出来,就会时不时这么给他捋捋毛。

    果不其然,宁韶明不安的表情随着她安抚的动作而消退,还装模作样地强调道:“我不怕他们,就是觉得没必要招惹他们。”

    “问题总是要一步一步解决的,”常笙画淡淡地道,“总不能事到临头再来一刀切,那就太被动了。”

    比如宁韶明想脱离宁家,他自然是不能突然宣布说脱离就脱离的,尤其是在习惯拿“孝”字做文章的国,讲究“无不是父母”,哪怕宁景侯这个当爹的再怎么不称职,宁韶明贸然说跟他断绝父子关系,那么错的一方仍然是宁韶明。

    虽然宁韶明不在意这点名声,不过既然他想留在军队发展,自然就不能背着这样莫须有的污名,他不讲究,常笙画总是要替他打算的。

    其实宁韶明也隐约知道常笙画的想法,有点感动又有点内疚。

    常笙画是一向两袖清风过习惯了的,对很多人都有一种“尔等凡人别吵我”的姿态,不是她高傲,只是习惯了游离于人群边缘,结果现在却莫名其妙多出了那么多责任和义务,又是帮他打理歼龙大队,又是帮他收拾宁家……

    就算宁韶明下定决定接受常笙画的帮助,以后有了保护她的力量时再反过来保护她,可是此时此刻,仍然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围绕在了宁韶明身上。

    总觉得……他好没有用哦……

    常笙画忽然道:“停车。”

    “啊?”宁韶明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常笙画定定地看着他。

    宁韶明被看得有点心虚,“怎、怎么了?”

    常笙画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叹气多是故作姿态,但是货真价实叹息起来却是让人心揪,宁韶明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更是不知所措。

    “你啊……”常笙画啧了一声,“我是不是应该帮你格式化一下记忆,你才肯不那么经常胡思乱想呢?”

    宁韶明闻言,顿时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不要让我猜
    常笙画一下子就冷了脸,“你再说一遍?”

    宁韶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沉了脸色,讷讷地重复道:“对不起……?”

    常笙画冷冷地看着他,表情阴森森的。

    宁韶明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常笙画的杀气了,还以为她发火了,他沮丧得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显得特别颓废。

    女魔头一定是嫌弃他麻烦了,又是到处树敌又是心思敏感的……

    宁韶明的气场越来越灰暗。

    常笙画见状,啧了一声,低喃道:“真麻烦。”

    宁韶明一听,更难受了。

    常笙画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又把宁韶明的安全带解开,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摁在怀里。

    宁韶明霎时间就蒙了。

    常笙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侧头亲吻他的耳垂,“宁小明同志,你有脾气了,但是不说出来,你知道这种行为是在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吗?”

    宁韶明愣了愣他什么时候有脾气了?

    常笙画语气平淡,但是意外在隐约透着柔和,并没有想象中的嫌弃:“就算我真的有读心术,我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知道你的情绪的,如果你不高兴,一定要告诉我,实在不行就直接对我发脾气,不要闷着,不要让我猜,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好吗”

    最后那几句话,还是破天荒带着商量和请求的语气。

    宁韶明被常笙画温情的动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又听到她说的话,宁韶明也微微冷静了,嘟哝道:“那你不会觉得我麻烦吗?”

    “你什么都不说,才叫麻烦不是吗”常笙画淡淡地道:“你想想一对情侣之间还要猜来猜去,难道不会影响感情吗?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或者是安慰你,让我猜来猜去,你确定要我把心理学工作上的手段带到我们自己家里来吗?”

    宁韶明听了一会儿,不得不赞同她的说法,有点感动又有点小惭愧,“我知道了……”

    “所以,跟我说说吧,”常笙画捏捏他的脸,“为什么突然胡思乱想?”

    宁韶明不好意思地道:“你不是知道了吗”

    常笙画挑起眉头,“你真觉得我有读心术啊?”

    她顶多就是能看得出宁韶明的一些负面情绪,从目前遇到的事情里推测他可能出现的心情罢了。

    宁韶明挠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欲言又止,“唔……”

    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是常笙画都这么说了,宁韶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常笙画露出一脸“果然如此”和“你个笨蛋”的表情。

    宁韶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懂的,反正就是觉得常笙画想表达的是这样的意思。

    “不准骂我,我都按你说的坦白了……”宁韶明外强中干地道。

    常笙画回答是掐住他的脸。

    真的是掐,掐得宁韶明都叫了一声疼。

    小狮子委屈了,“我都听话了,你还欺负我……”

    常笙画面无表情地道:“听话个屁。”

    宁韶明惊奇了,“常小花你也会讲脏话诶。”

    常笙画眯起眼睛,“这是被谁气的?”

    宁韶明不敢吱声了。

    常笙画不爽地又蹂躏了一番他的脸,把他脸上的肉像是揉狗狗一样捏来捏去。

    直到宁韶明委屈得快团成团了,常笙画才肯罢休。

    宁韶明讨好地蹭蹭她的脖子,“我下次不敢了……”

    常笙画凉凉地道:“男人的保证也就比放屁管用一点。”

    宁韶明瘪了瘪嘴,“那你要怎么样?”

    常笙画道:“我上次说过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你随意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不包括自怨自艾。”

    宁韶明心虚了。

    常笙画掰正他的脑袋,直视着宁韶明。

    宁韶明垂下眼帘,不敢和她目光相接。

    常笙画忽然问:“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能保护你吗?”

    宁韶明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所以你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跟我觉得你有没有用也没有关系,你觉得你要帮忙才叫做有用,我倒觉得你多多讨好我就行了,”常笙画淡淡地道,“我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你来操心?真要你出场的话,我什么时候手软过?”

    “可是……”宁韶明总觉得常笙画这道理有点歪歪的。

    “不用可是了,”常笙画揪揪他的鼻子,“宁中队,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卖萌,其他事情到轮不到你插手,别随便打扰我玩游戏的心情,嗯?”

    跟宁家那些大世家玩游戏?宁韶明也是不懂常笙画的乐趣了,但还是抗议道:“什么叫做卖萌?我那么英明神武!”

    “好了,英明神武的宁小明同志,”常笙画的嘴角勾了勾,“我们各自做我们擅长的事情,我有我的战场,你带好你的兵,以后有的是你献身的机会,实在不行就多给我煮煮饭煲煲汤,做好后勤工作,别天天胡思乱想,把自己的心情搞砸了,还要我来哄,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宁韶明抿了一下嘴,“好吧……反正都是你最有道理。”

    “本来就是我有道理,”常笙画似笑非笑,“你敢不听我的?”

    宁韶明蔫了,“不敢……”

    你那么凶残……哼。

    “乖,”常笙画满意了,“想通了?那就走吧,晚点的话宁景侯都要出门了。”

    宁韶明帮常笙画重新扣好安全带,有点黑线地道:“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他的行踪的,我都不清楚……”

    常笙画耸了耸肩,“也没什么难的。”

    宁韶明简直无言以对。

    常理已经不能用来解释女魔头的神棍能力了……

    常笙画则是用一副爱怜的眼神看着智障小狮子。

    她身边有万能的斯文德和ouknowwho的力量,想知道什么东西,难道很难吗?

    算了,蠢蠢的也蛮可爱的,太聪明了就不好忽悠了。

    例如常笙画刚才讲的歪道理,换个自尊心强一点的都非得要跟她撕逼不可,只让人卖萌不让人干活,还要怪人家胡思乱想,明摆着就是不信任他能干好事情……

    所以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也就是宁韶明才忍得住常笙画这种横行独断的脾气和天花乱坠的忽悠,对付他亲爹都擅自决定压根儿不解释什么的……

    常笙画也知道老是这样强势独断不好,但是宁韶明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然后和她吵起来,反而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常笙画看到他当时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简直又酸又软的。

    怎么可以这么招人疼呢……

    常笙画都以为自己的铁石心肠功要大成了,结果临门最后一哆嗦里就被宁韶明给踹飞了心墙,搞得她现在都绷不住那副冷酷无情的脸,常笙画对这只小狮子那叫一个又爱又恨。

    什么叫做克星,她今个儿总算是明白了。

    常笙画定定看着宁韶明的侧脸,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算了,且护着他吧,这么可爱的小狮子,可不能被人给叼走了,以后……也尽量多和他商量商量吧,免得让他又伤心了。

    宁韶明并不知道常笙画做了什么决定,他熟门熟路地把车子再次开回了九号大院。

    只不过这次车子拐了个弯,去了宁家的方向。

    别看常家和宁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但是常笙画和宁韶明以前都在帝都的时候,他们俩还真的没有怎么见过面。

    也就是常笙画小时候远远瞄过宁韶明一眼,而且还没有什么印象,直到去了歼龙大队才偶然想起的。

    常家和宁家本来就属于两个系统,一个是管军队的,一个是搞政治的,派系完全不搭边,走得太近容易出问题。

    常宫锦一直觉得常笙画会给他丢脸,平时都不让她随意出门和其他世家儿女来往,能寄宿就丢去寄宿,对外就说她体弱多病不方便出门应酬,常家子女多,大家也没有多加追究。

    大家族之间没有天天串门唠嗑的习惯,冯香贞作为常宫锦的第三个妻子,出身低不说,脾气性格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贵妇,其他家族的家主夫人都不屑于和她来往,自然不会搭理她生出的常家小女儿了。

    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常笙画愣是在九号大院“隐形”了十八年,才被扭送到ouknowwho,从此一去不复还,说来也挺玄幻的。

    所以这么算起来,今天常笙画还真的是第一次跟宁景侯面对面打交道。

    宁家大宅。

    常笙画下了车,看了一眼眼前这座三层的小洋房别墅。

    时光的痕迹在它身上残留得很明显,并不奢华,只透着一种沉默的威严。

    她倒是进过这里一次,就是为了营救宁韶明。

    宁韶明也想起了当初那个如天神般破窗而入的常笙画,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常笙画看了一眼就知道宁韶明在想什么了,便逗他:“想起我对你的英雄救美了?是不是那时候就爱上我了?这以身相许果然贯彻落实得很不错。”

    宁韶明的脸红了红,不甘示弱地道:“你那时候都敢跑来宁家放烟雾弹救我,还开直升机逃亡,你才是看上我了吧!”

    常笙画笑眯眯的,“对啊,我早就圈好地盘,让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所以你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宁韶明:“!”

    他有一种深深的被坑了的感觉……

    话说回来,当初他主动告白,真的不是遂了你明天的意吗?

    宁韶明不禁狐疑地看着常笙画。

    常笙画很淡定,“走吧,去跟我的未来公公打声招呼。”

    宁韶明提醒她:“我爷爷估计也在呢,他是个狠角色,比宁景侯还要老谋深算!!”

    常笙画耸了耸肩,“放心,我有分寸,大不了再用直升机跑一次呗。”

    宁韶明的眼皮子一跳,“你不会是已经让直升机待命了吧?”

    依照女魔头未雨绸缪的性格,很有可能啊!

    常笙画只是给了他一个神秘的微笑。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专业只坑他
    第四百九十八章专业只坑他

    宁家大宅。

    和之前常宫锦为了不家丑外露而让常若诗直接出来接人不同,宁家是有警卫员来给常笙画和宁韶明开门的。

    那个警卫员是常年跟在宁景侯身边的,自然知道宁家内部的龌蹉,见到宁韶明主动回来了,警卫员脸上的惊讶表情完全是不加以掩饰的,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主动跑来挨打了。

    在看到常笙画的时候,那个警卫员就更困惑了,猜测不出她的身份。

    宁韶明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常家内部的各种糟心事,也不对警卫员解释,僵着脸问道:“我爸呢?”

    那个警卫员道:“先生在书房里,大少你和……这位客人先在客厅等一下”

    堂堂宁家的大少爷,回趟家居然还要在客厅里等着自己亲爹的接见,也是有够搞笑的了。

    不过宁韶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反正他在宁家从来都跟外人差不多,所以他没有发脾气,只是拉着常笙画就进去了。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警卫员。

    警卫员无意识地抖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看起来怪吓人的。

    宁韶明和常笙画坐在了客厅里,有保姆来给他们上茶,待客之道倒是做得挺好的,只是结合起宁韶明的身份,就觉得特别讽刺。

    有了常笙画当靠山,宁中队长难得挺有底气,坐在那里也不慌了,等着自家牛逼女朋友帮他出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女魔头这是要干嘛,不过一般情况下,吃亏的都不会是她。

    作为曾经在女魔头手下吃瘪无数的人,宁韶明对常笙画非常有信心。

    咳咳,就算是最后要逃跑,那也算是战略性撤退嘛,一定是女魔头的计划之一,嗯,要有信心!

    宁韶明在那里做心理建设,常笙画则是在打量宁家内部的情况。

    覃宁江万左这些世家也不算是底蕴太深,跟在国建国之后一切发家的,和常家差不多,都是老一辈的老爷子在做定海神针,只不过宁老爷子老当益壮,常老爷子早就驾鹤西游,所以常家如今在衰落,宁家倒是在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宁景侯手里发扬光大。

    常宫锦是够心狠手辣,但是论起心机和大局观,他远远不如宁景侯,这也是常笙画不太把常宫锦和常家放在眼里的原因。

    宁家大宅内部也不是那种很奢华的布置,只是处处透着一股肃穆而冷清的气息,和常家大宅的冷硬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可以想象,宁韶明的性格在这样的家庭显得多么离经叛道,而常笙画的冷酷在常家却是不突出的,毕竟常家这样的将门世家养不出软脚虾。

    不过,离经叛道也不是用上军队酷刑的理由。

    常笙画内心冰冷地想道。

    她可以理解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使用一定的暴力手段,因为遇到严重的青少年问题,温和的劝诫已经没办法纠正他们思维里的错误认知,心理学上也有类似“惩戒疗法”的治疗手段……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虐待,这可就不是自家人的教育问题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宁景侯应该也打过宁韶明他妈妈宋敏夏吧,只是次数不多而已。

    宁景侯并没有故作姿态让他们等太久。

    常笙画和宁韶明刚喝了一杯茶,宁景侯就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在楼梯上往下走的时候,宁景侯就一直盯着宁韶明。

    怎么说呢,宁景侯那眼神还挺耐人寻味的,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意,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更像是在俯视一个没什么价值但是闲暇时候想起来就会去逗一下的宠物。

    常笙画看得微微眯了眼。

    怎么说呢,宁景侯对宁韶明的不屑一顾是很明显的,但是他不肯把这个便宜儿子丢出去从此眼不见为净,反而还时不时折腾一下宁韶明,存心不让他好过。

    之前歼龙大队遇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没有宁家的参与,但是宁家至少也是默许和放任了的。

    不说别的,光是年前选拔新队员的时候,宁家就掺和过一次了。

    简直是专业坑小狮子一百年……

    常笙画之前想了半天,愣是没搞懂宁家人的想法,连宁景侯怀疑自己戴绿帽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可就是觉得不太靠谱。

    现在看到宁景侯本人,常笙画隐约就看出几分意思来了。

    宁韶明的身体从看到宁景侯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绷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一旦被挑衅,他就会露出尖锐的獠牙。

    可是在宁景侯这样的猎人面前,宁韶明的爪牙就会显得过分幼弱了。

    宁景侯仿佛没有接收到宁韶明冷漠肃杀的排斥,他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淡淡地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已经野到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了。”

    宁韶明冷笑一声,“你可以叫我回来试试,保证你连过年都鸡飞狗跳。”

    虽然今年过年期间已经够热闹的了。

    宁韶明说得不客气,宁景侯也没生气,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好像宁韶明只是在无意义地汪汪叫而已。

    “既然回来了,那就在家里住几天,”宁景侯用通知的语气如是说,“你爷爷年纪大了,陪他待几天。”

    宁韶明的表情霍然一变宁老爷子最喜欢把他打到能住院半个月的那种程度,他是傻了才会陪那个老头子待上好几天!嫌命太长了么?!

    宁韶明冷声道:“要尽孝的话,他有你一个孝子就够了。”

    宁景侯瞥他一眼,没吭声,似乎懒得和他做这种口舌之争。

    常笙画看着他们父子俩交锋,眉头轻微扬起。

    难怪宁景侯和宁韶明父子不和的事情会传遍整个帝都世家圈子,原来宁景侯从来就没有掩饰过。

    别人可能不认识常笙画,但是宁景侯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

    而这会儿宁景侯看也懒得看常笙画一眼,也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什么,可见宁景侯不仅知道常笙画是谁,还猜到了或者是收到消息提及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的关系,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们说话之间,宁景侯已经从楼梯上走到了客厅里,站在了沙发跟前。

    宁韶明不知不觉间就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宁景侯。

    宁景侯无视了宁韶明的紧绷和如临大敌,只是施施然坐在了常笙画的对面。

    常笙画和他平静地对视。

    宁景侯露出一抹沉思,“常家的常笙画”

    常笙画无可无不可,“能让宁伯父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宁韶明像是一根柱子一样竖在那里,然而对峙中的两个人都暂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宁景侯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看了一番,才道:“常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宁伯父也是官场上的好手,我也是久仰你的大名,”常笙画似笑非笑,“今天倒是……百闻不如一见。”

    至于是什么东西百闻不如一见,那就见仁见智了,常笙画并没有多说。

    宁景侯和她对视。

    常笙画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宁景侯似乎注意到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原本的漫不经心也慢慢被兴致所代替。

    常笙画微笑了一下,“宁伯父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她的话题换得很突然,但是又像是晚辈对长辈之间的最自然的寒暄和亲近。

    宁景侯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觉得枯燥,反而还回答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是吗”常笙画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我还以为宁伯父喜欢围棋。”

    宁景侯摇头,“围棋只是修身言性必备的一种东西,学它是义务,并不是因为我喜欢,”

    常笙画露出几分惊讶,“义务?”

    “对,义务,”宁景侯的语气有几分意味深长,“很多事情不是靠一时脾气就能做好的,有了权利,自然也就有了义务。”

    常笙画的眉头上扬了三十度,“权利么……这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到的。”

    宁景侯嘴角弯了弯,但是看不出什么笑意,就是一个习惯性的礼节,“常小姐跟我说没见过权利,这就有点像是笑话了。”

    常笙画笑了,“宁伯父指的是什么样的权利呢?比如……明明有靠山,结果要自己打拼?”

    宁景侯似乎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道:“名头就是一个很好用的东西,还需要介怀其他方面的助力吗?”

    “只怕不是什么助力,”常笙画轻轻嘲道,“而是跟在身后的一个个大麻烦吧。”

    宁景侯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常笙画。

    常笙画垂下眼帘,显得很轻松,还吹了吹自己的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尘。

    宁韶明整个人就绷紧了,来回看了他们一眼。

    常笙画却是突然伸手拉了宁韶明一把,“坐下来,站着做什么?”

    宁韶明下意识想坐。

    就在此时,宁景侯冷冷地道:“站着。”

    宁韶明顿在了那里。

    常笙画的眼角微微上扬,“原来宁大少在自己家里也不是想坐就坐想站就站的,看来这权利有点虚啊,宁伯父。”

    宁景侯“嗬”了一声,“权利是需要对应的义务来换的,他除了惹是生非……还做过什么?”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给宁家丢脸
    宁景侯“嗬”了一声,“权利是需要对应的义务来换的,他除了惹是生非……还做过什么?”

    他的语气太嘲讽了,但是宁韶明只是冷冷地看了宁景侯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常笙画的眉头微微扬起,“看起来宁伯父对韶明不是很满意。”

    宁景侯笑了,“你有这么个儿子,会觉得满意?”

    常笙画也跟着弯了嘴角,“如果我有个儿子,我肯定不会让他自由长歪了的。”

    宁景侯的眼里掺上了一分冷,“有些人是教不过来的。”

    常笙画淡淡地道:“这就得看是从什么根子上长出来的了。”

    宁景侯抬起眼来,“我想知道,常小姐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番话的。”

    常笙画奇道:“我们就是在随意闲聊不是吗?还是说宁伯父日理万机,连闲杂人等都不能和你多说两句了?”

    宁景侯道:“常小姐可不只是多说了两句这么简单,如果你是在干涉宁家的家事,这就有点过了。”

    常笙画笑了一下,“没办法,以后总要嫁过来的,算是先适应一下吧。”

    宁景侯:“……”

    宁韶明:“……”

    虽然这种事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宁韶明心道。

    宁景侯都被常笙画的直白噎住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才道:“常小姐是在承认你干涉我的家事了?”

    “不用客气,”常笙画理所当然地道,“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宁景侯冷下了脸,“刚谈了个恋爱就说是一家人,常小姐这么迫不及待,我看常家的家教很是堪忧啊……”

    他就差没明戳着常笙画的鼻子说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常笙画装作没听出宁景侯的言下之意,不遗余力地抹黑常家:“也还好,韶明已经见过我家里人了,他们高兴着呢,举双脚赞成我和韶明结婚呢。”

    “……”就算知道她是在气死宁景侯,宁韶明还是被女魔头的睁眼说瞎话给惊呆了。

    还举双脚赞成……常家人非得吐血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常家还真的有可能挺高兴的,因为他们觉得宁韶明是个废柴,常笙画嫁进来,他们就可以通过她来控制宁家了……

    当然,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宁景侯也再次被常笙画的胡说八道噎得慌,眼神里都带着寒意,“常小姐,注意你的措辞,不是什么人都能到我宁家来做儿媳妇的。”

    常笙画虚心请教:“那宁伯父有什么要求,我听听看?”

    至于要不要照着做,这就……呵呵。

    宁景侯哪能不知道常笙画的把戏,语气冷冷地道:“要求就没什么,但起码不能给宁家丢脸!”

    常笙画心道这个要求一定很符合常宫锦的口味,因为他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而宁景侯则是那种“随你说反正我够强你们也就能碎碎嘴”的性格,这么说也只是在暗讽常笙画而已。

    常笙画很没眼色地虚心问:“宁伯父觉得怎么样才算是不给宁家丢脸?”

    宁景侯无意义地扯了一下嘴角,“常小姐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来举例说明吗?”

    这个皮球踢得欢实,常笙画淡定地接了话:“在宁伯父看来,是不是韶明给你丢脸了?”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到了宁韶明身上了。

    看戏看得正欢乐的宁韶明一下子面无表情了。

    宁景侯注视了宁韶明几秒钟,眼神显得很冷酷,“有自知之明挺好的,有些人就是没有这份通透。”

    宁韶明脸色一变他哪里听不出来宁景侯是在讽刺他!

    也不用宁韶明出面,常笙画就已经皮笑肉不笑地道:“自知之明也是要对事对人的,宁伯父你说对吗?”

    宁景侯算是看出来了,常笙画今天就是来给他不痛快的,摆明了是在给宁韶明出气。

    宁景侯不怒反笑他倒是真想知道这个常家的小女儿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他面前放肆,连她老子常宫锦和他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的呢!!

    常笙画似乎看出了宁景侯冷笑背后的含义,眼睛一弯,带出三分浅笑,意味深长,“宁伯父最近多少有点小烦恼吧。”

    宁景侯不屑,只是面上没有带出来,“难不成常小姐想帮我分分忧?”

    常笙画奇道:“有韶明在,哪里还轮得到我来献丑?”

    冷不丁躺枪的宁韶明:“???”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搞明白过女魔头想干嘛!

    宁景侯也是将信将疑地瞥了瞥板着脸的宁韶明,“看来常小姐很喜欢说笑。”

    常笙画还真的笑了笑,“是不是说笑,宁伯父很快就知道了。”

    宁景侯看向常笙画,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紧张,淡定地喝了口茶,然后把一直站着的宁韶明给拽到自己身边坐下来。

    这次宁景侯没说什么,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何况他也在考虑常笙画说的事情,没空搭理从头到尾就是不吭声的宁韶明。

    没等宁景侯想到最近的事情里有什么是能被常笙画插得上手的,刚才那个接待常笙画和宁韶明的警卫员就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表情古怪莫测。

    宁景侯一下子就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对他微微一笑。

    那个警卫员走过来,“先生,这是你的信,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为了防止收到奇怪或者是威胁性的东西,宁景侯的信件自然都是扫描检查过的。

    宁景侯接过来,就让那个警卫员离开了,而他自己则是再次看了看常笙画,这才拆开了那封信。

    很快,宁景侯就知道警卫员的神色为什么那么古怪了因为信封里装着一份医院检查报告。

    在前不久,宁景侯的身体检查报告刚刚被泄露过,宁家对这件事还正是忌讳莫深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份医院报告,大家难免就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宁韶明也瞥见了封面上的大字,嘴角抽了一下。

    作为一个被怀疑父不详的人,宁韶明觉得自己还能坐得住都算是涵养好了。

    宁景侯冷冷地看向常笙画。

    别以为他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体检查报告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不和常笙画计较,那是他现在没有空腾出手来对付一个小辈罢了。

    常笙画一点儿都不怵他,还笑着道:“宁伯父不打开瞧瞧吗?说不定有惊喜哦。”

    宁景侯的脸色变都未变,但是宁韶明的心却是一下子提了起来。

    卧槽,女魔头说的惊喜一定很吓人!

    常笙画似乎知道宁韶明在想什么,侧过来头来,对他神秘一笑。

    宁韶明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女魔头肯定要发大招了!

    而宁景侯打开那份医院检查报告看了一下,脸色顿时就凝固了,他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又倒回去看了好几眼。

    宁韶明给常笙画使了个眼色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常笙画耸了耸肩你猜?

    宁韶明给了常笙画一个白眼装神弄鬼!

    常笙画微笑。

    宁景侯忽然把那份报告丢在了桌子上,寒声道:“常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笙画一脸无辜,“宁伯父是说……?”

    宁景侯冷哼,“东西都送到我手上了,就没必要装傻充愣了。”

    常笙画淡定地道:“可是我真的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只知道要恭喜宁伯父喜添贵子罢了。”

    “……”宁韶明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宁景侯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你觉得宁家会承认吗?”

    常笙画奇道:“具体要怎么做,难道轮得到我这个后辈发话吗?”

    宁景侯讥讽道:“刚才常小姐不是迫不及待想参与宁家的家事吗?”

    常笙画很镇定,“如果跟韶明没关系,我参与进来做什么?”

    宁韶明忍不住对她笑了一下。

    常笙画在桌子底下捏捏他的手。

    宁韶明反手握住她,十指扣在一起捏着玩。

    常笙画的脸色纹丝不动。

    宁景侯已经面沉如水,“你到底做了什么”

    常笙画笑了,“宁伯父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个晚辈,别说是对你做什么了,就算是真要管,也管不到你床上的事情,不是吗?”

    宁韶明下意识目光锐利地看向宁景侯,不过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来,意兴阑珊。

    算了,就算他母亲宋敏夏还没死,他也管不了宁景侯出外头去找女人。

    但是……宁景侯现在收到的这份检查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景侯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自己儿子身上,而是冷酷地盯着常笙画,眼神如刀,几乎能把她剐得百孔千疮。

    常笙画不动如山,“与其在这里问我做了什么,不如宁伯父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宁景侯定定地看了她三秒钟,才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这后浪也不是都能掀得起来的,做事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分寸,别太绝了,是不是?”

    常笙画很自然地颔首,“谢谢宁伯父的教诲。”

    两个人目光相接。

    火药的意味暗潮汹涌。

    最后,宁景侯站了起来,冷漠地道:“慢走,不送。”

    等出了宁家大宅,宁韶明才迫不及待问常笙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笙画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宁韶明犹豫,“我觉得我好像听懂了……”

    常笙画同情脸,“对,你爸给你搞出个弟弟来了。”

    宁韶明:“?!?”
正文 第五百章 你觉得累吗
    第五百章你觉得累吗

    “诶,不是……”宁韶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是说他身体不行,生不出来吗?”

    常笙画依旧一脸同情。

    宁韶明一脸懵逼,“卧槽,不是吧,这么大个绿帽子……你就这么给他带了?”

    常笙画眯起眼睛,“谁给他戴了”

    宁韶明立刻发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干笑道:“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

    “问我做什么?”常笙画坏笑道:“应该问你做了什么啊”

    宁韶明被她这种诡异的愉悦弄得更茫然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要是他能有本事折腾宁家,早就把他们给弄得鸡犬不宁了。

    常笙画摸摸下巴,“不算是你做的,但也至少是因你而起吧。”

    宁韶明一脸无语,“我很确定我什么都不知道。”

    常笙画笑眯眯地看着她,“还记得钱萝吗?”

    “谁?”宁韶明表示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一般不怎么记名字。

    常笙画无奈地看着宁韶明,“我好像是第三次跟你提起这个人了,上次相亲联谊会的时候,那个把你一麻醉针送进宁家的女人。”

    宁韶明瞬间脸一黑他那次被宁家人打得又是鼻青脸肿又是小腿骨折的,想起来都简直糟心,对两面三刀的钱萝自然就没什么好感了。

    “我怎么记得……”宁韶明狐疑地说,“她是被明红战队那边收买来折腾我的,只不过被宁家注意到了,就想……就想……”

    常笙画很好心地帮他补充:“就想让她帮你生个孩子。”

    宁韶明的脸更黑了为什么这两天老是提到生孩子的问题?!

    “等等……”宁韶明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我们不是在说宁景侯给我搞出个弟弟的事情吗?为什么突然说到那个什么钱萝?”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狮子。

    宁韶明险些儿没从驾驶座上一蹦三尺高,把自己脑袋给磕了,“卧槽!要不要这么神剧情?!?”

    常笙画做了个“谁能想到呢”的表情。

    宁韶明用力摁住了太阳穴,免得神经跳的太厉害,“说吧,你到底干嘛了?”

    宁景侯那个人眼光叼得很,又丧妻多年一直未娶,说他养了个女人在外头也不奇怪,可是宁景侯怎么看得上钱萝那种女人?!

    更何况钱萝还是被宁景侯收买、用来坑宁韶明的,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坑不了宁韶明,就干脆他自己受用了吧?

    虽然宁韶明很讨厌宁景侯,不过对他的品味还是没什么可黑的。

    常笙画却是淡淡一笑,眼里带着促狭,“别小看一个女人的威力了,阴沟里翻船的人多的是。”

    宁韶明义正言辞地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没觉得哪个女人是能惹的了。”

    常笙画皮笑肉不笑,“感谢宁少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宁韶明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你真的是送了宁景侯一份好大的礼……”

    “这可跟我没关系,”常笙画无辜地道“明明是你没让钱萝得了逞,她一个不甘心,才会勾搭上你老爹的。”

    宁韶明被她的强词夺理说得翻了个白眼,“胡扯瞎扯。”

    常笙画耸了耸肩。

    她也就是因势利导罢了,如果钱萝没去算计宁景侯,她也抓不住这么好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如果宁景侯的那份检查报告没被常笙画拿到,她也想不到这么好的折腾宁家的办法。

    现在倒是好了,所有人都在怀疑宁景侯不能生,现在多了个私生子,自然就能堵的住大家的嘴,可是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宁景侯的……这就不好说了。

    常笙画顶多也就是推波助澜了一下,钱萝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说实话,她还真的不知道。

    而宁景侯是选择推钱萝出来挡住悠悠之口,还是悄然无声把那个孩子给处理掉,这就不是常笙画能干涉的了。

    宁韶明已经把车子开离了九号大院,琢磨了一会儿,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啊……”宁韶明皱起眉头,“如果那个钱萝能检查得出来,月份肯定大于一个月了……那就不应该是在宁景侯那件事曝光之后发生的吧,你早就盯上他了?”

    如果说是要帮宁韶明出口气,那时间就更对不上了,在过年前没多久,常笙画才刚知道宁家对他私底下动刑的事情呢。

    常笙画淡淡地瞄他一眼,装模作样地道:“有些事情,总是要未雨绸缪的。”

    宁韶明顿时神色复杂地道:“你早就开始准备对付他了?”

    常笙画见瞒不住了,也就敞开来说了,反正她也没打算骗宁韶明,只是对方没发现的话,她就不会解释罢了。

    “也没多久,”常笙画淡淡地道,“第二轮选拔的时候,他和常家都插手让雇佣兵对付我,不送他一点礼物,我也不太高兴。”

    宁韶明的眼神一暗。

    常笙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不太对,便道:“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你也别想太多,反正我迟早也要跟他对上的……”

    “行了,”宁韶明道,“不用解释了。”

    常笙画明智地转移话题:“这事儿的确也没什么好聊的,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我下午要……”

    “不去了。”宁韶明打断了常笙画的安排。

    常笙画当即愣了愣。

    因为宁韶明很少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她说话。

    宁韶明不管她下午有什么计划了,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斩钉截铁地道:“下午我们哪里都不去,吃完午饭之后就睡觉,睡完觉就看看电视看看书,总之你有什么安排都给我推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一直有信息跳出来,“可是……”

    宁韶明冷淡地道:“没有可是,你要是不跟我回去,那你今晚就别回来了。”

    这可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宁韶明第一次表现得这么不客气和不高兴,常笙画一下子还真的没有想明白他在因为什么事情而这么暴躁,看着宁韶明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宁韶明被常笙画看得心情更烦躁了,忍不住道:“你的脑子就不能停下来吗?”

    常笙画不解地动了动眉头,“什么?”

    宁韶明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就泄了气,低声问道:“常笙画,你累不累啊?”

    常笙画怔了一怔,“累?”

    宁韶明语气复杂地道:“你是不是不知道累的?成天忙完这个忙那个,有觉不睡,有饭不吃,这个计划那个计划的,跟前的就不说了,未来三年五年都得算计着……你真的不累吗?”

    常笙画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刚想说没什么的,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宁韶明这么看着,常笙画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心口都是一揪一揪地疼。

    不是为她自己心疼,而是为心疼她的宁韶明而疼。

    常笙画是真的没有想到还能有人在意这种事情替她在意。

    应该说在常笙画的生命里,就没有出现过“累”这个字。

    小的时候,常笙画要在常宫锦的反感、冯香贞的忽视以及常家那群子女的敌视之中好好活着,免得一不小心就沦为底层了。

    十八岁之后,常笙画要在ouknowwho里好好活着,免得一不小心就玩完了小命。

    二十一岁之后,常笙画要在国好好活着,她在那里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朋友,只有一个脑子能用,从一无所有的留学生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怪胎心理学家,每一步都是她谨慎精心地走过来的。

    没有人护着她,她总要自己努力让自己过得舒坦点。

    宁韶明问她累不累,其实常笙画回答不出来的,她的全部力气都花在怎么让自己过活下去这点上头了,太多的事情需要她来独自处理,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问题。

    再累又怎么样,反正天亮了,一睁开眼还是要爬起来去忙活,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埋头干活。

    常笙画知道这些话不能直白地对宁韶明说,只能道:“还好……也没有忙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宁韶明深深地看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常笙画哄了他几句,然而宁韶明就跟闭口蚌壳似的,好像要跟她冷战到底似的。

    常笙画简直头疼至极,只是也没觉得麻烦之类的,就是看着这样倔强着替她不高兴的小狮子,常笙画的心里难受得紧。

    她本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反正常笙画觉得自己能做的就都做了,以她的角度来说这也不是费心费神的事情,这些都已经是她的生活日常了。

    至于宁韶明……

    虽然斯文德一再强调让她别那么强势,可是常笙画总觉得宁韶明这样的性格就应该呆在军队里与世无争,别去琢磨那些风霜刀剑的东西,他心思太重,一点小问题都能让他心情抑郁,既然如此,两个人烦恼就还不如一个人把事情都干了,常笙画也乐于宠着他。

    可惜宁韶明不是愿意闭着眼睛不看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一心被她养在温室里的人。

    常笙画瞥着宁韶明绷着脸的样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回是踩着小狮子的尾巴了。

    宁韶明果然直接把车子开回了小区里。

    到了楼下之后,宁韶明就让常笙画下车,说他要去超市那边买菜回来煮。

    常笙画说叫个外卖,但是宁韶明没吱声,明摆着是想一个人单独出去待一会儿。

    常笙画只好先下车了。

    没等她走进楼道里,宁韶明忽然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常笙画回过头,看到宁韶明也下车了,他站在车子边上,表情很古怪。

    “常小花。”

    “嗯。”常笙画应了一声。

    宁韶明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等我以后有能力的时候,我来养你好不好?”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我来养你吧
    第五百零一章 我来养你吧

    宁韶明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等我以后有能力的时候,我来养你好不好?”

    常笙画微微一怔。

    宁韶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我可能没有你那么厉害,也不擅长什么大智大谋,可是我养活一个家还是做得到的,我可以赚钱,可以把工资卡交给你,房产证写你名字,孩子随你生不生,你出门工作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做家务当贤妻良母……”

    “我希望你不用那么忙,那么累,那么辛苦,你不觉得,可我看着难受,我会管好家,给你花钱,给你煮饭……”

    “如果我能做得到,常笙画,你愿意给我养吗?”

    常笙画的脸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好像在试图做什么表情,但是最后失败了。

    所以,常笙画只能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宁韶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韶明也不催促,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执拗地等待常笙画的答案。

    常笙画终于缓过来了,笑了一下,“突然这么嘴甜……真不像你。”

    宁韶明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的。”

    常笙画还是笑,“我不辛苦……”

    但是宁韶明直勾勾地看着她,常笙画剩下的话语便全部回到了肚子里,说不出来了。

    小狮子怎么能这么坏呢,专门逮着人心口上最软的地方使劲掐,掐得人的心肺都揪着疼。

    宁韶明慢慢地走到常笙画面前,靴子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都那么稳。

    宁韶明很高大,看起来很可靠,可以把常笙画裹进怀里,让风风雨雨再也吹不到她。

    他眼里的柔情很暖,可以将常笙画整个人淹没。

    但是在他的眼睛里,同样藏着深深的哀伤,宁韶明开始不甘心只站在常笙画的后面,看着她冲锋陷阵,他也想走到她跟前,为她披荆斩棘,让她脚下的路走得平平稳稳,不再负重前行,面对那么多风霜刀剑……

    他双目之中蕴含的情感过于强烈,常笙画被宁韶明这么看着,脸上的笑容都如潮水一般退去了,留下一张苍白的面孔。

    常笙画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宁小明啊宁小明,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帮你一路顺顺利利还不够,你非要自己来吃苦头?

    宁韶明郑重地颔首,“其实我可以的,你别护着我,我会长不大的。”

    “那你长大了能怎么样?”常笙画反问,“谁不想活得舒服一点?”

    “我能护着你,”宁韶明沉声道,“难道你就不想活得舒服点?”

    常笙画不吭声了,觉得事情有点脱离她的掌控了。

    换作半个月之前,宁韶明敢跟她抢主导权,常笙画分分钟教会他重新做人,可是这会儿宁韶明站在她面前,那么郑重地承诺着,常笙画就只觉得心里没底,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她很少有过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

    宁韶明认真地看着常笙画,不让她避开这个话题,重复道:“常小花,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就不要再继续那么忙了好不好?我养你,你照顾好你自己。”

    他始终是要常笙画给他一个准确的回复。

    常笙画眼帘低垂,“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

    “可是我不觉得,”宁韶明倔强地道,“我只看到你很累,什么事情都要做,什么时候都在忙,你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常小花,我心疼你都不行吗?”

    常笙画无意义地扯了一下嘴角,“你真是……”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再次说不下去了。

    宁韶明把手搭在常笙画的肩膀上,缓缓地将她拥进怀里,“这次我帮不上忙,但是不会再有下次的了,你且看着吧。”

    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笃定,像是在发誓,简而有力。

    常笙画有点恍惚。

    原来天天赖在她身边撒娇卖萌的小狮子也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她有点怅然若失,又觉得骄傲自豪。

    她的小狮子啊,总是能给她那么多惊喜……

    常笙画尝试着把头靠在宁韶明的肩膀上,第一次以一种依赖的抱着他。

    她盯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脑子里的影像如同浮光掠影般闪现,常笙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什么,最后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行,宁小明,我等着呢。”

    ……

    中午的时候,宁韶明果然没让常笙画出门办正事,就连斯文德的电脑都被他没收了,坚持让他们两个人头脑放空一下午。

    常笙画和斯文德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没事做,他们实在有点坐不住,只能尾随着宁韶明去厨房帮忙了。

    宁韶明见他们两个跟沙发上有钉子似的,便对他们帮倒忙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常笙画塞了一颗蒜,给斯文德丢了一把葱,让他们去边上自己捣鼓,别瞎折腾了。

    常笙画和斯文德只好一个人剥蒜一个人洗葱,等他们忙活完了,宁韶明也把饭菜给做好了。

    常笙画和斯文德便乖乖地洗手端碗,排排坐等投喂。

    宁韶明见状,心里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女魔头这家伙,就是要跟她软硬兼施才能搞得定,不然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的节奏!!

    当然,也不能太过分了,免得引起反弹,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宁韶明了。

    宁韶明别的不说,这一年来对常笙画的底线的把握还是相当精准的。

    今天是大年十三,还没出元宵节,勉强还能算在过年的氛围里。

    宁韶明做了一桌子好菜好汤,把常笙画和斯文德这对损友投喂得肚皮滚圆,血液都忙着消化去了,没空想东想西了。

    宁韶明依旧很满意,哼着小曲儿就去洗碗筷了。

    撑得慌的斯文德“横尸”在客厅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踹了踹常笙画的小腿,“我说,你怎么得罪你家小狮子了,这算是在用喂胖我们这种残忍的招数来报复吗?”

    常笙画也是一副两眼呆滞的样子,脑子都转不动了,“白痴,你胖一个给我看看?”

    斯文德扁了扁嘴,“脑力消耗太大,胖不起来。”

    常笙画“嘁”了一声,表示不屑。

    斯文德又踹了常笙画一脚,“所以你到底得罪他什么了?出门前不还是柔情蜜意闪瞎单身狗的么?”

    常笙画道:“因为我把他爸给他弄了个弟弟的事情爆出来了。”

    斯文德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一点儿也不吃惊,只是纳闷地问:“这算是在迁怒你么?可是跟你能有多大关系啊?”

    “不是,”常笙画摸了摸下巴,“他只是在贯彻‘养我’这个方针而已。”

    “……”斯文德一脸懵逼。

    是他现在的脑子不够好使么,为什么他愣是没听出来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常笙画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我要是不胖个两斤,是不是对不起他这么用心良苦?”

    斯文德实在跟不上常笙画的节奏了,抽着嘴角道:“你高兴就好……”

    明明之前他家损友的智商还没有受到恋爱的侵蚀,怎么出个门就变傻了呢?

    宁韶明也变得怪怪的……

    哭叽,他好想他的电脑老婆啊,为什么躺枪的人每次都是他……

    宁韶明才不管常笙画和斯文德在想什么呢,洗完碗筷之后,他就掐着时间把他们赶回房间去睡午觉了,简直恨不得往他们的脑门上贴一张最佳三餐作息表,并且严格按照表格的内容来执行。

    常笙画一脸忧郁地躺平在了床上。

    小狮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成原本那个软萌软萌的样子啊……

    宁韶明去洗了个战斗澡,把身上的油烟味都洗掉了,结果出来就看到常笙画规规矩矩躺在那里,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活像是棺材里的吸血鬼一觉睡醒睁着眼睛似的。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无语地道:“你到底睡不睡的?”

    常笙画冲他一笑,“等你一起啊~”

    宁韶明没好气地道:“卖乖也没有用,反正你下午不准出去!”

    常笙画眨眨眼睛,不作妖了。

    宁韶明这才爬上床,把她搂进怀里,打算陪她一起睡午觉。

    常笙画一下子有点睡不着,侧过头来,看着宁韶明的脸。

    他无疑拥有着一张足够让人惊艳的面孔,以前常笙画还经常看到他有一种被过分出色的外表夺去其本身气质的情况,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韶明身上的气场慢慢变成了主导,不再是那种只靠脸闪亮登场的人了。

    这样的宁韶明……一直都在进步着呢。

    宁韶明突然睁开眼睛,和常笙画打量的目光撞上了。

    常笙画便对他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宁韶明的脸色微微一红。

    抛掉刚才的那份强势之后,他还是那个爱害羞的小狮子。

    常笙画便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

    宁韶明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粗声粗气地道:“别吵,睡觉。”

    常笙画笑了笑,终于觉得睡意涌了上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宁韶明听着她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忽然就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常笙画的嘴角上。

    窗外天色蔚蓝,岁月静好。

    窗内的大床上,他们彼此交颈而眠,睡颜恬静,仿佛外头有再大的风风雨雨都不能打扰他们。

    其实也对,如果他们同心协力,还有什么能够打得倒他们呢?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可以出去玩
    本来常笙画以为一觉睡醒就能哄好小狮子,然后让她把该忙的事情忙完,毕竟他们请假也没请几天,后天上午就要赶回去陪歼龙大队的成员们过元宵节了。

    事实上他们能请假出来,其实都算是走了“后门”,何丘良上将知道最近帝都里的局势不稳,也没问他们想回去做什么,就把假条批下来了,不然一般的特种部队可不会那么频繁地让他们进出驻地。

    常笙画深感时间紧迫,猫哥苗凤纤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常笙画忧郁地看着不让她出门或者是忙活的小狮子。

    好吧,其实这些事情倒也不是说真的就差那么一天,只不过常笙画从来没有试过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平白地待个半天,这种没有办法掌握事情发展的焦虑感让常笙画整个人都显得有点焦躁。

    宁韶明看得简直心疼不已他家女魔头这是忙忙碌碌了二十来年,歇一天儿就受不住了啊。

    其实宁韶明平时也见过这样的人,不过那都是上了岁数的长辈,他们也是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怎么都停不下来,哪怕呆在家里也要洗洗碗擦擦桌子,一没事做就心慌慌,可是常笙画才不到三十岁啊,怎么就有这个毛病了呢!

    宁韶明在心里把常家那群混蛋诅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实在没忍心让常笙画这么焦虑下去,便蹲在她面前,仰头道:“常小花,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常笙画正在脑子里盘算着帝都的局势,宁韶明这么一出声,吓了她一跳,还以为被小狮子发现她的脑子没在休息了。

    然后仔细一听宁韶明的意思,常笙画就狐疑地道:“你不是说不让我出门吗?”

    宁韶明道:“只是不让你出门去办正事而已,出去玩还是可以的。”

    常笙画想到小狮子经常在军营里闷着,也没什么娱乐,于是就点了头,“好吧。”

    宁韶明站起来,“行,我们去收拾东西,换件休闲点的衣服。”

    旁边依旧在沙发上“躺尸”的斯文德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我呢?”

    常笙画挑眉,“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

    标准宅男斯文德想了想外头的大风和低温,怂了,“算了……”

    他还是趁着宁韶明不在,把他的电脑老婆偷回来吧……

    而且,打扰人谈恋爱是会被驴踢的。

    换了套低调的便装,常笙画和宁韶明穿得跟两个大学生似的,就出门了。

    斯文德看着他们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瘪了瘪嘴他也想谈恋爱了。

    多年不在帝都,宁韶明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好玩的,干脆就按照一般情侣的套路,拉着常笙画去了电影院,和她一起选了一部……额,纪录片。

    好吧,他们两个都对爆米花电影以及爱情电影之类的不感兴趣,恐怖片就更不用说了,面无表情看鬼片的人在电影院会被轰出去的吧?

    还好有一部纪录片可以选,不然宁韶明和常笙画都掉头就走了。

    “三号厅……”宁韶明一手拿着爆米花,一手牵着常笙画,抬头环视四周找放映厅。

    常笙画见小狮子的表现欲爆棚,便也顺着他的意,全权让宁韶明带路搞定了。

    找到放映厅之后,宁韶明把常笙画安顿在座位上,又掉头出去买饮料了。

    常笙画也任凭宁韶明折腾,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有一搭地摁着手机。

    突然有个人走过来,在常笙画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常笙画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因为那是宁韶明的座位。

    不等常笙画礼貌地请对方离开,那个人就低声说了几句话。

    常笙画眉头一皱。

    那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常笙画看向他,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那个人便递了一张折好的便条过来。

    常笙画接过来,那个人就起身走了。

    常笙画低下头,看了一下便条上面的字,表情微微一变,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很快,常笙画就把便条纸给撕了,藏在了口袋里,准备待会儿带出去塞进垃圾桶里。

    刚才那个人是属于ounowho的,刘方派他过来,就是来跟常笙画说一下那天她擅闯那批势力在帝都的大本营的后续。

    但是很显然,比常笙画预计的情况要差上一些,ounowho去追查的人还是没有揪住那部分高层骨干的尾巴,金先生更是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常笙画的心情有点不太好。

    她本来以为这次还能跟金先生再次交锋的,但是没想到ounowho这么不给力……

    当然,问题应该是主要出在那批势力身上,他们能够这么快洞察到ounowho的动态……

    也许她应该再去跟猫哥苗凤纤聊一聊,看他当年究竟暴露了多少不该暴露的东西。

    ounowho成员和常笙画的交流不超过一分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宁韶明很快就带着热腾腾的奶茶回来了,常笙画脸色如常,没有让他看出不对劲。

    宁韶明把奶茶递给她。

    常笙画还做出嫌弃的表情。

    宁韶明无语地道:“别指望我给你买冰饮啊!”

    常笙画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道:“赶紧坐下,电影要开始了。”

    “哦。”

    宁韶明坐在常笙画旁边,见周围的座位上都没什么人,仅有的小猫两三只也都是形单只影的,宁韶明顿时觉得女魔头在手天下我有,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常笙画感受到了宁韶明的愉快心情,还有点纳闷,“怎么了?”

    宁韶明诡异地笑了笑,“没什么,你不能理解男人的虚荣心。”

    常笙画:“……”

    小狮子今天果然吃错药了吧。

    纪录片是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拍得还算给力,反正常笙画和宁韶明两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等到散场了,宁韶明才有点懊恼地想到所谓的“电影院情侣攻略”,发现攻略里说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做……

    常笙画大概猜得出小狮子的想法,捏了捏他的脸,“乖啦,出来玩的话高兴就好,别想那么多,嗯?”

    宁韶明豁然开朗的确也是,他和女魔头这对组合本来就怪怪的,还是不要用常理来衡量他们的恋爱过程好了……

    宁韶明重新打起精神来,问常笙画:“接下来你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常笙画特别想说去一趟莫爷的别墅吧,梁平宇的事情还没解决不说,关于金先生突然撤出帝都的事情,常笙画也想看看莫爷的反应。

    不过一看宁韶明期待的小眼神,常笙画就说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地道:“就随便走走吧……”

    宁韶明想了想,“行,随便走走吧,我对帝都也不太熟悉了。”

    给常笙画细心地戴好帽子、手套和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宁韶明这才牵着常笙画走出了电影院。

    帝都这两天刮风,温度也在零度以下,不过天气挺好的,除了前两天下过小雪之外,就一直是晴朗无云的天气了。

    下午的时候阳光正暖,习惯了歼龙驻地那边的雪原气候,常笙画和宁韶明其实还是不觉得这样的天气算是很冷的。

    只不过凌晨时分的常笙画就这么冷冰冰地回来了,把宁韶明吓坏了,所以把防寒的装备都给她弄齐全了,才肯让常笙画出门。

    常笙画享受着这种她人生里少见的关心和照顾,心情还是挺微妙的。

    街道上有点吵闹,宁韶明便拉着常笙画拐进了旁边安静的胡同里。

    宁韶明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对常笙画道:“我小时候看到的胡同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它还是没有变。”

    九号大院那边虽然都是上个世纪的小洋房,但是周边都是胡同巷子,他母亲宋敏夏不怎么出门,宁韶明却是会经常溜出去,在那片胡同巷子里当小霸王,跟人家熊孩子打架,然后又称兄道弟。

    上了学之后,宁韶明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经常也是在胡同巷子里逗留,等到天色黑了,这才慢慢悠悠晃回去。

    不过宋敏夏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哪怕宁韶明被打伤了,宋敏夏也只是沉默着帮他上药,不问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受伤,又需不需要讨回公道。

    有的时候宁韶明觉得宋敏夏的依靠只有他,可是有时候宁韶明也会怀疑,宋敏夏是不是很恨他。

    毕竟如果没有一个孩子作为拖累,也许宋敏夏早就可以飞出宁家这个鸟笼子,而不是最后死在了这里。

    可惜这个答案已经随着宋敏夏的死而永埋地底,谁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宁韶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跑远了,眼底流露出几分怅然若失。

    常笙画在他面前摆了一下手。

    宁韶明猛地回神,“怎么了?”

    常笙画也没问他为什么走神,只是晃了晃他们相互牵着的手,说:“走吧,我陪你转转。”

    宁韶明看着面前的常笙画,忽然觉得内心一阵酸涩。

    他当年在胡同巷子里徘徊的时候,看着每家每户里的灯光暖暖,闻着他们屋子里飘出来的饭香,就特别想看到宋敏夏从巷子口朝他走过来,牵着他回家。

    常笙画似乎能够看透宁韶明的想法,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说:“逝者不可追,不如还是往好的方向去想吧,她如果真的不爱你,那她早就可以离开了。”

    宁韶明低声道:“可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我。”

    “也许是为了成全你,”常笙画说,“没了她,你就再也没有束缚了,就不需要永远留在宁家了。”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被人偷拍了
    关于宁母宋敏夏的问题,毫不意外地惹得小狮子心情低落,常笙画终于集中注意力来陪他四处逛逛,不让他再这么心情不好了。

    宁韶明见状,偷偷在心底笑了一下。

    原来女魔头对这一招没辙啊……那他以后可以适当地利用一下这点了,嘿嘿嘿。

    因为宁韶明之前表现出来的关心照顾,常笙画难得放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反而耐下心来哄着这只被母爱伤透了心的小狮子。

    他们在午后的阳光里沿着帝都的胡同巷子散步,随意穿街走巷,享受难得一见的悠闲时光。

    可能是因为关注度都在身边的小狮子身上,常笙画渐渐地也感觉不到那股无事可做而引发的焦虑感了,心情放松下来,她紧绷的脸也变得缓和下来,嘴角隐隐带了笑。

    宁韶明偷偷觑着常笙画微微噙笑的模样,嘴里也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子,心情大好。

    这么走了一圈,宁韶明和常笙画都发现他们的爱好其实还是挺相似的,平时在枯燥的军营里看不太出来,可是这么出来一走,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例如他们都不爱去太繁华的地方逛街看热闹,反而哪里安静哪里钻,胡同巷子都能走上一整天。

    例如他们对各种旧东西都比较感兴趣,看到一个小博物馆的时候,两个人连眼神都没有对一下,脚步就一起往那个方向转过去了,走出了好几步,两个人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于是对视而笑,一起进去看那些沉淀着历史的文物了。

    诸如此类的巧合有大有小,说来一个巴掌都说不完,他们从日头高高在空逛到日暮西沉,发现一点儿都不无聊,反而还逛得有滋有味的。

    其实他们平时都算是那种比较独的人,常笙画就不用说了,宁韶明看着热情合群,但也只是在有人在的情况下,平时一个人能待着的时候,他都不会呼朋引伴,就像是去游乐园那种娱乐性的地方,他也是一个默默地去发呆的。

    有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多一个人在旁边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好像自己的空间被侵占了似的。

    这也是常笙画在得知自己对宁韶明存在一定的好感、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打算过和他认真谈一场恋爱的原因。

    她的空间太小,有着拒绝外客的孤高感,再热烈的感情也抵挡不住她的生活被入侵的不适和愤怒。

    直到宁韶明愿意把自己的小世界给拱手相让出来,常笙画看得出宁韶明孤注一掷的决心,也看得出他愿意违背本性接纳另一个人的执拗,这让常笙画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所以才开始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转变,也愿意相信这样的转变并不会让她产生领地被侵犯的难受感。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的确比想象中契合,毕竟再怎么如火一般的感情,最后也是要看会不会在生活里变成细水流长,还是被磨成了灰烬。

    以他们的性格,能遇到这样的恋人,不得不说是一种幸之又幸的事情,至于走到最后如何才能不成为怨偶,这就需要他们自己继续保持这份愿意经营感情和包容对方的心态了。

    常笙画侧过头,看着宁韶明在夕阳下英挺优雅的侧脸,微微一笑。

    小狮子这么努力,还是要多给他一点信心比较好,不是吗?

    察觉到常笙画的视线,宁韶明转过头去,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常笙画笑了笑,“不如我们找个人帮我们拍个照吧。”

    他们正在一个大公园的湖边,湖面上结了冰,暖黄的夕阳照下来,背后有寒鸦枯枝,景色在凄清和和熙之间矛盾又和谐地切换着。

    宁韶明眨眨眼睛,“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常笙画挑眉,“不想拍?那就走吧。”

    宁韶明赶紧抱住她,嬉皮笑脸道:“别啊,难得来一次,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常笙画突然脸色一冷,目光像是冰冷的剑锋一样飞向对面。

    宁韶明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年轻人正尴尬地冲着他们笑。

    “那个……”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们看起来很自然,跟这个景色很搭……我不是故意偷拍你们的……”

    宁韶明也皱起了眉头,他刚才是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在附近拍照,但是瞧了一眼发现不是危险人物之后,他就没怎么注意了,没想到对方会偷拍他们的照片。

    不过看这个年轻人手足无措的样子,估计也不是故意的。

    宁韶明拍了拍常笙画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吓到人家了,然后这才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对他道:“相机给我一下吧,我看看照片行吗?”

    那个年轻人见宁韶明说话挺和气的,也不像是要一怒之下摔他相机的人,就战战兢兢地把单反给宁韶明递过去了。

    当然,他这么忐忑不安,主要是因为常笙画冷着脸站在旁边呢。

    宁韶明翻了一下那几张照片,就是他扑过去抱着常笙画撒娇的抓拍,连着好几张,色调和景色果然搭配得特别好,常笙画低眉看他的表情里充满了温柔,宁韶明看了一眼就爱上了这几张照片。

    宁韶明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常笙画,示意她也看看这些照片,“你看,人家把我们拍的真好。”

    常笙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松融,但还是把他内存卡的照片全部看了一遍,确定不是什么特殊人物之后才道:“这张sd卡卖给我们,我按原价给你,你不能留底,谢谢配合。”

    常笙画的语气就像是警察姐姐似的,那个年轻人一句都不敢反驳,把sd卡给了他们,还给他们留了邮箱,让他们把卡里别的照片发回给他。

    至于刚才抓拍的那些……要不是常笙画的气势太足,年轻人简直都想抱着他们的大腿求留一张了。

    把卖sd卡的钱给了对方之后,宁韶明忽然心里一动,对那个年轻人道:“你帮我们多拍两张,你可以留一张不露脸的图,姿势随你选,我给你拍照费,怎么样?”

    那个年轻人立刻红着脸摆手道:“我帮你们拍就好了,给我留一张,不需要费用,我只是觉得你们很适合做这里的景色的模特而已。”

    宁韶明笑眯眯地道:“那就谢了。”

    他的英俊是男女通杀的,那个年轻人也忍不住红了一下脸。

    常笙画挑眉看向小狮子——不跟她商量拍照的事情就算了,还敢沾花惹草?

    宁韶明赔笑:“反正我们也想拍一张嘛,有现成的摄影师多好~”

    看在他这么狗腿的份上,常笙画勉为其难地配合他了。

    不过那个年轻人也没怎么让他们摆姿势,只是让两个人自然点就好,他就在旁边抓拍得不亦乐乎。

    常笙画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知道这年轻人算是摄影爱好者,也就放心了。

    宁韶明对她的多疑没办法,只能捏了捏出常笙画的鼻尖表示不满。

    那个年轻人见状,赶紧按下了快门。

    这么随便一拍就停不下来了,要不是常笙画和宁韶明叫停,那个年轻人还非得把那张sd内存卡填满不可。

    千选万选之下,那个年轻人软磨硬泡要了两张不露脸的照片了,说是让他们有空的话可以下个月去xx大学看他们的摄影展览,他准备拿这两张照片去参赛。

    宁韶明拿走了内存卡,又把这位摄影爱好者忽悠走了,这才美滋滋地把这张存着他们两个人的照片的内存卡放好,决定待会儿就去找个照相馆洗照片,弄个相框放在新屋那边。

    常笙画见宁韶明这么兴奋,也不打击他,拉着他就去先找个饭店吃饭了。

    他们两个人都偏爱中式口味,所以没刻意去吃什么烛光晚餐,就找了个老字号的中餐馆吃了一顿。

    相处了一年多,其实他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已经过了第一阶段的磨合期,双方之间最恶劣的一面全都见过了,也接纳了,反而没那么多矛盾了。

    吃完饭之后,他们从饭店里出来,看到路边有老头老太太在顶着夜色卖花,宁韶明听了一耳朵别人在讨论情人节什么的,干脆就拉着常笙画去了卖花的摊子。

    常笙画没注意别人在说什么,还笑着道:“买花给我?这么浪漫?”

    “不,”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在支援困难人民而已。”

    常笙画笑了一下,不说话。

    宁韶明干咳一声,“挑呗。”

    常笙画耸肩,“都可以。”

    “别啊,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宁韶明眨巴眨巴眼睛,“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那种不实用的东西就算了,但是九朵还是买得起又不浪费的。”

    常笙画失笑,“不是支援困难群众吗?”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一举两得多好,要发挥我军朴素爱民的精神,绝对不浪费一针一线!”

    常笙画也是拿他没办法了,蹲下去认真地挑了九朵花,摆摊的老太太给他们扎成了漂亮的花束,可以直接拿回家里去插花瓶里了。

    宁韶明看着抱着花的常笙画,忍不住嘿嘿嘿笑了几声。

    常笙画啧道:“傻笑什么呢?”

    宁韶明吹了几声口哨,“爷高兴,爱笑就笑。”

    他才不会说他就是突然觉得抱着花的常笙画很漂亮,所以才会笑出来的呢,哼……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你是最好的
    买完花之后,宁韶明和常笙画又去买了些东西,寄回去给歼龙大队的新老士兵们,然后这才双双一起回了小区新屋那边。

    斯文德看着常笙画居然抱着一束花回来,眼睛都变成死鱼眼了——天天秀恩爱,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要不是还有一两天就能甩掉常笙画和宁韶明这对情侣,跟他们说拜拜了,斯文德非得跟他们好好撕逼一番才行。

    常笙画和宁韶明回来之后,也就是晚上九点多,斯文德鄙视了他们一番,然后就对屋子内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对常笙画道:“你的老上司来了。”

    “嗯?”常笙画有点意外——刘方来了?

    宁韶明则是直接变成死鱼眼了——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一天了?

    常笙画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安抚地捏了捏宁韶明的手,道:“你们都回房间去吧,我跟他聊聊。”

    虽然不太高兴,但是宁韶明也知道不能把you-know-who的老领导给

    扔在客厅里不管,只能乖乖听话地回房间去了。

    斯文德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说了一声“注意安全”之后,他就回客房去了。

    常笙画有这样的举动,刘方也不意外,坐在客厅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常笙画把手里的花放好,这才走过去,对刘方敬了个礼问好。

    刘方看了一眼那束花,眼神有点复杂,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坐下来说。

    常笙画其实已经猜到刘方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刘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直截了当问道:“你昨天晚上见了什么人?”

    常笙画挑起眉头,“既然老领导都知道,还何必问呢?”

    她就没觉得刘方会不让you-know-who的人盯着她。

    刘方注视着常笙画好半晌,然后才骂道:“你就使劲折腾吧,你一出现,什么牛鬼蛇神都被惹出来了,我看你怎么补这个锅!”

    常笙画无辜地道:“老领导,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不管是在做什么,都是为了给你解决问题,你这么说,可就伤我的心了。”

    刘方恨恨地道:“我看你就是在给我制造问题!”

    本来这局势还挺风平浪静的,结果这会儿突然就卷起了滔天大浪,如果不是常笙画已经从you-know-who退役,他非得把她关进小黑屋里禁闭不可!

    常笙画将双脚交叠起来,表情很镇定,“在你看来是问题,但是问题才能制造机会,不是吗?”

    她就不信刘方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越是混乱,越是能捞到空隙,趁虚而入——尤其是对于you-know-who这种不方便公开出手的部门来说。

    刘方沉吟了片刻,“那你把他交给我。”

    常笙画摇了头,“首先,你不一定能抓得到他,不是我说了算的;其次,他还有用,你抓了他也没有用;最后,他现在已经离开帝都了。”

    刘方瞬间皱眉,拿出手机发了几条短信,然后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很显然,猫哥苗凤纤已经跑了的消息也被you-know-who得知了。

    刘方看向常笙画,“你通知他的?”

    常笙画耸了耸肩,“不关我的事,我就是猜猜而已,我很了解他,不是吗?”

    你了解他,那你还不拦着他?!刘方几乎没被常笙画气死。

    常笙画似乎知道刘方在想什么,再次摇头道:“不是我不想拦,是拦了没有用,放长线钓大鱼才是上策。”

    刘方不解地问:“你要钓什么鱼?”

    常笙画一看,就知道you-know-who都不太清楚关于苗凤纤的妹妹的事情,她的眉头轻微蹙了起来,“其实你们之前一直不知道猫哥还活着?”

    刘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如果知道的话,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在外头逍遥?”

    you-know-who对待叛徒,从来都是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态度,不然的话,依照刘方和关韫庄的关系,当时关韫庄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处决了。

    常笙画闻言之后,心里顿时平衡多了。

    看来没有发现猫哥苗凤纤的存在,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反应太慢或者是不够细心……

    不过一想起苗凤纤,常笙画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刘方道:“关于苗凤纤的事情,you-know-who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希望你能共享一下消息。”

    常笙画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

    刘方沉下脸,“现在不是各自为营的时候。”

    常笙画镇定自若,“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苗凤纤的愚蠢,还是说关韫庄的一时好心的包庇,亦或者是苗凤纤妹妹的聪明机智呢?

    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对现在的状况没有太大的帮助,只会徒劳惹人伤感罢了。

    常笙画昨天晚上已经足够心力交瘁,此时此刻也不想多提,也就是略微说了一下关于苗凤纤他妹妹的事情。

    刘方听罢之后,显得若有所思。

    常笙画觉得you-know-who以前可能也跟苗凤纤他妹妹有过交集,只是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

    刘方果然不再提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常笙画跟他聊了好一会儿关于他们的计划的事情,上一次其实已经把大方向定下来了,刘方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猫哥以及确认常笙画的态度而来的,金先生那边的突发状况也要细聊一下,另外就是定下一些见面才好商量的细节,毕竟常笙画马上就要回去歼龙大队了。

    事情有点琐碎,聊完之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刘方喝了口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就顿住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束娇艳的花,低声道:“长命花,一般人想遇到合适的人都不容易,尤其是从我们部队出来的,既然你这么好运,那就多加珍惜,有些事情……能不碰就不碰吧。”

    常笙画神色一动,目光落在了刘方的脸上。

    刘方垂下眼帘,眉宇之间流露出几分老态,喃喃道:“我也老了,心肠没以前硬了。”

    前几天刘方还在想让常笙画回到you-know-who,帮他把这个摊子打理好,但是今天看着常笙画抱着那束花和宁韶明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刘方忽然就觉得不忍心了。

    他也算是看着常笙画从十八岁那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岁数长大的,然而常笙画从来没有过十八岁的孩子的天真和烂漫。

    从进入you-know-who开始,刘方看到的就是一个冷漠聪明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的女人,那种阴郁感追着常笙画如影随形,好像是天生的一样,一度让刘方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今天的刘方却看到了常笙画截然不同的一面,当她和宁韶明一起走进屋子里的时候,脸上的微笑清淡却真实,充满了轻松自在的气息。

    这让刘方觉得,这样的常笙画才算是有活气的,真正在这个世界上认认真真生活着的,而不是纯粹是不想死就拼命生存着而已。

    那些生存下去的压力,都有另一个人愿意来为她担当起来了。

    刘方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就离开了。

    常笙画照旧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之间再无交流,只是在刘方上了车之后,常笙画沉默着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敬了个礼。

    纵使她因为关韫庄的事情而对刘方有所怨怼,但是从未否认过刘方是一个出色而伟大的军人,他为you-know-who牺牲了一辈子,唯一的私心也就不过如此。

    等到常笙画回到屋子里,刚一打开门,就看到宁韶明紧张兮兮地从主卧室里探出头来。

    宁韶明问道:“走了?”

    常笙画有点好笑,“早走了,这么鬼鬼祟祟做什么?”

    宁韶明有点忐忑,“他跟你说什么了?”

    常笙画不甚在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宁韶明悬着一颗心,“那他有没有说……唔,类似让你回去you-know-who之类的话?”

    常笙画总算明白宁韶明在担心什么了,笑了一下,“想这么多干嘛?连歼龙我都不打算待太久,还回去you-know-who干嘛?”

    宁韶明一听,心就瞬间放下来了,还贱兮兮地道:“你的意思是歼龙大队比you-know-who好啊?”

    常笙画扬起眉头,“我男朋友是歼龙的老大呢,我能说它不好吗?它肯定是最好的。”

    “……”宁韶明又被撩得脸红了。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脸,这才去把那束花插进花瓶里。

    宁韶明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别别扭扭地道:“那你想过什么时候从歼龙退下去吗?”

    常笙画故作沉吟。

    宁韶明紧张无比地看着她。

    常笙画一下子就笑了,“放心吧,近期之内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说别的,金先生那边不解决,我就必须得留在军队里,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

    宁韶明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要是让他在热恋期和女魔头分开,保持一年见过一两次的异地恋,他都怀疑自己真的会“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说来是有点没出息,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常笙画把花瓶摆好,回头看了看宁韶明的表情,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分别是迟早的,希望到时候小狮子能够做好心理建设吧。

    等宁韶明去洗澡了,常笙画就进了斯文德所在的客房。

    斯文德抱着电脑,头也不抬地道:“宁家那位家主还真的够狠的,居然认了那个来历不明的胎儿,你说这算是在做戏呢,还是纯粹想打破之前那些谣言?”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他被喜当哥
    常笙画听得眼皮子跳了一下,“认了?”

    斯文德耸了耸肩,“对啊,宁家家主陪神秘女子去妇产科做检查,这条消息已经刷爆世家圈子里的社交账号了。”

    常笙画想了想,觉得也不怎么意外。

    宁景侯那种人,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能不能最大化,至于名声什么的,他和爱面子的常宫锦在这方面可没什么共同话题。

    这么一比起来,常宫锦的弱点明显得很,而宁景侯明显就要难搞多了。

    常笙画今天上午去走那么一趟,其实也不是真的觉得能把他打击到什么程度,顶多就是给他添点麻烦,主要原因还是要把这趟水搅浑一点,把宁韶明先摘出去。

    像是这条新闻在世家内部一流传开来,大家就不会再继续揪着宁韶明时表示宁景侯的亲儿子这件事不放了,众人反而会同情他喜当哥。

    毕竟宁景侯是出了名的对这个废柴儿子失望透顶,如今多了个继承人,而宁景侯本人还年轻力壮,疑似还能继续生,明摆着就能把小儿子培养出来再退休,那么宁韶明就会成为一个明晃晃的弃子了。

    当然,在宁景侯真的承认那个胎儿的身份之前,这些都是猜测而已,暂时还不会有人跑来对宁韶明表达同情或者是落井下石,这点倒是还不用担心的,只是要给以后宁韶明脱离宁家做个铺垫而已。

    宁景侯未必看不出来常笙画和宁韶明的想法,只不过他恐怕觉得他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也舍不得宁家的权势。

    常笙画今天那么高调地在宁景侯面前露面,和他对着干,把自己的强势和实力都展现出来,看似在是帮着宁韶明讨公道,其实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想透过宁韶明来谋取宁家的利益。

    而宁韶明又对她言听计从,这么一来,宁景侯就更不会太过忌惮常笙画了,觉得她肯定会怂恿宁韶明跟他抢家主的位置,宁韶明就算没兴趣,也会为了博人一笑而去跟宁景侯对着干……

    宁景侯怎么会想到——其实他们两个人的真实目的,都是想离宁家有多远算多远呢。

    没有了宁家,宁韶明就真的是在军队里靠自己往上爬了。

    宁景侯始终觉得宁韶明没什么本事,就是个蛮夫,没有了宁家,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常笙画心道你这么看不起小狮子,那就别把人抓着不放,她稀罕着呢,就不客气地把小狮子给叼回自己的窝里了。

    斯文德“啪嗒啪嗒”敲击着键盘,数据像是流水一般在他眼里划过,“那位宁家主还真的会抓住机会……他就做这么个小动作,整个帝都都一起动起来了,啧啧啧……诶,等等,金先生那边有动静了。”

    常笙画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往回跑了?”

    “没,”斯文德道,“但是他让人去接触莫爷那边的人了,你说他是不是想报复梁平宇和莫爷啊?如果他真的是金明锐,估计会挺恨梁平宇的吧……”

    毕竟当年他是被人当做是梁平宇而被绑架走了的,当然,这件事是莫爷间接推动的,金先生估计对他们都挺怨恨的,不然没法儿解释他为什么老是盯着莫爷和梁平宇不放。

    常笙画却是若有所思,“不好说,他对莫爷肯定是恨的,至于梁平宇……”

    她语气微妙地道:“据我所知,那位梁先生其实挺得人心的,当年莫爷就是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才能整合梁平宇的旧部,不然她可没今天的风光。”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啊……”斯文德打了个冷战,“把人家弄疯了,又让他明面上‘死’了,完事了还把他的势力给接管了,把人藏起来十几年,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能狠到这个程度呢?”

    常笙画无所谓道:“我对她的心理历程不感兴趣,就不分析给你听了。”

    斯文德无语地看着她。

    常笙画用指尖刮了刮自己的下巴,“看来帝都上层的圈子已经注意到金先生他们的势力了,他才会这么急着搞小动作……”

    斯文德和常笙画忙了那么多天,可不是白忙的,又要搅浑水又要把自己藏好,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但是成果也是很喜人的,和他们想象中的进程差不多。

    常笙画琢磨了一会儿,又问:“书袋他们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她问的是you-know-who退役老队员们那边的情况。

    斯文德负责和他们联络,闻言便道:“也是一切算顺利吧,不过你那个猫哥的事情……要给他们通个气吗?”

    常笙画的表情微微一沉,“你联系书袋,我直接跟他说吧。”

    斯文德点点头,“好。”

    于是乎,宁韶明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常笙画在抱着电脑跟人家视频聊正事……

    宁韶明有点无奈,但是也知道常笙画能清闲一下午就不容易了,也没拦着她,打算等回到歼龙大队再让她好好休息。

    然后宁韶明就跑去做夜宵了。

    唔,总感觉他已经彻底沦为家庭煮夫了……

    算了,能够喂胖女魔头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常笙画跟书袋聊完之后,去了客厅,然后看到的就是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夜宵。

    常笙画扶了扶额头,“我们的晚饭吃了还没四个钟头吧,你真的觉得我是个饭桶吗?”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你这么瘦,多吃点多好!”

    常笙画想了想,“这个时代一般是以瘦为美……”

    宁韶明一脸嫌弃,“看看还好,抱起来就是一把骨头。”

    常笙画挑起眉头。

    “咳咳……”宁韶明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没说你呢……”

    其实女魔头脱下衣服的时候还是很有料的,毕竟身手那么好,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还有马甲线……口水ing。

    常笙画在宁韶明面前打了个响指。

    宁韶明一下子从绮思之中回了神。

    常笙画的嘴角挂起几分促狭的笑,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宁小明同志,你的表情,很像是想脱了我的衣服……”

    “啊啊啊——”宁韶明捂住发烫的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常笙画哈哈大笑出声。

    宁韶明哀怨地瞪着她。

    有事没事就撩拨他,这算是什么坏毛病啊?!

    常笙画虽然是吐槽宁韶明老是试图喂胖她,但是小狮子的爱心手艺还是不能浪费的,常笙画乖乖地就坐下来吃夜宵了。

    宁韶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笑眯眯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小模样可甜可软萌了,常笙画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宁韶明眨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常笙画的脸上刮了好几下。

    常笙画按捺不住嘴角泛起的笑意,又捏了捏他的小脸,恨不得把小狮子给揣在兜里捧在手里了。

    如果换做半个月之前,常笙画都肯定想象不到自己能有这种柔情似水的心态,可是到了这会儿,却觉得怎么宠小狮子都不够,真的恨不得把人直接挂在裤腰上不撒手了。

    可惜小狮子不是那种会习惯依附人的性格,比起被捧着,他更喜欢能够成长成独立的一个人,变成别人的依靠——事实上,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着的。

    常笙画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折腾出了什么烂摊子,她也是能帮忙收拾的。

    宁韶明不解地看着常笙画,“怎么吃着吃着就叹气了呢?”

    常笙画的嘴角弯了弯,“就是觉得你这么乖,显得我没有发挥的余地啊。”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明明我才是除了煮饭就没别的作用的人。”

    常笙画一本正经地道:“怎么会呢,养活我这么大件事都是你干的。”

    宁韶明“嘁”了一声,“你就哄我吧。”

    常笙画笑意盈盈地道:“行,我负责哄你,你负责养我。”

    宁韶明:“……”

    他也是被女魔头的强词夺理给打败了。

    吃完夜宵之后,常笙画又接到了莫爷的电话,请她明天早上过去一趟。

    常笙画很爽快地答应了,心道莫爷这次总算是体会到了时间紧迫了吧。

    啧啧,金先生真的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常笙画也就是踹破了莫爷那边的第一道门,金先生马上就紧逼而上,这会儿莫爷都主动打开第二道门来跟常笙画共享合作了……

    宁韶明看向常笙画,“还是要去莫爷那边?”

    金先生那边的事情有了进展,常笙画的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嗯,去收获一下努力的果实。”

    宁韶明也不多问,反正他会跟着就是了。

    常笙画又跟斯文德整理了一下事情,然后就回房间去了。

    宁韶明坐在床头看书,发现她回来了,还有点纳闷,“这么早就睡了?”

    常笙画笑了笑,“陪陪你,免得说我老是干活儿,不搭理你。”

    宁韶明脸红了一下下,“也没关系啦……”

    常笙画亲亲他,“没事,我也反省了一下,既然是有家室的人了,的确不应该一心扑在工作上,把你给忽略了。”

    宁韶明眨眨眼睛,心里有点小感动。

    女魔头可不是什么贴心的小姑娘,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其实他已经很意外了……

    常笙画摸摸他的头,“所以原谅我前几天忽略你了?”

    宁韶明主动亲亲他,“才没有生气呢,我哪有这么小气。”

    常笙画笑了,“嗯,你最好了。”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帮我去见他
    宁韶明离开帝都多年,不过还是有不少好兄弟能给他通风报信的。

    故而在第二天的时候,宁韶明就收到了自己喜当哥的消息。

    宁韶明有点小纠结难不成以后真要有个小娃娃叫自己大哥啊?

    虽然他不反感,但是就是觉得怪怪的……

    主要是宁韶明觉得那孩子估计是被钱萝用什么奇怪的办法弄出来的,如果以后真出生了,估计也是个悲剧。

    宁景侯可不是个和蔼可亲的父亲……

    不幸的婚姻已经造成了宁韶明和他母亲宋敏夏的悲剧,如果再来一次,宁韶明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宁景侯那性格就决定了别人的命运的悲剧。

    宁韶明前面的二十多年都在极力避免自己成为宁景侯那样的人,所以即使他有着兵王的身手,他也绝对不会用家庭暴力的方式来解决他和常笙画之间的矛盾。

    常笙画去锻炼完回来,见宁韶明呆在那里盯着手机不动弹,就知道他肯定是收到消息了,不过没见着宁韶明有什么伤心的表情,常笙画也就不安慰他了。

    男人嘛,真要不伤心的时候还是少把他当孩子哄,显得他太没出息,也助长了他软弱的心态。

    这就跟哄真正的孩子似的,你老拿这孩子当玻璃,长久下来他就变得玻璃心了,你让他适当地摔打一下,他反而会学到如何维持坚强和韧性,等到真伤心的时候再多陪陪他就好。

    常笙画不会对宁韶明再用一些比较特殊的心理学手段,不过学的一些经营感情和促进成长的办法还是可以用的,毕竟人的一生那么长,不能以为成年了,就不需要继续成长进步了。

    于是常笙画就叫上宁韶明,一起去甜甜蜜蜜地做早餐了。

    被早餐的香气吸引着起床了的斯文德:“……”

    卧槽,每天都恨不得戳瞎狗眼系列节目又开始了。

    不过在吃完早餐之后,常笙画要去莫爷的别墅那边,可是就在宁韶明准备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常笙画居然表示莫爷身边的助理莫助理带着司机过来接她了,让宁韶明不要跟着去了。

    宁韶明一下子就炸了,“为什么啊?!”

    如果是去见其他人就算了,但是莫爷那边有梁平宇这么个不定时的炸弹,女魔头每次去给他做心理治疗,宁韶明都觉得心慌慌的,生怕梁平宇会突然暴起伤人,结果这会儿常笙画居然不让他跟着了,宁韶明就不乐意了。

    常笙画却是解释道:“莫爷那边就是收个尾,没什么事了,我今天想让你帮我去郊外跑一趟,跟猫哥见个面,我去的话太明显了。”

    此言一出,别说是宁韶明,连斯文德都愣住了。

    “猫哥?他不是跑了吗?”斯文德惊讶地问道。

    宁韶明同样觉得很奇怪,因为常笙画之前都不怎么让他沾手ounowho的事情。

    哪怕宁韶明已经看过甘老板的保险柜里的老资料了,也见过一批ounowho的退役老队员了,常笙画也没打算让宁韶明真正掺和进这件事情里来。

    常笙画则是淡淡地道:“ounowho那边盯着我呢,我随便动弹一下,老领导就该跟昨晚似的跟我谈心了。”

    宁韶明皱眉,见常笙画的表情很认真,他也只好正色起来,问道:“我去和猫哥见面?你确定他会相信我,把东西交给我?”

    “放心吧,”常笙画勾了勾嘴角,不过笑意有点冷,“他对你绝对是闻名已久了。”

    天天在黑他们小区门口的监控,随时随刻盯着呢,要说苗凤纤不认识宁韶明,常笙画能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至于怎么样让苗凤纤把东西交给宁韶明,那就自有别的办法了。

    在常笙画的坚持下,她和宁韶明再次分开行动了。

    而在他们两个人离开之后,斯文德也第一次抱着电脑出家门了,去了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

    常笙画收到了斯文德的短信,看了一眼之后就删除了,然后笑着看向后视镜,对莫助理道:“最近过得还好吗,莫助理?”

    莫助理苦笑一声,“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常笙画打量着他的神色,“莫助理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莫助理勉强地道:“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常笙画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来昨晚莫爷也睡得不太好。”

    莫助理干咳一声。

    常笙画笑了笑,“别介意,我就是关心一下莫爷的身体,最近你们应该挺忙的。”

    莫助理的脸色缓和了,淡笑道:“也就那样,帝都嘛,隔几年都要闹这么一回。”

    常笙画好像不经意一般地道:“反正莫爷有能耐,也波及不到你们身上,怕什么?”

    莫助理叹了一口气,“这一年一个形势的,今年也特别乱……”

    常笙画故作疑惑,“难道是我消息不够灵通?我觉得倒是还好。”

    莫助理哂笑一声,“常小姐是世家圈子里的,这中低层的消息可能没那么灵通……总之下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常笙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这么辛苦……”

    与此同时,宁韶明已经驱车去了帝都的城郊。

    城郊那边自然没有市区内那么繁华,不过因为各种消费相对便宜,还是集中了大量的人口,交通也没那么方便。

    宁韶明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停车位,然后才下车步行,七扭八拐地找到了一栋外租公寓。

    这栋公寓的外表看起来有点破烂,里头更是狭窄阴暗,无数间房子被隔断成了三五平方的小房间。

    这些小房间里的面积十分之小,除了放一张床和一个小柜子之外就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但这是很多来帝都生活的人平时的住处,除了蜗居之外没有别的更适合的形容词。

    这个点儿还不算早,有不少上夜班的人刚回来,开门进去就直接往床上一躺,门都没心情关了,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被人偷。

    宁韶明瞥了一眼,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生活带来的巨大压力引起的沧桑,内心有点唏嘘。

    他很少抱怨自己的悲惨,就是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有更多的人连生存下去都需要无限的努力,就别提是怎么样去生活了,宁韶明觉得自己还能在军营里吃得饱睡得好,已经没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猫哥苗凤纤藏身在这样的地方,的确是很难被人找到,也容易脱身,宁韶明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也最怕那些闹事分子跑到这样的地方来,别说是动刀动枪了,真要跑起来,想追人都不好追……

    宁韶明本来以为苗凤纤是为了躲避金先生和ounowho两批势力的人,所以才跑到这样的地方来,但是在找到常笙画给的地址之后,宁韶明敲开门,却只看到里头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很暴露的衣服,划着浓浓的烟熏妆,像是路边廉价的流莺,宁韶明咋一看之下,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谁知那个女孩子看了宁韶明一眼,就低声道:“进来吧,我知道你是谁。”

    宁韶明心里一凛,依言走进去了,但是心里提高了警惕,并没有因为这是个女人而放松警惕。

    宁韶明进去之后,这个女孩子就把门给关上了,狭小的屋子里,高大的宁韶明简直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手指都已经有意无意地摸着放小刀的位置了。

    那个女孩子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道:“我是苗鹞瑶,替我哥在这里等你的,他去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力了。”

    宁韶明瞬间一个激灵苗鹞瑶!苗凤纤的妹妹!那个破解了ounowho内部解密方式、还坑了金先生那个势力的数学天才!!!

    可是仔细一看苗鹞瑶浓厚的妆容下的面孔,宁韶明倒是没有看出什么骨骼清奇的模样,就是觉得她有着一张很符合理工科女生的脸,充满了学术宅的气息,尤其是在她卸掉伪装、不故意做流莺姿态的时候。

    反正宁韶明以前是没见过她的。

    不过宁韶明莫名觉得,她可能跟斯文德挺聊得来的……

    苗鹞瑶也不着痕迹打量了宁韶明一圈,然后才道:“长命花给你的东西呢?”

    宁韶明耸了耸肩,“你哥答应好的东西呢?”

    苗鹞瑶不置可否,从被子底下拖出一个很小的笔记本电脑,把上面的盘拔下来,递给他。

    见她这么大方,宁韶明也拿出一个盘,和苗鹞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其实宁韶明也不知道常笙画跟苗凤纤交换的是什么东西,就知道是个盘,常笙画也没说要注意什么,只是让他把东西拿回来就行了。

    苗鹞瑶也没有验货的意思,把盘随手收起来,然后就示意宁韶明可以走了。

    宁韶明看到算是间接害得常笙画远走他乡的罪魁祸首之一,有点不太甘心,便问道:“当年你是怎么逆向解开花海里的密码的?”

    能解得开那句“妹妹,哥哥爱你”不算是最困难的,但是要把解密ounowho内部资料的万能方式都推敲出来了,这就不是光用“天才”来形容的了。

    苗鹞瑶一听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说是碰巧,你信么?”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镜子里的你
    苗鹞瑶并不是在开脱,也不是在谦虚。

    其实她在把公式推敲出来之后,兴奋期一过,苗鹞瑶就后悔了。

    苗鹞瑶知道自己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禁区,但是她当年才十六岁,正是一个少年人最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的年岁,压根儿没管过自己做错事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等苗鹞瑶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后来苗鹞瑶不是没有试图补救过的,例如隐瞒下解密公式的事情,试图不让苗凤纤被连累;例如想帮关韫庄,不让他被不知不觉套走了情报……

    可是苗鹞瑶越是做点什么,错误就像是滚雪球一样滚得越大,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

    到了如今,苗鹞瑶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也不说自己是因为年纪小犯错要求原谅。

    人命关天,不是能用年纪来作为辩护的理由的,归根结底,还是她太过胆大妄为,仗着天赋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现在苗鹞瑶就算跪着哭着说自己当年不懂事,可是又能博得谁的原谅呢?

    故而苗鹞瑶只是神色冷漠地站在宁韶明面前,陈述着事实,没有任何主观的成分。

    宁韶明听罢之后,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我不知道你是碰巧的还是故意的,亦或者是想炫耀你的能力,但是我只知道你毁了很多人的生活,我没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点指责你,只希望你自己能对得起你的良心。”

    苗鹞瑶惨笑一声。

    良心?那玩意儿早已经千疮百孔,现在支持着她坚持下去的,除了仇恨之外,也没有多少别的东西了。

    宁韶明看着苗鹞瑶,想起前一年的自己也是仗着满腔热血冲动,就间接害死了十几个人——而且这些人都是他的兵,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这是宁韶明和常笙画最开始有所交集的源头,仿佛已经遥不可及,但是回忆的时候却是历历在目。

    宁韶明如今不再谈及那些话题,可是那些伤痕将永生永世伴随着他,无论常笙画有着多么通天的心理学的本事,都没办法真的让他忘记那些记忆和惨痛的心情。

    只是宁韶明会把那些伤痛都变成奋斗的力量,随时随刻提醒着他不能再次轻慢人命。

    听起来好像是很心灵鸡汤,但是真正承担起人命的分量时,宁韶明听到这样的话,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苗鹞瑶和宁韶明对视一眼。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相互看到了对方眼底血淋淋的伤痛,雷同得像是在揽镜自照。

    苗鹞瑶有点承受不住这种压抑的氛围,低下头在床上摸出一盒烟,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就点燃了一根香烟想放进嘴里。

    她点烟的手有点细微的发颤,好像有什么东西沉重如山地压在了她身上,让她不得不变得佝偻蹒跚起来,搭配着苗鹞瑶那副流莺一般的暴露打扮,尘世的沧桑展现得淋漓尽致。

    宁韶明却忽然伸手把苗鹞瑶嘴里的那根烟拿走了,随意捻灭在柜子上的烟灰缸里,他淡淡地道:“想慢性自杀也别祸害别人,二手烟比你祸害人的本事要强多了。”

    苗鹞瑶一愣。

    宁韶明随手就把香烟和打火机也给顺走了,打开门就打算离开。

    苗鹞瑶在他背后冷不丁地道:“告诉长命花,如果她想拿到那批势力的核心资料,就去南郊的圣心福利院,再盯着点帝北付家,她会知道怎么找到东西的。”

    这件事可不在常笙画交代的事情范围内,宁韶明有点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苗鹞瑶。

    狭小陈旧的蜗居里,那个年轻的姑娘化着成熟而廉价的妆容,微微弯着腰,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背的弱者。

    可是在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绝望而悲壮的火焰,不仅烧向敌人,也烧向了她自己,誓要烧尽一切,无所不留。

    宁韶明已经能预见苗鹞瑶的结局了,眼里掠过一抹悲悯,他什么都没说,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宁韶明就离开了。

    离开这栋外租公寓的时候,宁韶明在翻窗从这栋楼的后面走的,经过一条巷子时,他停了下来,靠在拐角的墙壁上,用苗鹞瑶的那盒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可是那根烟刚放到嘴边,宁韶明就顿住了。

    常笙画一向是很讨厌抽烟的人,觉得他们祸害自己也祸害别人,减压的方式千千万万种,非要挑这慢性的毒药,说戒不掉不过是自己的借口罢了。

    宁韶明以前压力巨大的时候抽烟都会很猛,应该说是老兵油条就没有几个不抽烟的,但是每次碰烟都被常笙画用杀气笼罩着,别说是宁韶明,就连歼龙大队的很多士兵都不怎么抽了。

    这么一年相处下来,宁韶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把烟瘾给戒掉了,一旦觉得心情不好或者是压力山大,他都是做做运动或者去找常笙画谈谈人生,也就这么过去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想到常笙画,宁韶明因为回忆而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他失笑着掐灭了烟,然后把烟盒和打火机都塞进了垃圾桶里。

    算了,得好好保重自己,才能保护好女魔头,还是别作死了。

    ……

    莫爷所在的别墅里。

    常笙画把关于梁平宇的最新心理治疗方案交给了莫爷。

    比起催眠梁平宇那天受到重大打击的莫爷,今天的她就看不出任何异样了,仔细看过那份治疗方案之后,莫爷还认真地提出了一些细节的问题,完全看不出会因为被梁平宇打击而决定放弃治疗他的意思。

    常笙画对此也不意外。

    莫爷真要放弃的话,那么梁平宇现在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等莫爷的问题都被完美解答完了,她便满意地把那份治疗方案收了起来,然后看向对面从容不迫的常笙画。

    常笙画用一副标准的笑脸对着她。

    莫爷若有所思地道:“常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莫某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么?”

    常笙画不动如山,“莫爷自然知道该怎么开价,我一个小辈就不狮子大张口了。”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常笙画压根儿就没给莫爷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莫爷的眸色深了深,只不过并没有发火的意思。

    莫助理神色疲惫,莫爷虽然不明显,但是多多少少还是看得出来的,足以证明最近灰色势力那边的不安分了。

    对于中低层势力突然爆发的混乱,常笙画一点儿都不心虚——反正她就是个穿针引线的,那些事情实际上都和她无关,她负责的都是搅浑水四处离间的工作而已。

    沉默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莫爷平静地开口:“你见过金明锐了,觉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常笙画瞬间打起了精神,笑道:“实话实说的话……他很有魅力。”

    莫爷的嘴角扯了扯,“和梁爷很像,对吗?”

    虽然她已经在帝都灰色势力里统治了十几年,但是莫爷在称呼梁平宇的时候,还是保留了尊称。

    常笙画只装作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如果是从笼络人心这点来说……差不多吧。”

    虽然只是见过金先生一次,但是对方那种风度翩翩毫无破绽的神秘气质还是让常笙画印象深刻,金先生和梁平宇未必是同一款人,不过金先生那种让人从心底折服的气质绝对是从梁平宇身上学来的。

    毕竟梁平宇在道上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儒雅温和讲义气,说白了就是能用他这个人作为金字招牌,不需要任何额外的附加条件。

    莫爷自嘲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从小就崇拜梁爷,如果他没死,我今天绝对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常笙画不置可否。

    金先生——也就是金明锐当年代替梁平宇被绑架“撕票”的时候,只是一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小孩子,和莫爷一样,顶多就是梁平宇的玩伴儿,别看莫爷如今这话说得那么肯定,实际上不过是给自己的背叛找个托词而已。

    莫爷未必会后悔背叛梁平宇,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在面对梁平宇的恨意时,莫爷总要有个理由撑住自己的底气。

    这个理由说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她的脑子就觉得是真的了。

    人,都是一种擅长自我欺骗的动物,这个说我做不到,那个说我生活所迫,实际上都只是不愿意改变目前安稳的现状的借口罢了。

    莫爷垂眉,目光虚无地落在地板上,“他也是命大,我以为他都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没想到还能从地底下爬上来。”

    其实常笙画没什么兴趣知道莫爷的心理历程,但是这会儿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莫爷也没有沉浸在回忆里太久,很快就收回了那种恍惚的神色,道:“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他当年被付家救了。”

    常笙画心里一动,“帝北付家?当年他们还没在帝都里站稳脚跟吧?”

    而之所以说是帝北付家,也是因为付家的势力都局限在帝都的北边区域,故而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

    莫爷的眼里泛起冷意,“有野心的人,总是擅长未雨绸缪,不是吗?”

    常笙画的眉头也不得不蹙了起来。

    莫爷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起码比常笙画大了一倍,如果那批势力是在莫爷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隐隐起了苗头,那么当年you-know-who输得这么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只不过,为什么那批势力这么多年隐而不发,今年却特别躁动呢?

    常笙画正琢磨着这个问题,然后就听到莫爷沉声道:“你是不是想知道金明锐那边为什么这么急?我想,这件事还跟你的男朋友——那位宁先生有点关系。”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要给他报仇
    莫爷这话有点出乎意料。

    常笙画愣了一下,“愿闻其详。”

    莫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常笙画,道:“78大队是宁先生手下的部队吧。”

    78大队是歼龙大队对外的番号,常笙画点了点头。

    莫爷留意着常笙画的反应,“你也清楚他们出过一次大任务,然后牺牲了很多士兵,对吗?”

    常笙画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莫爷的意思是……?”

    莫爷的眼里掠过一抹厌恶,“金明锐和付家他们跟境外的势力有合作,78大队的那次任务正好撞在了他们的交易线上,为了狙击78大队,他们可花了不少大功夫。”

    常笙画的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都冷了下来:“那还真的是感谢他们这么‘看重’78大队。”

    莫爷对这种勾结外人的事情也是嫌恶得很,“你那位宁先生撞他们枪口上了,最后还把他们交易出去的东西带回来了,你别看军部和帝都高层好像都没什么动静,其实他们也已经盯上以付家为首的那批人了。”

    金先生他们与其说是积蓄多年试图一鸣惊人,不如说是被逼无奈,只能从暗地里主动暴露出来,试图再次掌握先机。

    这也是常笙画和斯文德他们折腾得能这么顺利的原因,因为付家等人都已经四面环敌,只要常笙画他们撬开一个角,其他人就能像是闻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过来。

    常笙画若有所思,“但我不相信金先生纯粹就是为了报复78大队,所以才总是盯着宁韶明。”

    那批势力之前还给歼龙大队使绊子呢,可是又不是真的把他们全都弄死,这点实在是奇怪得很。

    莫爷耐人寻味地道:“没办法,谁让宁先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常笙画扬起眉头,“莫爷的意思是……?”

    莫爷不答反问:“常小姐不如去问问宁先生到底看到了什么?”

    常笙画沉思不语。

    半晌后,常笙画才道:“行,我回去问问,辛苦莫爷给我解惑了。”

    莫爷不置可否。

    常笙画冷不丁又问:“莫爷还没有告诉我……金先生盯着你和梁先生的用意是什么?”

    莫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果能掌控帝都的灰色势力,你以为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常笙画笑了,“莫爷可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金先生可不负责扩张势力吧。”

    金先生就是一个对外的联络员,不然甘老板当初怎么会想通过常家来认识他,再从他那边搭上那批势力呢?

    莫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常笙画注视着莫爷,笑容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我相信莫爷不会信口开河的,是吗?”

    莫爷沉默,好片刻后,她说了一句:“金明锐和梁爷的关系很好,他被绑架之后,梁爷一直在求老梁爷救他……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插不进他们两个人的话题。”

    常笙画瞬间就了然。

    看来金先生是想一箭双雕,一方面把梁平宇救出去,一方面想打击莫爷,接管帝都的灰色势力……

    从莫爷的别墅里出来之后,常笙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从关韫庄的死亡到you-know-who的泄密,从第七小队的牺牲到甘老板的旧资料,从歼龙大队的重创到常笙画的空降……一系列的事情都已经穿在了一起,将曾经的谜团都慢慢解开了。

    常笙画让莫助理送她到了市区,就直接下车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把事情整理了一遍。

    之所以这会儿不急着回去小区那边,是因为屋子里的气氛太温馨,不足以让她用最理智冷酷的头脑来把一切事情捋清楚。

    莫爷让她回去问宁韶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常笙画不用去问,都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当初常笙画在解决宁韶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已经摸清楚了,以常笙画对他的了解,还是能够推敲出宁韶明经历过什么、又拿到了那批势力的什么把柄的。

    常笙画正思索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下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眼神便一下子变得柔和了。

    电话自然是宁韶明打来的,他开着车往回走,问常笙画目前在哪里,他顺路过来接她。

    常笙画给他发了定位,不到半个小时,宁韶明就找过来了。

    常笙画远远地便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弯弯,之前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让人看不出破绽。

    宁韶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底下压着的小笔记本,“忙完了?”

    常笙画耸了耸肩,“差不多吧。”

    宁韶明抽了抽嘴角,“还有什么人要见吗?”

    在帝都的这几天,常笙画简直比他以前要应付世家之间的各种宴席聚会还要忙……当然,宁韶明一般情况下都是能逃则逃,不会主动去应付的。

    常笙画琢磨了一下,“其实也都差不多了……”

    如果金先生没跑,常笙画还能再添油加醋一把,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帝都了,把火烧得太旺也不好,免得三月份政治班底变动的胜负见分晓的时候,帝都这边的世家圈子就后继无力了。

    宁韶明闻言,便道:“那要不我们今晚就走?”

    常笙画看向他,“驻地里头有事?”

    宁韶明瘪了瘪嘴,“没啊,就是烦人……”

    因为宁景侯和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弟弟”的关系,一群熟的不熟的人都给他打电话,这个安慰几句,那个打听消息,连覃山祺覃四少都亲自打电话慰问他了,宁韶明简直被烦得不行。

    宁景侯爱生不生,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常笙画一看宁韶明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不是不行,不过临时走的话……可能没有合适的飞机班次。”

    宁韶明想了想,“你不是说要去斯文德家里拜访么,要不我们今晚开车过去?”

    常笙画点头,“回去问问斯文德吧。”

    宁景侯那事儿的确也比常笙画想象中闹得大,由此可见宁家在帝都世家圈子里的分量了。

    比起日渐衰落的常家,宁家的确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除了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点引人诟病之外,也没有别的比较大的弱点了。

    也难怪常宫锦会剑走偏锋,拼着以故的常老爷子的一世威名毁于一旦的风险,也要跟金先生背后的势力合作……

    只可惜,常笙画不会这么坐视常家重新崛起的,就以常家在军队暗地里做过的事情来看,常笙画想把他们摁进土里爬不起来,也不是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歼龙大队的那些队员的死,常家间接也要背一份责任。

    不然的话,一个特种作战部队执行的秘密任务,怎么会那么轻易出现情报误差,还被人恰逢其会地在境外阻拦追击?

    反正就算没有歼龙大队这笔账,按照常家曾经差点儿把她弄到边境线去做炮灰的做法,常笙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只是有了小狮子的仇恨,那么就更要下重手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的仇人名单里,常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既然如此,那就一个一个来吧,反正谁也逃不掉。

    宁韶明在回到小区之后,才发现原来今天斯文德也出门去了,还比他们晚一步回来。

    宁韶明也没问斯文德去了哪里,直接就回主卧室那边收东西了,把空间留给常笙画和斯文德商量事情。

    在回来的路上,宁韶明已经把见苗鹞瑶时发生的事情给常笙画一五一十地说过了。

    常笙画听罢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宁韶明见她心里有数,就没再多加评论。

    无论苗凤纤和苗鹞瑶是可怜也好,可悲也好,其实终究抵不过他们两兄妹引起的一系列的灾难,和这些年来无数人被牵连进去的无辜。

    他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尽力将这一切早日做个了结罢了,那些世家倾轧和权力交迭,其实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宁韶明连宁家会在这次班底变动里是进是退都不在乎,自然就更不在乎那些派系之间的斗争了。

    歼龙大队还在“冷宫”里呆着呢,这才是他要处理的头等事情。

    想到马上就要回歼龙驻地了,宁韶明就高兴得想要哼曲子。

    他们只是出来了几天而已,但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乎度日如年,宁韶明几乎迫不及待想飞回那片与世隔绝的土地,回到他名副其实的家。

    等宁韶明打包好东西,常笙画和斯文德已经出了一趟门又回来了。

    宁韶明看了看他们凝重的表情,“你们还好吗?”

    “没事。”常笙画随手把手里的一个密封档案袋塞给宁韶明,示意他帮忙放好。

    宁韶明瞧了一眼,就觉得这是苗鹞瑶说的关于那批势力的核心资料,瞬间就跟拿到了烫手山芋似的。

    常笙画倒是满不在意,“东西收好了?那我们吃个晚饭就走吧。”

    斯文德立刻就打起精神来了,笑眯眯地道:“我爸专门推掉工作飞回家里等你们了哦,宁哥,好好表现,保证我爸把你当上门女婿看,红包拿到手软哦~!”

    宁韶明瞪大眼睛,霎时间觉得压力山大——卧槽,难道这才是正牌的老丈人吗!?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孩子没有了
    宁韶明本来还很高兴可以暂时离帝都远一点,结果斯文德的一句话就把他给打懵了,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常笙画看得好笑,看不得小狮子这么紧张,便安抚道:“没事儿,其实我也没见过匡伯父。”

    宁韶明幽怨地道:“那能一样吗?他见你是见干女儿,见我是想抢他干女儿的坏男人。”

    常笙画笑得不行,“哈哈,干女儿是哪来的”

    宁韶明撇撇嘴,“就差不多那意思吧。”

    常笙画捏捏他的脸,“怕什么,宁大少爷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男女通杀,一个不留。”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就吹,使劲儿吹。”

    常笙画挑起眉头,“夸你呢,你还不高兴?”

    宁韶明嘴角一抽,“可别,你一夸我,我就有心理阴影。”

    常笙画的眼皮子使劲跳了一下。

    敢情她就说不得好听的话啊?

    常笙画干脆不搭理他了,任凭小狮子在那里自己琢磨怎么讨好“老丈人”,她则是去了斯文德的客房里。

    斯文德正在收拾他心爱的电脑老婆,见到常笙画过来,他就道:“能抹掉的痕迹都给抹了,你那队长也跑了,你想想还有什么漏了的事情没有?”

    常笙画耸了耸肩,“我这边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斯文德点点头,“那我们就等三月份的结果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常笙画显得并不怎么在意,她之前还算有点紧绷,不过被宁韶明一折腾,她就看开了。

    大不了就是再来一次,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再等一次吗?

    而且这些大事的结局也不是现在的常笙画能够撼动的,说不好听一点,她就是在背后放冷枪,一枪不中,那就只能等下一枪,常笙画就不相信等三月份的班底变动之后,金先生那批人还有力气来找她的麻烦

    斯文德也大概能理解常笙画的意思,“那我研究研究你那队长给的资料,实在不行咱们就再补一刀,我看他们的形势也不太行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常笙画淡淡地道,“别掉以轻心就好。”

    斯文德点点头,“放心,我会盯着的,有什么问题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常笙画想了想,道:“要是猫哥那边再联系你你就让他去我那边直接找我。”

    至于苗凤纤要怎么去,就不是常笙画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斯文德点点头,“明天见完我爸就走?要帮你们订机票吗?”

    常笙画摇头,“我们自己能解决,反正你别让你爸今晚等我们,我们半夜才能到呢,明天早上再跟他好好聊聊。”

    匡氏的当家主人对于常笙画来说还真的不陌生,虽然他们没有正式见过面,不过她在国的那几年里,经常会以斯文德友人的身份和匡伯父以及匡盛星进行络视频,算起来也挺熟悉的。

    宁韶明说她算是匡家的干女儿,其实也不算是随口胡诌。

    不管是以常笙画和匡家的私人关系,还是他们之间共同的复仇目标,都把两者拴在了一条船上。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去拜访匡家,常笙画也是想再一次确认匡家的态度如果是想及时收手,那就得立刻收拢匡家的势力,不然等真正乱起来的时候,就不好办了。

    不过从斯文德的表现来看,匡家估计还真没这个想法

    把屋子里的食材都处理成一桌菜之后,常笙画他们能吃的都吃了,能打包的就打包走了,趁着夜色刚黑,便准备出门了。

    宁韶明正去停车的地方把车开出来呢,常笙画就在楼下等着,斯文德扛着电脑急匆匆从楼上下来,见了常笙画便道:

    “出事了!”

    常笙画的眼皮子一跳,“怎么了?”

    斯文德的表情不太好看,“魏师师的孩子没了。”

    常笙画也跟着眉头一皱,“这么快意外”

    斯文德有点迟疑,”看着像是意外,你大哥跟你三哥吵起来了,魏师师去劝架,结果被你三哥不小心推楼梯底下去了。”

    常笙画也不评价这件事是不是意外,直接就问:“魏师师怎么样?救的回来吗?”

    斯文德点点头,“她命大,没磕到要害。”

    常笙画了然还真的是意外,不然她那个好三哥非得把人的脑浆都给推出来不可。

    比起一条人命,常有戈觉得换个未婚妻更重要呢。

    斯文德问道:“那你要去医院看看不?”

    常笙画沉吟,“去吧,走一趟。”

    就算不去围观常家的丑事,也得去慰问一下魏师师这个盟友才行,这可是常笙画给常家捣乱的主要力量啊

    从魏师师之前的表现来看,她还是很想把孩子生下来的,哪怕过继给常笙画也无所谓,只要孩子能活下去就好,结果如今常有戈彻底粉碎了她的奢望

    被斩绝子嗣的母狼,是会彻底绝望,还是在仇恨之火里涅槃重生呢?

    常笙画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魏师师的蜕变了,真希望对方不会让她太失望

    宁韶明去把车开过来,然后就知道自己眼看着要到手的“孩子”不翼而飞了。

    女魔头说了能领回来养养的呢!

    宁韶明老大不高兴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常笙画见状,当即就笑了,“还没到你手里呢,就护食了?”

    宁韶明冷哼一声,“就算挂名了,也是进我兜里了。”

    常笙画的眉头上扬三十度,“这么喜欢小孩?怎么,暗示我给你生一个?”

    宁韶明的脸红了红,“没啊这不是说着魏师师那孩子么,干嘛扯那么远!”

    生娃他是不指望的了,他就等着女魔头什么时候能跟他去扯个证,不然那安全感还是差个一星半点呢!

    常笙画看出了宁韶明的想法,嘴角就勾起来了,“行啊,宁小明同志,还知道什么叫做循序渐进呢?”

    宁韶明白了常笙画一眼,“就准你计划,不准我幻想幻想啊?”

    常笙画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斯文德坐在后座上,生无可恋地道:“你们俩就不能不喂我吃狗粮吗?我真的吃饱晚饭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同时看他一眼,然后又默契地不约而同无视了斯文德。

    斯文德:“”

    这日子,真心没法儿过了。

    虽然在车上说笑了一会儿,不过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常笙画和宁韶明还是板着脸下车了。

    他们得去“兴师问罪”呢。

    斯文德没打算和常家的人见面,所以他就没下来,在车里等着他们两个回来。

    常笙画和宁韶明进了医院里头,熟门熟路地去了魏师师所在的高级病房里。

    从魏师师出事到斯文德得到消息,其实也没多久时间,常笙画和宁韶明气势汹汹地走进病房时,魏师师也是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没多久,神色憔悴,眼睛红肿,头上脸上还有磕伤擦伤的痕迹。

    而常家里有不少人都在,常宫锦和冯香贞夫妇是肯定出现了的,常奇剑和常有戈两个“罪魁祸首”一左一右站在病房的两边,常若诗也在,其他人则是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常笙画和宁韶明这么一进门,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下意识地集中了过来。

    常笙画进门就不客气地道:“我外甥没了?怎么回事?”

    魏师师一看到常笙画,眼泪刷啦就下来了,要不是理智还在,她都恨不得抱着常笙画的大腿痛哭,求她帮忙报仇

    常宫锦正心烦着呢,看到常笙画就更烦躁了,没好气地道:“嚷嚷什么呢?还嫌不够添乱啊?”

    常笙画扬起眉头,“爸,这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我还打算过继呢,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还是你打算让其他人给我生一个?”

    常宫锦不高兴了,“敢情家里就一定得给你过继一个吗?”

    常笙画很淡定,“家里不给也行,我就去孤儿院领一个,反正宁少也不介意。”

    这话一出,别说是常宫锦,就连准备发火的常有戈都闭了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宁韶明。

    宁韶明倚在门边,神态漫不经心,看起来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个没了的胎儿。

    常家众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

    宁家那边刚闹出来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宁韶明多了个弟弟r妹妹,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刺激,也许宁韶明哪天就回去跟他老爸宁景侯干仗了,真把宁家抓在手里了,要是常笙画把常家的小孩过继过去,不就等于宁家变成常家的囊中之物吗?

    在这样的心态下,常有戈都开始心疼那个没了的胎儿,便怨恨地看了常奇剑一眼。

    要不是大哥对他说教,两个人一不小心吵起来了,魏师师也不至于被他顺手推下楼了

    看着常有戈的表情,常笙画的眼里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意。

    比起心思各异的其他人,冯香贞和常若诗无疑是胸大没脑的人。

    冯香贞听了常笙画的话,立刻就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笙画,你这是什么话,嫁人之后生不生还轮得到你来决定吗?”

    常若诗也是阴阳怪气:“怕是生不生不好说,能不能生出来才是问题吧。”

    常笙画对斗无脑亲戚的剧情没兴趣,理都没搭理她们两个。

    冯香贞和常若诗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然而宁韶明突然开口插话进来,不悦地道:“等笙画嫁过来,家里就是她做主,你们操心得太多了。”

    冯香贞一副岳母在上的语气,殷切道:“宁少啊,这女人就是生来持家养孩的,你也不用太惯着我们家笙画”

    宁韶明奇道:“岳母,笙画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还指望着我对她不好啊?”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怕她的女儿
    宁韶明叫着冯香贞岳母,但是字里行间可没怎么给她面子。

    冯香贞的脸皮子一下子就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常笙画。

    常笙画一脸淡漠,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冯香贞的心就有点虚了。

    其实她不是个多么胆大有脑的人,从常笙画小时候开始,冯香贞就特别怕这个亲生女儿。

    冯香贞觉得她的性格不好,还特别阴沉,一看就是以后不会好好孝顺她,加上常宫锦特别讨厌这个小女儿,所以冯香贞更宁愿跟那几个继子继女亲近,讨好他们,保住自己在常家里头的地位。

    在冯香贞看来,自己这个女儿是个赔钱货,跟她不齐心不说,还不会讨好常宫锦,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用处。

    这么一来,冯香贞就完全把常笙画给放弃了,平时就不怎么关注她,等到常笙画被常家间接流放到了国,冯香贞还隐隐松了一口气。

    毕竟常笙画总是激怒常宫锦,不听他的安排,冯香贞也对此颇有意见。

    到了如今,常家衰落的颓势已经现出端倪,但是冯香贞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她有点害怕常笙画,却还是有点有恃无恐。

    不然上一次常有戈订婚宴的时候,冯香贞就不会那么脑残地跑去找个心理医生想证明常笙画有病,试图逼她退伍了。

    可是常笙画背后站了个宁韶明,就让冯香贞觉得不好办了。

    在冯香贞看来,宁韶明这个宁家大少比常笙画可怕多了。

    如果被宁韶明和常家其他人知道冯香贞的想法,非得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不可……

    冯香贞强撑起笑脸,对宁韶明道:“我也没说你对她不好,就是这女人吧,天生就是活着给家里操心的,你不让笙画忙活,她还不高兴……”

    “可别,”常笙画凉凉地道:“我觉得我挺高兴的。”

    冯香贞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岳母,”宁韶明加重了语气,“她既然跟我在一块儿了,你们也没必要和她多说什么,怎么过日子,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冯香贞被噎得有点心发慌,她以前不管常笙画的死活,逢年过节都想不起自己有个亲女儿,这会儿常笙画不归她管了,冯香贞又觉得心里没底。

    冯香贞试图对常笙画说点什么,“笙画啊,待会儿你跟我回家,我们母女俩好好聊……”

    宁韶明不耐烦了,“我们还有事,今天也是过来看二舅嫂的,岳母有什么话想说,就等下次再说吧。”

    冯香贞有点紧张,“你们要走了?”

    那她岂不是又找不到机会交代常笙画讨好一下常宫锦、起码别玩针对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都没吭声,他们这么一沉默,就显得魏师师偶尔出现的抽泣声特别明显。

    常宫锦一直不动声色看着,见状,才对常笙画道:“不用理你妈,说回你三嫂那孩子的事情吧,这个孩子没了,也是一件没办法的事情,你再跟你三哥商量一下,看回头能不能再谈谈过继的事情。”

    常宫锦一开口,冯香贞就不敢说话了。

    病床上,魏师师则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常家家主他就这么把常有戈推她的事情轻描淡写一带而过,还暗示着常有戈马上会换一个女人,随时可以把孩子过继给常笙画?!

    在这一刻,魏师师眼里的仇恨之光几乎比闪电还要耀眼,那光在她的双目之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病房里的人都烧个干干净净。

    “这样……么?”常笙画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魏师师身上呢,见到她露出这般情态,常笙画的内心很满意,但是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她还特意出声,引开别人的视线,让其他人都注意不到魏师师浴火重生的蜕变。

    既然过往已经不能逆转,那就让仇恨为你烧出一条新的康庄大道吧。

    至于能不能真的走上那条康庄大道,这就看魏师师自己的毅力了。

    常笙画眼波流转,落在常有戈身上,带出三分意味深长,“三哥你怎么看?”

    常有戈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不得劲儿,他当然是不想跟常笙画有什么联系的,但是宁家的权势像是一块香甜的蛋糕,让他有点欲罢不能,不愿放手……

    常有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时候……再谈谈吧。”

    常笙画露出满意的笑容,“那行,回头再聊,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韶明也该走了。”

    常宫锦严肃地咳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常家都是你的后盾,凡事多想想常家,对你有好处。”

    常笙画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毕竟是斗了这么多年的父女俩,常宫锦当然看出了常笙画的不屑一顾,但是他也不在意。

    等到金先生那批势力成功登顶……

    常家的权势滔天,就只能让眼高过顶的常笙画仰视巴结着了!

    常笙画看着常宫锦眼里的勃勃野心,目光也跟着闪烁了一下。

    常奇剑全程都不发表任何意见。

    而魏师师满眼殷切哀伤,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期盼地看着常笙画,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帮助。

    常笙画对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魏师师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就定了下来,不再那么慌乱无措了。

    常笙画不再多做什么,和宁韶明准备离开。

    冯香贞忽然不甘心地道:“笙画,我有几句话跟你说,就几分钟,妈跟你单独聊聊。”

    常笙画挑起眉头。

    宁韶明当即就想怼回去。

    但是常笙画先一步点了头,“嗯,我们出去说吧。”

    宁韶明有点皱眉,不过冯香贞真不是什么有威胁性的人物,他就没说什么了。

    常笙画和冯香贞走到了病房旁边的楼梯道里。

    这里的光线有点昏暗,照得常笙画的侧脸秀丽而冰冷,像是一条冷血的毒蛇。

    冯香贞看了常笙画一眼,先是有几分胆战心惊,然后就多了一丝复杂莫辨。

    她好像……对这个女儿真的太陌生了,光是这么看着常笙画,冯香贞竟是一点儿都感受不到血浓于水的熟悉感,仿佛这就是一个最陌生的亲戚而已。

    常笙画随意往楼梯扶手上一靠,风清云淡地道:“说吧。”

    她连假扮个孝顺女儿出来的想法都没有,简单直白,毫无敬意。

    冯香贞看着这样的常笙画,忽然神念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内心升起一份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女儿,真的早就已经不是她能拿捏得住的了。

    什么孝道也好,法律也好,都拦不住常笙画对她的无视。

    常笙画未必恨她,但是她肯定不觉得她需要尊敬爱护这个妈妈……

    周围太安静,光线太昏暗,冯香贞在恍然之间就觉得后背慢慢有冷汗渗了出来,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好像是在害怕常笙画突然暴起伤了她……

    常笙画看着冯香贞的动作,嘴角一弯,就是嗤之以鼻,“放心吧,为了你这样的妈去坐牢,我是没兴趣的。”

    这是她们母女俩多年重逢之后,常笙画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现出对冯香贞的厌恶不是心尖儿上抹不去的仇恨,纯粹就是一种看自己很反感的某一类人的态度。

    冯香贞对于常笙画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纯粹就是不喜欢冯香贞这种人而已,就像是很多人会讨厌出尔反尔的小人之类的。

    冯香贞被常笙画仿佛俯视蝼蚁般的眼神看得口干舌燥心慌,“我毕竟是你妈……”

    常笙画奇道:“除了把我生出来之外,你尽过什么当妈的义务?”

    冯香贞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道:“我知道你恨我……”

    “打住,”常笙画似笑非笑,“恨?不好意思,我真没这个闲工夫。”

    冯香贞哑声道:“那你到底要什么?”

    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是这样的态度?

    常笙画怜悯地看着这个将自己生下来的女人,“你是不是很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觉得我也一定会喜欢这些东西?”

    冯香贞试图辩解道:“没钱没权怎么过日子,你跟宁大少谈恋爱,还不是图他的宁家吗?”

    常笙画冷笑,完全不屑于和冯香贞争辩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冯香贞得不到她的下文,用力地咬了咬下嘴唇,眼角的皱纹都不由自主地被挤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从小到大为什么都不听话呢?”

    常笙画诚挚地问:“从小到大,你跟我说过几句话呢?”

    不是在忙着讨好常宫锦,就是在常奇剑他们几个那边转悠,说句难听的,常笙画从小见到冯香贞的次数,还不如来找她麻烦的常有戈等人呢。

    冯香贞听得脸色一僵,但是也没什么愧疚的心态,顶多就是后悔自己以前没把常笙画小时候叛逆的萌芽给掐灭了……

    常笙画把冯香贞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最后一次亲情的情分便倏然间斩得干干净净。

    常笙画脸上的表情愈发淡漠了,“还有事?没事我就走了。”

    说着的同时,常笙画就往楼梯门走去了,并不打算和冯香贞多加废话。

    冯香贞却突然揪住她的一角,“笙画。”

    常笙画有点不耐烦应付这个便宜母亲,“说。”

    冯香贞压低声音道:“我不跟你谈母女情分,我跟你谈生意……现在覃宁江万左五家里,最有机会登顶的就是覃家,最容易翻船的就是宁家,我问你,如果我有把握让你嫁给覃家大少,你愿不愿意?”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嫁给覃大少
    “如果我有把握让你嫁给覃家大少,你愿不愿意?”

    冯香贞如是说。

    常笙画的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她是知道冯香贞的脑子不太好用,但是没想到能不好用到这种地步,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常笙画不怒反笑,冷笑的笑,“嫁给覃家大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叫过四姐去跟覃大少相亲吧,他连四姐都看不上,还能看得上我?”

    冯香贞神神秘秘地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只看你是怎么想的。”

    常笙画有一点是真的不明白了,“常家的女儿跟覃家结亲,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常宫锦愿意用联姻来增加常家的实力,他早就放下面子去跟其他世家打交道了,哪里轮得到冯香贞在这里吱声?

    冯香贞对此只是闪烁其词:“反正我也是为你好。”

    常笙画啧了一声,“怕是我无福消受。”

    冯香贞见她不像是被打动了的样子,有点急了,“你跟着那个宁大少能有什么前途?你没听说他爸都搞出个私生子出来了吗?宁家家主死了老婆那么多年,现在就算是生几个儿子也没人能说道他,要是宁大少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办?”

    冯香贞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在给常笙画这个女儿做打算似的。

    常笙画冷眼看着冯香贞演戏,内心毫无波澜,“按照你的意思,我结婚就是要找个稳固点的靠山?”

    冯香贞理所应当地道:“不然你的下半辈子要怎么办?你是个女人,马上就三十岁了,嫁不出去的话就真的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能嫁给覃家大少,你的下半辈子不就不用愁了吗?”

    她自己是个依附男人而生的菟丝花,便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常笙画弹了弹衣角,好像是在弹走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好意思啊,有你这样的妈,我对婚姻生活还真的没什么期待感。”

    冯香贞一愣,“难道你不想结婚?那你跟宁大少是怎么回事?”

    常笙画漫不经心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冯香贞犹然不死心,“覃家大少年轻有为,性格也比宁大少好多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常笙画嘲讽地道:“我这样的‘老姑娘’,可攀附不上人家覃家。”

    冯香贞咬住了嘴唇,“可是……”

    常笙画已经听不下去了,摆手道:“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冯香贞欲言又止。

    常笙画的目光忽然逼视过来,像是一道冰冷的刀锋,“闭嘴,好吗?”

    冯香贞只觉得心口一冷,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你做你的常家主母,我忙我的事情,以前就谁都不干涉谁,以后也别瞎折腾,这种蠢事别在我面前说第二遍,免得我一个不高兴,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常笙画站在冯香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温和得近乎甜腻,“你觉得我说得对么,妈?”

    最后一声称呼,简直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恐怖,冯香贞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张口结舌:“我……我……”

    常笙画不再多说什么,冷漠地和冯香贞擦肩而过。

    所谓母女之情,不过如此。

    等常笙画离开之后,冯香贞才猛地靠在了楼梯间的墙壁上,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女儿……她真的拿捏不住了!

    冯香贞抹开额角上的细汗,尽力让自己恢复成原本的贵妇模样。

    楼梯间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冯香贞还以为是常笙画掉头回来了,整个人都悚然一惊。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外头的光线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孔。

    冯香贞大松了一口气,努力扬起笑脸,“宁少是来找笙……”

    宁韶明冷冷地道:“常夫人管得挺宽的啊。”

    冯香贞一下子就比石雕还僵硬了。

    这是宁韶明第一次用“常夫人”来称呼他,浑身从战场上淬炼下来的血腥之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吓得冯香贞两股战战,几乎跪地求饶。

    冯香贞拼命运转大脑,想要知道刚才的宁韶明是不是就在外头偷听,“宁少说笑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韶明不打算和这个蠢女人多说话,只是拽住了她的领口,把冯香贞整个人都拽得脚尖离地,在她惊恐的眼神里,宁韶明恶劣一笑,把她往楼梯的方向推了推。

    冯香贞吓得尖叫,但是宁韶明用一个冷酷的眼神把她的尖叫吓了回去。

    然后冯香贞就发现宁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楼梯门反锁了,外头的人不一定能听得到她呼救的声音。

    冯香贞的眼泪“刷拉”就下来了,“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宁韶明拖长了声音,“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冯香贞顶不住了,闭着眼睛叫道:“我只是想让笙画嫁给覃家大少,她已经拒绝了!真的!我只是想替她着想,宁少你就放过她吧……”

    宁韶明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三分戾气,“你找死!”

    冯香贞登时间吓得涕泪横流。

    宁韶明被恶心得不行,随手就把她扔到了地上。

    冯香贞捡回一条命,忙不迭蹭到了角落里。

    宁韶明却蹲在了她面前,直勾勾地注视着冯香贞。

    这下,冯香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宁韶明嫌恶地道:“离她远点,懂么,岳母大人?”

    冯香贞哭着点头,“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宁韶明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

    楼梯间附近就有一个卫生间,宁韶明实在被冯香贞恶心得厉害,就跑进去洗手了。

    等到宁韶明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楼梯间的门大开着,看来冯香贞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种奇葩女人居然是女魔头的母亲?

    宁韶明还真的怀疑她们俩是不是亲生母女了。

    毕竟常宫锦跟常笙画做过亲子鉴定,但是冯香贞和常笙画没有做过啊……

    宁韶明这般想着,然后就听到了背后有人在靠近,他皱起眉头,回头一看,看到了常家老四常若诗。

    常若诗也没想到宁韶明突然回头,努力地撑起一个甜美的笑脸,“宁哥……”

    宁韶明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打断道:“叫我妹夫就好,小姨子。”

    常若诗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片,眼泪都在眼底若隐若现了,“可是……可是我……”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宁韶明,语气之中透着欲说还休的暧昧。

    宁韶明听得浑身不适,“可是什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虽然女魔头说话也喜欢七拐八弯,但是跟“吞吞吐吐”四个字没关系啊!

    常若诗被宁韶明不耐烦的语气弄得有点尴尬,不过还是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咬着下唇道:“宁……宁少你真的要跟我小六在一起吗?”

    宁韶明奇怪得很,“难道你还要来干涉你妹妹交男朋友的事情吗?”

    先是来了个冯香贞,现在又来了个常若诗,宁韶明就不明白了——常家这群人怎么尽会一些鬼蜮伎俩呢?

    也难怪女魔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而常家也在日渐衰弱了。

    常若诗被宁韶明说得脸皮发紧,“我没……”

    她一咬牙,就道:“宁少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宁韶明扬起一边的眉头,这个动作和常笙画出奇地相似,“考虑什么?”

    常若诗羞涩地垂下眼睫毛,“小六不愿意生孩子,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宁少愿意的话……”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宁韶明简直被常若诗的不要脸震惊了。

    ——她这是在撬自己妹妹的墙角,自荐枕席来了?!

    也许是宁韶明脸上的惊讶太明显,常若诗羞羞答答又弱声弱气地解释道:“我不是想跟小六抢人,我只是对宁少你爱慕多年……”

    宁韶明眼皮子一跳。

    常若诗的眼睫毛抖动得厉害,“哪怕只是个孩子,只要能给我留个念想,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

    说这话的同时,常若诗大着胆子靠近宁韶明,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宁少,”常若诗娇声道,直接往宁韶明怀里一靠,“我是真的喜欢你……”

    宁韶明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常若诗。

    常笙画突然从拐角走了出来。

    宁韶明吓了一跳,一个愣神的功夫,常若诗已经软软地抱住了他。

    宁韶明:“……”

    常笙画:“……”

    宁韶明弱弱地道:“我可以解释的。”

    常笙画似笑非笑,“没事,我相信你没这么饥不择食。”

    这下轮到常若诗:“……”

    宁韶明松了一口气,直接就把常若诗给推开了,常若诗“啊”的一声,软软倒在地上。

    结果宁韶明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走到常笙画面前,抱怨道:“你家就没有不极品的人吗?”

    常笙画帮小狮子把弄乱的衣襟整理好,凉凉地道:“该见的你都见过了,你说呢?”

    宁韶明扁了扁嘴,“烦人,以后可以不常来吗?”

    常笙画无所谓,“你不想来就不来了。”

    宁韶明:“哦。”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电梯那边,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门背后。

    常若诗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气得瑟瑟发抖。

    常笙画!

    宁韶明!

    常重戟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常若诗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母同父的姐姐,“姐,我说了,没用的。”

    常若诗不甘心地一锤地面,“常笙画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这么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常重戟不置可否。

    常若诗怨恨地道:“他们敢这么侮辱我,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常重戟淡淡地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乱来。”

    常若诗瞪着他,“你到底是帮谁的?!”

    常重戟笑了笑,“我想帮你,但是我们什么时候斗得过常笙画呢?姐,你别天真了,你现在的目标应该放在怎么让我当家主这点上,不然别说是常笙画,你连现在的生活都保不住了。”

    常若诗闻言,瞬间就颓靡了下去。

    她和常笙画之间……难道就差得那么远吗?!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小花吃醋了
    常笙画和宁韶明回到了车上。

    斯文德抬头就问:“怎么样?”

    宁韶明耸了耸肩,“吵吵嚷嚷呗,孩子都没了,还能怎么样?”

    斯文德觉得毫不出乎意料。

    常笙画却是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宁韶明。

    宁韶明心里一咯噔,“怎、怎么了?”

    常笙画冷冷地道:“把外套脱了。”

    “啊?”宁韶明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着常笙画的吩咐脱衣服了。

    常笙画扬了扬下巴,“丢了。”

    “啊?!”宁韶明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但是常笙画没打算解释,眯着眼睛看着他。

    宁韶明顶不住常笙画的压力,立刻就拎着外套下车去了。

    他有点恋恋不舍地把这件还算八成新的外套塞进垃圾桶里,还特意摆在比较明显的位置,宁韶明想着回头应该有流浪汉会过来拿走,也不算是浪费了……

    宁韶明正准备往回走,忽然一顿

    女魔头让他把这件外套丢了,可是平时的她就算再怎么霸道蛮横,也不可能会拿死物来迁怒。

    然而刚才常若诗抱了他一下……

    宁韶明想着想着,嘴角就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颜。

    哎哟哟,小花同志吃醋了……

    宁韶明喜不自胜,眉开眼笑地重新上了车,直接就往常笙画身上一扑!

    常笙画嫌弃地用手把他的脸撑开,“别像是大哥附体似的。”

    宁韶明干脆就亲了亲她的掌心,“常小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常笙画嘴角一抽,“嘴甜也不能掩饰你突然抽风的事实。”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的毒舌,笑眯眯地撒娇道:“小花同志……”

    常笙画扯了扯他的脸皮,“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宁韶明傻笑,“嘿嘿嘿……”

    坐在后座的斯文德绝望地望车顶他到底是有多么没存在感啊?连宁哥都开始无视他了,掀桌!

    好不容易过了那阵兴奋期,宁韶明这才开车,载着常笙画和斯文德离开帝都。

    不过走到一半,宁韶明就想起之前的糟心事儿了,酸溜溜地道:“你妈想你嫁给覃山曜啊?”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

    宁韶明瞬间就被她间接夸得浑身轻飘飘,“算你眼光好。”

    正准备震惊一下冯香贞的无耻的斯文德:“……”

    卧槽,动不动就见缝插针秀恩爱,还能不能愉快地聊正事了?!

    斯文德第次感受到了单身狗的孤单寂寞冷,并且忧伤地想要谈恋爱。

    宁韶明翻滚的醋意被常笙画一句话给安抚住了,便有空腾出脑子来想正事了,“你妈到底是怎么跟覃家扯上关系的?覃家的逼格有这么低吗?”

    常笙画幽幽地道:“因为她跟金先生那边搭上线了。”

    宁韶明和斯文德同时一愣。

    “诶,不对……”斯文德问道,“常家不是本身就跟金先生那边有勾结吗?”

    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常家归常家,冯香贞归冯香贞。”

    宁韶明注意到常笙画称呼的是“冯香贞”,字里行间带着数不尽的疏离感。

    斯文德露出一脸的若有所思,“单独找上你妈么……”

    宁韶明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那批势力也盯上常家了?”

    只怕是一边合作,一边觊觎着衰弱的常家,想要把它收入囊中……

    常笙画点点头,嘴角一弯,笑意却是冰冷,“常家里最好撬开一个角的角色,就非她莫属了。”

    冯香贞再怎么没地位,她也是常家如今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想要做点什么,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她智商永远不在线的情况下,常宫锦骄傲自负,对她没有防备,冯香贞怕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都没有发现自己中了别人的诡计。

    常笙画冷漠地想,自取灭亡这种事情,就不是她能救得了的了。

    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常笙画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她低下头,看到宁韶明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用力收紧,将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了常笙画冰冷的手上。

    常笙画抬起头,看着宁韶明在昏暗的车厢里不甚明显的侧脸,偶尔有经过的车的车灯打在他脸上,切割出凹凸分明的优雅弧线。

    宁韶明忽然侧过头,对她笑了一笑。

    常笙画在那一瞬间,忽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的滋味。

    唉,小狮子太招人喜欢了,好想叼回窝里藏着,不让任何人看到啊……

    虽然被常家的事情耽误了一下,不过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还是连夜离开了帝都。

    至于帝都里是怎么风云迭起波涛汹涌,就不是他们暂时需要管的了。

    宁韶明表示他正准备全力迎接“老丈人”的刁难呢!

    如果被常笙画知道的话,肯定就得鄙视他的脑洞太大了,匡家的当家好歹也第一次跟他们正式见面呢,哪来那么多的刁难?

    从帝都出来,一路往北走,开了差不多六个多钟头的车,就到了匡家所在的城市了。

    下了高速之后,宁韶明就和常笙画退到了后座,让斯文德来开车了。

    斯文德幽怨地道:“好歹我也是开夜车,就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说说话吗?”

    常笙画把宁韶明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让他眯会儿,然后她就对斯文德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吵。”

    斯文德:“……”

    见色忘友啊混蛋!

    等开到匡家所在的别墅区时,已经是夜里的三点多了。

    年纪大了的匡家当家去睡了,只有匡盛星在客厅里一边看文件一边等他们。

    常笙画下车的时候,看到别墅里的灯火,眼里掠过一抹复杂。

    她常年出门在外,回常家的时候,别说是其他人,冯香贞这个亲妈都没有给她留过灯,等过夜。

    宁韶明从后备箱里往外拎东西,喊道:“常小花,过来帮忙。”

    常笙画掩下眼底的复杂,转身走过去,“嗯,给我。”

    别墅里。

    斯文德背着电脑走进去,直接就趴在他哥身上了,哀嚎道:“哥我好伤心啊”

    匡盛星摸了一下他的狗头,毫不留情地把斯文德给薅开了,起身去门口迎接大包小包拎在手里的宁韶明和常笙画。

    宁韶明有点小紧张,见面就喊:“匡先生晚上好。”

    常笙画也道:“匡哥。”

    匡盛星的态度倒是挺温和的,“开车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吧,厨房那边给你们热着饭呢。”

    常笙画便拉着宁韶明一起进去了。

    匡盛星见他们行动统一,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默契,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见常笙画和宁韶明相处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特别和谐,当时匡盛星就知道他弟是没什么机会了。

    虽然常笙画和斯文德本来就没什么暧昧,可是不妨碍匡盛星想给自己不靠谱的弟弟找个靠谱的媳妇儿啊……

    匡家大哥表示略忧郁。

    弟弟不靠谱,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怎么办?急,在线等!

    匡盛星陪着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吃了顿夜宵,然后就打发他们去洗漱睡觉了,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等进了客房之后,宁韶明就大松了一口气,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常笙画看得好笑不已,“有这么夸张吗?”

    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毕竟是你认可的人嘛,能不认真对待吗?”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鼻尖,“天天都这么嘴甜,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的?”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没办法啊,你这么乖,我总是忍不住欺负你。”

    “……”宁韶明不想和她说话,并且对她扔了一只大哥。

    常笙画笑了,也不逗他了,两个人爬上床就睡了。

    匡盛星本来是已经回房间了的,但是刚走到门口,就想到他刚才叫保姆安排了两个客房,结果忘记告诉宁韶明和常笙画了……

    匡盛星便调转回头,想下楼去跟他们两个说一声。

    可是刚收拾好碗筷的保姆跟他说,常笙画和宁韶明直接睡在一个房间了。

    匡盛星瞬间心情微妙。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人谈恋爱的时间也还没半个月吧?

    怎么说呢,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自家妹妹带了个男朋友回来,结果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睡在了妹妹的闺房里……咳咳!

    不过跟斯文德那个不靠谱的相比,匡盛星还是相信常笙画有分寸的,也不太好意思去敲她的房门,把宁韶明给薅出来,匡盛星就只好带着满腔纠结去睡觉了

    宁韶明并不知道匡盛星在内心给他扣了分,虽然是凌晨刚趴下的,但也结结实实睡了一觉,清晨的时候就按照日常的起床时间点爬起来了。

    在匡家的地盘上,宁韶明也不方便出去热火朝天地晨练,便懒洋洋地赖在被窝里,抱着常笙画赖床了。

    在他醒来之后没多久,常笙画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宁韶明立刻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笑眯眯地道:“早啊,元宵节快乐”

    常笙画眼里的睡意缓缓散开,不再像是以前那样紧绷着,眼里也有一分笑意融开,“早,元宵快乐。”

    其实他们在高速路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零点,只不过谁都没想起来这件事,睡醒一觉之后才有闲心关注今天是什么节日。

    宁韶明趴在常笙画身边,眉眼弯弯,“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常笙画觉得小狮子的思维有点跳跃,“庆祝什么?”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恋爱半个月纪念日啊!”

    常笙画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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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笙画和宁韶明回到了车上。

    斯文德抬头就问:“怎么样?”

    宁韶明耸了耸肩,“吵吵嚷嚷呗,孩子都没了,还能怎么样?”

    斯文德觉得毫不出乎意料。

    常笙画却是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宁韶明。

    宁韶明心里一咯噔,“怎、怎么了?”

    常笙画冷冷地道:“把外套脱了。”

    “啊?”宁韶明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着常笙画的吩咐脱衣服了。

    常笙画扬了扬下巴,“丢了。”

    “啊?!”宁韶明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但是常笙画没打算解释,眯着眼睛看着他。

    宁韶明顶不住常笙画的压力,立刻就拎着外套下车去了。

    他有点恋恋不舍地把这件还算八成新的外套塞进垃圾桶里,还特意摆在比较明显的位置,宁韶明想着回头应该有流浪汉会过来拿走,也不算是浪费了……

    宁韶明正准备往回走,忽然一顿

    女魔头让他把这件外套丢了,可是平时的她就算再怎么霸道蛮横,也不可能会拿死物来迁怒。

    然而刚才常若诗抱了他一下……

    宁韶明想着想着,嘴角就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颜。

    哎哟哟,小花同志吃醋了……

    宁韶明喜不自胜,眉开眼笑地重新上了车,直接就往常笙画身上一扑!

    常笙画嫌弃地用手把他的脸撑开,“别像是大哥附体似的。”

    宁韶明干脆就亲了亲她的掌心,“常小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常笙画嘴角一抽,“嘴甜也不能掩饰你突然抽风的事实。”

    宁韶明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的毒舌,笑眯眯地撒娇道:“小花同志……”

    常笙画扯了扯他的脸皮,“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宁韶明傻笑,“嘿嘿嘿……”

    坐在后座的斯文德绝望地望车顶他到底是有多么没存在感啊?连宁哥都开始无视他了,掀桌!

    好不容易过了那阵兴奋期,宁韶明这才开车,载着常笙画和斯文德离开帝都。

    不过走到一半,宁韶明就想起之前的糟心事儿了,酸溜溜地道:“你妈想你嫁给覃山曜啊?”

    常笙画似笑非笑,“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

    宁韶明瞬间就被她间接夸得浑身轻飘飘,“算你眼光好。”

    正准备震惊一下冯香贞的无耻的斯文德:“……”

    卧槽,动不动就见缝插针秀恩爱,还能不能愉快地聊正事了?!

    斯文德第次感受到了单身狗的孤单寂寞冷,并且忧伤地想要谈恋爱。

    宁韶明翻滚的醋意被常笙画一句话给安抚住了,便有空腾出脑子来想正事了,“你妈到底是怎么跟覃家扯上关系的?覃家的逼格有这么低吗?”

    常笙画幽幽地道:“因为她跟金先生那边搭上线了。”

    宁韶明和斯文德同时一愣。

    “诶,不对……”斯文德问道,“常家不是本身就跟金先生那边有勾结吗?”

    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常笙画意味深长地道:“常家归常家,冯香贞归冯香贞。”

    宁韶明注意到常笙画称呼的是“冯香贞”,字里行间带着数不尽的疏离感。

    斯文德露出一脸的若有所思,“单独找上你妈么……”

    宁韶明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那批势力也盯上常家了?”

    只怕是一边合作,一边觊觎着衰弱的常家,想要把它收入囊中……

    常笙画点点头,嘴角一弯,笑意却是冰冷,“常家里最好撬开一个角的角色,就非她莫属了。”

    冯香贞再怎么没地位,她也是常家如今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想要做点什么,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她智商永远不在线的情况下,常宫锦骄傲自负,对她没有防备,冯香贞怕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都没有发现自己中了别人的诡计。

    常笙画冷漠地想,自取灭亡这种事情,就不是她能救得了的了。

    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常笙画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她低下头,看到宁韶明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用力收紧,将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了常笙画冰冷的手上。

    常笙画抬起头,看着宁韶明在昏暗的车厢里不甚明显的侧脸,偶尔有经过的车的车灯打在他脸上,切割出凹凸分明的优雅弧线。

    宁韶明忽然侧过头,对她笑了一笑。

    常笙画在那一瞬间,忽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的滋味。

    唉,小狮子太招人喜欢了,好想叼回窝里藏着,不让任何人看到啊……

    虽然被常家的事情耽误了一下,不过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还是连夜离开了帝都。

    至于帝都里是怎么风云迭起波涛汹涌,就不是他们暂时需要管的了。

    宁韶明表示他正准备全力迎接“老丈人”的刁难呢!

    如果被常笙画知道的话,肯定就得鄙视他的脑洞太大了,匡家的当家好歹也第一次跟他们正式见面呢,哪来那么多的刁难?

    从帝都出来,一路往北走,开了差不多六个多钟头的车,就到了匡家所在的城市了。

    下了高速之后,宁韶明就和常笙画退到了后座,让斯文德来开车了。

    斯文德幽怨地道:“好歹我也是开夜车,就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说说话吗?”

    常笙画把宁韶明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让他眯会儿,然后她就对斯文德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吵。”

    斯文德:“……”

    见色忘友啊混蛋!

    等开到匡家所在的别墅区时,已经是夜里的三点多了。

    年纪大了的匡家当家去睡了,只有匡盛星在客厅里一边看文件一边等他们。

    常笙画下车的时候,看到别墅里的灯火,眼里掠过一抹复杂。

    她常年出门在外,回常家的时候,别说是其他人,冯香贞这个亲妈都没有给她留过灯,等过夜。

    宁韶明从后备箱里往外拎东西,喊道:“常小花,过来帮忙。”

    常笙画掩下眼底的复杂,转身走过去,“嗯,给我。”

    别墅里。

    斯文德背着电脑走进去,直接就趴在他哥身上了,哀嚎道:“哥我好伤心啊”

    匡盛星摸了一下他的狗头,毫不留情地把斯文德给薅开了,起身去门口迎接大包小包拎在手里的宁韶明和常笙画。

    宁韶明有点小紧张,见面就喊:“匡先生晚上好。”

    常笙画也道:“匡哥。”

    匡盛星的态度倒是挺温和的,“开车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吧,厨房那边给你们热着饭呢。”

    常笙画便拉着宁韶明一起进去了。

    匡盛星见他们行动统一,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默契,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见常笙画和宁韶明相处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特别和谐,当时匡盛星就知道他弟是没什么机会了。

    虽然常笙画和斯文德本来就没什么暧昧,可是不妨碍匡盛星想给自己不靠谱的弟弟找个靠谱的媳妇儿啊……

    匡家大哥表示略忧郁。

    弟弟不靠谱,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怎么办?急,在线等!

    匡盛星陪着常笙画和宁韶明他们吃了顿夜宵,然后就打发他们去洗漱睡觉了,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等进了客房之后,宁韶明就大松了一口气,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常笙画看得好笑不已,“有这么夸张吗?”

    宁韶明一本正经地道:“毕竟是你认可的人嘛,能不认真对待吗?”

    常笙画捏了捏他的鼻尖,“天天都这么嘴甜,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宁韶明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的?”

    常笙画装模作样地道:“没办法啊,你这么乖,我总是忍不住欺负你。”

    “……”宁韶明不想和她说话,并且对她扔了一只大哥。

    常笙画笑了,也不逗他了,两个人爬上床就睡了。

    匡盛星本来是已经回房间了的,但是刚走到门口,就想到他刚才叫保姆安排了两个客房,结果忘记告诉宁韶明和常笙画了……

    匡盛星便调转回头,想下楼去跟他们两个说一声。

    可是刚收拾好碗筷的保姆跟他说,常笙画和宁韶明直接睡在一个房间了。

    匡盛星瞬间心情微妙。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人谈恋爱的时间也还没半个月吧?

    怎么说呢,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自家妹妹带了个男朋友回来,结果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睡在了妹妹的闺房里……咳咳!

    不过跟斯文德那个不靠谱的相比,匡盛星还是相信常笙画有分寸的,也不太好意思去敲她的房门,把宁韶明给薅出来,匡盛星就只好带着满腔纠结去睡觉了

    宁韶明并不知道匡盛星在内心给他扣了分,虽然是凌晨刚趴下的,但也结结实实睡了一觉,清晨的时候就按照日常的起床时间点爬起来了。

    在匡家的地盘上,宁韶明也不方便出去热火朝天地晨练,便懒洋洋地赖在被窝里,抱着常笙画赖床了。

    在他醒来之后没多久,常笙画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宁韶明立刻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笑眯眯地道:“早啊,元宵节快乐”

    常笙画眼里的睡意缓缓散开,不再像是以前那样紧绷着,眼里也有一分笑意融开,“早,元宵快乐。”

    其实他们在高速路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零点,只不过谁都没想起来这件事,睡醒一觉之后才有闲心关注今天是什么节日。

    宁韶明趴在常笙画身边,眉眼弯弯,“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常笙画觉得小狮子的思维有点跳跃,“庆祝什么?”

    宁韶明理直气壮地道:“恋爱半个月纪念日啊!”

    常笙画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