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艳征史
作者:回马一腔
正文
不许夫妻同房!太平天国是邪教? 宋氏三姐妹与黄飞鸿有关系? 慈禧曾为她老公拉皮条! 咸丰帝好色的原因
洪秀全比皇帝还好色! 曾国藩战场纳妾的理由? 咸丰帝的后宫三人行 肃顺的两房小妾和林则徐的死
摧残少女,谈李典元的变态 慈禧竟然是山西农村的汉家女? 清朝最高级别的选美活动 新年大揭密:作者撒谎?
发现了两位历史高人! 谁来跟我做交换? 答猛人老残贴:我被什么控了? 林则徐究竟怎么死的?
刘永福、张之洞和黄飞鸿…… 英国人谈叛徒李秀成 关于喜马拉雅雪人 更新通告
关于本书的情色描写 历史上最古怪的军队设置 清朝人能造出滑翔机和喀秋莎? 很黄很暴力的年代
作品通告 令人爆笑的土洋交锋 大清朝就有上校军衔? 再现历史真实的英雄群像
本书的进度及长度…… 圆明园竟是中国人烧的? 中国近代反国家分裂第一能臣! 说明迟到原因
我为啥认罪不伏法? 我站在北纬23.5度 我自己荒诞的人文历史观 我做一件大神们不愿干的事儿!
蜗牛的写作告白! 我气得要发疯! 林则徐的曾孙女林淑华 更新公告
有人说我是个大怪物! 序章的序章 第一章 时空错位 1 第一章 时空错位 2
第二章 历史名人 1 第二章 历史名人 2 第四章 大娇小娇1 第四章 大娇小娇2
第四章 大娇小娇3 第四章 大娇小娇4 第五章 浔江战云1 第五章 浔江战云2
第五章 浔江战云3 第五章 浔江战云4 第六章 双王合壁1 第六章 双王合壁2
第六章 双王合壁3 第六章 双王合壁4 第七章 八拜之交1 第七章 八拜之交2
第七章 八拜之交3 第七章 八拜之交4 第八章 鸟枪换炮1 第八章 鸟枪换炮2
第八章 鸟枪换炮3 第八章 鸟枪换炮4 第九章 军事奇迹1 第九章 军事奇迹2
第九章 军事奇迹3 第九章 军事奇迹4 第十章 自封军衔 1 第十章 自封军衔 2
第十章 自封军衔 3 第十章 自封军衔 4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1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2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3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4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1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2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3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4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1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2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3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4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1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2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3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4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1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2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3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4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1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2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 3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 4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1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2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3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4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1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2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3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4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1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2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3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4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1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2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3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4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1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2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3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4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1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2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3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4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 1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2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3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4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 1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 2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3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4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 1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2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3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4 第一章 半路截糊 1 第一章 半路截糊 2
第一章 半路截糊 3 第一章 半路截糊 4 第二章 离船就岸 1 第二章 离船就岸 2
第二章 离船就岸 3 第二章 离船就岸 4 第三章 大英公爵 1 第三章 大英公爵 2
第三章 大英公爵 3 第三章 大英公爵 4 第四章 命悬一线 1 第四章 命悬一线 2
第四章 命悬一线 3 第四章 命悬一线 4 第五章 蒙面劫匪 1 第五章 蒙面劫匪 2
第五章 蒙面劫匪 3 第五章 蒙面劫匪 4 第六章 过目成诵 1 第六章 过目成诵 2
第六章 过目成诵 3 第六章 过目成诵 4 第七章 美救英雄 1 第七章 美救英雄 2
第七章 美救英雄 3 第七章 美救英雄 4 第八章 秋园春色 1 第八章 秋园春色 2
第八章 秋园春色 3 第八章 秋园春色 4 第九章 合体解毒 1 第九章 合体解毒 2
第九章 合体解毒 3 第九章 合体解毒 4 第十章 身陷火窟1 第十章 身陷火窟2
第十章 身陷火窟3 第十章 身陷火窟4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1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2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3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4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1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2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3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4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1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2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3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4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1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2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3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4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1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2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3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4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1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2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3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4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1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2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3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4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1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2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3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4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1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2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3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4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1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2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3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4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 1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2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3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4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 1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2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3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4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1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2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3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4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 1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2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3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4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 1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 2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3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4 第二十六章天母下凡 1 第二十六章天母下凡 2
第二十六章 天母下凡 3 第二十六章 天母下凡 4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 1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2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3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4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 1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2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3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 1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2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3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4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4 第一章 天时地利1 第一章 天时地利 2
第一章 天时地利 3 第一章 天时地利 4 第二章 困兽犹斗 1 第二章 困兽犹斗2
第二章 困兽犹斗3 第二章 困兽犹斗4 第三章 虚虚实实 1 第三章 虚虚实实 2
第三章 虚虚实实 3 第三章 虚虚实实 4 第四章 离奇失踪 1 第四章 离奇失踪 2
第四章 离奇失踪 3 第四章 离奇失踪4 第五章 深山怪物 1 第五章 深山怪物 2
第五章 深山怪物 3 第五章 深山怪物 4 第六章 无线网聊 1 第六章 无线网聊 2
第六章 无线网聊 3 第六章 无线网聊 4 第七章 科技攻关 1 第七章 科技攻关 2
第七章 科技攻关 3 第七章 科技攻关 4 第八章 黑洞奇遇1 第八章 黑洞奇遇 2
第八章 黑洞奇遇 3 第八章 黑洞奇遇 4 第九章 争相赴死 1 第九章 争相赴死 2
第九章 争相赴死 3 第九章 争相赴死 4 第十章 不祥预感 1 第十章 不祥预感 2
第十章 不祥预感 3 第十章 不祥预感 4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1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2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3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4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1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2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3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4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1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2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3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4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1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2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3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4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1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2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3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4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1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2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3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4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1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2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3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4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5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6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1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2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3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4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5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6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1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2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3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4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5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6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7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8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9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1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2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3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4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5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6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7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8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9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1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2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3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4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5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6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7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8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9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0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1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2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3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4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5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6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2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3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4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5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6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7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8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9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0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1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2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3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4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5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16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2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3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4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5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6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7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8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9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0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1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2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3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4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5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6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7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8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9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0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1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2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3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4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5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6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7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8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9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0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1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2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3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4[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5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6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7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8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2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3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4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5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6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7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8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9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0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1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2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3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4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5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6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7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8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
第一章 美人离间 3 第一章 美人离间 4 第一章 美人离间 5 第一章 美人离间 6
第一章 美人离间 7 第一章 美人离间8 第一章 美人离间 9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0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1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2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3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4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5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6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7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8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9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0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1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2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3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4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5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 第二章 北京烤鸭 3 第二章 北京烤鸭 4 第二章 北京烤鸭 5
第二章 北京烤鸭 6 第二章 北京烤鸭 7 第二章 北京烤鸭 8 第二章 北京烤鸭 9
第二章 北京烤鸭 9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0 第二章 作废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1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2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3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4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5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6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7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8 第二章 北京烤鸭19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0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1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2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3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4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5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6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 第三章 无间之道 3 第三章 无间之道 4 第三章 无间之道 5
第三章 无间之道 6 第三章 无间之道 7 第三章 无间之道 8 第三章 无间之道 9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0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1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2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3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4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5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6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7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8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9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0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1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2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3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4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
第四章 朝野春情 2 第四章 朝野春情 3 第四章 朝野春情 4 第四章 朝野春情 5
第四章 朝野春情 6 第四章 朝野春情 7 第四章 朝野春情 8 第四章 朝野春情 9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0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1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2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3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4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5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6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7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8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9 第四章 宫闱阴谋 20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 第五章 香消玉殒 4 第五章 香消玉殒 5
第五章 香消玉殒 6 第五章 香消玉殒 7 第五章 香消玉殒 8 第五章 香消玉殒 9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0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1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2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3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4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5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6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7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8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9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0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1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2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3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4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5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6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7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8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9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0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1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2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3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4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5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6 第六章 南下北上 1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 第六章 南下北进 4 第六章 南下北进 5
第六章 南下北进 6 第六章 南下北进 7 第六章 南下北进 8 第六章 南下北进 9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0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1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2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3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4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5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6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7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8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9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0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1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2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3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4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5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6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7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8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9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0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1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2 第七章 湘乡风骨 1
第四部第七章 湘乡风骨2      
正文 不许夫妻同房!太平天国是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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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神骁骑校留贴:太平天国近似邪教。在网上有人发帖——太平天国属于邪教组织!

    有一定的道理。

    其实太平天国颁布的许多政策法令还是很不错的,比方说《天朝田亩制度》,出发点还是想进行农村土地改革嘛,可惜执行得不够彻底。

    天国不扰民的纪律也很受欢迎,而且起义初期贯彻落实得相当到位。

    但天国也有许多不好的政策,比如说它的男女分行制度——我想骂它是邪教的人主要是冲着这条来的。

    所谓男女分行制,就是天国成员男女分别编列。这也没什么,男女有嘛。可问题是还不准男女之间保持亲密关系,谈恋爱不许,甚至连已昏夫妻也严格禁止同房……这就有点不人道反人性的意思了。

    有部电视剧《太平天国》,描写一位名叫叶明珠的女子和恋人偷情怀孕,结果很凄惨,连洪宣娇出面都没有保住她。文学作品是这样,史实记载也差不多。有个东王府里的监军,估计实在熬不下去了,便跑去跟自己的太太那个了一回,结果被人举报受到重罚!东王是什么人啊?相当于天国的首席执行官,连他府里的干部都未能免责,可见这项规定是何等的严厉!

    最初颁布这个规定时还有个说辞——眼下战事紧张,不要因为那个而耽误了天国大业,等到了小天国就好啦!小天国究竟指的是一种境界还是指天国定都的天京存在争论,但事实是到了天京以后该制度仍然生效,总之就是永远也不许普通下层官兵那个了!

    这哪成啊?欧洲中世纪也没这么绝对呀。

    还有更不公平的!

    下面的人不容许那个,高级领导却可以随便那个!上一次我们讲到天王娶了八十多个王妃,别的王没有这么大的编制,但三妃六嫔的再所难免,而且基本是上不封顶……天,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天国后期王侯泛滥,大概册封了2700多名王,假如平均每个王娶四名王妃(不算多吧)则天京那一带就要提供一万多名优秀的女孩子(不优秀根本不会选进王府)供天国高层那个!

    一方面绝对禁欲,另一方面纵欲滥情,不同等级不同标准,是不是有点过份?

    所以我个人觉得,受历史的局限,天国肯定有某些制度不合理,甚至是表现了极度的愚昧。

    也正常,不然太平天国就重新改写中国近代史,而用不着我今天为了回避那段屈辱的民族噩运,去苦心编造关于李秀成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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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宋氏三姐妹与黄飞鸿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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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说历史上传不久便被作者删除了,现补传一次,看过的朋友可以不看。顺便通知:新章节一小时后更新。

    书中所写的韩宏德这个人并非主要人物,但他却两次和历史上的名人扯上了关系——宋氏三姐妹,还有佛山黄飞鸿。

    书里说韩宏德是宋氏三姐妹——宋蔼龄、宋庆龄和宋美龄祖先,就有读者夸我想象大胆。错了,本人这样写有一定的史实根据。

    宋家三姐妹原来本姓不姓宋,而是姓韩,祖籍海南文城(今文昌市),她们的父亲宋耀如确实是由韩家过继到舅家后改姓宋的,后来从美国到新开埠的上海发展发了财,做了孙忠山先生闹革命的主要“赞助商”,这些全是历史事实,并非我凭空杜撰。最关键的一点是,韩家的一位先祖确实参加过太平军,只不过名字不叫“韩宏德”罢了。

    随着本书故事情节逐步展开,各种历史著名人物会陆续登场亮相。其实不奇怪,想想李秀成所处的那个时代吧,咱假设他可以活到90岁,则可以推算出大约是1830——1920年期间,正好是鸦片战争前到中国成立前夕这段历史,所以有很多名人会同李秀成扯上关系——比方说他手下有位叫赖文光的,后来领导了捻军起义;他在上海和李鸿章大战时有个姓袁的巡抚,就是窃国大盗袁世凯他老爸;他认识了北京城劈材胡同一个美女,并让那女孩怀了私生子,后来女孩嫁给醇王当福晋,生下的儿子被她姐姐慈禧指定继承了皇位,那私生子就成了光绪皇帝;此外还有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总之,看完我这部书,你就会对建党之前的百来年历史了解个大概,虽属架空,但大多数情节都有史实依据。

    我准备资料用了近一年时间,做了几十万字的笔记,目的是想在各位读友看着有趣的同时,比较清晰地了解我们这个苦难的民族曾经遭遇经历过什么,历史有无可能会呈现出另外一种模样?

    抓紧收藏!你不会后悔的!

    至于韩宏德认黄飞鸿为干儿子一事,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黄飞鸿出生于公元1849年,韩宏德去广东替李秀成采购军火的时候,黄飞鸿刚好一周岁,起码历史时间上是吻合的。

    黄飞鸿卒于公元1924年,其时宋氏三姐妹的父亲宋耀如正当盛年,而宋家三朵花恰好韶华之年,单从年龄推算,黄飞鸿应当跟三姐妹的祖父年纪差不多,那么我所写的韩宏德这位宋氏三姐妹的先人,应该是曾祖一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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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慈禧曾为她老公拉皮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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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无意中给大家讲了点我的之外的历史史料,结果点击暴涨,吓了我一大跳!

    看来各位读友老大不喜欢看我的书,反倒喜欢听我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历史故事……也好,从今天起我就抽空来为大家多讲些真实的历史故事,当然了,内容或多或少都与我书中所述的那个历史阶段的背景有关。

    但是再容我罗嗦一句——其实我的书比我讲的故事要好得多,可各位老大有几人真正认真读了?就算看了也不给我投票,非要让我羞臊得引刀自宫对不对?

    好啦,咱们闲言少叙,说一说西太后慈禧为她老公咸丰皇帝拉皮条的事儿。

    慈禧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难看,她的皮肤尤其出色,很白很细,放到今天有资格做护肤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她发明的用花瓣、蜂蜜等食品护理皮肤的办法至今还有人在用……

    不说慈禧的皮肤说她这个人。

    慈禧进宫以后(当然那时她不叫慈禧叫兰儿)无法得到咸丰(宣宗皇帝的第四个儿子)的重视和注意,那感觉就好象我的书对于各位老大一样!怎么办?慈禧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长得不丑,只是没有吸引住咸丰的眼球而已!于是有那么一天,咸丰在圆明园里散步,这慈禧就假装没发现在花丛里唱歌,她自幼随父到任在江南长大,所以就唱了江淮一带的村俗俚曲,也就是我们现在讲的民歌……果然,咸丰被她的歌声吸引,把她带到一处方便的地方“那个”了。

    之后慈禧因为被那个了,晋升为兰贵人,后来给咸丰生了个儿子(同治帝)又升为懿妃、懿贵妃。最初她和咸丰两人的感情还算可以,但大家都明白,男人就那副德行!慢慢地她就被冷落了。

    咸丰这个人很好色,原因我下一次给大家分析,但我认为可能和他很小就丧母,缺失母爱有关。

    咸丰正式登基以后喜欢住在圆明园。为什么喜欢那里呢?因为圆明园的总管大臣(相当于如今的管理处主任)文丰投其所好,从全国各地收罗来三位绝色美女,分别是杏花春、牡丹春、海棠春,名字听着都不象真名,估计是咸丰赐给她们的花名或者艺名。

    其中杏花春非常妖冶,出身扬州姓方的家庭,自小被卖到妓院,原因不详。文丰用两千大洋替她赎身,进园后把咸丰迷得团团转。海棠春来自于盛产美女的大连,咸丰十分贪恋她的姿色。至于牡丹春那更是不得了,能歌善舞,笑语嫣然,是美女窝子苏州的姑娘,要是放到现在去竞争超女,肯定位列三甲……

    大家都知道慈禧是个爱吃醋的人,这时见皇上整天窝在圆明园里依红倚翠,感觉上特失落,但此时她本人在咸丰眼里已经没什么竞争力了,所以就叫人精挑细选了个极为出众的美女,送进园子里当卧底,那女子就是野史中多有提及的武陵春!四春闹园,场面异常热闹壮观……

    这件是在正史中当然只字未提,都给皇帝歌功送德,可《清朝野史》里有详细记载,有兴趣的读友可以找来一看。

    唉,要说慈禧也真是不容易!给自己老公介绍别的女孩子,心胸很开阔。

    有关具体细节,我会在今后的书中详加描述!注意更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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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咸丰帝好色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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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下一章之前,照例给大家讲点儿历史。

    一写出这个题目,就有朋友骂我:废话!皇帝好色还需要原因吗?

    有道理,甭说是皇帝,就算一个普通男人好色也不需要原因,那本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但是好色好到咸丰那种程度,就需要寻找一下原因了——

    在热河逃难期间,咸丰守着东西两宫不算,还有象丽妃那样风情万种的娇人儿陪伴,但他又同那个姓曹的寡妇勾勾搭搭,这好象就有那么点变态了!再联想到他帝号十一年临死前一天,还同一大群戏子厮混在一起,就觉得是有必要探索一下他的精神世界!

    他为什么会如此?

    咸丰在道光帝的九个儿子中排行第四,但二哥三哥早夭,大哥也在他出生那年(道光十一年)去了,所以实际看来他就是老大!大家都知道,做长子压力很大,因为大人们比较重视,也容易产生孤独无助或力不从心的厌弃感。

    咸丰的生身母亲钮牿禄氏,本系道光(宣宗)的第三夫人,好不容易熬到转正却又早逝,年仅三十岁出头。从小没了生母的咸丰由宫中地位最高的静妃(现在北京著名旅游景点恭王府原主人恭亲王的生母)抚养,可以说自幼就缺少母爱,推而广之也可说是欠缺女人的疼爱……而一旦当他掌握了皇权,可以对女人恣意妄为的时候,会不会就变得对女人贪得无厌乃至于疯狂呢?

    另外我觉得要把咸丰的个人性格放到他所处的时代大环境中去加以分析:鸦片战争大清朝败给了英国佬,外患方兴,内乱又起,太平天国扰了他做中兴之君的梦想!偏偏咸丰又是个要强却又羸弱的国君,当他以一己之力无法回天,还能干什么打发内心的苦闷和如坐针毡的时光?

    显然和女人在一起时间过的快一些。

    你说他不愿意呆在皇宫里而对圆明园情有独锺,象不象在逃避和厌倦?于是才有他置宫里的佳人于不顾,反倒成天跟来历可疑的“四春”在园子里胡天胡地……

    听说过去有种迷信的,认为在不适当的场合做那事不吉利!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咸丰的的确确只做了十年皇帝,而圆明园也在他死前毁于英法联军。

    可见做皇帝太好色不对,好色容易误了国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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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洪秀全比皇帝还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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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家探讨一下洪秀全的好色问题。

    洪秀全终生没有称帝,按照他自己创立的拜上帝教的理论,普天下只存在一个真神、真帝,那就是上帝,其余的传统精神偶像如佛主、太上老君、孔圣人等等通通都属于伪神邪神!所以洪最高也只把自己称为“天王”,也就是上帝他老人家的小儿子(基督耶酥的亲弟弟)。

    虽然没有称帝,但其实洪天王所纳的王妃却一点也不比当时的咸丰皇帝少,甚至可以说远远多过了皇帝的后宫姬妾!

    据史料记载,洪秀全前后共纳过88位王妃,这还没算那些熬到最后也来不及结束试用期的众多“疑似王妃”!比如说那个天国第一才女傅善祥(天国科考的女状元,放到今天绝对保送北大清华!)就没名没份。这是我们知道的,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呢?

    天爷啊!一共88位王妃,用简单的小学算术也能计算出来,每个王妃要想被天王宠幸一次平均要苦苦等待2.9个多月!当中还不能有节假双休日!

    洪天王的体能很不错。

    现在大家存在一个观点的分歧:洪天王这么干究竟是真好色,还是假装着非常好色?

    有一种学术观点认为洪秀全其实没那么需索无度,他做出成天旦旦而伐的样子是给东王杨秀清看的,实际上天王是躲在王府里秘密谋划夺回权利和制定天国发展大计……在著名作家张笑天的电视连续剧《太平天国》及同名里,类似的看法显露无疑。

    可我认为天王其实是真的很好色!

    他不但将江宁那一带的美女大量招入后宫,还曾意犹未足地打苏三娘、傅善祥之流的主意,这哪象是故意装给外人看的?分明就是一副多多益善、普天之女莫非王妻的贪婪嘴脸嘛。

    我不赞成因为洪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农民起义的领导者,就偏要在历史研究中给他加上一圈神圣的光环,伟人也有弱点和短处,这已经被历朝历代所充分证明了的,完全没必要对伟人的缺点遮遮掩掩!

    洪秀全好色,并为此耽误了天国的工作(甚至我个人怀疑他过早辞世与纵欲过度有关系!)并不妨碍他在历史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功绩和贡献。

    我觉得这样看问题才是一种辨证和科学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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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曾国藩战场纳妾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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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大家一听说小妾什么的就眼冒精光,所以我先不谈小妾谈几句题外话。

    读友“伟大领袖李自成”(这个名字起得非常猛!)来帖发问——书中的主角李秀成什么时候登基当皇帝呀?

    不着急。我要是这么早就让李秀成做了九五之尊,后来怎么往下写呀?写他和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成天胡乱那个?那样的话我的书就不是历史而是文学啦!

    顺便说明强调一下——

    这部书我计划写300万字以上,场面宏大,气势磅礴,战争场景血腥刺激,历史进程诡异多变,大小美女多不胜数......全部提纲已完成,我会坚持写完。

    收藏不收藏是您的事儿!

    废话少讲咱们开始聊曾国藩的小妾。

    提起小妾首先要谈谈曾国藩这个人。

    有网友给我留帖骂道:曾国藩是大清朝养的一条狗。

    有道理,但不全对。

    知道吗?如果曾国藩自己愿意,他甚至可以改变中国近现代的历史!

    平定太平天国以后,此君坐拥湘军百万,众望所归众心所愿,他只需振臂一呼,大清统治就会像豆腐渣工程一样轰然坍塌,天下就性曾了!如果那样,何来的以后的袁世凯、孙中山等人登上历史舞台?

    可老曾不愿意。

    他就是这么一位古板的君子。

    关于对曾国藩的后世评价非常两极化,现择录二则——

    其一,传湖南曾家后人提到曾国藩时叹曰:吾祖,毒夫民贼!

    其二,曾的老乡,伟人原话:遇于近人.独服曾文正!

    ……

    这么一个口碑相当矛盾的人,当年在平定太平天国起义时做下了一桩也比较矛盾的事儿——在硝烟弥漫的战斗期间纳了一房小妾。

    以曾国藩的正统面目纳妾就有损相象,何况是在军营里边纳妾!

    小妾皮囊白净,性格温顺,据说不十分漂亮,但善解人意温婉可人.

    曾国藩对外宣称的纳妾理由有二:一,部下孝敬的礼物,不好拒绝。二,他由于患严重的牛皮癣病,那时候又不比眼下满大街电杆上都贴着治疗小广告,于是需要有个人在他身边,发病的时候替他抓痒......

    大家都明白,两条理由都十分牵强。

    啊,部下孝敬什么东东你都收下?他要是献上一颗定时炸弹,你老曾头也睡觉时候紧紧抱住?

    至于找个人替他抓痒就更不成立了!军中上百万人,随便找哪位不比那娇滴滴的小妾手劲大抓得爽?

    我想,曾自己也知道上述理由缺乏说服力.他只是碍于面子,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当时战争局势瞬息万变,曾国藩所面临的朝庭和内心的双重压力令他不堪承受,他两度兵败要寻短见就是很好的证明。

    找个小妾搂住说说话,适当做些有益于身心的活动,舒筋活血,不失为调解紧张情绪的一种办法。

    因此,我个人认为促使曾国藩军中纳妾的真正理由,除了个人身心方面的正常需要,还有朝廷上每天那600里快马催促军报,以及天队顽强不屈的抵抗......

    这两头逼迫曾国藩纳妾,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就纳了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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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咸丰帝的后宫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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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的一章了,照例跟大家讲讲历史。

    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咸丰皇帝的后宫。

    其主要机构设置是这样的:皇后一人,贵妃一到两人,妃子六七位,以下依次是嫔、贵人、答应、常在……编制基本上不封顶,具体需要招聘多少人还得看咸丰皇帝本人的体能状况。

    咸丰的皇后,也就是后来封为“慈安”的那位,出生于广西,人长得不怎么漂亮,用现在的话来说也就中等水平,但她为人宽厚平和,仁德大度,很适合在后宫争风吃醋的环境中担任主要领导。她能高居六宫之首,除了性格优势,还因为她出身于满族大族钮牯禄氏,这个家族当皇后好象有优良传统,咸丰的生母孝全皇后、养母静皇贵妃均出自这一族,似乎对于伺候皇帝有丰富的从业经验。

    慈安的性情颇为鲁钝,用当代的话来讲就是有些“拎不清”,个人也没什么主见,但她这人另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耐心听取别人的意见。到了“同治”年间两宫垂帘听政,慈安基本是个摆设,具体军国大事都由慈禧拿主意。咸丰对他这位皇后的感情,只怕是敬重多于情爱。

    咸丰的懿妃兰儿,肚子争气生下男丁,即后来的“同治”,因此得以最终晋升贵妃,做了寡妇后由于是新皇帝的生母而被尊为“西宫太后”。慈禧人聪明美丽,早年也曾深得咸丰宠爱,但她醋劲大,脾气不好,性格有点偏执,心肠狠,咸丰就慢慢疏远了她。最主要的是慈禧不安于现状,总想介入政治,也就是现在所说的事业心很强,所以咸丰渐渐对她有了防范之意。他对她的感情,应当属于由浓变淡的一个过程,到后来是又厌烦又无奈,只好敬鬼神而远之,尽量躲的得远远的。咸丰临死前要肃顺领衔顾命时,曾表达了对于慈禧的戒惧,知妻莫若夫,看来咸丰对慈禧可能造成的危害是有一定认识的。当时肃顺建议他效法汉朝的做法杀母立子,先把慈禧干掉,可惜咸丰心软没能采纳。想想也是,作为一个男人,能狠下心来杀掉跟自己同床共枕多年、又为自己生了个儿子的小老婆,那得需要多大勇气和决心啊!

    顺便提一句,我个人认为咸丰死后肃顺与西太后之争属于政治斗争和权力之争,同两个人彼此的好恶观感关系不大。

    咸丰后宫还有一位不应忽略的女人,那便是被昵称为“莲莲”的丽妃。丽妃美丽迷人,温柔懂事,咸丰一直到死都对她恩宠有加,经常跟这个玉人儿做那种事,力不从心了就吃壮阳药(清朝的伟哥),结果加剧了健康状况的恶化……小心眼的慈禧本来就对丽妃嫉妒,更怪她诱惑咸丰旦旦而伐搞垮了身体,因此慈禧掌权以后自然要对丽妃实施最令人发指的残酷报复——有野史记载慈禧命人砍去丽妃的四肢,却不让她死得痛快,把她装到一个大坛子里慢慢折磨……如果这件事属实,大致可以推断出慈禧的性格完全是扭曲变态的,她祸国殃民也有了旁证的理由。

    总之,当皇帝老婆多了麻烦也多,说明还是一夫一妻比较简明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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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肃顺的两房小妾和林则徐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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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说说肃顺的两房小妾。

    我在正文中提到的这两个肃顺的小妾实有其人,肃顺对她们宠爱有加,甚至连咸丰帝病死在热河后,他作为首席顾命大臣与东西两宫(咸丰帝留下的两个主要的寡妇,其中东宫慈安是原皇后,西宫慈禧是新皇帝的生身母亲)对着干的时候,也把这两个小妾带在身边。——这很不应该,人家皇上那儿正办丧事,肃顺这里还贪图男欢女爱,非常不严肃!

    后来的西太后慈禧借助于恭亲王奕诉的力量,干掉了她老公死前委任的、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八大臣,抓肃顺时那两个小妾就和他睡在一起。肃顺被拉到北京闹市处死,全家被抄,关于两个小妾史料上再无下文。

    按照大清的惯例,被抄人家的正妻后人得以自保已数幸运,两名小妾即使侥幸逃脱死神,估计很可能官卖为妓,总之这两名小妾的结局并不好。

    肃顺好女色,咸丰帝也一样,野史传他在热河养病期间,还跟当地的一个叫曹寡妇的女人有染,导致病情加重。都说咸丰同肃顺这对君臣关系很好,原来有共同语言和爱好!

    再有就是林则徐的死。

    史书讲鸦片战争失败,林则徐成为道光皇帝的替罪羊,流放西北,广西事发后朝廷又想起了这位能干的重臣,于是下诏让他赴任广西,病逝于路上。

    我在想,有时历史还是很懂人情道理的,否则民族英雄林则徐同时又是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刽子手,于情于理人们都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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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摧残少女,谈李典元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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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谈本书。一天不间断地连续上传近四十日,总计二十几万字,相信大家对本书已有一个初略的印象。它可能不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但也并非象耐大所言是纯粹的种马。论坛里为了这本书“回马党”和“反回独立党”吵闹得不可开交,我认为无论哪一方作出判断都略显仓促,耐心往下看吧,当然实在看不下去也不勉强。

    预告:接下来有万余字的篇幅将要写到圆明园里的咸丰、慈禧和湖南的曾国藩、左宗棠等历史人物。可能喜欢历史的读者会高兴,讨厌历史的人会厌烦,觉着烦您就跳过去别看——我要描绘晚清全景式的长卷,自然不能总围绕着李秀成一个人物来写,宫廷、市井、西方欧美工业革命都会涉及,我能做到的只是尽力写得有趣,读起来不那么枯燥。

    废话少讲咱聊聊书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李典元。

    我用了些笔墨写了李典元古怪残忍的行为,结果招来怒骂,还有读者骂我本人变态……这里郑重申明一下:本人的心理和生理指标一切正常,还没恶化到你说的那个程度。

    有人反感证明我写得没毛病——李典元本来就是一个变态狂!这里我不得不提前透露他的一个隐秘,他是一名太监!大家都知道太监由于身体的某些缺憾,心理产生异化是较为普遍的现象,而因此对未成年少女做出种种变态行为,就是这个人物性格的必然表现了,我总不能把他描绘成雷锋式的五好青年吧?

    我写了一个变态,你们看的时候也觉得他是一个变态,这不越发证明我把这个人物描绘对了?当然作者并不认同他的变态,作者仅是在客观叙述,对他的残忍冷血行为是持批判和反感态度的。写太监的古怪行为或心理又不是我的发明专利,文学大师老舍先生在传世经典戏剧《茶馆》里不也有这一类表述吗?谁敢说老舍先生也变态?

    当然我在今后具体写作过程中会注意把握分寸,尽量不激起大家的反感和愤怒。

    最后一个问题:李典元在真实历史上是否实有其人?

    有原型,那就是在天国都城天京外城同李秀成苦战的都督李臣典,在曾家军面对坚固城防和李秀成的拼死反扑束手无策之际,这个李臣典一边用大炮跟李秀成部对轰,一边指挥手下人挖地道填充600多袋火药,终于炸毁了天国首都的坚厚城池……当然历史上的李臣典并非太监,也没那么变态,这些都是的虚构。

    按大清律,太监别说领兵打仗了,私自出宫门就是杀头的罪过,慈禧的宠臣大太监安德海便因为这个罪名被处死了。我们可以设想,李典元做为一名太监将承受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

    更何况作者在书里还赋予他另外一个秘密身份……我不能讲太多,否则悬念没有了你们就更不看我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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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慈禧竟然是山西农村的汉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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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开讲历史说说一个热门话题——慈禧的身世之迷。

    史学界一直存在一种观点,有人认为慈禧是个汉族出身的农村姑娘。这个话题我在QQ和一位笔友潇湘醉客,以及其他读友曾有过议论,为了偷懒现摘录如下:

    [潇湘醉客]

    竟然还要泡慈禧的妹妹?!···

    [回马一腔]

    我想把光绪皇帝处理成是李秀成的私生子,哈哈你肯定吓坏了吧?

    [潇湘醉客]

    ···晕~~佩服这种大胆的想象力~

    [回马一腔]

    真实史料记载:同治皇帝死于梅毒(官方说是天花)后,当慈禧独断专行宣布破例由醇王之子载恬继承皇位,醇王——这个慈禧的亲妹夫当场激动得痛哭失声!我们可以设想醇王已经知道载恬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私生子却要马上被立为皇帝,那他的哭声不是太有戏剧性了吗?

    李秀成之所以迟迟不称帝,是不愿跟他自己的私生子争夺江山,如何?

    ,[*山不在高*]

    妙极,妙极!只是不要流于清宫剧的俗套.最好能有一些出人预料的情节,期待着……

    [友谊第一]

    这样会否有误导读者之嫌,历史毕竟是历史,太过恶搞似有不妥,拙见。不过,大作的语言我很喜欢,轻松诙谐又充满机智,佩服!!

    [*山不在高*]

    楼上的,你也太迂腐了吧。这是不是历史,不过是消遣,谁会当真??想了解历史可以去翻教科书—*¥#晕#

    [回马一腔]

    不可能么?野史还说乾隆皇帝出生在江南汉族家庭呢。另外我敢发誓:等看完全书没人会指责我编造篡改历史!原因嘛……这属于本书最大的悬念,请允许我暂时保密!史学界另有一种观点,认为其实慈禧也是汉人,生于山西长治县西坡村,父亲名叫王增昌,她自己本名王小+(字打不出来!为什么过去人起名字都用那么生僻的字呢?)……而根据宫廷膳食记录,这老太婆偏就喜欢吃山西小吃,爱听山西梆子;王氏家谱也明确记载着慈禧的大名!历史,谁又真能说得清呢?咱又不能象我写的李秀成钻进去看看……

    ,[潇湘醉客]

    说慈禧是汉人的资料我查过~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

    讨论到此暂告结束,我没想到周末去和朋友聚餐会有新的下文!

    那个朋友就是山西太原人,席间无意中聊起慈禧这事,朋友说他的一位远房亲戚就是长治县那个村的人。朋友去那个村看过,一个偏僻的村子居然修了两道城墙,高度比太原城墙还高,墙上面宽阔得能跑驴车;而且王家人单独住内城……据我这位朋友讲现在该村的城墙还剩下一半,我已经答应他抽空去亲自考察,对此感兴趣的读友若有机会不妨也实地去瞧瞧真伪。

    知道吗?当时我听后一下子就傻了!本来我也和潇湘醉客一样,觉得慈禧是山西汉家女一说是野史,甚至不排除有戏说的成分;但倘若我这朋友的话属实,我们就很难解释下列迷团了:

    一,为什么一个偏僻村子会修两道城墙,并且修得比省会的规格还高?

    二,为什么王家(也就是传说中慈禧的娘家)单独住在内城?他们又非豪门大户,哪来的胆子和钱财搞如此大的的排场?

    坦白说我对清史和满清朝廷皇族没什么深入研究,只不过为了写《忠王》才突击速成了一下。因此,慈禧这老太婆的身世之迷我也吃不准,也不打算用这段悬疑作文章,仍会按自己事先设计好的框架来描写我所理解及想象的慈禧。

    至于她身世的迷团,留待史学家和有兴趣的朋友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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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朝最高级别的选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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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给大家讲史了,今天周末,扯几句闲话凑字数。

    本书提到李秀成曾冒充咸丰皇帝的正宫皇后(慈安)的哥哥,而这位皇后恰恰是通过“选秀女”进宫的。臭名昭著的西太后慈禧,也是通过应征秀女,这才一步一步接近了大清王朝的最高皇权。

    那么这个“选秀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同现代的选美比赛有何区别?

    首先可供入选的条件苛刻。

    清朝的选美虽然也是在全国范围挑选美女,但应征者的身份有严格的限制:必须是旗人,也就是满族人,祖辈必须担任一定级别的官职,这样才能保证被选之人血统方面的高贵与纯正;年龄十三到十七岁,再大就被视为大龄青年,失去了参选资格。当然有一条标准和如今相同,那便是被选之人长得要非常漂亮!个头没有记载,估计太高太矮都难胜出,适中最好。

    其次是当选后的出路待遇不同。

    眼下选美获胜者一般与经纪公司签约,或为某种产品做形象代言,出专集拍影视;清朝时没这些东东,入选的美女一般只有一条出路——嫁人。前几名优胜者留在皇宫,成为皇帝、皇子、皇孙们的婚姻侯选对象。次一等的嫁与亲王、郡王……如果老大不小还没人要,那对不起,可能下场会很不妙,或者老死宫中,或者熬到皇恩大开时出宫,可能已是小老太婆了!

    第三,选拔程序不同。

    通常由各地方长官进行初选,报送京城,然后进行严格的资格审查,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政审”。通过后才能入京面试。

    当时没有短信投票这回事,但也有评委,评委主要由皇太后、皇帝担任,三人一组走台步(穿满族高跟鞋),被看中了留下名牌(相当于现在的人事档案)可进入下一轮次的复试,看不中就算被PK掉了;复试需要做体检,身上有疤痕皮肤病的不要,估计体型比例太难看的也会被淘汰出局(那时的旗袍显不出体形)。

    如果还能通过,那么恭喜,可以留在宫里试用,试用期间但凡被皇帝看上“那个”一下的,马上记录在案,并视被皇帝的喜欢程度,授予八个等级里较低级别的光荣称号及待遇。想获得皇后贵妃等高级职务,则要么生皇子,要么依仗美色让皇帝专宠(很难,因为几乎没有丑的),更重要的是要有靠山(比如说皇太后的支持),那属于宫廷政治斗争的范畴了……

    这种选美大赛从顺治年间开始,每三年举办一届。

    慈禧参赛那年是清道光十五年,她当时才十七岁;她的妹妹参加选秀年纪更小,仅有十五岁!(最近发现了这位MM参加选秀时的原始参赛资料)

    按历史真实年龄推算,李秀成“闹革命”那年慈禧也才十四五岁,老爸不过在京城某个机关当可怜的八品文职“副处长”。不过架空不是历史考证,作者其后描写李泡了慈禧的妹妹(历史上的醇王福晋)也是虚构,大家当戏说看,千万别在历史真实细节上挑毛病!

    我不是告诉过大家么?本书最大的特点,就是完本后任何人都无法在历史真实性方面挑出我的毛病!也就是说拙作描绘的一切都符合生活、历史及创作的真实!为什么会这样?作者自觉得挺伟大所以臭P?当然不是。

    对不起,此乃本书最大一个悬念,您呐,耐着性子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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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年大揭密:作者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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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历史。

    先跟大家汇报本书的进度情况。2008年,本书将正式由南海出版公司发行第一二卷,精装,每本280页,附历史插图;实体书的书名略有改动,全名是《公元1850年——公元1910年忠王艳征录一名叛徒和一个时代的精彩演绎》,够长的对不?具体发书时间我也说不准,原来书商定于本月参加北京的全国书展,后又说时间来不及……估计最迟春节过后能和读者见面吧。从五月份开始,计划每月出版新卷,相应网上的更新速度也会加快,大约每月25万字左右。汇报完毕。

    昨天有读友在QQ里指责我骗人:李秀成并非孤儿,他原名也不叫“李秀成”!

    要不怎么说群众眼睛雪亮呢。刚好书的第二卷也快传完了,想借此机会谈谈我所了解与认识的李秀成这个人。

    问题一:李秀成确实不是孤儿,他还有个弟弟名叫李世贤,另外还有妹妹,后来也在他的部队里做了监军……放心,我忘不了这两人,将在第四卷里以戏剧化的形式让他们露面。

    问题二:李秀成并非原名?是的,李秀成这个名字是天国后期洪秀全给他起的,我们从天王破例允许他名字中带个犯忌的“秀”字,不难发现天王对他的器重。本书的主角原名欧阳青春,再改别的名字,最后再改叫李秀成,太复杂啦,索性“一步到位”,就叫“李秀成”。

    忠王李秀成比英王陈玉成复杂得多,在史学界引起的争议也很大。

    根据史料里的记载描述,李秀成长相是肤色黢黑,高鼻梁,深眼窝,看上去有那么点混血的意思。他原籍确实是在新旺村,也确实给地主扛过长活,还是东家指派的工头,管着其他长工,这表明他真的很有领导才能。

    李秀成在太平天国里边的官运,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原因是受了九千岁东王杨秀清的排挤和压制,从最小的官‘两司马”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直到天国后期人才出现断档,他方脱颖而出。这段经历我会照历史记载的原样来写。但我添加了一笔是他还得罪了天王洪秀全,原因是洪想占有苏三娘而李破坏了其好事。野史有这方面不完整的记述,只不过搞破坏不让天王洪得手的人却是陈玉成,当然还有早逝的南王冯云山,以及洪的那位糟糠原配赖夫人。

    史学界对李秀成争论不休的焦点,当然还是他被曾国藩杀头和临死之前向朝廷写万言忏悔书、以及被俘后无耻投降的问题……

    对此我有自己的看法。

    李秀成之所以被历来史学家骂为可耻的天国叛徒,最主要的证据就是那份他死后呈交给朝廷的悔过书。但实际上,那份被同治皇帝(实质是西宫太后慈禧和军机处的大臣们)读到的万言书是个删节版本,内容少了很多字,已有人考证这是曾国藩干的,至于曾国藩为什么要隐瞒朝廷这么干,我认为原因跟李秀成突然被处死的理由一脉相承,下边我会单独提及。

    李秀成死得非常突然。本来朝廷是下了昭让曾国藩派人把李押解京城,详细审问后才当众问斩示众的,结果却被曾国藩抢先一步,谎称在接到诏书前就已经把李秀成处决了。

    为什么曾国藩如此急不可待?有研究学者认为曾国藩是为了掩盖一个罪行昭彰的事实——其九弟曾国荃在攻陷天国首都天京(今江苏南京)后纵容部下大肆烧杀掠抢,还严重侵吞国有资产,把几百车天国的金银珠宝抢运回了他们曾家的家乡湖南湘乡,也就是后来毛伟人的故乡。

    曾国藩杀李秀成,删改他的万言书,估计是为了向朝廷方面遮掩天国国库的储备,以及曾国荃滥杀无辜的罪状。当然还有李在供状中劝曾国藩自己称帝,曾国藩为了避免朝廷猜忌,必须杀之而后快!

    我个人认为李秀成递上的那份万言书,不过是他负伤被俘后的感怀之作,里面有追悔懊恼的情绪,这在一个人彻底失败后也属人之常情……历史界已经在湖南发现了李秀成手稿的足本原稿,有机会我建议大家都可以读一下全本,免得被曾国藩断章取义,冤枉李秀成背了叛徒的恶名100多年至今……

    好在这些在拙作《忠王艳征史》这部书里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文学作品以李秀成为主角的不多见,好象有一部三四时年代的话剧《李秀成之死》,某个名家写的,我没读过。

    我所刻画的李秀成其人,其实就是一个现代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满身缺点,好色,喜欢空想但不愿实践……碰到大是大非问题,常常矛盾犹豫,可往往在民族大义面前把持得住。

    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描绘刻画一个人很聪明、生性风流、有点滑稽与幽默的、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生平大起大落、叫人唏嘘感叹的虚拟的李秀成!

    对此我很有信心,也希望热情的广大读友能够始终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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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现了两位历史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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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不好意思讲历史了,为大家介绍两位历史造诣比我强得多的高人!

    一位是汗清先生,他写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这里按下不表,但他的史论非常“学术”!也许读他的文章没有看当前明月那么轻松写意,可从中能够悟到该人对明史的研究已相当精深。

    还有一位是名叫“红龙”的书友,大家请看他在我那里发的“长篇”书评:

    李秀成如果真的要追随洪秀全造反,那就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穿越的资本,有一个详尽的战略计划,避免那些低级失误。太平天国从起事开始,就是先天不足,矛盾深埋,只不过前期清廷太过,才能横行无敌。李秀成可不能等到“天京事变”爆发后,才有所行动,那就是船到江心补漏迟了。

    而且作者对杨秀清太过丑化,杨秀清虽然是半文盲出身,可绝对是晚清一等一的奇才,为人颇有权谋干练,野心勃勃,他的天父下凡时机掌握的就绝对好,正好是拜上帝教创立以来遭遇最大的危机之际,冯云山被捕入狱,洪秀全逃亡广东,拜上帝教群龙无首,更因为首脑被捉时并未表现出神力而人心动摇,几乎就要溃亡。

    而杨秀清在这个时候挽狂澜于即倒,横竖都是骗,不如就横下心干票大的,该出手时就出手,索性宣称自己是洪秀全老子,最高神天父皇上帝。虽然当时民智未开,迷信占了很大成分,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杨秀清本人有雄才远略,对形势看得分明,对教众心理把握得深刻,这才能假借天父,为教众分析局势,稳定军心。杨秀清极有统率才干,假借天父下凡树立教中威信后,逐渐在教内强化集权管理,分派教众各司其职,将拜上帝教管理得井井有条,从而确立了第二把手的地位。

    杨秀清才雄似海,于军略极擅长,是历代农民起义领袖中注重精兵战略的第一人,其练兵治戎之术,不下湘军统帅曾胡江左诸人。通常历史上农民起义,队伍携老扶幼,训练不精,人数众多而战斗力低下。而杨秀清以铁腕治军,军法极严,他统率的太平军号令森严,军姿如铁,誓死听从杨秀清指挥,犹如身使臂,臂运指。杨秀清所练精兵,行军时“初则寂无人声,既而少出,又继而大至”,“进退分合有步伍,且看清一步,方走进一步”,比之清廷久战老卒,毫不逊色。

    除了讲求纪律外,也极重视武艺的熟练和兵种的配合,杨秀清根据教徒中原清军退伍老兵所描述的战场经验,创立长短兵器,壕沟土墙相互配合战斗的阵法,又尽力完善装备。故金田起义部队——杨秀清带出的老兄弟——日后在战场上,一以挡十,素质远胜清军绿营,较曾国藩湘军精锐毫不逊色。这与“天京事变”后太平军不分良莠疯狂扩军,石达开、李秀成等十万之众不敌湘军数千恰成鲜明对比。相比起来,作者笔下那李秀成所带的特种部队,怎么看都像是个人yy,吹出来的。

    ………………

    坦白地讲,此君对晚清特别是太平天国那段历史的掌握已经十分专业了。我可能在资料的占有方面有些优势,但从他几次发帖的深度判断,他的历史见地及水平绝对在我之上!

    我为有这样的读者而感动,甚而有点惶恐。

    上次我和本站编辑及《黑客江湖》作者小葱等人吃饭时曾感慨:历史很难写!因为你要写好,首先就必须读史,而读史无疑是件万分万分痛苦的事情,这也是易中天等人能够“火”起来的真正原因,他在替我们大家读历史。当然,精通历史不一定就能写出好作品,但我敢断言——对真实历史只知皮毛甚至狗屁不通之辈,是不会创作出优秀历史的!

    所以,我对肯下工夫研究历史、精通历史的人士永远心存敬意。

    我这样讲,并不代表全盘接受了红龙对拙作的批评。我的能耐自己清楚,不是历史,也不是创作,而是历史与创作的精妙结合——请大家一定牢记这一点!我曾多次吹牛:完本后无人能从历史和创作真实性上提出质疑,至于为什么,早在我动笔之初的整体构思过程中,我就想好了如何扬长避短。没错,有人网络创作经验比我丰富,但他可能没我在历史方面下的辛苦多;也有人懂史,可他没我讲得那么好玩过瘾……这么说吧,我作为写二十年东西的人,绝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让人挑剔。不信,看完全书你就明白了!

    还有,自我辩解一句:我不会由于巧妙规避了历史真实性这个难点,就信马由缰地胡编乱造。举个例子,为了写活历史人物,晚清八位猛人,从林则徐到袁世凯,我要分别查阅正史、野史关于他们的记载,还要参考这八位的传记、学术研究论文……各位读者老大可能一笑而过,焉知作者在背后花了多少辛劳?

    扯远了。最后,再次向所有对历史感兴趣、甚至仅是喜欢看历史类的人,表达由衷的敬意!

    我们是历史的自然延续,对于后代,我们读书写书的经历也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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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谁来跟我做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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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上传完毕,连同第一部及作品相关,总计48万字左右。

    查了一下自己最初在**发表拙作的时间:2007年11月6号。大约三个月才这么点字数,比起那些“速度流”的大婶们,我实在是汗颜无地!但跟我本人的写作速度做比较,平均每个月16,也不少了——要知道我还得写电影或电视剧养家糊口,不可能把全部的时间与精力都花在本书上。

    第三四部能否提速?争取吧。就我本人来讲,其实非常愿意写得快些,无奈为出实体书需要尽量写得精细讲究点儿,而我的打字速度长进不大……种种原因造成现在这样的推进速度。等过完春节实体书卖得好,速度就必须提高啦,因为和出版商发行商有约定,至少每月要赶出一部,25字左右。但愿有人在背后挥舞大棒,我能从此变得更加勤奋。

    前两部的故事内容以虚构居多,可也并非完全在那里闭门造车,其中满清皇族、曾国藩甚至过场人物——署理(暂时代理)广西巡抚的劳崇光,基本都有据可考。劳是曾国藩出仕时的大恩公,他为曾想到的绝妙主意很象现代人的自我推销术,叫人好生敬佩。在第三部我会补充交代;二部结尾处的洪秀全思旺之困,历史上实有其事,连同金田大起义前的乱相,我自认为也比某些歌功颂德的大笔,更接近于历史的真实……左宗堂出场时的夸张描写似乎过火了,有人据此认定当时左还是一名布衣白丁,错!实际那时左宗棠已经做到正五品官了,他有他岳父大人提携,还有已逝的林则徐向朝廷保举,后来襄赞湖南军政顺理成章。在本卷我会适当做描述。

    总之,套用读友赠我的名衔,YY到金田起义,历史的原本氛围将越来越重。当然我不会轻易放弃前两部的叙事风格,只要不违背大的时代背景,为了能写得好看,我还是会适度虚构剧情,比方说骑自行车的“快速反应”部队,清朝的地雷战等等。大家听说过喜马拉雅雪人吗?想知道李秀成如何邂逅这些身高4.5米的人类近亲,又怎样组建了“野人兵团”?想看到激烈的桂平战役结局?上校又如何把现代革命手段和经济策略搬到了100多年前?再有就是他跟几位女性的情感纠葛,他到底有无真情,最喜欢哪一个?一个可爱的女主角为他而死,他因此终生没有立过正妻,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对了,已经有朝廷的若干刺客混迹于‘上校“左右,他们都是谁?答案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关注本书第三部,抓紧收藏吧。你给我藏书架上一线空间,我还你60年中国近代如歌如泣、亦真亦幻的精彩故事!

    咱两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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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答猛人老残贴:我被什么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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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解释本书为何放慢了更新速度。

    年头年尾诸事繁多,一也。今年老夫有一个电影《海上放映船》和一部参与的电视连续剧要开拍,剧本都没改完,估计制片导演眼睛都气绿了,再不给人家改完不人道;再说我也很想把剩下的那部分编剧费赚到手好过年……历史论坛猛人老残西行的说教在我这里不太受控,编辑催了两个月直到昨天我才把签约寄回,为什么?因为我有一份远比写网络丰厚的编剧稻梁收入,不须靠写书来养家糊口,所以才能从容地给大家看免费作品。但假如我为了取悦各位读者老大做得太过分,最后砸了自己的饭碗,可能也就没那么好的心情来为大家写书了。今天我放慢更新去改剧本,是为了扫除后顾之忧,明天把书写得更快更有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此其二也。其三,签约后估计会主推一下,让我憋足劲到时小宇宙爆发一次行吗?(我可从来没爆发过呢,三个多月都是不温不火地上传!)

    当然,放慢不等于放弃。我还是会不定期更新,争取每天平均上传一次,希望大家不要逃跑呦!什么?你问何时恢复正常?过完春节吧!那时我力争恢复每天两更到三更,保证叫各位老大像喝淡啤酒——超爽!

    谈正题。猛人老残经常说到“控“,那当初我是怎么控的?换句话说,我为什么偏要写这个猪脚李秀成呢?讲了你们可能不信——并非是我想“控你们,而是我自己被人给“控”了!谁控了呢?当然不是老残,而恰恰是历史上被人叫做叛徒的这个李秀成!

    李秀成不简单。他们家乡至今流传这样的话“一去三十里,出了四个王”,也即是方圆30里地以内共有四人最后封王,此皆为沾了李秀成的光,他在太平天国后期独撑大局,受天王洪秀全临终托孤,掩护幼主从几十万围城大军中突围,曾跟李鸿章大战上海郊区,也曾横扫苏常鱼米之乡……当然如果仅凭这些不足以让我受控感动,我最佩服的是他义无反顾当叛徒的举动!

    有人要问:你***老糊涂啦?叛变也值得钦佩和敬重?我的回答是:值得,非常值得!

    叛变要看叛变给谁,为什么会叛变?李秀成被曾国藩逮捕后,写了几万字的投降书。作为一名少数对天国运动局限性有清醒认识的人(李秀成识字),对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做个反思总结不可以吗?他投降并非投降满清政权,而是想鼓动曾国藩称帝,彻底废掉满清的腐朽统治,这跟当年造反的初衷并不矛盾啊。

    李秀成还有更深层的用意:拖时间,设法争取幼主逃脱与起义弟兄们受到宽大。

    造反失败,求死很容易(比如陈玉成)。委屈自己的名声当可耻的叛徒,明知会留下千古骂名而无惧,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境界?明知自己绝不会有生还的希望,还用叛变之类的方法与强大的敌人周旋,只为给自己人争取创造哪怕是微乎其微的生的希望,最后,被人割了三千多刀而死!

    我问问你们:你们听说过几个这样的叛徒?

    正因为我本人被这次壮烈的叛变所触动,也就是如老残讲的被内心的某个情结控住了,所以我才决定把李秀成做本书的主角!自然,我笔下的李秀成和历史上的那个李秀成性格思想不一样。我不是说过?我想借此君探讨一个问题:历史,有无可能发展成我们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遗憾的是不能。历史如果真能发生改变,第一,它就不叫历史了;第二,我们关于真实时空的概念要彻底推翻重来了!

    那么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探索所有穿越历史题材的共同致命伤——真实历史结果大家早有公论,你将历史穿越得乱七八糟,谁信?穿越完了怎么和历史的原貌相接?或者干脆就YY到爽,不去管它正史如何,不做收场?

    难道就没有一种方法,既能看了让人爽,又对真实历史毫发无损?

    告诉你们,我找到了解决方案!因此老夫才敢口出狂言,说读到完本哪怕最挑剔的历史学家,也无法在历史真实性方面挑我的毛病。当然这属于本书最后最大的悬念,现在公布还不到火候。

    其实答案就在序章。我可以提前透露——本书的尾声,文字情节跟序章几乎一模一样!就多了十几字,却能令你恍然大悟!

    写累了,休息。晚上更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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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林则徐究竟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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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史。今天还有一次更新,描写大清朝的大号无线“网聊”,很精彩。

    昨天一发出本章的题目,就有读者在QQ上提出异议——你Y也忒能YY了吧?150年前就有无线网聊?我的回答是有这种可能。不相信你往下看,如果看完本章你认为我在瞎掰,你可以下架嘛。

    在此呼吁:给我收藏!我还差几个收藏就满1000整数,怎么着你也应该照顾我一下下,让我没有遗憾地过好这个春节不是?

    马上就要回过笔墨写湖南的左宗堂了。此人是位民族英雄,在平定新疆叛乱、维护国家主权的斗争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话说左大人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跟当初另一位民族英雄的提携有关,那人便是虎门销烟的林则徐!

    我在作品相关曾简略提到,广西形势糜烂后,新上任的咸丰帝急召流放西北的林则徐赴任,以图稳定广西政局。

    那年是1849年,林则徐途经湖南省会长沙,慕名要接见当时隐匿家乡的赋闲五品官员、著名才子左宗棠。林对左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青睐有加,预感此人日后必成国之栋梁,就把他在新疆期间所收集的相关送给了左,并感慨道:我老矣,望君能不负老朽所托,它日西定新疆,非君莫属!

    后来左宗棠果然平定西疆,驱逐沙俄,在晦暗的中国近代史上留下最光辉的一页,这些我会在后边里详加描述。

    二人分手第二年秋,林从福建老家抱病去广西,日夜兼程走了17天,夜宿广东普宁县驿馆(政府招待所)猝然去世,当日是1850年11月20日。

    据说林死前一刻,伸出一根手指大吼一声:“星斗南!”

    遂而成为一宗晚清悬案。

    林则徐是怎么死的?他临终前喊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有史家研究考证后得出结论——林则徐去世前喊的那句话是“新豆栏”,因林为福建人,普通话讲得不够标准,所以随从误听作“星斗南”。

    “新豆栏“是广州的一个地名,鸦片战争前后该地商号聚集,很多都做着买办生意。林则徐禁烟期间严惩了广州十三行大商家,因此那些人一直怀恨在心,伺机谋求报复。他们以重金收买了林的厨师,在饮食里下了巴豆;林病弱之躯,吃后狂泻不止,力衰而亡……

    当然这仅是一种说法,具体真相如何,本人不予置评。

    在此谨向民族英雄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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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刘永福、张之洞和黄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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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史。

    先传一次作品相关你们先看着,我把今天要更新的章节做些调整补充。

    为什么要作调整呢?因为书中的一个人物刘永福。该人当然并没有死,我也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悲壮地牺牲,否则黑旗军和中法战争那段岂不是缺了主角?

    读友有理无理你猜对了,这个刘永福就是历史上的名人,被越南王封为三宣提督的那个刘永福。他跟本书主角上校李秀成的恩怨说来话长。

    还记得上校在赌场杀掉的那个天地会叛徒张昭吗?对,刘永福就是他的手下,也属于广西天地会成员。据史料记载,公元1865年太平天国运动后,刘永福在他老家(他是广西上思人)率天地会举行武装起义,失败后退到了越南境内的保胜,屯田练兵,建立起闻名中外的黑旗军。中法战争时三战成名,“法全军焚灭”……厉害不厉害?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中国的宝岛台湾被清廷割让给小日本,还是这位刘永福挺身而出,在台南草拟《盟约书》,领导全台湾的抗日斗争,他是一个真正的民族英雄!

    这里跟大家讲一个趣闻逸事。

    广东黄飞鸿大家都知道吧?黄飞鸿开了间大药铺很有名气,叫“宝芝林”,知道这三个字是谁题写的吗?刘永福?错。刘永福是武人,写出的字那还能看吗?但黄飞鸿确实认识刘永福,而且“宝芝林”这块招牌一开始也真是请刘题写。刘与黄的交往,缘于刘归国后在广东做官,一次骑马不慎扭伤了脚踝,是黄飞鸿医好了他,两人遂成朋友。

    然而朋友归朋友,书法水平跟不上也不能像现如今某些领导随便乱题字。刘永福盛情难却,就出面找了个大才子替“宝芝林”题写了店名。

    谁呢?十三岁进学、16岁乡试解元、全国高考探花郎张之洞!

    又是一位历史名人!张之洞,河北人,中国近代著名洋务派代表人物,史称中国兵器工业之父。当时张荣任两广总督,回国后的刘永福到处不招人待见,是张之洞安排刘在其手下做了南澳镇总兵,对刘永福实有知遇之恩。

    明白了吧?“宝芝林”那块牌匾是张之洞亲笔书写的。自然张之洞、刘永福、黄飞鸿三人之间还有许多故事,我会慢慢讲给大家听……

    怎么样,我没有吹牛吧?看我的书您不能着急,随着上校李秀成渐渐发迹,会有越来越多的历史名人及他们的故事展现在大家眼前!让我们历数本书已经出场的名人吧: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陈玉成、曾国藩、左宗棠、慈禧、肃顺、赖文光、郜云官、郭嵩焘、劳崇光、林凤祥、苏三娘、罗大纲、洪宣娇……至少也有正邪好坏几十位了吧?可我告诉你,全书的人物至少还要比现在多出四五倍!这么多的人物,还必须写出他们的性格、故事,我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展开,所以要以李秀成这个中心人物和他的故事主线,像看国画卷轴似的徐徐扩展,等写到第六七本,你就慢慢品咂出滋味来了。

    这也正是我反复强调您不能着急的原因。您想啊,六十年的历史进程,几百号有名有姓的人物,几十件重大历史事件(目前我才写了半个金田起义),还要写得好玩好看,我需要多少前期准备,多大的勇气和耐心?

    请各位老大念及我这份辛苦,给个面子多收藏吧!

    回头再说刘永福,他出生于公元1837年,和张之洞同庚,可却比张大人长寿,1911年共和后刘曾被人推举为广东民团总长,相当于广东省地方武装部队司令。上校李秀成参加金田革命这年(1850年),刘永福才十三岁,而张之洞此时正从贵州回直隶原籍参加“高考”,都属于神童级别,让人不得不脱帽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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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英国人谈叛徒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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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部分读者很是奇怪,问我放着那么多叱诧风云的大人物不去写,为什么偏偏要把李秀成这名叛徒作为的主角呢?

    不,我本人从未曾视李秀成为可耻的叛徒,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的这个史学观点深受一个人的影响,那就是已故中国著名历史学家罗尔纲先生。罗先生前后经历近50年时间,皓首穷经,对《李秀成自述》作了全面的考释、译注。他的一生几乎都在替李秀成鸣冤叫屈,著书立说为李翻案,甚至因此而受到政治运动冲击而无怨无悔。

    有榜样如此,我为何不能用自己的一杆秃笔状写这个伟大的“叛徒”?

    就是这个叛徒,站在木笼里写下了那份迷一样的“投降书”;

    就是这个叛徒,被俘后把审讯他的过程当作另外一个特殊战场与敌周旋;

    就是这个叛徒,被清军割了3000多刀凌迟就义,死前还在从容微笑……

    我不愿再多饶舌了,看了英国人柯文南(.)所作的,有关李秀成是否在《自供状》中向朝廷乞怜投降的文章,相信大家自有公论——

    ……另一个目的是比较引起争论的:就是为“乞活”而写的可能性。据我知道李秀成在被俘后从来没有直接地“乞命”,只曾在《自述》中劝“老中堂……奉请……肯赦此(两)粤之人,甚为美甚”。

    “乞活”说首先是根据赵烈文日记,见了李秀成之后所记“言次有乞活之意”。

    曾国藩在安庆出版的《李秀成供》刻本批记中也写道李秀成“宛转求生”。李秀成和曾国藩谈话时是否曾要求“赦命”,我们当然无法知道,但我看来曾国藩的话不见得可靠。因为他很可能认为“李酋”“宛转求生”正是清廷所欢喜的消

    息。赵烈文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因为据《能静居士日记》,赵问:“汝今计安出?曰:死耳。顾至江右者皆旧部,得以尺书遣散之,免戕贼彼此之命,则瞑目无憾。”──此语看不出什么乞活之意。

    但比较有力的证据是:(一)《自述》中说“先忠于秦亦丈夫信义,楚肯容人,亦而死报”(但其含意不能说完全不模糊);(二)李秀成所提出的“招降十要”只有他自己生存才能实行,而且,如果成功亦有“以功赦命”的可能性,而李秀成可能象韦志俊“得回家之乐”。但李秀成当然知道韦志俊“得回家之乐”是因为他用兵力帮助敌人镇压革命,而没有理由说李秀成愿意如此做。何况曾国藩并不是象“胜小孩儿”那样无用,他知道招降“贼目”的危险性,尤其招降李秀成那样威风的人。

    再者,太平天国几乎完全被镇压下去,再没有招降“贼目”的必要,尤其是已被俘的“贼目”。我想李秀成一定知道“赦命”的可能性的确不大。另外,我们可以从英国政府翻译官阿拉巴斯德纪录访问李秀成在监狱里的情况,看出他当时的情绪:

    “我不愿打扰他便静静地进去,但某人招呼他,他就转头,遂站起来,用我的姓名向我祝贺。这时我不得不说几句,故只问他是否对我有什么要求。他回答说他唯一的希望于天。说此话好象几乎以快乐的声调,使我无意之中同情他。”(英国外交部档案Fo.17/412,1864)

    李秀成对赵烈文的“死耳”和对曾国荃野蛮行为的态度,都表明他对自己的生存并没有什么幻想。在《自述》末段也写道“死而足愿、欢乐归阴”,而根据赵烈文记载他在刑场“复作绝命词十句……遂就诛”。当然,这些记载不能做铁的证明,但我总认为,忠王在世最后几天所写并不是以“乞命”为动机。

    ……

    英人文章我做了节选,以后将陆续在论史时予以引用。

    在此做两个关于本书或李秀成的补充:

    一,拙作封面那幅图取自民国初年的一本演绎的插图,画面上紧挨天王洪秀全站立的人便是李秀成。此外还有一张他骑马杀敌的图,日后我换封面时再给大家看。

    二,广西古籍出版社曾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版了一部李秀成自述原本线装影印件,网上有卖的,要价近千元一本,我犹豫半天还是嫌太贵所以没买,现在想想颇后悔。

    英雄的遗作,不该用金钱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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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关于喜马拉雅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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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传一次作品相关,就跟大家说说大怪物的事。

    有个读者老大抱怨道:你究竟写的历史还是玄幻呀,怎么凭空弄个四五米高的大怪物出来?

    听我解释,大怪物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它的物种类型也并非低等动物,和我们人类一样属于灵掌类高智能生命——它叫夜帝(Yeti),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喜马拉雅雪人!

    喜马拉雅雪人盛传是活动在我国****与尼泊尔王国(好像现在不叫王国了吧?真是世事多变,那里的****还好吗?)交界一带的高原神秘生物。当地善于登山的夏尔巴人称其为夜帝(Yeti),据说是生存在喜马拉雅山森林地带的一种介于人和兽之间的巨人,早在十九世纪,也就是李秀成开始“闹革命”前后,便有人发现过它的足迹。

    公元1951年,登山者在喜马拉雅冰川上发现了很大的足印,引起了全世界寻找雪人的热潮。1954年,英国《每日邮报》记者组织一个考察团奔赴喜马拉雅山,经由当地居民得知,高山里闲逛着一些长得很像人类的动物,当地人称它为“讨厌的雪人”。精明的记者立刻记下这个名字,翻译成英文见诸报纸,就有了今天流传甚广的名字——雪人。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尼泊尔政府立法保护雪人,禁止捕猎。关于雪人是否存在的问题,人们一直争论不休。但是据说1974年在尼北部纳木切巴扎以北两天行程的马切尔摩小村落里,一个谢尔巴少女受到过雪人的攻击。雪人还杀死了5头犏牛。当地警察证实了这次报道。所有报道均说,雪人的侧面影像如一个强健的男人,高4.1米,太阳穴较深,周身褐色皮毛。它的脸呈黑色,无头发,宛如猩猩。头略尖,走路用双腿,但奔跑时用四肢,非常迅速,在森林中栖息,常到雪山和冰川活动,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但是,由于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雪人至今仍是个谜。

    关于喜马拉雅雪人到底是何种生物,100年来世界各国科学家们争论不休。有人认为它们属于人类的近亲,是智人留下的一个分支;也有人通过研究它们遗留的毛发得出结论,认为它们是稀少的高原地区的猿类;日本人则认为不存在所谓雪人,人们所看到的其实是大号棕熊……

    本书描写雪人时,采用了俄国生物学家最新研究观点——雪人就是个头较大的人类。俄科学家的解释是这样的:历史说明,迟钝的人类总会被社会排挤,他们没有社会活动,没有社会地位,所以不得不寻找一个安全的、远离众人的地方生活。荒无人烟的高山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由于高山与人类社会分隔,他们的社会能力和社会习惯逐渐丧失了,导致最终沦为“雪人”。

    不管哪一种说法正确,有一点几乎无人否定,那便是所有关于雪人的目击证言都表明,它们是一种异常高大健壮、能直立行走的大型动物。曾有人看见这大家伙扛着一头牦牛在高山上健步如飞,这事儿可不是我瞎掰,央视的一个专题片都有报道,不信你们自己上网查查看。

    有细心读者问了:就算雪人确实存在,它们不是生活在喜马拉雅高原地区吗?怎么能跑到广西来呢?

    地理没学好吧?我问你们:喜马拉雅山脉与念青唐古拉山之间有条什么江?雅鲁藏布江。雅鲁藏布江流到印度叫什么河?布拉马普特拉河。好啦,多数学者认为雪人的原居地恰好就在印度,现今世界唯一收集到的关于雪人的实证物——毛发也保存在印度!

    雪人顺流而下迁徙到印度,再从印度进入东南亚丛林,或者从我国境内横断山脉经云贵高原进入广西十万大山,并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就是本书描写“上校”李秀成同志邂逅大怪物,并开始着手建立“野人军团”的背景资料,因在作品里叙述节奏原因,我不想用正文大篇幅介绍。所以发个“相关”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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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更新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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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王艳征史》更新通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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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关于本书的情色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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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现我的书从“免费”榜消失了,是不是上架了?所以就上传“作品相关”测试一下,如果仍是免费大家看个热闹;如果是真上架了,各位老大可千万别订阅这种闲文,没必要瞎浪费钱!明天封推时我会每天上传三四节猛文,那时您假如感兴趣再说。

    论坛猛人老残兄发帖骂我是个变态,还大篇幅引用了我书里的一个章节“合体解毒”。老残的主要观点是我在书里的描写很YD.

    首先我必须老实承认本书前面确实存在一定的描写,而且个别段落章节还较为露骨。如第一部第三章,编辑警告描写严重超标,我干脆直接删除了。另外拙作开始上传之初,也的确被网监屏蔽一次,到底因为政治还是原因我至今没闹清楚……

    为什么本书开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简而言之一句话:我上了别人的大当了!这本书是我所写的第一本网络,动笔以前不知道该如何写,请教一位骨灰级读者,他告诉我如此这般——故事开篇你就拼命YY!这年头不YY的根本就没有人看!于是就像各位现在读到的最糟糕的开篇,进展缓慢,YY过多。

    所以,眼下老残兄及几个月前口滴耐耐生的批评都非常中肯,本人在方面肯定没处理好,因为我个人并不是特别擅长类似的描写,再加上哗众取宠起些令人yy的标题,给大家留下那种印象并不奇怪。

    但是各位想必也会发现,写到后来有关男女欢爱的文字少多了,而且我写这些的时候笔下越来越克制收敛,试举一例(为免得大家寻找麻烦干脆引用原文)——

    *******

    这是上校头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端详大美女的身体。

    初冬的林地里落满厚厚的黄叶,大美女的玉体横陈在落叶败草之上,仿佛一只不堪风寒的虫蛹。冬季遥远的日光由稠密林木的枝桠过滤下来,滴在大美女雪白的上,使她的肌肤散发出月晕般的荧光;而那些被树枝遮挡部分,在她酥胸小腹上产生的暗影,便如同高原雪豹身上那眩眼的斑纹……

    不知为什么,上校此时的生理反应和需求,反而没有想象中那样强烈急切。他爱怜地看着地上这具曲线妙到毫巅女体,似乎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宣娇你这是干嘛?快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冻坏了身子!”

    大美女拒绝了他的好意,固执任性地摇头。

    无奈之下,上校只得脱下身披的外棉袍,为她轻柔盖在身上。不料大美女掀开袍襟,伸手就势一拉,上校便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栽倒在佳人身体上。

    四只热切的眼睛相距不及盈寸,同时爆发出超强的吸力牵引着对方慢慢靠拢,彼此喘息微闻,香泽互浴。

    佳人一双妙目正变得迷离,也像雪豹一样闪动着饥饿且热情的光芒:“秀成,我知道你想我,让我最后再给你一次!”

    上校俯视着眼前这优雅匀称的体态,这柔美修长的四肢,以及随着急骤呼吸而隐约起伏的傲人双峰,恍然觉得这具充满诱惑的玉体,并非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位洪家大美人,而是一个被山林大地珍存雪藏多时的精灵,一匹充满了野性与活力的难驯的骏骑。

    霎那间他的身体充斥着对于速度和力量的渴望。他想要放歌天地,他想要尽速驰骋!

    在上校三下五除二除去身上的衣物,皮肤被山野的凉意刷得刺痛。当他如同一名狂烈而骠悍的骑师俯身之际,大美女伸展舒缓的身子紧张得缩成一团,硕长优美的脖项微微颤抖,红润欲滴的娇唇作一条紧绷的细线。

    上校肆无忌惮的捞起那似乎能捏挤出汁液的双股臀峰,用近乎癫狂的噪声大吼:“宣娇你属于我!谁也休想把你从老子身边夺走!!”

    大美女苗条均匀身段上突显的两座半球形高峰,被上校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尽情挤压。此时大美女感到上校的手突然间变得力大无穷,那狂野的手掌正在进行的揉弄,与其说是情人间热切的爱抚,莫如说是带有兽性焦渴的粗辱蹂躏。上校将大美女的胸部刺激得饱满膨胀,同时感到自家的身体及也在迅速膨胀!

    风在周围伴唱着天籁般的涛声……

    上校体内残留的毒素引爆了他的血液,他俨然如一位信马由缰的骑手恣意妄为。

    他不停地吻着佳人娇好的脸庞,嘴唇沾上了轻微咸涩的滋味,那是一种海的味道。天地在翻滚旋转,碧蓝碧蓝的晴空在他的身下,仿佛蔚蓝色的海洋,而大地如舟,盛载着他和骏骑驰向远方。从天地交合处涌现一道纯银色的浪线,一波又一波的涌浪扑面而来。四下里的林木顷刻化作暗礁险滩,又好似囚禁生命的牢狱栅栏慢慢逼近。上校扬鞭驰行,又好似驭帆远航。世界在颠簸中抖动着,一连串的冲撞使得天倾地斜,让这段尚看不到终点的旅程分外艰难。

    “秀成,我要你今天全都给了我……”大美女汗湿的轻身裹带着奔腾后的娇喘。海浪又涌来了。浪花卷起的大潮很快吞灭了大美女的呻吟。

    “宣娇,别急,我来了!我来了!”上校在浪谷波峰间平稳滑行,似乎切合了某种神奇的韵律……森林开始如花簇在摇曳,激烈的海风呼啸化作抒情的柔歌。上校听到大美女微张的红唇吐出无字的音符,融进了大自然交响乐般的合奏,他用自己的唇舌凑上去,吸呐了那动人的声响。天与地在剧烈摇撼,骑手跟坐骑间产生了撞击与震荡。浪越涌越大,上校有种驾驭不住的乏力感。他躬屈两腿,绷紧肌肉,一次又一次向着渐渐及近的地平线冲刺。风儿激动地喧腾,金黄色的落叶如浪珠在周身飞溅。蓝天时高时低,大地起伏不定,大幅度的浪尖波谷,忽而将上校推上峰峦,又忽而把他拽入无底深渊。树冠恰似百花怒绽,而流窜其间的风声却汇成无形的狂涛。林地被大浪完全淹没了,永无倦意的浪峰浮起又退落,退落再浮升……

    上校紧张而兴奋地迎击着大浪,他被座下神骏一次次地抛向空中,又一次次地回归大地。他已经累得全身透湿,分不清究竟是海水还是汗水。他感到自己同逐渐急促的风声,形成了一种神奇的节奏契合,他将驱策着这样的律动疾速前行,越冲越猛,越冲越高,越冲越快,直至在欢畅的大喊大叫声中超越终点……

    上校和大美女在最后极度快美的瞬间,同时看到了冬季的林地花团锦簇,而清朗的碧空突现了一座亮丽的七彩霓虹!

    (作者附注:拙荆警告我文字要干净,因此每次写YY文字都感到头大如斗!各位老大如觉得我这种写法十分不爽,具体细节描述,请参阅《金瓶梅》第五章……)

    ********

    以上文字为第二部末尾处的一段描写,大家可以拿老残兄引述的那段做个比较,是不是干净多了?容我自我分辨一句:本人本书并非满篇全是那些描写,我也从没想过要争当什么黄色流的代表人物!我的书虽谈不上多好,至少除了男女恋情之类,也还有可以读下去的其他内容。第三部上传快十章了,一点男女情节都不见,各位不是也看下去了吗?

    当然作为,爱情乃至是一个永恒主题,我不可能完全回避,今后我力争做到把人的情感(包括)写得美好感人。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它们是装饰性的浪花,虽则渺小却真实灵动……

    最后,真诚感谢各位回马党老大伴我走到今日,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陪我走过今后几年的创作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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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历史上最古怪的军队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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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史之前先做个重要通知:可能今天或明天封推,封推期间小爆发,每日四次以上更新,以回报众多“回马党”老大们的厚爱,鲜花可免,抓紧收藏!

    里陈石柱把准备进攻思旺墟的3000起义军临时编成六个营,每营三三配制,即一营下辖三连,一连下辖三排,这已经是现代军队的常规标准配制了。

    其实那时候清军也有营级建制,不过其营的规模不属于现代这种形式。

    李家军独立支队的体制也近似现代设置,我们在抗战期间我国南方新四军的战斗序列里,经常能见到类似的支队下辖大队,大队下辖中队的军队结构。当然最为典型的还是二战时日本人的编成:军(相当于集团军)下辖师团,再往下是旅团,团,这中间就出现了支队、大队、中队……

    而太平天国当时的部队编制则非常古怪,可谓不古不今,不中不洋!

    注意,我们眼下普遍管太平天国的部队叫“太平军”,我看许多文艺作品也这么称呼。但实际上当时太平天国自己人却从来不这么叫,他们称自己为“天军”、“天兵”,标榜自己是天父上帝的兵马;而清朝官府及百姓则因太平军蓄发,污其为“长毛”。

    “天兵”或“天军”的设置,跟我们现在玩电玩或写玄幻时胡乱设置有很大不同,人家有古代依据,是天王洪秀全在表兄南王冯云山协助下,按照《周礼》制定的!

    《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洪天王自创的军制是,一名伍长管四个兵,“两司马”管五个伍长;李秀成被封的官是“两司马”,按理说可以带兵二十人,但天国的军制名头大得吓人,实际定员严重亏缺,一般一个军5000人,实则仅有大约两千人,相当于缺额二分之一,如果照这个比例计算,则李秀成手下实际可领兵人数为十人出头,因此我在书里说他是副排长已经抬举他了!

    接着往下谈天军的军制。司马上边是“卒长”,一卒长领四个两司马;一名旅帅管五个卒长,一名师帅管五个旅帅,一名军帅辖五位师帅。军帅之上,再设“将军”、殿左殿右“检点”共36人,天地春夏秋冬“丞相”24人,丞相之上才是由前后左右中构成的五位“主将”,也就是后来在永安封王的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五个人。

    像本书中提到的陈石柱的副手蒙得恩,官封春官右丞相。一个“军”五千人,“军”上面为检点,检点上面才是“丞相”。蒙得恩的军职是24名丞相里第三等第二名,大家感兴趣可照现代军制推算一下他的实际带兵人数。

    这种军队设置古怪之处,是五五配制以外又多出一个四五配备,且基层四高层五,并无道理规律可言。“丞相”之职在古代地位不低,可放到太平军体制中最多也就相当于“方面军”司令,而且此等司令一设便多达24四位,而金田起义时“天军”总人数不过两万人,其中老弱妇孺又占去一半,可见洪秀全的好大喜功和哗众取宠!

    另外想在“天军”中占据要职,就必须是客家人,亦即本地人所称的所谓“来人”。洪秀全、杨秀清、韦昌辉包括李秀成全都是“来人”(客家人)。有人考证说韦昌辉是广西当地的少数民族壮族人,纯属主观臆断,原由是假如韦昌辉真是壮族,他压根就进不了天国运动的高层!整个太平天国运动的起因,“来”“土”之争是最直接因素。具体原因究竟如何,我将在正文里作描述。

    总之,我个人认为像太平军这样官浮于事、军职重叠、虚构浮夸的军队设置,打打游击还能发挥其指挥的灵活性,而进行大军团运动作战则多有弊端。

    BS一下这种古怪而异想天开的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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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朝人能造出滑翔机和喀秋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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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上传闲章你们先看着,今天还有更新。激烈的“思旺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这一仗说是“太平天国”运动的“开山立国”之战都不为过,尤其是经过本书的渲染加工,各条情节线、矛盾纠葛及人物到此处交集在了一起,本书将达到第一个情节高潮,管保你们看了觉得精彩过瘾!

    有读者质疑:你在书里写李秀成他们发明滑翔机制造“喀秋莎”,太夸张太超前太yy了吧?其实你是不了解当时的世界科技发展水平与晚清时期的武器铸造现状,按那时的客观条件,如果有先进的意识,完全可能实现作者的这一虚构。

    众所周知,晚清的科技、工业、制造技艺都远远落后于西方,军事工业水平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满清在入关前不会制造使用火炮,攻克沈阳辽阳后缴获了大批明军热武器,但并未加以重视,只把大炮当成信炮使用;清朝真正使火炮制造应用技术突进,是在平定三藩时期——伟大的康熙大帝重用洋教士南怀仁研制大炮,康熙在位时共生产各类火炮987尊(《中国全史》第十七卷《中国清代军事史》)……

    可其后制炮技术停滞不前,到嘉庆时期一共才造炮55尊;直到鸦片战争爆发,大清军队配备的仍是清初的过时火炮!大家都知道炮兵被喻为战争之神,进入热兵器时代火炮等武器的发展运用,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拿破仑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

    我觉得晚清这种武器铸造水平的落后,最主要还是军事理念方面的落伍——当西方国家军队全部采用火器时,清庭政权仍固执坚持“枪剑并用,不可偏废”的迂腐思想,这就让清军的装备配置和整体战力远落后于西方列强!

    那是不是说晚清时期制造工艺技术就一定无法支撑先进武器生产呢?也不尽然。我国炼铁技术早于西方1700多年,汉代已经开始在冶炼时使用水利鼓风机;明朝发明了活塞式风箱,风压高达300毫米水银柱,广东佛山的大铁炉每天能够炼铁20次,每次产铁300斤,每只铁炉日产生铁6000斤。(参见郝侠君主编《中西500年比较》)

    至于科技制造业工艺水平,也不像我们相像得那么落后。早在清朝初年,西方机械制造和应用技术传至中国,就曾引起当时知识阶层、手工匠人的仿制热情。江苏一名青年科学家黄履庄,便曾成功研制、仿制了许多自动机械与仪器,诸如自行车、望远镜、温度计、多级螺旋水车等。尤其是他发明的瑞光灯,口径达五六尺,夜里一灯光照可射数里之外。可惜由于当权者将这些先进技术统统视为奇技淫巧,未能给予重视扶持,导致这些东西不能发扬光大……

    可见晚清科技制造水平特别是军工业的落后,并非单单只是生产与科学的落伍,而同当权者的政策及精英阶层的普遍观念有很大关系。倘若当时真有李秀成这样一个意识超前的人物出现,制造滑翔机、改抬杆为集群式火力装置,也不是完全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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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很黄很暴力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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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流行一句话“很黄很暴力”,借用作此次作品相关的题目。

    书中李秀成临试飞之前怕自己一命呜呼,就托付赖文光安排后事,其中重要的一点便是如何处理大笔银两,李秀成叫李家军去找乔致庸或者胡雪岩,给大清朝导入了现代的专业理财概念。

    这可是两个了不得的能人!乔致庸就不必细说了,大家看过电视连续剧《乔家大院》一定印象深刻;另外一位胡雪岩也属于当时的风云人物,做生意敢举债1250万两白银,多大的气魄!现在我们常用“红顶商人”来比喻官商,原始典故就出自台湾作家高阳的同名,描写的正是这位胡雪岩。经商居然能博得朝廷赏赐的红顶戴(也就是说做买卖竟当了副省长财政厅长),在向来重文轻商的传统社会里,可算是登峰造极了!

    胡雪岩出生于1823年,李秀成参加金田起义时胡二十七岁,比李秀成大个一两岁;而乔致庸的年纪也跟李秀成大体相仿,我没仔细查证,估计乔比李最多小几岁而已。

    我想强调的是:拙作所描绘的晚清时期(咸丰到光绪年间),实在是一个能人辈出、名人倍出的年代!

    比李秀成大的那些名人如曾国藩左宗棠先不去说了,与李年纪相当的这拨人像李鸿章、彭玉麟、李臣典(本书中李典元的原型,攻破江宁即天国首都天京的大功臣,官封大清子爵)、朱洪章(唯一非湖南籍贯的湘军名将,在本书第二部已亮过相)、乔致庸、胡雪岩,对了还有肃顺及恭亲王……哪一位不是一等一的人才?而比李秀成小几岁的那批人陈玉成、石达开(哈哈想不到吧?石达开二十岁封王,一般人都因他成名早而误以为他比李秀成大,其实他比李秀成年龄小几岁,大致跟乔致庸差不多!)、刘永福、张之洞、赖文光、慈禧(别老骂她祸国殃民,一个年纪轻轻的俏寡妇,凭心机智略爬上古老帝国的最高位,玩弄几代朝臣于股掌,你敢说她没本事吗?)又有哪个是吃干饭的?

    现在回过头看,套用网络流行语来讲,那可真是个“很黄很暴力”的历史时代,曾涌现了那么多“很傻很天真”的历史名人!

    我们不要总是津津乐道三国如何,南北宋时期又有怎样的文臣武将,其实就在我们前边不远处,上溯到100多年前,历史曾出现过一大批让我们血脉沸腾或咬牙切齿的著名人物,他们的光辉事迹或者倒行逆施,直接影响冲击了中国近代的历史航向!

    只不过一般人对此极少了解,产生了视觉盲点而已。

    因此,我想请你们随我一道以消遣的形式,慢慢接近这些人,走进那段不堪回首却又多姿多彩的岁月。

    真的,不骗你们——确实很黄很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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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作品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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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令人爆笑的土洋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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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史。

    本书写到此时,随口提到陈石柱化名“汪海洋”时,了解太平天国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噢,原来你笔下的石柱子,就是后来派人暗杀了李秀成堂弟的“康王”嘛。

    说对了,陈石柱确实便是未来天国后期的“康王”汪海洋,准确地说是陈石柱被杨秀清以“临阵脱逃”罪名判处死罪,上校李秀成用“偷梁换柱”之计救他一命,其后就用“汪海洋”这个名字继续活在人世,这些故事我很快会讲到。

    至于汪海洋后来暗杀侍王李世贤,其实是有充足理由的,简单说就一句话,因为李世贤卖国。

    李秀成的本家堂弟李世贤官封天国侍王、天朝九门御林忠正京卫军总管,跟天军副掌率(副总司令)、忠王李秀成合力支撑南京危局。南京陷落以后,这个李世贤率天军残部打到福建漳州,致信给英、美、法等国驻华公使,要求与列强共同对付满清朝廷,平分中国领土,比他堂兄李秀成坚拒外国人的民族大义相差甚远!李世贤甚至还厚颜无耻地表白:“如果太平军不能战胜清军,(我)倒很愿意看到英国统治中国”。(参见洋人呤莉所著《太平天国亲历记》下卷629页)这样嘴脸的卖国贼,汪海洋派人干掉他不应该吗?

    太平天国运动与满清统治之间的矛盾属于阶级矛盾,而出卖主权和领土完整则上升为民族与国家核心利益问题了,这一点容不得任何人有任何的含混!

    写到此处忽然想起了东王杨秀清跟洋人的一次笔墨交锋,非常滑稽,简直令人爆笑。

    事情是这样的:天国定都南京后,英舰直闯长江中国内河,跟太平军产生摩擦,另外太平军与洋人就基督教教义方面的理解也差异极大,于是东王杨秀清向英国人颁布诰谕,就是历史上很有名的杨问五十条。

    引用之前先作个说明:太平军老班底多为客家人(来人),讲话甚至起草文件会带有一些白话用字,而天国文化水平普遍偏低,所以行文中遣词造句不太考究,就出现了下文中诸如“这个老妈”之类相当搞笑的句子。

    告谕原文摘录——

    真天命太平天国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杨(引者评论:头衔挺长,兼职过多),为诰谕夷弟(引者评论:称英国人为“夷”,本来就有蔑称之意,还管英人叫“弟弟”,这杨秀清也太有才了!)知悉:

    ……各宜凛遵,毋违诰谕!(引者点评:强调洋人也必须加强组织纪律性)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引者注:咁,白话,可作“那么”、“几多”解释)久,有人识得上帝有几高大否?

    (引者翻译:请问上帝的身高是多少?)

    二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面何样色否?

    (引者点评:关心上帝究竟是白种人、黄种人还是黑人!)

    三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腹几大否?

    (引者困惑:询问上帝的腰围是多少,是想给上帝做条裤子呢,还是关心上帝是否需要减肥?)

    四问:有人识得上帝须何样色否?

    (引者翻译:上帝的胡须什么颜色?)

    五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戴何样帽否?

    (引者翻译:你们西方各国膜拜上帝那么长时间了,谁知道上帝戴什么样式的帽子?引者试答:反正不会是绿帽子。)

    六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原配是我们天母,即生天兄耶稣这个老妈否?

    (引者爆笑:“老妈”都喊出来了,就差叫“上帝”为“老爸”啦!)

    七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单生独子,还是亦同凡人生有好多子否?

    (引者同样爆笑:关注上帝生多少孩子,MS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这一概念啊。)

    八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题诗有几快捷否?

    (引者莞尔:想知道上帝写作的速度,是不是以“速度流”见长,但是——上帝写诗吗?)

    ……

    杨秀清一共有五十问,篇幅所限这里就不再一一例举了。英国皇家海军麦勒西船长的回信也非常搞笑,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在百度搜索。

    由此能够看出两个问题:第一,太平天国伪托拜上帝纯属愚民策略,他们连基督教义最基本的三位一体都没有搞懂;第二,天国高层对洋人及他们的正宗基督教充满了轻蔑和鄙视,我们可以据此认定他们蒙昧无知,但我个人觉得起码他们并未向不可一世的英人卑躬屈膝,仅从这一点来看,太平天国较之满清政府及李世贤之流,还是很有民族自尊与气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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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清朝就有上校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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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读者反映:拙作中老是称李秀成为“上校”,觉得古代人罩了个现代军衔,起来非常别扭。

    同学,太平天国时期已经不是什么古代,按照公认的历史划分,其时进入中国近代史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当时西方诸国的军职里“上校”比比皆是,李秀成来自于当代社会,他不封自己一个当代军衔,难道你让他封自己为“虎贲大将军”?

    自封“上校”的可并不止李秀成一人,几年后上海“洋枪队”的继任司令官白齐文(Burgerine)也曾封自己为“上校”。

    为了证明当时确实有许多“上校”存在,我先给你们讲讲当时除李秀成之外,其他几名“上校”的传奇故事。

    大家都听说过美国的华尔街吧?那里是当今世界的金融中枢,华尔街一打喷嚏,全球经济都跟着感冒……知道这个华尔街是以谁的名字来命名的吗?告诉你——这个人恰恰是一名与李秀成同时代的美国“上校”!

    弗雷德瑞克.汤森德.华尔,公元1831年11月29日生于美利坚马萨诸塞州,近代著名国际冒险家。李秀成参加金田起义那年,这个华尔已经来中国两年多,并从中国运回一船“猪仔”卖到祖国赚钱去了,十七岁就敢当人贩子,华尔不简单!之后几年华尔先后从中国贩卖人口到墨西哥,做轮船大副去印度,协助另一位美国传奇人物沃克武力攻占尼加拉瓜,还有可能参加了英法俄土(尔其)的克里米亚战争。1859年华尔再次来到中国上海,筹组“洋枪队”跟李秀成的太平军作战,有意思的是大清朝廷最初封给他的军衔正好也是“上校”!后来华尔率领洋枪队打了许多胜仗,朝廷才加封他为四品副将。

    华尔是美国冒险精神的一个缩影,因此美国人十分推崇他,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全球最重要的金融一条街。这位华尔同李秀成屡屡交战,有胜有败,最后在攻打宁波附近的慈溪战斗中阵亡。华尔虽然指挥洋枪队残杀了许多太平军及中国百姓,但此人很热爱中国与中国文化。他迎娶的太太是个上海的杨姓富家小姐,临死之前留下遗嘱——尸骨安葬于中国的土地,下葬时穿中式服装。

    这是一个性格复杂的人物,并非我们从中学历史课本上了解到的那个美国强盗,其传奇履历格外精彩,我会在本书第八部《上海风云》里浓墨重彩写关于他的故事。

    前边已经说过了,华尔死后白齐文(Burgerine)接过“常胜军”指挥权,军衔“上校”。白齐文这个人很搞笑,他曾带着手下去上海富商家抢银子,被解职后纠集一百多洋人投靠了太平军,被李秀成安排到慕王谭绍光手下当差,后又企图叛变被李秀成扣押,脱险后跑到日本参与东洋国内的争斗。太平天国后期白齐文再回中国,试图投奔福建漳州的李秀成堂弟李世贤,被清军逮捕,李鸿章用了巧妙的办法暗杀了此人。

    之后“常胜军”的继任者是英国人戈登,正宗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工程兵上校。注意,他这个“上校”可并非自封的,正式编列在英军序列。戈登曾亲身参与目击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是位正统的老牌职业军人和英国绅士,跟当时的江苏巡抚李鸿章没少闹矛盾。戈登上校在中国战场数次受伤,受大清朝庭“提督”荣誉封号,归国前他曾深情地讲过这样一句话:“中国人民耐劳易使,果能训练有方,贵国自可转弱为强!”

    这话说过20年以后,已经官至大英帝国苏丹总督的戈登,被苏丹起义军上百根伊斯兰长矛戳成了一个大刺猬;时间又过了60年,戈登当年所讲的话成为现实——朝鲜战场上,训练有方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仅仅用了十几天时间,就取得了“清长大捷”胜利,把由十六个国家组成的几十万所谓“联合”,杀得狂退400多公里,司令官沃克(此沃克并非80年前那位在尼加拉瓜称王的沃克)中将死于非命……

    扯远了。回到本篇正题,清朝末年出现“上校”这样的军职,并非作者胡编乱造,其实历史上有据可考。这些“上校”们的故事,本书今后都会详加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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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再现历史真实的英雄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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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友萧萧飞鱼抱怨我更新稀少,这里先解释一下:我最近外出,原来带的存稿已经用完了,可电影剧本的修改也到了最关键的几天,回不去,所以最近几次更新还是凭记忆新写再上传的。这种情况估计要持续一周,下个月恢复每天两更五千字,套用广告词——不要走开,我很快回来!

    书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陈坤书,也就是历史上驻守常州城英勇阵亡的天国“护王”。陈坤书在雨花台大战和二破清军江南大营的战斗中表现杰出,特别是合围上方桥逼迫清军名将张国梁(张嘉祥)自杀,为太平军除去最忌惮的一名劲敌。张死前官封江南提督,原本是天地会出身,由本书里劳益月的父亲劳崇光提携,从广西开始一路同太平军恶战到江苏,为当时朝廷所倚仗的国之栋梁。陈坤书逼死了张国梁,客观上导致另一人被清廷重被任命重用,那人便是曾国藩!从此后曾国藩风生水起,终成埋葬太平天国运动的首要……

    可能读友奇怪会问:你写主角李秀成,干嘛一会儿又写陈石柱(汪海洋),一会又写郜云官、陈坤书?

    其实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历史观和写作态度,因此费口舌唠叨几句。

    虽然我写穿越历史,可从内心深处却对时下流行得让人发腻的“穿越”模式非常反感: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或近代,发明几件小玩意、耍几个小聪明就当了将军、皇帝,颠覆了既有历史,这完全是小学生异想天开的思维方式!我们不排除某个特定的历史节点上,某位关键的历史人物在历史进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可一味地主观YY,把原有的大家熟知的史实随意玩弄于股掌,可能最初一两部书,人们还觉得很新鲜和过瘾,久而久之类似的作品泛滥成灾,就败坏了大家的胃口——的生命是真实,即便虚构也要能让读者产生带入感吧?咱写主角穿越回明朝,成了郑和下西洋统一全世界,最后在他主持下掀起西方工业革命,制定了现行的资本主义制度……作者及爱幻想的个别读友是爽了,可这类故事写得再传神,谁会相信呢?不相信,又如何能引起过程中的情绪共鸣呢?

    建立在沙滩上的高楼,远处看一眼还成,但你敢身临其境住到里边去吗?

    明白了吧?穿越最致命的硬伤,就是全然不顾历史真实,从而也失去了作品的真实和魅力。比方那些叫人鄙视的“全能型”主角,上天入地神乎其神,捏弄历史如捏弄橡皮泥,怎么可能呢?就凭作者那些幼稚到姥姥家的幻想,甭说改变历史了,你拿到现如今的现实社会去改变一下你们班级、单位,摆平你的班主任老师或者你们科长,试试看是否灵验?

    按常理推断,一位著名历史人物能达到他那样的历史高度,必然不会是个人单枪匹马,当时在他周围一定存在一个优秀的团队,有一组素质优异的英雄组团萦绕在其身边。否则一个人本事再大,他也不可能在异界他乡混出名堂!

    回到本书,李秀成之所以成为太平天国后期的中流砥柱,也是他从小小的“两司马”(副排长)几乎一级不差地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而他周围有无数生死兄弟甘愿供他驱策,其中就包括郜云官、赖文光、刘永福、汪海洋、陈坤书等近代英杰。这几乎可以作为成事者的一条铁律——一个好汉三个帮!曾国藩一介文士,没有湖南那些谋臣勇将帮衬,能力挽狂澜于即倒吗?当代的毛爷爷没有那批老一辈革命家力挺,一个人能建立新中国吗?

    这,就是我不厌其烦描写李秀成周围人的用意。一组历史上曾经真实存在的人物群像,能够更生动鲜明地烘托出主角的发展成长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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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本书的进度及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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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心读友红龙兄留帖抱怨本书更新太慢,情节进展过于迟缓,这里解释几句。

    前一阵子我跟大家请过假了,近期忙于一个电影剧本的最后修改,出门在外。我没料到会耽搁这么久,所带的存稿早用完了,最近两章还是应另一读友飞鱼所请,凭着原来的记忆重写然后上传的。

    要跟大家说声抱歉——扫了各位的兴致,对不起了!

    也许有人会责问:你小子光顾着写剧本,拖延《忠王》的更新,你小子厚此薄彼呀!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写剧本是我的主业,不写剧本赚点散碎银两养家糊口,我怎么能静下心来创作60多万字免费给大家看呢?同志们呐!我们今天大踏步地后退,是为了明天大踏步地前进!我集中几天时间改剧本,交稿之后就有几个月空闲狂写本书,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关于本书的进度,先透露一个秘密:本人打字速度慢如蜗牛!先前上传的60多万字几乎都是手写,再花钱到打字店请人打好才更新的。不是我自夸,你们可以算一笔帐,为了能更快地更新,光打字费我个人就花了多少钱?假如没有其它收入,我喝西北风去吗?不过好在经过近期勤学苦练,本人的打字水平突飞猛进,大约每天六至八小时5000字是能保证的,满负荷工作可以写8000字,不算太快,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本书的推进速度大体是每月15——20万字,今后几年如果没有重大意外,我会按照上述进度写这本书,一直到写完为止。

    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保证在下周!具体哪一天我不敢肯定,交稿回家以后总要休息调整一两天;在此之前不会停更。另外,倘若大家感兴趣,在征得导演同意后我也以可把剧本上传给你们看……

    另外,关于本书的长度。这其实是我最不愿意回答的一个问题!当初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对你们讲要写300万字左右,但熟知太平天国那段历史的人(比如读友红龙先生)都明白,按我目前的写法,写到天国后期肯定不止300万字!那么到底会写多少字呢?我可不想在这里吹牛,看我书皮上的引题你们应当清楚——我想写公元1850年鸦片战争之后,至公元1910年满清王朝灭亡前共50年的历史,现在60万字才写了第一年里大半年的故事,早着呢。

    但我可以发誓:不管最终写多久,我都会坚持把这部书写完,哪怕没有一个人看,我也不会半途太监!告诉你们:或许这极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本书了!自从我于20年前出版第一本书算起,究竟写过多少本书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准备最充分、最有创作冲动的作品,就是眼下这部《忠王艳征史》。为写此书,我了几百万字的资料,从《清史稿》到英国人濮兰德的《清宫史》、日本人稻叶君山的《蒙古满洲历史地理》;《中国通史》、《清代野史》、《太平天国战记》……《大清三杰》(左宗棠、曾国藩、张之洞)、《慈禧全传》、《光绪皇帝》、《胡雪岩传》《铁血将军刘永福》等等,光是当时名人传记一项就不下30种!并摘录了几十万字的历史笔记,撰写了前几部书的故事提纲。你们想想看,我用了多半年的时间做准备,下了那么大的辛苦,怎么可能让这本书半途夭折呢?

    本人年过不惑,赚钱出名的想法已经看淡,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自己有生之年,把我的第一本、同时也是最后一本网络写完——我深知自己选择了一条寂寞与辛苦的道路,失去各位读友的支持鼓励,我会感到孤独的。

    真心希望今后孤灯寒窗的岁月里,你们能跟我结伴同行!

    等我下周回来,咱天天约会**。

    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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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圆明园竟是中国人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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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临时凭记忆重写了一更上传,其中描绘张国梁的长相写错了,我手头没带资料,只记得张国梁相貌堂堂,就随手将其写成一位魁梧的美髯公,幸亏有热心读者红龙兄指出其中的谬误,张国梁本是玉面小生,依他所给出的史料特加以改正,并在此深表谢忱!

    顺带着我还改动了一下第二部的一个旧章。早想修改了,只不过拖到现在才动手而已。为什么这一章一定要改呢?因为不久前我读清人所著《圆明园总管世家》,发现自己当初写咸丰皇帝跟民女杏花春初识那段,跟《世家》的记载有出入。

    究竟怎么一回事呢?这还须从进献杏花春的文丰谈起。

    文丰,满族钮钴禄氏(满族大姓,常出皇后)世仆,一家三代出任圆明园管理大臣。咸丰初年文丰接掌园务,在任不到十年。

    大家知道咸丰帝出生在圆明园,对那里很有感情。鸦片战争后咸丰初登大位,西方列强咄咄逼人,南方局势渐趋恶化,让咸丰非常烦闷,于是经常躲进园子里逃避现实,曾命文丰派人四处搜罗汉家美女侍寝。文丰手底下有两名机灵的汉奴,其中之一南下广陵,也就是现在的扬州,从妓院花2000大洋为杏花春赎身,回来以后报虚帐号称万金(10000银元),价格不菲,且有重大贪污嫌疑。后来文丰得知实际价钱,就把那名贪心作假帐的汉奴炒了鱿鱼。

    起初杏花春被文丰养在自己家,并没敢献给咸丰“米西”。为什么呢?且听一个亲信的议论:“彼狡童也,将陷子于罪,将如吕不韦故事。上苟觉知之,祸且不测!”想想有几分道理。你从妓院那种娱乐场所挖来的人,竟敢让她伺候皇上?可怪事就发生了!有一回咸丰帝对文丰讲:“苟得可人儿,虽倡亦可。”那意思是说,真要是能淘弄到标志佳人,就算出身于妓院也没关系!当下文丰才敢把杏花春倾情奉献。

    写到这里鄙视一下咸丰!做天子的如此好色和不要脸皮,比他勤奋工作的老爸道光皇帝差远啦。

    《世家》说文丰为咸丰帝拉皮条而得宠,圆明园成了官商勾结的重要场所。有个京城大户李三,与粤籍道台李某结仇。李某的同党便是文丰,文丰在皇上跟前打了李三小报告,李三被五城御史收押,准备依法审判……恰在这时夷祸骤起,英法联军突破曾格林沁王爷的防线直趋北京,咸丰帝仓促逃亡热河。那李三脱困后,纠集手下门徒家丁近千人,引导洋人进攻圆明园,抢劫并纵火焚烧,乃以抢掠的一半财宝进献洋人。

    由于是野史,国人才是火烧圆明园罪魁的记述,我并不十分相信。但其中有汉奸引路甚至充当急先锋,想来应当有此可能!在我们民族的历史上虽不乏抵御外侮的英雄,却也没少见到为虎作伥的卖国贼。咸丰逃跑时,“四春”里仅带走了两位,另外两名佳丽据说被李三据为己有,留海棠春自己享用,剩下的美色卖给妓寨或富户。主管圆明园的文丰抵挡不力,退至福海边朝皇帝逃跑方向泣拜说:“奴才负恩,锦绣河山,送于奸徒之手,心力已竭,唯有一死而已!”投湖自杀。

    文丰死不足惜,可惜“世界第一名园”化作一片焦土,数百园中太监宫女被活活烧死!到现在我似乎还能听到那凄惨的嚎叫声,仿佛是为一个古老帝国唱响一曲挽歌……悲夫!

    详细过程,本书后续都有讲述。抓紧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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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中国近代反国家分裂第一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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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史之前先说几句题外话。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从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平日每天至少两更,中午晚上各一次;周末三更。如有特殊情况少上传,翌日补足。

    可能有读友奇怪:你这家伙放着好好的《忠王》不写,近一个月让我们看周刊,那你另外写什么东东去啦?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我今天把这阵子创作的一个电影剧本以“作品外传”的形式上传,字数不多才三万字,就算向各位老大作个练笔汇报。需要说明的是:电影已在筹拍,而且上传剧本并没跟导演制片人协商,完全是我个人自作主张。各位有兴趣的就瞄几眼,没兴趣就当我是链接资料混点击,趁着还没上架,我尽可能让大家读到更多的免费文字。

    因此——注意,下面是重点!今日共更新六次,每两小时一次!除了这篇“相关”,剧本110个场景分四次上传,另外再更新第十六章最后一节,看上校李秀成怎样同大美女洪宣娇别后重逢!

    各位给我捧个人场,点击、献花、赏票、收藏——

    我喜欢疯狂的人!!!

    不多说了开始讲史。

    近来分子兴风作浪,不由得让我想起本书的一位重要角色——左宗棠。

    先读一副长楹联:

    上联,际此日骑鲸西去,七尺躯委残荒草,满腔血洒向空庭,听琵琶井畔,挂宝剑枝头,凭吊楸梧魂魄,激愤千秋,纵黄土埋身,应呼雄鬼;

    下联,倘他年跨鹤东还,一瓣香祝完本色,三个月现出前身,访鹿友山中,寻鸥盟海上,消磨锦绣心肠,逍遥半世,窃恐苍天限我,再作劳人。

    这是一首晚清国之柱石左宗棠先生的自勉文字,大家不用看他的文采如何,只须静心体会其中的志向意境,就可知道这是一个何等样人,具有何等的胸襟气度!

    左宗棠是本人平生最为敬佩的一名伟大的爱国者,也是本书浓墨重彩将要描绘的另一位主要人物。做为当时朝廷“后曾国藩时代”的股肱,时任甘陕总督的左宗棠抬棺作战收复西北大片疆土,驱逐了英俄帝国主义及中亚势力对我国西北的觊觎,狠狠打击了********分子阿古柏、伯克-胡里等的嚣张气焰;左宗棠与李鸿章力争,强调塞防海防并重,遏制了外国对新疆的蚕食。他比李鸿章、张之洞等人更早兴办洋务运动,主张用洋而不崇洋惧洋,创办马尾造船场及马尾船政学堂,培养了如邓世昌、萨镇冰、詹天佑等一批名垂史册的学生;天国动乱,他率5000楚军收复杭州等重镇;河北水患,他以年老残病之躯统率三军治水;在他风烛残年,越南吃紧,台湾告急,东南沿海形势危若累卵,又是他,左大人,向朝廷请缨南征,打得侵略者狼狈不堪,大振我中华神威……

    为国家奔忙,驰骋疆场数十载,叔伯妻儿过世而未能坟前致哀,自己也终于倒在了巩固祖国南疆的任上!

    这,就是国之重器左宗棠!“顶天立地两根国柱,抗侵御侮一对门神”,后人对林则徐、左宗棠二人的称颂恰如其分。

    左宗棠大器晚成,他未曾中过进士,中年时因一副对联而开始做官,而这些奇遇根纠起来,居然同死去的道光皇帝的一段秘密有关!

    可能会有读者老大发问了:你这家伙是不是瞎掰呀?道光死的时候左宗棠最多三十几岁,并且三次“高考”落榜,尚未从政,怎么会同当时的皇帝扯上关系呢?

    没骗您,是真的。看我的书,我会在本卷后面章节为您细细道来。

    再次BS********,向历代维护国家统一的英雄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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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说明迟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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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王艳征史》说明迟到原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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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为啥认罪不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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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怕一旁的陈石柱发现蛛丝马迹,便停住任由上校进行花样繁多的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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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上传一章免费的作品相关给大家看,这几天诸事繁多,先前承诺的每天至少两次更新可能要食言了,但我尽力天天上传新章。

    从我本意来讲,是最反感让读友们花钱看书的!网络文学么,写手写得高兴,大家白看看得开心有多好?多和谐呀!可是人家网站就亏大发啦,就拿我这本烂书来说,免费占人家的地盘发书已经小半年了,再不上架为网站做点贡献,人家还不把我逐出山门?

    闲言少叙聊正题。

    读友观点老兄、红龙兄等人都对本书的开头部分大为诟病,类似的看法从前口耐兄、历史论坛的风兮兄、老残兄也有同感。我回帖说:没错,这烂书的开头部分简直把我害惨了!以前相关不是跟大家说过的吗?如此开篇纯属于上当受骗,被一个号称是骨灰级的读者给忽悠了!

    可能大家就纳闷了:既然你知道自己开篇毛病多多,犯了典型的小白作文的错误,为什么还不抓紧修改呢?对呀,我明明晓得这样糟糕的开头会吓跑一半高素质读友,为啥偏要固执地无动于衷呢?就像个被警察叔叔抓到的犯罪嫌疑人,认罪但却死拧着不肯伏法?

    大家先别开骂。熟悉我的人,比如论坛的老残兄、书评区以红龙兄为代表的诸位兄弟都清楚,本人绝非那种自以为是、听不进去人话的主儿;一般只要是关于本书善意而合理的批评建议,我都会采纳并秉承尊意修改。书的开头我原本也是要动大手术的,大家可以发现前四章,超标部分及犯忌内容我已大量删节,并作废了第三章近九千字,以便腾出空间重写,想把开头留给大家的糟糕印象挽回一些。但是……请注意“但是”这个重点!

    一位重量级别的朋友的一席话,令我暂时打消了大修的念头!

    谁呢?我的好朋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名作家常新港!新港的文学造诣比我高深许多,眼界的精到独特也颇让我敬服。他事先已经大体知道我写本书的大构思,就劝我说:千万别改,就这么保留着,很有纪念意义!你写的这叫仿小白文,又叫“伪穿越题材”,干嘛要改动呢?就像现在这副德行,不是对小白文及穿越烂了的网络历史的一种反讽吗?

    一句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我一想对呀,我虽然在本书开始尽量模仿千人一面的穿越模式,但有一点需要特别强调:各位老大都上了我的当了!因为——本书压根就不是一本穿越类!

    还记得我先前曾吹牛说无人能挑出我写的历史谬误吗?为啥?这涉及本书最高机密,现在还不能明讲,但我今天可以先透露一点:因为本书的历史真实性完全构筑在文学真实的基础之上!说的再通俗些,就是我写书的前提符合现实生活的真实,同时也符合文学创作的真实,于是所描绘的历史即使略有水分,也尽在合理的范畴以内。

    各位老大被我绕糊涂了吧?不能说得太直白了,不然就不好玩啦!再给大家一个提示:本书的序章也是全书的尾声,字数情节几乎相同,之后有几百字“尾声的尾声”,完全用葡萄牙语写的对话(当然括号里有译文,不然谁看得懂啊)。结果真相大白,各位老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我跟各位,还有时下盛行得令人倒胃口的历史穿越,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说实话吧,动笔之初我只写了这个既是序章同时又是尾声的5000字,再加上后头那段葡萄牙语对话,便开始自我陶醉。我为自己成功逃脱了万变不离其中的穿越文的窠臼而自傲、自喜!为啥呢?怎么就能避开几乎所有穿越文的致命伤呢?

    容我卖个关子,有足够耐心看本书完本的读友,到时候自然会如醍醐灌顶。

    那么拙作究竟是本什么样的书呢?我自己给个定义吧。本书是一本不同于以往的历史,大的历史框架绝对真实,但为了能让不太喜欢与了解中国近代史的人读起来不枯燥,于是我便假冒了穿越的形式诱骗各位看下去,看完了你就大体知道孙中山、闹革命之前那半个世纪,我们近代中国都发生了些什么大事,曾有哪些历史人物留下光照千秋或者遗臭万载的时代影像。

    这,就是本书——一名叛徒与一个时代的精彩演绎。

    回头再说本书的开头,我考虑还是会改一改,但一定保留大部分“小白”特色,以资纪念日渐兴旺的网络文学创作。

    至于说怎么改,我目前尚未想好,大家也帮我动动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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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站在北纬23.5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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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王艳征史》我站在北纬23.5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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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自己荒诞的人文历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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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借此机会祝广大青年朋友们节日快乐!今天又是奥运圣火在我们海南举行中国境内第一站传递的日子,许多名流如成龙、章子怡、易建联、张朝阳、陈楚生、黄圣依、世界小姐张梓琳等云集天涯,场面蔚为壮观;同时今天又是我本人的生日,一想到有这么多名人跑步替我“祝寿”、普天下那么多年轻人跟我一同过节,特别是草木等热心读友与我笔帖相谈甚悦,我就觉得自己十分幸福了——谢谢大家!

    昨天本书收藏莫名其妙涨了九十多个,让我在怀疑闹鬼及好朋友恶作剧之余,还是万分的开心。对于我来说,您订阅或者给票当然更好,能收藏一下便是送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说正题。读者草木兄和天使兄问我是不是广西人?我回答不是,我跟酒徒大神一样是内蒙人,只不过定居工作在海南。他们又问为什么我对广西那么熟悉?我答去过几次。100多年前,一帮广西客家人将大半个中国闹腾得天翻地覆,我既然要写他们这段历史,总该实地去考察不是?

    大凡写历史类的作者,多少都会对历史地理有所涉猎,也都会大体确立自己的初步历史观。今天向大家暴露一下我本人的人文历史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非常荒诞可笑,大家可以随便攻击漫骂!

    写《忠王》这书研读历史的过程里,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为啥波澜壮阔的太平天国运动偏偏发生在广西呢?联想到此后50年又有黄花岗暴动,乃至北伐、广州起义、桂系反蒋及十九路军福建“造反”……我在想,中国近现代闹腾举事的地方总在两广福建一带,难道是偶然的地理历史上的巧合么?如果不是,那么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又是什么?憾不知答案。

    我这人属于游子,天南海北走过不少地方,每经一地还要假装文化人了解点当地的风土人情,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种习惯——喜欢把对人文历史的思考夹杂地域因素。比方说有人指责海南本地人不勤奋,我反问他:海南人为啥要那么勤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冻不死人,渴了可以喝椰汁,饿了可以啃甘蔗吃香蕉海鲜;随便找快地撒些种子,不刮台风到秋天准定一场大丰收。天生养大爷的好去处,长期积累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懒人,只因他们不需要勤奋也能过得不错!

    去年我应号称“海南第一山”的东山岭下一个市的邀请,为他们写一本书,顺便参观了他们一处考古遗址——好家伙,足足七千年前人类活动的迹象!七千年前是什么概念?黄帝还没开始大战蚩尤吧?

    这说明我们老祖宗留下的物质精神遗产真的相当久远,我们思考问题时不参考历史传统,套用电影台词讲,“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文化人”!

    有一天我陪同几个外地朋友到三亚旅游,在天涯海角那几块破石头处,导游小姐介绍这一带曾经有几千名各时期的古代干部流放于此……天呐,几千人,还都不是一般领导,很多都是宰相级别的,其中不乏苏东坡、李纲等等名臣!

    于是困扰我许久的那个问题顿然有了一个荒诞的答案——

    古人得罪皇上,或者宫廷政治斗争落败而成为牺牲品,重者诛灭九族,次之举家流放,也就是发配到边远地区进行监视居住及劳动改造。那么通常流放到哪里呢?当时中国南方蛮夷横行瘴气肆虐,广东、广西、海南都是理想的流放地点。好啦,现在我们设想一个情节:某位皇贵妃替皇帝擦屁股,不小心弄痛了万岁爷的“御腚”,皇帝正感到这名贵妃跟她的那帮权贵亲戚烦人,便利用这个机会治罪,贵妃罪不当死,判个家族流放吧,就把贵妃这一族人发配到了两广地区或海南;处理碍眼的大臣情形大体相似。

    于是乎皇亲重臣那一支子人就来到了南方。他们有文化,素质比较高,如果同当地人通婚,则品种杂交改良优势更加明显;此外明清朝代沿海地区开始感受外来观念技术的冲击,所有这些都注定这些移民领风气之先……可是他们虽然人种优秀,知书达理甚至悬梁刺股,却远远被朝廷边缘化了。怎么办呢?道路有许多。其一是干脆认命吧,不参与政治较力了,咱做生意赚钱总可以吧?于是开始走商途,世代相袭慢慢经商赚钱的本领化作遗传基因沉淀在骨子里,所以大家开玩笑讲,广东人特别是潮汕人生下来就会起草买卖合同,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赚钱只能保证衣食无忧,先前那政治生活领域纵横捭阖、一呼百应的那种美好记忆,若要重温就只有选择比做生意更激烈的方式——造反。我武装夺取政权,或者用造反显示我的存在与不服输,以暴力强行回归远离的政治舞台……这样的活动频繁进行,会不会也像经商一样慢慢变做传统及天分呢?

    这,就是我自己瞎想时悟出的荒唐答案!

    咱回到本文起始那个问题:为什么偏偏中国近现代造反抗争,大多由两广所代表的南方发起?我提供了一个听来很搞笑的论点,缺乏论据支持,仅仅属于猜测而已,并非学术观点,同时仅是个人的狂想,大家另外有什么高见不妨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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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做一件大神们不愿干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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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上传免费闲章,晚上再更新VIP章节。

    写书的人难免会遭到读者的批评甚至于漫骂,怎么对待这类书评呢?一笑置之?不屑一顾?破口跟骂人的人对骂?

    好在我很幸运,第一是被骂的时候不多,第二能有幸遇到像红龙先生这样热心肠而且素质极高的读友。我敢断言:在**,乃至在某点等主流文学网站,具备红龙先生这样文笔、眼光、见地和渊博历史知识的人,也是非常罕见的。大家不信可以抽空看看他的书评,绝对令人大开眼界!

    红龙对本书的评价不算很好,语言时有挖苦或讽刺,其中大部分言之有理,能采纳的我照办,少部分观点我难以苟同的,有时我发帖解释几句,有时则不予争辩。证明我这人其实不怕读者骂,最怕你骂不出像红龙这样的水准,更怕的是极个别人穿着新鲜马甲过来讲些垃圾话,诸如“你写得烂透了”之类,一查信息收藏居然为零!

    他连自己的作品都不收一下?还是为了来骂我特地做了件新马甲?够狠!MS我没得罪过这种人呀。

    可惜红龙的书评都很长,而且几乎每次都呈“系类”评论,书评区容量有限,全部置顶别的读者就没法进来逛了;但是不置顶吧,因我这里发评的人数不少,一会儿就给冲下去了,导致很多人都没有看过,想想实在有些遗憾!

    怎么办呢?我突发奇想,做一件其他大神们不愿做、不屑做、或者没想到去干的事——在书页内文单独为红龙先生设置一块专区,专门汇集他所有书评。我不知道红龙是男是女,姓甚名谁,同他属于书评区里的神交,这个冒昧举动事先也没征得他同意;如果红龙兄认为我此举多有冒犯,请给我发帖,我会将您的文字取消。

    废话少说,从今日起我把红龙先生(不会是女士吧?)的书评陆续发在外传里,取名《红龙评书》,顺序就以发帖时间为准,从后边的帖一直追溯到第一篇书评,大家读罢就会明白此人的历史功力深不可测,文笔也颇值得我们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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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蜗牛的写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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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跟《商海经》及《兽欲》两本书的作者在群里聊天,突然浮生了许多感觉、感触、感慨,想同各位读友老大分享,另外顺便对你们晒一晒我本人曾经过的、或者不如说是对我下笔撰写这本《忠王》,曾产生重要影响的网络文学作品清单,管保你们会大失所望甚至大吃一惊!

    我们谈些什么呢?谈创作的题材。小九说某点有些新书的构思相当不错,我回了一句话——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样写!小九马上补充了一句:对,我跟回马的看法相近,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是谁来写……

    他讲得蛮有道理。同样一个题材,由我或者小九写也许就扑街了,可由血红酒徒来写则必定红极一时人气鼎沸。因为他们是大大神,在网络文学领域有很好的群众基础,同时他们以往的作品奠定了其大作的品牌信誉,最起码不会TJ,文如行云流水,情节引人入胜。所以说大神是网文成功的一个保证。

    问题是如果我不是大神又该怎么办?难道就知难而退不敢动笔了?我的经验是——尽量去想象大神们成名红火之前的状态。谁天生就是大神?大神们开笔创作第一部作品时,其实也是战战兢兢的小虾嘛。

    那么就轮到第二个命题:怎样写。注意啦,我这可不是在传授写作技巧哇,写网文我也是头一遭,因此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摇唇鼓舌,哪怕我过去在大学就是教写作课的老师。

    我想强调的是,“怎样写如何写”可以归结为三个字:用心写;或者认真写。三个字足矣!你写出的东东是要给别人看,甚至还要掏人家读者荷包来赚钱的,不用心不认真行吗?

    因此我对个别号称“日产”三万字的作者除了膜拜,还捎带着有点小小的困惑:他每天那三万字能感动、打动他自己么?如果不能,他凭什么打动读友并且还让人家出钱消费?我不信有转世再生的说法,不信那高产大神是鲁迅或巴尔扎克的灵童!

    我接触网文的机会很偶然,既然有许多人喜欢追捧,我估摸就应当有它的独到及可取之处。抱着学习的态度,我随意找来几本实体书看了看。都看的哪几本呢?《明朝那些事儿》,已出的都拜读过,当前明月教会我们可以从全新的角度及态度解读历史,这书不能不看;《江山美人志》,看到二十部左右;《回到明朝当王爷》看了三本,还有《纳妾记》看了大概四五本,都没读完……没了?没了!看罢这几本,我就想可能自己也有能力尝试写部网文,于是用半年时间准备,在走了一段初学者必须走的弯路之后,渐渐找到了状态,那就是大家如今所读到的《忠王》。

    也许有哪位老大要叱问——你才看这么几本书,连大家耳熟能详、如数家珍的各年代、各种风格类型的大神都辩不清人头,就敢出来混网文骗人?

    不能这样讲。网络文学也终归是文学不是?是文学它就一定有文学的共性!我不熟悉网络作品,并不代表我不懂文学,不懂。我认为好看的必定要具备鲜活人物、紧张的情节悬念、不必文采飞扬但起码读着通顺的语言,当然还有想象力及结构技巧等等……实际上我觉得各种文化艺术门类殊途同归,一本(不管是网文还是实体),一幅画,一段优美动听的旋律,几个生动美妙的舞蹈动作,都应当表达出作者对生活(或历史)的观察解读,对于客观美的审视、发现与再创造,以及他通过自身发酵把上述内容用他自己擅长的方式呈递出来,而且试图引发别人认同共鸣的这么一个过程。

    瞧我!一瞎扯就收不住闸啦。总之,网络文学就应当是文学,是文学就要具备文学的特性及其他艺术门类相通的共性。所以我鄙视那些把网文不当回事儿,动不动就引刀自宫的人;也鄙视粗制烂造,在键盘上胡乱敲一堆乱码就上传的人!

    假如这样的人这样的作品还企图蒙骗大家的K币,那可就不是他对自己作品自宫的问题了,大家该给他进行生理物理方面的自宫!

    本篇亦可视为本人对更新缓慢的辩解。蜗牛说:我虽然慢,但我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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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气得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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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林则徐的曾孙女林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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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亦即公元1864年7月19日,大清朝由湖南籍子弟组成的五万精锐湘军,在人称“九帅”的曾国荃的指挥下,将太平天国伪称“国都天京”的江淮重镇江宁(今江苏省南京市)包围得水泄不通。七月流火,酷热难当,本应清朗的天空被尘屑炮火无情笼罩;越爬越高的日头,让浓烈的硝烟遮蔽得朦朦胧胧,如同一贴焦黄松软的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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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平静些,但被我不幸言中——今天早上的感觉无论如何都难以找回来了!上周末我约了二十名海南的摄影名家,为两位模特拍照,发现那些用镜头捕捉灵感的人特别强调感觉和激情,早间码字时我自己体会到了他们那种创作状态,甚至连码字时必喝的咖啡都给忘了……可惜自己猪头给弄丢了!

    但我相信那种灵感还会回来的,大家早晚会看到。

    跟大家说说本书出现的一个过场人物,林则徐的曾孙女林淑华女士。

    有读友问我:你讲林则徐的曾孙女叫林淑华,在美国加州开着一个大型酿酒庄园,瞎编的吧?

    我哪有那么大胆子?林家的后人都在,我瞎编不是找着挨骂么?

    前几天奥运火炬在福建传递,不知大家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早晨央视新闻报道说,火炬手中有一名林则徐的后代,晚上这提法和图像都删了。让我来猜一猜原因:会不会那位火炬手并非林家直系亲属,而只是远房亲戚甚至是同族同村的邻居?新闻播出后林家正宗后人来电提出异议,所以晚间报道就不再提了……当然这些全是我个人的推测,当不得真啊。

    但林淑芳却实有其人,她跟她先生彼得纽顿在美国加州开的酿酒庄园,被行家喻为“世界最伟大的酒庄”,前不久刚被一家法国著名品牌的酒业集团成功收购。

    林淑华冠夫姓,却没有取英文名字,人称“淑华纽顿博士()”。一九五○年,她和家人从中国大陆迁到香港,接着到英国剑桥求学。

    出社会后,她曾在英国每日镜报、BBC、新加坡标准报任记者三年,六○年代回伦敦攻读医学博士学位,之后在伦敦大学任教。一九七二年,林淑华随夫婿移居美国加州,她舍弃医学工作,改去上葡萄酒课,并且到Sterling的酒厂工作,把加州那帕山谷推上世界最佳葡萄酒产区之一。

    虽然如此,林淑华还是希望能对祖国有所贡献。她最大的愿望有二,一是既然有机会回中国,她计划在大学设置奖学金,资助穷苦的学生出国念书;二是希望能把自己多年来酿酒的经验带回中国,和当地经营者分享。

    我曾经有幸看到过一幅林淑华的照片,画面上的林淑华短发圆脸,手拿一杯红葡萄酒甜甜地笑着,脸上一边有一个酒窝……据台湾联合报的报道说,林女士曾回祖籍福建寻根未果。真是遗憾!

    我在本书正文里曾提过,林则徐老家在侯官,也就是现如今的福建省会福州市;又有一说是林老祖籍厦门。到底哪里正确,我想应该是历史研究者和户籍警察们的事儿,无关本书的大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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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更新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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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有人说我是个大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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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网站主编血酬大人的Q群里,大神小神云集,个别作者骂我是个“大怪物”,意思是我有点儿另类。好像这话论坛里的老残也讲过。

    讲我怪或者另类,我想无非是基于下述理由:

    其一,上架晚。差不多将近70万字的免费章节。

    解释一下,我怕上架要各位老大掏钱订阅,影响大家的热情。我写本书的目的是让大家看得爽,顺便了解一些离我们并不远的那段历史,看的人少,我就缺乏写下去的动力了。

    其二,更新慢但人气还不错。

    这一点我自己也没弄明白,按说网络作品更新是王道,像我这样平均每天两三千字理应扑街。我猜之所以本书苟延残喘至今,可能性大概有两条,一,免费章节多,新进来的读友有东西看。二,本人写得虽然不好但写得很认真,这种认真的态度及写出来的人物大家认可了。

    其三,VIP章节每节只有一千多字。

    这个需要多废话几句。我讲的故事相当好看!大家可能想不到吧,本书不知不觉已经埋下了十几处伏笔和悬念,而且我可以保证随着情节逐步推进,会越来越精彩!但这个只有我自己知道,因为那些故事我已经烂熟于心。现在的问题是——对我来讲已经滚瓜烂熟的故事,我如何有动力卖劲地讲给大家听呢?我不太看重在网络上赚钱,已经失去了一大动力;熟知的故事已经麻木,早没了当初构思时的激动,又失去一个创作动力……后来我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很少见的VIP千字文。

    具体好处如下:

    A,我每天上传5000字,每次1200字左右,大家可以花4000字的KB读5000字,省了1000字的钱;

    B,千字创作对我来说是挑战,想想吧,总共1000字,开头几百字要露在外面吸引关注,结尾还要留个悬念吊足大家的胃口,以便继续追看本书,中间就只剩三五百字的空间了,所以别看只有区区一千字,我每回动笔时都要绞尽脑汁考虑结构,难度大了,我创作时必然会更加精心和认真,可以说每次动笔都是一次挑战,而挑战会给我带来写作的动力。

    C,前已提起,本人打字速度慢如蜗牛。每天五千字需要静坐在电脑前个小时,如果写两三千字一章,就得在电脑前连续坐四五个小时,而换成千字则只需两小时!这样我写两小时可以放松调整片刻,再以更加好的状态写下一个小节,我相对不那么累了,同时还能保持写作质量……如何?

    只是苦了大家,一小节一小节订阅多了麻烦。不过念在每天能为各位节省2KB的份上,咱就先这么试试好吗?大家实在感到别扭我再改!

    本月数接近50万人次,谢谢诸位老大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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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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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文新写的内容是全书的开篇,我不太懂后台操作,为了顺序,只好先放在原序章之前。

    内文又有更新!新写的文字及原序章部分已全部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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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对于天堂的美好向往,常常会导致他们坠入地狱而无法自拔。

    乱世出英雄,乱世更出枭雄。枭雄的所作所为,其实远比英雄们的高风亮节更接近于真实的人性。

    晚清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亦即公元1864年7月19日,大清朝主要由湖南籍子弟组成的五万精锐湘军,在人称“九帅”的曾国荃指挥下,将太平天国伪称“国都天京”的江淮重镇江宁(今江苏省南京市)包围得水泄不通,准备实施最后的攻击。

    七月流火,酷热难当,本应清朗的天空被尘屑炮火熏蒸得板结了一般;越爬越高的日头,让浓烈的硝烟缭绕得朦朦胧胧,如同一贴焦黄松软的膏药.

    自两年多之前朝廷湘军、淮军两路劲旅呈钳形合围江宁以来,七百多个日夜鏖战不休,攻守双方都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伤亡代价。浙江巡抚曾国荃在奏报北京的咨陈中写道:“此次攻城剿洗匪巢之难,与悍匪拼死鏖战之苦,实为久历戎行者所未见。自天堡城后,城中防守益密,地堡城扼住隘路,百计环攻,无隙可乘……左路地势甚高,利于攻击,右路地势极低,利于潜攻。如是者半月,未尝一刻稍休,肉薄相逼,损伤精锐不可胜数!总兵陈万胜、王绍羲、郭鹏程等素称骁将,数日之内,次第阵亡,尤堪悯恻。”

    湘军统帅曾国藩把大营由雨花台向坚厚的城墙推近,督促他的九弟曾国荃加紧破城。他已经暗示淮军领袖、他的学生李鸿章按兵不动,以便将克复伪都的荣耀光环戴在付出十万条生命的湘军的头顶上。

    可战事进行得实在是惨绝人寰!

    江宁城墙箭楼上的凸凹仿佛食人魔怪的尖利牙齿,不停顿地吞食着湘乡子弟的性命;悍将李典元贮备了六百多斤威力巨大的黑火药,派人冲到城墙脚下挖掘了三十余座地洞,其中最大的一座竟能容纳500多壮勇。按照预定筹划,一旦火药爆炸在城墙处炸出几个缺口,事先埋伏在地洞里的精锐死士将一拥而上,占领突击口接应大队倾巢攻城……没想到守城的太平军发现了大地洞,布设十数桶炸药于洞顶,引火爆破后竟把五百精兵全部活埋在了洞里!

    曾国藩是个瘦消老者,粗粗的眉毛半浓半淡,颏下短须浓密而略带卷曲,这使他整个人看失去显得严肃、古板和坚毅,有种含而不露的威势。此刻他眯缝着眼皮带着几分困惑遥望城墙,内心的感觉苍然欲泪。据说从官军攻克紫金山第三峰顽敌据守的天堡城,又夺取太平门外北固山、洪山两处险要,死死扼住长毛外逃第一大门以来,历经一旬苦战,城里的粮草已经完全断绝,个别地方甚至发生了老百姓煮熟亲生儿女充饥的人间悲剧!

    一介文士出身率部征战十年的曾国藩想不通:一群犯上作乱的泥腿子,在食不果腹的情形下何以仍然保持这么坚固的精神支撑与顽强的战斗力?

    指挥长毛守城的将领,是太平天国爵封忠王、由匪首洪秀全特赐名字里可带犯忌的“秀”字的藤县人李秀成。

    清军上下包括曾国藩本人在内,都特别希望能见到这位他们多年的老冤家生着一副什么模样——为此他们在江宁城下已经整整浴血激战了两年!

    好在相见的时刻越来越近了。就好像家乡的花鼓戏演到,很快便会落下帷幕。

    正午时分方圆几十里灼热得如同焚化场,空气中弥散飘荡着邪恶诡秘的紧张气氛,以及一种类似于食物的怪味道,那是火药跟血腥、尸体溃烂混合而成的死腐气味。担任第一波攻击的决死队员,全都热得扒去上衣袒胸露臂,发给他们的银洋被丢弃于堑壕,闪动着诱惑的光亮。仗打到这种程度,金钱的刺激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就连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大家唯一的信念就是冲进城去,把里边所有长在项子上的头颅砍下来踩到脚下!

    最后攻击前的祭旗仪式由面相狠戾的曾国荃主持,祭品是名被俘的长毛师帅。湘军中唯一一位非湖南籍高级将领朱洪章过来请示,是否先剜去那人的舌头,以防行刑时对方骂出难听的话。曾国荃考虑片刻摇头说:“不必了,让他骂吧,骂给阵前的万千将士们听,省得我再来训话了!”

    于是乎残忍的剐刑就在军旗下执行。主刀的刽子手动作细腻,先一一敲断了那名师帅的手指脚趾,将每一节骨头皆认真地剔除,还将其中的大脚趾塞进它主人的嘴里让他品尝滋味儿。那名师帅果然疼得大声咒骂,可因为他讲的是广西客家话,口中又含着半截血淋淋的脚趾肚,所以具体也听不请他骂了些什么。刽子手从那人后项处下刀,近乎完整地剥掉那人胸部腹部的皮肤,布帘似的耷拉在那人双腿交汇的私处,似乎是遮掩那个淋淋漓漓放尿的物件的两片遮羞布。刽子手大概是嫌弃尿骚味儿,索性一刀切去那条若筋若骨的东西,用脚底板踩得仄仄作声。那名师帅痛得大叫大喊,喊累了就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刽子手拿刀捅穿自家的腹肌,翻搅着带出腹腔内红绿混杂的体液……

    或许是不堪忍受腹水的腥臭气息,曾国荃吸着鼻翼催促道:“能不能麻利些?这人又不是李秀成,如此折磨他我没兴致,如果换作李秀成则另当别论!”

    刽子手听话地加快了实施进度,探出毛茸茸的大手伸进那人胸腔,在那人痛彻心肺的惨呼声中,一把掏出了里面花花绿绿的一堆肠脏器官!

    …………

    总攻大约在未时正式开始。为了吸引守城长毛的火力,李典元集中所有炮兵跟城内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炮战。炮弹呼啸着飞向城楼,如一只只铁拳砸向敌方兵士以及掩护他们的建筑物,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一片齑粉。

    未时刚过,随着山崩地裂一声惊悚的巨响,六百多斤黑火药在瞬间喷发出骇人的能量,一根遮天蔽日的巨大烟柱直冲云霄,砖屑瓦砾及守军残缺不全的躯干肢体像豪雨漫空洒落。待到烟雾散尽,赫然可见六朝古都的坚厚城墙,被爆炸轰塌了一个宽约二十几丈的缺口……

    草莽出身的骁将朱洪章率先带领所部冲入城里!

    惨烈的江宁巷战随即以拉锯和肉搏的形式展开。长毛将士浑不惧死,纠集力量朝缺口处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反击,均被官军的火枪大炮击退。名闻天下的湘军悍勇嚎叫着蜂拥而入,疯狂地毁灭他们所能见到的所有活物。而守城的长毛也体现出令人敬重的顽强及坚韧,大罐的火油火药朝湘军队列丢下来,迅速腾起一片烟涛火海;城墙、钟楼、民宅屋顶此刻化为一座座坟场,大片大片地吞噬着官军的生命。攻守双方用火器、刀枪、棍棒、砖石乃至于拳头牙齿相互攻击着,几乎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院落甚至每一寸土地,都历经反复争夺,个别军事要点几个时辰内数度易手!

    黄昏十分,落日残阳呈现殷红的血色,辉映着浸泡在杀戮、死亡与血海里的古都。湘军精锐击破守敌的节节抵抗,分四路杀进城市中心地带。朱洪章、王远和等将领由垮塌城墙的太平门附近,直趋太平天国的中枢“天王府”;刘连捷张诗日所部从台城出发,同朱南桂等隐伏于地道里伏兵合兵一处,攻陷神策门之后一路鏖战,最终占领狮子山并夺取仪凤门;左路罗朝云赵河清的劲锐子弟八千余众,自内城旧址会攻通济门;萧孚泗和熊登武的部众则兵分数路夺取攻占了朝阳门及洪武门……

    夜幕降临,一名太平军小头目手捂腹部踉跄行走,坚持一箭地左右,他脱力不支地垂下了两臂,略显突胀的肚皮血流如注,突然间就像打开的城门从中裂开,一大串大肠小肠离离沥沥掉到了地上,那小头目又拖着自己的内脏向前爬行数尺,这才气绝身亡。另外一条古巷尖叫着窜出几名花季少女,几乎个个一丝不挂,白晃晃的大腿内侧流淌着暗色的血,显然刚刚遭到一群官军的,迎面恰巧遭遇几位手执火把纵烧民居的士兵,发现少女立刻丢弃火把淫笑着扑来,于是刚承受身体重创的不幸女孩们,又要再度经受疯狂的强暴……

    混战的枪炮声渐趋稀落。古城石板路旁的大树上下突然响起蝉声与蛙鸣,为这座悲怆的城市,平添了一丝不合时宜及不可思议的生机。

    太平天国部队大规模有组织的阻击已经土崩瓦解,残存主力在忠王兼天军副掌率(副总司令,总司令陈玉成早已被俘就义)李秀成的带领下且战且退,倚仗着清凉山的险要地势勉力苦战。

    此时湘军精神领袖曾国藩端坐于中军大帐静候捷报,湘军名宿胡林翼统御强大的水军封锁了全部水路,溃散的长毛军士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酉时三刻,城里到处是乱无头绪的溃兵和契妇将雏的逃难百姓。江南提督黄翼升率许云发等水师各营强突中关拦江矶石要塞,战船顺流而下横扫滨江守敌,乘胜夺取了水西、旱西两座城门,彻底扎紧了守军突围的最后一道篱笆!

    深夜,朱洪章的人马全歼城北长毛军,进抵与“天王府”相隔两个街巷的太平路,素以足智多谋著称的沈鸿宾则提兵于伪圣殿东侧设伏,以防府内的逆匪逞困兽之勇冒险流窜。果不其然!从伪殿南门明火执仗冲出千余人马,执军器火枪沿民房街巷窜逃。各湘军将领闻讯由四面八方合围绞杀,当场毙敌七百余众,夺得天王府“颁诏”玉玺二方,及纯金打造的“天王”洪秀全专属金印一方,宽约七寸……

    亥时更尾,忠王李秀成采用声东击西之计,遣派2000多名天军佯攻旱西门,吸引了官军高度关注,并成功调动已于龙广山收队集结休整的湘军主力扑向旱西门方向,而李秀成本人则乘机亲率1200余亲信精锐,掩护着故天王洪秀全的承嗣——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福贵强行突破太平门,向着城郊孝陵卫、定林镇方向撤退。

    忠王李秀成这年大约三十五六岁,正处于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段。据英国人A.dley所著《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里的描述,李秀成“他的外貌是引人注意的、富于表情的、好看的,虽然不算美,如果照中国人的观点来看;它略为带些欧洲人的形象。他的鼻子较普通中国人稍直;嘴是小的,几乎近于仟巧,配着他那嘴巴的形状和轮廓分明的嘴唇,表现出绝大的勇气和决心……”

    “天京事变”后翼王石达开负气领兵出走,一年前在四川大渡河畔全军覆没,而英王陈玉成也已殉难,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就仅剩下忠王独撑危局。

    本来李秀成完全可以避免身陷孤城的。两年前清妖头曾国藩兵锋迫近天京,李秀成响应天王洪秀全的召唤率领六十万大军回师勤王,同湘军主力大战46日,可惜结果功亏一篑;即使是他手下十三王纷纷倒戈投降、苏浙丰饶沃土相继落入清妖之手,忠王本人也还有回旋的余地。当时他堂弟侍王李世贤手底下兵多粮足,建议他赴溧阳自立山头另谋发展,被李秀成回书言辞拒绝。

    这其实是他个人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此后李秀成单人孤骑回到天京,一边着手收拾残局,一边接受了天王洪秀全临终托孤。他忘不掉天王归天之前那充满信赖及期望的眼波……

    所以败局虽定,李秀成却无论怎样绝不许幼天王发生不测!只要还有幼天王存在,横扫大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就还有希望,散落各地的数十万将士仍将在天国的旗帜下殊死战斗!

    黎明十分,忠王李秀成带人拱卫着幼天王仓惶出逃。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湘军,而李秀成自己身边的人马却越来越少。他所经历的情形很像美洲印第安部落的一种“笞刑”:受刑者抱头鼠窜,两旁一排排行刑人挥舞皮鞭不停顿地抽打,直至受刑者不支倒地……趟过云水溪之时正值天亮前最黑暗时刻,忠王大略清点了一下手下兵力,仅剩下不足100人。回想当初指挥千军万马驰骋江淮大地,这位曾叱诧风云的英雄神情有些落寞。

    四周皆有清军的火把在晃动,呼哨吆喝声阵阵逼近。眼下地形陌生难辩,由于缺少向导而不识逃离的路径。

    偏偏这时幼天王的骑乘崴伤了马腿!

    没有马匹作为代步工具,幼天王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李秀成毫不犹豫让出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亲手抱起洪天福贵跨上鞍桥。幼天王带着哭腔问:“忠王,这次咱们冲得出去吗?”

    李秀成故作轻松回答:“幼天王且宽心,有洪天王在天堂里保佑,你定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说完他略显不舍地抚摸伙伴一般的战马,那马儿也通人性似地用嘴巴刮擦着主人的手指。忠王说:“吾弟珍重!带着幼主远走高飞去吧!”

    ——他视陪伴自己的战马为兄弟。

    忠王言毕吩咐几名小头目护持幼天王突出重围,而他本人则率领留下的十几名轻重伤员,准备对层层叠叠的湘军包围圈实行反突击,掩护幼天王一行乘隙逃出生天!

    据后世的史料记载,战斗打到最后忠王李秀成只剩下孤家寡人。曾国藩在奏报朝廷的《金陵克复全股悍匪尽数歼灭》折子中说:“至伪忠王李秀成一犯,城破后受伤匿于山内民房,十九日夜,提督萧孚泗亲自搜出,并搜擒王次兄洪仁达。二十日,曾国荃亲讯,供认不讳,应否欗送京师,或即在金陵正法,咨请定夺……”

    曾国藩在此处对朝廷撒了个弥天大谎!

    根据解放以后文史工作者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实地调查考证的结果,忠王李秀成被俘前确实身受重伤,但绝非如曾国藩所奏是由提督萧孚泗擒获的。实际情况远比他被湘军逮捕更令人悲哀——抓获李秀成的竟然是两位普普通通的农民,一个名叫王小二,另一个名叫陶大来。起初他们也没想把这个精神委顿的伤号送官,但李秀成身上揣着许多珠宝银两,两伙农民分赃不匀大打出手,最终将李秀成扭送湘军大营请求公断……

    呜呼!一代飞骋大江南北的名将,就这样被两个贪财的农夫送上了死路。

    湘军主帅曾国荃得知李秀成被抓到,兴奋得仰天大笑,而后抛开一切军务,怒不可遏地匆匆赶往关押李秀成的地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曾国荃忆起这么些年湘军数万将士命丧李秀成之手,竟不顾身份失态地操起一把尖锥,冲着李秀成浑身上下一阵乱捅!李秀成身上被锥子扎得血迹斑斑,不曾哀叫求饶,反而笑语曰:“曾老九,打仗各为其主,你这样做又是何必呢?”

    …………

    登机时间到了。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华裔留学生欧阳青春合起厚厚的历史书籍,准备参加一项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集体高空跳伞活动。

    走上飞机舷梯那一刻,他依然沉浸于书中所描绘的人物及故事。

    天京保卫战历时两年,破城后号称诛杀了十万人,这个由曾国藩奏报朝廷的数字掺了水分。根据老曾头首席师爷赵烈文日记所载,实际当时江宁城内仅有太平军两万多人,老百姓约一万人,全部被湘军杀害。后来戊戌变法名宿谭嗣同在写给恩师的一封书信里,描述了天京陷落的惨象:“顷来金陵,见满地荒寒气象。本地人言发匪(指太平军)据城时并未焚杀,百姓安堵如故……不料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既烧,子女玉帛扫数入于湘军,而金陵遂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

    谭嗣同写上述这段话时,距湘军攻陷南京已过去三十年,而他想不到再过三十年,南京将又一次蒙受日本军国主义铁蹄的践踏,比当年湘军暴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灾多难的南京人民啊!

    欧阳青春对指挥太平军据守南京的那个人充满了好奇:独撑危局,让骑救主,利刃捅在身上坦然笑对……

    难道这就是后来举国人人切齿的大叛徒李秀成?叛徒不是应当像浦志高、王连举那般讨人厌的可耻嘴脸吗?

    妈的可惜老子回不到150多年前,也他娘的不能当忠王李秀成的替身,不然的话老子非把中国近代社会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序章高空幻灭》

    百幕大。

    加勒比的阳光纯净得像是被过滤提纯过,直到飞机起飞那一刻仍然透过圆窗钻进来,带着美洲女郎那种激情似火的热度。随着飞行高度不断提升,大西洋碧蓝碧蓝的海水逐渐展示出它的辽远和广阔,不时闪动着宝石类的晶光。

    “真像他妈的一块大翡翠!”欧阳青春心想。

    听说河外星系有一个星球构成成分主要是黄金,把它拖到这儿来给大西洋镶个框,倒算一件空前绝后的大首饰!只不过这么一个巨大的东西谁来佩带?女娲么?圣母玛利亚么?

    欧阳青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密封窗外的白云像轻纱一样缓缓飘过。

    他有点紧张,从一万八千米的高空跳下来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自由落体的速度每秒钟将近十米——由一位中国超级大帅哥到一堆残渣碎肉的过程只须两分钟,不是谁都有胆量尝试一下的。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暗暗祈祷李秀成的在天之灵保佑……但愿今天一切顺利!

    戴安娜这小骚蹄子还没有泡上手,老子就这么与日月同辉了绝不甘心!

    他并不怕死,但要看死在那里,怎么个死法。“青山处处埋忠骨”,扯淡!像老子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混蛋,倒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才算是死得其所,最好是死在戴安娜平坦白皙的肚皮上,然后再让她去纹身纹几个字——“欧阳青春同志英勇就义处”,时不时有人冲着她的肚皮默哀宣誓,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烈士了。

    想到这里欧阳青春抬头扫了机舱尾部一眼,视线正好和戴安娜海蓝色的眼波对上。

    戴安娜莞尔一笑,甩了甩金色长发,性感的红唇仿佛一朵艳丽的玫瑰慢慢绽放,两排白玉般整洁的牙齿亮得眩眼,甚至还露出一段灵动的小舌尖儿。

    这小可能意识不到她自己对男人有多大的杀伤力,让人忍不住产生扑上去把她揉碎吞下肚里的冲动!

    不知道她晓得自己龌龊念头后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欧阳青春尽量放松自己的神经,努力不让思绪停留在固定的某件事情上面,任由思维天马行空。

    远在万里之外的老爸得知他儿子即将纵身做惊世一跳该作何感想?会不会又擂胸顿足五官错位?

    当厅长的老爸虽然有个研究生文凭,天知道他是从哪个野鸡学校忽悠来的,反正没什么真才实学,瞧他给自己起的名字——欧阳青春,怎么不叫欧阳热血?等到自己七老八十了还哪儿来的青春?下面那东西都软成棉花棒了还青春?

    欧阳萎缩还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挺感激老爸的,没他掏大笔银子送咱家到美国留学,住高级公寓开法拉利跑车,不用替人刷盘子送外卖,还有闲钱加入收费不菲的北美跳伞俱乐部,甚至跑到加勒比上空来破吉尼斯高空编队跳伞世界记录,可能吗?撅着屁股给人打工赚学费去吧!

    更不要说认识戴安娜这个尤物,想想她那修长的大腿和圆翘的臀部,欧阳青春就觉得自己两腿之间有一种“手握一杆钢枪、身披万丈霞光”的感觉。

    留学一年下来百八十万美金,不知道老爸他哪儿弄的这么多钱?

    英雄莫问出处,花钱莫问来路。只要信用卡上保持一长串阿拉伯数字,欧阳青春乐得坐享其成,也懒得再去刨根问底。可他隐隐感到老爸恐怕并不像表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道貌岸然,说不定是个大大的贪官,还有可能背着老妈包养几房小蜜,不过这些通通不关欧阳青春的事,老爸喜欢做钻探工作就随他去吧,他想成为铁人王进喜证明他有远大革命理想。

    驾驶机长通过飞机内部通话系统用英语向大家通报飞行高度,10000米。

    我靠!晕眩的感觉又来了。

    欧阳青春心跳开始加速,连呼吸也不太通畅了。

    都坐了几百次飞机跳过几十回伞了,怎么今天好象有点不对劲?难道是由于高度问题?一万八千米听起来确实吓人,可飞机舱内是衡压,身体应该不至于出状况呀。也有可能因为这里是在百幕大魔鬼三角区上空,传说中现实中不知有多少飞机轮船在此失踪沉没……世人简直谈百墓大而色变!

    闲时上网冲浪,欧阳青春曾经浏览过关于这片加勒比外海的介绍文章,神秘呀,恐怖哇,比女孩子的那个地方还神秘,比食人魔兽和狼人还恐怖!万吨巨轮开到此处一眨眼,没了;性能优越的美制最新型战斗机,飞着飞着就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连个屁影也没留下……

    欧阳青春想不明白:跳伞俱乐部里那几个白痴主管干嘛偏偏挑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鬼去处来挑战记录?跳伞嘛,北美五大湖、巴西亚马荪大平原、非洲的好望角、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到处都能跳嘛,为什么偏偏选在百幕大上空?

    这个百幕大比纳粹还冷血,根本就拿生命不当干粮,就像吹一根燃烧的蜡烛,说灭就灭了你!

    资料显示近百年来围绕着百幕大魔鬼三角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猜测,有人认为这里的海底深处存在一个强大的磁场,那是一块来自太阳系之外的大陨石,巨大的吸力使过往飞机船舶一头扎向深海。也有人认为百幕大海底有巨型金字塔,甚至有一条比玛利亚那海沟更深的裂缝,直达地幔地核,超强的海水压差让一切进入这条缝隙的物体都产生了第二宇宙速度,靠,那不就成了时空隧道吗?还有更离奇的说法,认为这百幕大是外星人的一个基地,外星人开着飞船来无影去无踪,把人类俘虏去做实验,解庖截肢,像梁山泊好汉那样挖出心肝来下酒……

    等等,俱乐部那几个鸟人主管不会是外星人派来的卧底吧?

    欧阳青春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都什么跟什么嘛,自己可能太敏感了,他妈的,全是这一万多米的高度给害的,浮想联翩都快变成神经病了!

    到目前为止飞行过程相当顺利。戴安娜这小婊子刚刚还朝自己微笑!

    把她那波涛汹涌的胸脯揉搓挤压得变形,她还能笑得这么甜这么浪吗?等跳完这次回到加里拂尼亚,一定不能再放过她了——不管是还是霸王硬上弓,反正得把这个浪蹄子给吃了!

    想到戴安娜长发飘飞,雪白修长的身体在自己的威猛雄风下扭曲挣动,欧阳青春下体的警棍又充电了。如果不是在万米高空,如果不是飞机上还有其他参加编队跳伞的同伴,欧阳青春真想把戴安娜就地正法,让她尝一尝伟大的中国人崛起的滋味!

    想到这里欧阳青春又向戴安娜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发现她正在和比利那个杂种低声交谈,比利可能讲了什么笑话,戴安娜妩媚地笑出声来,36e的房颤个不停。妈妈的,这又发浪了,敢跟别的男人挑逗,想给你未来的老公我戴绿帽子吗?不守妇道,看我把你搞上手以后怎么收拾你!

    欧阳青春正在那里暗中忿忿不平,猛然间比利这坏小子扭过头来,朝这边投来冰冷的一瞥。

    欧阳青春心房没来由地激烈狂跳。

    比利的目光简直如匕首那么锋利,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妈的,这纯属于一个杀人犯的眼神!

    欧阳青春暗暗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浮生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他当然知道比利也在追求带安娜,但是向来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的墨西哥人当回事。天鹅肉不是任谁想吃都能吃上的,你个墨西哥赖哈嫫也配得到金发碧眼的绝色尤物?做梦去吧,老子就算把她身上的肉一斤一斤用花花绿绿的美元买下来也轮不到你小子!

    直到今天之前,欧阳青春都没把此人视为竞争对手,可今天看他那双阴鸷可怕的眼睛,真的让欧阳青春忐忑不安,他相信假如有可能,比利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从飞机上踢出去!

    怎么回事?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好象很快就将有大祸临头。

    从窗户向外看去,白白的云层铺在飞机下方,活象毛绒绒的地毯,欧阳青春判断现在飞机的飞行高度至少有一万五千米以上,估计通知做跳伞准备的红灯马上就会亮起。

    可这该死的预感……妈的今天该不回有什么事吧?

    欧阳青春突然后悔报名参加这次冒险之旅了。

    这里可是他奶奶的百幕大魔鬼三角区,一旦出事很有可能从此就永垂不朽了!

    欧阳青春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头脑中仔仔细细回忆登机前后的每个细节:头盔戴好了,还是那种钢化的减震头盔;伞包是自己亲自折的,主伞备用伞全都小心翼翼,就象捧着自己珍贵的小命。对于从事跳伞的人来说,降落伞其实就是自己生命的守护神,那可绝对不容许马虎敷衍的。想想,一万八千米啊,假如没有降落伞减速,身体就这么弹射出去,那速度还不快得跟子弹似的?但子弹是用来要人命的,象这样的“高空子弹”却毫无疑问会要了自己的命!

    唔,好象没毛病。一切正常。是不是自己患了高空恐惧症?还是戴安娜把自己搅得心绪不宁?又或者自己嫉妒比利吃干醋导致敏感多疑?

    准备跳伞的提示灯亮了,妈的没工夫再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了。作为一名跳伞爱好者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那样的话将一辈子被视为懦夫,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欧阳青春甩甩头站起身,排在跳伞队伍的中段,把伞钩挂在机门上方的横梁上。

    比利那混蛋又在向戴安娜大献殷勤了,帮她正了正伞包又去检查挂钩。墨西哥混球,回到地面后有你的好看!

    指示灯由红色变做绿色,飞机的舱门已经开启,冰冷强烈的高空气流吹得人立足不稳。欧阳青春深呼吸,低低地吼叫一声为自己打气。

    打头的同伴已经扑向机外,近两万米的垂直距离,100多秒的滞空时间,他们要做五组编队造型,并在离地面1200米的高度拉开降落伞然后分别着陆,创造高度最高、人数最多的超级高空跳伞吉尼斯世界记录。

    戴安娜跳出舱外,浑圆饱满的屁股消失在猎猎寒风里。等着洋纽儿,老子来了!欧阳青春默念着下流话,等待着轮到自己纵身一跃。

    该死的比利起跳前挑衅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眼里贮满刻毒与仇恨,似乎还在最后一刹那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欧阳青春的心忽地向下一沉。

    不对,难道这墨西哥矮子真有什么阴谋?他胆敢暗动手脚算计自己?

    不容欧阳青春细想,他已经在前面队友带动和身后同伴催促下跳离了飞机!

    好蓝的天,好大的风。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欧阳青春一边暗叫惭愧,一边按照平时训练时演练好的方位向同伴靠拢。

    透过头盔上的挡风镜,他看见戴安娜鹅黄色的跳伞服处在自己的右侧,而那个混蛋比利在自己的斜对面。冷气流吹拂着大家的衣服,襟袖飘飘恰似鸟儿飞翔的翅膀。

    空中编队进行得异常顺利。

    本是演练得掼熟的套路,摆造型,散开,再聚拢,再摆造型……欧阳青春发现自己的上方,空中摄影师正抱着摄影机跟踪狂拍。

    时间大约过去了一分五十秒,最后一组高难度的编队造型完成了!

    新的世界记录在这一刻的天空正式诞生了!

    围成一圈的同伴们彼此拉住的手各自加了几分力道,之后就该散去开伞着陆了。

    比利那该死的混蛋离开前,向欧阳青春伸出大拇指做个手势。

    这个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令欧阳青春再度产生很不好的感觉!他能感受到比利的示威及不怀好意,他甚至于隐约看见这小子在头盔里冲自己幸灾乐祸地眨眨眼皮……

    头皮轰地一炸,欧阳青春在这一瞬间思路变得异常清晰!

    他一下子记起来自己叠好伞包之后曾离开几分钟,接了个家里老妈打来的电话……完了!比利这墨西哥杂种肯定是趁自己走开那工夫在降落伞上做了手脚!

    难怪他的眼神象杀人犯——他根本就是想要杀人,而自己这个情敌就是他谋杀的对象!

    临死之前欧阳青春脑际一片空明,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到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仿佛要印证自己的判断,欧阳青春拉动主降落伞的开关。

    果然!没有身体被猛然向上提拽的反应。他又拉开副伞的绳索,还是没有反应。妈的比利这孙子下手够狠,活儿干的挺利落,连备用伞也给老子破坏了!

    此时欧阳青春距海平面还有不足1000米,他从接近两万米的高空垂直下落,速度快得骇人。他觉得自己就好象一颗初速度惊人的子弹,笔直而不可逆转地射向大西洋的海面。

    妈妈的,这百慕大就是他妈的不吉利!

    别了,美国留学生活!

    别了,戴安娜亲亲宝贝!

    别了,老子整天必做的天国美梦!

    坚硬的海面飞快地迎头撞过来,在这样的速度之下,哪怕是合金钢也同样会被撞成碎片。

    似乎心有不甘,欧阳青春在坠落的最后时刻爆发一声悠长的、身受重伤的野兽那般撕心裂肺的号叫!

    这长长的号叫,裹胁着从两万米高空径直落下的惊人速度,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刃,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深沉地回荡着,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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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时空错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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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浑身剧痛无比。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疼痛。

    欧阳青春听到耳畔传来凛凛风声。他似乎仍感觉自己是在高空飞翔,那个歹毒的墨西哥人比利正冲着自己狞笑,最可气的是,自己想要上但还没来得及上的马子戴安娜,也帮腔似地跟着笑,还不时撅起红嘟嘟的嘴唇吻着混蛋比利的脸。比利奸笑着,伸出生满汗毛的大手探进戴安娜的跳伞服里,把这饱满的大胸脯揉捏得变形……

    气煞老子啦!你老公还没咽气你这骚狐狸就跟杀夫仇人勾三搭四?老子做了鬼魂也要回来奸你四九三百六十次!

    还有凶手比利,老子这一缕冤魂缠定你了,化作厉鬼灭你们家九族,平了你们整个墨西哥城!你害我,搞得老子浑身这么惨,此仇不报我就是你生养的,我他妈是小一辈的墨西哥杂种!

    口干舌燥!来杯冰镇扎啤就爽死了。哈喽,大屁股鬼妹,去给哥哥我再拿一扎啤酒来,老子今天不醉不归,等你这大屁股鬼妹下了班就带你去开房……啊呸!这啤酒过期了,老子不是要的冰镇啤酒吗?怎么你这啤酒是热的,而且味道还有点怪?

    咦,慢着!不对呀,从一万八千米的高空掉下来,所费时间只有短短100多秒,怎么这么久了自己只是全身痛,却没有完完全全死透彻?而且这啤酒……这啤酒的味道,好象有股子尿骚味儿?

    欧阳青春心中一激灵,意识突然间清醒了。

    眼皮重得象磨盘,他吃力地拼命抬起眼皮,一阵强光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住,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古怪的物体在他脸上方晃动。活了二十四五岁好象还从未遇见这样的东东,象野生菌,又象某种大草菇,也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培育的,只是这东东又不是他妈的风筝,怎么会在天上飘来飘去?

    欧阳青春想要弄个清楚明白,再次睁开了眼睛。有了前次的教训,他这次眼皮撩得很慢,一点一点让眼球适应光线,渐渐地那个怪东西变得清晰起来。靠!莫非自己摔糊涂了?就这么个玩意儿还用得着大惊小怪?

    眼前的东西学名男性外生殖器,别名,绰号******,属敏感易碎物品,宜轻拿轻放。

    看清了在自己头顶晃动的小,欧阳青春至少想明白两个问题_——

    第一,自己并没有死,但全身疼痛估计是摔了个乱七八糟。

    第二,这只外表看来极其普通的男性生殖器,不可能象个蜂鸟似的自己飞到半空,当然是长在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还用它排泄了一泡黄尿,浇在老子的脸上!

    所以自己刚才在朦朦胧胧状态下饮用的液体,绝对不是什么他妈的啤酒,而是一泡人尿!

    等等!尿?竟有人把尿浇到了自己脸上?这可是作为男人的奇耻大辱哇!欧阳青春怒火上冲,挺起身就想跟这个侮辱自己的杂碎拼命,结果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又无奈地重新躺回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别动!你受伤不轻,待我去找点草药来给你治伤。”

    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道,他说的是汉语。

    欧阳青春顺声音看过去,见那人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一般大小,额头宽阔饱满,双目炯炯闪亮,一看就知经常从事户外活动。他穿的那套宽松休闲服式样有些古怪,赤脚,头上却戴着一个红色的跳伞头盔。看样子象个中国人,最低限度也应该是一个拥有华裔血统的侨胞。

    “你是谁?敢在你老子的头上撒尿?”欧阳青春问。

    “我吗?我叫小三子。你满身是血,我不用尿浇一浇,怎么知道你是死是活?这大山顶上又找不到水!”那人答道。

    山上?欧阳青春分明记得自己是掉向海里的啊。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本来从两万米高度坠落,必死无疑的悲惨结局,现在不但没有粉身碎骨,还邂逅了眼前这么一位楞头楞脑的呆哥,总算是得大于失吧?妈的比利你个墨西哥人妖!你就洗白了屁股等着吧,看老子不割光你的臭肉当烧烤!

    欧阳青春呲牙咧嘴地被那人扶着坐起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山的山顶。山很高,四周莽莽苍苍的丘峦几乎都在脚下,因此可以推断这里是一座主峰。风很大,山顶上的风更大,带着女人被老公爆扁一顿后的那种呜咽声,吹得那傻小子宽大的裤脚索索飘动。欧阳青春注意到了这位救命恩人头戴的跳伞帽——大红色彩,虽说防风玻璃罩破碎了,但还是能够分辨出这是自己的头盔。

    当然这些个区区鸟事情不值得斤斤计较,目前当务之急是先搞清自己处在什么方位,再想个什么法子尽快下山找家医院治伤。至于找比利那混蛋复仇,和戴安娜那个惹火的尤物上床,这些他妈妈的全都是后话了。

    自己受伤不轻,身体硬件方面还不允许做剧烈的磨檫运动。

    想到这儿欧阳青春开口问: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小三子回答:

    “这里是新旺村啊,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晓得,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怎么来的?老子被人暗害从两万米高空掉下来的!

    欧阳青春恨不得咬碎槽牙。

    妈妈的新旺村,这是什么鬼去处?怎么加勒比海沿岸还有这么个以中文命名的小山村?

    “兄弟,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我需要看医生。”

    欧阳青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据他所知这一带全是些象什么洪都拉斯、危地马拉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屁国家,落后程度就差大家围一块兽皮去狩猎了;如果没有生命危险最好还是回美国疗伤,医药费贵点无所谓,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多敲榨贪官老爸一笔银子。

    小三子万分吃惊地盯住这身穿奇怪衣服的人,仿佛没听懂他讲的话:

    “打什么?你要打谁?你受伤这么重还想打人?他是你的仇家吗?你伤成这样莫非就是他下的手?”

    晕!一系列的问题一连串的问号。

    小三子这傻逼到底还是在异国它乡呆久了,汉语水平大大的退化!

    “我让你去打个电话,我身上没带手机!”

    “手什么?噢,我晓得了,兄弟你是想吃鸡?这可难办了,眼下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鸡吃?实在要吃的话只能捉野鸡,可你别抱指望,我都在山里转了好几天了,连个野鸡毛都没碰上!”

    更晕!这傻蛋怎么听不懂人话?

    而且他讲的也不象像是人话。都什么年代了,就算这几个中美洲的弹丸小国贫穷落后,也不至于广大人民群众都饿肚子吧?台湾的那个什么水就欠扁,不是往这边送了很多脏款么?欧阳青春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外星人伪装的,前来刺探地球人的情报。不然怎么讲话驴唇不对马嘴,连手机电话这些单词也听不明白?

    算啦,管他妈的什么外星人内星人,自己摔了个七零八落,还是先顾着保住小命再说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在天黑之前下山治伤。欧阳青春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全身的痛楚已经变作火辣辣的烧灼感,看来自己硬撑不了多久了。假如自己再次昏倒,而这混血模样的傻帽甩手一走了之,那老子可真的要翘在这秃山野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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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时空错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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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青春不再迟疑,直接向小三子提要求:

    “嘿,我说哥们儿,你能不能设法把我弄下山?”

    但愿这伙计跟雷锋他们是一伙儿的!

    小三子大手一挥:“没问题,我练过武,有都是力气,我背你下去!”

    哈!果然是新时代的模范优秀青年。

    看样子这下山的路程不会太短,同时路况也不容盲目乐观,傻小子背着自己走到山脚,需要消耗多少卡路里呀?

    欧阳青春有些过意不去,象承诺似的点头道:“好兄弟,等下了山我一定重重谢你!”

    不料对方打蛇随棍上,马上贴上来逼问:“如何谢法?你能送我一本《拜上帝十条》?”

    那是什么东东?

    十条?老子只知道北京有个东四十条!

    估计属于封建迷信之流。瞧这家伙傻不啦叽的蠢相,被人蒙骗也不奇怪。

    十条欧阳青春没有,却有远比前者更有说服力和教育意义的美金。他不加思索地从衣兜里抓出一大把,数也不数就塞给小三子:

    “这些你先拿去用,不够等到了山下我再为你提现金。”

    小三子接过美金万分惊喜:“哇,这么多!”

    欧阳青春不免面露几丝洋洋得意:“你救我一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奇事险些惊得他又昏过去!

    只见小三子把一堆美金摆弄又摆弄,咧着大嘴憨憨地笑道:

    “花花绿绿的,好看是好看,可我要这么多也没用啊,留下一张就够了!”

    说罢手一扬,百元面值的美金飞向半空,被猛烈的山风裹卷而走……

    欧阳青春木瞪口呆!

    朗朗乾坤,大千世界,难道说还真有不爱美金的人吗?

    这比祖国四川卧龙大熊猫还珍贵的动物怎么就让老子给碰上了?

    不不,不对,别是这傻瓜蛋不认识美金吧?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中美洲这一带的人们,见了美元比见了耶酥更高兴,哪舍得把它们撒在风中观赏?

    大概是见欧阳青春瞪着自己的神情异样,小三子捏住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张美金反反复复观察: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你把它们送给了我,怪我不重兄弟情谊把它们给丢掉了?对不起啦兄弟,全怪我太粗心,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在这里向你磕头赔礼了!”

    小三子不由分说伏身下拜,冲着欧阳青春连磕了几个响头。

    奶奶的,这傻瓜蛋故弄什么玄虚?他从哪儿学来的这套鬼礼数?

    老子活了二十几岁还头一回承受如此夸张的大礼!

    欧阳青春躬身想把他搀起,突然间牵动了身上无数道伤口,忍不住疼得大声呻吟起来。

    小三子按住欧阳青春不让他动,磕完头又请了一个安,这才站起来笑道: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该把一切都当成身外之物!我瞧兄弟你有点娘们气,不就是几张绿纸片嘛,有什么可惜的?”

    绿纸片?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前主席格林思潘先生就算已经死过100次,听到傻小子这话还是会从坟墓里面爬出来,起诉这家伙侮辱联邦货币!

    罪过呀罪过……看来这傻逼小三子果然不认得美金!

    这样一来反倒令欧阳青春更加为难——对方答应不辞辛苦救自己下山,咱家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这该如何是好呢?

    欧阳青春两眼一转落在自己身上这套专用跳伞服上。

    正牌彪马定做限量产品,带高科技防辐射保温防雨功能,红蓝相间的颜色倒也鲜艳醒目,只是不知这傻帽中不中意?

    “我说小三子兄弟,你看我穿的这套衣服怎么样?”欧阳青春满脸堆笑进行火力侦查。

    “颜色很好看,式样有点怪,你这是修行才穿的道袍吗?”

    崩溃!道袍,道你奶奶个头哇!

    不过看这傻瓜目光在衣服上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欧阳青春便知道对方心动了,有门!

    “你肯救我,真不知怎样报答才好,不如干脆这样——咱们两个人把衣服换着穿。如何?”

    “跟我换穿衣服?”小三子不敢相信地问,语气里带着远比刚才得到美金时多得多的兴奋。

    他低头瞄了瞄自己这套肥大而灰扑扑的衣服,叹息着连连摇头。

    “不行,我这身衣服太破了,大男人施恩不图报,我小三子人穷志不短,不会白白占你便宜的!”

    妈的臭小子,你那脑筋是铁丝做的呀?老子这是在行贿你也不懂!

    欧阳青春在肚子里斟词酌句:

    “实不相满,我伤成这样是因为有强人追杀我,他们认得我这身衣服,再说我眼下浑身是伤,穿你这套宽松点的服装疼得轻些。”

    傻瓜蛋,不让你欠我一份人情,你会拿出百分百的气力来救老子?

    小三子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我跟你换好了,也省得那些仇家再找你麻烦。”

    说着快速把自己给脱了个精光。

    我靠!里面居然是真空的,连条三角裤都不穿。贪图作案方便吗?

    傻小子的******口径不算小,就是这条祸根刚才浇了自己一脸的臭尿。

    若不是有伤行动不便,欧阳青春真想把它揪下来扔到山下!

    欧阳青春在对方的帮助下也脱掉跳伞服。傻小子压根儿没见过什么世面,新奇地上下打量欧阳青春的紧身内衣裤。看什么看?救老子下山我买十套送给你!

    临动身时趴到小三子背上的欧阳青春百感交集,喉头竟然有点发酸,浮生了恍如隔世再造的感觉。小三子又脏又肥大的衣服散发着浓郁的汗臭味,这个混球多久没洗澡了?一旦这条笨牛把老子驮到山下医院,老子不把他象清鼻涕那样甩掉,老子我不姓欧阳姓欧阴!

    后来的突然变故几乎没有任何先兆,以至于欧阳青春无论怎么拼命回忆,还是困惑于下面这两件事情的先后顺序——

    一,小三子问他皇帝死了,你听说了么?然后小三子回头发现了一只自己进山找了几天都没找到的野鸡,于是他把欧阳青春抛在原地去追那只野鸡。

    二,小三子发现了一只自己进山找了几天都没找到的野鸡,他丢下欧阳青春去追野鸡,追到半路突然停住,回头没头没脑地回头问了句:你听说了么,老皇帝死了,新皇帝坐了龙庭下昭,要大赦天下呢!

    事后欧阳青春认为,之所以发生记忆混淆的现象,完全是因为自己被小三子的话吓懵了。

    话中所透露的信息,甚至比这傻蛋丢下自己不管更加可怕!他当时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恐慌紧紧勒住自己,颤着声音急急追问:

    “给我站住!你说什么?皇帝?那里来的他妈的皇帝?”

    令人遗憾的是小三子永远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欧阳青春目送他迈开大步跑向山顶,头上戴的跳伞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他脑后一条粗长的、黑油油发亮的大辫子。

    他追赶那只野鸡转过一块青灰色的岩石,身上穿的那套红蓝相间的跳伞服很鲜艳地闪动一下。等欧阳青春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时,他正惨叫着同那只挣扎的野鸡一起坠入万丈悬崖……

    其实用不着小三子回答,欧阳青春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不错,自己从万米高度直摔下来,很庆幸地拣回一条小命。

    但三万英尺高的加速俯冲,外加百慕大魔鬼般的超强水压,使他掉入了百募大魔鬼三角海底那传说中的时空通道。

    时空在一瞬间产生了错位!

    自己原来生活里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眼下欧阳青春所在的地点并非是他妈妈的加勒比沿海——

    他回到了伟大祖国中国!

    回到了一个男人梳辫子另外他妈的还有皇帝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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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历史名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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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青春终于又一次醒来,然后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就此死去。

    全身疼痛难忍,脸上也是又疼又痒。现在开始明白被死鬼小三子霸占去的跳伞头盔,为什么不见了防风玻璃罩,一定是扎进海水那会儿钢化玻璃破碎了,所以眼下自己的脸必然象他妈的现代彩绘艺术!

    不过比照方面的疼痛,心里的痛才叫真正的痛楚!

    戴安娜那个金发美妞已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不不不,是他娘的未来!还有千刀万剐的该死墨西哥佬比利,你索性直接捅老子几刀不就完了?现在弄得老子不尴不尬,说是清朝人吧没辫子;说是留学生吧却跑到了这么个放屁都没有回声的鬼地方!悲哀呀,也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活生生来承受这样的罪过。

    互联网上的那些玄幻欧阳青春读过不少,人家跨越时空回到过去,不是到大唐做将军,就是到明朝当王爷,最差的也能混到的满清宫廷里头当个太监之类,虽说下身少了点零部件,但养眼呐,接触的可都是皇妃公主,清一色的美眉团队,随时都能上下其手到处揩油……

    唉,欧阳青春你小子呢,回到大清朝哪个时间段不清不楚,自己就连身份也没换一个,既没学会盖世武功,也难以保证金枪不倒,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兜里剩下有数的几张美元如同废纸,完全找不准个人定位。

    惨!比这个惨字更严重是什么词儿来着?很惨,非常惨。

    惨到孟姜女改嫁,王母娘娘结扎,阎王爷他老妈上吊自杀!

    欧阳青春在这里自怨自艾却懒得睁眼。

    睁开眼又如何?

    反正不可能是皇宫,更不可能有漂亮的美眉来为自己吸毒疗伤。

    他记得自己在昏倒前是爬到了半山坡上,甭管是谁又救活了老子,客观环境均不会发生本质改变,没可能突然出现一架军用直升机,把老子捎回到加利弗尼亚吧?

    实际上,欧阳青春此时已经万念俱灰,丧失了在陌生世界生存下来的勇气。靠他奶奶的,里那些回到过去的人物无不叱咤风云,甚至改写当时的历史,偏偏老子我这般命苦,连自家的命运都无法把握,更别说改写狗屁历史了!妈的,等着被历史改写吧!

    也正因为欧阳青春心如死灰,所以即使身边有了细碎的响动他也懒得理睬。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大不了自己让无盐阿姨强奸一下下,或者被一头孟加拉老虎当作甜品给米西喽。

    就算是先被奸,然后再送去给老虎当点心,总好过目前这种状况,浑身伤痕,举目无亲。

    想投靠丐帮?不知道总部所在地。想出家混碗粥喝?找不到和尚尼姑。

    唉,做人做到这个份上,真失败呀!

    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令欧阳青春悚然一惊。

    小手微微带点儿凉意,好象质地光滑细腻的温玉,轻轻贴在自己发烫的皮肤上十分舒服。欧阳青春泡妞无数,不必看也知道这是一双女孩子的手。

    花丛骇客们品评女人好坏,常常认为先需要看脚,却不知女人的手同样重要,一位出色的女孩子如果长了双粗糙的大手,那么她整个人的档次都会下滑不止一个顺位。

    而眼下这双手绝对属于难得的精品!

    纤小,细长,柔滑中略带一点点湿润,可能是从外面进来,手指尖有微弱的凉,那感觉真好似一块传世已久的美玉。

    欧阳青春不由得心中一荡。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再怎么消极绝望的男人,碰到出色的女孩子还是会忍不住偷看两眼。

    不知道这双可爱小手的主人长得什么样儿?自己有轻生的念头不假,但谁他妈规定要死的人就不准欣赏美眉?

    欧阳青春悄悄张开眼睛,正巧同一对大大的、晶晶亮的圆眼睛对上。

    可能是那女孩想俯身观察自己伤情,因此脸儿贴靠得非常接近,这时欧阳青春突然睁眼,两人的间距相当短的眼睛相互瞪着,情况实属意料之外,二人都不禁同时“啊”了一声。

    女孩道:“三子哥,你可醒过来了!”语气中充满欢喜之意。

    三子哥?谁是她哥?她叫谁呢?

    欧阳青春前后左右打量个遍。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堋,四下跑风漏气,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当,仅有的一个青瓷碗还豁了个大口子,碗上面有道长长的裂缝惊心动魄锔着几颗大铁钉;碗里盛了半碗液体,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泥糊或者酱汤,单从这半碗水的成色以及装水的家伙式儿,就知道这户人家日子过的不怎么样!

    屋内并无他人,那么这女孩儿只可能是叫自己了。

    这可不太好,一张口就随便叫人家哥,将来碰到色狼要吃大亏的!

    “我说你这妞儿怎么乱认亲戚呀?我在这里表明我的立场——我从来就没给任何人当过三哥,我没有这方面的从业经验!我叫欧阳青春,你要是有叫哥的坏习惯,你可以叫我青春哥!”

    妈的,真肉麻,青春哥,还青春豆呢!

    那女孩闻言颊上滚过一片红晕!

    靠。美,太他妈妈的美啦!

    女孩的摸样可用一个“小”字来形容:小小的嫩脸,小巧的鼻子,粉红的、带有一层釉彩光泽似的小嘴,一对细小弯曲的眉毛,一副纤小而凸凹有致的身材,唯一例外的就数她那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睛被周围茸茸睫毛环绕着,清清亮亮水水汪汪,如同一潭被芦苇掩映下的翠湖,清澈透明,灵动淳朴,不含半点杂质。

    后来过了许多年,欧阳青春坦承自己第一次真正被拨动心弦,正是由于这双纯净的眼睛。

    奶奶个熊,这么纯的一个小美人儿要是搁到现代社会,那帮色狼还不他妈争抢得挤破了头!

    看起来万恶的旧社会封建王朝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象这等美色睁眼就能遇到;你再回到全球化的信息

    时代瞧瞧,美女不少,纯洁的不多,实在想找只好上幼儿园去碰碰运气。

    既然自己竟会遇见成色如此棒的小美人儿,欧阳青春颓丧懊恼的情绪消失了大半,寻死觅活的念头被蠢蠢欲动的色心所取代。

    这小美女年岁有多大?十五岁,还是十三岁?妈的自己不会辣手催花残害祖国花朵吧?

    “这个是给我喝的吗?”欧阳青春挪动一下脑袋。

    看美女应该进行不断的自我调整,从各个不同的视觉角度来欣赏。

    小美人红着脸点点头,把那破碗里黑乎乎的东东递过来。

    欧阳青春胃里一阵翻涌。

    假如连这么恶心的东东都能咽下肚,再用砒霜煲个汤你都会认为是大补!

    可有什么办法呢,泡妞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权当是自己演泡妞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权当是自己演苦肉计好了。

    “你喂我喝!”欧阳青春直勾勾盯着小美女。

    小妞的脸儿更红了,却十分听话地把那碗疑似毒药送到唇边。

    我靠!好白净的一双小手,光洁滑腻好象精美的羊脂玉石。方才用额头上的皮肤来感受已经荡气回肠,如今亲眼所见,香泽微闻,浑若无骨,更显得惊心动魄,发人深省催人奋劲!

    唉,可惜这些当代词汇小美眉不理解——催是催情的催,劲是劲爆的劲!

    深奥吧?

    欧阳青春硬着头皮喝光那些恐怖的黑液,脑海中想到刘胡兰、黄继光等偶像派的光辉事迹,一边勉励自己欲成大事者首先必须忍辱负重,苦其心志,污其肠胃,方可如愿以尝对美女为所欲为称王称霸。

    但冒了这么大危险,利息是一定要收回一点的!于是他在喝下那黑汤的同时探臂一勾,妙!一个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已尽在自己的臂弯。

    “呀!”女孩惊讶地低低叫了一声,粉面飞霞,连发际和耳根处都染上了一层红云。她的双手端着那只破碗,根本没办法阻拦,也许她并不想阻拦,只是身体象征性地扭了扭,就再也不动了。

    妈的,想不到自己摔了个七荤八素,玉树临风的超级男性魅力仍然不可阻挡!

    虽说伤口还很疼,却并不妨碍欧阳青春在小美人儿的腰间做些初步探索,滑滑的,暖暖的,虽然隔着衣服,他仍能感觉得到她冰清玉洁,尤其是那一阵阵传进鼻端的处子幽香,让他下身局部地区猛地产生了热胀冷缩一类的物理现象。

    小美女喘息声变得急促,长长的眼睫毛簌簌抖动,看起来好象快昏倒了。

    有没有搞错?受重伤的人可是老子我耶,要昏倒也应该由老子先昏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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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历史名人 2
    ;、、、、、、、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青春邪里邪气地盯着美女,手上的探索已经从对方腰部扩展到整个后背。小美人好象对两人之间的这种零距离接触很不适应,脖颈处的肌肤已呈紫红色,人也几乎瘫软在欧阳青春的手弯里。

    ‘三……青春哥就会开我的玩笑,打一出生落地,你就认得我,带我从小玩到大,怎么突然间连我名儿也忘了?”小美女声若蚊语,语调甜美中带着万般温柔,尤其是讲完话幽怨地瞄来那一眼,似嗔似怪,如倾如诉,差点儿让欧阳青春灵魂出壳,从此生活无法自理。

    噢,却原来这小可爱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她还和那个人青梅竹马,听上去她对那人颇有温情。

    等等,难道说自己的相貌真的同另一人如此相象,以至于跟他朝夕相处的这个小美女也分辩不出?

    “我伤成这样,记性自然就差了,不过你的芳名我猜也猜得到!”

    欧阳青春自信满满得说道。

    “那你就猜呀。”

    小美人儿歪着小脑瓜说。

    这小蹄子似乎很喜欢玩这种游戏,她不知道她的神态颇象是在挑逗男人吗?

    欧阳青春轻点她的额头问:“你叫小不点儿?”

    小美人摇头。

    “那你叫大眼睛?”话到手到,努嘴唇碰了碰她的上眼皮。

    小美女哆嗦一下,似乎想躲闪但终于还是没动,不过头却摇得比先前更厉害了。

    “哦,我明白了,你的名字叫小红嘴!”

    趁其不防备,欧阳青春手在她腰间一紧,色狼的血盆大口猛然攫住了对方的樱桃小嘴……

    唔,温热,湿润,香甜,少女特有的芬芳混合着某种花草植物的清新扑鼻而至!妈妈的,和几百个女人打过ks,老子还是第一次知道接吻也能这么爽!

    欧阳青春感觉强烈,反观那小美人则更是娇喘作一团,衣襟下那两座尖挺的小包包也激烈地起伏不停。

    因见美女对自己的得寸进尺只是一味地逆来顺受,他的胆子亦越来越大,魔手一张就罩住了小肉丘,收放揉捏体会着那种结实与弹力……

    吧嗒一声,那只本就该归于残联的烂青瓷碗从美人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寿终正寝了。

    小美女双手终于腾出空闲,于是就好象溺水的人拼命乱抓,最后抓到了欧阳青春上身死死抱牢,再也不肯放开。

    凭多年以来的泡妞经验,欧阳青春知道怀里这个小美女是第一次动情,表现得慌乱无助却又难以自抑,细小的脖颈处血管突起,不断吞咽着口水,鼻腔发出呜呜哦哦、令正常男人血脉沸腾的低吟。

    他头部轰地爆炸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朝小美人嫣红的小嘴狠很吻下去……

    唇舌相交,天旋地转。欧阳青春一边急切地用自己的大舌头撬开美女的牙关,从中挖出那怯怯的、湿湿颤颤的小舌尖,舔吸纠缠着,一边加大了手指的力度,将衣襟下那两团小肉球捏弄得抖动变形。

    小美人慢慢有了响应,一双小手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背部,前胸不由自主地向这边贴过来,同时还不经意地来回磨蹭,热滚滚的娇躯几乎完全压在了欧阳青春身上。

    到了这种地步欧阳青春也已经是欲罢不能!低吼一嗓魔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索性撩起小美人的衣衫,揪下拌在胸脯上的遮羞布,顿时一对尚未发育完全、形似梨状的鸡头肉映入眼帘!

    两粒粉红如豆、生动尖颤的小丁丁仿佛怕羞般地蜷伏着,被男人的大手肆意欺凌,渐渐凸现出玫瑰色的晕红。

    欧阳青春松开已经喘不过气来的樱口,一下就把其中一颗细小的果粒吞进嘴里,狼舌拨动戏弄,如一团团旋涡围绕着中心的突起起伏激荡,把个小美妞刺激得蛇一样挣扎扭曲,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欧阳青春的分身早已坚硬似铁,麻痒难耐好象初生的朝阳喷薄欲出。

    妈的,也许是很久没遇见过冰清玉洁的处子了,生理反应异常强烈似乎有崩溃的可能!

    危急时刻他只好当机立断猛地推开小美人儿,感到胸腔砰砰狂跳,急骤的喘息让他产生缺氧的晕眩。

    那小美女情窦初开,乍尝酸麻难当的滋味,冷不防被欧阳青春推开,怔仲之余又不自觉地贴靠上前。

    他奶奶的,这小妮子年纪不大,却属于极端敏感类型,一经启发就触类旁通,学习积极性空前高涨!

    倘若不及时地给予妥善引导,保不准她欲火焚身失去控制,会把她自己给鼓捣成一具易燃品!

    欧阳青春脑子里还有千万个疑团等着她来解答,不理智地同她起来,那他妈的就好象秃头葛优演的黎叔生气,后果很严重。

    “停,停!”欧阳青春冲女孩打了个手势,“我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你,?”

    小美人这才象是突然清醒过来,茫然四顾,低头发现自家衣缕不整,不禁“啊”地惊叫一声,慌忙掩饰胸口整理容妆。

    无限春光收敛的时候,欧阳青春险些忍不住又扑过去重温那些高峰深谷,无奈小美人却背转身去,一派大好春色刹时云遮雾盖,使他心里怅然若失。

    他干咳几声,束回不定心神,等小美女为自己答疑解惑。

    于是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两个刚才还亲亲热热的人儿又变的陌生和疏远起来,开始了有奖知识问答。

    奖品有些特别,要用大幅度的肢体语言来颁发!

    虽然讲的都是汉语,可古代与现代语汇毕竟存在差异,一问一答间的沟通不十分容易,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欧阳青春大致了解了自己想弄清楚的大部分问题——

    此时的年代属于满清王朝道光年间,是清朝并不让人觉着意外,自从欧阳青春看到死鬼小三子脑后边那条黑油油的大辫子,就已经猜想自己有可能来到了清朝这个中国历史上的多事之秋!

    至于眼下究竟是道光三十几年,孤陋寡闻的小美女也说不清,这也不难理解,在这个混蛋年月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说女人长得漂亮不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条真理古代现代都适用。

    目前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属于大清朝两广道台衙门广西府藤县,是山区大黎里管辖的一个小山村,村名新旺。小美女名字叫做聂阿娇,是村里老猎户聂老汉的独苗孙女……以上情况不一定准确,聂阿娇所知有限,欧阳青春也是不求甚解。

    那么这聂阿娇到底把自己误认作什么人呢?

    当然就是死去的小三子了。但是有个疑惑始终困扰着他:自己虽说和死鬼小三子身材相象年纪相仿,可长相差异极大,如何却被对他熟识的聂阿娇认错了呢?妈的难道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阴谋?老子短头发,模样英俊潇洒,岂是小三子那土包子比得上的?

    这样看来老子还是有必要对这个容易发情的小浪蹄子试探一下!

    欧阳青春冲聂阿娇勾勾小手指:“阿娇妹妹,你过这边来。”

    小美人阿娇闻言脸蛋通地涨红,神情扭捏可还是顺从地走到近前,任由欧阳青春抱在怀里随意轻薄。

    “哥哥我的头发变了,你如何还能认得我?”

    莫非贪图老子长得貌比潘安,所以你就将错就错?

    “三子哥头发剪了,可穿的衣服没变啊,这块补丁还是我帮你补的呐。”

    大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阿娇讲话便结结巴巴。

    这位三哥虽然同自己情投意合,但一向本本分分,语言动作从不肯逾雷池一步,却不料跌倒在山间被自己救回后却突然性情大变,讲话油腔滑调,还尽是些让人费解难懂的词句;动作更放肆地毛手毛脚,让人家又是欢喜又是害羞!

    原来如此。欧阳青春这才记起自己曾和那死鬼交换过衣服。

    慢着,还是不对!服装没错是换了,可咱这迷死人的俊脸难道也被换走了不成?

    “小阿娇你讲假话,再仔细看看,我这英武俊俏的面孔象你的三哥吗?”

    阿娇听后果然吃了一惊,抬头盯住欧阳青春细加端详。

    她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小三子了!

    结果阿娇却忍不住似地咯咯娇笑不止。

    “三子哥总拿我寻开心——你现在的摸样还俊俏?”

    有什么不妥吗?老子的英俊指数等于刘德华外加阿汤哥!

    长得出类拔萃,有那么好笑吗?

    欧阳青春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刺痛,感觉就象一个地瓜被烧焦了外皮,除此而外一切正常啊,小美人为何笑个没完?他环看四周没找到镜子,灵机一动扒开阿娇的眼睛,那清澈的剪水双瞳里清晰地映出自家的脸孔。妈的,这不照则已,一照之下顿时明白小阿娇笑不能抑的真正原因——

    自己的脸哪里还能叫作脸,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了。

    崩溃!自己平日颇为自负的容貌变了样,内心引发的震惊程度,比莫名其妙当了大清国的子民,更加山崩地裂天塌地陷!

    亏了阿娇这小骚蹄子面对这样一张可怕的脸,仍表现得情意缠绵!

    她不是深陷对于死鬼小三子的痴情,就是已经产生严重的审美扭曲和心理变态。

    一时间欧阳青春直觉得了无生趣心灰意冷,胸腔憋闷得直欲大声狂叫!

    “三子哥,你这是怎么了?是阿娇惹你生气了?”小美女温柔体贴地问。

    欧阳青春烦躁异常,连跟美人儿的心思也没了,粗暴地推开对方:

    “你还在这儿假惺惺的做什么?可怜我吗?你滚呐,滚出我的家!”

    小美人阿娇委屈而惊异地瞪圆了眼睛:

    “你的家?三子哥你急糊涂啦?这里是阿娇的家!”

    见鬼。“那我家在哪儿?我要回自己的家!”

    “三子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忘啦?你是给李老财家做长工的,所以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家!”

    阿娇的回答如同狠毒的鞭子抽得欧阳青春晕头转向。

    苍天哪,老子和你有血海深仇吗?为什么这样报复我?

    从加勒比海无端来到了大清王朝,跑到这么个老鼠都不愿打洞的鸟地方,孤零零一人,英俊的脸蛋受了伤,还被错认作智商为负数的乡下笨蛋……世界上还有比老子更悲惨的遭遇吗?

    人家穿越时空要么屡立战功青史留名,要么富可敌国妻妾成群,哪有象老子这么狼狈的?一个堂堂留美硕士生竟然要为恶霸地主扛长活,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让人怎么混下去嘛?

    就算老子是牛顿爱因斯坦这种天才儿童,到了这步田地还能干什么?

    一个人站出来推翻腐朽的满清统治吗?

    欧阳青春万念俱灰,适才刚打消了的寻短见的念头再度死灰复燃,只希望能够一死了之!

    老子缺乏在这个陌生社会生存下来的足够技能,除了死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虽然离开这位热情似火的小美人不免遗憾,但凭自己所面临的情况,恐怕坚持在大清王朝顽强地活下去,比简单地去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只剩一点,这个小美人实在是难得一遇;再者说自己好容易光顾古代一回,总要做些有纪念意义的事情让前人缅怀吧?

    要不要先把这小妞给上了,然后再去死?

    还是算了吧!这可是清朝,距离老子生活的那个时代大约相差一百五十来年,按岁数算她都能做老子的高祖母了。

    此时小美女阿娇忧心忡忡地朝这边望过来,幽幽叹息道:

    “你也不必太难过,阿娇的家不就是你的家么?秀成哥!我就喜欢你不服输的那股子狠劲头,你想光大你们李家的门楣,我看也不是全无可能!”

    绝望头顶的欧阳青春听到此番鼓动加勉励的话,犹若一名瞎子突然见到了光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方才你管我叫什么?”

    他被巨大的狂喜刺激得声调发抖,生怕自己听错了。

    “我叫你秀成哥啊,你的大号不是叫秀成么?”

    阿娇的回答听起来象天籁。

    “我姓李,木子李,名字叫做秀成?真是这样吗?”

    询问中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小美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叫李秀成,自己叫的名字也能有假的?”

    哈!李秀成。

    太平天国后期力挽狂澜、独撑危局的——李秀成!

    感谢上帝!感谢圣母!感谢支持我的好朋友们!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cctv、mtv和我的签约公司!最后,感谢架空历史和那些胡编故事的网络写手……

    为什么要象个失宠的弃妇自怜自悯呢?妈妈的,造化并未亏待你小子啊!

    能获得如此殊荣,已经是命运对老子的格外眷顾!

    欧阳青春明白了,经过了时空错位之后的曲曲折折,自己最终还是改变了身份!

    阴差阳错的,他被错认成广西深山一个叫新旺村那么个鬼地方的一名雇农,日后做为太平天国重要的军事领导干部战功显赫,几乎真的以一己之力影响了历史进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一句话。

    他顶替了那位掉下悬崖的傻小子,成了历史名人——

    天国忠王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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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大娇小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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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李秀成身份留在大清朝的欧阳青春清楚地记得:他动员童阿六等九名经过他简单军事培训的新旺村子弟,前往金田村去投奔太平天国那天,是在道光三十年夏季的一个明媚的晌午。

    屈指算起来,著名的中英鸦片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满清王朝自康乾盛世起闭关锁国的政策,终于被英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一个大缺口,洋人的机纺布、烟土、宗教如潮水般涌进了国门。大清政权开始吞食200年来故步自封造成的恶果,由一个洋洋自得的天朝大国,急剧向落后挨打、一蹶不振的境地坠落。而西方各国已在这段时间,陆续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和工业革命,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气息的恶狼纷纷扑向了古老的中国。

    国力日衰,外敌环视,边税它移,白银流失,加上连年天灾,百姓苦不堪言,各类内外矛盾一触即发……曾占到全世界三分之一经济产值的中华上国,便在这风雨飘摇下告别了辉煌灿烂的古代历史,进入了多灾多难的近代社会。

    这段时代背景欧阳青春(不对,从今往后老子改叫李秀成啦!)大致了解。目前他丝毫没有改天换地的雄心,之所以纠集村里的乡亲投靠天王洪秀全,完全是因为村里太穷,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只能做农民工外出谋生计。

    他们上路不久便碰到了打斗场面——

    一名相貌清秀俊朗的男人被后面一大群人紧追不舍。

    只见那男子身手敏捷,高低纵跃异常灵活,显见得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在身。他先是马不停蹄地撒腿狂奔,而后突然一个急停收住脚步,回头一拳打在一名追赶者的脸上,对方立时鲜血迸流;与此同时那清秀男子已腾空跳起,半空一个侧踢将另一位佩刀的人踢下了山冈。

    追赶的人众发声喊,却并不如何惊慌,仗着人多势众呈扇形朝那男子围拢过来。

    清秀男子并不恋战,虚晃一招掌风如刃,劈向带头的那个头目。后者凝神接招,却不知那男子使的乃是虚招,一击不中立刻猛转腰纵到圈外,爆发一阵银铃般的脆笑,加快脚步沿着山坡下的官道急急逃走。

    不料迎面官道上来了一队官军,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忽见前方你追我赶,正不知所措之时,听那些追赶者叫道:“我们是县衙捕快房的,快拦下前边那名乱匪!”

    官兵鼓噪着冲上来包围,那清秀男子登时陷于腹背受敌的困境。

    几十人把他团团围住,再好的拳脚也难以施展,清秀男子犹在勉力抗争,只是那些前来拿他的捕快官军武艺也不弱,虽然被他拳打脚踢掀翻了三五个,剩下的依然蜂拥而上。清秀男子单拳难敌众手,眼见得苦苦支撑而无法脱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山冈上,李秀成和他的同伴目睹了官道上发生的纷乱。

    李秀成轻挥了挥手,九名大汉就地卧倒,选择的地势既有利于出击又便于隐藏自己……

    看来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毕竟还是收到一定成效!这让李秀成颇为满意的同时生出强烈的成就感。

    他们十一个人,随身带了两杆火铳,那本是山里猎户打猎时常用的武器,如果把这两杆火铳换作当代那种轻机枪,或者两支前苏联造的ak47全自动步枪的话,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已经形成,山坡及官道上所有人物均处于射击范畴以内,消灭这些混蛋只须短短的一次诸元扫射!

    即使就眼前的情况而言,己方加阿娇共有十一人,对付官府的三十几人如果倾全力一战,也未必就没有胜算。

    但李秀成不想节外生枝轻易寻衅:投军之路迢迢百里,刚出家门就和官军作对,实为不明智的愚蠢行为。

    更何况下面究竟属于什么状况还不十分清楚,如果是正常的公安刑警部门围剿江洋采花大盗,也就是现代术语所讲的追捕连环强奸案重大犯罪嫌疑人呢?

    老子莫名其妙去趟这趟浑水,岂不是对不起那些受害的阶级姐妹!

    此时山下官道上的拼斗已接近尾声,清秀男子孤身一人与众敌苦斗多时,身法步伐已经散乱,缠斗中渐渐露出败相!

    李秀成对于床上所使用的肢体动作,还颇有一些观察力和理解力,但是跳下床以后的几乎所有运动形式,包括对眼前香港电影般的武打镜头,他的领悟却十分有限——反正看到的一招一式都好象老鼠部落在起内讧!

    老子生凭只涉猎过极限跳伞!而且一跳就跳出许多历史及时空问题!

    在李秀成胡思乱想的当口,山冈下那清秀男子已力不能支!连对武功是超级大白痴的李秀成都看得出来,那人身手虽然不错,但气力似有不足,面对官府捕快衙役们如狼似虎的围攻,仅靠着灵活的脚步尽力周旋,左支右拙尽显狼狈。激斗中一面鬼头大刀劈面砍来,男子抬脚踢向来人手腕,失去重心腿弯处挨了一记水火棍,踉跄间上盘也现出破绽,被一支长枪刺中肩部,顿时鲜血迸溅。

    山冈上李秀成见状暗自惋惜,清秀男子以一己单薄之力同几十号官丁恶战,武艺精熟自不必说,那种死战不退的倔强和悍勇愈发令人心存敬重。

    他奶奶的,象这样的狠角色能够为老子所用,倒不失为未来谋取大事的一个强援与助力!可惜呀,老子虽然爱才但脑子尚算清醒,犯不着因为一个小喽罗搭上老子的全部血本!

    因此当王大槐将问询的目光转向这边的时候,李秀成轻轻摇了摇头。

    人才宝贵呀!别人不说就说这个王大槐,猎户出身,体魄健壮,自幼习得一身好功夫,惯常使一把大砍刀,村里村外的人送他外号“砍刀王”。他不但撕拼较力是个好手,更难得的是多年与豺狼虎豹为伍,练就了浑身胆识,真可说赴汤蹈火不变色,杀人放火如等闲,假以时日肯定是那种纵横沙场的一员虎将!

    象这样的属下拿出一个来换那男子,李秀成都觉的吃亏舍不得,又怎会用自己现在的全部本钱赌一位素不认识、缺乏了解的陌生男子呢?

    转观山下又生变故,清秀男子受伤以后动作反应稍慢,被人用长枪逼住后背,迎头一柄锋利的青钢剑削来,清秀男子低头避让,包头的头巾被剑锋扫落,顿时一头又长又亮的青丝飘曳在空中……

    一名清秀男人突然间好象卸下脸谱似的,变成一位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佳人!

    “哈!女的,女的。这家伙是个雌的!”耳听官军中有人惊讶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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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大娇小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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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演绎的变身术不但令众官军诧异,连在上面观望的李秀成也大感出乎意料!

    难怪此人五官清秀身材单薄,却原来女扮男装蒙了老子一回!

    陌生男人自己可以见死不救,这样的二八佳人如果任由官府擒去,是否就有点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可是他妈妈的老子刚刚出来混,就因为一个美貌女人坏了原则和规矩,是不是会被人误会为见色起意了呀?小美女阿娇会如何想,手下这帮铁杆村汉又会怎样看待自己?

    李秀成便朝身边的阿娇望了去。小妮子也作男装,长长的眼睫毛扇子一般忽煽着,红润的嘴唇因为吃惊而啜成了“O”型。

    为什么女人穿男装总显得别有一番韵味呢?

    复杂呀。什么事情同女人搅在一块,就变得十分之复杂!

    是因为女人本身就比较复杂,还他奶奶的是因为老子见了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以后才把许多事情变得复杂?

    这个问题看上去象一个哲学命题。而那些习惯于用哲学来思考问题的大师们一般都存在生理问题。生理问题得不到很好的解决,他们所研究的哲学问题往往会变得更加复杂,所以生理问题是远比哲学问题更复杂的问题!

    就在李秀成脸色阴晴不定,暗自在那里进行理性思辩的时候,山下那名女子已经失手被擒。

    算他娘的啦!不就是一个模样还算俊俏的美人么?等老子日后发迹身边美女如云,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是等等,这一位……这一位还真的非常特别!虽然嘴唇眼眸暂时看不太清,但远远望去那股子女人身上少见的英武之气更添风彩,那种迥异于深闺脂粉的干练飒爽,让人一见而生敬佩,却又不失女子的娇好妩媚,给官府白白捉去实在有些浪费人才!

    要是老子下令来个群英救美,这位大美女会不会对自己倍添好感以身相许?

    这时衣袖被人拉了拉。阿娇那双水汪汪的圆眼睛里满是同情,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你也主张出手?你就不怕将来多个竞争对手?李秀成嘉许似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小妮子爱心大泛滥,将来争夺老子的后宫领导权是要吃亏的!

    李秀成正在那里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山下那个大美人已被众捕快用绳索捆得结实,美人儿挣扎怒骂,声音透出愤懑与绝望。那帮捕快谢了援手的官军,却并不马上押解犯人回城,而是冲着大美人毛手毛脚起来,搜她的身子,趁机摸脸捏乳大占便宜。

    李秀成见状登时怒不可遏!

    他妈的,如此真才实料的美人自己尚且没碰过,反倒让你们这些兔崽子先占尽便宜,莫非这世道就没有道理可讲?那老子我就用刀子和拳头跟你们评一评理,叫你们这帮孙子明白——必须切实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

    李秀成朝王大槐做了个手势,大槐会意地点点头,领着两个弟兄迂回到捕快们的后方。

    这时捕快们开始逼问那个大美女:

    “你这拜上帝会的细作!说,你的同伙躲到哪里去了?爷爷我接到花县的快马传檄,就知道你们这几天会流窜到爷爷的地盘,不把你们这帮乱匪一网打尽,爷爷我就白叫了‘两广第一名捕’的名头!”

    哈哈。这大美女竟然与拜上帝教扯上了干系!

    她来自广东花县,那可不就是天王洪秀全的故乡吗?

    不知道这位俏佳人同洪天王有没有来上一腿?

    奶奶的老子可是未来天国的忠王,拜上帝会的高级干部,岂能容你们这些宵小如此嚣张地欺负自己的同事?

    李秀成本来就对大美女产生了恻隐之心,加上对方是洪天王的老乡,看来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想不演都不成了!

    佳人有难,此时自己还不高风亮节更待何时?

    老夫来也!

    山下,大美女扭头拒不回话,被那恶捕连抽了五六个嘴巴,打的嘴角都沁出血丝,兀自倔强地张口怒骂。

    李秀成不想让俏佳人吃更多的苦头,当下长身而起仰天狂笑!

    他的笑声听着是那般做作,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且与猫头鹰的发声方法近似,让人不禁联想起夜黑风高时分,突然有大汉问你要吃混沌还是想吃板刀面………

    摆足了大侠客打抱不平派头,李秀成这才一摇三晃地走向山脚。

    他妈的,可惜手头缺一把扇子,不然的话摇着扇子搭救美女脱离苦海,这清朝知识分子造型还不他娘的帅呆酷毙不会喘气啦?

    那帮捕快正大施淫威处在兴头上,猛然间忽然钻出一个奇怪的狂人!只见他倒背双手,身上肥大的短衣裤肮脏不堪,满脸血痂却故作潇洒风流,好象在模仿戏文里的人物夸张地大笑。

    最奇的是他脚上穿的那双鞋(正宗著名国际运动品牌彪马旅游鞋),看似孝鞋但又绣着彩色纹案,说是平底战靴却又缺了一大截鞋腰,式样怪异,见所未见,端的是令人怀疑此人身具妖术!

    “何人在此捣乱?耽搁官差办案,你家爷爷‘两广第一名捕’许受钟定斩不饶!”

    那捕快的头目毕竟有些历练,横过手里的长剑抢先拦住去路。

    许寿终?这个名字起得也太他娘的没学问啦。

    姓许名“寿终”,也许寿终?这不是嫌自己活得命太长嘛!

    李秀成摇头晃脑,在那群为满清效力的朝廷公务员们的瞩目下来到事发地点:

    “我说老兄,你号称‘两广第一名捕’,依我看本事也属稀松平常!”

    李秀成的口吻带着明显的不屑之意。

    “此话怎讲?你是哪里来的大胆妖匪,竟敢在爷爷面前信口雌黄?”

    捕快头儿警惕地戒备着眼前这位怪人。

    李秀成又是一阵大笑,表情极度夸张,仿佛坐关多年的武学泰山北斗,目空天下雄睨万众。

    奶奶个熊,当大侠客的感觉还真是他妈过瘾!难怪里有那么多鸟人,象争当高考状元一样争当大侠!

    “老兄你自夸为两广名捕头,眼光见识必定胜人一筹。可我今日一见,分明浪得虚名——把好人抓起来顶杠,岂不是指鹿为马、欺世盗名乎?”

    李秀成以京剧花脸的腔调侃侃而谈,自觉得如果造反事业进行得不太顺利,凭借自己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做个挺棒的讼师也不赖,整天帮人打官司收红包,自谋职业拓宽了兼职和再就业的渠道。

    “什么?她还属于好人?”那快要寿终的家伙指着大美女怒喝,“她是我们盯梢多时的拜上帝会妖匪,干的可都是造反杀人的勾当!”

    李秀成不以为然地连连摇头:

    “错,错,大错而特错!错得荒谬透顶无边无际!这位大美人向来温婉贤淑,怎么可能是个坏人?”

    大美女被官家逮住本已认命,忽见有个满脸是伤的怪人强出头为自己辩护,而且口口声声夸奖自己的品行,不由得向李秀成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样冲美女大现殷勤的好机会李秀成自然不肯放过!

    近看美人儿活色生香。秀美中夹带着勃勃英气,娇丽下更显倜傥不羁,当真让人一见之余魂不守舍!

    直接导致李秀成向美色飞了个十足十的媚眼。

    大美女玉面泛红,心道这人怎么这样轻浮?

    先前尚存的一丝希望和感激立刻消失怠尽,恶狠狠瞪了那充满邪气的男子一眼。

    李秀成对美女的白眼不大在意,仍笑嘻嘻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暗中计算她的三围数据,气得美女眼睛直欲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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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大娇小娇3
    ;、、、、、、、

    那叫许受钟的捕快推了一把李秀成:

    “哎,哎。看够了没有?象你这种色咪咪的男人爷爷我见得多了!我问你: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坏人?老老实实回爷的话,否则爷定你个阻差办公的罪过,把你一块拿到县衙去问罪!”

    李秀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老子当然知道啦,她是我大老婆,陪我睡了多年的觉,是好是坏老子还能不清楚?”

    此言一出不但是那帮捕快,就连那大美女也着实大大吃了一惊。

    “你、你放……”大美女羞愤得无地自容,憋了半天终于也没能将那十分不雅的词句讲完整。

    “你说什么?这雌儿真是你老婆?哈,你这狂人穿的古里古怪,满口胡言乱语,莫非跟这雌儿是同党,想要蒙骗你家爷爷?”

    许受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还能有假的?”李秀成似笑非笑看着对方,“你这位捕快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爷爷,怎么连自己的孙儿媳妇都认不得了?”

    捕快头听后驳然大怒:

    “好你个混蛋,竟敢戏耍你爷爷!看你是真活得不耐烦了——吃爷一剑!”

    声落剑起,锋利的剑尖已挟着劲锐的剑风刺向李秀成前胸。

    以李秀成身手招法,两广第一名捕这一招看家招式“直来直去”,他是万万躲闪不过的。那捕快已看出此人武艺稀松平常,甚至有可能压根儿就不会什么功夫,是以把剑递出时并未加多大的力道,而是直刺对方要害!目的在于一击奏功,令对方避无可避,来不及做出防范和反应,也省得此人在这里贫嘴乌鸦一般罗嗦饶舌。

    没想到李秀成早以成竹在胸,根本就不曾想过要闪身躲避!

    妈妈的,老子的军事训练方法来源于美国好莱坞畅销大片,连这点小场面都闯不过去的话,还有什么本钱来你大清朝称王?

    他自信自己的这班属下,绝不会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主子尚未被组织上正式任命,就他娘的叫狗捕快一剑直接送去追悼会现场!所以当面前这致命剑招刺来时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暇向赶过来救场的小美人阿娇促狭地眨眨眼。

    果然,不待那也许寿终的捕快头剑招使到老,斜刺里火铳声轰然作响,这位号称“两广第一名捕”的好手,脸上突然多出一片红白相间的鲜艳彩色!

    李秀成笑咪咪看着这个倒霉蛋儿惊讶得把眼球掉出眼窝,查看他自己脑袋上迸出的血水和脑浆是怎么回事!李秀成猜想这伙计做了一生大清王朝的优秀刑警,至死也没搞清楚自家的脑壳为什么会突然发生案情,并且预先没留半点发案线索……

    原来埋伏在山冈上的两只火铳见李秀成有难,未经请示就突然瞄准那人的脑门开了一枪,导致大清朝的警察系统从此少了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刑警!

    可怜许受钟英雄一世,却在李秀成初出江湖的第一役变得名副其实——彻底地寿终正寝了!

    咣!又一声火铳送了另一人的终。

    余下的十数名捕快发声喊,纷纷嚷嚷举着各类兵刃散开,其中更有一位轮起大刀就向李秀成砍来!

    他妈的这是何苦来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欺负老子不会武功对不对?

    有你那寿终正寝老哥哥的前车之鉴,为什么还他妈不吸取经验教训呢?

    李秀成不耐烦地用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最著名的那一招——转身落荒而逃。

    不料对方那柄大刀如影随形跟踪而至,一下子就将他的后衣襟豁开了长长的口子!

    李秀成感到脊背发凉,登时吓得面色如土。幸好一旁伸来一剑架开刀锋,却是小美人聂阿娇亲亲小宝贝关键时刻舍命救夫,让李秀成逃过一劫。

    好宝贝!不想当小寡妇,就要象现在这样首先解决好你老公的治安问题。

    己方埋伏在岗上的一干人如猛虎下山扑过来,两人一队杀入战团,顷刻间即砍翻了三几名捕快。

    若论单打独斗捕快们每一位都堪称好手,但遇到李秀成手下事先演练好的“混合双打”,则变得空有一身本事无从施展,立时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不时有人中招倒地。

    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胜负再无悬念,也不必李秀成亲自动手,何况他就算出手也只能是那半套天残神功——一百多年后国家体育局颁布的第八套广播体操,估计杀伤力极为有限。

    妈妈的刚才老子单独面对一刀一剑,临危不惧的大无畏精神也表演过了,再来一场近身肉搏定然吉凶难测!老子属于脑力劳动者,象这种打打杀杀的体力活儿最好让下属去做。

    老子还是先去英雄救美才是正经!

    于是李秀成绕开残余的混战场面,疾步枪到那位大美女身边,俯身去解捆在她身上的绑缚。

    他故意伏低身子贴近那美人儿,鼻子象狗一样希索着嗅个不停。美人身上有股子淡淡的香气,闻起来似有若无,如麝如兰,就好象她举止间那种女性少见的英气沁人心脾!转观五官发际,眉心一点细小的朱砂红痣,醒目生动,令人遐思无穷;晕晕的两片腮红如云蒸霞蔚,暗蕴女儿家轻嗔薄喜之间的迤俪风情……

    娘的,人的模样怎么可以长到这种地步?美得可怕!

    李秀成自顾自地在那里色涛汹涌,却明显感觉到自于大美女的憎恶和敌意。

    看来大美女对他的侠行义举不太感冒,绝美的一双眸子恨恨地怒视着他,饱满的胸部急剧起伏,白润的瓜子脸浮现出的晕红颜色深重,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气愤。

    他娘的某某,老子甘冒奇险舍命救人,这妮子居然不领情!罢罢罢,算老子倒霉,当侠客当到这种程度需要回去好好反思检讨!

    做男人悲哀呀,乱献殷勤结果自讨没趣,马屁没拍到,反而沾了一手马粪!

    李秀成在那里自怜自悯,他手下已经砍瓜切菜般地完成了一场屠杀。

    两人一组的山汉本来气力上就占优,加之彼此配合默契互为援手,在对垒中抢得先机,其后经“砍刀王”王大槐带着人突然从背后杀到,致使已呈败相的捕快们丧失了斗志,队形完全溃散,一个个单枪匹马被逐个儿歼灭,剩下几人为求保命缴械投降,跪倒于地吓得尿裤裆淋淋漓漓。

    看到自己的训练成果在战场上发扬光大,李秀成不禁暗中得意,如此催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攻击力,把他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看来打仗这门手艺并不怎么难学,自己的队伍牛刀小试,不是也旗开得胜了吗?要不是为了营救大美女而当机立断,哪能证明自己还是个无师自通的军事天才?

    我靠,胜利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新出的啤酒——超爽!

    王大槐领人忙于打扫战场,李秀成就将工作重点转到欣赏大美女方面。他要过刀子割断捆绑大美女的绳索,借机在她的细腰丰臀上试了试手感,指尖所触弹性十足,那香喷喷的身子更令他心里一阵迷醉……

    小阿娇已经算得上是罕见的美女,但跟眼下这位一比较却显得有些青涩。最要人命的是这位大美人不但花容月貌美得不可方物,更多出一种高傲冷艳气质,就仿佛神龛上供奉的仙女圣不可犯!

    她和聂阿娇凑在一起倒很有趣:

    一个幼稚一个成熟,一个热情一个冷漠,假如老子能够把她们二人统统收归己有,来它个大小通吃的话……李秀成正想得畅美,不提防耳根剧痛,却是被那位才摆脱束缚的冷面美人一把揪住了耳朵,接着兜头盖脸几记大耳光,直扇得他眼前金星乱窜,不知身处何地。

    他促不及防,没想到冷美人出此辣手,不由得一阵怔仲,手抚着脸结结巴巴问:

    “喂,你怎么伸手就打人?老子好心救你一命,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能对老子搞突然袭击,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只听那冷美人咬牙切齿地斥道:

    “落到朝廷鹰犬手上,本姑娘唯求一死,谁让你这无赖搭救了?”

    李秀成大呼冤屈:“靠!瞧你这女人模样生得还算周正,怎么就不长脑子呢?老子甘冒被砍头的危险杀官差救你脱险,反倒还要吃你的耳光,怎么说是我无赖?我看是你无赖还差不离!”

    冷美人闻言粉面绯红,讲话也期期艾艾起来:

    “你方才,方才说……我是你的,你的大那个……还说,还说陪你几年什么的……”

    “陪我做什么?大哪个?”

    李秀成见冷美人吞吞吐吐的羞状,强忍住笑意,不怀好意地紧盯着她追问。

    亲口再让她复述一遍自己讲过的话,等于让她当面自认曾经当过老子的老婆,陪着老子甜甜蜜蜜睡过几年好觉——将来可作为呈堂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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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大娇小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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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又窘又气,扳起脸孔正色道:

    “你将我从鹰爪手下救出,我自然心里存着感激,可你不该侮辱于我,说什么我是你的大……大那个什么,,刚才帮我解绳子的时候,你还,还……我宁愿被狗朝廷捉去杀头,也不愿你无端污我清白!”

    这几句话讲得义正词严,弄得还想调笑一番的李秀成自惭形愧,本来就发热发痒的伤脸如同火烧,忙收敛起不正经的嬉笑表情,正襟郑色赔礼道:

    “姑娘莫怪,我救人心切,只好信口开河!同那些混蛋捕快胡说八道的话当不得真,你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如李某人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海涵,秀成在此赔礼致歉!”

    言罢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妈妈的,若非看你这小蹄子生得美貌,老子一脚就踹得你吐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老子朝你行此大礼?老子好歹也是未来太平天国的高级干部——有你这样不尊重领导的吗?

    那冷美人见李秀成收住嬉皮笑脸,对自己举止得体语气诚恳,便也觉着不好意思,一边福了福还礼一边叹道:

    “我为朝廷鹰爪所困,幸得兄台奋力救援,小妹哪能不心存感激?只是李兄言谈举止多有唐突,令小妹倍觉尴尬。凡事从权,你也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而为之;是我错啦,不该不明究竟便对李兄动手,小妹宣娇向李兄赔罪啦!”

    说着莞尔一笑,顿时让李秀成意乱情迷。

    宣娇?这名字起得好听,总比他娘的狗屁什么寿终正寝叫着吉祥!

    怎么这位又叫作“娇”呢?

    自己下山带了一个聂阿娇,这回又救下一个名“宣娇”的!

    先前结识的是小娇,这回救下的是大娇。小娇的胸前双峰不算小,大娇的姊妹山挺拔高大。——妙哉!

    莫非老子跟名字里带个“娇”字的女人有缘?奶奶的,假如把这冷冰冰的小妮子也做了自己老婆,到时候一个大娇一个小娇,老子躺在温柔乡里享尽齐人之福,何等的惬意牛叉呀?

    慢着,宣娇?这名儿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李秀成搜肠刮肚,把自己前世今生所认识的人统统检索了一遍,也想不起哪个跟自己有枕席之欢的美眉名叫“宣娇”。

    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似曾相识呢?

    他正沉思之际,那冷美人向他拱手道:

    “李兄,小妹还有急事要去办,这就先行一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倘若你我有缘,望李兄能到广东花县一叙,让小妹略尽地主之谊,当面相谢救命大恩!”

    李秀成见佳人意欲离开,心中颇有恋恋不舍之意,暗想找个什么借口能把这小蹄子留下?嘴里喃喃道:

    “宣娇妹妹,你这就要走了么?那咱们后会有期了!”

    他内心里很想出言哀恳大美女驻足,怎奈拉不下脸皮挽留。象这样的绝色放到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早就被大款们金屋藏娇了!你名字里带个“娇”字,人儿又生得美赛天仙,人家刚好有金屋空出来,你还能硬拦住不让人家藏?

    妈妈的!自己不好意思出面,只好冀望聂阿娇这小妮子友情赞助。他连续冲阿娇递眼色,又朝着大美女的方向努嘴巴,不料小东西一点也不理解她老公的心意,反应格外迟钝,也学着自己冲大美女努嘴巴……

    笨!老子的意思是让你搭把手,帮我把这搀死人的冷美人给我拿下!

    李秀成甚至怀疑阿娇这小蹄子,其实对他自己的这份色心洞若观火,只不过故意在那里装傻充楞。这可不行!这样的胸襟气度没有包容性,不适合将来在老子的《赏花名鉴录》中进行封推!

    当No1编号的,第一要有容人之量,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第二要有亲和力与管理才能,将众姐妹紧密团结在你们唯一的亲亲老公周围,把庞大的家业操持得井井有条……

    妈的,老子考虑问题总这么苦海无边,还是回头想想如何留住冷美人吧!小老婆不肯帮自己,那老子不会自己出言挽留?

    可是,话该怎样说出口呢?

    别走,留下来给老子当老婆吧!

    这种直接了当的无礼要求哪好意思讲出来?

    这小妮子冷面孔暴脾气,再有言语冒犯,准定又老大的耳瓜子朝老子扇过来!

    妈的,她那冰火神掌的滋味可够人喝一壶的!

    就在此时“砍刀王”押着那几个投降的捕快走来请示,该把他们如何处置?

    李秀成灵机一动,登时找到了向冷面美女搭讪的理由:

    “宣娇妹妹,这几个狗衙役得罪了你,怎样发落,你给个主意吧?”

    冷美人厌恶地哼了一声,面色冷竣,神态丝毫不为那几个跪地求饶的捕快所动:

    “象这种祸害一方的朝廷鹰犬,留着他们作甚?”

    一时间连李秀成都感觉到脊背泛起丝丝凉意。

    妈的这小妮子绝世容貌,想不到内心如此狠辣绝决,假如日后老子做了她老公,须得多加防范,弄不好她连亲夫都敢谋害!

    话已至此,李秀成只好重重叹息一声,厌烦似的冲王大槐挥挥手,却扭头不忍看接下来的屠宰场面。

    凄惨悲切的叫声随即传入耳鼓,就好象锋锐的锯子一样锯着他的神经。

    李秀成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

    冷美人紧盯着李秀成的疤脸,仿佛她的眼神能穿透他的皮肤,看清楚他的五脏六腑究竟都盛了什么货色!

    “怎么,李兄动了慈悲之心了么?换了是你落在他们手里,李兄觉得他们会刀下留人么?”

    她意味深长地问道,嘴角泌出一纹近乎嘲弄的笑意。她象是对面前这位因伤脸而显得冷酷的男人产生了探究与好奇。

    奶奶的,你这小蹄子不再假装正经讨厌老子了吗?

    “砍刀王”的绰号名不虚传,一阵砍杀之后,讨饶叫喊声渐渐归于平静。李秀成偷偷打量,只见那冷美人面不改色,似乎对眼前的血腥场景熟视无睹。

    他心中便极不舒坦,不明白这么个标志性美女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放到现代社会,那些美眉花钱泡崽磕药几乎什么坏毛病都有,但有一样——你叫她们宰一只鸡她们肯定拒绝!

    也不知道这算是文明进步了,还是人类本身退化了呢?

    李秀成转念又想:凡成大事者绝不可心存妇人之仁。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对几名微不足道的捕快尚且心生悲悯,比大美人的冷血程度可就略逊一筹了。

    看来老子今后在心肠歹毒方面还有待于加强!

    男人嘛,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儿!对别人更狠一点儿!

    聂阿娇利用这段空闲帮冷美人疗伤。

    李秀成见了心下一动——还是这位小娇心地善良!

    她全心全意爱着老子这个假冒侵权的李秀成,对老子予取予求,既不投诉也不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思想境界高得离谱!老子不妨现在就表一表决心:无论自己今后怎样腾达,身边拥有多少莺莺燕燕,都不可委屈了眼前这个心肝小宝贝!

    ……处理完伤口,也该分手道别了。冷美人偷偷瞄了李秀成一眼,颊上没来由地滚过一抹潮红,贝齿轻咬着下唇道:

    “李兄,宣娇告辞,日后得便,记住到花县洪家寨来找小妹!”

    等等!老子有没有听错?

    宣娇?广东花县洪家寨?

    李秀成心中一凛,感到冷汗淋漓而下。

    他奶奶个熊!老子怎么这样迟钝?

    难怪听她名字这么耳熟!

    她姓洪,全名洪宣娇——天王洪秀全的嫡亲妹妹洪宣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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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浔江战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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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浔江发源于桂西南的丛山峻岭,沿途经过高峰深谷,一路蜿蜒而下,流到平坦台地后江面突然变得开阔,水势浩大一泻千里,尤其是象眼下初夏多雨时节,江水不复往日的清冽澄澈,直如一条脾气暴躁的狂龙,奔腾咆哮着荡涤起一派污泥浊水。

    时届黄昏,浔江下游的野狼滩江波伏荡,辉映着散金碎银般霞光。

    野狼滩下马湾高高的水寨上面,值班的了望哨丁韩喜子被夕阳晃花了眼,手搭凉棚朝清凉峰方向看去。

    野狼滩水急浪大,附近有九转十八弯,湾湾艰险难行,其中尤以这下马湾为最,浔江绕到此处被一座突起的高地阻挡,湍急江流围住高地回旋了大半个圆圈,这才奔流直下。

    韩喜子所在的水寨就建在高地之上。

    寨子三面环水,只有沿着清凉峰这一路才有旱路相通,但山势崎岖陡峭,羊肠小路行走不便,必须下马步行,所以此湾得名“下马”。水寨建于台地之上,雄居这一带唯一的制高点,绝对属于易守难攻的险要所在。

    也正因如此,让附近几个州县极为头疼、几乎闻风胆丧的水寇苏三娘部,才能在周边几大府县官军重兵夹击下屹立不倒!

    韩喜子百无聊赖,很想抽袋烟,等他把烟叶装好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火镰。

    了望哨处于台地最高点的竹楼上,上上下下极为不便,何况绿林奇女子苏三娘驭下非常严厉,自己就这样擅离职守跑到下面借火,让苏三娘知道了可不得了,挨一顿军棍恐怕都是轻的!

    好在快要轮到自己放岗了!

    韩喜子想等下哨以后再找个地方吞云吐雾,一次过足烟瘾。

    太阳就快落山了,清凉峰那几个山头皆处于暗影笼罩下。

    又是一天平安无事。

    实际上也不可能有什么事!那些怂包软蛋的官军几次进剿都被打得丢盔泻甲,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来掳远近驰名的苏家军的虎须?

    韩喜子打了个哈欠,远远看见山路拐角处那一抹晚霞殷红如血,一个小亮点儿慢慢浮现。韩喜子猜想着那是什么鬼东西,怎地如此闪亮刺眼?

    募然间又有一个亮点跳了出来。韩喜子不相信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别是看花了眼可就闹笑话了!只见亮点越来越多,一星星冒出来逐渐连成一条颤微微的细线,然后细线越变越粗壮,就好象浸泡在水中的一条墨绳缓缓漾开,扩散成一片密麻麻、黑鸦鸦的竹林……

    天呐,那是枪阵!

    由无数杆长枪汇成的枪林!

    韩喜子觉得自己胸腔狂跳不止,一颗心扑棱棱提到了嗓子眼处。

    他顺着夕阳的余辉望去,细密的枪阵中裹挟着数根大大的旌旗,旗的下方一匹匹彪悍的战马排着齐整的方队,一只只耀眼发光的盔甲汇作无边无际的洪水,浩浩荡荡从山里边倾泻而出!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韩喜子呼喊声已经走了调门,边喊边抄起鼓锤拼命擂响哨楼上那面硕大的铜鼓,咣咣咣的刺耳响声顷刻间传遍前后水寨……

    根据后来的地方县志所载,这年六月上旬,广西陆川、桂平、藤县三个县共出动马步军兵4500人,会同广西巡抚衙门急调轻骑兵纵队5000人,重甲野战步兵一个纵队6500人,外加一支400多人的洋枪队,六门产自番地荷兰的红衣火炮,向盘踞在浔江野狼滩下马湾苏三娘所部艇军800余人大举进犯。

    而事后的最终结果表明:这场即将拉开序幕,后来被全球各国高等陆军军事院校录入战术读本、奉为经典范例的“下马湾之战”,是李秀成一举奠定自己在世界近现代军事历史上崇高地位的神来之笔和开山之作!

    刀枪林立,人马如潮。

    近两万官军簇拥着大清龙旗自清凉峰下的山口鱼贯而出,在水寨前仅有的那片较为平坦的坡地上集结。

    当先一个庞大的步兵方阵居中,士卒一律身披金属头盔和厚牛皮铠甲,铜心护镜,长柄钢枪锐利闪亮,6500人按六个小型方阵列成两排,前排士兵坚盾护体,若一面厚实的城墙,区间有500名机弩兵贯穿左右,随时随刻都能发出密如飞蝗的致命弩箭。

    重甲步兵两翼游弋着各一支轻骑兵部队,呈长蛇状列队,人人硬弓在手,悬壶羽箭触手可及,闪着锋利寒光的马刀已离鞘在握。

    中军大旄下,400个洋枪手分列两旁,中间六门大口径火炮高昂着黑洞洞的炮口,仿佛食人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性命!

    在其后,数千名由各县兵丁中佼佼者组成的精锐纵队齐声呐喊,气势使人为之震骇!

    …………

    等下马湾水寨第一当家人苏三娘闻讯登上哨楼探视敌情时,声势浩荡的官军主力已经在寨前空地摆好了攻击队形!

    这位苏三娘绝对算是浔江两岸一个传奇人物。她四岁开始习武,家传剑法独步两广,十五岁那年已经名震天下!曾经一个人北上泰山,剑挑齐鲁地方上横行无忌的江洋大盗“岱岳霸王刀”沈大阔;又曾游历四川峨嵋,力挫峨嵋派十余名剑术高手。十七岁那年,苏三娘家被乡里富豪陷害,全家老少十数人被博白县府下入大狱,仅苏三娘和老父二人幸免,遂在浔江之上举旗造反,不足数月已聚集上百号人马。

    老父病亡后,十八岁的苏三娘独撑大局,亲率部众奔袭博白县城,铢杀县令县丞,开仓放赈,一时震动朝野,被大清王朝谕旨限期督剿,屡次三番粉碎官军围攻,在浔江下马湾扎下根基,活跃于广西境内甚至广东西江中游地区。这苏三娘的鼎鼎威名一时无两。

    苏三娘貌美如仙,,行事果决干练,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武功高超,一柄清锋剑和一袋百发百中的飞刀鲜有对手,江湖绿林提起“玉面修罗”苏三娘,端的是名传遐迩!

    苏三娘向寨外只瞥了一眼,就不由得大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万人的大阵势,事先没有一点进兵的征兆,连她派到各县的细作也无半点消息传回,官家的保密事宜做得相当不错。

    而且清狗们一反常态地敢于在黄昏列阵,摆明了是要连夜发起进攻,可见官军此番一定是有侍无恐志在必得!

    苏三娘十几岁即于江湖上崭露头角,十七八岁随亡父高举义旗,和官军周旋了这么多年,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恶战不知道有多少!

    她对朝廷那帮武将们的做派太了解了——相互推委,瞻前顾后,畏敌如虎……

    这回如果不是京城坐龙庭的皇帝老儿亲自发话,两广地方根本不可能掀起如此大阵势的惊涛骇浪!

    看起来自己带领的几百号艇军兄弟难撑过今晚了!

    苏三娘暗想。

    似乎要印证她的判断,清狗们集结完毕不作任何休息调整,便直接向寨中发起第一波攻击!

    寨前列队的官军阵势突变,步兵方阵向两侧分开,400名洋枪兵在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重甲盾牌兵的掩护下,快速前移进入攻击出发位置。

    “轰!轰!”随着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苏三娘脚下的水寨外墙被炮弹炸得砖石崩溅。远处敌营后方那几们红衣巨炮炮口冒起阵阵白色的烟汽。

    进入洋枪射程的400名枪手,分高中低三排各自就位,瞄准寨墙每个防守要点预备进行火力压制。

    负责指挥的偏将高擎令旗,长长的呼号声如一条刻毒套索在半空飘荡:

    “全体瞄准!预备——放!”

    枪声大作,弹飞如雨,打得寨墙上石屑纷蹦,象老天突然下起了猛烈的白毛烟雨……

    苏三娘握在腰间宝剑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加力,平静地身边的属下道:

    “吩咐下去,清狗要开始进攻了,叫弟兄们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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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浔江战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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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娘与浔江上的另一水军头领罗大刚并称“浔江双侠”,两人所率领的几千号弟兄外界合称“艇军”,专门同朝廷作对,相互关照呼应,而且这一男一女两位头领据说也彼此呼应,只是尚未论及婚嫁。

    如今下马湾有难,苏三娘自然而然想到了赳赳武夫罗大纲。

    可今日官军来势汹汹,自己水寨里眼下仅有不足800人,其中还包括百十名妇孺,而外面的官军看阵势差不多接近两万人,平均每个艇军弟兄要对付30人!

    下马湾的险要之处在于江深流急三面环水,至于寨墙却并非坚不可催,加之这回官军携带洋枪重炮,明显是有备而来,自己能够抵挡朝廷重兵的雷霆一击吗?

    如果今夜里破寨,那罗大纲纵然有心救援,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罗大纲那边顶天算来也不过两千人马,浔江两寨兵合一处,同骑军重甲的朝廷兵马相比,仍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前路茫茫,未来凶多吉少,让苏三娘颇有无计可施无奈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苏三娘左右彷徨的时候,官军已经展开一波凶猛的攻击!

    炮声隆隆,炮弹爆炸的冲击力掀起滚滚气浪,硝烟伴着被炸飞的碎片如雨落下,骇人心魄。洋枪密集的弹雨疾飞而至,不时有寨内的兄弟中弹倒地,胸膛脑壳被兹兹作响的子弹撕裂!

    苏三娘见属下被枪炮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忙命令寨中高坡上的炮台开炮还击。

    水寨内有两门土炮,射程既近,炮膛里填充的铁沙钢钉等物杀伤力也有限,射出去之后官军置于前排的重甲盾牌兵尽可以手上的坚盾隔挡。

    由于土炮发射间隔时间过长,刚打出一响即招来对方红衣大炮的报复性还击——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弹片横飞,两门土炮双双哑火,退出了交战序列。

    耳听得呐喊声起,官军方阵两翼的轻骑兵催动战马象潮水一般涌来!

    马蹄得得翻飞,马上弯刀摇动,寒光闪烁,马队激起的尘埃腾龙怒卷,滚滚扬扬拖出一片迷蒙的尘烟。

    这太反常了!稍有点军事头脑的人都清楚:轻骑兵的优势在于突击速度,攻城拔寨以重装步兵为佳,再辅之以火炮羽箭等远距离打击武器。

    而用轻装骑兵攻城,就好象用精美的瓷器砸向敌人的脑袋,能否伤敌先不说,自家的损失却是免不了的。

    难道今日官军疯了,竟敢以牺牲宝贵的轻骑兵为代价来换取突击速度?

    不容苏三娘再犹疑,两股轻骑兵转瞬以突到水寨下。骑兵不可能携带攻城车、箭楼、撞门杵等大型攻城器具,加上水寨地势居高临下,则必须以平素惯在平原上驰骋的马队进行仰攻!

    这不是以己之短击敌所长吗?真不知道官军的主将是怎么盘算的!

    似乎要回答苏三娘这个疑问,两股轻骑兵冲到寨子边马上变换队型,呈“一”字状排开,马上军士各自张弓搭箭,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顿时蝗虫般的箭雨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苏三娘立足的了望楼位置突出,无疑是一个明显的射击目标。箭雨袭来时破空声听着就象倏忽刮起的一阵狂风,无数支尖头利箭钉在哨楼的木桩上,余劲未消,箭杆犹自嗡嗡作响着颤动。

    在这种枪林箭雨中,即使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会感到耳热心跳血流加速,而此时的苏三娘却显得面色极为平静,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并非面对夺命的箭矢,而是大家闺秀在自家后花园里鉴赏秋菊美景。

    “告诉弟兄们,放箭还击,把清狗的张狂劲儿压下去!”

    苏三娘冷笑一声,正欲离开哨楼去布置反击,迎面几支利箭疾射而来!苏三娘若无其事地侧身躲开一箭,手指连弹碰飞了另外两支,不料另有一箭快若闪电,后发而居然先至,正正射中她的左臂,鲜血浸出,袖管处登时殷红一片!

    “寨主,你挂彩了!”略有些惊慌的韩喜子提醒。

    **************

    得知自己竟无意间救了洪天王的妹妹洪宣娇,李秀成顿时陷入狂喜之中。

    假如不是顾及被人误会他突然犯了癫痫症,他真想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一番,顷情演绎美国黑人区街舞或者俄罗斯莫斯科现代舞艺术团的太空霹雳……

    他奶奶的,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自己正犯愁怎么能搭上洪秀全这条线,老天爷就把他如花似玉的妹子给老子派过来!

    此妞虽说脾气大点,面部温度低了点,心肠钢硬了点,可人家是未来的公主哇!

    象她这样出身于高干家庭,还能没一点颐指气使的小毛病?跟自己这个外姓王爷相比,身份地位的巨大差别就好象一个是中央正规军,另一个是地方区小队民兵。

    李秀成眼珠滴溜溜转地暗中盘算。

    要不要把未来忠王这职务给辞了,做一个专职的公主女婿?

    答案是否定的!

    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大森林,不对,是放弃好多片大森林,这严重违反了李秀成对于男欢女爱、一夫多妻的远大理想和崇高抱负!他妈的,老子我要当全世界最顶级、最优秀的伐木工人,单单一棵小树焉能展示出老子高超的采伐技艺?

    实在话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床上被某个女人垄断,哪怕这个女人还是位长得闭月羞花的公主!老子的理想是一个人垄断全天下所有相貌出众的美女——泡你的妞,让别人哭去吧!

    好不容易一个跟头摔进了大清朝,不泡几个批次的古典女子,老子我就不姓欧阳……又错,不姓李!

    但是不管怎样,这位冷面美人洪宣娇绝不能放跑。

    老子要上了她——让她情根深种!让她相思欲狂!让她欲仙欲死!

    洪宣娇哪想得到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有那么多的私心杂念。她急着要去找一个人,被狗捕快捣乱已经误了时辰,便不想再耽搁工夫,转身急急就欲赶路。

    “且慢!”李秀成叫住她。

    洪宣娇停步回头时心儿剧跳,这种异常情况向来都没有出现过,就象是……就象是隐隐有那么几分盼望,几分莫名其妙的期待!

    她的脸无端热烫起来。

    “李兄还有事?”洪宣娇小声问,一反平素的洒脱爽利。

    “哦,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李秀成一边敷衍一边想编个留住佳人的理由。

    妈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美女泡泡也就算了,她跟洪天王吃同一奶水长大的,通着天呢!

    和这冷冷的小蹄子睡上一觉,相当于朝自己的身上盖了一记太平天国最高级别的大印——老子就是洪秀全的亲妹夫!

    可惜呀,没办法回到现代社会!要不然自己跟那帮北京大学教历史的老学究吹牛皮,说晚清时期闹太平天国的洪秀全是老子的亲大舅哥,那些老家伙还不他妈惊得脑血栓塞?

    “妹妹要去哪里,能否据实相告?”

    “小妹赶着去金田村,一分半刻也耽误不得!”

    洪宣娇回答时焦急地看看天色。

    金田村!

    怎么样啊,来了吧?

    过去只能在历史课本中领略的人名地名,现在却实实在在都汇集到老子的身边,李秀成感到很有那么点他娘的意思!

    “既然这么急,妹妹想必有要事去办。只是咱们刚刚杀了清庭捕快,说不定会引来清狗们的报复!此去金田一路都在闹拜上帝教,官府戒备重重,盘查一定严之又严!就算妹妹武艺超群,你一个人打得过多如牛毛的清狗吗?”

    李秀成有意加重了语气。

    妈妈的,老子在这里给你摆事实讲道理,用心多么良苦!

    你小妮子不要再执迷不悟啦。留下来吧,不然老子哪能有机会泡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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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浔江战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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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娘也已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痛感,低头一看发现一支雉翎羽箭钉在自家的手肘上方,深达骨肉。她抓住箭杆摇动几下,一阵钻心的痛楚从臂上袭来。

    “喜子,帮我把箭杆拔出来!”

    苏三娘扭头不再盯着伤处,转而扫视寨外战场情况。过了片刻犹不见动静,于是诧异地回头查看,见那韩喜子眼睛瞪得牛一样大,伸出手指哆里哆嗦的碰触那箭杆上的羽毛,迟疑再三仍不忍心下手。

    苏三娘便十分不满地用眼神狠锥了他一眼:

    “你还等什么?赶快动手拔箭呐!”

    “我……”韩喜子嗫嗫嚅嚅讲不来一句完整话,盯着箭伤下不了决心。

    苏三娘失望地摇了摇头,五指合拢紧握住箭杆,轻咬贝齿猛然发力,一拽将箭头拨出,殷红色的血水顿时汩汩涌出。

    “喜子,你投奔下马湾多久了,你可不太象咱艇军里的弟兄!”

    苏三娘说完将拔出的羽箭箭尖递到鼻端嗅了嗅,未闻到淬毒的腥臭味儿,这才顺势以打暗器的手法将羽箭甩到寨外,一名正指挥放箭的官军头目应声落马。

    “喜子,没事。不就是万把条发了疯的清狗吗?把胆子壮起来!”苏三娘这才回头道。

    眼见苏三娘袖管上的血迹越扩越大,韩喜子惊急交加,用手指住美丽女寨主的伤处,惶急下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三娘顺韩喜子所指方向,淡淡瞟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浑若不觉地笑道:

    “亏你还是位七尺汉子,没见过人流血么?”

    这轻轻一笑摇曳生姿,恍如冰峰雪岭上一朵红莲傲然怒放。尤其是在这枪林箭雨的战场,苏三娘脸上的笑容更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韩喜子一时呆怔了,心神一阵迷失茫然,浑不知天地何物,身处何方。但是非常奇怪地,他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苏三娘见惯了自己美态致使男人失魂落魄,倒也不以为意。

    她一边走下哨楼一边轻推韩喜子一把:

    “喜子,你怎么啦?快去把玉成给我喊来,咱们需要有人从水道探路送信!”

    韩喜子这才还过神来,揩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问:

    “寨主是想由水路突围吗?探路的事我去办吧。”

    苏三娘沉思片刻,轻轻摇头道:

    “也不必急于一时片刻,罗头领他们就算得了信,能不能马上赶过来还难讲,再说清狗们今天跟咱们拼了血本了,我不想拖累那边的艇军弟兄枉来送死!”

    “清狗们攻得这么猛,只怕咱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韩喜子不无担心地说。

    这时官军的炮火已经开始向水寨纵深延伸,寨内贮藏火药的所在被炮弹打中,爆炸声此起彼伏,金色的火球冲天而上直抵云霄,引得韩喜子频频侧目。

    苏三娘嘴角绽开一朵似有若无的冷冷笑纹,语调却于冷峻中带着十足的肃煞寒意:

    “此次清狗们兴师动众,妄想一口吃掉咱们下马湾艇军,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通知弟兄们坚守前寨,无论怎样都要支撑到天黑!哼,我苏三娘再不济也有几分硬气,清狗要破寨,看我崩掉他们的狗牙!”

    话音未毕大地发生震颤,好象天尽头正有一柄巨锤狠狠敲击着地表。苏三娘循声望去,见寨前几个黑鸦鸦的巨型方阵正向这边缓缓压过来。

    野战重装步兵!

    攻击方最有效最犀利的进攻梯队!

    迥异于轻骑兵来袭时的奔驰咆哮,这几个重甲步兵方阵推近之际意然一片沉寂,只有大地的表皮在隐隐抖动,同时传来节秦分明的、闷雷似的轰响。

    那是军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

    苏三娘长叹一口气。

    来啦。终于还是来啦。

    苏三娘把自己所钟爱的十二柄飞刀拿出来一一检视,而后登上高台俯瞰整个战场。

    官军的轻骑兵抵近寨墙放箭,战术目的是干扰己方的防卫。骑兵在超身距所使用的攻击武器主要为弓箭,步兵擅近战,马军擅骑射,4000名骑兵快速突击压缩了攻击时间,数千支箭齐射果然也给守寨弟兄造成了不小零星伤亡。

    而此时那几门红衣番炮的威胁反倒可以忽略不计,寨墙内外的近身攻防战即将展开,巨炮为求避免误伤只能做延伸射击。

    可虑的是那几百人的洋枪队,所佩洋枪射程远杀伤力强,寨中箭矢奈何他们不得,唯有三部投石机发挥了效用,沉重的巨石接二连三从天而降,迫住洋枪队难以靠前。

    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如何抵挡官军野战重装步兵的攻击!

    重甲兵有火枪羽箭策应,有盾牌手在前面防卫掩护,全身披挂坚实厚重的铁盔皮甲,寻常弓矢根本伤不到他们半根毫毛!

    而且他们在装备配置上配备了大量攻城器具,下马湾水寨的险要本以滩险流急取胜,寨墙却非如何坚厚,设置的弩楼、投石机、滚木擂石等防守设施也并不完备,以这种防御力对付州县地方守备部队固然绰绰有余,但用以应对来者不善的朝庭重兵集团则显得过于单薄。

    水寨全体艇军面临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苏三娘抬头看了看天际,晚霞烧得正旺,离夜幕隆临尚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光景。能不能捱过这段艰难时光,关系到下马湾水寨今日会不会全军覆灭!

    会吗?苏三娘心里不由得掠过一层阴霾。

    “嗬!嗬!嗬!”

    6000名重甲步兵齐声怒吼,气吞山河,声彻寰宇。

    伴随进攻号令般的吼声,连发机弩携着恐怖尖锐的破擦音接踵而至,寨墙上几名探身放箭的艇军兄弟被射中,惨叫着跌下寨去,有的落地后尚未气绝,立刻被重甲兵的长矛扎成一团团剌猬。

    “放箭。”苏三娘脸色平静,沉着下令。

    “哧,哧,哧——”劲疾的箭雨冲着攻寨官军兵丁滂沱而下。寨墙下训练有素的盾牌兵高擎坚盾,组成一面硕大无朋的屏障,羽箭落到上面发出败革似的“嘭嘭”闷声。

    “啊——”个别重甲兵脖颈或面部裸露处中箭,痛呼声揪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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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浔江战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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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墙上或箭楼中凡是箭矢发射的方位立即遭到火枪、机弩的压制性还击。

    “弓箭是加长了的刀剑,火枪是延伸了的兵刃。”

    清军将校们口口相传的战争要诀在此时得到验证!

    双方的超身距箭矢对攻往往复复,甚至有互射的箭弩在半空相撞,可见箭风矢雨的密集程度!对射中,间或有攻守双方的士卒中箭仆倒,非死即伤。

    官军在急骤的战鼓催促下,直径长达数米的撞门杵,被上百名士兵簇拥着撞向寨门。

    “咚——咚——”撞门杵由逾千年的参天古树主干制成,顶端包有尖锐精铁,长达十几米,重逾数千斤,在下方滑轮托架和百余士兵的提拉下,开始重重地撞击寨门。

    抬杵军丁人人奋勇,偶尔被寨墙上的投枪流矢击中倒地,旁边立刻会有人替补空位。

    厚重的实木寨门四角包铁,门扇上嵌满熟铜铆钉,显得异常牢固。但在官军重甲兵合力及撞门杵的沉重撞击之下,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投石。放滚木。”苏三娘为确保卫寨门不失,再次下达命令。

    投石机投出硕大的青岩,悬绑一根根粗壮圆木的皮索被挥刀斩断,坚硬的石头和沉甸甸的原木翻滚作响,劈头盖脸砸向进攻寨门的重甲兵。

    长号。惨呼。

    催枯拉朽。血肉横飞。

    庞大的撞门杵倾斜翻倒,将十数位抬杵军丁压作了肉酱,另有几人四肢被压成扁,却一时不能咽气,凄惨的尖嚎不忍耳闻。……

    然而寨门前的这种混乱只持续片刻,更加暴烈的枪弹矢弩反噬而至,守寨艇军兵卒接二连三中的伤亡。趁守军锐气稍挫,又一组悍不惧死的抬杵兵扑了上来,抬动巨杵连续向寨门撞去!

    苏三娘唇际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她甚至还好整以暇地伸手梳理一下额前散乱的头发:

    “泼热油,给清狗们痛痛快快洗个澡!”

    先前用炭火煮沸了的大锅大锅的热油,被铁链拴系着拉到寨墙边缘,数根撬杠一齐发力,一口口铁锅倾向寨下,锅内所盛鼎沸滚烫的热油朝下面那些重甲兵兜头浇落,热油溅到皮肤上顿时皮开肉绽,缕缕青烟伴着腥甜的肉香弥漫在空气中。

    不忍睹视的惨象!不绝于耳的悲号!

    战争的残酷性在这一刻彰显出原本的狰狞面孔。

    就连向来心硬如铁的苏三娘,也忍不住轻轻瞌起双目,娇唇吐露一声无可奈何的低叹。

    ************

    果然,洪宣娇听了此话面透难色:

    “那,那却如何是好?烦劳李兄帮宣娇想个什么办法呀,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

    当然有办法!你跪下请教你老公我嘛。

    “宣娇妹子,适才听那狗差所言,妹妹和拜上帝会有牵连?”

    李秀成坦诚的眼光望定冷美人,他觉得自己的真诚简直就象开水一般快冒泡溢出来了,真诚接近一百度。

    他娘的,当你老公不知道么?牵连大了去了!你若是没牵连,老子再找什么门路飞黄腾达?

    洪宣娇回避这男子烫人的眼神,觉得自己双颊似乎有炭火在炙烤。

    “李兄,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大家都是穷苦人,小妹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不瞒你说,我就是拜上帝会的信使,到金田找一位会里的重要人物——冯云山。”

    来啦吧来啦吧?冯云山!以老子有限的历史知识,也晓得这个冯云山是天国运动早期仅次于天王的大人物!

    哈哈,老子要发达!老子想唱歌!“妹妹你坐船头哇,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前程荡悠悠……”

    李秀成故作惊讶地问:

    “天呐,妹妹真是拜上帝会里的人?这可太巧了!我们也正想到金田村去投会,你说,咱这可不是缘分吗?”

    “真的?”洪宣娇难以置信地扫视这一干人。

    好象要极力证明李秀成所言非虚,阿娇和王大槐等人都拼命连连点头。

    好阿娇。真不愧为老子的红颜知己!连老公泡妞你都主动充当泡妞助理,老公今晚得空一定好好心疼你,让你的下面那地方发生强烈的洪涝灾害!

    李秀成对聂阿娇递了个眼色,嘴角流露出不怀好意的淫笑。

    洪宣娇喜出望外:

    “李兄,这可太好了!我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正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你们结伴同行,小妹总算有指靠啦!”

    “不过,我们这样贸然前去投靠,也没个人引见,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留我们?”

    李秀成看着洪宣娇,话里有话地试探。

    “肯的,一定肯的!”洪宣娇飞快地接口道,好象生怕李秀成改变主意。“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了,小妹正是拜上帝教创始人洪秀全的亲妹妹!眼下教中人酝酿着起事,正值用人之际,能邀李兄和众兄妹加盟,本教求之不得。李兄放心,你们入教的事,宣娇愿做引见人,咱今后就做生死兄弟,不分彼此共图大业!”

    不分彼此我举双手赞成,反正老子现在一贫如洗!

    这个共图大业么……改成共事一夫就最好!

    你们大娇小娇共同侍奉老子,老子这种床上招术乃祖传绝学,名目叫做“一箭双雕”。

    爽!大娇小娇,一箭双雕!多棒的广告词啊。

    见洪宣娇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李秀成心花怒放!

    妈妈的,你老公这“李氏泡妞暨升官发达行动计划c方案,从现在起开始正式实施——

    第一步,老子启动你小妮子这台主机……

    第二步,老子再打开你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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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双王合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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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的第一波攻击暂时偃旗息鼓了。

    在第一波进攻中担任箭头角色的轻骑兵,在寨内外对射过程里伤亡惨重,许多彪壮的战马都成了空鞍,失去主人的马同时亦失去了纪律和控制,背上空空如也地到处喷着响鼻游荡……

    因人骑在马上目标过大,容易成为艇军弓箭手猎杀的目标,轻骑兵队伍暂时退后两三箭地,但是整个马队的阵型未乱,蓄着一股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势。

    担当攻寨主力的重装步兵却留在原地纹丝未动。受挫的严整方阵仅出现短暂的波动,而后很快归于一片整肃寂然。任由寨上飞矢纵横,仍强横地保持着肃穆与杀机。

    苏三娘明白,适才小小的挫折对于万余清庭大军而言丝毫不伤筋骨,眼前的沉寂表明他们正在蓄集后续力量,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整旗鼓,比适才凶狠一百倍地再度扑上来!

    趁此战场间隙留给自己的稍做喘息的难得机会,苏三娘带着韩喜子等人巡视水寨防务,并了解己方的伤亡情况。阵亡97人,重伤146人,轻伤213人……

    望着排成几大排的阵亡弟兄的尸首和满寨子咿咿呀呀呻吟的轻重伤员,苏三娘心头滚过一阵抽搐与凄切。

    虽然事先已有心理准备,苏三娘还是被巨大的伤亡数字吓了一跳!

    太惨烈了!短短一柱香时间的攻防战,居然损失了下马湾水寨总兵力的一大半,而且还都是拼杀在防卫第一线的精壮士卒。

    照这种消耗速度,官军再来一两次集团冲锋,水寨艇军全部将士就将损失消亡怠尽!

    看来拒守到天黑再组织突围,只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了。

    苏三娘暗忖。

    清狗们此役一反常态,完全不惜血本不计代价,恐怕不会留给自己和水寨兄弟们全身而退的机会了!

    “轰——轰——”

    官军的大口径红衣番炮又开始连续轰击,炮弹击中的地方,剧烈的冲击气浪带着被撕碎的砖木沙石,以及守寨士卒残缺不全的肢体飞向半空。

    超强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鼓胀着阵阵作痛。

    “哗啦”一声巨响,一段被炸裂的寨墙终于承受不住似地垮塌下来。

    “寨主,我去看看。”

    不待苏三娘吩咐,韩喜子就带着几个弟兄朝寨墙缺口处奔去。

    苏三娘喊道“喜子回来,不可莽撞!”

    也不知道枪炮声太过剧烈,韩喜子没听见,还是一向性情有些懦弱、对苏三娘的话言听计从的这个喜子突然间变了性子,终于违背了一次漂亮女寨主的意志。

    反正他未做任何迟疑或停留,仍跑向群敌汹汹涌来的紧要所在……

    苏三娘当然不清楚,正是由于这位平素唯唯诺诺的韩喜子,关键时刻一次当机立断的举措,几乎拯救了下马湾一役的危险战局!

    寨墙垮塌出现了豁口。一向老实本分的韩喜子挺身而起,不顾枪林箭雨带着人去堵缺口。

    情势当真危急万分,等韩喜子他们刚刚跑到寨墙豁口处,一个带着清军战盔的脑袋就冒了出来!

    “杀!”韩喜子大喝一声,挥起手中的薄刃阔背大刀向那才冒出头的脑袋砍去。

    瞧不出这喜子还蛮有着一把子力气,一刀便将头颈连根斩断,只见傍晚的暮色里飞起一溜墨汁般的黑色血线,那清狗异常讶异地撑大了嘴巴,才发声叫了一半,脑袋已经被砍落飞下了墙外,那另一半的喊声从一颗瞠目结舌的、被斩落的头颅中发出来,怪异的情形顿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韩喜子挥刀砍死一名重甲兵。他的伙伴们也纷纷枪剑齐驰,将另外几名攀上了寨墙的重甲兵挑落下去。

    原来一架官军的攻城云梯乘寨墙出现豁口,已然悄无声息地搭了上来,同时又有几具重甲步兵闪亮的铁盔也浮出了墙头。

    韩喜子一边大呼小叫舞刀砍翻了数名清狗。不知道什么原因,眼下的这位喜子一反常态,平日里内向腼腆的性格丝毫不见,只剩下一个手挥夺命大刀、杀红了眼珠子的凶神!

    无奈敌人蜂拥而来,顺着云梯涌上城头的重甲兵愈来愈多。他们的盔甲虽说笨重,但是近身搏杀时的防护能力超强。普通枪剑压根伤及不到身体的要害部位,而反击时的朴刀长矛,却给了守寨士卒造成极大的杀伤。

    不多时韩喜子已接连在前胸、肩膀、后背等处连续吃了几下刀剑,浑身已经被自己淌出的血水濡湿,犹自以寡敌众死战不退,激斗中右腿的筋脉亦为清军重甲兵斩断……

    如果不及时堵住这个缺口,整个下马湾水寨的防卫体系就将被官军突破,原本已经十分脆弱的防线则面临崩溃的危险!

    苏三娘临危不乱,下达指令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静若止水。

    “弓箭手列队,刀斧手准备出击,投石机对准豁口——预备!”

    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传令到最后几个字时语调已有些发颤。

    寨墙上,韩喜子及一干兄弟已经油枯灯尽!

    刀光。血光。

    源源而来的重装步兵组成一只可怖的绞盘,不断绞束挤压出守卫者的最后一滴精血。

    韩喜子的大刀刀刃已砍豁了口,拖着一条伤腿连瘸带拐地拚尽最终一丝气力搠翻一名清兵,自己也被几根长予剌中。韩喜子感到前胸处传来一股猛烈而突然的疼痛,同时又觉着胸口一阵清凉,象是被不知从哪儿刮过来的冷风吹透了身体。他惊诧地低头察看,发现自己的胸膛上多出了几根物什儿,辨别了好一阵才明白那是沾着自家血迹的枪头矛尖!

    于是韩喜子终于崩溃般连吐几口黑血,身子支持不住地摇摇晃晃,吃力地回转身,用哀伤无望的眼神朝苏三娘这边遥看……

    “寨主,你当心啊!我、我……”

    韩喜子似乎想最后对自己尊敬仰慕的漂亮女寨主留下一句话,实际却只是嘴唇嗫怒嚅几下,身子一僵,然后活似一只僵死多日的禽鸟骸骨,僵硬而笔直地滑出寨墙,特别舒展地向朝着寨下坠落……

    内心一阵剌痛,泪水模糊了苏三娘的视线!

    仿佛有一阵迷离无际的水雾忽然从她眼前浮起……

    “投石!放箭!”

    她晃了晃头,几把檫净满脸的水液,机械地下达命令。

    大小石块纷至沓来,劲疾箭矢如雨而至。拥堵在寨墙缺口处的重甲兵顿时乱作一团。

    “刀斧手出击!”苏三娘再度下令。

    若狼奔犬突,几十名凶神恶煞似的壮汉精赤了上体,挥舞着寒刀利斧冲向敌阵,只听“喀喀喀”金属触及盔甲皮肉发出骇人响动,凄号狂吼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拥上寨墙的重甲兵已被砍杀歼灭,而架在缺口上的云梯却好象一条通畅的甬道,仍接连不停地向寨内源源不断地吐送着清军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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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双王合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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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要紧关头,城头出现一只瘦小灵活的身影,拖着一根长长的木柄弯钩,几番腾跃已窜到云梯旁,举钩搭住云梯横梁,发力要将梯子推离寨墙。

    看见那熟悉而牵挂的弱小身影,苏三娘惊喜交集。

    “玉成!”她竟有些失态地激动轻唤。

    寨墙上那瘦小身影是苏三娘的徒儿,姓陈名玉成,虽年仅十二三岁,已显出少年老成的机警和勇敢。

    少年陈玉成气力不够,未能推动重重的云梯。当下却招来了两三名重甲兵的夹击围攻。

    只见那少年不慌不忙地甩起一支袖箭射中一名甲兵的咽喉,接着匪夷所思地躬身用自己的头向另一名甲兵的肚皮拱去,把那行动拙笨的家伙顶了个人仰马翻。

    后面的第三名甲兵见这小孩年纪既轻,武艺也只马马虎虎,可是人却刁钻狡猾异常,于是吼叫着狠狠扑过来,打算凭借自家的大块头将小家伙死死压倒在地!

    不料那少年嘻嘻一笑,突然矮身窜了过来,身子滑得象只泥鳅,他一扑没扑到,居然被这小子从裤裆底下滑了出去,还顺手在甲兵的裆下掏捏了一把,疼得那甲兵手捂小腹连连呼痛……

    少年陈玉成摆脱了清狗们的钳制,又回头横过搭钩对付架上寨墙的云梯,这回他学了个乖,不再一人逞匹夫之勇,而是转身召呼附近几位艇军刀斧手,数人一起用力,这才把云梯连同攀附于梯上的重甲兵推落寨下。

    云梯倾倒时,从梯上掉落的重甲兵悲号一片,余音久久萦绕。

    “师傅。”退下寨墙的陈玉成召唤苏三娘。

    苏三娘难得地流露出女性的柔情,怜惜地抚触徒弟那被烟火熏墨了的脸蛋:

    “玉成,好孩子,幸亏你机灵!”

    陈玉成兴奋地向苏三娘炫耀:“师傅,徒儿我已经杀了五个清狗啦”

    “好,好!不愧为我三娘的好徒弟!”

    苏三娘夸奖他,实际却心事重重。

    “师傅,清狗们来得凶猛,你说咱守得住下马湾水寨吗?”

    “守是注定守不住的,清狗人多势众,瞧这架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怎么,你怕了么?”苏三娘笑岑岑望着爱徒。

    陈玉成一撇嘴:“怕?我是鼎鼎大名的苏三娘的徒弟,我怕他个鸟!大不了把这颗脑袋摘给他们,不过至少也要用十颗清狗的头颅来换!”

    瞧这陈玉成小小年纪却一身豪气,苏三娘甚觉欣慰。

    “好孩子!师傅要交待一件事让你去办——这样,你驾船走水路,留意清狗们在江上是否有埋伏。如果能通知罗头领他们的艇军策应咱们一下最好,若是来不及,你设法绕到清凉峰山口,打探一下清狗们方阵背后的虚实,估磨他们大体来了多少人?一共有几门炮?”

    “行。”陈玉成爽快地应着。“干脆我在清狗的后方放一把大火,吓吓他们这帮助狗杂种!”

    “万万不可!”苏三娘忧心地劝阻。”你一个孩子家,对方有上万人,中军附近必定戒备森严,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陈玉成嘻笑着。“放心吧师傅。没事儿,我放火吸引清狗们的注意,师傅你趁机带领弟兄们从水路转移。我人小,腿脚快,一乱起来他们捉不到我的!”

    ‘但愿吧。”苏三娘不无忧虑地道。“天一落黑你就动手,得手后往浔江上游转移。玉成你记住——咱这一支艇军日后希望就着落你身上,所以你千万不能莽撞行事。相机而动,快进快退。”

    陈玉成顽皮地冲苏三娘抱拳:“得令。师傅你就等着吧,看徒儿我火烧清狗的屁股!”

    目送陈玉成离去,苏三娘轻声叹息。

    探察敌情云云都是托词,成儿年岁尚小,给他个机会逃生去吧。

    清狗遍地,成儿此去凶多吉少,苏三娘只盼爱徒此次可以逢凶化吉!

    让她绝对想不到的是陈玉成一语成谶——

    这天夜幕降临后,清军大营的背后果真烧起了一场大火!

    而大火背后所发生的种种诡谲与变数,不但搅乱了清狗们的布署,同时也促使本打算从水路趁夜幕掩护突出重围的下马湾艇军,不得不临时调整即定突围路线,不可思议地改由陆路杀向朝廷重兵集团,避免了几百号残余人马全军覆灭!

    居然能意外地从早路突破了官兵近两万人的层层阻截,硬是在对方马步军及洋枪队的合围下奇迹般地死里逃生,苏三娘要好好感谢一个人——

    一个苏三娘此时还没见过面,但其后一生都为之神夺的人!

    那人名叫李秀成。

    ***************

    “李兄,李兄。”

    洪宣娇连叫了数声,才把想入非非的李秀成唤回到现实中。

    “哦,怎么?”仿佛被人捉奸在床,李秀成表情尴尬。

    “接下来咱们如何行动,还望李兄拿个主意,小妹全听李兄的!”

    洪宣娇热切地抬起官窑白瓷似的莹洁光泽的小脸,语气里充满着信任和释然,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这个么……”李秀成假装沉思。

    这位洪宣娇五官分布均匀,比例适当,其中最为生动之处就数她眉宇间那颗似有若无的小红痣,以及两腮之上隐约浮动的那两朵淡淡的红晕!

    李秀成觉得对于大多数正常男人而言,这小妮子面颊上的淡妃色虽说不算太炽烈,却足以融化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男人的冷漠与坚硬——对,老子这个词用的非常贴切!

    男人的坚硬,不靠大美人来融化,难道要靠钢铁厂的高温炼钢炉么?

    “宣娇妹子,我能叫你‘宣娇’么?我看你也不必‘李兄李兄’地叫啦,干脆就叫我‘秀成’!咱们以后要同生共死地闯天下,又何必那么见外?”

    泡妞秘籍第一条——消除陌生感,迅速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

    心理距离一旦拉近,生理距离还他娘的会很远吗?

    洪宣娇听了这番话登时面红耳炽。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胆直白的建议!

    要知道在那个时代风气保守,纵使象洪宣娇这样的江湖儿女,留着一双天足,敢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脸,可假如遇见直接了当献殷勤的登徒子,定当不假辞色:要么惟恐避之不及,要么出言怒斥其非。

    但她对于眼前这位救过自己一命的奇怪男子,不知怎么却难以反目,,虽则诧异于他的言语唐突,还是狠不下心来焦躁发作,只好含糊着应了声,红着脸颊微微点了下头。

    一时间芳心乱跳,仿佛对其有所承诺一般,直觉得呼吸紧促,情绪难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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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双王合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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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李秀成暗自在心里大叫一声。

    信息化时代先进的泡妞理论,加上自己丰富的实践经验,克隆到清朝来拿洪宣娇这种菜鸟小美眉做实战检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付女孩子嘛,就怕情苗未种,何愁肌肤相亲?

    李秀成道:“依我之见既然走旱路关卡多多,那咱们不妨走水路,有句话不是讲‘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洪宣娇皱紧了眉头:

    “走水路自然可以,但是李兄……哦,秀成你的话我听不太懂!你说的水路通向什么马?下马湾?还是浔江码头?”

    该死!李秀成暗骂了自己一句。老子怎么把一百多年后的话讲出来了?

    老子的意识也他妈的太超前了吧!

    他暗暗告戒自己下不为例,今后千万可别当着洪秀全的面讲出MP3或者电子信箱之类的鸟话。倘若因此而惹得洪天王雷霆震怒,还不把老子当成转世的妖怪给办喽?

    “老子的话意思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大家还是小心为妙,走水路更安全些。”

    他搜肠刮肚编排着瞎话。

    妈的,跟你们这些大清朝没什么知识文化的人交流就是累!

    于是决定走水路。

    出发前,李秀成做出一桩他自以为挺绅士、却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儿——亲自为她包扎肩伤!

    洪宣娇左右为难,想拒绝又怕拂了这位李兄一番好意,欲应承却怎有颜面当众裸露冰肌雪肤?

    一时彷徨无计,见李秀成挽起袖口就欲走上前来动手脚,饶是洪宣娇平素泼辣大胆,还是险些给吓得昏死过去!

    李秀成忙于救死扶伤,完完全全忽略了洪宣娇被男人触及肌肤时所产生的羞窘与气恼。

    奶奶的那个,这冷美人的皮肤可真白呀!

    白得象特等品的棉花,白得象南极冰盖上纯净的雪,白得象新疆和田的顶级玉石……

    如此洁白滑腻的身子抱在怀里,滋味一定不一样!

    正如当代社会一位著名笑星赵本山所做的广告中讲的——

    “谁用谁知道!”

    虽然这样的优质真皮老子还没用过,可老子偏偏就是知道!

    李秀成到了这么个关键时刻,已顾不得洪宣娇责备的目光,当然更无法留意阿娇那委屈吃味的神态。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对于伤口感兴趣,还是他奶奶的对那雪白晃眼的特等品优质“真皮”感兴趣。

    洪宣娇伤口在肩部,刺眼醒目的枪伤鲜红欲滴,宛如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被少女肩颈处的冰肌雪肤反衬着,显得说不出来的怪异与诱惑!

    李秀成从阿娇手里接过山里人治伤的草药,把阿娇已经做过的程序又重新再做了一遍,动作小心翼翼好象洪宣娇的皮肤真的是冰雪凝成的,稍不留神就会融化成滴……

    刹那间他只感到自己虽然大口大口吞咽着口水,却依然止不住喉咙处的干渴,突然间变得目眩头晕,心旌摇动……

    妈妈的!老子自以为阅人无数,对女孩子有超强的免疫力,哪知道还是无法抗拒这小蹄子身上自然挥发出的顶级魅力!

    由此看来古代的美眉比照当代更有女人味儿,毕竟这大清朝的时候美女都处于纯天然状态,无公害也没有化学污染,更没有虎视耽耽的整形外科医生,成天躲在美容院里边磨刀霍霍……

    所以呀,想泡妞别去巴黎红灯区,也甭到东京的新宿一条街,要虚心向老子学习——弄个破降落伞或者编织袋什么的,从加勒比海上方的万米高空直接跳下来!跳到唐朝去找扬玉环,跳到宋朝就泡赵飞燕;要是不幸跳到史前母系氏族呢,对不起,你只能乖乖听从妇女同志的领导,昂首阔步地迈向奴隶社会了。

    谢谢你,洪家公主!是你的皮肤启发了你老公,让老子把整个人类发展阶段不同历史时期的各种杰出女人,都全面系统地重温了一遍!

    …………

    为了避免再和朝廷的人遭遇,他们一行十二人出发去金田村,特地饶开大路而由山间小道辗转前往浔江岸边换乘水路。

    一路之上李秀成俨然已成为发号司令的首领,包括洪宣娇在内,大家都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

    其实也并不奇怪,山里边儿出来混的那几位,原本就把李秀成视为领袖和榜样;而洪宣娇毕竟还是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又暗中滋生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对老子盲目崇拜很正常。

    不是吹牛,老子乃正宗留美经济学硕士,虽说尚未拿到毕业文凭,大小也算个高级知识分子!人们不常说知识就是力量么,老子不会武功不假,但不等于说就没有力量。

    不信?咱到床前试一试明月光?

    众人翻过几道山梁,一条大江宛似长蛇在脚下蜿蜒盘旋。

    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傍晚的薄暮与清凉逐渐浓重,浔江水变成墨色,象黑色的绸缎缠绕在从山峻岭之间。不知从哪里传来沉闷的雷声和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众人沿着江边走,江面变得开阔时却被一块突入江心的卧虎岩拦住了去路。

    没办法,只好改从山里穿越。

    山壁陡峭,荆棘灌木丛生,李秀成对于爬山这项运动没什么心得,到了险要处居然需要旁人拉拽才能翻过。

    王大槐拉他,他翻着白眼说:“你他娘的王大槐只管带好你的队伍!老子的闲事用你管吗?”

    小美女阿娇拉他,李秀成仍磨蹭着不肯就范:“不行不行,你人生得还不如一只鸽子大,能拉得动老子?”

    眼看着他一人拖了大家的后腿,急于赶路的大美女洪宣娇去而复返,朝李秀成伸出葱葱玉手道:“还是我拉你上来吧!”

    李秀成正中下怀,迫不及待地递上去自己的手说:“好哇好哇,宣娇你可真有爱心!”

    大美女听了脸蛋顿时火烫火烫。

    结果这一拉就拉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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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双王合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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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胰在握,滑不溜手,李秀成觉得仿佛被生物电流击中似的,心率产生大幅度波动,两腿之间的那根带伸缩功能的东东也自动发生了体积方面的改变。

    这面悬壁很陡峭,十分不利于攀爬,大美女在上面拉拽本来就极是吃力,偏偏李秀成却故意赖在下面哼哼唧唧不配合,手指尖不停搔着洪公主的手心。后者便显得慌乱,一时心虚气短四肢乏力,脚底下蹬踏不牢,身子失去了平衡滚落下来,重重砸在李秀成怀里——

    如此难寻难觅的良机李秀成焉能错过?立刻双臂回圈,牢牢抱定名副其实的“娇”躯,暖玉温香顷刻贴满胸怀。佳人近在咫尺,香泽娇喘徐徐袭来,令他心中大乐,眼耳口鼻凡是能调动功能的器官一齐发动,充分领略了上等清纯女子的佳妙!

    为此,李秀成又一次重温了冷面公主的白眼。他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复习一遍此女恐怖的“冰火神掌”,不料对方打来的小手绵软无力,仿佛老婆在给老公搔痒……

    就这么一路上苟苟且且来到清凉峰山口,李秀成那灵敏的第六感又开始发作,觉出夜幕下某种潜在的凶险!

    妈的,四周山高林密,象是隐伏着什么危险图谋,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从山口对面隐隐传来撕杀呐喊声,听上去好象有千军万马在激烈较逐拼杀。

    众人面面相觑,都把目光汇集到李秀成这边,似乎在等着他做出决断。

    李秀成刚想命王大槐翻过山口打探,忽听洪宣娇开口大声斥问: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快快现身!”

    却见一个瘦小的黑影一闪即逝,动作快若灵猿,隐没在林木中再无声息。

    李秀成悄悄使了个眼色,王大槐带着五个人从两边分头包抄过去,另外留下的三人则会意地散到前后警戒。上述应变反应全在一瞬间完成,没有多余的话语及动作,足见得自己亲手打造的这支袖珍型部队人数虽少,但却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冷美人洪宣娇不愿坐视,也纵身从正面扑了上去。小美女阿娇则横过利剑档在李秀成身前,这小妮子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因此每遇凶险必定护在自己左右,自觉维护她老公的人身安全,觉悟挺高,很有培养前途。

    李秀成心中一热,恨不得马上抱紧小佳人亲个痛快。

    亲亲小阿娇的英明决定很快收到了回报!

    那瘦小黑影被从各个方向逼迫,已无法藏躲,遂哈哈一笑现出身形,黑暗中如一只灵敏的蝙蝠腾空而起,衣襟御风飘飞,突然间手指连扬,几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李秀成袭来……阿娇本已凝神戒备,这时见暗器打来立刻娇叱一声,把手里的清风剑舞弄得密不透风,接连叮咚几声脆响,那冲着李秀成招呼而来的细小暗器被剑幕碰飞。

    实际上那黑影看来也没有巴望拿普通袖箭偷袭对方首领,就能一袭得手,暗器发出后整个人也如影随形急扑而至,聚指成抓,一式“飞鹰博兔”抓向李秀成的前胸大穴!

    阿娇手腕急抖,利剑反撩而上,疾削那人的手指尖,不料那黑影刁滑异常,这一招又是虚招,未待招式用老已扭动身形飘到一丈开外,嘻嬉笑着疾步而逃。

    短短一个回合,那人以攻代守声东击西,攻敌首脑而迫其必救,一击落空而断然逃生,机变反应皆数上乘,让李秀成在惊惧之余暗暗钦佩。

    妈妈的,敢情武侠里所描绘的武功还真他娘不是盖的!

    这小不点看似弱小枯干也能有这等本事,由此推断老子要想在大清王朝混出成绩,还需要倍加努力呕心呖血才行!

    眼看黑影即将没如漆黑夜色,一条倩影如电石火光翩然而至,手中的青钢剑挽起朵朵剑花,硬生生把那人又逼回到李秀成面前。

    是洪宣娇洪大美女,以逸待劳出手如电。

    看来老子泡上这小蹄子的战略决策是正确英明的!满身如花似玉的零配件不用多讲,顺带着请了个不必付工资的贴身保镖,保安工作将得到极大的改进和加强!

    李秀成上上下下端详那人,发现对方基本上还是一个孩子。

    “你是谁,为何黑夜在此鬼头鬼脑行踪可疑?”他疾言厉色地开口喝问。

    这样一个屁大点的少年人,听到自己凶巴巴的问话,还不吓得大小便失禁?

    不料那少年大咧咧翻着白眼球:“你管老子是谁!大路朝天,你我各走半边。老子今天高兴,出来捉山中的女鬼。怎么,你这位大爷想陪我一起捉吗?”

    靠!毛毛还没长全的小屁孩儿,讲话语气凭什么这么狂?

    更加好玩的是,这是李秀成空降到大清朝以来,第一次遇到有人跟自己一样——张口闭口自称“老子”!

    所以李秀成丝毫不存在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问题,相反却萌生找到知交好友般的惊喜感觉。

    他不怒反笑,倒背着双手反反复复打量那少年:

    “捉女鬼?看不出你蛮有胆量的嘛!小兄弟,我叫李秀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先通报自己的名字,说话也和颜悦色,少年还真一时弄不清眼前这位满脸红鲜鲜的人是何来路?

    不过好象对方并没有什么敌意,当下老实地据实以告:

    “我叫陈玉成,和你一样,名字中也带了个‘成’字!”

    谁?陈玉成?

    这家伙不是日后同老子并称作“天国双英”的英王吗?

    太平天国后期,内讧不断,战局溃烂,多亏涌现出两位青年俊杰——一个当然是老子我忠王李秀成啦,另一个便是年轻有为的英王陈玉成!

    不知道狗屁历史是不是瞎掰?反正所有史料上都是这么记载的!

    我靠,怎么会这么巧?竟在此地不期而遇碰到了与老子齐名并称的英雄人物?

    李秀成暗暗惊奇。

    他觉得滑稽:鼎鼎大名的英王陈玉成竟然是这样一个小鼻涕孩?

    他看上去哪一点象个“王”?

    象个贼眉鼠眼的小王八还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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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八拜之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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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风里传来阵阵嗡嗡作响的回声。两名身才高挑的礼仪小姐用满清政权发明的旗袍,裹住通身各种特征显著的凸凸凹凹,雪白颀长的大腿自旗袍开叉处闪动着白晃晃的肉光!在礼仪小姐们的引领下,两位万众爱戴、奋发有为的青年政治家走到舞台正中央,两双惯于指点乾坤的大手历史性地紧紧握在了一起。台下镁光灯频频闪动,各路记者们人头攒踊……

    妈的,还好。现代人那种酸牙倒胃口的夸张场面并未出现!

    太平天国后期的两个著名王爷,就在眼前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特别适合作案的深夜时分,在一个看似理应经常有各类彪型大汉出没的山沟沟里不期而遇。

    知道对方就是陈玉成,李秀成自然倾心结纳。

    他向陈玉成重点介绍了洪宣娇、王大槐、阿娇等人。但这小家伙看上去郁郁不乐,好象怀揣着满腹心事。

    只有当小美女阿娇通报了自家名姓时,陈玉成的眼珠子才忽然多出几点亮光。

    莫非这家伙人小鬼大,对老子的马子心存好感?

    李秀成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两人年岁相当,看上去阿娇比陈玉成也大不了许多。

    可这小子今年才多大,就有这么厉害的青春期反应?

    除了李秀成本人,大家对“陈玉成”这个名字当然没什么特别印象。聂阿娇那小蹄子一颗萌动春心腻在自己身上;洪宣娇则急着赶路,仍旧冷着面孔不苟颜笑。

    最可气的是王大槐他们,对老子子态度恭敬得如同神明,可对陈玉成却压根懒得搭理。

    这帮鼠目寸光的东西!竟敢对堂堂英王不屑一故?

    李秀成问陈玉成要去哪里,陈玉成神色一下子变得极别扭,嘴里吱吱呜呜不肯说出究竟。

    见他为难的样子,李秀成便不再多打听。

    看在将来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对你小毛孩客套几句,老子管你去哪儿?你冒充唐僧到西天去取经,也只有白骨精她们关心,不干老子鸟事!

    老子目前的工作重点是把洪宣娇这个冷美人加热,想法让她春心荡漾热血沸腾……

    据历史记载这小蹄子后来嫁给了西王萧朝贵,同时似乎还同天国骁将林凤祥有一腿

    老子若想泡了她,掺和点儿股份进去,工作难度相当巨大!

    瞧这小蹄子冷冰冰的,怎么情感历程如此曲折复杂?

    李秀成用眼角扫了洪宣娇一眼,发现这小蹄子完全心不在焉,猴急的样子略显焦躁,又细又长的两条弯眉拧成了一个结儿。李秀成情知洪宣娇内里火急火燎,肯定是有紧要的差使去办,很有可能涉及拜上帝教的最高机密,不然的话天王洪秀全何致于委派自己的亲妹子急匆匆地星夜兼程?

    他脑子里琢磨着究竟是什么机密,表面上却装出善解人意的摸样殷勤道:

    “宣娇你别急,我懂你的心思,咱这就过山口,找条船连夜赶往金田!你放心,我李秀成今天就算把这双脚底板磨烂,爬我也要陪你爬到冯云山冯大哥的身边!”

    他知道陈玉成的未来英王的身份,所以话里对拜上帝会的内部秘密也没刻意遮掩。

    洪宣娇盈盈眼波漾过来,感激的成份不言自明。

    那种欲语还羞的小女儿情态,那瓷器脸蛋泛起的微红,刺激得李秀成几乎血管破裂。

    “不行!”

    陈玉成听说众人要过清凉山口,忙摇头断然阻止。

    “为什么?”

    洪宣娇不满到白了陈玉成一眼,“难道说山的那头还真有女鬼不成?”

    “要是区区几个女鬼到没什么可怕了!”陈玉成道,“就怕你们冒冒失失闯进去,连你们自己也要变成鬼啦!”

    “哦,有那么可怕?”李秀成闻言反倒产生了浓厚兴趣,“你且说说看,究竟什么东西把我们玉成老弟吓成这样?我瞧小兄弟不象是胆小怕事之人啊?”

    “我怕事儿?”陈玉成不服气地争辩,“若非去传个火烧眉毛的急信儿,小爷我这就回头砍那些清狗的脑壳!不就重甲兵吗?小爷我还真就没放到眼里!杀不光这些朝廷的狗贼,老子把这条赔给他们就是!”

    别看他小小年纪,神色中却流露出一股子顶天立地的霸气。

    孺子可教!李秀成心中暗道。怪不得日后享受太平天国高干待遇。

    “你是说,山那边有清狗?”洪宣娇眉毛拧得更紧了,语调也显得十分焦急。

    “不相信你自己去看嘛。”陈玉成揩了一把鼻涕或疑似的物质,“不多——老子大概数了一下,最多也就一两万人吧!”

    “什么?有一两万人?小兄弟,你不会看错吧?”

    洪宣娇已经花容变色,仿佛被人用石锤在背上狠很地砸了一下。

    李秀成据此判断:拜上帝会近日肯定有大动作!

    老子应当抽空找个借口,套套这位大老婆的话,看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建立不世奇功,一举奠定自己在天国的崇高地位。

    另外,听洪宣娇惊鄂的口吻,此地突然发现上万的清军好象属于异常动向。

    靠!才万把人就这么大惊小怪,要是告诉她当年我军在淮海战场上歼敌八十万,大美女会不会惊得大脑供氧不足?

    “这位小哥,清军上万人的大阵仗,是冲着下马湾的艇军来的么?”小阿娇忽闪着她那又圆又亮的大眼睛问陈玉成。

    野狼滩下马湾苏三娘属下的艇军苏家军,可以说是声名远播妇孺皆知,连远在深山里的阿娇都时有耳闻。

    陈玉成在小美女的纯纯眼波注视中,机灵爽快的劲头荡然无存,眼睛也不敢同阿娇对视,浑身瘙痒般地来回扭动,期期艾艾答道:

    “这个嘛,你却如何知晓……知晓清狗们是来对付咱下马湾的八百好汉?”

    小美女阿娇聪慧伶俐,闻眼立时抓住了他话中的语病:

    “听你的口吻,小哥也必是苏家军里的人物了?那你一定见过‘玉面修罗’苏三娘了?”

    小丫头悠悠向往地期待地问。

    看不出她还挺他娘追星的!

    苏三娘?李秀成没什么特别印象。

    不过看小妮子近乎神圣崇拜的语气和神情,应当是江湖上非常有声望的鼎鼎大名的人物吧?估计是位半老徐娘,更年期闹情绪这才选择跟官府作对,社会地位可能类似于华阴山的双抢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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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八拜之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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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玉成骄傲地挺起胸脯,用无比自豪的口气说:

    “岂止认识,坦白跟你讲,苏三娘便是我的师傅!”

    阿娇一听兴致更高了,充满羡慕地道:

    “呀,真的么?有机会拜托你介绍我结识你师傅,好不好呢?”

    陈玉成的神色却突然暗淡下来,叹气道:

    “清狗围攻水寨这么紧,也不知我师傅她老人家如今怎样了……”

    李秀成听后却长出一口大气,顿觉得浑身释然轻松!

    妈的,这么多的清军跑到这里做什么?原来是清剿那些不服从政府领导的地方游击队,不是他奶奶的冲这老子来的!

    想想也是,此时大清朝廷恐怕还不知道有老子这样一号人物,毫无预兆地从中美洲空投到道光年间吧?

    靠!老子还他妈以为他们要把老子这个没正式上任的忠王,凶狠残酷地扼杀在摇篮里呢!

    洪宣娇得知前方有大批官军阻住去路,急得如热锅蚂蚁惶急地来回走动怪怨道:

    “这可怎么是好?本来我打算走旱路的,可你们偏要走水路!好哇,一下子走了这么多的官军出来,可叫我们怎么办才好?耽误了拜上帝会里的大事,我哥哥非骂死我不可!”

    李秀成道拉了大美人的玉手说:

    “宣娇你先别着急。如果我能变出一双翅膀来,我早就背着你飞过这该死的野狼滩了!让我静一静,看是否能想个万全之策?”

    洪宣娇愤愤然摔落李秀成的手,声音急切得发颤:

    “事到如今还能想什么法子?那可是万把号的朝廷大军呢!你这人再有本领,咱十几个人如何跟上万的清狗们斗?喂,小兄弟,你到底看清楚没有——真的有过万数的清兵么?别是你心里发慌看走了眼了吧?”

    最后一句是掉转视线追问陈玉成。

    只见那陈玉成闻说抓狂地冲过来手点着自己的鼻尖道:

    “屁话!我会心慌,老子能看错?我们下马湾死了几百号弟兄难道也是假的?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总该相信清狗们的枪炮吧!”

    他顺手一指。神了!好象要证实他所言不假,山那边零星传来阵阵枪声与一声炮响。

    大清官军居然有大炮?这出乎意料的情况,又大大超离了李秀成有限的库存历史知识。

    对呀,在电影里好象看到过!鸦片战争那会儿,爱国老将关天培不就战死在虎门炮台上吗?

    妈的,多好的老干部你还让他英勇就义,难怪大清朝后来会亡国,连秃头葛优都不如,不重视人才嘛!

    聂阿娇和陈玉成这两个小家伙口口声声讲什么劳什子的艇军,这艇军又是什么东东,值得朝廷军队出动大炮来对付他们?

    这艇军究竟是何等货色,?到底属于他娘的什么性质?是国营、集体、个体经营,还是中外合资的股份制机构?靠!总不会是活跃在敌后的武工队吧?

    冷静!李秀成暗自提醒自己。眼下的形势让他陷入两难——前方大军挡路,以老子现有的这支力量,拼又拼不过朝廷大量正规军,老子贸然碰上去,那还不台湾的电视节目“鸡蛋碰石头”?

    可不走水路,难不成再掉头而返走旱路?再说水路都这么大动真章,旱路也许他妈的更加险恶,老子好不容易积攒下这么点小本经营的本钱,可不能做第一笔买卖就亏得倾家荡产!

    最好是能跟官军达成某种妥协,叫这帮孙子让出一条通道让老子这票人马安全过境,假如朝廷能够放自己一马的话,或者干脆想法子把自己送回到加利弗尼亚,老子倒是可以考虑放弃忠王这个荣誉称号,甚至推不推翻你们的腐朽统治也没有所谓……

    李秀成又开始习惯性的浮想联翩,没料到洪宣娇这冷面人性子急得象团火,不等李秀成做出决令就噔噔噔跑向山坡。

    妈的!这可不行,她可是老子晋升的人肉梯子!

    梯子等等你老公!李秀成连忙追了上去。他一动那一个班的新旺老乡自然也跟着行动,如此一来他更不敢停下了。天这么黑,林子又这么茂密吓人,万一猛地窜出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来却如何是好?

    听说他们大清朝别的工作也还罢了,唯独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得相当到位,老子可他妈不愿意做野生华南虎的消夜!

    陈玉成也跟随在李秀成身边。山路崎岖难行,这小子竟而脚程不弱,几步即将李秀成甩在了身后,可见要想在大清朝混出人模狗样,体能储备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结果,李秀成还是最后一个抵达山口。夜色中的清凉山冷风习习,连绵树冠摇唱着哗哗啦啦的夜曲。此处为方圆百里最高点,极目所望周召尽收眼底。夜幕之中的浔江本应万籁俱寂,这时却零零星星散布着一团一团的火光,把浔江映得如同斑斑驳驳的丝带。

    靠近下马湾水寨的平坦台地上,刀枪并举,盔甲鲜明,黑鸦鸦的朝廷大军肃然列阵,几门红衣巨炮不时吐出耀眼的强光。

    背对浔江而建的水寨前,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寨墙内外尸体堆积如山,攻守双方犹在无休无止地相互纠缠一处;响镝声、枪炮声、鼎沸的人声交杂在一起,使整个夜晚生出了阻塞拥挤的膨胀感……

    再看寨墙争夺最惨烈处,箭楼倾倒云梯歪斜,蝼蚁般的双方士卒死战不退,战事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最为关键时分!

    进攻和防守的人都血红着眼睛,用投枪、箭弩、火器、刀剑甚至于拳头、牙齿等身体能用上的各个部位向对方招呼;而水寨高高的寨墙也已象耄耋老者的牙口豁豁缺缺,其中数段已经崩毁塌陷……

    这是李秀成第一次身临其境地目击战争壮阔与残酷,他形如被置身到一只烈火熊熊的大炉子里烘烤,只觉得后背汗出如浃,热滚滚顺着脊沟直流向屁股上!而胸腔和血液都因为这壮烈恢弘的场面,开始有节奏地战栗与沸腾!

    男人骨子里潜在的兽性,只有到了生死立判的战场上,才能彻底地被激发,进而爆发出原始的嗜血本能。

    他想喊,想大声地怒吼,想扒光了自己的衣服畅快地奔跑跳跃!

    一旁,陈玉成遥看着即将寨破人亡的惨相,情绪失去了控制,终于忍不住放声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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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八拜之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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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

    陈玉成毕竟是少年人心性,平素可以装得老到成熟,到了亲眼目睹情同手足的同寨弟兄被清狗们无情杀戮,最终还是显露出孩子率真脆弱,忍不住以头抵地哀痛啼哭。

    小阿娇天性纯良而又善解人意,便走过去柔声开导劝慰他。

    陈玉成本已心痛若搅,再叫自己暗中心仪的乖乖女一番温情款款的安抚,不觉悲丛中来,哭声愈发凄恻哀楚,满脸的鼻涕眼泪。

    阿娇说:“小兄弟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师傅苏三娘那么大的本事,定可以逢凶化吉脱离险境!再说你在这里只是落泪,弄得我也心里面酸酸的,我和玉面修罗虽说不认识,可对她的大名跟侠义之行素来钦佩的很——咱毕竟还有这十几口人,当设法救你师傅脱离凶险!”

    李秀成听聂阿娇居然越俎代庖,连忙使眼色阻止她再讲下去。

    妈的,老子这位小老婆不懂过日子,自己家里有几斤几两都不算计,想把你老公这点可怜的家底给掏空吗?老子连那苏三娘长得驴头马面都不知道,有那份必要挺而走险吗?

    陈玉成哭了一阵可能自己觉得不是滋味,抹了把泪水呼地蹦起身来,目呲欲裂地骂道:

    “你妈的挨千刀的清狗!仗着人多逞凶吗?老子跟你们拼了这条命啦!”

    他拔腿欲冲下山冈,被李秀成一把扯住:

    “你要去哪儿?山底下的官军多如牛毛,你自己也看到了,就这么单枪匹马过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陈玉成激烈挣扎,眼睛差一点喷出火苗:

    “放开我!寨子就快被***清兵攻陷了,我要去救我师傅,不能眼睁睁看着清狗们破军毁寨!”

    “寨子里现下是怎样的情形?小兄弟,你把艇军水寨的情况跟我们讲讲,我们帮你来一起参详参详!”

    专注于山下战局的洪宣娇回过头来,直直地盯住陈玉成道。

    “我……”陈玉成欲言又止,似乎拿不定主意。

    奶奶个熊,这小子个头不高警惕性倒是挺高!

    就你那几个浔江水边靠打家劫舍讨生活的区区水寇,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军事机密?不是吹牛,老子解密的本领一流,不出三几句话保证让你小子如实招供!

    别看洪宣娇这冷美人你不买帐,轮到老子你给我乖乖就范吧!

    该轮到老子表演一下亲和力了。

    “我说玉成啊,”李秀成亲昵地搂住陈玉成的脖子,“按说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是一见你不知怎么,就感觉特别投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都做了结拜兄弟了,你小子总不会还有什么鸟秘密瞒住老子吧?

    陈玉成显然对这个突兀的建议颇为犹豫。也他妈难怪,人家师傅和朋友正被清军围攻,老子却要拉着这小子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又怎不令人疑神疑鬼?

    迟疑半晌陈玉成道:

    “李兄看得起小弟,本该遵命才是,可我师傅眼下危在旦夕,我这当徒弟的哪还有心情结拜?”

    李秀成不以为然道:

    “异姓兄弟,情同手足,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紧要关头,更应当肝胆相照,相互帮衬共度难关!李某不才,但视兄弟义气为生命,你陈兄弟的事,就是我李某人的事;你陈兄弟的师傅,自然也是我李某人的师傅,咱们的师傅有难,做小辈的岂能袖手旁观?陈兄弟莫再犹豫了,江湖汉子不必讲那么多的虚套!来来来,你我今日苍天为证,大地为盟,在场的各位兄弟姐妹作个中人,我们从现在起就结为异姓胞兄。救援咱师傅,就着落到李某的身上!”

    他这一番话讲的是慷慨陈辞,配合器宇轩昂的身段,果决有力的手势,侠肝义胆的豪情,顿时把那陈玉成忽悠得热血沸腾,觉得放眼大千世界,历数芸芸众生,惟有面前这位颇具古人风范的兄长豪气干云!

    自己生平有幸结交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奇人,当终此一生引为生死知己,愿为他披肝沥胆、舍生取义!

    当下陈玉成没有半分勉强,推金山倒玉住地拜服于地,算是正式认了李秀成为大哥。

    “大哥在上,小弟玉成叩拜!还望大哥指点迷津,想办法救咱师傅苏三娘突出重围,小弟誓死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陈玉成跪地恳求声里略带哽咽。

    李秀成只顾在洪宣娇面前买弄自己的社交能力,但万万不曾想到这样一来,却无意中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妈妈的,怪不得拜我拜得这么痛快,敢情是求老子营救他那位身陷困境的女师傅!

    闹了半天结交这了个前程似锦的天才儿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李秀成感到一阵悔意,陈玉成那毛孩子般的外表蒙骗了自己,结果老子只能是他妈的自找麻烦自讨无趣——一个把自己的身影烙印在中国近代历史若干章节里的响当当人物,能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吗?李秀成觉得自己象一只自侍甚高的兔子,以为凭借自家的小聪明弄到了一棵甜玉米,到头来才发现那甜玉米是引诱自己钻进圈套的诱饵!

    最为可笑的是老子还凭空白检了个女师傅,这个名叫三娘五娘的女师傅被一两万朝廷大军,象他妈包粽子似的包了个严严实实,等待着老子这位从未打过仗的战争白痴去搭救她,你当老子神仙转世啊?

    打破朝廷万余大军的铁桶阵,把这小子的倒霉师傅从清狗的铜墙铁壁里给捞出来?谈何容易!

    也怪自己急于在洪宣娇面前表现,大话说得太满了,事到如今再想打退堂鼓,对老子心存好感的大娇,对老子无限崇拜的小娇,还有对老子的话如奉圣旨的这一干手下,还不把我李某看作缩头乌龟?

    李秀成将陈玉成扶起身,却对救援一事不敢主动搭一句话。

    并非他不想应承,能解救下马湾水寨目前的水深火热,既让陈玉成这小子欠自己这个义兄一份大大的人情,又在属下特别是大小娇两位绝世美女面前展现自己出神入化、纵横阖合的风采与才华,还顺水推舟做了下马湾800艇军的救世祖——如此一举三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干?

    然而老子得有足够的本钱去干啊!山下的朝庭大军人数至少有一两万人马:轻骑兵,野战重装步兵,洋枪手,还有吓死人的巨炮……这些自己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洪宣娇这聪明的丫头现场辅导,老子还他娘的误把他们当成希特勒的党卫队铁血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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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八拜之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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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这一方仅有区区一十三个人,其中还包括幼病及伤残人士,送到官军口里都他妈不够人家塞牙逢的!如此力量对比悬殊的战役要是能打胜的话,老子就成了古今中外所有版本军事教科书的主推人物,老子是他奶奶的全人类的军神!

    另外李秀成存了个小算盘——退一万步讲,就算能解下马湾艇军之围,所需付出的代价一定大得惊人。老子跟艇军没任何交情,值不值得拼尽了血本为他们卖命呢?

    有人轻轻拉了拉李秀成的袖口,李秀成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洪宣娇那伫满关心和期待的眼神。

    “秀成,有希望么?艇军的苏三娘一直跟我们拜上帝会有联络,他们同清狗对抗了几年了,将来行军打仗是可以依仗的力量!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们脱离险境?”

    洪宣娇仰着白皙而精致的小脸蛋儿,夜色下她的脸给人一种象夜明珠那般会发光的错觉。她神态中那份信赖和期许,令李秀成怦然心动,差一点就冲动地脱口说:“好,我们去救人!”

    问题是人怎么救?

    别说一两万人的大清王朝全副武装的正规部队,就算是一两万只老鼠,也他妈够这十几人手忙脚乱的了!

    他有些烦躁地叹气,洪宣娇这次没有发飚,想说什么却又把含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李秀成很想安抚劝慰她几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心若明镜——眼下自己面临的难题,无疑是来到大清朝以后最攸关生死的艰难抉择!

    李秀成佯装观察战局,大脑却在以F1的速度飞快地奔驰。他回想中学历史课本上那些以弱胜强的辉煌战例,什么淝水之战、官渡之战,急切间好象全都派不上用场。

    另外,孙子兵法上有三十六计,可老子有印象的就一招“走为上计”。

    他向陈玉成大体询问了寨中的兵力人数和守卫安排情况。

    现在陈玉成面对的是生死与共的异性兄弟,当然再不会隐瞒什么,当下据实以告。

    不过李秀成认为参考价值并不大,原因有二:

    首先,自己对军事上这些明欺暗诈之类的猫腻,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外行,就算马上有高人指出清军阵型的破绽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拿什么办法去破解;

    第二,自己虽说从美国好莱坞的畅销大片里学到些支离破碎的军事常识,但主要还是热兵器时代的战争法门,妈的老子把好莱坞的经验移植到清朝这么个武器半冷不热的年代,也不晓得能派上多大的用场?

    致于下马湾艇军水寨内的七七八八,就算了解了又能怎样?

    ——在一头暴跳如雷、张牙舞爪的猛虎面前,哪怕你对一只弱小的绵羊再了解,可能他娘的把绵羊短时间里变成行者武松吗?

    此时,山下的战况又有变化!

    巨大的撞门杵在攻成军士的齐声怒吼下撞裂了寨门,埋伏在一旁早等得不耐烦的朝廷轻骑兵扬刀催马,呼啸着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冲进了下马湾水寨的大门;野战重装步兵方阵中也分出两个方队紧随其后,官军势如潮水的强大攻击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和诠释!

    “寨门破啦!前寨陷落啦!师傅——”

    性格刚强的陈玉成终于忍不住伏地号啕痛哭。

    “小兄弟你先别哭嘛!我们不是正想法子挽救危局吗?”

    洪宣娇劝陈玉成别急,她自己却急得连声叹息团团乱转。

    “事到如今还想个狗屁法子?下马湾水寨完了!浔江艇军完了!”此时的陈玉成已经情绪失控形似癫狂,抽出后背上的朴刀发疯一般挥舞着,瞪着充血的眼睛斥道,“你们,你们这些人贪生怕死、瞻前顾后,害怕清狗见死不救对不对?好,老子不怕死,老子的命不值钱!我去找清狗们算总帐!”

    陈玉成言罢抬腿就往山下冲。

    “回来!”李秀成一声断喝。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严。

    陈玉成不由自主停下,脸上却写满了不服气和不以为然。

    “你以为这样一去就能救人?还是想白白多送给清狗一条命?你这不叫勇敢叫蠢笨!单凭你这把破刀,还痴想着冲过官府的千军万马救回你师傅?”

    陈玉成天赋聪慧玲珑心窍,从李秀成的话里听出了一线生机。

    “大哥,你是说——解救水寨还有希望?”他将信将疑地问。

    ”我可什么都没说!”李秀成倒背着双手端起了架子,“兵行险着,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要看你师傅他们运气如何?但愿时间上我们还赶得及!”

    “这么说,你真的想到法子救出寨子里的艇军弟兄?哈,我就知道大哥足智多谋,定然能破眼下的困局!大哥,多谢你,陈玉成代表下马湾的几百号男女给你叩头啦!”

    陈玉成激动万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李秀成连磕了几个响头。

    “真的呀?”连大小二娇惊喜无比,瞧向李秀成的神情,如同地上的善男信女仰望着从天而降的神明。

    奶奶的,被优等美女崇敬的感觉超级棒!

    李秀成于是作成竹在胸、满腹经纶状。

    《李氏泡女》第二条——不要在美人面前乱表现,但该表现的时候一定要充分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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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鸟枪换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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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此时那说不清究竟的预感又发作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个重大的阴谋和圈套!

    “老子反复想过,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试试。玉成,你从寨里出来的时候走的旱路还是水路?”李秀成问道。

    陈玉成回话:“水路,我驾船到下游才靠的岸。”

    “那你看到江上可有官军埋伏?”

    这一点太重要了!

    “陈玉成眯起眼回忆,“好象有船在盘查过往,可我看好象关卡不多。”

    “这么说来,水路表面上看反倒很平静了?你可留心这些巡江的清狗都驾的什么船?”

    李秀成问得巨细无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摸不着头脑。

    岂料陈玉成眼睛一亮,马上反应过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清狗们的船的确和平常浔江上见惯了的不一样!让我想想……唔,不是普通的渔船,也不是那种放排拉货的筏子……”

    “你能确定?兄弟你再仔细想想!”

    李秀成呼吸有点紧促,似乎要丛陈玉成的话里证实自己的判断!妈的这次可万万不能出错呀——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陈玉成闭眼皱眉,就仿佛要把自己记忆里那些船的样子从脑壳里挤压出来:

    “我在咱浔江边上玩大的,这类船还真是少见。它们个头挺大,双帆双桅,看起来,看起来就好象,好象……”

    “好象大湖海子里那些兵舰和炮船?”李秀成马上接口。

    陈玉成经李秀成这么一提点,立即醒悟过来:

    “不错,就是清狗们的炮船!只不过***他们将大炮都用鱼网蓑布给罩住了,我说怎么就感到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清狗故意遮掩伪装!大哥,你又没去江上,如何能料到这一点?我可真是笨,还是大哥你比较聪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玉成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妈的你小子属蜡烛的一点就明,还说自己笨?你他娘的这样也叫笨,世上活着的人全成猪脑了!

    大美女洪宣娇难以置信地摇头,有条不紊地分析说:

    “但是炮船只有广州水面和洞庭湖清军水师才有呀。我觉得不大可能,咱广西境内还从来未见过炮舰呢!秀成,清狗们把攻击的重点放到陆地上,江上的封锁并不怎样严紧,照小妹看来若要下马湾艇军突出重围的话,最好走水路,也只能走水路。”

    怎么样?猪脑子自己拱上来了吧?

    洪宣娇这小蹄子还抬起她那如同发着荧光的脸蛋,洋洋得意的劲头象是等待老子夸奖!小女人智商就是他娘的低下!老子夸你?不打你的小屁股就算不错啦!

    “玉成老弟,你以为呢?”李秀成有心考较一下陈玉成,看自己对他作出的判断是否准确。

    “其实大哥方才有那么一问,我就想到了!我们下马湾三面环水,清狗们在陆路做了这么大一篇文章,对于水上不可能没有防范,但我从寨里出来的时候,见清狗江中并未设下多么严实的包围圈,兵法说虚则实之,所以我觉着有没有可能清狗……”

    陈玉成蹙眉按他自己的思路边想边道。

    李秀成赞许地点头: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我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断定清狗们在水路设下了层层埋伏,就等着下马湾艇军一头钻进去!”

    “啊?不会吧?”洪宣教闻言红嘟嘟的檀口惊讶作一个小圆孔。

    在这张可爱的小嘴上多亲一亲,能不能顶替维生素和其它矿物质?

    李秀成决定把它当作自己今后每日必服的保健品!

    洪宣娇皱着眉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头雾水。

    “如此说来要按我先前的想法去做,岂不是正好中了清狗的诡计?可是秀成,你怎知江上面会有重兵埋伏?”

    因为你老公我天资聪颖能掐会算!

    泡妞第三条——当你需要使用理性分析思辨的时候千万不能犹豫,因为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你的理性对其具有极大的穿透力,因为你恰好捅到了她们的软肋。

    李秀成左右环望众人,大家都巴巴地抬头凝神谛视着他,渴望着传道授业指点迷津。惟独陈玉成一副了然于胸的摸样——看到了吧?这就是差别!天国的王爷绝非幸予,你们这些个王爷的爱妃打手们,智商反应都低得快削价处理了,所以也不用奢想出人头地,跟着老子干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就行啦!

    李秀成异常耐心细致地向洪宣娇做着解释:

    “清狗们费了如此大的周折,在陆地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决绝架势,难道他们不知道下马湾三面背水,寨内兄弟常年靠在水上讨生计而维持?陆地被攻,寨里的人可以轻易地从水路逃生,那么如此在陆路大动干戈岂不成了多此一举?”

    洪宣娇听闻此言频频点头,凝眉沉思的那副小表情煞是诱人,让李秀成不禁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巴,以防自己的口水泛滥成灾。

    “宣娇你看,清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破前寨,指挥官必定不是易与之辈,依我之见可以肯定此人带兵有方,那他为什么忽略了浔江上明显的防堵漏洞?还是故意留出一个破绽让你进圈套?”

    洪宣娇恍然大悟说:

    “噢,我总算明白了!清狗明里攻其一面,暗地设伏其余三面,假如寨内艇军向水上突围,江面上埋伏的战船一拥而上,界时陆地的清狗再予以包抄策应,下马湾肯定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李秀成冲她鼓励地微笑点头,拍拍她嫩滑的手背以表奖赏。

    聂阿娇的小手已然超级优秀,这洪宣娇的柔胰也差不到哪里去,日后如果有机会让这只手握住老子的……

    听了洪宣娇的话,陈玉成更加沉不住气了!

    毕竟是少年人,两次哭号已经让他失去了那份少年老成的沉着,此时心忧下马湾和他女师傅的安危,关情则乱,毫无掩饰的惶急与无助十分醒目地刻在了他脸上,讲话声调里明显带有欲哭无泪的悲腔:

    “假如水路不能走,旱路就更加走不通了!清狗布好上万人的大阵仗,难道我师傅和寨子里的弟兄就只能睁眼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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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鸟枪换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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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还有老子我嘛!

    李秀成把自己的设想在脑子里又反反复复推敲的无数遍,自觉的尽管非常冒险,但眼下的情势已经绝无可能再找出一个四平八稳的计策依照施行。

    奶奶个熊!美国商界流行一句名言——不怕你做不到,就怕你不敢想。老子今天不但要想,还要做给你们这些一百多年前的古董人物看看!

    拿定主意后李秀成收敛起惯常流里流气的油滑摸样,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布满寒气与冷俊。

    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没错,老子不懂孙子兵法爷爷兵法,也记不全三十六计,可老子偏不信邪!老子我眉头一皱自创一计,就用这个计开创人类有史以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实力对比最为悬殊的军事奇迹!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放手一搏,李秀成便再不彷徨犹豫,当下以不容商量和斩钉截铁的口吻发号施令道:

    “全体注意!过半个时辰开始行动!王大槐,你带五个弟兄,拿两杆火铳悄悄摸到清狗洋炮附近,等这边一有动静,引开清狗中军注意,马上趁乱夺下大炮!阿六,你想法混到轻骑兵的队列里边放把火,记住,烧得越旺越好,把马队惊乱,然后驱赶马群冲乱步兵,做不到也要设法吸引官军的视线!土明子和老九,你们两个给我干掉红衣大炮附近所有会喘气的清狗,老子不管你放冷箭还是使暗器,反正不许惊动他们——能宰几个带红顶子当官的,算你们立首功!撅牛去另一边,放完火朝火堆里丢几筐洋火药,当心别把自己的屁股炸飞了……”

    听他终于下达了命令,几乎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的兴奋和激动!

    犹疑再三,到最后还是决定要动手了!

    这无疑是一场天底下最不公平的战斗。

    因为己方人数只有可怜的十来个人,而对方有成千上万人马!

    分明知道对手为坚硬的石头,蛋的还是决定一头碰过去。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壮与勇气?

    九个山里汉子开始相互道别,彼此叮嘱几句,没有泪水也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即将投身到腥风血海的战争里的那股让人战栗发抖的激动。

    虽说李秀成已经具体给他们交代了各自的任务,他们也明白自己该去做什么,但他们确实不知道如何才能赢得这一仗。

    眼前这位脸上带伤的、性情气质都发生了极大变异的李家小三子开口叫他们们去进攻,以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攻击漫山遍野的朝廷大军。

    那他娘的就去攻击!

    尽管他们不清楚怎样来打赢这一场敌我力量对比存在天悬地差的战争,可他们坚信自己能够打赢——

    没什么充足令人信服的道理,他们只是从自己首领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凌驾于世事万物之上的霸气,那种舍我其谁的强有力的信心!

    九人分头去准备,剩下两个佼佼美女楞在那儿无所事事。

    “青春……秀成哥,那我们两个做什么?”聂阿娇抬起圆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对呀,别以为我们是女流,就忘了分派我们活计。秀成你瞧着吧,我杀清狗一点也不会他们那帮手软!”

    洪宣娇也跟着表决心,美得冒泡的粉面泛起一层煞气。

    李秀成前前后后端量着二人,直盯两颗芳心忐忑乱跳。

    “你们吗?你们俩就跟着我,一定要保证寸步不离!”

    李秀成笑的很怪很邪很神秘。

    老子他妈妈的不会功夫,你们两个大小老婆不贴身保护好你们老公,老子阵亡了连个抚恤金都没有!

    这该死的混蛋大清朝又没设民政局、福利院,你们两个俏生生的小寡妇生活没着落,跑去京城傍满族的大款可怎么办?

    老子可不想他妈的做了死鬼后,脑门还挂着一抹王八绿!

    李秀成布置完每个人的分工,闷在胸腔里那股郁闷一扫而空,脸色也比方才和缓许多,咧开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补充道:

    “咱们三人不做别的,专们脱死掉的清狗们的裤子,脱得越多越好!”

    二女都羞红了脸,种种匪夷所思和轻嗔薄怨的动人之处,难描难画。

    “秀成哥你又开玩笑了。”小阿娇羞怯怯地低下头去,声若蚊语。

    李秀成正儿八经地申明: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今晚咱们十几人要对付过万清狗,每人至少摊上一两千人,稍有疏忽咱所有人连骨头渣也剩不下!我哪还有心情开玩笑?”

    “秀成,你可真把小妹我说糊涂啦。大敌当前,咱脱清狗们的裤子做什么?”洪宣娇满脸的困惑。

    李秀成轻轻摇头,诡秘地笑了笑,“此次成败的关键,就看我们能不能把清狗们的裤子脱得尽善尽美!”

    “怎么可能这样?”洪宣娇流露出打死也不肯相信的怪异神色,“李兄,请恕宣娇鲁钝,咱们这是在同清狗开战,小妹不懂胜败和脱裤子有什么关系?”

    “对呀,宣娇姐讲的没错,”小美女阿娇也帮衬着天真地问道,“莫非三子哥料定官军全都怕羞,脱掉他们的裤子他们就羞得躲起来了?”

    崩溃!他娘的那可是过万之数的朝廷大军,你以为是俏生生羞却却的小家碧玉么?

    脱了裤子就能把他们羞臊得落荒而逃,这样的军队还他妈的用得着老子去打?

    李秀成戏谑地瞄着大小美女顾作神秘地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等到了仗打起来你们不什么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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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鸟枪换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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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回头转向陈玉成,凑到他近前娘们家家地低声耳语了几句,如此这般地做了一番交代。

    陈玉成听后心领神会,如释重负地会心地道:

    “我明白啦。大哥放心,营救寨中兄弟,玉成责无旁贷,一定不负大哥所托!”

    李秀成点头道:“兄弟,据我观察后寨地势较高,估计艇军尚可支持上一时片刻。清狗们气势虽盛,但仰攻高地重甲步兵完全不能发挥所长,骑兵更是摆设!你泅水过江后只须如此如此……注意看我们这边的动作,把握好出击的时机。”

    陈玉成郑重其事地连连颌首说:

    “玉成明白。大哥这头一见动静我立刻叫我师傅带着弟兄动手!”

    李秀成尚且不十分放心似的再三叮咛道:

    “切记切记,千万不能耽搁时机,下马湾只有这么个撒泡尿的机会!一旦失去这个机会,下马湾完蛋了,你我在场的这些个人无一能够全身而退,大家等着阎罗殿上再相见吧!”

    说到这里李秀成胸中涌起少有的一片感伤和动情。

    这一仗老子本不愿意打,可形势所迫不打也他奶奶的必须打!

    除去官道上救洪宣娇那小儿科的动作不算,今日是他出山后所面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事,还极有可能是老子他妈的最后一战!

    输赢成败生死存亡在于一线之间。刺激!

    妈妈的,那些美国大鼻子洋人讲过:机会从来都留给那些敢于冒险的人士。听着好象有他妈点儿道理。反正老子从两万米高空掉也掉下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老子今日不敢冒这个险,以后有什么脸面与资格当天国的王爷?

    如果当不成王爷,哪儿能有那么多的美女投怀送抱?

    没有美女主动送货上门,老子想娶百八十个王妃的伟大志向如何得以实现?

    陈玉成先行离开,余下的人也分头各自忙碌准备。

    李秀成呼出一大口长气,把整个战场上的情况又默默在心头分析梳理了一遍。

    水寨寨门被攻陷后,从单纯的军事角度而言战斗的胜负已经不存在任何悬念。

    且不管寨内将卒怎样英勇无畏做困兽之斗,都不会因此改变被一网打尽的最终宿命!

    进攻的官军眼见就要大功告成,列在寨外的军士们阵型略微显得有些松懈,估计他们此刻内心里的懈怠会更加严重,而这帮傻逼们的主要精力及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到水寨的方向。

    也他娘的难怪,面对即将到手的胜利,任谁都无法将已经绷直多时且开始松弛的那根弦再度拉紧;况且清狗们以过万朝廷正规军队,对付下马湾艇军区区几百草民流寇,杀一只小鸡使用了偌大的一把牛刀,绝不会提防一旁还会有另外的一枚尖利的小针,突然出现并刺向他们自己的要害部位!

    老子的这票人马就是那根针!

    针他妈虽说刺不死脚下朝廷重兵军团这个庞然大物,可老子的目的不在于杀人而在于救人,一针下去刺的它手忙脚乱,趁机救那几百刀

    俎之下奄奄一息的艇军逃出生天,这种可能性颇值得一试。

    默默地,李秀成见王大槐他们准备停当,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架势,好象很想在老子面前黄鼠狼敬军礼——露它一小手。

    那几位王大槐带着的弟兄也准备妥帖,众人立定向李秀成投来最后确认的目光。李秀成几乎不易觉察地冲他们点了下头,王大槐这莽撞的家伙裂开嘴笑起来,大手在自己浓密的胡须上胡乱抹几下,得意地一挥就要下山去充分表现……

    “站住!”李秀成一声不满的呵斥顿时令大槐不知所措。

    “你们去做什么?”李秀成的炯炯目光盯得几人直发毛。

    “下山去夺清狗们的大炮啊。”王大槐满面的困惑不解。

    这位带他们走出深山的李小三最近不知见了什么鬼,花花肠子永远让人永远也猜不透,自己就算把脑瓜想爆了也跟不上他的思路。

    领弟兄要去干的事情不是他刚刚布置的吗?怎么转眼之间又考问起来了?

    “夺了炮以后呢?你打算用它们来做什么?”

    李秀成突如其来地抛出了一个怪问题。

    还真是没想到!王大槐为难地搔了搔头皮,好象一下被这个天大难题给噎住了……

    王大槐向李秀成投来问询的眼光,小心翼翼试探问:

    “这个……清狗们的臭东西,当然不能留着再祸害咱百姓,要不我把它们全都炸掉?”

    “蠢才,你炸掉那些洋家伙咱们就全他妈白忙活啦!”

    “那我们……”王大槐俞发觉得眼前这位主子高深莫测。

    “笨球!这还用我来教你吗?”李秀成不耐烦地斥责,“掉准炮口轰清军的马队,马群一乱,冲散他们的阵脚,咱们才好浑水摸鱼!”

    王大槐如梦方醒,兴冲冲地拔腿便行,可没走几步又停住转头为难地道:

    “只是,只是我们谁都不会摆弄那堆洋玩意啊?”

    李秀成闻言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他不希望自己这些属下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低等动物,而是想把他们全都打造成智勇双全、能征惯战的一方军事主官!

    “大槐,你他娘的凡事多动脑筋想一想——你不会摆弄那几门洋炮,清军那些炮手也不会吗?就算他们不会,你们可以拿刀剑逼住让他们学会嘛!”

    这一下王大槐完全领会了李秀成的意思,情绪忽然高涨,兴奋得仿佛意外获得了什么武学大宗师的不传之秘,笑呵呵带人去了。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细微的火药的甜香。下马湾战场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先前嘈杂纷乱枪炮和砍杀声渐归沉寂,战场周围一团团照明用的篝火及炮弹引燃的零星荒火趋于暗淡,仿佛一出大戏达到了,即将缓缓谢幕……

    夜幕掩映下的艇军水寨变得沉静了许多,如同百般挣扎而终于被肢解的奄奄已毙公牛。

    妈妈的,马上要打响的这场节外生枝的战斗,会是老子的成名之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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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鸟枪换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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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结果如何,就好象赌桌上面压好了筹码,就等着最后开牌了。老子该做的能做的可全都做了,剩下的事情就让老天爷去操心吧!

    李秀成心情大好,当然心情一好就想干点儿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勾当,于是不安分的魔手揽过小浪女聂阿娇,开始各种攀爬练习,热乎乎的大狼嘴也习惯性地吻上了阿娇的香腮,一连串动作带着同步配音,产生了格外逼真的艺术效果。

    阿娇是经不得碰的,一碰就起生物热核反应,立时发出阵阵诗朗诵般的长长拖腔,也顾不得旁边尚有一个热心观众洪宣娇!

    洪宣娇见李秀成居然如此公然无良妄为,羞恼之余浑身发烫,觉得自家一颗芳心嘣蹦狂跳,好似就要蹦出胸腔一样!

    她扭转身去不敢再看,可情绪败坏得难以收拾,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道:“不知羞臊!”

    她却不晓得李秀成这般做作正是演给她看的,目的在于对她进行初步的思想启蒙教育,以便于日后能有更大的进步和实践。

    李秀成一边跟小阿娇进行惯常的热身活动,一边偷眼观察这位洪家公主的反应。望闻问切的诊断结果是——这小蹄子属于外冷内热类型,有一定的培养前途和发展空间!

    李秀成甚至大胆设想,老子要不要照葫芦画瓢,把对阿娇的操作步骤如法炮制,对这位洪公主也来一小下?

    然而犹豫再三终于没胆量实施。

    小妮子的“如来冰火神掌”功力深厚,捱上一下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快走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洪宣娇焦躁地催促,语气里搀杂着羞窘与无可名状的恼怒。

    “你急什么?反正你也闲在一旁,要不然你也加入?”李秀成嬉皮笑脸,一副标准的泼皮无赖相。

    妈妈的,动作可以留待后续再做,口头上的便宜先占了再说!

    他放开聂阿娇,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冲两位秀色可餐的大小娇一歪脑袋:

    “走吧,咱们脱他们的裤子去!”

    下山的时候李秀成腿脚不利落的缺点暴露无疑,他几乎全靠两位大小美女狭持着才勉强走完那段崎岖的山路。

    期间李秀成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个嘴啃泥,幸亏洪宣娇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才没让他出丑。李秀成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中,两手象即将溺水身亡的人士胡乱抓挠,急切间自己的手指尖似乎碰触到什么绵软鼓胀的某种物体,那丰满颤动的感觉几乎令他灵魂出窍!

    靠!绝对的真材实料——保证接触之后不会发生任何诸如硅胶或者海绵一类的不良反应!

    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洪宣娇是否又胀红了脸颊。李秀成十分欣赏这位大美人嗔怒时的女儿情态,只是对其后逻辑关系上注定接踵而来的如来冰火掌心存余悸!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高人不涉险。如今老子是又被这小蹄子打脸,又“虽万千人吾往矣”地亲自冲锋陷阵涉及险地,把他妈妈的所有格言警句全违背了,岂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唉,这个该死的大清王朝害人纳!

    仗着有夜幕遮脸,李秀成通过回顾历代战斗英雄光辉事迹的形式,壮起胆子勇敢地牵住了洪宣娇的小手手,顿时觉得有一股敢于牺牲的悲壮情怀涌荡在心田。

    “宣娇……娇妹!我,我方才绝非有意那样……”

    他吞吞吐吐想解释一下刚才唐突佳人的行为,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最多也只能算个过失犯罪吧?

    不过那手上的感觉真的很棒!他娘的,绝对可以舒筋活血延年益寿,比摆弄健身球不知疗效强多少倍!

    “秀成兄,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你方才有意哪样?”

    洪宣娇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她似乎对刚刚那短暂的实质性接触并未在意,甚至也许都不曾意识到。

    等等。不对呀!老子的手感颇佳,指尖范围以内全他娘的沉浸在一片柔软馥郁之中,而女人的那个地方敏感得象新型雷达,这小蹄子怎么能够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李秀成便奇怪地偷偷望了洪宣娇一眼,借着山下炮火的光亮,他发现冷美人的嘴角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纹路——登时明白她这是在故意取笑她老公我!

    顽皮!回头执行我李家的家法,脱光光让你的老公我打屁屁!

    此时小美女聂阿娇也开口凑热闹:

    “三子哥,你的脑筋就是灵光!突然偷鸡,抢夺清军的红衣大炮,你这计策我看好得很,有什么名目呀?”

    她这一问还真搔到了李秀成的瘙痒处,使他不自觉地表现出一份强烈的自得意满。

    “我来问你——王大槐他们扛走下山的那两支长长的家伙叫什么?”

    老子现在开始进行启发式教学实验!

    阿娇抬起窄窄的小脸蛋儿回答:

    “当然是叫火铳啦。”

    “那东西除了火铳还叫什么?”李秀成接着启发。

    阿娇想了想,“也有人管它们叫鸟枪。”

    “对呀。”李秀成非常满意,“我让大槐拿着鸟枪去枪清狗们的大炮,有句成语你听说过没有?怎么讲来着……鸟枪,鸟枪……”

    “鸟枪换炮!”洪宣娇硬绑绑接口道。

    李秀成要的就是这种振聋发聩的艺术效果!

    着哇。老子没打过仗,也没背诵过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去他娘的孙子儿子兵法,滚它的三十几计七十二计!

    老子我只有一计!

    老子这一计如果非要取个名目,那就是他奶奶的一句成语:鸟枪换炮。

    人家别人讲鸟枪换炮那都是在打比喻,老子这回绝对不一样,我他娘的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假一罚十、超级正宗的勾当——就用两杆破鸟枪,去换朝廷上万正规大军的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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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军事奇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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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正独自在那里得意和陶醉,冲着小美女臭屁显摆,不料那可恶的大美女洪宣娇一句话如兜头的冷水浇得他没了脾气:

    “秀成,我承认你这人比较聪明,只是等会儿仗打起来,你不要走远,必须留在离我三步以内!”

    “为什么?”就连天资聪明如李秀成者,闻言也不禁犯起了糊涂。

    “因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我要尽量保护你周全!”

    洪宣娇尽管讲得理直气壮,说到后来还是免不了有些羞臊,握住李秀成而一直未松开的手也不觉加了几分力道。

    特晕!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临阵对敌还要女人来保护?

    可话说回来,没有她们的保护,老子战死沙场了却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清朝的烈士们都能享受哪些抚恤待遇?

    大美女是习武之人,手上微微用力,已令李秀成痛不欲生!

    这小妮子除了会冰火掌还有一阳指神功,日后老子跟她生活,最好戴铁头套,穿防弹背心。

    “谢谢你宣娇,”李秀成尽管疼得哧牙咧嘴,仍刻意保持潇洒风范,“呆一会动上手,你不必顾忌于我!哈,我有朝庭特地给我派发的防护衣,保证任何清狗都不敢碰我一根汗毛!”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怎么有可能?!”

    听了他的话,一大一小两个丽人儿同时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

    被李秀成戏称为“鸟枪换炮”的这场发生在浔江岸边、下马湾艇军水寨前的战斗,是他从当代美利坚帝国霸权主义经济全球化时代被意外地空投到近代中国半封建社会后,所进行的具有实质意义上的第一次军事行动。

    三十多年后世界各大国的正规陆军军事院校,将这场战斗正式命名为“下马湾战役后半阶段”,并在专业战术教学读本中列作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

    讲授“下马湾战役”这个单元课程,通常需要四至五节标准课时,具体分析讲解其敌对双方的战役企图、战术目标、兵力配置、攻守策略、战机把握和方式选择等军事诸元的运用情况,称其为世界有史以来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军事奇迹之一。

    几乎所有版本的教材都对李秀成的军事天赋褒奖有佳,认为他近乎于冒险的大胆计划,充分显示了其在辉煌的欧亚征服史中,不拘一格的军事指挥风格,是对于近代军事发展具有创造性贡献的杰出天才、伟大的战略策划者及战术实践家……

    为了更加直观地反映当时交战双方悬殊的力量对比情况,所有教科书都无一例外地在敌对双方攻守态势图之后具体列表,将清军和李秀成部在战斗打响前兵力配置、武器装备状况和战役战术目的、目标以及实施执行结果予以比较——

    清军

    总兵力:16430人。

    其中包括——

    重装步兵:一个野战纵队,6500人。下设野战重装步兵两个支队六个大队,每个大队600人;纵队中军直属队一个中队120人,机弩兵两个加强中队,每队齐装满员定额170人。

    轻装骑兵集群:下辖两个轻骑兵支队九个快速突击大队,每队500人,计4500人。集群中军警卫、后勤中队,各120人;配属侦察、支援各一个中队,每队130人。

    火枪兵:四个洋式快速击发火枪中队,每队100人,计400人。

    炮兵:共六个荷兰远距离速射红衣炮兵小分队,每队5人,计30人。

    附属地方兵:附近三县每县各一个驻屯支队,每队辖三个大队,每大队500人,总计4500人。

    武器装备:

    西洋快速击发火枪:400支,短枪六支。

    荷产红衣远距离速射大口径火炮:六门。炮弹180发。

    野战重装步兵装备:厚防护盔甲6500副。机弩、攻城车、箭楼、投枪分队若干。

    轻装骑兵装备:轻铠甲5000副,塞外著名良种军马三河战马5000匹,骑兵双配置马刀、弓箭各5000套。

    三县地方驻屯军所配备的轻甲、少量弓弩火器、马匹等。

    ……………………

    战役目的:全歼下马湾水寨艇军。

    战斗态势:进攻。后由攻转守。

    战斗目标:夺取水寨后寨。

    战斗进程:已攻破寨门,正在酝酿最后的攻击方案。

    战役结果:下马湾艇军从包围圈正面突出重围,清军进攻受挫,战场组织陷于瘫痪状态;战役计划完全失败。

    李秀成部

    总兵力:12人。

    其中包括——

    经历过短期军事培训的,属于民团性质的战斗单位一个小分队,约合西方现代陆军编制的一个标准班,官兵总数10人。

    另:辅助女性战员2人,未经过任何军事科目训练。

    其中尚未足年女性1人。

    武器装备:

    火铳:两支。(杀伤方式及杀伤力相当于欧洲老式单发****,但射程和穿透力略逊)

    辅助武器:战斗单元所配备砍刀、长剑及斧头、棍棒等替代武器共10件(支)。

    战役目的:解救下马湾水寨艇军突围。

    战斗态势:进攻。实现战役目的后主动执行战术转移。

    战斗目标:打乱清军攻击阵型,掩护水寨艇军撤退。

    战斗进程:沿清军主攻方向侧后方实施偷袭。

    战役结果:圆满实现战役目的,达成战斗目标,大获全胜。

    ……

    全世界各大国的军界特别是军事基础教学领域,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推崇李秀成一手策划和指挥的下马湾战役后半个阶段,其实真正原因非常简单!

    战胜方和失败方的军力对比达到了人类自有史以来的最悬殊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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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军事奇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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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下马湾战役”这场实力对比悬殊得不成比例的战争,西方军界的研讨和争论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学术探讨的焦点在于——李秀成的军事行为是否具有近现代常规作战形式的普遍适用意义?

    以西方现代战争理论之父克劳赛威茨为代表的学院派认为,李秀成的军事思想带有赌博和冒险性质,完全不具备普遍效仿性及军事研究的学术参考价值。克劳赛威茨甚至断然拒绝将下马湾之战作为典型战例编入他的传世著作《战争论》。

    而以和李秀成同处一个历史时期的名人,德意志联邦铁血首相俾斯麦为代表的实践派,则观点完全相左。俾斯麦认为李秀成以其特有的东方智慧和几乎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大胆,丰富了近现代战争思维与手段,他坦承自己象战胜丹麦、奥地利,统一普鲁士及打败法皇拿破仑三世与名将麦克马洪所统帅的法国联军等等得意的军事手笔,其灵感绝大部分来源于李秀成的下马湾战役。

    对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大不列颠陆军高级军事指挥学院教科书作以下描绘——

    中国大清王朝道光二十九年初夏,即西方公元历1849年6月14日,清广西府辖区浔江下游下马湾地区,夜里20时40分左右,清军马步兵合成集团16000余人,在400支西式火枪及六门大口径速射炮的火力掩护下,突破下马湾艇军主力800人的层层阻击,攻入艇军大营前寨,毙、伤艇军约500人。危难关头,原籍广西藤县山区的青年农民李秀成,亲率毫无战斗经验的民团丁卒11人(其中2人为女性),由清军中军侧后方分三路偷袭成功,毙清军主帅六城备总兵官昂邦章京一名,参将两名,步骑游击将军四名,缴红衣大口径火炮六门(后销毁)……

    其实在李秀成看来,英格兰的那群笨蛋讲了一大堆废话,却没有讲到问题的实质及关键所在——下马湾大突围的成功最主要的因素,和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小偷有关。

    “鸟枪换炮”这一计策的要点就在于趁乱打劫火中取栗。

    还没出国留学以前,李秀成曾在闹市街头目睹了一场车祸。

    当时大家都忙于救人,做人工呼吸的,打120求救的,纷纷忙乱得不亦乐乎。其中的一位尖嘴猴腮人物,鞍前马后跟着众人忙碌,显出高浓度的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

    只有李秀成注意到这混蛋趁乱偷了在场诸君三个钱包、四部手机,外加一条纯金手链……

    李秀成看到清军重兵集群正后方的那几门红衣大炮,顿时回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瞎球混的历史时期,关于小偷浑水摸鱼的那个掌故。

    “下马湾”之战过去半个多世纪后,即西历公元20世纪初叶,李秀成在一次接受大英吉利路透社及美利坚合众国美联社联合采访时,曾无意中说过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人们都说时世造英雄,错!时世造不了英雄,英雄也造不了时世,成就英雄和时世的其实是现实的无奈,是在没有选择的客观条件下一种被动的接受,一种人被逼迫到悬崖边上时垂死挣扎而引发的意外结果……就好象,就好象武松打虎。你们以为武松自己愿意打虎吗?”

    讲到此处他用豁牙露齿的大笑提醒忙于记录的记者们:

    “下面这段话可以讲给你们听,但他妈妈的谁都不许记录!那时老子想泡三王子和九公主的母亲,也就是已经过世了的洪贵妃,所以才不得不挺而走险。他娘的,洪贵妃当时那小模样还真是馋死人啊……”

    当时,英美记者们发现这位威名赫赫、雄霸天下的奇人看上去垂垂老矣,也就是个普通的爱回忆往事的耄耋老者……

    ****************

    在即将告别这个混沌不堪的尘世的时刻,苏三娘庆幸自己借一个由头将爱徒玉成打发出寨,总算为浔江赫赫威名的艇军保留了一线香火。

    面对着被战场硝烟和茫茫夜色遮蔽起来的墨色天际,苏三娘望眼欲穿地寻找——老人们都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哪一颗才属于我苏三娘呢?

    眼下爱徒陈玉成究竟在哪儿?

    过了今晚,自己可能只有在天上望着他了!

    有一件很大的疑团始终盘旋在苏三娘的下意识里挥之不去:自己和这帮兄弟活跃在浔江两岸已非止一日,清狗们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何迟至今日突然大动干戈,朝下马湾水寨骤施狠手呢?

    难道说这里边另有自己不知道的有隐秘内情?

    不容苏三娘细想清军的野战重装步兵开始向龟缩于后寨的残存艇军发起冲锋!

    迎头一排洋枪的密集弹雨袭来,崩得木屑石粒纷乱飞窜,烙在脸上火辣辣疼痛。重甲兵排成楔形进攻队型,如一把尖利的钢锥朝着后寨方向笔直地插过来!

    抵达300步远近的冲锋距离,甲兵们脚下速度渐渐加快,由碎步转为奔跑,同时一起发出“嗬嗬”狂叫,重甲步兵建制所配属的劲弓硬弩齐声发作,各类箭矢纷至沓来,在半空汇作一片稠密的针林,又好象一只庞大的刺猬从高处突然张开它的尖刺,张牙舞爪地扑至……

    “射箭!放滚木擂石!”

    苏三娘翩翩然将宝剑的剑尖冲下芳一指,调稳呼吸发令道。

    她甚而还不大合适宜地嫣然一笑。

    一笑顷城!

    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心魄的笑容,绝对属于那种难得一见的孤品。

    苏三娘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笑是何等的惊艳与媚惑!

    她更加清楚此时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就象下马湾艇军的一块招牌,见到了自己这副熟悉的笑,仍在苦苦支撑坚持的弟兄们就有指望、有信心,表明局势尚在女首领的掌控范围之内,一切恶化的情况最终都会好转。

    所以苏三娘哪怕心里边在流泪,在淌血,她还是强迫自己露出又甜又灿烂的笑容!

    只是苏三娘不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象这样如春风拂面般地尽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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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军事奇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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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知自家命运不可逆转,苏三娘此刻的心境反而非常坦然。从她跟随老父寄身险恶江湖的那一刻起,她就明了自己早晚会命丧剑锋刀口。遗憾的是来得太早了!

    自己尚未兑现手下这几百号骨肉兄弟的衣食无忧,反倒拖累他们随自己今日喋血战场……

    另外,自己虽说是花容月貌、楚楚动人的妙龄女儿身,几年之中却耽于全寨的生存拓展,没时间与机会风花雪月,一颗内心茕茕孤独的儿女情肠无处寄托,如一双扑腾得疲惫不堪的翅膀半悬空中,不曾找到栖身之所在。

    浔江艇军的另一位首领罗大纲倒是与自己情谊相笃,但他那粗放豪爽的性情妨碍了彼此间的明确告白,以至于这种介于姊妹弟兄似的关系始终无法突破……

    恐怕自己同他的关系,到生离死别的最后也难有了局了!

    清狗们的中甲步兵行动迟缓笨拙,对寻常箭石的防护能力却不弱,而且这帮显然是从外地调来的正规野战步兵士气高昂,前仆后继的无畏精神,也和附近那几个府县的驻守部队存在天壤之别。

    滚木擂石砸倒冲在前面的军士,后继者竟不为所动,仍旧嗬嗬狂叫着攻过来,投枪纷纷出手,携带着骇人的嗖嗖厉风!

    不多时攻到近前的重甲兵已和守寨的弟兄混乱地纠缠肉搏在一处。苏三娘用青锋剑刺穿了一名甲兵的喉咙,看见他罩在头盔里的五官痛苦地抽搐成一团,嘴里冒出杂有很多气泡的血水……

    苏三娘回头扫视战场,兀自拼死苦战的弟兄们全都浴在泥泞的血水里,几乎看不道身上没有受伤挂彩的人!

    一名艇军好汉已经站不直身体,尚且挣扎着合身扑上,抱牢一个重甲兵滚到一堆燃烧的大火中,在烈火的炙灼和人的凄楚叫声里,带着仇恨与遗憾同敌人同归于尽!

    苏三娘连续挥剑斩杀了几名清狗,发现自己心爱的宝剑已经出现豁口,那是被滚烫的人的热血生生给烫豁的……

    募地里她觉得浑身上下巨震,一股子钻心的痛楚感觉袭上左胸。

    猛烈而巨大的推力令苏三娘朝后跌倒,倒地之前她听到水寨外面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更叫人不敢相信的景象让她凛然心惊——

    “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喊出这句话时,中弹的刺痛感与神志的逐渐模糊从她脚底慢慢浸过了头顶……

    ***********

    战斗首先是从东边的撅牛那里打响的。

    李秀成给撅牛布置的任务是潜入清军中军东侧的炮兵阵地外围,相机放把大火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如果有可能的话再拿清狗们的红衣大炮所使用的火药做做文章,设法鼓捣一场规模宏大点的大爆炸。

    谁知事情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撅牛溜过清凉峰山口后,紧贴着山麓饶开清军设在山脚下的几个固定哨位,接着又干掉了一个潜伏在半山坡灌木丛中的暗地游击哨,赶到一片木棉树林的边缘。沿树林居高视下,翻翻滚滚的浔江水哗啦啦流淌着奔腾而下,下马湾江滩尽收眼底。河滩上篝火明灭,映照着一堆一堆清军的地方驻屯军。

    这些长期守在地方上的警卫部队,平时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战术术养和战场纪律明显不如朝廷直属的骑军或重装野战步兵。

    不过这些涉及军事理论方面的事情撅牛不懂也不关心,他只是觉得自己脚底下这群清狗有些个懒散,及不上那伙正在攻城拔寨的笨重家伙。

    眼见得他们东倒西歪地围绕着一堆堆篝火坐卧,有个别人居然将长枪和利矛支成一个个支架,撅牛就有点看轻了他们——狗娘养的如此散漫随意,哪里还有正在打仗的架势?

    要是换了自己这么做,首领小三子早一个大脚把自己踹趴下啦。

    不过这样一来更好,就让我撅牛在李小三跟前大大地露一下脸,我一个人把他们这几百人马扰它个鸡犬不宁!

    撅牛打定主意刚想行动,忽听木棉树林里传来数声低低的干咳声,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幸亏没有冒失动手,不然的话躲在林子里的人冲出来,两路夹击,自己可要吃大亏了!

    于是撅牛打消了摸向江边的盘算,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一大片木棉树林。夜晚的林地里潮气很重,树的枝叶上挂满了露水。撅牛握住扎枪的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究竟是夜露还是自家的汗水。

    脚底下腐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踏上去楦软舒适,但撅牛不敢放开大步,原因是落叶积层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枯枝,不留神踩出响动惊扰了树林里的清军,而自己只有单枪匹马,接下来的热闹戏码可就没法子唱下去啦……

    高大挺拔的木棉树下人影憧憧,并且层层叠叠放着许多看去结实笨重的大箱子。撅牛凭着他那常年在深山老林捉野兽的沉稳与机警,矮身将自己躲藏在一棵树身后,探出半颗头颅四下里观察——

    清狗们统共有六个人,三人靠在那些大箱子上休息,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充当警戒的固定岗哨,最后一人躬着腰在一只打开的箱子面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撅牛把扎枪轻轻放下,自腰间摸出一根粗麻绳,采用逮野兽时常用的马蹄扣打了个绳圈,觑准左边那名清军抛过去猛力一拉,被紧勒住脖子的哨兵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便窒息而亡。

    干掉了左路的眼线撅牛少了一个方向的后顾之忧,又不声不响地迂回到了右侧,如法炮制消灭了另外一名放哨的,然后提着扎枪慢慢靠近那弯腰忙碌的清丁,枪尖上挑只一下就刺穿了那人的喉咙,眼见着他软软地倒在地上,未曾发出一丝响动。

    仅剩下三个打着盹的清狗,撅牛便再也无所顾忌,跳到近前大喝一声,一枪就扎透了其中一人的胸膛。不待对方做出反应,撅牛掉转枪杆横扫,俨然象江湖上人物常使的哨棒之类的棍法,一棍即把正欲站起身的兵卒击得昏死过去!

    剩那最后一名清军被突如其来的场面下得怔住,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反抗,尚在懵懂状态中就被撅牛拿尖利的枪头抵住了喉管。

    “说——你这家伙躲在这里做什么?”撅牛低声喝问。

    “我我……我,我……”那名硕果仅存的清军叫撅牛吓傻得直翻白眼球,嘴里发出一连串鹅一般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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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军事奇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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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撅牛不喜欢大活人发出禽类的叫声,就十分不耐烦地挥拳猛击那清军的面门,好让他比方才昏睡得更塌实些!

    在这之后木棉树林里唯一还剩下能正常活动腿脚的人只有撅牛了。

    他一个人接二连三放倒了六名官军清兵,心里得意之余却也觉得浑身筋肉酸软抖动,似乎象要脱了力一般。

    好在林子里已经解除了危险,撅牛就大刺刺地一屁股坐在了大箱子上缓口气。一股子怪怪的气味传入撅牛鼻端,由于他正大喘粗气所以那气味显得格外浓郁!

    撅牛鼻翼来回掀动闻到那味道发自箱内,便有些好奇地翻看已经打开了的那个箱子,见里面装着一团团黑忽忽的圆球状物体,拾起一个放到鼻端嗅,味道辛辣隐有硝磺的土腥气。

    原来竟然是清狗们发射炮弹时需要装填的火药!

    撅牛守着这堆意外而惊喜的收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正犯愁找不到桐油拿什么东西放火,却寻到了好多箱远比桐油威力强得多的大炮的炮弹。

    把这一堆黑坨坨弄到江边去,足够将那帮清狗们崩得飞上天空当一群炸了窝的乌鸦!

    撅牛嘿嘿憨笑着暗想。

    **********

    东边江岸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传来时,西边的阿六业已混入了清军的马队。

    下马湾水寨已被包围得密不透风,最后解决战斗还要靠全身防护铠甲的重装步兵,轻骑兵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所以除了保留一两个骑兵大队保持警戒,随时准备追赶溃散漏网的艇军水寇以外,其余的战马一概松了肚带,散在攻击出发地之外少歇喂马进夜草。

    东面爆炸声连天震响时,豁嘴阿六已经悄然干掉了几名暗岗明哨混入了马群。巨大的炸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伸长了脖子朝江边回望,见金红色的炸药光团映红了天际,爆炸所掀起的气浪把一个个清狗送上了夜空并撕作碎片,随气团四下里飘散如同大群大群飞舞的胡蝶……

    阿六正站在那里替撅牛打气叫好,忽感到一只生满了粗毛的大手楼住自家的脖项说道:

    “步军那里不小心走水啦!兄弟,照看好咱的马匹,别让它们给爆炸声惊了群!”

    阿六回头看,只见那人一身清兵服色,这一惊非同小可!而与此同时那名官军也发现阿六的穿戴十分奇怪,惊异地喝问:“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呐,有细作混进我们骑兵大营……”

    阿六嫌他罗里八唆,对他的回答便干脆使用一把闪亮的牛角短刀。

    短刀刺入官军的小腹,顺势斜着用手腕之力带动横切。阿六即闻到一股热烘烘的腥臭气息,低头看见那官兵的腹部裂开一条缝隙,一堆五赃六腑之类的东西亮着微光从那道缝隙中坠了出来。

    “哎呀,你——”官兵手指着阿六想斥责,却突然间身体僵直昏死过去。

    既然没有人再捣乱,阿六可以平心静气地干他自己该干的事情了。他不是猎户,在山里的时候是少见的自己到山坡开荒种地的农户,嘴唇上那个豁口就是烧荒时不小心摔破的,所以对于放火这门技术他可比撅牛那家伙内行,准备的也较为充分。

    他四顾无人,就丛衣襟里掏出一大包黑火药,那本是王大槐他们放鸟铳用的物什,沾明火即炸,有时就算遇上些颠簸磕碰也会爆炸。

    阿六将自家的衣服撕烂,分成一条条作绳索状,每一条上面都均匀地撒了一层火药,然后摸到正吃草的战马旁,把那些布条一根根拴在马尾上。马的尾部很敏感,轻易不会让陌生人靠近,纷纷打起了噗噗的响鼻,个别性子暴烈的还不安份地刨动四蹄……阿六随机应变,机警地拾起地上的干草给马儿喂食,同时尝试着伸手轻抚马的鬃毛,费了好大力气才使得马群平静下来。

    上衣用作了引火的捻线,阿六的上身即打了赤膊,正巧地上躺着那位昏死过去的官军老兄穿戴齐整,阿六就把他的上衣剥下来,比量一番大小相差不多,忙不迭地套在自己身上。

    此时东头江边的爆炸声响已趋于平寂,但是嘈杂的喧嚷声和凄切的惨叫声时有耳闻。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一大股清军骑兵,许多衣衫甲胄未整,看模样刚才是躲到什么地方休息去了,此时被西边的响声惊动,边紧衣系裤边指点着东方的乱相议论纷纷。

    阿六也煞有介事地附和着他们品头论足,趁其不备掏出火镰打火就要点燃那些经过了深加工的马尾巴。

    一名游击摸样的当官的发现了阿六的行为异常,发出了大声训诫:

    “混蛋!你小兔崽子活得痒痒了,想挨军棍对不对?梅勒章京大人有严令——不准在军马附近用火,你他奶奶的不长记性吗?”

    阿六才不去理会什么游击还是狗鸭!实际上他连那个清军狗官服色顶带的大小尊卑也分辨不清。凡是从新旺村走出来的人就认一个死理——听老李家小三子的话,对这位李秀成唯命是丛永不反悔!其余我管你是梅勒章京还是梅毒章京!

    所以豁嘴阿六一边做完自己最后一点活计一边笑道:

    “去你娘的狗屁章京!他又不是我老子,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那游击将军这才看到阿六虽然上身穿着骑兵的服色,下身却着一条粗布紧腿裤,脚下蹬的也并非骑兵战靴而是一双麻草鞋,于是瞪圆了眼睛伸手去拔腰间的马刀!

    阿六哪能给他逞威风的机会?甩手将那把牛角短刀丢了出去,正正扎在游击将军的左腮帮上,疼得那家伙杀猪宰羊般痛叫……

    众骑兵被官长的叫声惊动,视线一起向笑嬉嬉的阿六这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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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自封军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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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娘胸部中弹倒地、神智逐渐陷于朦胧迷离的时候,非常意外地看到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徒弟陈玉成去而复返。

    “师傅——师傅——”

    陈玉成抱住苏三娘开始变沉的身体拼命摇晃,从他这位漂亮的女师傅胸前伤处喷涌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双手。

    苏三娘吃力地睁开眼睛,手捂伤口连声咳嗽,一丝细细的血线自她嘴角牵到了下颚上。

    “玉成,师傅不是叫你去探察清狗们的动向么,怎么又返回来了?”苏三娘问。

    陈玉成擦了把眼泪一边撕下衣襟替师傅扎紧伤口止血,一边用责怪的口吻道:

    “还说呢,等出了寨子我才想明白,师傅你这分明是找了个借口把徒儿打发走,那可不成,咱师徒同心共患难,就算要死也须死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师傅你的身边了!”

    “傻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傅这么些年同清狗们周旋抗争,现下就算去死也了无遗憾了!我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徒弟,本来还想借机让你逃脱虎口,结果你这傻小子自己一头又钻了进来,这回再要冲出去可就难喽!也罢,咱师徒今日并肩作战,临死再多抓它几个垫背的!”

    苏三娘露出一丝苦笑。身负重伤的她仍旧能够笑得出来,而且仍旧笑得很美。

    陈玉成兴奋地告诉苏三娘:

    “师傅,也许托你福大命大造化大,这回咱们说不定死不成了呢!”

    “真的?”苏三娘喜出望外,“莫非你找到了援军,你老罗叔那头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陈玉成连连摇头:“不是老罗叔他们,但徒儿另外遇到了一位高人,还和他结拜为异性兄弟,他答应徒儿从清狗们的侧后方发起进攻,策应我们下马湾的弟兄们突出重围!”

    苏三娘闻言生就了绝处逢生般的惊喜:

    “太好了!玉成,你可真的是师傅的幸运星!你快把寨里还活着的头领都给我找来,咱们好好地谋划一下,有了这么个有力的强援,看能不能一股作气杀开一条血路,带着兄弟们逃生!”

    “好嘞。”陈玉成麻利地答应一声,跑去找正在寨内各处同强大的重甲兵浴血奋战的各位寨中统领们。

    此时攻守双方对于后寨的争夺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程度!成百上千名军人分成相互敌对的阵营,带着坚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目的,在寨中每一米、每一寸的土地和建筑物前反复拉锯,犬牙交错的阵线随时都在更迭变化。

    杀红了眼的双方将士用火枪不停射击,用投矛及弓箭瞄准敌人的要害,挥舞着大刀利剑斩向对手的咽喉……一旦失去武器,那就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兵刃,用拳头砸,用双脚踢,用两只手狠掐,甚至于用牙齿紧紧咬住对方的皮肉再不松口!

    战争的冷沥铁血从未象这一刻表现得如此的淋漓尽致和触目惊心!

    就在陈玉成把几名艇军头领召集到苏三娘身旁计议突围大事之时,众人的头顶仍不断划过箭痕弹迹,一名小头目甚至被一根劲弩射中了后背,顿时血流如注……

    “什么?从陆地上杀向成千过万的朝廷大军?不行不行,这不是把肥肉往老虎的嘴里送吗?咱下马湾的实力消耗得十停只剩下一停,哪还有余力自清狗们的阵地正面突围?”

    还没等陈玉成介绍完李秀成精心设计的方案,一名大胡子头领就吃惊地喊出了声。

    “老林讲得没错,从寨子的正前方冲出去绝对办不到!玉成,你结识的这位朋友可靠吗?我怎么感觉他象一个想法不切实际的疯子呢?”

    另一位头领也附和着强烈反对。

    陈玉成万万没想到自己奉为妙招巧计、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义兄李秀成的伟大构想,尚未和盘托出即已遭受自家弟兄大部分人的坚拒。

    他一时间呆怔住了!

    陈玉成只好把求援的眼神转向师傅苏三娘。

    苏三娘此刻胸部所受的枪弹已经发作,只觉着通身忽凉忽热,冷汗如溪如流,全身的气力正一星一点地流失。

    她强自振作起精神问:

    “对了玉成,你说的那位朋友手下有多少人马?他为什么甘冒天大的奇险对咱们下马湾施以援手?”

    “这个么……我这位义兄李秀成是个义薄云天的人,他和徒儿我结拜,说我的师傅就是他自己的师傅,所以决定仗义出手。他……”说到这里陈玉成略微显得有些迟疑,“他属下的人不是很多,共有十几二十人,但是个个很能打,武功都不弱……”

    “你说什么?才不到二十人?”还没等陈玉成把话讲完那个大胡子头领就焦躁发作起来,“玉成平时我看你也挺机灵的,怎么到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反而吓傻了呢?才二十人!我们还能指靠他们什么?咱下马湾艇军可有足足八百多将士,都敌不过清狗们的车轮人海战术!现在只因有你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结义兄弟,就要咱全寨剩下这几百条生命全陪着他赌一把?”

    “是啊,不行,我也不赞同,太冒险了!”另外的几名头领也把脑瓜摇得象拨浪鼓。

    他们不知道就是二十人这个数字也是陈玉成临时添加了水分在里边的。陈玉成说不清是什么道理,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拯救下马湾的唯一机会就在于义兄李秀成这个精妙绝伦的大胆构想!

    可问题是如何让师傅和这票头领们信服自己的判断呢?

    “师傅……”陈玉成指望着一向对自己青睐有加的苏三娘能够开口帮自己讲话。

    苏三娘强忍伤痛沉吟,一时片刻难以作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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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自封军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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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槐他们全副武装,索性连那两杆又长又笨拙的火铳也给扔了,提前实现了在在先进科学技术条件下武器的更新换代。王大槐满脸落腮胡须的面孔上泛着兴奋的光泽,和几个兄弟手握长短火枪,背插长刀短剑,押着那全身光秃秃的老男人及他的一干手下,神气活现地奔赴炮兵阵地。一路上新旺村出来的战士们情绪高昂有说有笑,反观那些清军的大小将领则垂头丧气,颇叫人同情和怜悯。

    本来王大槐还想拿自己熟悉的大砍刀安慰安慰他们,又怕节外生枝,坏了李家小三子的大事,忍一忍只好作罢。

    到目前为止偷袭还算大体顺利,既没有让大批清军产生警觉实施疯狂反扑,也没有发生大股清狗们就地执行有组织的抵抗。王大会实在是钦佩李小三的神机妙算!就那么可怜巴巴的十几号人马,简陋得象山里野人似的原始武器,竟敢太岁爷头上动土,袭击由成千上万人构成的正规野战大军,而且好象居然还大有马到功成的希望——这还是那个普普通通为地主李老财家扛长活的小三子吗?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界来的战神福星啊!

    不过大槐他另有一个隐忧及担心——自己手上这名老丑男人好象变戏法的人所用的那块神奇的红布,摆弄得当就能变出许多让人击案叫绝的奇特效果,看起来挺管效用,可假设这戏法耍着耍着突然不灵光了呢?会不会到了炮兵阵地那边人家对老丑男人不买帐,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数变的不那么灵验了?

    假如对方不再投鼠忌器,成千上万的清狗一拥而上的话,自己这区区几位新旺乡亲还不让人家砍成肉酱?

    幸好炮兵兄弟对老男人也表示了强烈而明确的尊重态度,纷纷弃掉手里的兵器听从王大槐他们吩咐。

    于是王大槐就命令他们装药开炮。

    开炮打哪里?废话,当然是炮轰你们清狗自己的马队啦!

    什么?不行?这个好办——让我来开导开导你们!

    王大槐的开导方式很特别,他运用了一些辅助工具,例如他那把赖以成名的大砍刀。

    砍刀直接剁掉了老男人的一根手指头,那老丑的家伙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凄惨嚎叫……

    剁手指比切掉一根罗卜还容易,王大槐觉得可惜了自己的上乘刀法!

    为了保住老男人另外九根手指,炮兵们不敢再吝惜炮弹,于是装火药,完成射击诸元的测定,瞄准,开炮——

    巨大的炮孔喷出金灿灿的光芒,炮弹呼啸着带着王大槐等几位乡亲的亲切问候飞向了列阵寨外的马群!

    爆炸的强烈火光映照着狂奔疯跳的惊马。开始仅是个别的几匹,随着炮弹下落数量的不断增加,很快发展到十几匹、几十匹……吃了惊吓的战马相互冲撞、踢踏,连带着正常的马匹也开始发生躁动和骚乱。

    随着炮弹越落越多,爆炸越来越猛烈,受惊的军马便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好似平地卷起的一阵狂飙,顷刻间已经搅乱了整个骑军阵营!

    等李秀成携二女赶到时,荷产红衣巨炮已经冲着马群疯狂叫嚣了不短的时辰。骑兵阵地此刻已变作最恐怖的人间地狱!

    成百上千匹高头大马惊跳奔突,宛如一片势不可阻的汹涌怒涛,嘶吼着,咆哮着,翻腾着,激荡着,左冲右突横扫席卷,把一切可能的阻挡物裹胁、撞烂、踩得粉身碎骨……

    在数千匹疯狂惊马的猛烈冲击下,正忙于进攻下马湾水寨后寨的重装步兵的阵营遭受了崩溃性的灭顶之灾!

    战马踩踏了步军,步军挤倒了箭楼,箭楼再反过来砸伤军马,被伤到的军马性子变得更加暴烈,纵跳腾跃连踢带咬,癫狂和凶狠的程度不亚于本性凶残的豺狼虎豹……

    重装步兵规整的集结方阵很快就完全散乱了,后方梯队发生的混乱不堪的状况立即影响到前方进攻队伍的士气,大家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反正极目所见到处都是奔窜的疯马、迷失方向的军士、悲嚎惨呼的伤兵、凌乱以极的武器装备……

    李秀成目睹眼前这一片壮观而又空前纷乱的热闹场面,开心的哈哈大笑,就如同傻小子终于盼来了热热闹闹大过年的红火日子!

    ……

    待王大槐喜滋滋跑去找李秀成邀功请赏之际,惊讶地发现他的这位主子正在模仿那位老丑男人,把自己给弄得光溜溜的几乎一丝不挂!

    “三子兄弟,你交代的事情我可是全给你办到了!”

    王大槐自夸自赞地对着李秀成表功。

    “你叫我什么?”李秀成皱着重重的眉头冲过来,虽然身子精赤光光地看着挺不雅观,但不知何故却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慑人威势,叫人一见之下即刻生出臣服屈从的反应。“三子兄弟也是你大槐可以乱叫出口的?”

    李秀成目光炯炯发亮,直直逼视过来,让王大槐产生了一股小孩子做错了事情,被大人教训所以想哭的感觉。

    “那我怎么称呼你才合适?”

    王大槐因光荣完成任务而生出的一肚子好心情转瞬即逝,只怕招惹李小三不高兴。

    ‘我说大槐呀”李秀成亲切地拍着王大槐的肩膀,“按说呢人前人后我该叫你一声老兄,可咱眼下是支军队,一支有上下尊卑、严明纪律的部队!要是大家都学你那么小三子大二子的乱叫,旁的咱就不讲了,让咱捉到的这些朝廷上的大员们听了都会不服气——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就把他们打败了?所以,你今后对老子讲话要先说‘报告’!再管我叫……叫什么好呢?对了,就叫‘上校’好啦!”

    王大槐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眶:

    “上轿?这我可不大明白了——不当官不娶亲上的哪门子的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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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自封军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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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有点不耐烦地纠正道:

    “蠢货!不是上轿而是上校!老子我从现在开始起给自己封个官——上校,跟利比亚的卡扎菲总统军阶相同,上校!”

    王大槐被他主子一连串的新鲜语汇唬得目瞪口呆,当下敬了一个礼朗声道:

    “回大人的话,报告,上轿!”

    李秀成听后顿时怒不可遏:

    “笨!猪头!上轿——不是他妈的上校!”

    他心里一急自己也闹颠倒了!

    全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当着两位大小美女、许多手下弟兄、几十号朝廷各级首长的面,感觉良好面不改色地呵斥属下,这份难能可贵的风度气质,也只有不世出的天纵奇才李秀成方能办得到!

    “上校”大刺刺地在王大槐面前耍足了威风,显得意犹未尽,用手指点着模样狼狈不堪的保日寇总兵官道:

    “大槐不是老子怪怨于你,咱们制定的八项注意第八条是什么?不许虐待俘虏嘛!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何体统?人家大小也他妈是朝廷命官,一品两品的大员亲王!你连件衣服都不给人穿,这不显得咱们太小家子气了吗?”

    王大槐嘴里嘟嘟囔囔小声争辩道:

    “捉住这老家伙的时候就这样,又不是我们把他剥光的,老家伙自己不喜欢穿衣服,碍我什么事儿?”

    “你跟他讲道理嘛!堂堂大清朝的高级干部,赤身、毛发毕现的这成什么样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都看着他们这些个当领导的呢!”

    瞧李秀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大娇小娇一同掩嘴偷偷发笑。

    李上校只顾了对别人评头品足,却忘记自己也同样是几乎一丝不挂!五十步笑百步,和尚取笑贼秃……

    在两位大小美人的注目下,李秀成得以较为充分地示范八项注意最后哪个条款——亲自为老男人穿上了他自己刚刚脱掉的那套又臭又脏的土布裤褂。那本来是死鬼小三子,也就是那个原装正版的李秀成摔落山崖前留下的纪念品。

    妈妈的!真佩服老子的免疫功能,这套臭哄哄的衣服象他娘的高纯度的杀虫剂整整熏了老子半个多月,现在资源再利用给清军的老狗穿上,让他也体会体会广大人民群众的水深火热的感觉!

    至于李秀成自己,因为刚刚自封了“上校”军衔,理应在军人风纪方面做出表率,于是找了个身材相当的军官,动员他把浑身上下的军服脱掉,孝敬新任的团级干部。上校换好这身大清部队的正宗军服,人变得神清气爽,自我感觉良好到了爆堋的程度,美孜孜在两个美女跟前转上几圈笑道:

    “怎么样啊?我说朝廷会给我派发防护衣,这可不就穿在身上了?老子这副模样走出去,摆明了是位英俊威武的游击将军,那些清狗的喽罗兵哪个敢动老子的一根毛?”

    二女这才恍然明白所谓朝廷防护衣原来是另有所指,却也不能不暗中佩服上校聪明过人。

    在下命令发动总攻之前,按照李秀成的宏伟设想还有一道最重要的程序要施行——那就是先前对大小两位美女秘而不宣李氏独门绝技,脱被俘清军官兵们的裤子!

    还不止是裤子,连同上衣盔甲一概要脱它个精光溜溜,来一场他奶奶的战地内衣秀!

    于是在火枪刀剑的严密监督下,本应气氛庄严凝重的战场很快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忙于填药射击炮兵战士和一群脱得白肉乱颤的男模混杂在一起,相映成趣,场面显得非常古怪奇特……

    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看到这近乎于“香艳”糜乱的场面,都表现的格外不自然和羞窘。洪宣娇背过身去冷着脸狠很唾了一口,聂阿娇则满面的费解与迷惘。

    “三子哥——哦不,李上校!你方才不是还在强调八项注意中的第八条么?不虐待俘虏的规矩可是你自己定的呀,怎么一转眼就强迫人家脱裤子呢?都剥得赤光光白花花的,丑也丑死人了,难看死了!”

    阿娇这小蹄子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发着议论,丝毫也不顾及他老公的神圣地位和崇高威信。

    “你懂什么?小孩子和女人不许对大人的事情说三道四!”李秀成板起脸教训她道,“脱清狗们的裤子不早就定好的?脱裤子是战略战术问题,不是他奶奶的俘虏政策问题!为了我们能打胜仗,不要说脱清狗们的裤子,老子就算是需要脱你这小可爱的裤子,我也会照脱不误!”

    他这一番话夹枪带棒振振有辞,讲得小美女云里雾里,想破了头也难以领略其中的高妙之处,耗尽了智商的小美人儿被这种辨证思维折磨得直翻白眼球。

    脱完了人家的裤子接下来就要脱自己的,此乃李秀成军事方略中所涵盖的对称理念。

    李秀成下令他所统帅的部队全体官兵(一共十二人,目前撅牛和阿六两个人暂时缺席),无条件地通通换装,淘汰掉原来五花八门的各式杂装,一律改穿大清朝正规军的统一军服!

    “为什么?难道说我们要被朝廷招安?”王大槐还是哪个老习惯,不明白就虚心求教,不耻下问。

    崩溃!套用黑旋风李逵的粗话说——就是招他娘的甚么鸟安!

    李秀成神气活现地大手挥动,作斩钉截铁、啸傲江湖状:

    “因为我们要进攻!我们要疯狂地进攻!冲上去,摧毁他们!消灭他们!让他们在我们的强大攻势面前战栗发抖、溃不成军!”

    这几句台词是他在电影里面跟纳粹魔王希特勒学来的。

    可进攻和脱人家的裤子自己穿上有什么必然联系?

    王大槐愈发感到自己的这位主子智谋过人,思路深不可测。

    “三子……上校!我跟宣娇姐姐也要换衣服么?”小美女极难为情地询问。

    “我才不脱呢,我死也不穿官军的这身狗皮!”大美女撇撇嘴表明了态度。

    他奶奶的,这倒是被老子给忽略的一个问题!按老子的计划军装是一定要换的。可是两位大小美女花容月貌浮突动人,怎能够在战场上当着睽睽众目之下露体更衣?

    就算她们两个自己情愿为了胜利牺牲色相,上校本人还百分百地舍不得呢!

    未来太平军忠王府后宫两位不分轩轾的当家花旦,娇滴滴活色生香的美妙躯体,哪能让你们这些朝廷的狗腿子随便观摩?

    上校对大小两个美女这种洁身自爱的生活作风相当欣赏,但话说回来,呆会儿冲锋如果有美女夹杂其中,老子这鱼目混珠的计策就他娘的不灵光啦!

    看来还得脱!脱衣服的好处很大,而不脱衣服的坏处更大。李秀成动员两个美女必须坚决服从领导,直羞得二位美人扭捏脸红,恨不能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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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自封军衔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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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胡子头领把陈玉成看作讲话做事没谱的小毛孩子,因此对他的主意很不以为然:“玉成啊,你就不要再师傅长师傅短的啦,三娘受伤不轻,咱不能事事都让你师傅亲历亲为吧?照我说陆路走不通,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水路!咱下马湾艇军向来是水里来水里去,架船泛舟那是咱的拿手好戏,再说我看将上清狗们没什么动静,我们正好可以避实就虚,从水路杀出去!”大胡子头领道。

    “万万不可!”陈玉成脱口否决道,“我义兄讲过,清狗对浔江的封锁表面上松懈是一个大大的圈套,官军的水师炮舰正等着我们赶去送死呢!我过江的时候仔细探察过,清狗们极有可能在某一处江湾设下了埋伏,如果我们贸然走水路,官军水师的炮舰快船速度快过我们木帆船的几倍,到那时清狗们象猎人打呆鹅似的追着我们开炮轰击,咱困在船上想逃都逃不掉了!“

    “那你过江时发现清狗们的炮船了?”一位首领不相信似地追问。

    陈玉成答道:“看不真切,***可能是把炮舰伪装成了渔船。不过我确信义兄的判断不会出错的,你们不知道他……”

    “你张口义兄闭口义兄,谁晓得你那个义兄是哪里的林子蹦出来的鸟?”大胡子头领截断陈玉成的话头,“我说玉成啊,你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这世上人心难测呀!”

    “老林讲得在理!”一位见面以后就缄口沉默的青年道,“万一玉成被那人骗了呢?万一那人只是一名江湖术士,故意在那里危言耸听夸大其辞呢?还有哇,最坏的后果是那姓李的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有意诱使咱们上当受骗,咱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下马湾艇军就算彻底交代了!”

    陈玉成有些发急,带着要哭的腔调高声争辩道:

    “都说了这么大半天了,你们为什么就不愿信我玉成子这一次呢?我也是下马湾的一员,下马湾和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能想着法儿害了大家吗?再者说我自己的命不也是一条命?我带头第一个从陆地的正面往出冲,出了差头我自己第一个去死,这样总行了吧?”

    大胡子头领闻言瞪起了眼珠子:

    “你这是讲的什么话?你一条命搭进去不要紧,抵得过全寨上下老老少少这几百条人命吗?三娘,你是咱下马湾的一寨之主,今天当着你的面,我老林明人不做暗事,你要是维护自己的徒弟主张从陆地上往外冲,可就别怪咱老林不讲义气啦,我带着愿意的兄弟从水路走——咱爹死娘嫁人,个人且顾着个人吧!”

    众人齐齐把眼光投向了苏三娘。

    其实苏三娘内心也十分矛盾。

    从哪个方向突围的分歧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

    自己该倾向于哪一方呢?

    **********

    ……一边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做事一向机警可靠;另一方则为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都是从刀头上舔血的日子熬过来的,经验判断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眼下进退维谷,何去何从全凭着自己的最后决断,而一旦决策失误,必将给下马湾水寨残存的这一点血脉带来灭顶之灾!自己死去不打紧,倘若连带着手下跟着自己这些年出生入死的弟兄也掺遭罹难,自己可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百死而莫赎其咎了!

    更叫她为难的是,时间上已不允许再有过多的拖延耽搁!后寨各处艇军兄弟们的有效抵抗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激烈的厮杀拼斗声听上去已渐渐止息。偶尔传来一两声刀剑撞击发出的脆响,就仿佛是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发出的细微响动……

    苏三娘对目前的困境了然于胸——远近驰名叫朝廷官军大伤脑筋的、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下马湾,经过同清狗们几轮艰苦卓绝的殊死拼杀,差不多已经耗尽了所能积聚的所有能量,变得孱弱不堪奄奄一息,马上就要走到路的尽头了!

    她手抚胸前的伤处,让陈玉成掺着自己站起来,正欲开口讲话,忽听脆竹炸裂似的连番声响,一排密集的火枪弹雨兜头射来!

    只见那竭力同陈玉成唱反调的大胡子头领身体猛然一振,好象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脚步噔噔噔接连退后几步,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后再不肯合上。定神一看,却见他的前胸一下子多出了七八个火枪的弹孔,墨黑的血流从弹孔中涌出,而弹孔边缘的上衣布片还冒着缕缕淡淡的烟气……

    “老林——”

    “林大哥——”

    众人惊呼未定,颓墙断壁之后突然冒出五六个重甲兵黢黑发亮的金属头盔!

    “看刀——”那名沉默寡语的青年反应奇快,人尚未起身鬼头大刀已经递了出去。

    重甲兵自身的防护能力超强,刀刃砍在一名重甲兵的肩部,如中铜壁败革,回声异样地空闷古怪。对方并没受伤可是却被鬼头刀的力道撞得立足不稳,忙抛开长矛抽出短剑招架。

    “杀!”余下的几名头领也被林胡子的死激得震怒,血红着双眼操各自的兵刃冲进战团,和那些气势汹汹的重甲兵扭杀纠缠在一处。

    陈玉成保护着自己的师傅三娘且战且退,不提防脚底下被一具清狗的尸体拌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募然之间一根长枪事先毫无征兆地由身后边朝他刺到,陈玉成来不及作出反应,眼看着就要有穿肠透腹之祸,急切中苏三娘以剑隔挡,勉力救下了爱徒!

    可毕竟枪重剑轻,双方都是尽全力施为,巨大的冲撞让苏三娘先后两处伤口因用力过度而迸裂,血洒征衣袍襟……

    陈玉成抢过师傅的宝剑一剑刺穿了那名重装步兵裸露在外的咽喉,扶住苏三娘急得连连呼叫痛哭失声!

    苏三娘急剧地喘息咳漱,嘴角边流出带着气泡的血水,强自振作环望着纷纷围拢来的情逾骨肉的属下,气不能声地断断续续吩咐道:

    “大,大家,听……听玉成,玉成指挥,从、从……”

    头一歪,美丽的女寨主昏死过去。

    “师傅——”陈玉成痛不欲生放声大哭。

    “玉成兄弟,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既然寨主有话让你带领大伙一块突围,你就振作起来快下命令吧!弟兄们怎么做,我们大家全凭你拿主意!”沉默寡言的青年韩洪德开口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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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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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还是不脱?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命题。

    这样的命题就好象数学领域的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永远会让那么多的有识之士趋之若骛绞尽脑汁。而对于女人而言,解题的难度及面对两难选择时的矛盾心情,无论古代女人还是当代女人都一样!

    李秀成极力怂恿二女勇敢地去脱,他甚至差一点儿就例举二十一世纪好些个女人一脱立马成名的传奇事迹。

    男人的面子要维护,男人的尊严要保持,再说战场上穿着女子装束掠阵杀敌也确有所不便,那就脱吧?

    两位大小美女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脱衣,于是紫胀着发红发烫的脸儿跑到中军大帐里去更衣。为了避免美丽佳人走光或被人偷拍偷窥之类的悲剧提前150年发生,李秀成自告奋勇守卫在大帐门口,掩护两位佳人换好了清军制服……

    其整个过程里的种种香艳刺激,以及绝对儿童不宜的特写镜头,再有就是由李秀成本人内部掌握、不对外公开发布的具体三围数据,暂且按下不表。

    总之是,两位大小美人出得大帐后一直低垂着头,不敢和李上校贼亮贼亮的目光相接,两姐妹偶尔互相对视一眼,亦觉得娇面火烫烫地发热,好象脸孔带伤的男子也跟进大帐进行了现场艺术指导一般……

    见大家都换好了衣服,尤其是终于摆脱了那身臭哄哄的死者遗物,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部队服装,李上校顿时感到情绪激昂心潮澎湃!

    妈的这可是老子自从空投以后,所享受的第一套正宗大清王朝的时装!虽说式样有些老土,看上去不如玛米亚或者圣罗兰出品的服装那么时尚高雅,却总好过死鬼小三子那身可以当农药来消灭害虫的土布裤褂吧?

    唉,戴安娜那个小学的专业就是服装设计,早知道老子还他娘的要来大清朝干一番事业,空投的时候就该拉上这小浪蹄子,也好给大清朝的时装界带来一股浪气熏天的欧美风格。

    可惜这个尤物已和老子异世永隔,今生今世怕再也无缘相见了!

    一想到戴安娜和那边久违了的另一个世界,李秀成不由得有些感伤。

    更加惋惜的是把戴安娜远远抛在150年之后,也他妈的没办法空运或者快递过来!由此给近代中国时装界造成了很难填补的一大空白,老子可不变成历史罪人了吗?

    怀着对伟大祖国时装领域无比痛惜的复杂情感,上校下令开炮!

    李秀成不是电影《英雄儿女》里边的王成。人家王成下令开炮使用的是报话机,李秀成手头没有那么先进的高科技设备,就借来洪宣娇的青锋宝剑代替,将宝剑高举过顶,大有刺破天穹的意思,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猛然间发出了在那个时代除了上校本人谁都听不懂的、声嘶力竭的古怪语言——

    “瞎鸡给给……”

    这一句台词却是抄袭老电影《地道战》里山田队长的专利。

    六门荷兰荣誉出品的大口径红衣巨炮,在这位冒牌大日本太君的瞎指挥下,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远远望去,炮弹带着慑人心魄的尖啸声高开低走,落入轻骑兵队列后爆起巨大的响动和刺目的光晕。

    随着炸弹象云朵一般一团一团绽开,高头大马及全副武装的士兵仿佛被一位力大无穷的巨人猛地抛掷到空中,使空旷的夜空瞬间多出了许多飞舞的剪影……

    “冲啊——”

    上校象俄国大文豪高尔基笔下的海燕那样高叫着,胡乱挥舞摇动着青锋宝剑,险些削去自己的一块头皮。

    于是乎十名身穿朝廷官军制服的村汉娇女,押着一大群半裸不裸的正规军团的指战员们,纷纷乱乱叫嚷着呼吼着冲向了被围的下马湾水寨……

    此刻的水寨内外也已经陷入了空前的大混乱。

    冲进寨里的重甲兵正攻到了要紧处,后方突然爆发了极度骚动!数千匹发了疯般的战马不由分说冲入阵营,横突直撞地把本来就披着重甲行动笨拙的步兵队型搅得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听马蹄声、踩踏声、呼号声、器具的倒塌轰响、重装盔甲的破损龟裂声,马儿的长鸣撕咬声响作一片,闻之如同有不可猜度的鬼怪闯进了大营,吓得将士无不心惊肉跳肝胆欲裂!

    **********

    陈玉成自过度的悲愤中清醒,他先是命人安顿好师傅,用一副担架指派专人看护警卫,而后揩了一把满眼的泪水,表情里迸射出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老到与果决,毅然下达命令道:

    “传令下去,下马湾水寨内的全体艇军弟兄收缩防守,慢慢地朝我这个方位集中,把笨重武器和物件统统丢弃,照顾好负伤的人员,能带上一起走的尽量带走!听寨外的爆炸声音为号,大家跟着我同时沿着清狗们的战线正前方杀过去,让这帮***也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

    时不我待,陈玉成此刻心里边的焦急和担忧如滔滔江水一剧烈地涌动和冲刷着。下马湾已耗到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分,而师傅苏三娘两度负伤,再不抓紧时间救治生命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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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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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装野战步兵素来阵型严谨进退守序,现在大后方突然被李秀成上校率领的小股武装搅乱,前面忙于进攻的军卒立时人心浮动,先前狂攻不懈的势头有所缓解松动……

    顽强坚守抵抗的寨中艇军在陈玉成的指挥下趁机发动反击,一下子就冲垮了军心离散、不愿恋战的重装步兵的攻击队型。

    军事界有句俗语叫做“进攻凭勇气,防守靠士气”。

    进攻过程中一旦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松了劲儿,再要重振士气就地转为防守,其难度无异于九天揽月痴人说梦!进攻状态下的重甲兵因后方动乱本就军心不稳,被艇军视死如归的拼命劲头一冲,立刻陷入了纷崩离析、树倒猢狲散的溃败!

    而从寨子里逃出的溃兵,则成了压垮寨外重装步兵阵营的最后那根稻草——原本在数千匹疯马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型,终于支持不住地轰然崩溃,几千名官军进退失措,有的仍在往里攻,有的退后开始守,有的在四下乱走躲避惊马,也有的丢弃了兵刃仓皇逃跑……

    只不过一瞬间,规整森严的野战重装步兵方阵,变作成千上万只嗡嗡哄响四处蔓延的无头苍蝇!

    李秀成带领手下进攻的时候,所遇到的正是这样一副不可收拾的乱局。

    李上校一边呐喊一边带头往前冲,颇有一种身先士卒的豪勇意味。

    他把不称手的青锋宝剑还给了大美女洪宣娇,现在所使用的武器是王大槐献殷勤奉上的西洋火枪,冷不丁就瞄住不顺眼的家伙开一枪黑枪,过后还十分潇洒地扮酷吹吹枪口,端的是威风八面,猛不可当……

    妈妈的,过瘾!

    原来打仗是如此好玩过瘾的勾当!

    上校过去在二十一世纪跟人打群架,己方哪怕人数上占优时也不曾产生这么过瘾的感觉,原因其实很简单——打群架是场乱战,己方就算占尽了优势,仍免不了被对方抽冷子一板砖拍得头破血流;可此时老子在大清朝尽显神勇,杀它个人仰马翻七进七出,个人的生命安全却能够得到充分保障!

    身穿清军游击将军的正宗制服,同时又有一大一小两位武功不算太差的美女保驾护航,看哪个清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老子一指头?

    李上校在那里杀得性起,清军官兵们却个个都在莫名其妙叫苦连天……

    本来就已经混乱得一塌糊涂找不着北了,这时突然又不知从何方冒出一票自己人,迎着溃退的人潮逆流而上,其中还裹胁了一批赤身的怪人,定睛细看里面居然有自己的中军主帅六城备总兵官保日寇昂邦章京大人!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莫非主将大人因为攻击不力,带着嫡系人马亲自上阵拼杀来了?

    可就算主将亲自出马,却为何其中又有许多官兵浑身一丝不挂?难道这就是人们通常传说里讲的“赤膊上阵?”又或者,此乃主将章京大人的疑兵之计?还是这怪异的举动里面另有让一般人猜不透的妙计玄机?

    最叫人瞠目结舌的还是这伙人一反常态,竟然时不时地操起兵刃就朝自己弟兄们身上招呼,难道说主将大人失心疯了,竟下令弹压弟兄们的退败?

    无论数千之众的朝廷官军每人心里边怎样想,可毕竟位卑言轻,军阶低微,再怎么大也大不过昂邦章京大人吧?既然如此索性明哲保身,干脆躲得远一点儿,免得跟随大人的这帮虎狼手下乱刀乱剑活劈了自己!

    李秀成这批人埋头向寨里面猛攻,后寨的艇军在反击奏效后也不失时机地杀到前寨冲出了已经跨塌的寨门。最奇的是突出来的艇军子弟按照陈玉成的布置,也一律换上了从死亡清兵身上剥下来的官军制服,所以一眼看去前面有官军在逃跑,后边有另外的官军在穷追猛打,而更前方则迎头又来了一伙自己人,冲到近前不由分说举枪就射挥刀就砍!

    前后两边的夹攻,令本以颓然沮丧的重甲兵们进退失据,呆楞在那里无所适从。

    怎么忽然间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啦?到处都是穿着官军制服的同伴战友,到处都有同伴和战友翻脸无情,突然就痛下杀手把利剑快刀招呼到自家头上,而且无人来排解纷争,无人来说明这到底是他奶奶的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于是向来以行动划一攻守有方著称的野战重甲兵们陷入了空前的迷惘——纷纷开始溃散逃亡,许多士兵抛弃了长矛短剑,甚至脱掉了他们标志性的重装盔甲,撒开双腿奔窜而逃。带队的长官挥剑连斩数人,仍扼止不住溃退的洪流,到最后连当官的自己也被裹挟在败军队伍里不由自主地乱跑一气……

    战场上将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也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混乱中不时有人举刀举枪袭击同伴,还看见中军主帅保日寇昂邦章京大人换了一件又脏又破的粗布衣裤混杂在乱军里,是想化装逃跑还是打算退伍转业投戎为民了?

    敌人在哪里?身边的人谁又能肯定他就是自己人而不会搞突然袭击?

    于是乎,清军全员将士内心那久久紧绷的神经突然之间断裂了——

    这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这是他妈的一群敌我难辨的疯子在相互屠宰!

    这也不是在同浔江水寇作战,这是在和肉眼看不见的凶神恶煞、地狱里青面獠牙的魔鬼在作战!

    在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可怕的情况下,广大清朝官兵唯一还能做出的选择,那就是撒开两条腿不分东南西北地逃之夭夭……

    著名的下马湾战役,就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终于走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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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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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应陈玉成从寨内带出来的艇军残部,李秀成根本顾不上同他进行两大王爷间的礼节性寒暄,带着众人押解着一干俘虏,又掉头杀了一个回马枪!

    好在清军此时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全面失控,到处都是四下里仓皇奔窜的逃兵溃将,个别极不小心的便直接跑到俘虏的队列里等待李秀成他们接收。

    上校这时也无心恋战,跟随在大股没命逃跑的散兵游勇后面,连冷不防打几下黑枪的心思也尽数收敛,带头钻着朝廷大军间的人缝不停向外穿插。

    现在对他来说最为关键就是争取时间——过万之数的朝廷大军正处于茫然无序的溃散状态,战场组织已经土崩瓦解,必须趁着他们这股乱相来它个趁火打劫,指挥这群典型的老弱病残杀出清狗们的包围圈。

    否则一旦官军中有能人出面约束一下溃兵,哪怕纠集一两个中队重新在外围拉上一道封锁线,妈的老子带的这票人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逃离险境啦!

    就这样一口气打回到中军大帐附近,也就是敬爱的李上校率领所部十人以卵击石攻向朝廷万千大军的出发地,麻烦来了!

    从西面传来一阵碎鼓点似的马蹄声,只见黑夜里一个人衣着怪异,上身穿着清军服饰,下身却保留着明显的新旺村风格,土裤麻鞋披头散发,骑在一匹光马背上没命介地逃命,在他身后百米远近却有大约百余人的清军马紧追不舍……

    李秀成认出跑在前边那人是自己的手下阿六。奶奶的,老子叫他去搅乱清军的马队,这傻冒儿干的活儿质量不赖,而且居然能够全身而退,没有被老子近似于大日本皇军般的炮火问候烤作一只火鸡,也算是难能可贵。

    但是他娘的你逃命也得选准方向角度吧?就这么将一大队完善了组织纪律性的轻骑兵引到了老子面前,这不是自找别扭引火烧身吗?

    李秀成赶紧让王大槐领着几个新旺子弟掩护阿六,用火枪阻击清狗们的马队过快地突到近前,要是叫这帮孙子冲乱了老子的阵脚,原本从水寨内意外逃出生天的这群下马湾下驴湾的惊弓之鸟,那还不他妈的大草原上放牧——散成一大片了?

    “砰——”

    “砰——”

    王大槐他们几位散开呈单兵交叉狙击火力,开始有条不紊地用火枪射击。这些人虽说是生平第一次摆弄这些洋武器,但常年钻山沟沟练就的打飞禽走兽的本领还是有的,加之李上校谆谆教诲,军事术养获得翻天覆地的提高,眼下打起人来更加得心应手毫不含糊!

    冲在头里的几匹马嘶鸣翻滚着倒地,马背上的骑手带着前冲惯性跌出十数米,或者负伤惨叫,或已气绝身亡……骑兵领头的那位英气逼人的青年军官一挥手,一百多匹战马被齐齐勒住缰绳,止步于距离李秀成他们一箭地左右的地方。

    听那青年军官朗声叫道: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给小爷听好了,马上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乖乖地向朝廷大军缴械投降,小爷我尽量奏请昂邦章京大人宽大为怀,饶你等保留一干性命!”

    妈的这小杂种不错呀,口齿清晰,逻辑缜密,居然能在老子红衣大炮的狂轰滥炸之下,保住了差不多一个中队的兵力不至于崩盘,又能快速做出正确的判断反应,跟在老子屁股后面紧追不舍,想不到腐朽堕落的满清政府军队里还有这样出色的人才,看来要在大清朝厮混进入主流社会,还真不能目空一切盲目乐观!

    李秀成挺身而出,若非他那第八套天残神功不怎么济事,他真想一个箭步杀过去直取那厮的首级,免得日后给老子留下心腹祸患。

    “你是何人,竟敢在你家老祖宗面前胡说八道?”李秀成喝问。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清两广道轻骑兵混编纵队第九大队值日队官李典元便是!休要罗嗦,块块上前投降!”

    李典元?没印象,好象历史书籍中没有关于这混蛋的有关记录。想不到这小子也他妈的姓李,可不是跟老子我同宗同族吗?等等,他娘的错啦!老子我本来复姓欧阳,改为姓李是你们大清朝歧视迫害杰出才俊所造成的恶果!

    老子必须牢牢记住这个鸟名字,今后少不了要同这小子打交道。

    敏锐的直觉提醒李秀成暗暗告戒自己。

    李典元!不知道他和伊甸园有什么暧昧关系?

    “哈哈哈……”李秀成又亮出他那招牌似的夸张大笑,“你这混球沾着芝麻大点的小屁官衔,就敢命令老子我投降?睁开你的狗眼瞧仔细了——老子捉住的这个老家伙是谁?“

    李秀成一晃头,王大槐心领神会地一把将那穿着粗布裤褂的老丑男子推上前。

    明晃晃的火把照得那老者真切,青年军官定睛一看,受到的惊吓当真是非同小可,万分意外地“哎呀”叫了一声……

    火把的亮光将那老丑的男子照的形貌毕现,那青年军官认出是自家的中军主帅,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着那老者请安道:

    “卑职李典元叩见大帅!大帅受惊了,典元救驾来迟,还望大帅恕罪!”

    那老者保日寇架子天大地用鼻腔冷哼了一下:

    “你还在那里罗罗嗦嗦干什么,快给我上前救驾啊!”

    “是,是。卑职遵命!”只见那李典元恭敬地连连点头应诺,却犹疑着半天不敢挪动脚步,只用眼角的余光冲着这边扫来扫去。

    原来王大槐这莽汉又老调重弹,把他那把厚背薄刃的知名凶器——王氏大砍刀熟练地架在了保日寇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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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次交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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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得漂亮!李秀成在心里赞叹道。看样子有时候为了行事方便,就他妈需要把重要首长掌控在自己手里。

    那青年军官见自家的命门掐在对方的手上,说话的语气立即和缓客气了几分。他朝着李秀成抱拳拱手道:

    “这位爷,保日寇昂邦章京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们就不怕落个杀头灭族的罪过?依我说你还是先把大人给放了,其余的事情咱们好商量,李某人就算拼着上峰降罪责难,给你们让出一条生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秀成笑道:“杀头的罪过老子我早就犯下了,跟你讲实在话若想灭我的九族好象挺困难,最起码你要坚持再活一百几十年!”

    本上校的九族都他娘的在公元二十一世纪呢,你个小王八蛋能活得那么长久?那你就可以送到索斯比拍卖行当他妈古董来竞拍啦!

    “这位爷,眼下你们的处境我不说你也应当十分清楚,成千上万的朝廷精兵已将你们团团包围,除非由我护送你们出去,否则大军杀得你们鸡犬不留!常言说识实务者为俊杰,我看你还是乖乖提出你们的条件,把章京大人和朝廷军官先放了为好……”

    李秀成再一次夸张地放声大笑:“放了?你这小混球说的倒轻巧!这老不死的是老子的护身符、防弹衣,放了他们老子这些人还他妈不任由你小子宰割?你要我开列条件对不对?行,老子的条件只有一条——你命令你的手下全部下马,等我们跑出一箭地,就将这老不死的完壁归赵怎么样?”

    那青年军官冷笑道:“你假如是这么个条件那可是没诚意了,马匹都让给你们,跑出一箭地如果你还不放人的话,我可拿什么追得上你嘛!”

    李秀成这时已经发觉青年军官的讨价还价大有名堂。这家伙肯定意在于拖延时间,等待着能有更多的溃军重新集结后围上来!

    他奶奶的,这混蛋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老子的软肋——老子还真就拖不起!且不提周遭有过万的朝廷兵马乱哄哄四散奔走,随时都可能聚拢起来吃掉老子这一票残兵败卒,单单艇军女首领苏三娘的伤势就绝对无法再耽搁下去!

    想不到苏三娘竟然是如此一位魅力四射的绝色佳丽!

    虽然由于负伤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可李秀成那双悦人无数的色眼如同精密检测仪,略作扫描即已测出了她的美丽程度——至少能达到18k!

    象这样的成色已经初步具备了成为偶像的基础,弄到中东地区立码儿诞生一位女萨达姆!

    上校甚至犹豫老子未来的《群芳赏鉴录》中,要不要给这位著名女侠也保留一定的版面和章节?等等,她是自己结义兄弟陈玉成的师傅,那也就是老子的长辈,假如做晚辈的泡了当长辈的,辈分上不就乱了套了?老子可没有神雕大侠扬过那本事,连那么复杂的亲戚关系都能理顺!

    后腰眼被人轻轻捅了一下,李秀成从神游太虚中回过神来,见洪宣娇向左右两边暗递眼色,定睛一看居然是清狗们悄悄朝着己方的两侧迂回包抄。

    奶奶个熊,李典元这混球做事太不地道!趁老子对美女展开想象的时候阴谋偷施暗算,老子我可有人质在手,出了纰漏你小子还想不想在大清朝的公务员队伍里边混了?

    李秀成暗自冲王大槐勾了勾指头,低声吩咐道:“炸炮,夺马……”

    王大槐会心点头,也没见他开口讲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几名对李秀成忠心耿耿的新旺老乡便默契地散开,各自准备着动手。

    那青年军官李典元发现李秀成他们这伙人蠢蠢欲动,也当机立断地喊了声:

    “第九大队的骑兵弟兄听我口令——上马,拔刀,冲过去!”

    说着跳上马背摇晃着马刀抢先冲了上来。

    他妈的,这姓李的小子脑筋够用,反应和机变的速度不慢啊!

    李上校当然不可能傻到会用自己的那套“天残神功”,去应付急弛而来的上百匹彪悍肥壮的战马,连忙缩到人丛里绝对密度大的地方统筹指挥全局。大娇小娇两位美女按照惯例护卫在身前身后,由于都穿着朝廷的军服所以更显出一种别样的英俊飒爽之美。

    只听一排密集的枪声响过,势如潮水奔腾而来的马群突然打了几个旋涡,一些骑士翻身落马,另有部分骑兵则连人带马同时仆地,猛烈的惯性甚至使它们滚动出几丈远近。

    “干掉他们,当心不要伤了马匹!”王大槐挥动着他那把知名凶器接连剁翻了几个骑兵,带领新旺敢死队迎着马队杀过去,步骑一经相撞,仿佛滚沸的热油遭遇到冷水,噗地一下激起一派血腥气浪!

    在如此枪来剑往的危急关头,李秀成怜香惜玉的本性仍未加以收敛,甘冒着被骑兵马刀砍作肉食品的风险,抽空关怀了一下下苏三娘的伤情。他见苏三娘面色惨白若纸,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再不抓紧时间找个郎中诊治性命堪忧……

    这美丽绝伦的女寨主好歹也是杰出的军事人才,就算最终不能为老子侍奉枕席,指派她攻城掠地南征北伐也属人尽其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人寄托哀思,咱老李还真有点惋惜!

    没一帮善战能打的手下为你卖命,老子这严重注水的上校何时才能再得以晋升将军?

    对方的骑兵大约有百把号人马,上校自己这边现有嫡系战士十人,另外还有陈玉成从寨子里带出来的艇军人马一百多人,只不过大半身子有伤,人经过连续鏖战已近脱力昏厥的边缘,所以拼斗的主力还是这些新旺老乡,可惜人数太少,若不然李秀成自信打垮这群骑兵不在话下!

    此时那六门荷兰红衣大炮发出震雷般的巨响,接二连三地被王大槐他们安置好的弹药炸得开膛破肚!爆炸所引发的金红火焰冲天而起,惊得无数军马长嘶人立,将骑在上面的军士抛离马鞍,摔到地上时当即喷血而亡……

    激斗下一匹高头大马自斜侯侧窜过来,把李秀成与大小两位美女隔开。失去贴身保镖的上校觉得有点孤独,忙四下里张望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明哲保身,忽然间一个快若闪电的暗影飞一般地射来,只听冷风唰唰作响,一把锋利无比的弯月状马刀檫着李秀成的面颊掠过,带得他脸皮火辣辣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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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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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上校正要张口骂一句粗话,突然间发现从那匹惊马的背上一个人影飞掠而起,那把阴魂不散的马刀又朝着自己狠劈下来。上校吓得四肢麻软,眼见自己就要象会分身术的江湖法师身体一分为二,匆忙中双手凭空乱抓,指尖触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类的东西,急忙扯过来挡在身前,却听利刀砍进皮肉里发出的那种声响和一个人大声惨叫,定神细看才知自己急切下一把揪住了那位倒霉的老章京大人做了一回挡箭牌……

    可怜大清朝视为肱股重臣的大军首脑,给那混球军官李典元一马刀劈得加入了残联!

    那昂邦章京保日寇身受重创鲜血迸流,手捂伤处痛叫着寻找罪魁祸首,吃惊地察觉下此毒手之人赫然就是自己属下地位卑微的李典元,于是又气又怒,嘴唇抖颤着指住李典元骂道:“混帐东西,竟敢伤及本王!你你你……”

    青年军官李典元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原本是打算招呼到李秀成身上的。所以出手之际未留余力,结果误伤了自己的军中最高统帅,直吓得两眼僵直浑身哆嗦,结结巴巴解释道:

    “大大大,大人,小的,小的这一刀并非有意,伤伤害于你!我我,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保日寇章京疼痛难忍,嘴里冒出一连串满汉语杂交的咆哮,话讲得太快,李秀成也没听清那老家伙究竟在骂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恭喜发财”一类的吉祥话,看那意思此间事情了结后,一准要秋后算帐打击报复,恨不能生食李典元的皮肉!

    那李典元满目的懊恼悔恨,冤枉委屈几乎落泪,欲待为自己分辨一时又无从说起,朝四下观望见无人留意,突然间牙关紧咬,脸上立现鸷狠之相开口叹道:

    “罢罢罢,反正横竖我这伤害全军主将的罪孽是洗不脱了,大人回头想找卑职的后帐,可就别怪罪我李某人不讲情面了!”

    说着说着猛地挺起那锋利的马刀只用力一戳,刀尖就由老章京的前胸透过,直从老家伙的后背穿了出来……

    霎时间李秀成感到全身一阵冰凉,一股仿佛象十八层地狱里的寒意自他的脚底直窜头顶——

    眼前这位李典元为了杜绝后患,居然胆敢杀帅灭主,居心之叵测,决断之果敢,心肠之阴毒,真乃世间少有匹敌!

    李典元一刀结果了昂邦章京保日寇的性命,歹毒的手段让李秀成自愧不如的同时悚然惊心。

    那李典元杀死了中军主帅后若无其事地在战袍的前襟上檫了檫马刀刀刃上的血迹,而后若有所思地对着唯一的目击证人李秀成眯起了眼。

    不好!这混球想把老子杀人灭口!李秀成在心里边大叫一声,转身便要狼狈逃窜。

    “哪里走!”却听那李典元爆发一声惊天狂吼,弯月形状的雪亮马刀似黑夜里的一道电光尾追而至,径直冲着李秀成的脊背劈过来。

    李秀成骇然失色,觉得后脊梁寒气袭人,一股强烈以极的冷戾的劲风直渗入他的毛孔……

    幸亏大美人洪宣娇及时赶到,挺剑奋不顾身前来营救为夫,青锋宝剑磕开了那柄追命的大马刀,叫李秀成又逃脱了一劫。

    好老婆!老公我有你这可人儿保驾护航,甭说在大清王朝闯荡,就算再升一个学年级,跑到明朝去跟朱元璋那半途而废的和尚叫板,老公我照样能够混出一番优异成绩!

    这时豁嘴童阿六和撅牛也已发现他们的主将遇险,当即如疯似狂地从左右向李典元夹击过来。

    杀人凶手李典元毕竟才刚刚害死了为政府鞠躬尽瘁、在军界服务多年的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所以看起来有那么些做贼心虚的味道,并没有心情再做过多的纠缠,只恶狠狠剜了李秀成这个目击证人一眼,就草草地招呼自己的人马远远撤走……

    李秀成下令集合队伍清点战果,混战中有一些光屁股清军军官死于乱战,共缴获优质军马三十多匹。于是上校下令老弱妇女及伤号都骑马赶路,他自己也保留了一匹私人交通工具,打算与大小二娇共乘一骑,男性居中,两位美女一前一后,结构颇象100多年后风靡全球的麦当劳夹心汉堡包!

    可惜那些大炮无法带走全炸坏了,不然老子可以用它们组建一支炮兵部队,大大加强本上校所部的火力配备。另外还有一大收获就是从那帮当官的俘虏身上收出了大量银票和金锭,从而使上校颇觉头疼的资金压力得到了有效缓解。

    有军马代步,行军的速度明显加快。钻出清凉峰山口,行进十几里就进入了地势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途中他们也曾遇到过几拨朝廷溃兵,大股时即绕道趋避,若是小股残兵,上校索性叫王大槐他们提高一下射击技术……

    前方来到一个岔路口,撅牛上前请示该朝哪个方向走。正在享受夹心汉堡乐趣的李秀成拿不定主意,叫人喊来了少年高干陈玉成。

    “眼下咱们有两个去处可以投奔——”陈玉成略做沉吟开言道,“去投卧虎岗艇军老罗叔那里,或者干脆直接杀到紫金山区,找金田村拜上帝会的教徒皈依入伙!“

    李秀成不以为然地摇头问:“以你之见清狗们还有没有力量反咬咱一口?”

    陈玉成想了想才回答:“难说。清狗们刚刚才失了大军主帅,步骑兵也遭到重创,我估摸着如要盘整好了重新来战,不是我玉成子小看他们,恐怕一时三刻难以办到!可是那些临近州县的地方军,只遭受轻微的损失用于进攻不济事,用来住兵防守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秀成对陈玉成有条有理的分析相当满意,小小的年纪就能如此冷静周全地判断局势,历史名人就是历史名人!

    不过他却不赞同陈玉成想出的那两个去处。你能想到的,清狗里边的能人毕竟也能想得到,最起码那心黑手辣的混球李典元一定可以做出正确的决断!一想起那杂种歹毒无比的手段,李秀成就好没来由地接连打了几个寒噤……

    苏三娘的伤情已经开始恶化了,假如清军在通往卧虎冈的沿途层层围堵,只怕到不了目的地她就要一缕香魂袅袅归天了!所以必须尽快选定一个就近的所在,同时又是清狗们万万不曾料到的去处——

    “此地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多远?”

    他转头去问身后共骑一乘的洪宣娇,谁料那冷美人也正巧欲探头发表个人见解,于是李秀成的嘴唇便老实不客气地在她那白嫩如玉的香腮上啄了一口,就好象在洁白无暇的宣纸上面很意外地盖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洪宣娇轻呼了一声,粉脸绯红,一记反手的冰火神掌结结实实印在李秀成的左脸上,算是回赠了一方闺中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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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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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李秀成捂着外焦里嫩的脸颊痛斥道,“没见我正在思考正经事儿呢吗?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真是的!他娘的,今后必须制定一系列科学的规章制度,严格禁止用这种方法干扰首长们的工作!

    李秀成身前的小美女聂阿娇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悲剧,急忙回头用疑惑的目光查验,而此时隔岸观火的陈玉成终于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比较良好的艺术效果,更羞得那洪宣娇头颈低垂,臊得不敢抬脸儿。

    问她县城什么的看样子是不会回答了,估计你再问洗手间在哪儿,她能直接把你领进厨房!

    幸好陈玉成代替她答道:“离此处最近的县城是桂平,翻过右面的那片低丘,再走不到二十里就可以看到桂平的城墙了。”

    李秀成主意已定,便果决而洒脱地用力一挥手道:“好。那咱们就兵发桂平!”

    洪宣娇吃惊地张大了红唇问:“去桂平?那我去金田的事情怎么办?”

    “你放心,到了桂平咱一边为苏三娘治伤,一边叫王大槐派个人闯过封锁线同金田的冯云山他们教里的弟兄取得联系,耽搁不了你宣娇妹子的终身大事的!”

    李秀成话里有话,一语双关地撩拨着大美人的芳心。

    洪宣娇听罢便又羞红了俏脸儿,亏了有夜幕遮挡,不然可真是羞人嗒塔的没脸面再见人了……

    方才李秀成挥舞手臂的时候好象又触摸到什么可疑物质,柔柔嫩嫩的令他的手指尖感到十分舒适,也他娘的不晓得是碰到了大娇小娇谁的要害部位,反正其大体印象属于疑似天然橡胶产品——弹性十足。

    一行百余号人马稀稀落落朝着桂平方向进发。李秀成在本来就空间狭窄的马背上故意挤挤檫檫,前胸后背都较为充分地体会到暖玉温香的正确含义,只恨路程太短,不然就这样走上一辈子感觉也他妈的不赖!

    颠簸中小美女聂阿娇回转头来,嘴角似笑非笑,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在夜暗中亮亮地忽闪着。起初李秀成还以为这小妮子吃醋了,想声讨老子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吃着碗里同时还盯着锅里的恶劣行经,后来感觉不对,好象这小美女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果然,小蹄子悄悄递给他沉甸甸一大袋子东西。

    “是什么?”李上校见阿娇一副洋洋自得邀功请赏的表情,不由得好奇心顿起。

    “你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小美人眼里闪动的波光能淹死人——无论你水性好坏都他妈的一样!

    李秀成打开那只口袋,诧异地发现里面尽是金锞珠宝,一沓厚厚的钱庄银票,随便抽出一张看了看面值,竟然是他奶奶的三万两!

    万岁!老子这可不发了大财了吗?老子一转眼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清国顶级富豪!

    李秀成强压极度兴奋狂喜追问道:“哪儿弄来的?”

    小阿娇不知这位三子对自己的行为有何感想印象,怯怯地象是为自己辩护似地说:

    “是换衣服的时候从大帐里找到的,可能是那老男人的东西,我想反正也是他们当官的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不义之财,就……”

    “哈,我的亲亲宝贝乖阿娇!你做得完全正确,用不着担心我会怪罪于你。知道吗,咱们发大财啦!有了这笔巨额财富,我们就他妈的能做许多买卖,做大宗大宗的生意!”

    上校得意忘形,猛地抱过聂阿娇就是一顿乱吻,使得马背上原本就比较局促的三个人,差一点全都失去重心摔落下来……

    有道是钱壮英雄胆,有了钱的李秀成更加意气风发,同时对小美女拾金不昧的崇高思想境界给予了高度赞扬。妈的,老子拿这笔巨款去购置军备招兵买马,从今往后专门做大宗的生意——端你满清政权的老巢,拔光老子在这儿的天字号第一死对头——曾国藩那老混蛋的的满嘴狗牙!

    怪,老子都来大清朝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听到过有关曾国藩那老东西的任何消息?

    他如今在哪儿?知不知道老子已经空降到了150年前,马上就要他娘的狠狠修理他了?

    上校暗中寻思。

    **********

    就在李秀成他们赶了一晚上夜路,远远地望到桂平县城墙的时候,京城正大光明殿早朝现场,来自湖南相乡一个偏远山村的二品礼部侍郎曾国藩此刻正跪在那里觳觫惊魂!

    他得罪了新登基的咸丰皇帝,马上就要面临满洲国自建国以来绝无仅有的第一次庭杖……

    不是被朝堂上的禁卫拉出大殿去杖责,而是就在这满朝文武计议国家大事的正大光明宝殿,当着怒不可遏的皇帝及全体满汉大臣们的面,当众被脱掉裤子让军士用实木棍狠很地抽打臀背,体会上一个朝代开国皇帝朱元璋惩罚大臣时惯用的那种苛刑!

    坐在龙椅上的咸丰皇帝奕泞气坏了!

    自己刚刚坐上皇帝的宝座没几天,连屁股下面的明黄色龙垫还未捂热乎呢,甚至为了标榜自己对先皇的怀念与孝顺,眼下仍使用着他父亲道光的年号,而做为新近登基的他连自己的新年号都尚未颁昭天下呢,这个不长眼的曾国藩居然就敢在堂堂的满州天朝的脸面之上抹黑——接连递呈了几道奏折咒骂朝廷、针砭时弊!

    看看他用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好字都写些什么狗屁文章!《应诏陈言书》、《议汰兵书》、《备陈民间疾苦书》……哼,满篇的危言耸听、夸大其辞,说什么满族八骑子弟尽纨绔无能之辈,大清内忧外患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不日将酿成天下大乱!难道说满朝文武只有他曾国藩一个人忧国忧民?难道自己这个日理万机的勤勉皇上在他姓曾的眼里就是个无道昏君?

    咸丰气得把曾国藩呈来的那些奏疏统统丢回到这可恶的姓曾的面前,下旨要破满州立国以来的先例——当庭仗责这迂腐的书生80大棍!亏了还有那么多的皇戚大臣拼命保举这小老儿,说他文才横溢,为政清廉能干,留京做官十年七次晋升,今年才三十多岁已经是正二品的朝廷大员。好吧,我今天偏要当众杀杀你那傲气和威风,把你小老儿的屁股打得稀烂!

    曾国藩跪在殿下诚惶诚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他明白自己仗义直言开罪了皇上,今日必然无幸!朝堂上那些准备对自己用刑的侍卫个个如狼似虎,整整80大棍打下来,还不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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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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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是在先帝道光十八年考取的进士,后因学富五车而入选翰林。作为一个比较正统的读书人,他在京城做官这十年间极少参加王公重臣们的场面应酬和声色犬马,所以真正交好的知心朋友也不多。

    眼下龙颜大怒,要当众让自己吃皮肉之苦,不是特别的至交挚友谁肯冒着得罪皇上的危险来为自己说情?更何况新登基的圣上此刻正在气头上,就算有人敢出面为自己讲话,急于杀鸡给猴看树立威望的新皇帝是否会买帐?

    还有就是自己是个汉人,虽说如今满汉之心防已经淡了许多,但通常情形下满族那帮高官王爵是断不会替自己这个汉人出头的!自己和执杖的侍卫没有任何交情,当着皇上的面他们绝不敢偷懒,整整80大棍下来,怕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呀?

    活了三十多岁,今天是否将命丧当庭,就连曾国藩自己也不知道!

    ……满朝文武其实不乏兔死狐悲者,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热闹,当中一人却比谁都急,那就是现任朝廷銮仪使的肃顺!

    肃顺乃皇室宗亲,他的嫡亲哥哥端华即为大清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郑亲王。这个肃顺官职虽然不那么显要,仅仅为执掌皇家出行礼仪的小官儿,却不知何故与当今圣上咸丰颇为投缘,平日里在一起谈古论今,接触的也较为频繁。

    肃顺是满人中对汉人比较温和、又善于慧眼识英才的伯乐。他长期以来便对曾国藩赞赏有加,认为曾是国家栋梁,日后必为朝廷建功立业。到他作为首席顾命大臣被西太后慈禧拉去北京街头斩首示众之前,肃顺一直力挺和保举曾国藩,可以说曾后来的风生水起与这肃顺有着很大的关系。

    但此时皇帝正值盛怒之下,不要说肃顺那一点面子了,就算换作爵高德旺的重臣,能不能平息皇帝的怒气也还难讲!

    怎么才好?总不能让自己看好的能人贤仕被活活打死吧?

    素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冒着给皇上责难的风险移动了几步,在文华殿首辅大学士桂良的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

    桂良又向肃顺小声追问了一句,得到确认后满意地点点头,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口里大声高叫:“皇上,老臣请皇上开恩纳!”

    桂良这么带头一跪,原本就有心为曾国藩求情的一部分大臣们也陆陆续续跪伏于地,说情讨饶之声象蚊子叫在大殿嗡嗡起来……

    偏偏这桂良身份特殊,咸丰皇帝无法硬起心肠冷下脸来不给他面子!

    原来这位桂良官居宰辅,本就德高望重人脉甚佳,却又出生于满洲正红旗瓜尔佳氏族部落。

    这正红旗出来的人,就连贵为天子的皇帝也须礼敬三分!

    正红旗在大清八旗中并非上三旗,但却高居下五旗之首,原因太久远,还要从清朝的开山鼻祖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算起。

    努尔哈赤创建了满族八旗,受伤病逝前把正红旗交由次子代善掌管,代善自认德行才具不适合当一旗之主,于是另择贤能,将本属于自己的位子禅让给了更有本事的八弟皇太极。

    这位八弟也不含糊,凭借这一良好的基础将家业做得天大——那就是大清王朝的开国皇帝清太宗!

    有了这次礼让大功,代善及其族人可谓享尽了荣华富贵,他自己拥有亲王尊衔,两个儿子后来也都做了世袭不变的铁帽子王!一家父子三人荣膺三个世袭枉替的铁帽子王,放眼大清国几百年的辉煌征服史中也属绝无仅有!

    正由于上述原因,历代皇家登基为尊者,几乎都对正红旗门下的子弟另眼相看,正正是念着他们祖上的谦让功劳而客气几分……

    就这样由肃顺暗地里鼓动桂良出面哀求,咸丰帝不能不顾及代代相传的惯例,又见跪在大殿上的人越来越多,而他自己从内心里讲其实也不愿坏了上六代先皇不在朝堂打人的规矩,这才顺着台阶给桂良一分薄面,下旨免除了曾国藩的一顿要命的棍子!

    但这讨厌的湖南佬的磨难可免,却绝对不能再留在朝廷上晃来晃去了。听说他老母亲最近不是故去了么,那就正好准他丁忧回家守孝,也省得这小老儿乌鸦一般不时在朝廷内外鬼叫!

    于是咸丰又将曾国藩当庭申斥了一顿,这才宣布退朝……

    曾国藩下了朝才发觉,自己通身上下都象是被水浸泡过一样,地全是冷汗!

    肃顺为了给曾国藩压惊,特地破例把他邀请到自家大有名气的听竹苑一游。

    那听竹苑坐落在北京西郊,临近以红叶秋景著称的香山,园子里种满了蜀荆斑竹。竹子这东西在南方比比皆是,可到了北方却不易成活,因此愈发显得弥足珍贵,何况肃顺栽的这片竹子足足有上百亩之多,被他视若珍玩典藏。朝野传说,肃顺娶了两房美貌冠绝天下的江南小妾,因大妇妒忌不容,这才把两个小妾远远地安置在听竹苑,所以若非知交好友,肃顺轻易是不会把外人领进园子中来的。

    当下肃顺与曾国藩二人换了常服,便坐到竹林边的八角亭里议论时局。

    “涤生兄,你对广西的局势怎么看?”肃顺问。曾国藩号涤生,因此够交情的朋友私人场合都叫他这个号。

    “积重难返,久后必成我朝的心头大患!”曾国藩的口吻显得无庸置疑。

    “是呀,我也这么认为,东南生变,祸及两湖哇。”

    “不知朝廷派谁去稳定广西的乱局?”曾国藩问。

    “这么,涤生兄有意图之?你今日在早朝时演过这出吓死人的戏码,反正派谁去广西也不会派你!”

    “真的,幸亏有您仗义搭救,曾某叩谢!”

    “我可不敢居功,都是桂良大学士在皇上那里有面子。”肃顺笑道。

    “你当我不知道么,今日若无你暗中主持,曾某人早被侍卫打作一摊肉酱了!”

    曾国藩坚持行了拜谢礼,二人这才重新入座。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肃顺委婉地安慰曾国藩说,“涤生兄刚直不阿,又有些不肯同流合污的清高,朝廷上早就有人瞧你扎眼,今天你呈递的几个折子引发圣上雷霆震怒,那帮人只在一旁看笑话,不乘机落井下石踩老兄两脚已经足以欣慰了!老兄回墒梓避避圣上的怨气也好,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曾国藩拱手称谢道:“曾某全凭大人护持抬举!对了,广西的政情军务还应早作定夺,迟则易生变故!”

    “你呀,都奉旨丁忧归田了还惦记着国家大事!”肃顺调笑道,却暗自欣慰自己并没有救错人,“朝廷已经派林则徐到广西履新,军事上调昂邦章京保日寇及其所部前往平乱。”

    “林则徐?是前些年在广东虎门禁烟的那个林则徐吗?”

    曾国藩十分惊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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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大宗生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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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虎门销烟的大英雄,可惜前程被那帮英吉利的洋人给毁啦!唉,则徐老矣,尚能饭否?”肃顺用玩笑的口气道,神情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涤生啊,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曾国藩斟酌了片刻答道:“此番两广兴起的拜上帝邪教,有一套完整的异端邪说蛊惑人心,绝不同于以往的天地会等组织,倘若不趁它尚处萌芽时加以剿灭,日后一旦听凭坐大,后患无穷!所以在我看来,除了正常的剿抚措施,亦可兵行诡道,采取非常手段先去敌首脑……”

    肃顺闻言开怀大笑:

    “怎么样?皇上、你、我,大家都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去啦!好你个曾涤生呀,也不枉我肃顺如此的看重你!”

    曾国藩探过头来颇有兴趣地问:

    “怎么,朝廷当真要派人搞……搞那个?”

    他终于还是没把“暗杀”二字讲出口。

    肃顺四顾无人,就将嘴巴凑到曾国藩耳边神秘地问:

    “你可曾听说过四七之数的?”

    曾国藩抚掌笑道:“我听过二八之数!”

    二八一般泛指妙龄佳人,年方二八正当年华。

    曾国藩年龄比肃顺大几岁,官职也比他高,所以敢用这种近乎于调笑的口吻说话。

    谁想那肃顺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正色正襟,表情严肃得和眼下私交闲谈极不相称。

    “涤生并非外人,告诉你其实也无妨——当今圣上豢养着四大阎罗,和号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七大使者!”

    曾国藩听了连连点头,”有点意思,人生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肃顺道:“寻常老百姓当然欢迎这七种物事,可谁要是得罪了当今圣上,让这七个任其一种找上门来,嘿嘿,那结果可就……”

    “你是说,与朝廷作对的人逢到这四大阎罗和七大使者,出门时就会遭遇四七之数,面临的结局注定会……”

    “必死无疑!这十一个人不但武功高绝,更难得的是智计过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愿你我有生之年可别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肃顺讲着讲着突然收住了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事情涉及当朝的最高机密,曾国藩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深谈下去,便站起身佯装观赏听竹苑的优美风景。极目所见竹涛碧浪如洗,翠叶喃喃呢哝,掩映着园内的朱墙碧瓦飞檐斗拱,好一派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景致!

    “肃顺大人好福气,造了这么美的园子调养心神,难怪外界都传说大人轻易不会邀朋友来此园造访,换成是我曾某人也会独享其乐,不希望外人来大煞风景!”

    “那是。”一提宝贝竹园肃顺顿时来了兴致,略带夸耀地接口说,“文华阁首辅大学士桂良一直对我的这个园子情有独钟,屡次三番找我要花大价钱把它买下来,都叫我婉言谢绝了。本来么,这么好的园子谁舍得出手?除非是……”

    讲到这里肃顺忽然脸色暗淡了许多,明显地欲言又止。

    曾国藩不知何故产生了一种非常不是滋味的感觉:

    “怎么,这桂良当真敢仗势压人,强行逼迫你把园子卖给他?可他今天又为什么肯听从你的话,在朝堂上为我求情?”

    “因为……”肃顺深吸了一口气,“唉,我本不想让你知道的,既然你有如此一问,我索性告诉你吧——因为我为了救你,答应把这座听竹园白送给桂良那老家伙!”

    曾国藩听后有如五雷击顶,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他同肃顺只是在国事朝政方面想法比较接近,并非那种歃血换帖的过命交情,而今日为了自己免遭皮肉之苦,这肃顺居然肯牺牲掉最最心爱的听竹苑!

    顿时曾国藩感动得泪如雨下,呜呜咽咽地朝着肃顺跪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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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平县隶属于广西府浔州,是靠近西南大地紫荆山脉的一个普通县城。城不大,仅有三四万人口,但扼守着浔江两岸和紫荆山通往外界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自古以来便是桂西北地区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

    李秀成带着大娇和小娇出现在桂平县城内的街道上时,日头已经高过了三竿。

    沿街两侧商铺稀疏,看起来经济方面还没来得及搞活开放,反倒是乞讨者为数众多,一两名长相还算过得去的适龄少女头发上面插着草标,那意思是寻求降价出售!

    李秀成上前询问了一下价钱,便宜得让人觉得象个骗局……妈妈的,这大清朝的物价指数偏低,应该适当进行宏观调控!

    现在上校也算一个有钱的阔财主了。小美女聂阿娇从战场上缴获来的大把钱庄通兑的银票,总计约有十七八万两之数。他娘的!想不到那保日寇作为一名军方的高级领导这么腐化堕落,连行军打仗也随身携带这么多银票!大清朝的军委监察机关就没有接到过关于这老家伙的群众举报?

    身上揣着这样一笔巨额资金,李秀成别说用来买几个因贫困而失学的妙龄少女了,他就是买一个加强团的少女,这些银子也绰绰有余。

    不过李上校绝对是一个具有精品意识的人!现成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绝色美女尚未完全搞定,他哪还有余力再给自己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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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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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打完一场漂亮得一塌糊涂的突围战,就连上校自己也满意得想要高歌一曲西洋咏叹调,加上已经为女寨主苏三娘花重金请好了郎中,眼下真可谓是来到大清朝以后难得的悠闲时光……身揣大笔可用来买单的银子,陪同两个超级美女逛街购物,尽显挥金如土、仗义疏财的男儿本色,这可他奶奶的是多少当代青年梦寐以求的伟大理想啊!

    《李氏泡妞第四条》——男人不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穷大方,但同时也不能够显得过于小气。

    任何女人都不会欣赏到了掏银子的关键时刻缩手缩脚的男人!

    如今老子我提前150年实现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的目标,不好好花钱庆贺一番,怎对得起满清政府给老子的特殊优惠政策?

    那就先去服装城,为两位美眉武装几套最新流行款式的高档时装;再到金银珠宝饰品店,用他娘的真金白银把大小娇的档次提高起来,也省得她们不男不女地穿着一身军装冒充现役军人!再有呢,需要为她们添置一些女孩子必备的美容化妆品,常言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嘛……再然后呢,要不要开一间豪华套房,容老子向大小美人儿传授一些实用性很强的贴身肉搏技术?

    当然还剩一桩尤其重要的要做——把自己脖子上佩带的金像,拿到金器师傅那里去彻底改装,在偶像的背面刻上那两句老子精心构思推敲、未来将成为大清国坊间故里最流行和时髦的话——上帝临凡,天佑秀全。

    妈的,可惜老子不会作曲,要不然把两句谱成流行音乐,教大家广为传唱,岂不极大地丰富了广大人民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

    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他们三人决定分头行动:李秀成自然是去金店找师傅炮制国产的上帝,而两个美女则先去逛绸缎庄、成衣铺……女人嘛,买衣服最耗费的两样东西是——时间和金钱。

    偏偏世上的绝大多数男人最缺乏的也正是这两样!

    至少他们跟自己的原配大老婆通常是这么说的。

    那金银匠手艺不错,几个篆字刻得非常象天书上的语录,还创造性地发挥聪明才智,给“上帝”添加了两撇胡须,使之看上去更加慈祥老道。等李秀成拿着串改好的宗教神像赶去成衣铺同大小美女汇合时,却发现她们正在与店老板吵架!

    “我们就看中了你店里这两身衣服,你这店老板好生古怪,为什么不肯卖给我们姐妹?现成的买卖送上门都不做,那你这个老板开的是什么店呐?”

    大美女洪宣娇自然充当第一辩手,小美女聂阿娇则在一旁帮腔作势地连连点头表示言之有理。

    “哎呀两位姑娘啊,小店别的衣服你们尽管挑尽管选,价钱也好商量,只是这两套衣服我可是万万不敢卖给你们!叫官府的人知道了,定会把我以谋逆造反的罪过给抓进大狱,你们也跟着受牵连呀!”

    店老板吓得连脸色都变了。

    李秀成一看大小娇看中的那几件服装的样式,心里面立刻明白了几分。两个美女不想穿满清款式的衣服——千篇一律上紧下宽,活象几只不大规整的麻袋片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这类麻袋深加工产品穿出去,确实会对两位超级大美儿的魔鬼身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与此同时老子内部掌握的那些三围数据,在这种难看死人的劣质衣服下面,也他娘的统统产生了极其恶劣的不良后果,那些景致优美迷人的凸凸凹凹顿时化作烟消云散……

    妈的。难怪大清朝要沦为半殖民地社会,审美眼光也他妈的太差劲啦!

    而两位美女选定那几款衣裤,颜色式样则看着顺眼很多,因为那几乎可以说是上一个朝代大明的流行款式!

    李秀成把店老板单独叫到了里屋,准备用他自己特有的方式方法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这几件衣服我的家眷十分喜欢,老板好手艺!”先奉送高帽一顶,拍的你老家伙的屁股痒得象被蚊虫叮咬。“你答应把它们卖给我,我付双倍的价钱!”

    金光一闪,李秀成的手里多出了一锭光华夺目的小金元宝,映照得那店老板的脸膛也登时灿烂起来。

    “这位客官你误会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近在咫尺的金子没办法赚到,店老板刘文品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你给我多少钱,这些衣服我也不能卖,也不敢卖!”

    李秀成听后大为奇怪:“不卖你把做好的衣服摆到明面上臭显摆什么?再说你做了衣服不就是为了卖的吗?难道说你这家伙还想用它们煲汤来喝?”

    “唉——”店老板急得直跺脚,“我就老实跟你明说了吧,这些衣服做出来不是给活人穿的,是给死人穿的!”

    “哦?”李秀成暗中猜测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那店老板压低了嗓音小声道:“城关刘老太爷的千金病去了,客官你可能不晓得,这位刘老太爷可是当代的大儒,他对当今的一切全都看不掼,所以非缠着我为他们家小姐做几身前朝的服装用来入殓。我心说反正横竖要埋进地底下的,就偷偷给她做了,可现在客官的那两位女眷偏要买回去穿,吉利不吉利的先不讲,官府的那帮差役见到有人竟敢公然穿着前明的服饰,追查到我的头上,那不成了反叛谋逆的大罪过了?按大清律法是要被拉去杀头的呀!”

    李秀成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在公元二十一世纪受党的教育多年,根本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难得几件衣服大小二娇心仪,只要不让她们知道是给死人准备的丧服,老子尽管买来给她们穿就是!问题是这店老板胆小怕事,怎么想个法子令这老家伙乖乖就范?

    他那满脑子的突发灵感说来就来,眼珠一转马上有了主意——奶奶个熊,你老东西不是不肯卖吗?老子我今天偏偏要你把衣服白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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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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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说老板,你想不想发大财,开几家老字号的大店呐?”上校又使出了套近乎时惯用的招牌动作,亲昵地搂住店老板的肩膀。

    对方一听此话满眼放光:“客官说笑了!开买卖的人家哪有不想发财的?问题是咱没那么好的命啊!”

    李秀成含蓄而诡秘地一笑:“从前你可能确实没那么好的命,但是打从今天你认识了我,你的命运就他娘的完全变了!我这人向来不说大话——你为我做事,不出三年包你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真的?”店老板不甚信赖地上下打量这脸上有伤的年轻人:“烦请客官为我指点迷津!”

    李秀成扯过店老板的耳朵:“你不是会缝制衣服么,我让你接大宗的生意,做多得吓死人的衣服!”

    “有多少?”店老板有些不服气的意思,“小店生意不那么景气,一年下来也能接它个百把套衣服来做做,难道说客官可以给我做一次几百套服装的大单子?”

    李秀成紧盯着他一字一顿:

    “不是做几百套,而是要做几万几十万套!”

    ……

    就这样,上校不费吹灰之力即让那店老板殷勤地举双手白送那两套大小娇相中的大明朝时装,还捎带着解决了日后老子所部的军服及随身铺盖的外包问题!

    他正想喜孜孜地去跟两位美女炫耀自己的本事,忽然见洪宣娇神色慌张地走进里屋对他讲:

    “秀成,不好了,出大事情啦!”

    原来李秀成拉那店老板进店铺的里间去交涉,洪宣娇和聂小娇两个美人儿百无聊赖,就在店里面四下走动张望。恰巧这时先前并不算十分热闹的正街那边掀起了一阵骚动,洪宣娇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人头攒踊,一群光腚娃娃跟随一伙衙役边叫嚷边跑。

    人群眨眼已经到了店铺外面,也是事有凑巧,本来洪宣娇事不关己最多就是探头瞧瞧热闹,谁知偏在这个时候一名衙役挥舞着鞭子驱赶那些顽童,随着人群轰地一下散开,堪堪露出中间一个人被五花大绑,那人的眼神正正地与洪宣娇对上,二人因彼此诧异不由得同时一怔——

    —被绑缚的那人却是洪宣娇千方百计想要去金田村寻访的拜上帝会重要人物冯云山!

    洪宣娇是个风风火火的急脾气,见官家人抓了自己兄长洪秀全的结义兄弟,手按青锋宝剑的剑柄就要抢人,幸亏小美女阿娇眼急手快,揪住她的后衣襟把已经冲出门去洪宣娇又给拖了回来。

    官府跟随押解的差役有十数人,而己方进城来的就她们三人,其中还有李上校这么个武功白痴,仓促动起手来等于是又给人家功劳簿上追记了一笔!

    有位衙役警觉地发现了有人突然从临街的店铺里跳出来,正要拔刀发难,却见那人又缩了回去,幸好洪宣娇穿的是官军的制服,那衙役也懒得自找麻烦再去追究……

    这才有了大小娇急匆匆向李秀成求援问计的一幕。

    李秀成听罢二女的情况汇报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奶奶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还让不让你们老公清净片刻啦?

    冯云山这样超重量级的大人物当然不能不救,可麻烦是老子的部队全都在城外的柴沟村休养生息呢——就凭眼下要么肢体协调能力有****、要么属于未成年女性需要特殊照顾的这三头蒜,想硬碰硬地大马金刀营救冯云山,那还不他娘的没事主动去阎王殿上报到——自己找死?

    怎么办?你们两个小蹄子以为你老公是他妈的诸葛孔明投胎呀!

    想让老子计上心来,总得给我一点儿眉头一皱的过程和时间不是?

    哼,怎么办?先打扮!再吃饭!救人的鸟事情等老子吃饱喝足了再从长计议……

    于是李秀成坚定地贯彻执行即定方针,带着两个美女逛街购物,为繁荣市场经济做贡献。

    洪宣娇虽说百般的不情愿,可她内心清楚李上校向来讲求谋定而后动,他自己尚且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算再怎样催促都白费!何况爱美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几条街道转过来,大美女的注意力便被那晶光璀璨的珠宝首饰所吸引,暂时忘记了异姓兄长的牢狱之灾。这也正是李秀成想要达到的目的——救人的事暂无眉目,可别让这位性格冲动的小妮子干出什么傻事来!

    至于那个冯云山,先让他在大牢里吃顿杀威棒体验体验生活吧,保不准他灵感一来,奋笔就创作出类似于《可爱的中国》那样的经典美文出来!

    二女找了个地界儿换上了女儿装束,再佩带起新买的金银珠宝,整个的形象焕然一新,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就如同传说中的仙女下凡,令见多识广的店家也惊为天人,极大地满足了李上校同志的虚荣心和自豪感……

    吃中饭李秀成特地选了桂平县城里最豪华的酒楼,楼上的包间雅座,可俯瞰全城大半的景致,期间客卿来去,推杯换盏地热闹非常。

    洪宣娇这时已从臭美兮兮的余味中醒过神来,又变的愁眉紧锁茶饭不香。

    李秀成怕她再出什么意外闹个大乱子,于是就拼命劝说大美女多喝了几杯米酒,哪料到这小蹄子酒量有限,加上空着肚子饮酒,酒力一攻上来,原本就爱泛起微红的佼好面庞顿时云蒸霞蔚,娇艳得不可收拾!

    聂阿娇见宣娇姐姐已有八分醉意,便提建议找个什么去处歇息一下,也省得这位借酒撒疯……这个提议获得了李上校的充分支持与肯定!

    找个地方歇息——

    换一种更为直白的,那不他娘的就是带她们们去开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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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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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帐低垂,春色满床。

    大美女洪宣娇不胜酒力,粉雕玉琢般的娇容已染上了浓重的玫瑰红,躺在床里沉睡不醒。

    小美女聂阿娇则玉体横陈,被李秀成剥尽了身上一切有碍观瞻的衣物。

    满目所见是一片宛如皎洁月光似的莹白,令李秀成产生了置身琼楼玉宇、飞升化外仙境的错觉!

    自打从新旺村出山到现在,一路之上一直打打杀杀颠沛逃亡,没一时片刻的舒缓平静,上校连和小美女经常做的那些有关人体物理化学变化的功课也荒废了,为此李秀成时常自我谴责学术作风不够端正。

    现如今好不容易找这么个机会精学不倦,上校哪能放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崇高追求?

    小阿娇秀气的瓜子脸也带着两片酒意泛起的红晕,黑黑的秀发诱惑地披散在瘦小的肩头和雪白娇嫩的胸前,那两只细小而骄傲耸立的奇峰,落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明媚日光。

    阿娇的小脸看上去有些羞红。她半转身体为李秀成倒茶解酒,待到她缓缓转过身来时,一股女孩子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强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至,虽然李秀成早已谙熟了这具完美得不太真实的侗体,仍被她逗弄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虽说阿娇雪嫩的身子还存留着某些小女孩的痕迹,但是关键所在却已经呈现出妙龄少女充满蛊惑的生物气息,望着她那细小但却黄金分割般匀称完美的姿态,上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猛扑上去吻住了对方那香甜娇柔的小嘴……

    阿娇低低地几乎听不清地吟哦了一声,双手不由自主抱住李秀成的脖颈,剧烈的喘息声中带着模糊不清的轻声呻吟。最初她的小小丁香舌逃避着躲闪着,活象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可慢慢地,那馥郁湿热的小舌尖开始有了反应和行动,到后来干脆试探地伸到上校的嘴里灵活滑动,二人的轻吻变成了炽烈的热吻,一对舌头在双方的口里忽进忽退,在口腔内那狭窄的空间里激烈纠缠。

    到了这时上校的身体下部自然会发生一定的那方面变化,聂阿娇不经意间察觉了他的反应,调皮地抿嘴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古怪表情。

    李秀成感到自己的权威性遭到了挑战,一把紧搂住阿娇那柔滑的后背,大手贪婪地在对方如同绸缎似的皮肤上游走,同时低身俯下头去,轻轻含住那对嫣红尖挺的蓓蕾。阿娇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伸出小手在李秀成背部胡乱捏摸,使他有一种又疼又痒的感觉。

    李秀成感到自己产生了厚重与轻飘兼具愉悦感,一只手在小美女的胸前搜索探究,充分体会那种难以言说的丰腴和弹性,另一只手则顺着柔软纤细的蛮腰的弧度朝下滑去,做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小美女低叫了声,小脑瓜支持不住地伏在了李秀成肩头,细微热烫的香甜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使他顿时有股全身暖洋洋、飘飘然想要飞起来飘浮感……

    此时李秀成很想看见小美女的表情,无奈这小蹄子把小脑袋死死抵在他的肩颈处,说什么也不肯露出娇羞的脸蛋儿。

    “阿娇,抬起头来,让三子哥看看!”

    他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命令道。

    小美女不讲话只是狠命地连连摇着头。

    “听话,不然我可要惩罚你啦!”李秀成嘴上说着伸向下方的魔手已经开始了实质性的惩罚措施。

    小美女勉强扬起了她那精致得如同精美官窑瓷器的脸儿,满面酡红,羞怯怯紧闭着双眼。

    “睁开眼,我喜欢看着你的眼睛!”李秀成继续霸道地下命令。

    阿娇缓慢地、怕见光似的撩开了她那长长的毛茸茸的眼睫,顿时仿佛有一潭澄澈清洌的湖水淹没了李秀成的知觉!

    小美女香热的娇喘和半是渴望半是畏惧的神情,居然让他生出了无比怜惜的柔情,似乎压倒了正在迅速膨胀的生理欲求。他倾听着两颗贴近的心脏同步激跳,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与另一个生命如此亲密包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面对这可爱的小美女,他竟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却又紧张的心情,就好象一个孩子害怕失去自己最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他禁不住牢牢抱紧了这个小可人儿,暗暗对着神明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撒开自己的手!

    李秀成直视住小美女,声音由于过分紧张而显得有一点颤抖:

    “阿娇!我……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从内心来讲,他是真的非常想和这位小美女发展成为更加密切的关系!这和自己的无关,不对,也不能这样自我标榜象柏拉图那么灵欲完全切割;柏拉图有柏拉图的特别情况,据说他老婆长相丑陋得足以吓退一群恶狼,面对这样的床伴如果还能产生那只能说是性心理足够变态!

    但是自己所面临的状况则完全不同,以小美人聂阿娇超然脱于凡俗的顶级魔力,只怕就连没有七情六欲的泥菩萨都会动了投胎做人的活思想,老子一介凡夫俗子,就算产生共赴的念头也极其正常!问题是老子十分在乎小美女的个人感受,在她尚且对男女欢爱之事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时候就把她的童贞给夺走,不是一件缺失人道而且有损李上校光辉形象的憾事吗?

    妈的,老子是不是太过在意这小妮子了?难道说自己动了真情?

    这可他娘的万分糟糕!

    泡妞第五条第一款——男人必须雷打不动地保持一副铁石心肠,否则将会死得很惨。

    “三子哥,你说你想要什么?”小美女阿娇睁着圆圆的打眼睛问,她看来并没有理解李秀成那句话的含义。

    “要……”李秀成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于是他加紧了手上的动作,揉搓得小东西发出一连串梦呓一般的呻吟。

    上校等不及了!他决定采取果敢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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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床上救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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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魔手蠢蠢欲动,悄然向着即定的终极目标进发……

    小美女羞臊地夹紧了两腿,身子也有些僵硬地绷直:

    “别,三子哥……上校!咱还是先办正事吧,你不是答应宣娇姐救人吗?”

    正事?老子现在要进行的事情关乎人类的延续进化,难道还不算正事?上校一意孤行地加大了工作力度:“让老子救人不难,问题是老子目前体温严重超标,自身尚且难保,必须首先自救,其次才能救人!不如这样——阿娇你先帮我把体温恢复正常,先救我,然后再研究怎样救人!”

    “可是……你那什么温的如何恢复正常呢?我又不是郎中。”小美女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上校诲人不倦地低声面授机宜。

    小美女本属于易燃品,点火既炸,此刻碍于大美女洪宣娇在场,很难发挥出正常水平,极难为情地瞄了拱成虾米似的大美人一眼,将摇头说:“这儿不行,宣娇姐还在旁边呢,让她发现了笑死我……”

    那醉得一塌糊涂的洪宣娇还挺配合,不失时机而又恰倒好处地翻了个身,一条圆润白皙的胳膊甚至甩到了李秀成那最要命的部位附近,骇得他险些从床上惊跳起来!

    这该死的冷美人!为什么早不动晚不动,偏偏等到老子快成好事的关键时刻才动?

    这不是成心破坏工作秩序嘛!也不知道这位大美儿是他妈的真的醉了,还是假装喝醉想借机观摩老子倾情表演******?奶奶的,你连一张门票都没买就想近距离观摩?是不是打算让老子扶持新人,提拔你也一起来扮演一个女配角啊?

    李秀成满肚子的懊恼沮丧,恨不能当场扒光大美女的新衣裳,让她马上投身到演艺事业中来,同时严惩酗酒闹事者,让她深刻反省其所犯的原则性错误!

    小阿娇看来非常理解李秀成眼下的败坏情绪,便体贴而温馨地用光滑的娇躯磨擦着他,撅着诱人犯罪的嘴唇在他耳边柔声说:

    “三子哥,你放心,阿娇迟早都是你的,我是不会把自己的身子交给别人的!”

    妈的,老子简直快要疯掉啦!

    李秀成象野兽一样大声地发出吼叫,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丝不挂的美人鱼扑去……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沉重而急骤的砸门声。

    完了!今天这宝贵的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李上校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那考究的红木雕花大床上……

    来者是一个獐头鼠目、模样有点猥亵的中年男子。

    ——实际上李秀成殷勤劝说洪宣娇喝酒吃菜时,大脑却在一刻不停地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条有效解决营救冯云山问题的方法和渠道,来客栈找他的这个人,就是李秀成深思熟虑以后得出的一个他自认为比较正确的答案!

    所以李秀成不得不披衣下床,开门之前还细心地回头叮嘱小美女及时进行清理整顿,把她自己白光光的滑腻和洪宣娇非常不淑女的醉姿掩饰好,这些内部情况要让局外人看见,那老子我可就他妈亏大发啦……

    一见来人那非常委琐的相貌和满脸褶皱里堆砌起来的虚假而谄媚的笑容,不知怎么李秀成便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他甚至后悔委托客栈掌柜为自己牵线搭桥了!

    “这位是县衙们里头的芈师爷,交际广阔八面玲珑,全桂平县没他摆不平的事情!什么难事只要芈师爷出马,保证你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那掌柜的热情介绍,李秀成听出这里面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不敢不敢,贱姓芈,不是米面之米,是那个姓芈的芈。”那人留着一绺山羊胡须,满脸讨好的媚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一望而令人心生厌倦。

    他甚至还拉过李秀成的手,在其手心里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写那个他姓氏的“芈”字。上校见他手指脏兮兮地,划在自己手掌心仿佛有一条恶心的毛毛虫在蠕动爬行,便毫不客气地甩开了手。

    “听说你跟知县有交情?”李秀成单刀直入地问。

    就凭此人的长相,能如愿以尝救出冯云山的可能性就他娘的微乎其微!他倒并非完全以貌取人,但是从常理推断,做到知县一级地方长官整天面对这样一张强奸未遂犯似的脸孔,还怎么能够全心全意为老百姓服务啊?

    “知县王烈王大人是小人的同乡,而且还与小人沾着一点远亲,承蒙王大人不弃,委派小人在衙门里头管点儿钱粮米面之类的杂事情。”那人堆着笑容回答。

    嗬!还真是他娘的人不可貌相啊!李秀成在心里盘算,这位样子猥亵的米面师爷直接跟县里的一把手熟悉,倒省得老子到处去跑关系挖门路,也无须冒着天大的风险调城外的部队来劫官府大牢,干脆花几千几百两银子将那姓冯的赎出来不就行啦?

    兵不血刃,老子在大美女面前也维持了面子。

    “芈师爷的亲戚结得好哇,都做了七品县令的大官啦,不象我的亲戚成事不足,却时不时地尽给我找麻烦!这不,不晓得什么原由又让县里的捕快老爷给逮进大狱啦,我想拜托芈师爷把他想办法弄出来,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妈的,你小老儿可别狮子大开口哇,老子出生入死托小阿娇的福才积攒了这么一点家当,让你这讨人厌的混蛋都给老子光了,老子拿什么组建人民军队?

    “这个么……”姓芈的师爷偷偷观察李秀成的脸色,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上猜测出能有多少银子的进项,“因人而异,那要看你救的是什么人,那人犯的是什么罪过!”

    “哪有多大的罪过?我这亲戚不外乎干两桩吃喝嫖赌的勾当,我是可怜我那瞎了两眼的姑妈着急上火,要不根本就没必要花白花花的银子来赎他出去!”李秀成故意把冯云山的被捕原因轻描淡写,免得被这混蛋敲骨吸髓。

    “不知你想救的是哪一位?”师爷问。

    “哦,他名叫冯云山,是今天才被抓进去的。”

    “我说是谁,原来是那个叫冯云山的!”师爷狡黠地盯着李秀成的眼睛,“你这位老弟爱说笑,冯云山可是被当作想要造反的重犯抓捕的,恐怕不止吃喝嫖赌这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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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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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上校即知他奶奶的今天看来是再也蒙混不过去了,老子就洗得全身白白净净等着被这个混蛋师爷痛宰吧!

    “我看师爷你也是位爽快人,那我也不跟你兜什么圈子了——你干脆痛快地给我一句话,冯云山有没有可能放出来?统共需要花多少银子?”

    那师爷嘿嘿嘿地奸笑起来,还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我必须申明,你去满桂平县打听打听,我老芈一向以义气为重,结交各方朋友为先,对于金银钱财还真不大看重!不过呢想必你猜也猜得到,假如我冒着天大的风险把冯云山那重犯放跑了,上边要是知道实情可真的谁也担待不起!所以我收你这些银子,主要是为了打点衙门的里里外外方方面面……”

    “你不用讲那么多的废话,痛快点开个价码吧!”上校不愿再听他唠叨,索性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师爷朝李秀成扬起来五根手指。

    “五千两?太多了吧?”李秀成禁不住惊叫出声。

    “不是五千是五万!”那师爷仍然满脸堆笑,但讲话的口吻却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冯云山是在京城朝廷那边都能挂上字号的谋逆要犯,低于五万两银子谁敢冒着罢官抄家、被朝廷以通匪名目治罪的危险暗中私自放人?实在话,若不是怕你手头紧短时间凑不齐这笔钱,要五万两我还嫌太少了呢!”

    崩溃!李秀成差一点就当场昏倒。

    整整五万两啊,你这贪得无厌的老混蛋干脆把老子杀了算啦!

    老子刚刚在你们该死的大清朝脱贫致富才几天?那些银票老子还他妈的没捂热乎呢,就要被人猛敲竹杠大规模放血?

    都说当代社会有分子,比较起来你们大清才真他奶奶的透顶——救个人你们便敲诈老子五万两雪白的银子,当老子是世界银行的终生行长吗?

    李秀成于是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五万两,可以武装多少军队、泡多少个美眉呀?

    “你拿不出这笔款项,我也不勉强你。我楼下还有一个朋友等着,他还巴望着将冯云山押到京城去邀功请赏呢!”

    姓芈的师爷道了声失陪,推开客栈的窗户朝下面喊:“我说典元兄,老哥我本事不济,把买卖谈砸了!”

    却听楼下有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不会吧,要不然我再上去跟他谈谈看?”

    李秀成探头一瞧,惊得是魂飞魄散——

    楼下那人居然是那个机心叵测、行事歹毒的青年军官李典元!

    真他娘的冤家路窄!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来要把老子给绳之以法的吗?

    ……

    阴恻恻的李典元就站在对面,眸光闪烁不定如同鬼火。

    想起他一刀即捅穿了总兵官保日寇的胸腔,果决与狠辣的手段好象纯出自然,李秀成就感到不寒而栗!

    此人是个劲敌——他在心里悄悄告戒自己。

    看来老子在大清朝的死对头不止曾国藩一人,眼前现成就摆着一位!

    “你怎么找到我的?如何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

    李秀成警惕地退后了几步。

    虽然他也明白此举没用,这姓李的若想对老子图谋不轨,估计早把这家客栈里里外外包围得严丝合缝了!

    “哈,我怎么会料到你老兄跑到这儿来躲清净?我是跟芈师爷相熟,他告诉我有笔大买卖要做,想让我帮衬帮衬,没料到会碰见你!看起来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呀!”

    这句话其实李秀成也想说,可惜被这姓李的混蛋抢先说了。

    “你想把老子怎么样?”

    奶奶的,这家伙不会一言不合就朝老子也捅几刀吧?

    “我并不想把你老兄如何。李某是来做生意的,做成了生意我拍拍屁股就走人。”李典元阴笑着说。

    李秀成闻此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得咬牙切齿道:

    “做个屁生意?你们就他妈的是江洋大盗,想摆明了打劫你老子!”

    那姓李的家伙不以为然地反驳:

    “话可不能这么说,趁火打劫的人究竟是哪个?朝廷委派的昂邦章京保日寇大人被乱匪杀死,他身上所带的十多万两银子的军费不翼而飞,不知道你老兄有没有看到哇?”

    他似笑非笑望向李秀成。

    妈的!怪不得小美女阿娇拾掇了那么多的银子,原来是朝廷用于犒赏军队的军费!

    这个混蛋刚才提到那老男人被乱匪杀死时,特地在“乱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看来他也怕他自己恶毒杀害上级老首长的罪行被老子曝光啊!

    既然这家伙有小辫子抓在老子的手上,所能导致的后果无非是以下两种情形——

    一,他最好能找个机会将老子杀人灭口;二,如果第一点无法实现,那么这家伙就会选择跟老子合作,以便堵住老子的嘴,不把他干的那些人人不齿的烂事儿举报传扬开去……

    这么一加以分析的话,这混蛋可能并不是来缉拿老子的,而只是为了从老子这里捞取一笔银子!

    李上校经过这番思考与判断,知道自己和大小二娇暂无危险,心里便更加的笃定。

    他正在那里想入非非,突然听到耳边有个极其阴险的声音道:

    “老兄,你装得还挺象那么回事!其实我李某人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糟啦!难道说这混蛋看出老子不是大清朝的人?

    他又是如何得知老子是从哪里来的呢?

    李秀成十分困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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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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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李典元那混蛋琢磨不定却又意味深长的表情,李秀成判断自己来自于公元二十一世纪的真相马上就要被戳穿了!

    “那你说老子是谁,从哪儿来的?”他思磨着要不要风紧扯乎——赶快摆脱这魔鬼一样的家伙闪人?

    但大小两位美女怎么办,丢下她们独自逃生那可太他妈的不男人了!

    “你老兄这话讲得实在是高妙!你是何人,从哪里来浔江府,到此地要做什么……难道非让我点破吗?咱们彼此心照不宣罢了!”那姓李的混蛋好象还想同李秀成达成一笔交易,“我在你手里有些小秘密,老兄你在我这边也有点不可告人的,咱们互相之间守口如瓶,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虽然对方的话令李秀成有些云山雾罩摸不清头绪,可看情形姓李的并未打算举报老子!上校这才将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下来。他于是继续和那两个贪婪的家伙讨价还价:

    “五万两?你们放了冯云山?”

    “一手交钱,一手放人,李某说话算话!”

    “不能再少点儿?”

    “不能再少了!你老兄手下有那么多的人要吃饭和生活,我李某人下面也有百多号的弟兄啊。十几万两银子的军费,李某只取五万两,还要帮你捞出一个朝廷的要犯,你老兄这笔买卖的便宜占大发啦!哈哈哈……”李典元仿佛已经料定会从李秀成手里拿到了那笔银子,得意地放声大笑。

    李秀成则恨得牙垠发痒:“好。五万两就他妈的五万两!怎么交易?你先把人给我放出来?”

    这时那个獐头鼠目的芈师爷提出了异议:“先给银子。没银子我从大牢里提不出人来!”

    “不行!”李秀成斩钉截铁地断然拒绝道,“你们拿了银子撒开双腿溜掉了,那老子不是亏本亏大了吗?”

    “老兄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交银子,让芈师爷带着银子去县衙的大狱里面去提人。我李某人就呆在这家客栈做个抵押,等师爷把人带过来你再放我走,如何?”

    这位李典元好象料定李秀成会同意,索性翘着二郎腿在客厅的太师椅里边坐定。

    事到如今也不容李秀成再有别的选择,他只好咬牙自怀里掏出五万两的银票,并且为之差点心疼得当场口喷鲜血……

    奶奶个熊,这些银子可是老子我辛苦弄来的血汗钱,被你们这群大清朝的贪官污吏白白敲诈走,老子我喝完滴滴畏再吃砒霜——不想再活了!

    姓芈的师爷攥着银票乐颠颠跑去救人去了。房间的客厅里只剩下李秀成和李典元二人面面相觑。

    上校听到里间的卧房里好象有了细微的响动,估计是洪宣娇那小蹄子醒酒了,正在整理乱糟糟的仪容。他想起来自己方才同小美女阿娇纠缠之际,其实也并非对洪宣娇完全放任不顾,适当也做一些捏捏摸摸的前期工作……

    不知这位大美女一旦发现会对老子怎样反应?

    是传统的冰火神掌还是如来窝心脚?

    上校正想着洪宣娇朦胧着漂亮的眼睛推门出来,第一眼即发现了坐在太师椅里边的李典元。那天深夜突围她和对方交过手还有印象,因此那点儿残存的酒意一下子吓得无影无踪!

    但见皓腕一抖已将宝剑握在手里,剑尖斜指李典元的上身大穴。

    李秀成连忙起身挡住大美人可能发动的攻击,压低她握剑手腕时,顺便在那白皙得有点夸张的皮肤上轻轻捏了一把。

    可能是因为有敌人在场,大美女的反应没那么强烈,省略了许多自由搏击动作。

    “我猜这位小姐姓洪,来自广东对吗?”

    李典元又摆出那种狐狸窥探猎物的狡猾模样。

    “姓洪又怎么样?这年头姓洪也犯法?”洪宣娇狠命地瞪了他一眼。

    “难说呀,”李典元目光灼灼不停瞄着二人,“乱世之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今天姓洪不犯法,可说不准再过些时候姓洪就犯法了!”

    他明显地话中有话。

    ……

    不多时那蓄着山羊胡须的米面师爷已带着冯云山回到了客栈。

    冯云山年介中年,皮肤因为连续七年都和紫荆山区的烧碳工混在一起而晒得黑亮,但却穿着长衫,一副私塾先生的斯文打扮。

    只见他浑身尽是伤痕,看来在大牢里被狱卒捕快们比较系统地修理过几遍。

    洪宣娇惊喜交加,又现出了她那风风火火的本色,拉住冯云山的手呜里哇啦讲起了家乡话,看他们两人相处象慈爱的叔伯和任性撒娇的晚辈。

    洪宣娇把李秀成和闻声走到外间的聂阿娇向冯云山做了简略介绍,一旁还有两个讨人厌的管家人站在那里窥视,她也不好事事都讲得那么明了。

    冯云山不晓得李典元和芈师爷是什么身份,可李秀成刚刚才同他们做完生意、对二人可谓恨之入骨——五万两银子的大买卖人钱两清,这两个混蛋还不快点滚远在磨蹭什么?

    于是他便老实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我说你们两个贪心不足的混球也他娘的该给老子滚了吧?还赖在这里想让老子请你俩喝酒吗?”

    那米面师爷嘿嘿陪着笑脸,古怪的是李典元挨了一顿臭骂也丝毫不见恼怒,反而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道:

    “老兄你急什么?方才的交易咱们是做完了,可新的买卖我们还没开始谈呐!”

    “什么什么,你他娘的究竟在胡说什么?”上校被他讲得昏头胀脑,“一笔生意就花掉我五万两,打死老子也不再和你这混蛋做交易了!”

    只听那李典元冷冷地一笑:“是么,不尽然吧?你们这里的四位大活人,若想平平安安地从客栈里走出去,不交易怎么能够办得到?”

    完蛋啦!

    李秀成暗叫不妙。这姓李的混蛋准定是暗中设好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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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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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楼下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兵刃的碰撞声,听着似乎有为数众多的人正朝着上面蜂拥而至……

    那冯云山和大小美女也感觉到了异常,不约而同地脸色骤变!

    惊慌中李秀成情急生智,一把搂过了那瘦小枯干的米面师爷,拔出火枪顶在他的布满了油汗的脑瓜门上,嘴里冲李典元高声叫骂道:

    “好哇,你个背信弃义的混蛋!竟敢蒙骗暗算你老子!你就不怕你那见不得人的丑事被老子当众讲出来吗?”

    李典元身为武将腰间挎有配刀,见李秀成翻脸动手便也将刀抽出了鞘,一招“仙人指路”就向他的喉结处点了过去!洪宣娇早等得焦躁,青锋宝剑顺势递出,把那刀的劲疾力道卸去。

    米面师爷突然被李秀成制住,不太确信地盯着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骇然失色,那一绺山羊胡须如风吹草地一般簌簌抖动,惊讶张开的嘴巴露出满口黄牙,成丝成缕的口水不断地滴淌……

    就听房门轰然被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骑兵装束的军士左右分列,堵住了门口及走廊的所有通道。

    那姓李的家伙看到手下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便丢开伪装纵声长笑,但笑声未止面部已是一片冰寒,现出了杀气腾腾的凶相:

    “姓洪的小子,好叫你学个乖,连兵不厌诈也不知道吗?正因为怕你吐露真相,今天我才不能纵虎归山!听好了,你到了阴曹地府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走运,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李秀成见他说着说着就欲走上前来动手,忙闪身到那倒霉的米面师爷身后,拿着火枪的右手抖抖擞擞,颤声叫道:

    “别过来,你他妈的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把这小老儿的脑袋轰它个稀巴烂!”

    而那刚脱离虎口又陷入狼窝的冯云山也抓住机会帮腔道:

    “对,谁再敢靠前管叫他有来无回,大不了大家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看来这冯云山名气虽大,却是一个不懂武功的读书人,关键时分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利。

    李典元狞笑着一步步进逼:“好哇,你有胆量就开枪啊!这老家伙跟我李某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有本事你就搂火呀,打死他,李某赚到的银子还少分出去一份呐!”

    李上校闻言手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奶奶的,看来老子这招效仿二十一世纪绑匪劫持人质的招数不甚灵验!那姓李的狗杂种连捅死一个王爷都不眨一下眼皮,如今牺牲这么一位长相恶心人的狗屁师爷更是不在话下!

    他心里边发虚,握枪的手就不由自主哆嗦个不停,紧钩着扳机的地方发出了悉悉唆唆的声响,好似就要自动炸响一般。

    房屋内陷入了僵持。谁也没有料到山羊胡须米师爷神经首先崩溃了!他起先是爆发一阵声嘶力竭的大叫,然后泣不能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道:

    “典元老弟,你可不能如此绝情啊!我可是你的亲姐夫呀,你把我给连累着害死去,你那唯一的姐姐可要变成寡妇啦!”

    米面师爷的哀哀求恳一下子使情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李秀成哈哈大笑,而反观那李典元则突然之间象是被人抽去了骨头,全身软塌塌地再也提不起来精神,恶狠狠地瞪着那师爷骂道:

    “白痴!你再挺个一时片刻,他们非交枪缴械不可!我那糊涂老姐怎么嫁给你这样一个松包软蛋?”

    李秀成一行人顿时心花怒放,刀枪并举押着那胆小如鼠的姐夫,一边下楼一边高叫着“退后”。

    众兵丁不知所措,纷纷转头去看李典元示意,李典元面色如土,无可奈何地摇头摆了摆手,那些原来气势汹汹的骑兵便很有秩序地退走……

    李典元叹息一声冲着李秀成他们说:“今日该着你们走运,别伤了我那可怜的姐夫,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钱粮小吏,你们抓了他也没什么大用场。”

    占了上风的李秀成令大小美女押着米面师爷掩护着冯云山先走,他自己停下来朝着李典元拱手眨眼道:

    “姓李的,青山长在,绿水常流,咱们这就后会有期吧。记住,你欠了老子我一笔帐,日后老子一定会加倍讨还!”

    李典元嘴里也不愿示弱:“彼此彼此,山不转水转,以后老兄碰到我李某人,也要格外当心才是!”

    李秀成正想再出口讥讽这可怕的混蛋几句,忽听前面行走的洪宣娇发出惊谔的声音……

    李秀成怕洪宣娇那边出什么事情,就加快步伐追了上去,发现这位大美女有些失神落魄的样子,呆呆地含住自己的一绺头发,脸上犹挂着尚未消退的仓惶表情。

    “怎么啦,你的夫家退婚了?”他半开玩笑地问。

    洪宣娇脸儿不由得习惯性地一红,轻轻咬着娇唇说:“也没什么,是我一时情急有点儿失态。冯叔叔讲他们派到京城里的探子传回了消息——狗皇帝派来四大阎罗和七大使者欲对我哥哥不利!”

    嗬。朝廷上那帮鹰犬的狗鼻子够灵光的呀!这么快就得知这边要闹事的消息了?谁他妈在穿越的里面瞎掰,说前人尽是些智商低下的弱智儿童?

    人家打败了著名农民领袖、和老子的名字仅一字之差的李自成,舒舒服服稳稳当当坐了将近两百年的太平江山,假如是一群白痴能他娘的做到吗?

    这么想问题的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趁着洪宣娇忧心忡忡、上校大肆思索历史问题的当口,那蓄着一部山羊胡须的狗屁米面师爷猫着腰就要乘机开溜,被小美女阿娇一把揪住领口,象提一只被敲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又将他提了回来!

    阿娇斥道:“哼,你还想跑?乖乖地将我们送出城,不然我……我呵痒笑死你!”

    这小妮子太善良,连威胁人都不会!呵痒?世上哪有这么古怪的刑罚?能被你这么出众的小美人儿行刑,不用他妈的呵痒保证这狗师爷会自动在心里面乐开花!

    他们一行四人押着吓得就差大小便失禁的委琐师爷出城,发现身后总有一两名形迹可疑的人尾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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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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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城门再向北面行进十几里地,已经接近了李上校和苏三娘所部休整的柴沟村,那几个尾巴这才悻悻而返,众人谅那歹毒的李典元不会追到这么远来动手,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宣娇,你刚才讲的什么又阎罗又天使的是怎么回事?”李秀成边走边问。

    “哦,不是天使而是七使者——‘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七个朝廷的鹰犬就以此命名,实际上就是皇帝养的七条狗!”冯云山代替洪宣娇回答,“我们接到的讯息是这七个人都已经动身南下,连同内务府统管的四大阎罗,想对我们暗中下手……特别是针对洪家大兄本人!”

    “朝廷怎么这么不济事,对付老百姓还用得着采取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李秀成语气里充满着鄙夷和不屑一顾。

    “小兄弟,我看你年少有为,好好跟着拜上帝会和洪家先生干,未来前程一片锦绣哇!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几个朝廷的鹰爪,他们武功出神入化,行事神出鬼没,手段阴损毒辣……绝对不可等闲视之!”

    这个冯云山也太夸张了吧?眼下都什么年代了?据李秀成掌握的历史知识记载,欧洲那边这时候折腾得正欢呢!那个大胡子马克思与同样大胡子的恩格斯正起草着《宣言》呢,而那位后来特愿意给人发奖金的诺贝尔已经发明了液体炸药,再过个二三十年美国爱迪生发明的电灯、法国人卢米埃尔兄弟鼓捣的电影都要问世了,你们愚昧的大清朝人还他娘的地迷信什么武功六功,惧怕什么鸟七猪八的狗屁使者?

    “冯兄请恕小弟冒昧,那狗屁的七使者八混球的谁曾见来?他们长得是一副什么人模狗样?就象这个丑兮兮的老不死吗?”李秀成说着说着拉过那位可怜的米面师爷,在他头上重重地敲了几下暴栗,疼得那山羊胡须连声呼痛!

    “什么六七八使者,小佬我没见过不认得啊!”那老混蛋赶紧刨白自己。

    “屁话!”李秀成讥讽地笑他,“你他妈的要是认识他们,还用被老子是圆是扁随便修理?”

    他说完觉得意犹未尽,又抬腿狠狠地踢了老家伙屁股一脚。

    冯云山想了想道:“好吧,你这位小兄弟讲的有理,兴许是朝廷故弄玄虚吓唬人呢!唉,会里举事的日子快要临近了,我这次出山主要是想为将来的大批人马置办粮油米面,缺了这个还怎么做惊天动地的大业啊?”

    李秀成见冯云山一副无比挫败的模样,灵机一动又一把将那长相委琐、獐头鼠目的师爷揪到冯云山的面前,笑嘻嘻说:

    “原来冯兄要采购米粮,这还不简单?现成的就有一位官家的钱粮师爷在这里,买粮买米那还不是他的拿手好戏?”

    ……

    回到柴沟村以后李秀成先安顿好冯云山,让撅牛找来为苏三娘诊病的郎中,来给冯先生疗伤。好在他的伤处皆是皮肉外伤,倒也不象疑难杂症需要耗时费力,涂好金枪药膏慢慢将养一阵自可痊愈。

    上校留下洪宣娇让陪冯云山叙话,自己则退出来去探望苏三娘的伤情,顺便同她谈一谈部队整编的事情。

    从下马湾撤退出来的艇军老少共一百几十号人,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一是不能战斗的妇孺及随军家眷,剩余的连同可以医好的伤号在内,大约有一百三十多人,加上自己从小山村新旺带出来的十个人,总数约一百四十人左右……上述人员可以按照当代的军队建制组建三个标准排,每个排下辖三个标准班,每个班满员定额十人,三个排构成一个标准连,连部另设一个警卫班,一个传讯班和一个侦察班。

    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李秀成深知信息与情报系统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从他空投来大清国之前人类最近的一场大型战争——伊拉克战争中感受到特种作战的作用与威力,于是下定决心从部队建设的一开始,就坚决导入这些先进的军事理念,再增设一个连直属特种突击分队!

    全队定员五十人,全部由原艇军及新旺乡亲里身体素质优异、武艺精湛的人员组成,李秀成相信这个特种分队将成为自己军事生涯中一支可以信赖和依仗的王牌部队!

    这样一来组建三个普通战斗排的兵员就不够了,于是上校决定就地从他们驻扎的柴沟村挑选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招募进来……这样他手里即有了一支规模不大但相当标准的军队,抓紧时间进行整训,以便尽快地形成较为强大的战斗力。

    这些计划在李秀成进桂平县城之前已有定论,王大槐、陈玉成等人已经受命开始统计人员,精简下马湾原有的非战斗机构。上校凭借着神机妙算和超级好运拯救了下马湾,合寨官兵自然对他感恩戴德,由此对他的提议和谋划几乎可说是言听计从!他此番来访苏三娘,首先当然是探病外加套套交情,另有一件要事需要和她会商形成共识,那就是近早确定和任命军官的人选。

    李秀成打算关于部队的第一次组建,各级军事主官仍以自己从新旺带出来的班底为主,毕竟自己对艇军方面人的才干缺少了解,同时新旺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没得讲,又都理解执行老子为部队设计的战略战术观念及方法。

    然而如此一来会不会造成苏三娘的反感和误解?认为老子以小吃大并吞了她的下马湾呢?

    苏三娘住在村里一名土财主家独门院落的上房。李秀成进门时陈玉成正在给他的女师傅讲什么笑话,逗得苏三娘笑的花枝乱颤,美奂美伦的娇容宛如桃花盛开,分外的艳丽夺目,直看得李秀成一阵心跳和失神,非常后悔自己所做出的对苏三娘以礼相待的草率决定……

    他也不避讳陈玉成,便直接了当抛出了心目中最合适的军官人选:大队长暂且由他自己兼任,副大队长由苏三娘这位巾帼英雄担纲,设大队部,人数和建制不足但架子先搭起来。连长由王大槐出任,他同时也兼着特种突击分队的队长,等有了适合的人选后再做调整。一排长撅牛,二排长豁嘴童阿六,三排长由苏三娘推荐的艇军弟兄担任……和盘托出名单后李秀成有点忐忑,生怕苏三娘持有异议,或者干脆驳回他的面子提议另起炉灶!

    不料苏三娘十分爽快地全盘接受,并提出三排长的人选,就是协助陈玉成组织突围的那个年轻首领,广东府城文城镇人氏,姓韩名宏德,李秀成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大哥,你和我师傅商量着任命了那么多的官职,为什么没有我玉成子的份啊?”陈玉成迫不及待地插言追问。

    “哪能少得了你呢?”李秀成笑道,“如今你年龄还小,不便去带兵打仗,就先委屈你留在大队部做个副官吧!”

    陈玉成就嬉皮笑脸地领命称谢。

    让李秀成绝对不曾想到的是,那个被苏三娘大力举荐的名叫韩宏德的排长,其后子孙后代竟成了影响中华历史的著名人物:七十多年后,这位姓韩的排长有一个嫡孙过继给了姓宋的舅父家,改名宋耀如,后来再由美国来到上海,靠传教和从事印刷等产业发了家。

    那宋耀如养了三个美丽聪慧的女儿,分别取名宋蔼龄、宋庆龄和宋美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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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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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桂平县东北方向大约三四十里远近的路程,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古镇,镇名“满仓”。这里是广西山区同丘陵平原的交汇地带,周边各府县几乎全是以水系灌溉农业为主的粮食产区,是名满东南沿海一带的重要的大粮仓。

    满仓镇就坐落在这一大片盛产粮食的肥沃土地的中心区,四周官道小路四通八达,交通非常便利。这个古镇算起来已经足足有上千年的历史,镇里的房屋建筑普遍沿袭宋代的风格,所以看起来很特别,在东南地区成千上万的集镇中带点独树一帜的味道。

    满仓镇另有一个特别之处是一年四季都非常安宁恬静,镇里的凸凹不平的青石板路透着幽幽古意,让那些愿意借景抒情、赋今怀古的文人墨客大发诗性。然而每到秋天庄稼收获季节,新打下来的粮食即将入库的那十几天,平素古井无波的小镇突然之间便会变得热闹非凡!

    各地的产粮大户、官府征粮官、粮食经纪,连同屯粮的奸商、倒粮的马帮私贩,以及运粮的车马行伙计、扛粮的苦力……仿佛满世界的人一下子充斥镇里的大街小巷!

    但见街头行人比肩继踵,各家门户店铺熙熙攘攘,以稻米等粮食产品为主要交易物的大小买卖十分火暴……也许正因为有这么个一年只做一次大宗生意的传统,届时凡卖粮的主顾家家余粮多多,也可能是为了要图个口彩方面的吉利,反正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古镇就叫成了现在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满仓镇。

    正值夏秋交替时节,以往的热闹时候还没有到来,小镇呈现出一派冷冷清清、百无聊赖的萧条景象。

    实际上镇里除了那些一年只做一次大生意的粮铺商号,也还有零星的那么几家常年营业的小买卖。但是最近镇里忽然流行一种怪病——患病者上吐下泻高烧不止,可又并非寻常的疟疾或者热病,令全镇的所有居民人人自危,轻易也不出门走动。大家都说老天爷惩罚所以闹鬼哩。还有更迷信一点的人干脆煞有介事地传扬说看到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有一艘鬼船开过来,停在谁家门口谁家就会有人得这种怪病!

    一时间镇上的居民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已经快晌午了,小镇唯一一家茶水铺里顾客寥寥,生意冷清得好象就快结冰了。店主兼帐房先生郭松果趴在柜台上打着盹儿,脸蛋上烙满了算盘珠子印出的红印。

    有些寂寞的茶客们就纷纷说看来今天有这么在无聊中过去了,怎么能有点新奇刺激的事儿发生,也好让大伙打发这种穷极无聊的时光……

    没想到新鲜事说来就来!

    几乎突然间从镇外就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那声音好似越敲越紧的战鼓声有节奏地擂击着地面,一眨眼的时间即已出现在小镇横贯东西的石板路上,如一阵旋风迅疾地刮到了茶店门前。

    马背上跳下一位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豁着一张嘴,神气十足而孔武有力,只见他利落地跃下马鞍一把揪起迷迷蒙蒙正做着周公好梦的店掌柜郭松果,咧着大嘴嗓音洪亮地问道:“你就是店掌柜?”

    郭松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你的店呆会儿我包下啦!替我把所有不相干的人统统赶出去,不许留任何一个闲杂人在店里!”

    那人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讲完这番话,身子倒退腾越而起,准准地又跳落回了马背,双脚一磕马蹬一抖缰绳,就象方才来时那般又急急地离去……

    当啷一声,一块重重的金元宝被丢在了柜台上,金光灿烂滴溜溜打着转儿。店老板郭松果讶异地抬头看,却听马蹄得得,那人转眼即又消失在视线之外。

    郭松果难以置信地拾起那只沉甸甸的金元宝,凭手上的分量估算起码有五六两轻重,他有用牙齿狠命地咬了咬成色,绝对的十足真金!老天,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这可不就砸到了咱家的头上了?

    这可是五六两黄澄澄的金子啊,郭松果开了几年茶店赚的全部利润,也不及这快金子价值的一半!豁嘴男人包下这间店铺想干什么?管他呢,他就是在这里杀人越货我也认了!

    于是郭松果拱手作揖,嘴里边连连陪着不是,将那几位零星客人全都请到了店外。有道是光棍不挡人财路,大家街坊邻里的平素惯熟,对郭松果见钱眼开的做法也不大反感,但是离开店堂可以,离开这茶店外边附近的地方那可是万万不行!

    本来闲得就浑身发痒,如今好容易来了个怪人出手阔绰,花天价包了小小茶店,有乐子和热闹可看了,如何舍得就此离开呢?

    大家就三三俩俩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翘首张望着石板路的尽头,盼着那豁嘴的男子早一点返回……

    又等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镇外闻听到一些很特别的响动。

    来了来了!在场的所有看客们都骚动起来,期盼中有股说不清的、莫名其妙的兴奋。

    然后……

    他们就全部傻在了那里。

    他们看到了此时此刻在满仓古镇不应当也不可能看见的情景——

    一艘船!

    一艘本应行驶在江河湖海里边的大船,正沿着小镇的石板路徐徐地向他们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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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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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这东西不稀罕,远的不说单单浔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就多得是!

    但是一艘船在陆地上行驶、甚至还开到城镇的街道之上,则不但不曾见过,恐怕再往上数三代连听都没听说过!

    船自古以来就是在水里跑的交通工具,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出现在陆地?这其中透着什么古怪?

    就在人们这种怀疑和猜测之下,那船渐渐地越驶越近。慢慢大家看得逾发清晰——眼前赫然是一艘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船!有桅杆,有风帆,有船桨船舵,甲板上还有几个梢公在忙碌。

    这艘船不但体积庞大,而且运行起来异常快速平稳,只片刻的工夫就从镇门口驶到了镇中心……

    这绝对不可能!小镇里的爱看热闹的闲人们都把两眼瞪得象铜铃那般大小,分明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奇观,却还是难以置信自己所见到的事实!

    难道说自己两眼看花了?还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一提起鬼这个字眼镇上人登时想起了那个关于鬼船半夜进镇传播怪病的谣言,顿时心里边惊突突地有点发毛,骇然之际那股无以名状的恐慌感仿佛带有传染性,很快便在等待围观的人群里引发了不小的惊惧!怀着强烈的忐忑不安人们再来打量那艘古怪的船,立时就发现了许多新的疑点:

    例如说,船在平缓地逐渐驶到近前,但船里船外一片死寂!就连那些在船甲板上奔走忙碌的梢公也一概不发一言,似乎全是聋哑人,或者是一群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控制的行尸走肉。而且仔细观察他们的打扮十分特别,一律白衫白裤,白带包裹着额头,白花花一片看上去好不怕人,就好象……好象正为了什么人披麻戴孝。——没错,他们所穿的就是孝服!再定睛看那船上的布置,黑桅白帆,船舱门口悬挂着雪白的幔帐,连船舷上也扎着一朵朵白颜色的纸花……

    鬼船!原来传说中的那传播怪病的鬼船并非杜撰!

    虽然身处光天化日之下,天空明晃晃的阳光就温温地照在皮肤上,小镇里的人们还是感受到了仿佛来自于阴曹地府的森森气息,觉得身体的每一个寒毛孔都瞬时炸开,一股控制不住的毛骨悚然的情绪击穿了他们战栗的身心!

    有鬼呀——

    也不知是谁抢先发出凄厉而惊恐的叫声!

    轰地一下,聚集在茶店外头等着瞧热闹的居民们如同炸了群的马蜂翁叫着四散惊逃,回到家里兀自惊魂未定,将所有门窗全都关得密不透风……

    人群作鸟兽散,却单单把一个早吓得魂不附体的店掌柜郭松果留在了当地,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直到急促的马蹄得得声敲到面前,马上的人跳落地碰触了他的肩头,这自叹倒霉的掌柜的还没有从巨大的恐惧下解脱,声嘶力竭地连声惨叫:

    “别碰我!别碰我呀!我可一向奉公守法,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你们要找去找别的人去吧!”

    果然是宴无好宴,白拣的干菜没放盐!都怪自己贪图那几两金灿灿的黄货,结果招惹得恶鬼临门,自己眼下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反正注定会凄惨无比死无葬身之地……

    “喂,喂!老子叫你呢,耳朵聋了吗?”

    先前那位骑马下定的豁嘴连喊数声不见回应,索性拎着小掌柜郭松果的衣领把他提拽起来,可一松手对方又如一摊烂泥重新软兮兮地坠了下去。

    豁嘴干脆利落地狠抽了掌柜一个大嘴巴,这才将他扇得清醒。

    郭松果万分困惑地抬头四下看了看,原来自己并没有活见鬼,他能感觉到那豁嘴男子因不满而喷向自己的热热的鼻息。

    会喘热乎气就好!郭松果檫去满头细密的冷汗粒子,通身乏力好似虚脱了一般。

    “我说,客人到门口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愣啊?抓紧招呼伺候我的客人呐!”

    “哎哎!”郭松果到这时才算真的完全醒悟过来,连忙吩咐店里唯一的哑巴伙计拎水沏茶,准备迎接贵宾进门,而他自己则侧过身子,让开茶店的正门,毕恭毕敬地迎候着从那艘神秘大船上下来的客人。

    只听那豁嘴男子朝船舱里深鞠一躬,爽声道:

    “报告!属下大队第一连第二排排长童阿六,恭请大队长李上校下船进茶……”

    这一连串奇怪的话郭松果听得似懂非懂。

    却原来那神气活现的豁嘴还不是正主儿,仅仅是一个跑腿跟班的!

    他讲的那些令人费解的古怪语言是什么意思呢?郭松果正自在那里皱紧眉头琢磨其中的含义,忽见舱门处的雪白布幔微微一晃,好象有人从里边钻出来。

    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排场?

    他兴师动众地老远跑到这冷清的满仓古镇要干什么?

    郭松果默默猜想。

    结果那钻出船舱的人却让茶店掌柜郭松果大失所望!

    他见那人尖头尖脑,留着惹人发笑的山羊胡须,一副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模样,于是内心里便对此人存了几分轻贱。可还没等郭松果硬着头皮上前照应,自白色布幔后又出来一位儒雅的文士。郭松果猜想正主儿应该是这位了,正欲迎上去招呼,却叫另一个灵猴一般的少年跳下船给吓一跳……

    郭松果就彻底犯糊涂了——这一船畸形怪状的人物,究竟哪位才是自己需要讨好献殷勤的正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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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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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店掌柜郭松果只能圆滑地冲着几位都泛泛而谦卑地笑着,暗忖谁才是豁嘴口中讲的啥子“上校”?

    这怪怪的名目从前未曾听人说起过,是官职?爵位?买卖字号?还是祖籍、表字?

    这时郭松果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打那大船底部发出,听上去仿佛什么大牲口在闷声喘气。刚巧有股风儿刮过,斜斜地吹开了那艘船身上的木版。郭松果讶然觉察那船板居然是画在厚布之上的,只是足以乱真罢了,布的后面另有玄机,却露出几只车轮和无数耕牛的腿——原来所谓的船只在陆地行进只不过是障人耳目的小把戏,真正叫大船走在街道上还是要靠老牛拉车!

    ——船主人如此做作地故弄玄虚,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郭松果正想着突然眼界一亮,见布幔后头转出一位绝色女郎,芳龄约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虽说脸带少许的病容,但却笑容可掬,星眸顾盼生辉,晃得他眼睛都花了!难道说正主是个雌的?

    未容他回过神来,布幔被轻柔地撩起,一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小美人踏上了甲板,就算她尚未成年,仍然掩饰不住那种天生的美态,一颦一笑尽显乖巧纯真的风姿。

    不知这是谁家的女子?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姿色!郭松果心里边感慨。

    岂知事情还没结束,这一回布幔被高高掀开,又是一名丰采袭人、娇躯绰约的大美女隆重登场亮相!却见她冷肃的表情欺寒赛雪,另具别样的风情,而眉心间一颗细微隐现的红痣,宛似瑞雪里傲放的寒梅分外妖娆……

    到这时郭松果彻底晕头了!

    这哪里是一条经过伪装的船?分明是耍戏法的艺人用的神奇宝箱——略加摆弄就能变出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绝色出来!

    然后……

    那惫懒的年轻人就倬而不群地屹立在郭松果的视线中!

    中华天历六十三年,亦即西历公元1913年,早已从帝国财政大臣任上荣退的郭松果,在他新近再版的《我所认识的中华大帝》历史回忆录里,对他第一次见到李秀成时的情景有生动而记忆犹新的具体描述:

    “……当时皇帝陛下站在船头,秀眉朗目,肤色分外洁白,脸上淡淡的痕迹非但没有减低他的英俊,相反却为他增添了几许粗犷和直如刀削斧凿般的棱角。皇帝通身上下披着一层灿烂的金光,使他整个的人看上去仿佛是一具眩目耀眼的发光体!我当时心头暗自涌荡着一种感觉——这会不会就是人们常说的伴随伟大人物的那种祥瑞之光?皇帝陛下没有开口讲哪怕一句话,可我当时真的好象亲耳聆听了他老人家对我说的千言万语;我的心房在砰砰狂跳不止,只觉得自己血脉沸腾,俨然一名虔诚的信徒终于为天所感,能够有幸单独面对自己顶礼膜拜一生的神祗!从那一刻起我就抱定了一个至死不渝信念:眼前这个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从今往后我要无条件地服从他、拥戴他,用自己的毕生精力来追随他,用自己的全部血肉去捍卫他!”

    帝国有位尖酸刻薄的理论家王硕,用十六字来评价这位老臣的上述这段文字——

    耳聋眼花,记忆误差;自我标榜,溜须拍马!

    ……

    最后一个从船上下来的人自然是自封为“上校”的大队长李秀成。

    他带着大小美女、冯云山、苏三娘、陈玉成等一干杂七杂八的人,押着那位獐头鼠目、卑躬屈膝的米面师爷前来满仓镇,目的是为即将举行的金田武装起义筹措粮草。

    米面师爷约好的几个人,据说都是在粮食买卖这个行当里鼎鼎大名的重量级人物,应对方所约今日要在素来拥有粮食买卖传统的满仓古镇上进行交易。

    但从柴沟村到这个镇是由桂平县的城西饶到了城东北,中间相隔几十里的路程,而李上校所带的这帮随从老少、美丑、男女等差异太过悬殊,其中又有冯云山与苏三娘两个伤号,如此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开赴异地,一路之上目标过于打眼,极容易引来诸如李典元或者传说中的四大阎罗的注目和追杀!

    为了掩人耳目李秀成设计了一出跑旱船的玄虚,将一大帮外人看来形形色色古古怪怪的人众统统藏在牛拉假船的船舱内,这才出现了让小镇居民惊得魂飞魄散的那一幕……

    李上校为此行特地让大小美女替他搞了回“形象设计”。只见他头戴宝蓝大呢盘金圆帽,其上一朵点翠赤金玉兰内嵌大红宝石帽花,银线纬编帽结,金色生丝京八寸帽须。身穿淡青花式洋绉长衫,外套洋蓝呢面白板绫钉金桂子纽扣,上挂一乾绿翡翠龙圈。下着秋葵色洋绉面绸里夹套裤,足下登天青贡缎镶白羽二十八层毡底时式镶鞋。左手拇指带赤金杆翡翠扳指,右手拿一柄乌木双面洒金杭扇……他脸上的伤痂尽已落去,面色更显白皙,加之大小二娇用城里买来的行头一衬,俨然是一名贵气逼人的翩翩公子哥!

    一行人进到茶店里分头坐定,估摸着约好的时间已近,就边喝茶边等待米面师爷所讲的那几个粮食行业巨头的到来。

    人是分别进门的,不多不少整整四位,同传说下的“四大阎罗”人数正好相当!

    照说李秀成他们这伙人形貌举止已经够古怪的了,谁知来的这四人比上校他们还怪异……

    最先进来的是一位农夫,地地道道的农夫。

    他穿着肥腿裤,无袖短褂已经被日积月累的汗水渍得泛黄,脚穿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鞋上、小腿上都沾满了田间地头那种红泥巴,看样子显然是刚刚从水田里劳作回来,甚至连檫把脸洗洗身子都没顾上就急匆匆赶来!

    那农夫肩上扛着一柄大锄头,比寻常的锄头大了一倍都不止,锄头上也挂着稀乎乎的红泥。

    可这些都不奇怪,最奇怪的是这人脸上的表情!可以说他的这副表情集中了全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悲苦凄凉,让人一望之下即会产生说不清的怜悯与同情……

    世界上原来还存在如此苦大愁深的人!李秀成心想。把他那张皱纹密布、愁眉不展的老脸拎到主席台上一亮相,想抹黑控诉哪个领导、哪届政府甚至哪种社会制度绝对是他妈的小菜一碟!

    看他的脸色就象家里严重缺粮短米、全家人营养不良的凄惨相!

    上校想不通这么一个人还来做什么粮食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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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古镇鬼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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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农夫进门不讲话,郭松果献殷勤给他搬来的椅子他也不坐,就拉着一张苦瓜脸蹲在了墙角,自腰间掏出一只竹筒水烟呼溜溜吸得津津有味。至于茶店里怎样的陈设,屋子里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好象通通和他扯不上关系……

    就他娘的这副德行还出来卖粮?看他那令人辛酸的样子别人恨不得白送他几百斤粮米,好救济他赶紧回家为全家老少补一补!

    李秀成笃定怀疑是那尖嘴猴腮的狗屁钱粮师爷在捣鬼,奶奶的,想随便找个贫下中农来糊弄你老子吗?

    也许是看出了李秀成满眼的怀疑和不屑,那米面师爷马上陪着笑脸介绍道:

    “这位杨员外是两广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他祖上客居东南近500年,家族有条祖训便是‘千好万好不如自家的地好’,所以这500多年后代子孙不停地买地,他们家族究竟有多少地,恐怕连杨员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么说吧,从满仓镇出发,无论你朝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一天以内保正走不出他们老杨家的地界……”

    在场的人不单是李秀成,几乎所有的人听了这话都大吃一惊!

    天呐,这么多的地,每一年要打下多少粮食啊?

    看来这个长相委琐的米面师爷对业务倒蛮熟,操弄米面粮谷一出手就弄来个大家伙!

    着哇!真他娘的有性格!李秀成望着木那寡言的杨员外心里直想发笑。当了这么大的地主还保持着农民群众艰苦朴素的良好作风,比老子原先呆的那个社会的乡镇企业家低调多啦!

    ……

    第二个到来的是一位神情高深莫测的阴阳先生。

    全身玄色,长袍马褂,头带一顶油亮的瓜皮小帽,通身黑糊糊的仿佛来自于地下千百米深处的某个煤矿或者阴曹地府,总之阴森森的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那人带着一副那个时代还并不多见的黑色墨镜,松松垮垮挂在鼻子尖上,两只眼睛却炯炯而幽深地从眼镜上方探射过来,似乎能看透在座每个人的五脏六腑!

    只见他冷冷地向整个茶店扫视了一眼,几乎立刻就判定出李秀成是这伙人的首领,于是淡淡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他接过郭松果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撮撮嘴唇叹道:“呜,云南普洱,好茶!不过新近到货的,味道淡了些……”

    李秀成调侃地对他说:“这位大师看起来不但对喝茶有心得,道行也一定高深得很!不过在下包了这么个去处是要同几位朋友谈一笔买卖,好象不需要请个法师来给咱们降妖捉怪!”

    那阴阳先生微微一笑回敬道:“小兄弟此言差矣!天地万物互有所依,许多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其实自有其本真暗自勾连。就比方说老弟你吧,表面来此地的用意是做些生意,然最终的结果焉知不是瓜田李下,被人疑为别有所图?常言讲相请莫如偶遇,既然能够有缘相遇,自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老弟的买卖谈得如何贫道不敢枉自猜度,但贫道却敢从面相推断出老弟眼下正命犯桃花,阴气过盛而阳元难以固本……恕贫道直言不讳,凶险,大大地凶险!”

    “哦?是吗?”上校对这位阴阳先生兴趣大增,“大师且说来听听,老子愿闻其祥!”

    那通体玄黑的阴阳先生放下茶杯,咄咄逼人的目光直向李秀成来:

    “老弟在劫难逃,不出百日定会有血光之灾!”

    李秀成听罢高声开怀大笑。

    阴阳先生这番话若是讲给你们大清朝愚昧无知的子民来听,保管他们会心惊肉跳面如土色。可老子是他娘的什么人呀?在老子生活的那个时代就连火星都他妈的探测得审美疲劳了!老子经受了近二十年的系统辨证唯物主义教育,还怕你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几句话在这里危言耸听?

    他见小美女阿娇紧张得娇躯直抖,就悄悄捏一下她的手心以示抚慰。扭头又见大美人洪宣娇也皱起了眉头,便觉得自己的一番水磨工夫毕竟没有白费,看来小妮子还是很在意他老公我的!于是脑际里就滋生了一股不常见的柔情,凑到洪宣娇耳畔轻声细语道:

    “别怕,我若是有了血光之灾,也不会牵连于你,你就改嫁给别人好了!”

    这话虽说带有调侃玩笑的意味,但毕竟是二人自相识这几天来,第一次涉及双方的未来关系。洪宣娇的反应尽在李秀成的预料之中,两颊堆满了火烧云般的腮红,那瑰丽而诱人的颜色甚至一直烧到了她的耳根处……

    万幸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洪宣娇怕羞所以并不曾动用她那冰火神功,而改练分筋错骨手,险些将李秀成的一根小手指撇断!

    那尖头猴腮的米面师爷发现李秀成与阴阳先生话不投机,忙岔开话题向李秀成解释道:

    “这位莫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阴阳无所不通,风水流年无所不晓,至于掘井筑墓、开沟挖渠、春种秋收、庄稼旱蝗水患,请莫先生略加指点即可受益无穷……方圆千里的农户感谢莫先生指点迷津,甘愿把每家每年收成的一成孝敬莫先生。桂中一带盛传一句话,‘杨家地多,莫家米多!’所以凡是要买粮食的主顾首先想到的不是杨员外,而是阴阳罗盘莫大先生!”

    奶奶的!千里方圆粮食总产量的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左右该有多少?那数额准定大得吓人一跳!

    有道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瞧不出这装神弄鬼的阴阳先生,居然也属于囤粮大户,正好是李秀成他们要找的大卖家!

    李秀成和冯云山偷偷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暗自生出了欣悦之意。难得獐头鼠目的姓芈的师爷对粮米行当如此谙熟,而且交游这么广阔,真省去了他们自己不少闷头瞎撞的无用功。

    阴阳莫先生谦逊地拱手道:“哎呀,芈兄谬赞谬赞啦!”

    他从腰间抽出一只花花绿绿的罗盘,略加推演额头突然紧张得直冒冷汗尖叫:“天暌倾斜,煞星北聚,要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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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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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面师爷见阴阳先生大惊失色忙问:“道长为何惊慌?”

    那莫先生道:“买卖大宗粮米的生意,那两位竟然缺席未到?就算肥叔那老酒鬼醉得不醒人事来不了,随喜婆那疯婆子可是最爱凑热闹的,怎么也不曾听到她的动静?可别是出事被人暗害了吧?”

    “这个么……”米面师爷正欲回话,忽听店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女人声音:

    “道长就盼着我发生意外,今后你做生意便少了一个冤家对头对不对?”

    就见门口处一花,一名笑咪咪的半老妇人立在了门外,肥肥白白的圆脸上挂着和善温暖的微笑,就仿佛人们惯常所见的那类邻家慈祥大妈。

    莫先生笑道:“我琢磨呢,这么一大单粮食生意你婆子能轻易放过?哪一回你不跟我和杨员外争得个头破血流的?”

    那婆子迈着颤悠悠的富态步进得店内,向所有人团团作了一圈罗圈揖,把在场的每个人都关照周全,又伸出胖胖的手掌亲切地拍了一下那闷葫芦似的杨员外的肩膀,这才走到李秀成面前盈盈一福说:

    “早知道老芈经纪的是这样英武的小哥的生意,我随喜婆就当好好做些准备,免得怠慢了贵客!”

    米面师爷凑在李秀成耳畔悄声将这婆子向他简略介绍——

    说话先带三分笑脸的婆子诨号“随喜”,这个词是地方家乡话,意思里含着“凑热闹、相帮赞助”的成分。这位随喜婆天生异能,也不知道学了什么法子,就能随心所欲地驭使象猫头鹰、蝙蝠、鹞鹰、尖嘴隼等一干捕捉田鼠和麻雀的飞禽……

    讲到这里米面师爷顿了顿,好象故意掂量李秀成斤两似地发问:“你可知一亩水旱田一年打下的粮食,有多少是叫麻雀和田鼠给偷吃掉了?”

    上校摇头答不上来。他妈的,老子又非种庄稼的,哪晓得鼠雀偷吃庄稼这类鸟事情?老子只知道西门庆偷吃了行者武松的大嫂潘金莲!

    看来米面师爷也没指望李秀成能够准确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三根脏兮兮的手指伸到眼前自己公布了答案:

    “三成半!也就是说,每年庄稼汉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有总共三成多的数目是被动物飞鸟给白白吃掉了!”

    上校暗自吃惊不小,他当然知道麻雀等偷吃庄稼,可不知道一年下来竟有这么大的数量!奶奶个熊,看来老子的农业及生物知识也需要恶补——必须在大清朝与时俱进,保持谦逊好学的知识精英的本色!

    那米面师爷接着说道:“这位随喜婆为人古道热肠,对待浔江上下游甚至是广东西江沿岸的农户有求必应!她召唤来的那些个捕食的飞禽一到,田鼠麻雀就此绝迹。两广地区吃庄稼饭的人为了谢她,自愿把每年粮食收获的一成五送她做为辛苦费,所以她家的存粮比阴阳罗盘莫先生的还要多!”

    他娘的——还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广东广西两省主要粮食作物产区年产量的百分之十五!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这个被人称为“随喜”的婆娘,一个人即可包办万千军队长年累月的给养供应!

    李秀成内心简直可以用震骇来形容。

    上校因那位随喜婆对己礼数周到,又是粮食大户,正要躬身施礼跟她套套近乎,忽听得耳边凛凛生风,一只圆鼓鼓的大肉球突然从房梁上朝自己砸了下来……

    茶店里在场的诸人中应当说洪宣娇的武功不弱,小美女和童阿六的三角猫身手也还算是马马虎虎,苏三娘虽然有枪伤在身,但武艺、见识、眼界都堪称一流高手!那几位米面师爷喊来的三人虽说看不出水深水浅,可瞧那一个个仙风道骨、特立独行的做派,估计也并非易于平庸之辈……然而屋子里这么多的人,谁都不曾发现房顶上居然会躲藏着如此古怪的物件!

    只见那东西圆圆滚滚,仿佛是一只充满了气的大皮囊,带着一股劲风便朝着上校直直地砸落!

    洪宣娇鞭长莫及,小美女掩口而呼,而苏三娘却由于受伤延缓了动作速率,欲待相救已经迟了片刻。眼看着李秀成就将那大肉球砸个结实,却见那笑咪咪的随喜婆左手翻转把李秀成推离了原地,右手掌出如风,挟着一股柔和绵软的力道轻轻朝那圆物拍去,使那圆溜溜肉呼呼的物体变下坠而横移,哐嚓一声将一张红木八仙茶桌压得散了骨架,唏哩哗啦化为一堆烂木屑……

    随喜婆高声叫道:“肥叔切不可莽撞!刚见面就开这种玩笑,人家小哥身子骨单薄,伤了人可如何是好?人家还以为你倚老卖老、以大欺小呢!”

    她讲完这番话没听到任何回应,只从那堆压塌了的碎木堆中传来雷鸣般的鼾声……

    众人这才有心情定睛看那屋顶掉下来的怪物,原来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超级大胖子。只见那胖子大约五旬左右的年纪,全身上下肉浪起伏,整个人几乎可以用一个“圆”来形容——圆而硕大的脑袋,圆而粗壮的脖子,圆得活象大木桶似的腰身,圆而奇短的双腿……上述圆鼓鼓的皮肉部件拼在一起,就构成了此人的特点,那便是通身皆由大大小小的圆形肉球,组成了一个更大的肥硕的人球,这就是随喜婆口中称作“肥叔”的家伙!

    这肥叔躺在一堆满是铁钉尖刺的木头堆里呼呼大睡,巨大的鼾声震得屋子簌簌颤动,而他每一次呼气吸气,满身的肥肉都会随之抖动,如同一波又一波的肉浪在剧烈地翻沸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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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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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两位美女首先恶心欲呕地伸手堵住了口鼻,原因是从那比猪还肥的家伙身上喷发出一股一股的熏人的酒臭,令人闻之肠胃翻腾,呼吸为之阻窒!

    阴阳莫先生走过去用脚尖踢了那堆肥肉几下,鼾声依旧,毫无反应,随喜婆于是伸手拦住了莫先生说:

    “这个老肥显见得又醉得找不见姥姥家啦,别管他,叫他多睡会儿也好。咱趁他大醉不醒的时候抓紧把生意谈完,等这肥老酒醒后黄瓜菜都凉了!”

    李秀成想,姓芈的师爷为老子介绍的前三位个个都是粮食市场上的大鳄,估计瘫醉在木头堆里的这位也一定不是等闲之流吧?

    “提起这位肥叔哇,”米面师爷有些夸张地一拍大腿,“那可就更加地了不得啦!”

    那米面师爷眉飞色舞地介绍着醉卧地上的胖子:

    “肥叔家大业大,从宁夏的河套平原知道四川盆地坝子地,从一望无际的中原大地到物产丰饶的两湖地区,甚至包括太行的梯田和咱广西的水浇地,他们家的耕地数不胜数!听说仅是雇下的长短工和承租的佃农,人数就有近万人,每到秋天打下的粮食多的吃不完装不下,怎么办?只好拿富裕的五谷来酿酒!他们家族开的酿酒坊和烧锅店遍布黄河两岸大江南北,这么说吧,你无论走到哪里随便找间饭馆打尖,叫上来的酒水有一半可能是肥叔家的产业酿制的!肥叔自小就会品酒,慢慢地染上了酒瘾,整日里贪恋杯中之物,这才吃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李秀成听罢米面师爷的如数家珍般的介绍不禁开怀大笑——他娘的,这肥胖滚圆的大肉球,居然是由于品尝自家的酒而把自己吃作了一个怪物!

    不过这肉头肉脑的家伙,恰恰是寻常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卖粮大户。米面师爷虽人看着猥亵,对粮食交易这个行当却委实深得其中三味,象今天应约来到满仓镇的这四位,任意一位站出来就可以完全解决老子大宗购粮的难题。而这尖嘴猴腮的混蛋师爷竟有本事让他们四位同时到场,人才啊!

    上校不由得考虑是否将这位人质收为己用,日后战端一起,有这么一个精通粮食交易的人在老子身边,大军的后勤粮草供应问题不他妈的迎刃而解了吗?

    好半天没吭气的冯云山清了清嗓子,提醒米面师爷说:

    “怎么样,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吧?可以开始谈谈生意了吗?”

    那随喜婆便附和着道:“对对对,谈生意,谈生意!你买我卖,你情我愿,快谈!省得肥球酒醒了又来跟我们争抢!”

    上校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四位原先不但认识,好象还经常因为粮食交易方面的竞争而心存龃龉。老子到不妨利用一下他们的矛盾好好杀一回粮价!上校心想。赎冯云山已经花掉了老子血本,这回再掏几万两银子购买粮食,不等到达金田村参与起义呢,老子就他妈面临破产的窘地了!有道是财来财去,可老子他娘的连做这笔银子的监护人也没过足瘾就又成穷光蛋了,唉,这太平天国运动有点昂贵费钱呐!

    他神气活现地朝前跨了几步,小美女聂阿娇可能是怕他再出什么危险,便也跟着上前一步走;那大美女洪宣娇不甘示弱,也如影相随地站到了李秀成的另外一侧。有两个大小美人烘托,上校越发自我感觉良好:

    “不好意思,让各位在百忙中应邀前来参加这次聚会!”他本想挥挥手增加些开场白的辅助效果,又怕不留神再碰到洪大美人的关键部位,进而招致冰火神功的毒害,索性就肤皮潦草省略了这项形体动作,“但是,老子不会让各位白跑一趟,因为老子要买粮——大批量的粮食,让你们四位都大赚一笔银子!”

    阴阳罗盘莫先生高深莫测地紧盯住李秀成,表情里带着点为难之意:“哎呀,眼下正值夏秋之交,粮食青黄不接的当口,加上这阵子广西地面上不太平,家家户户都囤粮以备不测,这位小兄弟想要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吃进大批粮食,这个这个……价钱方面好象有些难办哪!”

    看看!奸商吸血的本性暴露出来了吧?

    “价钱好说,可老子要求你们第一要交货及时,第二要把我买的粮食负责运送到指定的地点,有问题吗?”

    阴阳莫先生马上提出了异议:“怎么,你小兄弟买粮还要我们卖家运送?不成啊,行里从来没这个规矩呀!”

    “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泛的。”李秀成微笑着说,“各位都是这一行里的大佬,在广西的地头上熟门熟路,我想运个千儿八百车粮食恐怕不会太犯难吧?运费劳力钱统统由老子支付!”

    莫先生还想再争辩,被随喜婆伸手阻止。

    “我看你就别再为难这位小哥啦,以你莫大道长的路子,破例运一回粮食还不轻而易举!这位小哥,容婆子多嘴问一句,你买了粮让我们帮着运到哪里?”

    “紫荆山区,金田村。”李秀成回答。

    随喜婆与那莫先生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小哥你想要多少粮?”随喜婆问。

    “多多益善。你们卖得越多老子越高兴!”

    “钱!”从进屋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杨员外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上校拍了拍自己胸脯:“不知道各位能凑出多少粮食?钱就带在老子身上!”

    “银票还是现大洋?”

    突然之间一直雷鸣般轰响的鼾声骤然止住,在众人的诧异之下,一个圆而弹力十足的大肉球从那堆碎木头上跳了起来!

    那超级大肉球肥叔自打从屋顶掉下来就一直扯着响鼾呼呼大睡,不料一开始真正谈买卖,大家动真格的提到银钱了,他却头一个从碎木堆里窜起,一下就弹到了李秀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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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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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票还是现大洋?”肉球又重复着问了一遍,把一只比熊掌还要宽大厚实的肥手几乎伸到李秀成的眼皮上,“空口无凭,拿钱出来看!有钱就有粮,没钱嘛嘿嘿,生意也不是不能做——男的离开女的留下!”

    李秀成这才头一回正面看清了这个超级大胖子的真实面目,除了满身肉浪澎湃汹涌之外,此人的五官倒也算正常,只不过统统陷落在一片绵延无际的肉海里,似乎很快就将沉沦淹没;他的脸色泛着粉扑扑的酒糟红,一双沉淀在肉堆深处的小眼眸却星光闪亮,如同肉浪皮波上一对儿醒目的航标灯。

    这肥球胖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有心思打女人的主意?自己带来的几个绝色佳丽要是到了这胖老伯的手里,那还不他妈的全部被压成扁扁的纸片皮影儿?

    上校好奇地用一根手指在肥叔身上试探着捅了捅,好玩儿!顿时一阵肉涛翻卷,就仿佛有只活物在他那松松垮垮的皮肤内窜动。

    “就你这副顽皮相还想与我们谈大买卖?老米,你可别开玩笑放我们四位的鸽子——你打了一辈子的鹰,到头来反被鹰啄了眼就闹大笑话了!”

    那肥叔打着哈哈一阵笑,汹涌澎湃的超级大肉浪又在上校面前翻滚……

    李秀成听出这胖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不由得好胜心顿起,从怀里掏出厚笃笃一沓南北通兑的山西老号的银票摔到茶桌上:

    “真的假的,不需要用嘴来说,嘴巴说出来的事情最不牢靠!你这肥球位听仔细了,老子向来都不用嘴巴而是用银子来说话,银子说出来的话绝对真实,童叟无欺而且保证如数兑现!”

    那随喜婆见到银子后满脸的笑纹又扩大了一倍;阴阳莫先生眼里好象要冒出火花来,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墨镜也差一点滑落掉地;就连神情木讷惜字如金的杨员外,也禁不住银子的巨大诱惑放下水烟袋站立起身……

    肥叔口里赞道“小兄弟还真不含糊!”探出一只肥手便朝着那沓银票抓去,不防备一柄飞刀自他身侧飞射而至,咚地一声钉在银票旁边不住地颤动!

    苏三娘那迷人的嗓音在店内回响道:“怎么,等不及了要动抢的吗?”

    肥叔慌忙缩手,讪讪地扫了一下发飞刀的苏三娘说:“咱谈的是买卖,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一个女人家家何必耍刀弄剑的?”

    李上校抓起那沓银票在他们四位面前巡回展览似地抖动着说:

    “你们几位可看清了呀,真正的山西乔家通存通兑庄票,十足的真金白银!这钱呢,老子可是一分不少地带过来了,至于你们是否有那个本事赚到自己口袋里面去,那就要看你们几位有多少存粮啦!”

    进屋只说过一个字的农夫模样的杨员外冲地上吐了口唾沫,闷声闷气而又没头没脑地忽然道:

    “六百担陈谷,藤县交割。”

    这朴素得象在装穷的家伙似乎从来不肯浪费哪怕一个字。

    冯云山接口说:“藤县距离紫荆山区倒是很近,可以选在那里交货。但是600担陈谷并非小数,急切间不那么容易筹到哇。常言讲空口无凭,员外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确有600担陈谷,并且保证能替我们安全运到藤县?”

    只见那农夫相的杨员外不声不响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黑黢黢的铜牌,当啷一声朝着冯云山丢过来,吓了后者一大跳!

    冯云山拾起那快铜牌来查看,发现牌子上刻着“大清两广道官库藤县粮仓”等清晰字样。

    官库——朝廷直接管辖的战略贮备粮库!

    这快看似不起眼的铜牌,就是朝廷官方粮库的信证,守库军兵只认牌子不认人,小小的铜牌比道台巡府衙门的大红官印还顶用!

    这貌似老实厚道的农夫,居然能够把自家的余粮放置在大清政府看管周密、警备森严的官库里边存放,能量不可小觑啊……

    冯云山和苏三娘及李秀成分别交换了一个眼色,正要出言答允杨员外的这单生意,忽听阴阳罗盘莫先生发出了几声尖细刺耳的冷笑:

    “哈哈,员外看着象个老实头,可做起买卖来真是料事如神哪!你如何事先得知买家要把粮食赶运到紫荆山区?莫非你杨员外半夜做了个梦,于是根据梦境将整整600担陈谷提前运到了藤县等着交易?”

    莫先生的疑惑其实也是李秀成、冯云山他们困惑不解的地方!难道说这个外表寒酸的家伙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那杨员外也不答话,也不为自己分辩,依旧蹲回到了墙角闷声说:“你做你的生意,管我作甚?你想在桂林府交粮,我也拿得出!”

    如此听来这杨员外的存粮地点就不止藤县一处了,有可能全广西每座官仓里都有他家的粮食,这样一来既安全又取用方便,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上校不想在这些琐事上多纠缠,便示意洪宣娇按照市面上的粮价加一成把银票点给这农夫。

    谁知阴阳莫先生伸出手拦挡道:

    “慢来慢来,听听我的条件再交易也不晚呐!杨员外的600担陈谷还在藤县粮库,离你们要求的金田村尚远着三十里路,可贫道的700担陈谷已经运进了紫荆山的山口!”

    这怎么可能?进了山口就是金田村,如果说杨员外的粮食放在藤县是未卜先知,那阴阳莫先生预先就能派人把整整700担谷物提前运往山区,简直就是料事如神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齐齐向莫先生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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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各逞其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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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先生见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神情略显扭捏,把黑呼呼的墨镜朝鼻梁上推了推遮住眼睛,这才不厌其烦地跟大家解释道:

    “都象看怪物似的看我做什么?你们非常清楚贫道生平干的就是替人摸骨相面、测字卜卦这一类勾当!为别人推算尚且兢兢业业,临了轮到自己做生意又怎敢敷衍了事?”

    肥叔笑道:“这个难说!你莫先生装神弄鬼地半辈子,叫你骗过的人还会少了?”

    随喜婆也说:“对呀对呀,蒙人蒙习惯了,少不得蒙自己一回尝尝滋味,这就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李秀成急于知道这阴阳先生如何事先就能准确推算出紫荆山需要粮食,于是摆手制止他们内讧说:“大家先不要吵!听莫先生把话讲完嘛”!

    阴阳莫先生接适才的话头又说:“……贫道接到芈师爷飞鸽传书,说有大买家要吃进大批的粮食,贫道于是就反复猜想:现如今一不闹灾荒二没起兵乱,谁突然要买这么多的粮食做什么?很显然不会是官府方面的人,他们要是想要我们几位出力直接下公文就是了;那么除了朝廷,眼下能在咱广西境内掀起如此大的动静的人——请恕贫道狂妄,跑不掉在座的这老几位!可他们有所行动一般会同我通个气呀,因此我断定大量买粮的一定是另有其人!”

    冯云山皱着眉头问:“别怪我罗嗦,我还是弄不大明白,你怎么就能肯定是我们前来购粮,又一定会运往紫荆山呢?”

    阴阳莫先生诡秘地一笑:“贫道又非神仙,哪那么灵验一下就料定是紫荆山?但是能请动芈师爷当经纪,又一下子吞掉了这么一大笔数量惊人的粮食,我猜想绝不是小门小户可以办到的!可问题是两广这一带的大户屈指可数,并且他们本身都有富裕的存粮……所以我判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想在近期聚集大批的人众要做什么大事,因此需要购买粮食解决这些人的口粮吃饭问题!”

    李上校听莫先生分析得条条是道,心中佩服这装腔作势的阴阳先生逻辑和推理能力超高,将来在战场上用于行军布阵不失为一把好手!他奶奶的,可能是金田的大事越来越近,老子好象患了武装起义综合狂暴症,脑子里成天尽想着将来如何打仗,都他娘的快变作战争狂人希特勒啦!

    “我又想了,目前在咱广西境内,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要聚集为数众多的人呢?其中一个地点自然是紫荆山,那正闹着拜上帝教,朝廷大军已经将出山的路径给封锁了;另外一个地点就是浔江江面的艇军罗大刚所部,官军刚刚才打了下马湾,下一步定会去找这姓罗的麻烦,而他们那两千人马若要坚持得长久,则必须有充足的粮草作为保障……不管是哪边儿需要买粮,定然都会要得十分紧急,我为了抢到这笔生意做,就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莫家存粮各700担分别着人运往紫荆山和浔江下游,不管是这两个地方哪里需要粮食,我都比他们那三位快了一步!”

    阴阳莫先生的长篇大论暂告一段落,茶店里的所有人竟然都鸦雀无声,大家被这位号称阴阳罗盘的莫先生如此功于心计而深感震惊!李秀成干咳数声掩饰心里的骇然。他奶奶的,这家伙极富于机心,如果将来是敌非友,老子向来自傲的神机妙算在该人眼里简直是小菜一碟!上校双眼转个不停,内里对这位一身玄黑的家伙颇为忌惮……

    生意被杨员外和阴阳莫先生占了先手,四人中家业最厚实的肥叔当然不甘心做人陪衬,肉谷中那对忽闪着亮光的小眼睛眨了眨,咬紧牙关发狠道:

    “娘个皮的,你们两个王八蛋在生意场上处处挤兑我老肥!罢罢罢,我今日就算拼光了家底也不能让你们把这单买卖独占——”他将头转向李秀成等人,“我收和他们俩一样的粮价,他们俩卖给你的是陈谷子。我老肥卖给你们的却是上好的精米,外加白白奉送五十坛陈年烧酒!”

    上校听了都大喜过望,他悄悄朝苏三娘望去,见其亦是满面喜色——白酒既可用于提神,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又能用于将来给伤员杀毒疗伤,这笔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三个大男人都分别以口头的形式同李秀成他们达成了交易,惟独待人最和蔼亲切的随喜婆被冷落在当地,可怜巴巴的失落相令人同情……李秀成见采购军粮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怕夜长梦多再生什么枝节,就抓紧时间让人写字据落实交易。

    于是会写一笔漂亮蝇头小楷的茶店掌柜郭松果做了这半天看客,这回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在那尖头尖脑的师爷指点下忙着写字据,猛听那丰腴和善的随喜婆开口道:

    “小哥可别忘记婆子我呀,他们三个臭男人赚得盆满钵满,也该给个机会叫我老婆子也随喜随喜吧?”

    那冯云山宅心仁厚,忍不住出口安慰她说:“这回买的粮食足够多了,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准照顾你的生意……”

    随喜婆抿嘴轻笑:“为什么要下次?你们还没听我开列条件呢!他们三个卖给你们的全都是去年的陈粮,婆子我有今年刚打下来的新鲜稻谷,你们要是不要呢?”

    她这话一说大家都以为这随喜婆急得发疯了——眼下刚刚六月下旬,离新粮收获的时节至少还有一两个月,她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把还在生长的稻子提前催熟了吧?

    那随喜婆说:“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婆子失心疯了,眼看生意没的做,在这里胡说八道。可有句老话讲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婆子我今天偏让你们见识见识违反节气的怪事!”

    那婆子说完把手指放入口中呼噜噜打了几串异常响亮的呼哨,就听扑棱棱一阵翅膀的扇动声,几只古怪的鸟儿尖叫着飞进店内,落在随喜婆的肩上、身上和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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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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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那些鸟儿怪,其实将它们单个拿出来都很正常:一只苍鹰,一只鹞隼,一头猫头鹰和几头蝙蝠……然而这几样猛禽夜鸟凑合在一起却有说不出的古怪!

    鹰和隼是日常觅食的冤家对头,而猫头鹰与蝙蝠有是惯于夜间出来活动的生物,此刻同时降落在随喜婆的身上,却都显得那么的乖巧驯服,简直就象京城贵夫人豢养着一堆宠物!

    随喜婆本来亲切慈祥,这时通身落满了毛脚畜生,模样看起来也十分诡异,令上校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上校留神观察那婆子的一举一动,见她一边亲昵地抚摩着那些鸟儿的毛羽,一边飞快地写好了几张字条,同时柔声对那些飞禽讲着话儿:大飞,小毛,你们几个去给乡亲们捎个话,就说我老婆子要借他们每家早熟的新鲜稻谷,到秋后加二奉还!”

    那几只畜生居然象是听懂了随喜婆讲的话,咕咕叫着连连点头,用嘴衔着写好的字条扑扇着翅膀飞离开去……

    茶店里的众人几乎都呆呆望住随喜婆,就连正忙于书写字句的米面师爷和郭松果也不由得暂时停下来,等着看这婆子究竟在搞什么玄虚。

    不大一会工夫,就听外边原先被李秀成他们吓得寂然无声的街面开始慢慢有了动静。童阿六好奇心顿起,探头朝着店门外张望,忍不住发出一声愕然的惊声——

    只见满仓镇街道两侧的家家户户几乎都开了门,把一筐筐零星早熟的新鲜稻谷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自家门前,一条街算下来总共也有那么三几十筐,全满仓镇如果都按这个数量累计,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量!

    妈的!这随喜婆随便一张字条,就能让镇子里的乡亲克服恐惧照着她的意思办,这份人望简直比朝廷颁发圣旨还管用!李秀成不禁对这位笑咪咪的老太婆也产生了凛然戒惧之心。

    随喜婆出门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从箩筐里抓起一捧新谷,回到屋内让众人验看,清香扑鼻,色泽光亮,好象并未完全晒干所以尚带着些许的潮气……

    随喜婆将那捧新谷撒在了茶桌上,拍拍双手笑道:“天道酬勤,你们只知道稻米要秋后才能上市,却想不到人也分勤快懒散,个别早下种的乡亲,这个时候已经吃上新鲜的稻米啦!”她走到李秀成面前停住,慈祥的面庞好象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我瞧这位小哥身子金贵,一定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能吃那种霉糟糟的陈年旧米呢?怎么样,照顾我婆子多少买点吧?”

    李秀成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反正再买些新鲜的稻米专供天王洪秀全食用也没什么坏处!那么多的大钱都痛快花掉了,老子还在乎这最后的一笔小钱?

    他娘的,老子这冤大头都当成楷模了!谁见过为农民运动肯如此花大钱的主儿?后代那些狗屁历史学家论述太平天国的时候,要是不给老子记上几笔大功劳,老子从140多年前伸手过去狠抽他们的大耳瓜!

    随喜婆说笑咪咪说:“瞧这架势满仓镇能齐上来新谷四十担左右,从这里直到紫荆山区,一共还有一百多个村镇,小哥想吃新米就别怕麻烦,婆子我乐意辛苦一番为小哥收集400担新鲜稻谷,价钱加三如何?”

    李秀成不忍拒却了她的好意,再说今日所来的这四位粮食大鳄中他对这婆子印象最佳,当下满口应承。

    四个怪人各有收获,该谈的买卖都谈完了只剩最后一道手序——分银票。

    现成的银票就放在茶桌上!

    四位大鳄相互看了两眼,突然之间不约而同地发动,四只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手臂几乎在相同的瞬间,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着那沓银票抓下来……

    李秀成、大小美女和苏三娘差不多同时惊叫出声——这四位粮食买卖固然做得精明,不料一出手居然,全都显露出上乘武功!

    杨员外五指萁张,掌风坚硬得如同顽石,他的手尚未到达上校面前,已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感。那随喜婆手型优美婀娜,看着就好象唱戏里那种兰花指或者什么观音坐莲摆出的造型。阴阳莫先生所处的位置离那沓银票最远,急切下直接把整条手臂从李秀成的腋下穿过,跟着骨节喀啦啦爆响,那本已伸到头的手突然之间又似乎长了一大截儿!

    而就在莫先生指尖快要触及银票那一瞬,茶桌上的银票好象活物一般忽然朝着左面横着漂移了差不多一尺的距离。众人顺着银票移动方向望过去,见肥叔短粗得如同萝卜的手指勾作鹰爪状,手心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直要把那些银票吸进自己的手里……

    这一连串的变化发生得很是突然,大小娇看四人齐动,立刻扭动娇躯前来卫护李上校的安全,对桌子上的银票则无暇顾及。

    冯云山和米面师爷、茶店掌柜郭松果等人皆属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类人,只能干瞪起眼珠白看热闹。

    陈玉成生性机警,眼尖手急就想把那堆银票抢在自己手上,可他毕竟年少力羸,被杨员外一个肘拐撞开,哪里还能占得先机?

    堪堪银票即将落入肥叔那肉乎乎的肥手之中,募然间光影如电而来,一柄雪亮锋锐的飞刀后发而先至,生生将那沓厚厚的银票钉在了茶桌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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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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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玉面修罗”苏三娘那赖以成名的飞刀在关键时刻出手,一下子把屋内的所有人震慑当场!

    “红口白牙几句话就想把银子占为己有,难道四位欺负我们这帮老老少少的没人了吗?”苏三娘闯荡江湖多载,手上和口上的功夫都不含糊。

    随喜婆胖胖的圆脸上笑容有点发僵,但还是和颜悦色道:“这位姑娘未免也太小心了吧,讲定的事情怎能说变就变呢?”

    “没错!”阴阳莫先生略显忿忿地说,“粮价议定了,白纸黑字的交易字据也签了,临到我们拿银子又生出这么多事端,贫道奉劝小妹妹一句——在江湖上行走信义为本,正所谓人无信则不立,可不能食言而肥呀!”

    那素来惜字如金的杨员外则崩出硬邦邦四个字:“拿钱,交粮。”

    苏三娘星眸流转粉脸含嗔,手指四人说:“你们四个人一唱一和,争抢银子的手段不亚于江湖一流高手,究竟是何来路?我且问你们——几时听说生意的大户也练开功夫了?就凭你们方才各自露了那两手,没有几十年的修为根本达不到那种境界!你们骗得过别人,却绝对逃不脱我玉面修罗苏三娘的这双招子!”

    她这开口报出了自家的字号,在场的人除了同来的李秀成这一干人等,其余的无不悚然动容——要知道“玉面修罗”在江南诸省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江湖上仰慕钦敬的人多如过江之鲤!

    肥叔皮笑肉不笑地道:“老肥当是何人,原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苏三娘啊。你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怎地还在意我们几位强身键体的粗浅技艺?老肥只问两句话——你们这里谁讲话算数?说好的买卖到底还要不要做下去?”说着不怀好意地望向李上校。

    他用心甚是刁毒,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试图挑起上校这边的内部矛盾。上校呸了一口回应道:

    “我说大胖子,你不要别有用心地挑拨离间!告诉你也无妨,老子算是三娘收的半个徒弟!老子我已尽得‘玉面修罗’的真传,不信你这死胖子跟我过两招,保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他妈妈的,瞧这大肉球肥成这副德行,不至于真的同老子动手吧?

    一旦动起手来老子的半套广播体操肯定是不灵光的,要不要央求三个美女上前来夹攻?

    肥叔果然摇头推脱说:“我老肥此番来是做生意来着,不是来比武斗狠耍把式卖艺的!既然你们这些人里以玉面修罗为大,那就请给句话吧——到底让不让咱们拿银子?”

    苏三娘冷笑着说道:“很简单,你们四位既已经露了行藏,三娘想请教一下四位的神功绝学!”

    随喜婆十分为难地央求道:“几下三脚猫的花架子,婆子我看就不必在诸位大方家面前献丑了吧?”

    苏三娘依然固执己见:“想拿银子,一定要亮出你们的真功夫!”

    上校是个好热闹之人,虽不明白苏三娘为何偏要在四人的武功上面纠缠不清,可他相信以‘玉面修罗’的江湖阅历,断不会在这里无事生非,其中必然含有深意,于是开口煽风点火道:“对对对,几位的功夫太差劲,你们只要一出手,老子便能猜透你们的师承路数,老子对天下武林各大门派的功夫了然于胸,想瞒是瞒不过老子这双火眼金睛的……”

    大娇小娇知道上校的斤两,听他大言不惭地胡吹大气,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贫道是和大名远播的苏三娘切磋,还是由贫道自己比画几下拳脚?”

    上校本以为苏三娘定然爽快接受阴阳莫先生的挑战,那可就他娘的有好戏可看了——玉面修罗大战阴阳罗盘——老子来当第三次“华山论剑”的主裁判,输死你这阴阳怪气的家伙!

    不料苏三娘却好象故意示弱般地摆手推拒说:“你还是自己练吧,我受伤在身,短期内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阴阳莫先生阴恻恻笑道:“贫道早已对苏大方家心存敬重,想当年玉面修罗只身北上剑挑齐鲁黑道第一高手岱岳霸王刀,那一战端的是名动江湖!贫道素闻玉面修罗剑法和暗器功夫独步两广,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我们几位长长见识,干嘛偏要推三阻四?是嫌弃我们四位不够资格看你演示吗?”

    苏三娘被他用话挤兑得没有退路,只好免为其难地叹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的这几下粗浅武艺其实不值一哂,也好,既然莫先生非要三娘献丑,那我就托大抛砖引玉吧——”

    苏三娘看到茶桌上放着那一捧刚才随喜婆丢在那里的新鲜稻谷,便随手抓了起来,觑见对面的墙壁雪白一片,就用她那招牌似的迷人微笑朝店掌柜郭松果说:“抱歉,借你店里的墙皮一用。不过反正这面墙也没什么装饰,倒不如我替你写几个字补补空白!”

    话音未落一条丽影宛如翩翩惊鸿腾空而起!半空中娇躯折转,看准那先前选定的墙面纤手微扬,以一招天女散花的手法将那把新鲜稻谷打了出去!

    但听得墙那端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过后,苏三娘这才稳稳回落于地,端起茶杯泰然自若地抿了一口茶水。

    众人凝神再看那堵白色的墙面,已经嵌满了金黄色的稻粒——能把并不如何坚硬的稻谷生生射进硬泥夯就的墙壁,单是这手发暗器的劲力就已经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再仔细一瞧,满屋人的惊骇程度更是无以复加!

    那嵌进墙里的稻粒不但深入墙体,而且还居然组成了方方正正四个大字:

    当心有诈!

    这四字分明是对那四位来个敲山震虎,同时也提醒李秀成他们早做防备。

    能在空中停留的短短瞬间将暗器打出力道已属难能可贵,而苏三娘居然还会好整以暇用稻谷粒齐整地射出几个大字,这份发射暗青子的准度,实在是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整个茶店里的所有人众无不被苏三娘高超手段而震惊,半晌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茶店里面一片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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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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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寂良久,方才听到随喜婆稀稀拉拉的掌声。

    阴阳莫先生向苏三娘拱手道:“佩服佩服,玉面修罗神乎其技,今日让贫道大开眼界!说不得,我们几位半老不老的家伙也只好班门弄斧,请苏三娘当面指点指点啦!”

    他将身上穿的长袍的襟摆塞在腰间,正欲下场开练,却被抢前一步的杨员外挡在了身后。

    闷葫芦杨员外收好了水烟袋站起身,也不说废话,操起他自己带来的大号锄头就练了起来。

    他的动作乍一看完全不得要领,高举着大号的沾着红泥巴的锄头,就那样一下一下朝地上作势虚刨,跟普通农民在田间地头里所干的事情并没什么两样!

    李秀成见这苦哈哈的土老帽员外一副“锄禾日当午”的架势,弯腰撅腚的造型,不由得想起豫剧《朝阳沟》里边的唱词——“你前腿弓,后腿蹬,一弓一瞪往前冲……”心里觉得大是可笑,终于忍不住扑哧乐出了声来。

    回头一瞧发现不对,不但洪宣娇、童阿六等几个身怀武功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就连他认为在大清朝功夫无人可敌的苏三娘也一样的聚精汇神,而且面部表情随着杨员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奶奶的,莫非这长着一张苦瓜脸的、拥有满清农村户口的家伙,比划那几下笨拙的锄地动作有些什么特殊的古怪门道?

    只见那疑似农民佝偻着腰,饱满结实的屁股一耸一耸,挥舞着大大的锄头极认真地冲地上不停地锄着,而肥叔、随喜婆等人带着满脸欣赏和敬服的神色频频点头,而初窥武学门径的陈玉成竟然惊讶地“咦——”出了声音……

    他娘的,这满屋子里的人在搞什么东东?

    上校当然不明白:杨员外所演练的这套功夫其实大有来历!

    他这一套“锄禾功”,乃从岭南福建莆田正宗的南派少林棍法中演化而来,外行的人乍一看动作朴拙笨重,而实际上却是隐含了少林绝学的精妙招式和雄浑内力。这套功夫仅有二十个招数,尽化于那首妇孺皆知的古诗之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个武功招数对应诗里的一个字,每一式也都象诗歌里的字句平白朴素,可内行的人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这质朴招法中所蕴涵的巨大威力!

    杨员外起初的动作还比较轻巧灵活,可越是练到后来招式越显得缓慢滞重,似乎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壮汉正合力扳着那柄大锄头不让他再继续锄下去,所以他所花费的气力也随之增大,大锄每一次抡过头顶,都能激荡起猎猎的劲风,同时他的喘息声也渐渐浓重,每一番挥锄用力喉咙深处都会发出力不能支的低声闷吼……

    练到最后那句“粒粒皆辛苦”那个“苦”字的时候,再看杨员外全身已经是大汗淋漓,那柄特大号的锄头似有千斤沉重,带累得那员外几乎力竭虚脱!只见他咬牙瞪眼,咽喉处好象被什么人给掐住一样嘶哑地喷着破檫声,犹自勉力握住锄柄高举着一锄一锄向那面白墙的空当处推进,

    到后来的动作直如刀砍斧凿一般,对着白色墙面吃力挥舞着锄头一下下虚空地锄动,似乎想要把苏三娘打进墙体内的稻谷粒再用锄头给锄出来!

    当啷一声巨响,杨员外重重的大锄头终于把握不牢,失手掉落在青砖地上,砸得那砖屑四下里飞溅;而这时的员外也仿佛使完了全身的所有力气,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阴阳莫先生见状忙抢步上前,右掌按住员外后心大穴为他输送真气,同时用怪怨的语气说:“讲好了简单比划比划,员外就是实在,又不是临阵对敌,你何必拼了半条性命?”

    那本就不喜欢讲话的员外乏力地摆了摆手,也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压根无力再说话……

    目睹这一切的李秀成莫名所以,却不敢象方才那么外行露怯地放肆嘲笑——可实际上他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他妈的还不够可笑吗?几时听说一个人练武能把自己练得精疲力尽半死不活的?

    屋子里很静,不同于寻常的那种安静!似乎有什么人们难以想象的奇怪事件发生了。

    上校发现苏三娘面色惨白若纸,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目不斜视紧紧盯着那面白墙,便也好奇地扭头看看,没发现有什么狗屁怪异之处。

    可为何一向见多识广的苏三娘如此一反常态呢?活象大白天见了青面獠牙的鬼怪似的?

    于是李秀成就朝那面墙壁不放心般地又看了第二眼——

    突然之间他感到胸口被一枚巨杵狠狠地撞击一下,顿时心神巨震瞠目结舌!

    纵使他再不会武功,此时也已看出了雪白墙壁上发生的变化!

    刚才苏三娘用打暗器手法嵌进墙里的那几个字依旧还在,但是字的颜色却变了:苏三娘打出去的是未经脱壳的谷粒,所以组成的那四个字呈现出稻谷外壳的金黄色,而此时墙面上那几个字,却令人吃惊地泛着晶莹的珍珠般的乳白色光亮……

    原来杨员外最后看来颇为吃力的那几锄头,竟然把嵌进墙里的稻谷的外壳,给用锄头全部锄了个干净!

    以杨员外最后几锄的运力状况,其锄头上必然包含着石破天惊的巨大威力,而锄尖堪堪刨去了稻谷的外壳却没有丝毫刮擦到墙皮,这份力道的拿捏确实已经达到随心所欲、骇人听闻的程度!

    难怪就连武功已近一流之境的苏三娘,都已被这员外炉火纯青的锄法震惊得变了脸色!

    冷美人洪宣娇和小美女阿娇面面相觑。洪宣娇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似乎仍不敢确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事实;而聂阿娇则惊骇之余显出了孩子气,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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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惊世武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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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美女都存了同样的想法:这貌似朴拙的杨员外绝对属于天下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一旦发生什么不测的话,只怕集自己这一方所有人合力,能否抵挡住他的精妙锄禾功都很难讲,万不得已二女便打定主意哪怕拼着自己受重伤,也要先挡住这员外一时片刻,以便让不会功夫的上校平安撤退!

    李秀成抓了抓头皮,干笑数声好象要开口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妈妈的!老子本以为香港武侠片里的打斗镜头全是胡拍乱编一气,没料到今日老子亲眼所见的功夫,比他娘的电影里的做作场面高明十倍都不止!原来真有人练功可以练到这种地步哇,由此可见中国的武技还真不是花架子,委实这个这个博大精深、深入人心、心怀鬼胎、胎死腹中……总之是他奶奶的厉害之及!

    老子要是能回到二十一世纪跟人提起这事儿,大家一准认定老子在胡吹牛皮,没准把老子拉到神精病院去,当作他妈的典型精神妄想狂给关起来!

    上校正在那里习惯性地胡思乱想,耳听得苏三娘感慨地叹了一口大气说:

    “杨员外神功盖世,真叫人匪夷所思难以想象!三娘我平素自视甚高,今日一见才晓得过去的见识实在属于井底之蛙,不值一哂!三娘拜服,日后如有机会还请员外指教一二……”

    那员外犹坐地不起,擦了一把满额头的汗珠朝着苏三娘抱拳回礼。

    那阴阳莫先生打了个哈哈,阴阳怪气地说道:

    “杨员外掏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倒是把贫道逼到了不尴不尬的境地啦,以贫道这几下毛毛躁躁的拳脚,又怎好拿出来出丑露怯?可不活动几下又有违苏大方家的尊意,不是让贫道左右为难吗?不如这样——贫道手头的本领虽说低微,但常年替人家看风水瞧面相,自信练得眼力还是有几分的,那贫道就为苏大家演示一下眼力,见笑见笑!”

    莫先生走到茶桌前,伸出双手分别抓起剩下的那些稻谷,右边那只手微微发力,然后摊开手掌努唇吹了一口气,稻壳纷飞,他右手掌心的谷粒已经脱壳变成了一捧雪白的精米……

    众人猜不透这阴恻恻的莫先生想做什么,无不全神贯注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却见莫先生把脱了壳的白米和未脱壳的稻谷合在一只手里攥住,斜着眼望定茶店门外,突然间矮身挥臂,将那些掺杂在一起的稻谷和白米,用“漫天撒雨”的暗器手法猛地向着门外打出去!

    只见一片杂驳难辩的谷米如风弛电掣飞向了半空。

    那阴阳莫先生左眼半开半闭,右眼却忽然精光爆炽,迎着那漫空纷飞的细小颗粒只一觑,脱口大声报出了数目:

    “稻谷,三百三十六粒!白米,二百八十八粒!”

    天!

    ——能在电石火光的一瞥之际精确地分辨出一大捧谷米具体数量,这份眼力放眼天下谁人能及?而以如此精准的目力收发暗器的话,又有何人能够与之比肩匹敌?

    就连对自己暗器功夫向来骄傲自负的苏三娘也勃然变色,自忖单就收发暗器的目力而言,自己恐怕略输一筹!

    上校心思机敏,见三娘异状知道这死气活样的阴阳先生怕是更他奶奶的有些门道,马上泼皮耍赖地连声喊:

    “不算不算,这个做不得数!谁都分不清几是几,怎知你会不会在这里蒙人呢?”

    就听随喜颇嬉笑道:“这个好办,让我婆子随喜随喜不就清楚了?”

    话音未落,一道电一般的影子朝着即将坠落的满天谷米飞速射去……

    “随喜”这个词含义非常笼统,有“乐于助人、爱凑热闹”的意思在里面,也未尝不可指这人好占别人的小便宜。

    眼下的随喜婆人如其名,见莫先生打出去的谷米尚未及落地,她这婆子贪图省事也懒得再去当众演示什么上乘的功夫,干脆就着莫先生的暗器绝活,亮出了自己的轻功和擒拿掌法!

    只见随喜婆胖胖的身体出了店外,在空中轻盈飘动好象一张被轻风吹拂的薄纸片,左右手同时追着那四下里散开的稻谷和白米粒连抓连收,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那一时间仿佛这婆子突然凭空多长出来无数条手臂,在众人眼花缭乱的注目下挥舞着,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传说里的千手观世音菩萨,眼见得漫天都是掌影,而这些手掌又象磁铁一般带着超强的吸力,那片四散的稻谷米粒听话地纷纷被她揽进了手中……

    整个过程虽然絮烦,而实际上所花费的时间却仅有短短的几秒钟。大家探头朝着外边看,发现随喜婆双脚已经稳当当落于地面,胖大的身子如一缕轻柔的毛羽丝毫也没有响动。

    再瞧地上,居然连一个米粒都不曾落下!

    随喜婆回到店内,冲众人平摊开手掌,手心里各抓着一把混合的谷米。

    陈玉成少年心性,好奇地走上前去帮那婆子计数——没去壳的稻谷一共三百三十六颗,去了皮的白米共有二百八十八粒,跟阴阳莫先生自己所报的数字分毫不差!

    莫先生眼尖,随喜婆手快,就好象事前排演好了那般配合默契,各自露了一手出神入化、江湖罕见的神功绝技……

    苏三娘面带忧色陷于沉思。

    以三人随便施展的几下技艺而言,比之武林中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宿也不遑多让,应当在江湖上早已闯下了大大的名头,何以到现在还是混迹于粮食交易场里的籍籍无名之辈?又为什么四人联袂一起出现在满仓这个古镇?

    以苏三娘博闻广记的见识,竟辨不出他们的师承门派!若此三个人果是一路而又心怀不轨的话,自己来的这帮人万万不是对手!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位超级大肥球未曾施展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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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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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苏三娘是练家子自然晓得厉害,反观李上校却全然一副兴奋状,似乎贪玩的孩子见到了有趣的玩意儿瘙痒难耐,嘻笑着脸皮问随喜婆道:“他奶奶的,婆子你的这身轻功帅得很呐,也不知这几招难不难学?你有这等神功,干嘛不去做个采花大盗……”

    李秀成话没说完便招来了大美女的“冰火神掐”,疼得咧着嘴巴吸气,这才想起那随喜婆是女同志,当采花贼缺少必要的硬件设施。大美女嗔怪说:“你就只会寻思那些肮脏勾当,天生一副色狼模样!”上校躲到小美女阿娇身后防备洪大美人施展连环招法,口里不甘示弱地回道:“那事儿你又不曾做过,怎知肮脏不肮脏?等买完粮食老子这头色狼教你个乖,让你尝尝个中滋味!”大美女便寒起脸将要发作道:“你、你再敢胡说,我把你丢进水缸泡上十天半月……”

    他们二人在那里斗嘴,苏三娘却几乎充耳不闻,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超级大肉球肥叔身上。

    肥叔的举止异常怪异,他似乎忘记了还要展示自家本领这一码子事,径直走到那堵嵌着米粒的墙边,仰头呆呆地盯着那四个由稻米组成的字迹,仿佛一位醉心于书法艺术的人发现了值得观摩仿效的大家真迹,一副浑然忘我的痴迷相。

    良久,肥叔把他那肥厚得如同熊掌的手抚在墙面,象是感受那堵墙是否平整顺滑……

    众人均屏住了呼吸,预感到肥叔接下来会有出乎料想的惊人之举!

    倏然间那面墙壁似乎隐隐抖动了一下,嵌入墙内的稻谷颗粒象是受到惊吓一般纷纷弹射而出!

    肥叔用左手握拳呈空心状,那些自墙体里飞出来的稻谷颗粒便接二连三地飞进了他的左掌心。

    上校失望透顶!看这胖子的言行做派象是四人里的老大,怎么表演的功夫如此差劲?比老子那套残缺不全的第八套广播体操高明得有限!老子刚才要求跟他单挑,看来还真他娘的选对人了……

    没等李上校自鸣得意完毕,让他意想不到的怪事发生了!

    肥叔向店掌柜郭松果要了一碗清水,朝着自己握住米粒的拳心倒进去少许。

    妈的这大胖子想弄什么玄虚?耍魔术变戏法吗?

    那大肉球浑身筛糠般颤抖,好象那圆鼓鼓的身体就要泄了气一样。

    上校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便转到肥叔的正面去看个究竟。他发现肥叔面皮紫涨,脸上的肥肉就象被什么东西不停搅拌似的抖个不止,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粒,一颗颗顺着肉的低凹出朝下滚落。而他紧紧握住稻米粒的左手,更好似承接不起巨大重物般地不断晃动……

    这胖子到底在搞什么搞?木呆呆就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地大流臭汗,难道是在练习减肥?

    上校顽皮心顿起,鬼使神差地用一根手指轻轻朝肥叔捅去,募然间感觉一股电流似的热烫感从手指尖传遍整个身子,直激得他猛地打了个趔趄,全身血液喧腾翻涌,就如同遭到了超高压电流的电击!

    他娘个皮的!怎么这大胖子身上带电?也不晓得他电老子这一下是无心还是故意陷害?

    上校正欲狠踹大肉球一脚,突然看到肥叔晶晶亮的脑瓜门上笔直窜升起一道乳白色的气柱,而后便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儿钻入鼻孔——

    一股酒香!

    起初这味道还淡淡地似有若无,但随后气味便越来越浓越飘越大,很快就弥漫扩散到了整个茶店,使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真真切切闻到那种美酒的芬芳。

    气味儿源源不断从肥叔紧握住的拳头里面不停地冒出来……

    李秀成见那大肉球的拳头上筋脉龙盘虬结,一股股的白色水汽夹带着越来越浓郁的美酒佳酿的香醇,自这胖家伙的拳眼处扩散——原来肥叔把从墙里边用内力激出来的那些稻谷颗粒加入少许清水后,以他雄厚无比的强大内力催动,硬是将普通的米粒与清水混合发酵,酿成了一种香气扑鼻的酒水!

    如此深湛的内功修为,除了传说中及武侠里的夸张描写,现实中谁他妈的能想象得到?

    纵使再是个武术大白痴,李秀成这时也已感觉到今日应约前来的这四位里,武功以这个超级大肉包子的身手为最高!

    那种聚气为热、白米变美酒的高超内力,比现代社会里使用的那种微波炉还他娘的灵验!上校确信如果有必要,这胖肉球能把手心里的白米清水煮成一锅稀粥!

    他奶奶的!幸好这死胖子没法到二十一世纪去厮混,不然的话他广收门徒传授这一手绝技,那些卖电饭煲为主的生产厂家,还不他妈的统统全都关门倒闭了?

    等等。不对劲呀!胖子这身武艺连弄个请贴参与华山论剑的资格都够了,怎么可能窝在这穷乡僻壤投机倒把卖粮食呢?

    莫非这就是苏三娘坚持让他们几个演示本领的用意?

    李秀成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苏三娘。后者朝他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一下头,上校的玲珑心窍猛然反应过来了——

    当心有诈!

    苏三娘射进墙壁里的字迹不都讲得明明白白了么?此四人武功高强行为古怪,身上的疑点马脚甚多!

    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不辞辛苦跑到此地来忽悠老子到底想干什么?

    李秀成灵活的眼球滴溜溜转个不停,大脑开始象开动的雷达漫天彻地的到处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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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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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大高手一起过来,肯定不会是单单蒙骗老子几张银票这么简单——以他们的身手假如需要钱,把他娘的山西乔家大院安个轱辘推回广西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那他们是冲着老子带的这一票人来的?可老子是个大清朝的新移民呀,我又没有招谁惹谁,最大的过错也不过有点花心,对一大一小两位美女难以取舍。他们清朝法律不是允许男人三妻四妾吗?

    难道是哪位皇亲国戚下令惩治流氓?

    慢着——皇亲国戚?会不会是朝廷和皇帝呀!

    没错!恐怕也只有皇帝这种高级首长方能驱策四人为其卖命。几个家伙虽然看上去怪里怪气造型不怎么样,可保不齐真实身份就是朝廷里边专门负责大案要犯的刑侦干部……

    表演完酿酒工艺的肥叔走到茶桌旁,拔起苏三娘的飞刀钉着下面的银票问:

    “把式也尽耍得够啦,我们几个可以分银子了吧?”

    “且慢!”李上校倒背着双手疾步来到肥叔对面,瞪着他那深陷在肉海之中的贼亮的小眼睛冷笑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四位如此大费周章赶到满仓镇,怕不仅仅是要拿银子,同时更想着要来拿人的吧?”

    他这么一问等于是把双方尚在遮遮掩掩的那层遮羞纸给捅破了!

    肥叔一楞之际和阴阳莫先生、随喜婆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再转过头来时仿佛换了一副表情,满身肥膘里那两只闪烁的眼睛贮满阴毒狠辣之色,面目有些狰狞地说道:

    “想拿人又怎样?既然你们已经见识了我们四位的手段,就凭‘玉面修罗’一个伤号,外加一群不成器的男男女女,你们觉得是我们四位对手吗?”

    李秀成不庄重地朝着肥叔扮了个鬼脸:“啊?说翻脸就翻脸啦?还他奶奶假模假式地跟老子谈生意,装得神乎其神头头是道,你们以为老子是个大白痴呀?就算没有苏三娘提醒,老子照样能识破你们几个鬼魅伎俩!”

    随喜婆也不复适才见人三分笑的亲切和蔼,语气冷肃地道:“现在识破我们又能怎样?反正今天你们是插翅难逃了!还不如乖乖地随我们走一趟!”

    那农夫模样的杨员外站起身提着大号的锄头堵住了店门,阴阳莫先生则又拽出那只花里呼哨的罗盘,尖着嗓音高声叫道:

    “少讲那么多废话!姓洪的,不论你多么狡猾如何行踪诡秘,碰到我们也只有一样可以选择——那便是给我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

    李秀成乍听这话脑际爆出一线光亮,所有的疑窦全部豁然开朗!

    他夸张地纵声大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尖问:

    “你这老儿方才说老子姓什么?你如何知道老子的真实姓氏的?”

    随喜婆嘴里发出胡胡的声哨,那几只苍鹰和鹞隼等猛禽听话地飞进店内咕嗷叫着蓄势欲扑。

    那婆子得毛脚畜生助阵更显威风,凛然喝道:

    “洪秀全!事到如今你还想藏头露尾欲盖弥彰吗?不管你自称姓李还是姓外,身边有你的亲妹子洪宣娇,有你的左膀右臂冯云山,还要大手笔买进造反叛逆需要的粮食……你装得再象,又怎能逃脱我们几位的法眼?”

    上校在心里直想爆笑!

    他妈妈的,四个老糊涂虫竟然把老子错认作未来的天王洪秀全!好吧,老子就将错就错,先冒充一回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再说!

    “猜对了我给你们四个加分!”他满脸笑得极其光辉灿烂,“你们呢,也不要缩头乌龟似的装模作样了吧?朝廷上下人人听之色变的四大阎罗,不该藏头露尾呀……”

    上校一语叫破了对方的身份,不但那四位形貌怪异的家伙吃惊,就连冯云山也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他们,他们……就是传说中大内侍卫统领手下的四大阎罗?”

    “你以为呢?”上校对自己的火眼金睛难免有点臭屁和得意,“除了京城皇宫内务府出来的四大阎罗,别人谁还会具有这样的武功身手?”

    他扭头嬉皮笑脸对那几人道:“喂我说,听说你们不是还有他妈的七大神秘使者呢吗?干嘛不把他们一快喊出来让我们亲近亲近?”

    阴阳莫先生阴恻恻道:“拾夺你这个试图谋反的穷酸落第秀才,有咱四个还不手到擒来,用的着那七个故作神秘的家伙来做帮手吗?洪秀全!你创立邪教,妖言惑众,又要囤积粮草兴举刀兵,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还敢在我们面前信口雌黄?且吃贫道一罗盘——”

    言未了手中涂得红红绿绿的罗盘已经出手,呜呜怪叫着向李秀成飞来!

    洪宣娇一声清叱,擎起青锋宝剑便朝着那飞快旋来的罗盘刺出一剑。不曾想那古怪的东西却兜了个大大的圆圈,饶过大小美女的防卫直奔李秀成后脑!

    那罗盘呜呜鸣响,圆盘中间画得五颜六色极其眩目,而盘的边缘却突然弹出几只闪亮锋利的螺旋状刀刃。

    李秀成大惊失色,低头趋避已经来不及了……

    “留下活口!”惶急中肥叔喊了一声。阴阳莫先生闻言挥手虚招,那罗盘便听话似的变更了旋转方向,从上校头顶拐了个弯又飞回到他自己手里。

    李秀成肩部被罗盘的利刃划伤,疼得他呲牙咧嘴差一点就忍不住哭爹喊娘!想想自己正在冒充伟大人物洪秀全,他娘的连这点轻伤都挺不住,将来怎么领导农民运动啊?

    小美人阿娇赶紧上前替上校包扎伤处,心疼得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儿,大美女洪宣娇则怒不可遏地挺剑朝罪魁祸首莫先生扑去!

    “不可莽撞!你不是他的对手!”苏三娘急急喝道,仗剑前来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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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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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肥叔喊完这句话大肉球般的身子忽然快速旋转如陀螺,只一带就把奔向阴阳莫先生的洪宣娇带得下盘失重脚步虚浮,登登登接连退后七八步撞到了墙角。

    苏三娘也不怠慢,双手恰似怀抱琵琶连施连发,几柄飞刀鱼贯着朝守在店门口的杨员外射去!她的本意是抢先偷袭干掉这条闷里闷气的看门狗,假如能够控制茶店的出入口,她们这些人就还存有死里逃生的一线希望!否则大家真刀真枪地交手,不出三个回合自己这一方就将束手待毙——自己在这四大阎罗的合力围攻下至多也就勉强坚持三五回合,自己一旦落败,剩余的这帮儒幼女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杨员外见苏三娘的飞刀射来,不慌不忙举起锄头把飞刀一一磕飞到别处。而那随喜婆撮唇胡胡呼哨几声,早已按耐不住的那几头苍鹰鹞隼等毛脚畜生便嘶叫着凶狠地朝苏三娘扑过去!随喜婆大啸一声拔地而起,衣袖飘飘宛如一只振翅扶摇的巨大鹏鸟,自上而下冲着李秀成压了下来……

    肥叔急速旋转的大肉球更是难以抵挡,所到之处不分男女老幼青红皂白,一律在他鼓起的声势骇人的气浪里丧失了反抗能力。洪宣娇、陈玉成、冯云山甚至还秧及无辜的店掌柜郭松果,皆被他接二连三地抛掷到墙上,摔得是头昏眼花金光直冒!

    苏三娘此时也看出四大阎罗中顶属这大肉球威胁最大,可这圆墩墩的家伙内力雄浑以极,莫说她自己负伤未愈最忌调动真气,就算她身体完好如初,内功修为也照这肥叔相差多多!

    只是自己这一方以她武功最强,倘若她不肯出头,又有谁能挡住这可怕的肥佬势如奔雷的一击?虽然明白自己此举无异于螳臂挡车,苏三娘还是毫不迟疑地握着宝剑向肥叔迎上去!

    而这时随喜婆的那几头毛脚畜生从她的头顶扑至,利爪如钩,尖啄似刃,没头没脑地就向着她的皮肉啄食!苏三娘挥剑反撩,一招姿态曼妙的“回头望月”,顿时空中毛羽飘零,两只中剑的毛脚畜生惨叫着到在地上扑腾着翅膀挣扎……

    随喜婆发现心爱的宠物为苏三娘所伤,立刻扭转身向她袭来,人影未至,犀利的擒拿爪力已经真气迫人!

    这样一来,苏三娘就不得不面临随喜婆与肥叔两大阎罗的前后夹击!

    双方交手不到一合,上校他们这些人即已陷入了全面被动之中……

    随喜婆返身去寻苏三娘的麻烦,倒让一直严阵以待的小美女聂阿娇暗中松了一口大气。她正要过去骚扰一下胖婆子帮苏三娘掠掠阵,忽听得耳边呜呜怪响,阴阳莫先生那花花绿绿的罗盘已经旋转着飞到了眼前!

    那姓莫的绰号叫做“阴阳罗盘”,想必在这件怪里怪气的东西上面狠下了一番苦功。飞盘来势既急,行进方向也变幻叵测,罗盘的外缘有一圈尖利的螺旋刀刃,加之盘面中空留有无数小孔,飞行之际发出怕人的怪声乱人心神,所以应付起来颇令人头疼。

    阿娇本可以轻松地低头避让,但她身后就是婴儿一般全无自护能力的李上校,因此这半步却是宁肯死去也不能退让的!无奈之下只好举起手中的剑向罗盘挑去,但听喀嚓一声脆响,剑身已被那罗盘绞为两截儿,巨大的力道震得阿娇手肘酸软……

    小美女的惊呼声尚未完全发出,阴阳莫先生的身影已如鬼魅一样无声飘至,伸出指头在罗盘下方轻巧地一拨,那只罗盘随即鬼叫着改变了方向,斜着朝小美女柔嫩的喉颈处切过来!

    上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缩头乌龟,但欺负到老子疼爱的女人身上,老子要再不出面有所表示那太不是爷们啦!

    于是他“呔!”地大喝一声,其声响若黄钟大吕,震慑得莫先生一阵发愣,勾手一招那罗盘一拐弯又旋了回来,小美女也因此摆脱了一场杀身之祸……

    奶奶的。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轮到上校自己要直接面对这阴阳怪气的家伙了,上校却一点强有力的措施也拿不出来!

    可老子既然已经光彩亮相了,总不可能再他娘的穿上赵本山的马甲缩回去吧?无奈之下上校只好使出了在那边人人皆知的第八套广播体操删节版,一招“扩胸运动”的起首式……

    这奇怪的招式造型果然让莫先生大为吃惊!心说这姓洪的名气不小,身手当真有几分门道,怎地这一出手的招法就双臂扩展中腹大开?这不是把自家的胸前要穴全都卖给敌手了?难道这古怪的姿势里边藏着极为厉害的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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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四大阎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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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阴阳莫先生见上校摆出个万分奇怪的姿势,为他生平所仅见,觉得需稳妥小心为妙,不必要轻敌冒进中了圈套!

    一旁玉面修罗苏三娘被肥叔和随喜婆两大高手夹攻,空中还有几头毛脚畜生尖嘴利爪地扑击,顿时左闪右躲尽显狼狈。

    混战下随喜婆一招犀利的大擒拿手冲她面门抓来,苏三娘以随风摆柳身法卸去来势,猛可间听那大肉球肥叔嘶吼如牛,挥拳中宫直进,足以开山裂石的拳风锐不可当,招数虽然平实质朴,但超强的劲力已不容任何投机取巧。

    苏三娘到此光景也已没的选择,只能勉力运气于臂,将手里的剑以一招“长驱直入”对肥叔刺去,不想这大肉球的一双肉掌竟好似不惧剑锋,抓住宝剑的剑身朝外拧动,只听连串的金属脆响,苏三娘手里的剑仅剩下一个剑柄——精钢加金的利剑被肥叔生生扭做了几段!

    苏三娘知道今日大势已去,说不得只能尽全力尽量支撑,做到有始有终而已……

    “大家都给老子住手!整天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再不听规劝,老子我可要施展夺命绝了!”

    李上校这几句叫嚣铿锵有力,震慑得全场的人气为之夺,不约而同停止了拼斗,扭头去看该人士有何话讲?

    却见李上校话说得十分慷慨激昂,所面临的处境却实在令人尴尬——居然是已经被阴阳莫先生控制住,一只手正正按在他前额的印堂穴上,稍有异动一个发力,他那聪明的脑瓜可就变作一团酱豆腐了!

    然而身处如此危局,上校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仍旧是露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甚至还情深义重地惦记大美女的安危来:

    “宣娇妹子,他们这些混蛋没有摔痛你吧?”

    这份死到临头面不变色的定力,就连四大阎罗他们也不得不油然而生敬佩!

    “姓洪的!事已至此再做无谓抵抗徒劳无益,乖乖跟我们四位回京城复命去吧!”

    阴阳莫先生说罢手上加力,上校登时觉得头痛难忍。他听到自己的头骨咔咔作响,似乎马上就要经受不住地碎裂一般……

    发现李秀成受制于人,大小美女、陈玉成等人纷纷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意图解救!

    “统统给我站在原地别动!否则贫道把他的脑袋象捏个烂西瓜那样捏碎!”阴阳莫先生怒目而视,只一句话就将众人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当地。

    上校环顾店内的战局,农夫模样的杨员外依然象个门神似的紧守住门口,随喜婆的大擒拿手和肥叔的刚猛掌力一前一后迫住苏三娘,使之无法脱身去策应其他人,自己受困于阴阳罗盘的狗爪子则更没有半点逃跑的希望……这一仗假如单从目前的结果而言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我说你这狗杂种能不能手劲轻一点儿?老子的脑壳又他妈的不是真的西瓜,你它捏碎了,老子没了吃饭的家伙拿什么看天下美女呀,用你屁股吗?”上校抱怨着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身上的尘土。

    “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子,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还敢逞口舌之快!乖乖叫你手下的人缴械投降,免得受皮肉之苦!”阴杨莫先生虚张声势地频频挥动着罗盘,做出要砍向李秀成喉咙的架势。

    “得得得,你少给老子在那里装腔作势,咱两伙人打架就好比是大家推牌九,你们四大阎罗的底牌都亮开了,连压箱子底的绝活也耍过了,老子也不觉得怎么样嘛!可老子最后的王牌连动都没动呢,怎肯定赢家一准就属于你们?”

    肥叔冲莫先生道:“别听这姓洪的骗子在这里胡吹大气!抓紧将他们拾掇下来好赶路,李典元那混帐东西还等着跟我们争抢功劳呐!”

    上校一听此话登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怒目圆睁手指住自己吼叫道:“你这混蛋加三级的肥球放他娘的狗臭屁!你看老子象胡乱吹牛的人吗?你们大家全都发表一下意见,我象吗?”

    四大阎罗和李秀成这方的人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说:“象!”

    上校于是气得更加火冒三丈,用几乎吼破了嗓子的大声喊道:“王大槐你个狗东西还真他妈的沉得住气呀,还不块块给老子滚出来!”

    喊声未定屋子的里里外外立时传来悉悉索索的人在活动的声音,四大阎罗听之露出意外惊愕的神情。不一时茶店的门口、窗户、对面的房脊甚至就连店后的厨房到处拥满了着装整齐的士兵,清一色端着洋式快枪,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角度、各个方位瞄准了店里的四大阎罗……

    上校得意地纵声大笑:“饶是你们奸似鬼,毕竟喝了老子我的洗脚水!老子的王牌就是这五十名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战士,和这五十杆连发连击的西洋快枪!老子知道你们四个老混蛋牛皮哄哄自命不凡,我问你们——就算你们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天下无敌,能他娘的有把握逃得掉这么密集的枪弹吗?大槐,给他们开开眼界!”

    李秀成这边命令一下,周边屋内屋外的火枪一齐射击——

    乒乒乓乓的枪林弹雨从各处射进来,火星四溅泥石横飞,转眼间就把那堵白色的墙壁打成了筛子眼儿……

    四大阎罗面面相觑:单从个人武功而言他们干掉几名士兵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此刻屋里屋外前前后后所有角度尽被五十支快枪封死,任他们有再好的功夫也不可能将分散各处的五十位枪手一举歼灭……枪弹无情,恐怕就连能否全身而退都成了极大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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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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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这步田地四大阎罗所考虑的已非生擒上校这伙人,而是如何寻求自保的问题。幸好还有妖首洪秀全掌控在莫先生手底,可以作为筹码跟对方叫价。

    “洪秀全!”阴阳莫先生尖叫道,“别忘了你本人的生死还决定于贫道一念之间!咱们四大阎罗世受浩荡皇恩,为了我大清的万代基业,为了圣上世世代代江山永固,今日就算同你这阴谋造反的贼子一块送命又如何?”

    上校伸手掰开莫先生的胳膊:“尖声尖气的鬼叫什么?你个死太监!”

    阴阳莫先生听后一愣:“你小子说什么?”

    “老子说你他妈的是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死太监!当老子看不出来么?你就是个裤裆里面少了件东西的宫里的太监!你这家伙还真别跟老子不服气,有胆量你把裤带解开——让老子摸摸是否还有那物件?”

    李秀成叫破了阴阳莫先生的身份,致使那姓莫的家伙瞠目结舌——

    他还真的就是一位公公出身!清宫大内有时为了行走方便,侍卫机构也吸收了少量武功高强的太监充任防卫力量,而莫先生恰恰正是这样一名由公公改任的从四品带刀侍卫,因此他讲话时才声音有些尖细。

    小美女阿娇知识面过于狭窄,不明白“太监”是个什么身份,便十分好奇地朝着莫先生上上下下打量,一边还勤奋好学、不耻下问地对李秀成道:

    “三子……哎呦不对,是李上校!他是太监?这太监是很大的官么?”

    上校勉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傻丫头,太监不是什么官儿!怎么跟你说呢?太监……太监就是他们身上没有鸟。”

    小美女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还是想不明白,她用手指住随喜婆肩膀上落着的鹞隼道:“我还有些犯糊涂,他们明明是有鸟的啊!”

    狂晕!

    上校闻言直想爆笑着在地上打滚。

    见李秀成忍俊不禁憋得浑身乱颤的模样,阴阳莫先生哪里还能压制住心头的耻辱感及上攻的怒火,操着尖利的嗓子大叫了一声,举起那只涂得花里胡哨的罗盘就向李秀成的前额要害处砍下来!

    “老莫,不可莽撞!”一旁伸出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架开罗盘。

    原来却是四人中的肥叔怕莫先生盛怒之下伤了这姓洪的,那几乎等于自己弃了赖以护身的人肉盾牌,四人还不被五十支快枪打成喷壶?

    莫先生咬牙顿足目呲欲裂:“老肥你别拦我,这小子辱我太甚,今日我跟他姓洪的一命换一命,贫道虽死,也总算为圣上和我大清山河铲除了一条祸国殃民的毒根……”

    “哈哈哈……”李秀成再也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一群笨蛋——朝野闻之噤声的‘四大阎罗’其实就是几个老不死的糊涂虫!洪秀全乃天父之子临凡,早已算定你们四个混球欲对他不利,这才特命老子我带人来给你们一点教训!洪先生学贯古今中西,相貌堂皇儒雅,又岂是老子这不三不四的样子所能比拟的?再说他年届中年,而老子今年刚刚二十有四!你们连要抓的人多大年龄、长相如何都闹不清楚,还敢在老子面前装傻充愣?死太监想和老子同归于尽对不对?好哇,老子无牵无挂亡命徒一个,能让鼎鼎大名的大内四大阎罗为我陪葬,老子今天赚得大发啦——妈的死太监!你若是有种现在就把老子给做掉,然后去吃五十粒枪弹!咱们谁要是皱一下眉头谁就不是真正的男人!”

    李秀成只顾了慷慨陈辞夸夸其谈,却忘记那位阴阳莫先生身子上没有“鸟”,严格说来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男人!

    肥叔听得此言将信将疑,用晶晶亮的小眼睛望定李秀成,见他一副有恃无恐、漫不在乎的神色,知道此人所言非虚,那么今天的一切算计布置都成了无的放矢,再周密的盘算也尽皆落空了!

    既然洪秀全本人这位正点子不在场,再和他手底下一帮小喽罗纠缠下去显然愚蠢至极,同面前这个顽惫泼皮拼命,就更加得不尝失……

    想到这里肥叔拱手干笑道:“我说么,洪秀全怎么能长得如此年轻?误会误会!我们四位奉钦命只奔着洪秀全而来,既然正主儿不在这里,其余的人只要不妨碍我们几个办差,抓不抓对我等说来却是可有可无。今日大家撕破了脸面,估计这谈好的买卖也告吹了……小兄弟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呢收回你们的银票,我们呢回去看好我们的粮食,别叫哪个缺粮的人给打劫了去!咱井水不犯河水,你撤去你的那些枪手,我们也不再为难你们,大家分道扬飙,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你以为如何呀?”

    上校便不加思索地应承下来。当然快枪兵是绝对不能先撤的,必须保证四大阎罗先行离去,屋子里的人全部平安无事才能收队回营……

    四大阎罗出门之际神情极为戒惧,生怕李秀成中途变卦下令开火,那事情就演变成一场两败俱伤、鱼死网破的人间惨剧了!

    上校微笑着目送四人转身离开,刚好迎上了那几位怨毒回望的目光!他便笑得越发从容和煦,语调欢愉地开口问:“四位,想知道你们今日为何脎羽而归吗?”

    四大阎罗齐齐止步听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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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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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的话抑扬顿挫掷地有声:“你们四位给老子听好喽:冷兵器时代已经过时了,靠个人会几下拳脚功夫便称雄斗狠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啦!当今世界已进入工业社会,武力的形式正朝科技火器方向转型,不信你们等着瞧——老子很快就会让你们领略现代战争的威力!”

    ,四大阎罗听后面色发白,灰溜溜地相随而去,而陈玉成和聂阿娇等诸人则听得血脉沸腾,忍不住鼓掌叫好,尽管上校讲得他们玄然不解……

    冯云山捻着淡须不住地颌首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明啊!秀成老弟,拜上帝会有你这样的年轻才骏,是洪老先生及万千教众之福哇——宣娇妹子,恭喜你找到这么一位好……好朋友啊!”

    洪宣娇听罢玉面飞霞,心里边却乐不可支。

    可是突然之间她好象预料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神情骤变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叫出口:“糟糕,我三哥有危险!”

    “你哥哥?你是说洪秀全吗?”李秀成忙问。

    洪宣娇跺脚轻嗔道:“当然是他了。不过秀成,你怎能对我哥哥直呼其名呢?将来等他成了事了……退一万步讲,我的哥哥不也是你的哥哥?你最起码要叫他‘秀全哥’才是!”

    李秀成马上做深刻检讨:“对对,宣娇妹子你训斥得大有道理!老子这不是一着急就把称呼省略了嘛,并不代表我对你哥哥不敬重!”他认识错误的态度恳切,使洪宣娇面色稍缓。上校于是压低了声音附大美女的耳边道:“再说了,将来我要娶秀全哥漂亮的妹子做老婆,老子不敬重谁也不敢不尊重他呀!”

    洪宣娇粉脸飞红,暗地里狠狠拧了他腰眼一下:“不害臊,哪个答应嫁给你这下流坏蛋了?”

    这丫头的手劲极大,疼得李秀成弓身咬牙差点背诵历代家谱全文!

    一旁的小美女聂阿娇目睹二人打情骂俏的模样,心头不自觉地抽动一下,天真无邪小脸浮起了几许失落,眉宇间不禁流露出了黯然神伤的愁容……

    上校此刻全部的主意力都集中在大美女洪宣娇这边,所以忽略了小美人儿的伤感。他发现大美女虽说原谅了自己,但眉目间隐隐盘旋的忧色却愈见浓重。

    “宣娇?你担心你哥哥有危险?”

    “不但有危险,而且危险致极!”洪宣娇叹道,“秀成你想啊,那朝廷的四大阎罗此次出京的目标就是我哥,在这里没找到他,必定转头到处去寻我哥的晦气!我哥此时正在前来广西的路上,身边只有一个文弱的赖汉英相随,倘若与四大阎罗不期而遇……”

    洪宣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李秀成闻言重重地一拍自己的脑瓜门:

    “对呀,老子这脖子上面生的真是一副猪脑!那四大阎罗明显是奔着秀全哥来的,妈妈的,必须立即派人保护他平安入桂!王大槐——”

    新上任的连长王大槐刚才露了脸儿,带领五十名已经训练成型的特战队员解了上校之围,这时正在向陈玉成意气风发地吹嘘,听到传唤立刻窜到近前:

    “我在!报告上校,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

    李秀成对这位猎户出身的手下举手投足间所表现出的军人气质和风范非常满意,于是故作亲热地扳住对方肩膀:

    “大槐,不王连长!你他娘的也知道老子轻易不会动用你这几十号人马,因为你们都是老子命根子,寻常情况舍不得让你们去抛头露脸,可这次事情有些棘手,所以……”

    王大槐抹了一下胡子张开大嘴亘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报告上校!你就别跟俺大槐兜圈子啦,无论多么做难的事情,只要有你一句话,我们这五十名特种分队的战士随时随刻准备着执行命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番话讲得李秀成都有点情绪激动,语调高亢地说:“好!大槐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老子调教出来的好样的军人!王连长听令——本上校命你带十名身手好的弟兄,携带那几只缴获来的短火枪,化装前往广东去迎接咱们的大首领洪先生入桂!给老子记住:不许有丁点的差错闪失,否则军纪无情,你提着自家的脑袋来见!”

    “是!”王大槐向李秀成敬了一个颇为标准的军礼,转身就去外面布置任务。

    “回来!”李秀成每次下达完指令总要再叫住他再开导一番,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工作惯例。“你他妈的就这么跑掉了?我问你——老子派你们去干什么?”

    “护卫保送洪先生啊!”王大槐又开始挠自己的头皮。

    “那洪先生生得是何样子,长着几只鼻子几双眼你都清楚吗?”李秀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哦。”王大槐恍然大悟,“请上校详细描述洪先生的相貌,免得大槐押送一位毫不相干的外人回来!”

    李秀成被逗得开怀大乐:“去你奶奶的,你给老子弄个八十岁的老头子过来,难道还让老子认作干爷爷不成?说实话我也不晓得洪先生模样如何,是不是烦劳冯先生带路帮他们认一下人,有冯先生出谋划策,大槐他们就不至于给秀全哥添麻烦!”

    在场的众人只有洪宣娇和冯云山二人认得洪秀全,上校抢先开口叫冯云山引路其实大有深意——他打算趁这个难得的空闲期把日后部队建设发展的大计仔细谋划,同时把他跟大小美女的关系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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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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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美女洪宣娇走不得,必须留下来陪老子……

    常言说“瓜熟蒂落”,老子和两位美人儿勾勾搭搭这么久,也该他妈的采取些实质性的措施了!奶奶的,不知道为人开包破瓜的这个“瓜”,算是蔬菜果品类还是哪一类呢?

    冯云山临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最放不下心来的还是粮食问题。

    果然!就在金田起义发生后不久的紫荆山区围困战中,粮食短缺的弊端暴露无遗,害得堂堂天王洪秀全也整天喝稀米汤,并险些造成几万名天国将士军心浮动,上万人的一线阻击部队被赛尚阿指挥的大清正规军团分头突破、溃不成军,这才有了其后的深山突围作战和攻陷永安州正式建国等等壮举……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且暂时按下不提。

    李秀成生怕冯云山以筹备金田起义走不开为由,支使大美女洪宣娇领王大槐他们去迎候洪秀全,那样的话老子左拥右抱的伟大志向不他妈的彻底破灭了?于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跟冯云山保证粮食问题由他负责圆满解决,这才哄骗得这位正直厚道的教师爷满意而去……

    目送冯王他们一干人整备化装离开,大美女洪宣娇一颗悬起好久的心才算微微落下,可马上又忧心冲冲地牵挂粮食的事情:

    “秀成,叫四大阎罗这么一闹,恐怕再从市面上大批量购买军粮已经难办了!你对冯大哥大包大揽说粮草不成问题,到底有没有法子可想啊?”

    上校苦笑着摇头,这冷美人对他已不再冰冷相向,反倒是事事对老子产生了依赖感,如此一来也好,让洪大美女处处拿老子当拐杖,别看拄着的时候没什么特别,可一旦丢开就会觉得非常别扭!

    泡扭第四条第二款——应该设法使你所钟爱的女人对你产生依赖感,常此以往依赖便会慢慢转化成信任和依附!

    上校胸有成竹地安抚大美女说:

    “宣娇你放宽心!不就是几百几千车粮草吗?只要你对我好,令我通体舒泰思路清明,不是老子吹牛,弄它这一点点东西老子根本就不必花大把的银子去买,咱明火执仗地去抢也能把它们抢回来!”

    “抢?”小美女聂阿娇惊奇地插话问,“三……上校,难道我们还要扮强盗去打家劫舍?”

    “真让你给说着啦。我就是想去打家劫舍——打他娘的大家,劫他娘的大舍!”李秀成摇头晃闹洋洋得意。

    二女虽然满心的疑问混沌,可已经对此君非比常人的思维方式及行为做派习以为常,终究这里也不是深究细问的地方,便将此话题打住不再谈。

    李秀成丢开两位美人,笑咪咪地走到正偷偷檫汗的茶店掌柜郭松果面前,赞赏有加地连连点头问:“你姓什么?”

    “回大大人……的话,小的大号姓郭名松果。”

    “跟我讲话用不着紧张,老子看你方才的表现就不错嘛!那阴阳太监拿罗盘要看我的时候,你小子为什么拎起炉子上的那壶开水?”

    “这个,我……小的想从死太监的背后烫他个冷不防!大人一看就象是慈眉善目的大好人,我……小的不许有强人在我开的店里无端滋事害人!”

    李上校极为开心,虽然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注定做不了好人,却并不反对有人将如此难得的评价冠在自己头上:

    “行,你也是个大大的好人!哈哈哈……我说小郭子啊,你的茶店被我们打了个稀巴烂,你估摸着我们该赔你多少银子合适呢?”

    “小的一分大人的钱也不要,只求大人能准许小的跟随大人左右干大事!”

    郭松果鼓足了全部勇气正襟说道。

    “哦?我手下可全都是能打能杀智勇双全的人物,你且说来听听,你有什么本事在老子的身边派上用场啊?”

    “我……小的打得一手好算盘,能写能算,懂得怎样理财。”

    李秀成听了砰然心动,他手下目前还真就缺少一位善于理财的管家!

    已经有无数次了,想什么缺什么就来什么!难道苍天真的要暗助老子成功吗?

    虽然说郭松果毛遂自荐正中上校下怀,但他并不马上轻易答应,而想进一步测试这年轻掌柜的学问见识:

    “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难题,你小子给出的答案叫老子满意,我就收你为我的理财管家,你看如何?”

    “请大人命题——”

    郭松果既忐忑不安又跃跃欲试。

    李秀成略作思考。配当老子的大管家就需要有真才实学及随机应变的决断能力,一定要出一道有难度的题目检测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皮!

    “你给我听好了——假设老子在满仓镇有一大笔现银,数目嘛就算三五十万两,用马车装载要百八十车,现在老子要把这笔银子运到直隶沧州府,一路之上全是盗匪兵勇,而广西这里钱庄开出的银票到了那边不能通兑,你有没有办法把银子顺利运过去?”

    这个题目委实出得具有相当的难度!

    大小美女、苏三娘和陈玉成等人闻言均皱起了眉头。

    迢迢数千里,路上又不太平,怎么可能把上百车的贵重银两平安运送过去呢?靠十万正规大军武装押运吗?

    直到郭松果人到中年爬上了中华帝国财政大臣的宝座,掌管着整个帝国数以千亿计的财政大权以后,当时的回答仍被他视为自己生平最杰出的表现和最容光的时刻,他也借此获得了皇帝陛下的赏识与青睐,从此踏上了飞黄腾达的人生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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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天大难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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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为考察他是否真有才学,故意出了一个看似做不到的天大难题,店掌柜郭松果边思考边斟词琢句,““大人你看,可否采用一个变通的办法——把银子通过水路运到广州城,那里商业贸易发达,选择十三行或者其它在直隶一带拥有大量分号的商行总号,直接用银子把总号盘下来,然后派人去直隶采取将分号抵押借贷或直接出售分号的方式,这样不必运银子过去,便可从当地沧州府附近筹集到现银……”

    郭松果话还未及说完,已经被李秀成连连拍打后背呛得咳喘起来:

    “好小子啊,聪明!老子今天要定你了,跟老子回去替我管帐,日后少不了你的甜头和好处!”

    郭松果赔笑谗媚道:“小的只求能帮大人做事,至于是否能得甜头好处却并不十分在意!以大人小睨天下、雄霸四海的胸襟与气度,小的如果做得让大人满意,自然大人也不会亏待小的不是?”

    李秀成心情大好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你小子这张抹了蜜一样的嘴呀,老子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了!”

    于是郭松果就从此成为李秀成的一名属下,连经营了几年的茶店索性也白送人了。

    回师柴沟村的路上洪宣娇瞥着郭松果悄声对李秀成说:

    “我怎么瞧着这个店掌柜的不地道?满嘴的阿谀奉承,看着就不象个好人!”

    上校回答:“此人善于算帐理财,老子用人就是要用他的优点长处。他愿意拍老子的马屁就让他拍去,我自己心里清醒些不就行了?再说拍马屁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老子整天轻松愉快,保持一份好心情!”

    这洪大美女哪样都好,就只冰火神功与乱操闲心这两条叫人吃不消!

    奶奶的,你大美人闲极无聊不会学学如何取悦男人?成天八婆似的说东问西舞枪弄棍的,哪有一星半点老子的后宫宠妃的样子?

    “对了秀成,你刚刚说到让我对你好,使你通体舒泰思路清明什么的,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怎样去做呀!”洪宣娇性情爽直毫无机心,遇到困惑不明之处便虚心求教。

    什么意思?这种专业知识当然是要到床上去面授的,还要加上许多复杂的手语,哪是一句两句话能表述清楚的?

    李秀成强忍住笑,捉狭地朝大美女眨了眨眼皮:“你着急了?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就象那天在客栈里边一样,你叫你阿娇妹妹教你不就学会了?”

    洪宣娇便红了脸,明白他讲的不是什么好话。于是那保留项目冰火神掌如约而至!

    李秀成逞罢口舌之快后便凝神戒备,本可以躲开大美人这记杀招,但为了衬托维护她成名绝技的权威性,就故意让大美女打中目标。

    好在这一次大美女手下留情,并不曾带上火辣辣的力道,只是纤纤素手在他脸颊轻轻檫过,其中的象征意味远远超过了实质性惩戒……

    回到驻地李秀成便忙得马不停蹄——

    他叫郭松果把前面的旧帐彻底理清,分类登记造册,同时把部队现有的日常开销以及购置武器装备的支出做一个大体的预算。又派撅牛带人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桂平县里的那位裁缝店刘老板已经到来,就叫小美女督促他领着一帮徒弟抓紧时间赶制军服。陈玉成为人机灵,于是派他伙同侦察班的人前往桂平县打探军情,顺便留意一下那个阴损歹毒的李典元的最新动向……

    随后他把原苏三娘手下那个沉默少语的青年头领、现任三排排长的韩宏德找来,交给他一桩极为特别的任务:沿浔江乘船北上,经广东西江进入珠江口,设法同广州城那些时常往返于香港-大陆的各国洋人取得联系,一方面通过他们重金从国外聘请几名科技人才,尤其是军工设计制造业的技术能人,另一方面不惜代价购买西洋各国最新式的火器如连发快枪、转轮机枪以及各种大小口径的火炮……

    这韩洪的是船老大出身,水路情况了若指掌;同时他又是广东府城人士(今海南),熟知广东那一带的具体风俗语言,行动起来较为便利。

    上校并非是一个唯武器论者,可他万分惊醒地意识到——今后几十年时光将是全世界军事技术的大飞跃和大变革的关键时期!把握掌控不住这种军事前沿的理论与科技,就只能沦为落后挨打的被动境地!

    这可不是老子聪明绝顶未卜先知,这他娘的是已经被事后150年发展历史证明过的结论!可能现在全世界几十亿人里边,老子是他妈最明确知道这一点的先觉者!

    最后,上校会同苏三娘、洪宣娇、童阿六及郭松果等人,商量如何攻打桂平县城,抢夺城里朝廷粮食官仓的事宜。

    “你还真的打算攻占桂平县呀?”洪宣娇难以置信地发问。

    “当然是真的。等你哥哥一到,金田那头就要举事了!届时几万人聚在一起,没有粮食能坚持多久?所以必须拿下桂平县,尽早将官仓粮食库存抢运进紫荆山区……”

    “可是,桂平的地方驻屯军有上千号人马,那个诡计多端的李典元所属的骑兵也驻扎在城外,恐怕凭我们眼下的实力没法子和他们较量!”苏三娘曾率众攻打过一次县城,所以对兵力和实力的对比有着深切的感受。

    “这你就放宽心吧,我已经派玉成老弟和侦察班前去摸摸底,再说,老子还有一张任谁也想不到的王牌掐在手里呢!”李秀成自信满满地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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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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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所指的王牌就是桂平县知县王烈的亲属、相貌猥亵的米面师爷。

    这位姓一个怪姓氏的家伙此时尚属于上校的人质,因购买军粮的事情办砸了,他被上校叫进门时格外地诚惶诚恐,朝众人讨好地点头哈腰:“各位大人呐,小老儿被你们抓来的时间也不短啦,买粮的事情虽然没有办好,但最终总还算有惊无险,就求求你们把我放回去吧!”

    李秀成几乎用鼻音对他说:“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老米呀,咱们不妨打个赌——即使老子爽利地答应放你走,不出三个时辰你这老儿还会乖乖地自己个滚回到老子面前!你信吗?”

    “我信,我信。”米面师爷点头如小鸡啄米,“大人身具贯天彻地之能,你要办什么事情准能如愿以尝!”

    “你别他奶奶的在这里口是心非,尽给老子戴高帽子——以你米大师爷走南闯北的阅历,什么样的高人没碰到过?”上校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朝廷这次为了对付广西的变故,可以说是下了大本钱啦!给老子派来了内务府四大阎罗,另外还有更神秘的什么七个狗屁使者!他妈的,老子我统统照单全收,不怕你们捣蛋搞鬼!”

    米面师爷似乎对他这一番宏论不甚了然:“大人啊,小老儿起初只是想蒙骗大人几两银子花花,跟朝廷的事儿万万扯不上关系啊!你的话老儿我是越听越怕,越听越糊涂!”

    “只怕你是装糊涂吧?”上校倒背着双手,“老子说得还不够明白?非要老子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他走到米面师爷近前,用咄咄的目光罩住对方:

    “哼,柴米油盐酱醋茶!小老儿你就别跟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是咸丰皇上的七大使者中的一个——神秘的米使者!”

    上校语出惊人,除了那神情委琐的米面师爷而外,令在场的所有人都讶异得险些尖叫!

    怎么可能?这么一位形貌极端恶劣的县衙钱粮小吏,居然会是普天之下最最行踪诡秘、一贯藏头遮尾的圣上钦命的七大使者之一的米使者?

    那老儿先是一怔,然后左顾右盼寻找脱身的路径和机会。当他意识到自己是处在兵营中间,即使暂时摆脱纠缠恐怕也会有更大的麻烦相随而至的时候,索性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只那矛盾的一瞬间,从不引人注目的卑微小人物芈师爷,就脱胎换骨般地彻彻底底变作一个大家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跟米面师爷形象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只见他挺直了平素勾罗成虾米状的腰杆,竟然身材显得颀长挺拔;混混沌沌的一双朦胧睡眼,仿佛污浊不堪的瓷器被人用皂角水擦洗过,突然之间焕发出慑人夺目的精光!尤其是大家习以为常的谦卑谄媚的表情,被一种顾盼生辉、傲然独立的气度所取代……

    芈师爷冲上校大度地拍响双掌道:“李大人神机妙算,芈某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芈某自认为行藏掩饰得颇为隐秘,李大人却如何一眼就识破了咱的真实身份?”

    李秀成用手指住自己的头脑:“逻辑分析!你小老儿乔装改扮的本领是有一套,不过老子看待事物从不看重表面的文章——老子看重的是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其中的内在逻辑关系!”上校扫了洪大美女一眼,牛皮哄哄地卖弄自己的见识口才,“很简单,李典元那混蛋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与你有莫大的关系;朝野闻名的四大阎罗为什么会平白出现在满仓镇,又是你从中穿针引线!这件事由始至终你都在扮演一个很关键的角色,只不过一开始老子被你那卑微的做派所蒙蔽,因而忽略了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而已!但回过头来再重新审视,象你这样一位能通过冯云山这条线索即刻布局,甚至火速纠集李典元和四大阎罗这些重量级人物,欲令洪秀全大人堕入你们布好的罗网,所有这一切是一名不起眼的钱粮小吏能够做得到的吗?由此老子断定你一定也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而你精通粮食米面生意又不象假装的,因此老子料定你最有可能是人们传说中的七使者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米使者!”

    他后来这一番分析倒是丝丝入扣条理清楚,讲得苏三娘等人频频点头,就连当事人芈师爷也不禁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芈师爷撸着山羊胡须慨然叹道:“心思机敏,举一反三,象李大人这样能谋善断之人不为朝廷所用,非我大清和圣上之福哇……可恨四大阎罗那四个老混蛋屡次忽视我打的手势,象你这么可怖的人物不及时加以铲除,遗祸大清,迟早会追悔莫及啊!”

    上校盯着他说:“你倒很坦白,就不怕老子处置你?”

    芈师爷颓然叹道:“事到如今我芈某已属刀案上的鱼肉,要杀要剐还不凭你大人的一句话?芈某身为朝廷从二品的命官,食君俸禄自当忠君死国,大人怎样对我,芈某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李秀成笑道:“老子若是就这么放你回城呢?”

    那芈师爷跟众人一样惊讶诧异不已:“大人开玩笑!芈某已经落在大人手上,又曾屡次三番地欲图对大人不利,你会纵虎归山放我生还?”

    李秀成非常诚恳地揽住芈师爷的肩膀,又拿出那招牌似的亲切:

    “老芈呀,老子生平从不说谎,言必践行必果!老子说放你就放你,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没有条件?大人若逼迫芈某做对不起朝廷和皇上的事,请恕我难以从命!”芈师爷将信将疑。

    “没有任何条件,你眼下抬腿就能离开!”李秀成言之凿凿。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上校弄得如坠云雾,不知他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到底是说笑还是真的要放姓芈的生还?

    好不容易捉到手的京城二品官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放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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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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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红烛喜帐,只有罗衫半解……

    执意放走了七大神秘使者之一的芈使者以后,上校懒得听洪宣娇在耳边责任心过于强烈的唠叨絮烦,便借故要视察军服生产而逃之夭夭。

    已经快到掌顶灯时分了,制作军装被服的裁缝和徒弟均已收工吃饭歇息,临时改做生产车间用的大粮仓显得空空当当。小美女聂阿娇对着油灯正在缝制什么东西,见李秀成进来慌忙把那物件背到了身后。

    “是什么?快拿给我看!”上校朝她伸过手讨要。

    小美女连连摇头。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得她那小巧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一颗细小的汗珠挂在她鼻翼一侧,好似一粒晶莹闪亮的珠玉,看上去煞是可爱!

    李秀成用指肚替阿娇揩去那滴汗水,手指尖顺势滑向小美儿的耳根处。阿娇痒得低头躲避,一侧身的工夫已被上校不客气地揽入怀中,背手掩藏的物件也被他一把夺抢过来,凑近灯亮观看。

    “是为陈玉成那小鬼头绣的香荷包吗?”李秀成故意逗弄小美人。他知道陈玉成已经对阿娇生出了朦朦胧胧的情愫,两人年纪相当,同属少年活拨好动的心性,照理说应该更加登对般配才是。

    可明白归明白,要李上校就此放弃这天真可爱的小女生,那真比剜心揪肺还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老子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池已经被这精灵一般的小丫头漾起了微澜?

    “才不对呢,人家……人家是给你绣的!”小美人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巴反驳道。

    李秀成这才看清楚小丫头鼓捣的是一双鞋垫儿,上面的针脚细细密密,花花绿绿的彩色丝线锈着一对相亲相爱的戏水鸳鸯……

    上校不由得胸口一热——

    活了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收到有人为他用手工缝制的礼物!

    两臂紧收,他把小美人狠很抱进怀里,似乎要将她那娇小的身躯揉碎,融入到自己的身体血脉里边去!

    小美人一声嘤咛,那要命的生物热核反应又来了。她象一根痴痴执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上校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她那一双娇嫩的小手茫然无助地在他宽厚背脊上寻找着,如同一对儿烧得很旺的火把,所经之处将他皮肤肌骨一一点燃,开始了剧烈而炽旺的燃烧……

    急不可耐的上校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粮仓角落里堆放着一堆小山似的布匹,那本是用来缝制军服所用,现在上校就想把它们投放到另一种形式的战场!他抱起小美人走去栓牢了房门,而后用接近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那座用军布堆成的山峰,把小美人抛在了山巅,接着三下两下将自己恢复到原始人类清洁溜溜的形态,一招“饿狼扑食”朝那早就垂涎三尺的美味扑了下去!

    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

    山真的在摇摆晃动,仿佛承载不住一对激情男女那澎湃沸腾的真情实感!

    小美人聂阿娇全身被剥得一丝不挂,白光光的酮体俨然象一条春天刚苏醒的幼虫,在绿色军布组成的宽大舒适的绿叶上扭曲挣动。

    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在灯火明暗中显现出秀美清丽的超级诱惑,在乌黑的长发半遮半掩中,那大大的圆眼睛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妩媚;娇羞里隐含着莫名的期待,惊惶下更见呈奉祭献的坚定与勇敢。

    白里透红的肌肤,肉骨均匀的四肢,雪梨状的一对玉峰虽不盈一握,却圆鼓骄傲地挺立着,其上两点嫣红生动地凸显,如同洁白纯净的冰雪世界中两朵含苞欲放的腊梅。

    凸凹玲珑的诱人曲线宛似涓涓溪流直泻而下,到达光滑平坦的小腹处突然铺展成为一片细腻眩目的光波,茸茸小草微乎其微地生长在缓缓的坡地间,似乎在无声地述说它们的柔嫩和娇美……

    上校忘情地徜徉在山环水绕的景色之中!

    上校仿佛要确认双峰的弹性般贪婪地挑逗着阿娇那白玉似的酥胸,随着他的指尖轻抚力转,他能感觉到被逗弄的小小微粒开始细微变化。

    小美人俏面娇红,贝齿轻咬,象有股电流自敏感而傲挺的胸部朝全身扩散。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似有若无的呻吟声从略微开启的红润嘴唇里云雾一样弥漫,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放大……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三子哥的脸几乎紧贴在玉项鬓边,从自己打小时候就芳心暗许的这个男人口里喷出的热浪,好象要把自己不堪承受的躯体烫化了似的。火热的肌肤相对,阿娇可以鲜明地感受到一种不断膨胀的男性的力量与热望,冲着她怯弱而惶然无助的娇躯压迫而来!

    “啊……不要……”小美女咽喉深处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祈求。

    她曲线优美的柔滑脊背僵直作一张绝望的弓,两手不知所措地紧紧抓住质地有些粗糙的军布,逾发显示出雪白的玲珑和优美。从未向男性开放过的纯洁禁地,小心翼翼坚守到如今的女孩儿的贞操,已经预感到有种莫名的威胁正渐渐迫近。

    男人强壮的肌体,男人坚的肌肉,男人不可抗拒的征服的力量在一刹那爆发,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慢慢压下来……

    “啊——”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小美女的全身,迫使她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尖锐的呐喊!

    这悠长的一声喊如同生物界破茧而出的蜕变,使一位未谙世事的少女化为承接雨露的真正的女人。

    当汹涌的浪潮得以平息,当灵与肉的沟通结合得以完满,充盈在一男一女二人心田的是一种深怀着敬畏与惶惑的记忆及回味……

    “阿娇,你是我李秀成的第一个女人!”上校的手仍驻留在小美女被汗水浸透的肌肤上。

    从前在那个世界的荒唐行经不算,至少这是他来到大清朝以后首次和女孩子肌肤相亲。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与那个污其八糟的世界相比,150年前未被污染的不止是自然环境,甚至也包括人们的心灵!

    “你……你方才好凶!”小美女此刻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娇艳和疲惫,“样子好可怕,拦都拦不住你!”

    一阵深深感激与怜惜涌动在李秀成的心房,他不禁温柔地揽住了阿娇纤细的腰肢,连声低沉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待你斯文些。”

    小美女扑哧一笑,象个乖巧的猫咪钻进了他怀里:

    “你怎么了?我又没有怪你!”

    上校闻言从喉咙到胸腹滚过一波热烫的情感,只觉得喉节发酸,眼皮也变得潮潮涩涩的,不由得手臂加力把聂阿娇更紧地搂在了胸前!

    “我……”小美女忽闪着大眼睛欲言又止。

    “阿娇!打今日起你就是我李秀成在这个世道上最亲的亲人了,有什么话只管对老子明言!”

    小美女嘴角微微上翘,看去略带顽皮与嘲笑的意味:

    “三……你不嫌弃我笨,人又生得不漂亮,咱们……咱们都那样了,那宣娇姐姐你打算怎么办呢?”

    李秀成被她突然的话题吓得一时反应不及,忽地坐起身冲着小美女自我辩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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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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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不自在地冲小美女辩解道:

    “阿娇你听我讲,天地良心,老子……不不,我跟洪宣娇真的是清清白白!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当你的面发誓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美女娇嫩的小手给堵回去了:

    “不许你胡乱讲话!誓言讲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日后你后起悔来又要怪我逼你……你,你不用觉得对我不起,只要你心里常常念着我聂阿娇,别把我给忘记就行了!”

    难得小东西这么小的年纪却如此通情达理,上校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二人卿卿我我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头给破坏了,双方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美女不知何故又轻笑出声。

    “你干什么?”李秀成假装恼怒,“一阵接一阵傻笑!拣到金元宝啦?”

    小美女道:“对我来说你就是金元宝,拿什么换你我都不换!其实,我笑是因为想起宣娇姐姐说过的话,她,她说你……”

    又是一阵前仰后合止不住的笑。

    上校便有些着急:“她究竟讲过我什么?你别只管发笑快说呀!”

    小美女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流露出调皮的神色:

    “这话宣娇姐姐只同我一人说起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肯原原本本告诉你!”

    上校想不到看上去毫无机心的小美女也会跟他卖关子讲条件,于是乎心里更加瘙痒难耐,再者阿娇歪着小脑瓜故作神秘的可爱模样也确实能勾起男人的破坏欲,就佯装生气地扳住脸孔扑上去:

    “好你个小妮子啊,人小鬼大还敢跟我讲条件!快给老子如实招来,不然看我不把你给生吞活剥!”

    一连串的即兴手语,呵痒呵得小美人气不能喘左右闪避:

    “哎呦!你快停手啊,我说,我全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李秀成住了手,阿娇绸缎一般光滑细嫩的身子尚且残余着反应的余波,抖动之际许多重点地区显得分外的生动和诱惑。

    “说吧,洪宣娇到底讲了什么?你告诉我,无论怎样的条件我都答应你就是!”

    “真的吗?”小美女亮晶晶的大眼睛透出惊喜的光芒,“阿娇怕讲完了条件你又怪我不懂事,生我的气再也不理睬我。”

    “不会!”李秀成信誓旦旦地保证,“你待我这么好,我怎忍心生你的气?你想把老子急死吗——说吧,究竟是什么狗屁条件?”

    小美女收敛起笑容,正儿八经地伸手轻轻抚摩上校的脸膛。脸伤已经尽褪,新长出的皮肤异常地苍白,但是却如同未经打磨过的原石有一种粗犷强硬的质感,使本应是白面书生型的这个男人看去充满了阳刚的味道——才不过短短半个多月,他的变化可真大呀。

    她用和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口吻叹道:“三子……青春哥,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你是一个将来能做大事的男人!唉,我也明白,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的不占少数。将来你身边免不了也会多出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子,可我想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不管日后你有了多少女人,阿娇都是你的第一个,我要永远做你的第一,不许再有别的什么人排在我前面!”

    这……这不是他妈妈的要抢占老子《群芳赏鉴录》的永久封推和头版头条吗?

    上校万万没想到小美女居然提出这样一个条件!说良心话无论在大清王朝还是在那头的小康社会,他习惯于惹蝶戏凤,却从未认真地考虑过要跟哪位女子缔结终身。现在阿娇正式提出做大妻,老子一点头可就他奶奶的“名花有主”了!

    答应她的请求上校颇为犯难——且不说黄金单身汉还没当够,将来老子做了天国忠王,她就是统领后宫众多姬妾的忠府首席王妃,如果老子走狗屎运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小妮子不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吗?

    世上谁见过象她这样稚气未脱的皇后?能镇得住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这他娘的又不是在幼稚园里面过家家!

    可不答应她吧,先前老子已经红口白牙应承过了,男子汉吐口唾沫砸个坑,哪有讲过的话不做数的道理?再说小美人从性格到对自己的感情都没的说,又刚刚将珍贵的处女宝给了老子,看着她那半是紧张半是严肃的小表情,老子狠下心肠当面拒绝,不显得太绝情太他妈不是东西了吗?

    紧咬牙关,上校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小美女大喜过望,居然主动地凑上前献出了香舌热吻以表谢忱!

    刚刚才得以平复的激情和又一次海潮一样冲刷激荡着一对璧人儿……

    这一回比之先前的艰难苦涩,又多了几分旧梦重温的畅美与快活。……直到两人从腾云架雾的欢乐之巅重重地跌落回现实,摔得晕头胀脑精疲力尽,上校才重新想起关于洪大美女的那个话题。

    大美女说了什么,竟引得小美女笑个不住?

    “宣娇姐姐私下里对我讲,你不会看得起她的!”小美女终于吐露了实情。

    “怎么会,老子可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上校一急把十分的意图脱口讲出来,讲过之后马上担心任命的正宫娘娘会不会吃醋发飙?

    还好,小美女只是赏给他一副大眼白:“羞羞羞,狼子野心暴露了吧?其实我又不是瞎子,你和她的事情能不看在眼里么?你呀,往后别‘大娇大娇’地称呼人家——宣娇姐姐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

    李秀成大感奇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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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失贞条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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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女答道:“你还问?‘大娇’听着就象在说‘大脚’,宣娇姐一直有些自卑,怕你嫌弃她是天足——脚长得太大!”

    原来如此!李秀成差一点又爆笑出声。

    没错洪宣娇不曾缠足,听冯云山说她小的时候为了保住这双脚免遭缠裹畸形还闹出过不少故事。

    没想到她那么一位爽快率真的侠女,事到临头竟也会对自己的一双天足而感到自卑!

    唉——看来落后的封建思想需要进一步加以批判啊!

    所幸老子来自于一百多年以后,美学观念也没他娘的那么变态,对于女子玉足尺寸的审美自有老子自己的一套理解和标准——宣娇妹子,老子还偏偏就喜欢你的大脚!

    等会儿老子恢复恢复体能就过去找你,将女人脚的大小利弊的辨证关系彻底把它理清……

    小美女阿娇鼓足了勇气扬起窄小的瓜子脸欲言又止:“三……”

    上校被她的声音重新拉回到现实中,觉得自己与这位清纯热情的小丫头刚刚梅开二度,裤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就又得陇望蜀地惦记其它女人,思想作风很成问题,实在是应当予以口诛笔伐!

    奶奶个那个的,老子是不是亢进?或者是男性荷尔蒙激素分泌过量?不然怎么会对女人如此地贪得无厌呢?

    可惜该死的大清王朝医学条件落后,否则老子真应当去全面检查一下自己的泌尿系统!

    “不都跟你说了吗,讲话别吞吞吐吐的!爱妃有什么体己话不妨对为夫明言!”

    李秀成非常喜欢“爱妃”这个称谓。难怪那边拍摄的古装电视剧里面有点身份的人都这样叫自己的女人,感觉特有高高在上的成就感——爱妃,老子爱你的时候你就是妃;老子不喜欢你了,你不但做不成妃了,连做飞禽都差强人意!

    “其实也没什么。阿娇就是有些害怕你要了宣娇姐姐,便不会再待我这么好了。”小美女前额愁云密布,少年儿童似的五官配上一副争宠吃醋、为后宫的预定位置而忧心重重的小模样,真的让人怜爱交加。

    上校郑重其事地摇头说:“我看你人小,肚量也不大嘛。放心吧,我对你和你宣娇都会很好——不,我会对你比对你宣娇姐更好!”

    小美女努着红嘴唇说:“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是个醋婆子!其实宣娇姐姐是位大美人,武功比我高,又是洪先生的亲妹妹,我有什么资格和她争抢?好在阿娇同三子哥从小一块长大,说起我欢喜你的程度与时间,我总算强过了她!既然你应承对我们两个一样好,我索性就大大方方再帮你一回——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是不是也想和宣娇姐姐做咱俩刚才做过的事?”

    上校觉得自己一向超级厚实的脸皮隐隐发烫,承认不承认都非常尴尬。

    “那你就采取行动啊,我知道宣娇姐姐对你也挺有好感的!”

    上校挠了挠自己的短头发:“她?她可不象你那么好说话!她脸皮薄,性子又暴烈,老子若是对她硬来,保不准她敢把老子变成像阴阳莫先生那样的人——身上没鸟的太监!”

    这回不必再详加解释,小美女已经完全领教了男人身上有鸟跟没鸟的巨大区别,便忍不住轻轻讥嘲道:“哈,原来你也有心里边害怕的人啊!今后你若是敢欺负阿娇,我可知道怎么找能对付你的人啦!”

    上校讪讪地回道:“老实跟你讲,别看老子在你面前威风八面,一到你宣娇姐身边心里面还真是有点发怵,不知怎地人就变得缩手缩脚的!好阿娇,你帮老子出个主意把她摆平吧?”

    不晓得是何原因,李秀成在小美女面前习惯于不加掩饰,心里有什么想法自然而然就和盘托出,用不着转弯抹角。

    小美女又端出一副困惑费解的表情:“摆什么?花瓶吗?你是说要给宣娇姐姐送花?我看她未见得喜欢!”

    上校于是重重敲了自己头一下——妈的,提醒自己多少次了,不要顺口就溜出来150年后的语言!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还没等他费尽口舌去做说明,阿娇便勾勾小手指让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面授一番机宜……

    上校听后兴奋得大笑大嚷起来,将美人鱼似的小美人光溜溜的玉体,在做军服的布匹山峰上面接连抛掷了几回!

    后来李家军的干部战士换装“50式”(1850年)军服时,都说军装带有一股子很特别的女人的香味儿。

    裁缝店老板,日后在帝队总后勤部当助理部长期间因贪污虚报军费而被帝国国防部撤职查办的刘文品,当时曾大言不惭地自我吹嘘说:“当然香啦,我买的这批棉布都是光着上身的女子亲手浆洗的,不香那才叫怪呢!”

    ……

    李秀成经过小美女聂阿娇的耳提面命信心倍增,出了仓库门就跃跃欲试地要找大美女一试身手!

    《李氏泡妞》第五条第一款——如果你直接进攻受挫,不妨试试迂回包抄,获得目标对象的女伴的支持帮助,你的成功概率会大幅度提高。

    然而还没等李秀成找上大美人洪宣娇,另一个大家闺秀模样的美人却抢先一步找上了他!

    美人身材窈窕,穿着一袭清式的落地长裙,修长的个头外加闲雅的气质,使她看起来有一种端庄高雅、落落大方的独特魅力。

    她姿态优美地朝着李秀成福了一福,动作轻盈标准,显示出良好的家教和修养:“请问你可是此处官长李上校么?”

    “就是老子我!怎么啦?”李秀成想不到会有大家闺秀深夜造访,又是这样一副举止高贵、知书达理的端庄小姐打扮,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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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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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之夜,风淡星稀,蝉鸣声声入耳,凭添了几许浪漫与神秘气息。

    “小女求恳李大人网开一面!”那千金大小姐样貌的女子突然跪倒在地,素净得略显苍白的脸庞珠泪串串坠落,越发令人觉得楚楚可怜!

    “怎么回事,你是谁?”李秀成很少会碰到这类叫他始料不及的事情,脑子就变得有些糊涂和迟钝。

    小美女聂阿娇更属于一向乱发慈悲的菩萨心肠,忙上前搀扶起那女子来站着回话。

    那女子又弯腰冲上校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抽泣拭泪,明亮的月光下素面星泪点点,宛如梨花带露凄婉动人:

    “小女是桂平知县王烈的独生女儿,贱名不敢有辱大人清听。家父不知何故无端被大人的手下深夜捉来,同来的还有家母、亲属和下人十余人。家父为官廉洁清正,从不欺压百姓,也不知如何开罪了大人,小女求大人高抬贵手,放了我父母双亲和一干亲友下人,小女愿留下来侍奉大人……”

    小美女聂阿娇听着听着皱起了小眉头。怕哪样来哪样!自己的头名位置尚未稳定,宣娇姐姐的事还未有定论,怎么突然之间又冒出一位要主动侍奉的?

    李秀成听闻此言却内心一阵暗喜——撅牛这小子得手啦。妈的这条笨牛还真不枉老子花心思调教他一场!

    “哦?是吗?你的意思是说,假如我下令放了你爹娘和余下的人,你就自愿留下来陪我伺候我,对吗?”他邪气地盯着佳人追问,嘴角流露出调戏与嘲弄的味道。

    “正是。”那位大家闺秀回答得非常肯定干脆,“只要小女的父母能够脱离险境,身为人女理当尽孝,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佳人的孝心深深打动了上校!

    假如在那边的小康社会老子的父母遭遇到危险,老子会奋不顾身地舍身营救么?人家可是位千金大小姐,如此义无返顾地表示要留在老子这头大色狼身边,其果敢行为无异于自投狼巢虎穴,多值得人钦佩敬重啊。

    李秀成不禁对这位孝女大生好感。

    若非爱妃正宫娘娘就站在身旁虎视耽耽,他真想走上前去婉言安慰,替她擦去莹洁如露的滴滴泪花……

    撅牛抓来桂平知县王烈当然是受了李秀成的指使,可面对佳人的盈盈眼波及软语哀求,上校又怎会自毁形象直承确有其事?

    抓王烈是攫取桂平粮食的准备步骤之一,其中还涉及李秀成降服七使者之一米面师爷的攻心之计,人既然抓来了是断断不能轻易放走的!

    上校便假装糊涂道:“老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人啊。待我前去问个清楚,再来考虑你提出的条件。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现如今天色已晚,我的手下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抓了王大人和你们全家,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弄明白,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和家里人住下,我马上吩咐下面让他们善待你们,剩下的事容老子明日查清了再办理,如何?”

    那大家闺秀屈膝做了一个侧揖:“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奶奶的,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知县千金,和洪宣娇那冷美人比较完全是两个极端嘛——一个礼数太多,一个全然不顾及女孩子身份和传统礼法,对老子动辄拳脚相加!

    套用那边儿小品明星范伟的话来问,同样是两个绝色大美女,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分手前上校用邪气的、基本上可纳入不怀好意范畴的眼神对住佳人问:“既然你连侍奉我都肯答应,总该告诉我你的芳名吧?”

    夜幕下看不清那佳人是否脸红,但她的语调却明显流露出低柔羞涩之意:“小女贱名娴雅,让李大人见笑了。”

    娴雅,王娴雅!这名字好得很呐——人如其名,贤淑优雅!

    李秀成——王娴雅,放到一起来叫平仄对仗工整,很登对嘛。简直天生就是来给老子做陪衬的!

    那老子为什么还要“见笑”?老子要笑他娘的也只会是“奸笑”!

    目送着佳人在小美女阿娇的陪伴下款款离去,上校颇有几分依依不舍。

    ……

    上校进门的时候,大美女洪宣娇正在灯下支颐发愣。

    闪烁不定的麻油灯的光亮在她宛似润玉般柔腻的脸蛋上跃动,使这位洪大美人凭添了几分妖娆和神秘。

    “又在挂念你哥哥了?没事,你尽管放宽心,有王大槐和冯先生他们一路守护,我担保他会平安无事!”

    大美女脸一红,耳边鬓角又飞起了常见的霞晕。

    她白了李秀成一眼嗔道:“你怎知我在想我哥?错啦,这次我还真就不是想他!天底下的人那么多,我想别人不可以吗?”

    上校便笑道:“可以可以,脑子长在你自己身上,如何去想又没人能拦得住你!不过我很好奇,这世上除了你哥洪先生,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魔力让我们的大娇如此失魂落魄……”

    话未讲完突然眼前金星乱窜,鼻子眼睛一齐朝外冒酸水,李秀成便知道小蹄子的冰火神功又发功了!

    “你,你再喊我叫‘大娇’,当心我把你捆成大粽子丢到浔江里喂鱼!”大美女气得呼呼喘气,饱满圆突的胸脯一起一伏,极具观赏价值。

    坏啦!小美女刚刚才叮嘱过不要当大美人的面提“大娇”一词,老子怎么这么快就给忘了呢?这小蹄子的脚没缠过足,非常忌讳人家涉及和影射她的那双脚,老子直接捅了她的痛处,那还不他妈的象火炭对准炸药,自己给自己找着挨崩?

    “喂喂,差不多打够了该歇歇手了吧?再打老子我可要对你不客气啦!”上校摆出了第八套广播体操删节版跳跃运动,动作才完成一半就被大美女拿住了后项,顿时浑身酸麻动弹不得,让大美女托着臀部只一掀,便后脊梁着地摔了个筋骨欲断……

    “别,别闹了!”他只好对她采取怀柔政策,开口求饶说,“你打伤了我不要紧,把这壶陈年老酒打碎了咱们可就喝不成啦……”

    女人就是好奇心强,洪大美人果然罢手,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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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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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逼问:“什么东西喝不成,你是说酒吗?哪来的酒?”

    上校故意神秘兮兮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扁嘴铜壶,揭开盖子顿时扑鼻的美酒香气充溢着整个房间。

    “这是撅牛特地打桂平城里带回来的好酒,老子舍不得喝,才拿过来想同你一起品尝,没料到见面就被你一通好打!”上校嘟哝着。

    喝酒的主意自然是人小鬼大的阿娇给出的。大美女酒量有限,一旦喝到一定程度便象换了个人一样——本来就不多的女儿家的顾忌羞怯全都抛在了脑后,说不定就有机会一亲香泽!

    李秀成认为这个办法可行。每当他回忆起城里客栈三人同塌而眠的种种香艳刺激,便不由得幻想何时再身临其境美梦重温,缺了酒这个重要的道具,以洪宣娇的火爆脾气和不亚于渣滓洞的各种毒辣手段,他再色胆包天,也是万万不敢以身试法的……

    哪曾想一听说是就大美女便断然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坏蛋!你明明知道我碰不得酒的,为什么还偏要拿酒来逗引我?老实讲,你到底居心何在?”

    糟糕——行动计划要穿帮!

    看来老子必须当机立断修改原方案。

    上校贼溜溜的眼珠子一阵急转,马上调整了先前一味迁就讨好的态度,装作勃然色变的样子怒道:

    “狗咬吕洞宾,你这人怎么疑心这样重?老子看你这两日满腹心事,好意弄点酒来替你消愁解闷,谁知反被你误会别有它图!我何苦在这里自做多情?算啦,这酒你不想喝老子找聂阿娇去喝……”

    他气呼呼拔腿就往外走,刚接近门口身子一轻,已腾云架雾般地又飞回到屋里的一个角落。

    原来大美女发飙,揪住他的后衣襟又把他掼回屋内。

    洪宣娇象个凶恶的夜叉似的叉腰立在他面前说:“我不许走出这间屋子半步!你这个花心大罗卜只想着你的阿娇妹妹,就巴望着对她一个人好对不对?我偏不令你称心如意!喝酒是吧?来——我跟你喝便是,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洪宣娇夺下酒壶找来了两只茶杯,斟满了酒自己抢先便灌了一大口,登时呛得连连咳个不停……

    上校坐到桌旁端起茶杯示范性地抿了一小口酒,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大美女中计也!

    泡妞第五条第二款——当进攻遭受挫折时,要设法调动起女人的嫉妒心理。切记,容易让女人失去理智的并非烈酒,而是对于竞争对手强烈的嫉妒心。

    李秀成和洪宣娇对饮,冷美人很快就如熟透了的果子一般满脸红润,口齿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于是趁热打铁,教大美人猜拳行令。

    对方果然来了兴致,虽然比画的结果输多赢少,却越发激起了大美女争强好胜的性格,一边不住地被罚酒,一边大声嚷嚷着再来再来……

    结果可想而知!

    大美女才两杯酒落肚,已经面色如蒸醉眼朦胧,讲话之际舌头僵硬得象根木棍:

    “秀成,我的好兄弟!你你你……你知不知道我方才想的是哪个?嘻嘻,我谅你也猜不出来——我洪宣娇想的人是你!你你,你这个人不怎么样,嬉皮笑脸,还有……还有油腔滑调,一看,一看就是不折不扣的坏蛋!可是,可是我偏就忘不掉你,你这气人可恨的家伙!……”

    虽然是语气不连贯的醉话,其中所含的铭心刻骨的情感仍令李秀成万分感动。

    他尽管早就预感到大美女有可能对自己存了几分好感,却不料经过短短这几日的波折对方已情苗深种!

    难道说老子注定要在这该死的大清王朝情缘不断孽债缠身,一辈子都背负着无数娇好女性的失望与哀怨吗?

    上校觳觫自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正思磨着要不要紧急刹车结束自己采花大盗似的恶劣行经,干脆放过洪宣娇这位大美女,不曾想已经桃花满面的洪大美人突然站起身来脱掉了外衣,只穿贴身小衣和一件鲜艳得让人心惊肉跳的翠绿肚兜,喜气洋洋地说:

    “秀成,宣娇不会女红,没法子做什么信物送你,今天便舞一回剑为你佐酒助兴!你若觉得我舞得好,便自己多喝几杯……”

    上校听罢此言险些吓得屁滚尿流!

    大美女已经醉得脚步踉跄,真的舞起剑来不知轻重,把老子戳几个透明窟窿该如何是好?……

    秉烛夜读是十分清苦的事,可如果换作秉烛畅饮美酒,身旁还有美丽佳人舞剑祝酒,则非但不辛苦反而有一种羽化飞仙的飘然感觉。

    唯一值得小心的便是大美女洪宣娇已处于酩酊状态,她那青锋宝剑跟老子又不他娘的沾亲带故,被它招呼几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上校就把自己的身体尽量收缩到桌子下面,只露半截身子和一个脑袋观赏美人的倾情表演——

    洪宣娇的皮肤本来就超常地白皙滑腻,此时在忽明忽暗的麻油灯映照下简直就如同透明了一样!她的剑舞得并非很快,所以一招一式上校尽可看得清楚,可问题的侧重点不在这里,他所留心的是大美女曼妙的身姿和举手抬足间那香艳的靡靡风情。

    大美女长长的青丝如风飘动,身上穿的小衣几乎遮挡不住内部不宜公开的无限风光,而她那些本就凸凹生动的峰峰谷谷,随着她飘逸优美的舞姿都鲜活地跳动起来,仿佛每一件每一样都是具有生命力的活物;她的白得抢眼的冰肌雪肤跳脱了小衣的束缚,大面积跃动在充满旖旎氛围的深夜里,一片一片恰似洁白神圣的雪景,在李秀成眼前连接成诱人的春色——不错就是他妈的美妙的春色!上校不由得想起那个谁的著名诗句:冬天来啦,春天还会远吗?

    春天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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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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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感到自己血液流动在不断提速,喉节处干涩得象哽着一团硬物……

    大美女舞得疲劳了,终于放下那柄让上校心惊胆战的青锋剑,抄起桌上满满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可能由于剧烈活动和烈酒上攻的双重作用,她显得特别燥热,便索性连那件本就不足蔽体的小衣也脱去,上半身只余那个醒目得令人坐卧不宁的翠绿肚兜,洁白的皮肤明晃晃地闪得人晕眩。

    她一扭身直接坐到了上校的怀里,也许是酒精作用,平日里那点身为女子的矜持与羞怯已经荡然无存!

    “秀成,你说我的剑舞得好不好?”她轻轻捏着李秀成的鼻子问。

    上校哭笑不得!洪宣娇刚刚做完剧烈运动,胸前那海浪般澎湃汹涌的波涛尚未平息,身上被热气一蒸发散出的处子特有的馥郁的幽香,也如浪潮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嗅觉,尤其严重的情况是所有这一切全都与他近在咫尺,想躲躲不开想逃逃不掉,致使他产生了在茫茫大海颠沛流离的那种无法控制的晕船的感觉……

    他已经无法分辨自己跟大美女两个人,究竟谁才是真正迷醉的那一位!

    只见大美女醉眼惺忪,口里喷着酒气冲他语无伦次地下达命令:“秀成,你,我,那个,我要你抱紧我……”

    李秀成马上遵命。

    “再紧一点,你没吃饭么?”要求开始变本加厉。

    可怜的李上校把吃奶的劲头都用上了,大美女还嚷嚷着嫌力度不够!

    上校于是乎就彻底犯糊涂了!小蹄子平时没这么豪放啊,奶奶的,老子还想用酒把她灌醉了实施,照这样的情形继续发展下去,还他妈的保不准究竟谁谁呢!

    洪大美人主动热情地撅起红润欲滴的嘤唇亲吻他。小蹄子极有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尝试此动作,所以表现得无比生涩,笨拙地把嘴努起来在李上校的脸上蹭来蹭去,始终不得其法……

    李秀成摇头叹气,最后到底诲人不倦的思想占了上风,便猛地张开嘴巴吸住了那份润泽与甜蜜,耐心细致地对她错误的动作要领进行纠正。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床上的拼搏撕杀已经经历了无数个回合。

    李秀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床上来的,凭记忆好象是被急不可待的大美女如同扛着一卷行李或者包裹那样,恶狠狠凶巴巴地丢到床上来的!

    到了床上大美女浑身更加燥热,三下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纯属天然,而后就胡天胡地抱住他翻滚摔交。

    上校对武功套路不甚熟悉,依稀分辨出其中包括小擒拿手法,蒙古式摔交以及部分类似东洋相扑的身法,直摔得他五脏错位七晕八素,似乎一条左胳膊关节也出了些问题。

    大美女肌肤的柔滑莹白还真不是盖的,昏暗之中就仿佛象会散发出光亮的莹光体,而荡漾在身体外部的波峰浪谷也远比小美女阿娇来的更加澎湃激昂。上校触手可及的尽是一派绸缎般的丝滑,他觉得自己好比从未驾过船的人头一次出海就碰到了风暴,种种颠簸辛苦不知该如何形容……

    最要命的是这位撒酒疯的洪大美人压根不懂得男女欢爱之事!

    也许是由于情感在心中压抑得太久终于获得了释放,也许是酒精燃烧下心灵和同时经受着双重煎熬,看样子大美女其实很想尽情宣泄她的需求和渴望,但问题的关键是她并不知道采取什么正确有效的方法,只在那儿牢牢抱住上校做各种摔交姿势,完全不能把握其中的精神实质……

    这无形中可就苦了敬爱的上校同志,被一名身怀功夫的醉女当成了习练相扑柔道的沙包,遭受许多不足与外人道的荼毒摧残!

    为了彻底扭转这种被动和狼狈的尴尬局面,李上校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对这小蹄子予以循循善诱的教导。从气运丹田到嘴里吐纳,从局部的身体接触到双方整体性的了解包容,好不容易让大美女初步有了一点心得体会,谁料想那美人酒劲和困意同时袭来,小脑瓜拱进上校的怀里便甜蜜地沉沉入睡,撇下他欲火中烧,独自在那里气闷不已……

    望着洪大美人酣甜满足的睡姿,上校恨得槽牙痒痒。

    怎么办?

    老子在小美女阿娇的启发下决定采取的方法让大美女就范,现在的客观条件已经具备,大美人此刻就如同美国电影——沉默的羔羊!老子是不是应该立即拿出强有力的措施对她实施犯罪?

    且慢!趁人家酒醉沉睡之机夺走她的童贞好象并非君子所为吧。虽说老子也不是什么他妈的正人君子,但毕竟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地做那种事才有乐趣,老子单方面将这位深深钟情于己的大美女“那个”了,会不会引起她的反感和讨厌,以为老子就是个只贪图满足自家生理欲求的衣冠禽兽?

    可不“那个”的话,抱着这么一位娇艳如花、风姿醉人的美女光洁溜溜的玉体,实在属于人世间最严酷的精神折磨!

    算啦!老子还是咬牙忍一忍熬过这一回吧。

    但越这么想身体的反应和抗议越强烈,于是上校打算爬起身到外面找一桶冷水朝自己兜头盖脸地浇下,将体内熊熊燃烧的欲火淋灭。哪知他刚一挪身大美女柔滑光洁的四肢就象五爪章鱼似地紧紧缠绕过来,叫他全身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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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夜半佳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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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只好忍受着的煎熬浮想联翩,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堕入了睡乡……

    他这一夜先是同小美女两度春风,又在酒后被大美女当作沙包一通狂练,身心俱已疲惫之极,所以一但入眠便睡得分外香甜。这一觉自始至终都有周公美梦相拌,一会是自己跟小美女温存缠绵,一会又是同大美人裸身相对,狂野激烈的热吻啧啧有声,自己身体下部自然产生了奇妙的物理变化,如同冬天过后的种子生根发芽成长壮大……

    猛然间这万物复苏的美好景象被一阵湿热的气息及微微的疼痛所破坏!

    李上校从沉睡里惊醒,看到旭日壮丽地自东方喷薄而出,村里村外雄鸡的啼唱声此起彼伏。

    他意外地发觉自己不知为何已经被弄到了村外一处断崖旁边,而且全身被五花大绑丝毫不能动弹;自己的下身不着片缕,那十分紧要的命根子附近正有一只土狗在嗅来嗅去,看情形是正犹豫着是否要把这玩意儿当做它的早餐来享用……

    上校吓得顿时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声呼救!

    “你叫也没用,这里没人听得到你哭爹喊娘!”

    耳边传来大美女洪宣娇怨愤和悲戚的声音。

    “宣娇妹妹,老子哪里得罪你啦?你为什么把我搞成了这副样子?”

    李秀成此刻除了吃惊更多的还是恐惧——那该死的土狗已经对着自己的******流起了口水,它只要老实不客气地一口咬下去,老子还他妈妈的做狗屁的天国忠王?学阴阳莫先生混到京城皇宫里面去当太监吧!

    却听大美女充满怨毒的声音清晰传来:

    “你……你用它毁了我的清白,我……我,不叫狗把它咬掉吃光,难消我心头的怨气!”

    上校大声疾呼“冤枉”。

    他这人性格是这样的,敢做就敢于承当,无论后果如何总不能做缩头乌龟让人家小看!

    ——问题是这次老子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大美女的“清白”到现在还清清白白,不信你自己可以查验一下嘛!

    连简单的生理构造都搞不清楚,就来拿老子制造比窦娥还他娘的典型的冤假错案?

    虽然他一度曾经有实施犯罪的打算,可想法与做法完全属于两码事嘛。全世界有多少男人曾幻想强奸美女和打劫银行的?你还能不问青红皂白把他们拉出去全都给判了?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上校哪敢抛出这么强硬的辩护词?那条该死的土狗已经把湿漉漉的舌头试探性地接触到了他的命根子……

    宝贝你可千万不能张嘴咬哇——老子这东东的口味不一定适合你,你一咬不打紧,老子我可就注定要去大内皇宫里边去工作啦!

    他一着急,小便的控制程序就出了故障,于是一股强有力的水流如同暗器劲射而出,吓得那条土狗跳起来汪汪大叫。

    谢天谢地!虽说模样糗了点儿,但总算是暂时避免了老子的子孙后代从此销声匿迹!

    洪宣娇你这小蹄子如此歹毒残忍——人家司马迁当年得罪皇帝遭受酷刑,还得使用手术设备提供止血药品呢,你可倒好,干脆喊来一条脏兮兮的野狗把老子的命根子当成了现成的早点!它要是他妈的吃饱了,老子我千秋万代的宏图伟业怎么继承发展?

    大美女叉着腰轻蔑地斜睨着他道:“怎么样啊,现在想起来害怕了?你真害怕当初做坏事的时候就该多想一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上校急得嘴唇直打哆嗦:“宣娇,好宣娇你听我说——老子确确实实什么也没有干呐,老子有天大的冤枉啊!”

    “呸,你是谁的老子?”大美女啐道,“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鬼才相信你!你这个坏蛋,把我……把我的衣服全给脱掉,你,你会老老实实呆住不乱动?”

    “我讲错话了!宣娇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娘行了吧?求求你快把我放了吧——衣服是你自己主动脱光的,怎能赖到老……我的头上?”

    “你胡说!”洪宣娇气得粉面飞红,怒斥道,“我会糊涂到当着你的面把自己……把衣服脱下?”

    “千真万确!你不但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还脱光了我的衣服!我不曾毁了你的清白,相反倒是你差一点把我的清白给毁了!”上校浑身给捆成粽子形状动弹不得,只能用挤眉弄眼来强调说明当时案发现场的实际情况,在洪宣娇看来这轻浮的登徒子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调笑,内心的委屈愤怒顿时翻倍地增长。

    “你——你这坏家伙,我跟你多说什么废话?先让狗子把你那害人的东西咬下来再说!”大美人气愤之下也顾不得羞臊,指着李秀成的子孙根冲那条土狗召唤了几声。

    狗儿尚未有所动作,上校却抢先惨叫起来,惊得狗子也汪汪汪地大声回应。

    “你这不明事理心肠狠硬的臭女人!是非不分见识短浅的糊涂虫!”危机临头李秀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子真后悔为什么不趁你酒醉把你吃掉,也省得今天虚担了采花的罪名!大脚婆娘你也不想想,自己喝多了酒是副什么嘴脸?你险些就把老子给强奸喽,眼下反倒打一耙污蔑我毁你清白!东西好端端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也不自己先查看一番就来找老子的麻烦?”

    奶奶的,屁也不懂就来诬陷人!要老子如何讲你才能明白自己还是黄花身子?难不成老子辛辛苦苦到你们大清朝来搞军事斗争外加支援经济建设,还他妈的要兼顾普及生理卫生常识?

    早知道******也能被当作野狗的早点,老子就应当防微杜渐在上面抹上辣椒或者毒药,药死你个馋嘴巴的野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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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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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没想到一通夹枪带棒的咒骂,居然骂得大美女恢复了理智,呆楞片刻悲喜交加地追问:

    “真的呀,你真不曾……不曾伤了我的身子?”

    珠串似的泪水扑簌簌滴落在胸襟之上,弧度优美的双肩开始耸动,人也抽抽咽咽地低泣开来。

    老子怎么听这小蹄子的语调中隐约含有失望的成分在里边呢?难道她内心其实希望她的清白毁在老子手上?既然如此干嘛又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以至于找一条野狗来威胁老子的中枢要害?

    女人啊,就是这么的不可琢磨!

    不管怎样命根子得以保全,险些变成宫廷服务人员的李秀成非常庆幸,忙催促大美女为自己松绑。

    大美女洪宣娇这时才又记起女儿家该腼腆羞涩,瞧也不敢瞧一眼李秀成赤裸的下体,背转身去反手握着青锋宝剑就来挑断捆绑他的绳子,惊得后者又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刀剑无眼,大美女背过身去用剑,万一失了准头切除了老子某个特定器官,和他娘的被狗咬掉能有多大区别?

    一场没来由的风波烟消云散。上校看到洪宣娇脸上还残留着泪滴,便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好宣娇你也真是的!那么想把我变做阴阳莫先生,你就该事先给我准备好一个花花绿绿的罗盘嘛!实在买不到咱不会找个夜壶先凑合着用着?”

    洪宣娇闻言咯咯笑起来,不敢正视李秀成,就斜着眼白狠狠瞪了他一下。

    二人这才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他们正为解开李秀成身上的绑缚而忙碌着,忽听得就在附近突然传来几声人的干咳声:

    “鸡鸣既起,天地为坤,二位真是好高的雅兴!”

    他们顺着发声处望去,赫然见那身为皇帝钦命的七大使者之一,那位神秘的米面师爷姓芈的,正笑容可掬地立在断崖旁的一快巨石上。

    洪宣娇发现是冤家仇人到了,立刻花容失色凛然警惧。

    而李秀成却仿佛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裂开大嘴巴坦然笑道:

    “叫老子说中了吧?堂堂朝廷从二品的御用使者果然去而复返!”

    精光着下身,两腿之间的私秘物件无遮无掩,在此种境况下还能够笑得这么坦荡怡然,这种人若非脸皮超厚,就一定是具有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惊人定力!

    那米面师爷捋着山羊胡须赔笑道:“李大人盛情相邀,芈某人敢不从命?不过你我二人各为其主,李大人妄想用龌龊的伎俩胁迫芈某,只怕你打错了算盘了!”

    他说完手腕翻转,已多出一把寒光瑟瑟、锋利无匹的短刀!

    洪宣娇一看那米面师爷亮出了一把短刀,忙抢上前去横着宝剑护住李秀成,这举动令李上校倍加感动——别看小蹄子对老子下面那东东产生了误会和偏见,可关键时刻老子遇到危险,她还不是照样奋不顾身地救援?

    贴身保镖如果不让“贴身”,单纯做个“保镖”也不错嘛。

    他站起身抖落已被割断的绳头,安慰似地轻拍大美女的肩膀:“宣娇,你回村去为我取一条裤子过来,和朝廷的大官讨论军国大事,不穿裤子显得没诚意!”

    洪大美女知道她这位李郎的天残功顶不得半点用场,所以迟疑着不肯离去。

    李秀成便向她使了个眼色笑道:“你放心去吧,芈先生怎么着也算是当今国家的栋梁之材,不会对老子突袭暗算的!”

    洪宣娇于是快步回村里找苏三娘童阿六他们报信去了。

    断崖处只剩下两个敌对的男人在默默对视,似乎在暗自掂量对方的斤两。

    米面师爷将短刀的刀刃架到自己的喉颈处冷笑说:“芈某知道李大人千方百计支使下属,把我的家眷和亲戚王知县一家捉到此地是想逼迫芈某就范!咱们之间的事情与家人无关,请李大人下令放了一干无辜的人,芈某得罪了李大人,当自行在你面前做个了断!”

    李上校放声大笑,下体裸露的零部件也随之摇晃不已。

    “老芈呀,我果然不曾看走了眼!倘若你狠起心肠硬置亲友家人于不顾,老子最终还是会放他们回城,不过,咱们俩之间的缘分就算到头啦——老子不喜欢跟心如蛇蝎、无情寡义的人一起做事!”

    米面师爷摇头道:“李大人宽大为怀,芈某感激不尽!只是我芈家世代深受皇上恩宠,绝不会做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丑事,大人若执意强迫,小老儿只有自戗死在这里了!”

    李秀成连忙摆手:“别,别。你可千万别冲动干傻事!老子还不知道你老芈家原来属于官宦世家,祖祖辈辈都吃着大清朝的俸禄!那我请问你芈先生——200百多年以前满人入关之前,你们祖上就开始领皇太极给发的银两了吗?”

    米面师爷一愣:“那怎么可能,那时芈某的祖先自然是为大明……哦不,是为前朝崇祯帝当差。”

    上校一拍自己光溜溜的大腿:“对呀,老子说得就是这个意思!满人是灭亡我汉族人故国的仇敌,你眼下却在为亡国之敌效力!老子倒要请教一下——这算不算卖主求荣?这算不算你背了大明朝的信,弃了崇祯皇帝的义?”

    “这……”面对犀利的责问,米面师爷无言以对。

    上校让米面师爷收起短刀,拉他并肩坐在断崖边的石头上:“我想这也怪不得你,毕竟大清朝立国已有两百多年,满汉之争已经淡下来了,说到底大家还都是炎黄子孙嘛。”

    上校居然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姓芈的非常意外,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

    “可是老芈呀,人活一世目的是什么?大男人何以处事才能坦坦荡荡地安身立命?”

    米面师爷用一句古训作答:“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不错,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上校继续循循善诱,“你老兄已经爬到了从二品的高位,也可以算做飞黄腾达了吧?老子现在问你——你究竟兼济了几回天下?咱不谈满桂平县的乞丐路尸,就说你自己老家那个村子,你又统共接济了几家几户,你这位大任务能做到叫他们都过上衣食无忧、富庶宽裕的日子吗?”

    米面师爷面露愧色,缓缓摇头。

    “哼,兼济天下?恐怕你今生今世也无法做到啦!”上校的言语如一柄大锤,砸得米面师爷身子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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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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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天下?天下就是苍生就是百姓,宫廷里姓爱新觉罗的位子权力不是天下,他们把天下当作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老芈你受当今圣上委派到处巡游,见识应当比我广博,你凭良心回答老子——你一路所闻所见老百姓的生活到底过得如何?”

    “这个……好象不太尽如人意。”

    “好象?只怕是饥民遍地哀鸿遍野吧?你老芈如果只贪图自家的锦衣玉食,老子我无话可说,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家眷亲戚离开此地,老子我绝不做半点阻拦慰留;可假如你以天下苍生为念,把子民百姓的生计疾苦当作己任,想搏个青史留名口碑海内……”

    米面师爷不客气地呼地站起身打断李秀成的思想工作:“李大人不必浪费口舌了!你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想让芈某人和王知县助你夺取桂平县城吗?小老儿现在就爽利地回答你——恕难从命!”

    上校朝他挥了挥手:“坐下,坐下说话。你稍安勿躁听老子把话讲完嘛。

    “不瞒你说,老子一开始打主意策动你反水,还真的就是要图取桂平县,因为我需要城里朝廷官仓里的粮食,同时还需要县衙库房内的银子大洋补充军费……但是后来你让老子改主意了!老子不但不去攻打你们桂平县城,反而想同你们联手,大家共同把桂平商贾贸易搞得活泛起来,把城内和周边百姓的生计问题先行设法解决,建设一方没有战乱的、繁荣富裕的乐土……”

    米面师爷砰然心动:“此话当真?”

    他的家乡在桂平,否则也不会将一家老小安置在城里居住。桂平县地处偏远山区,土地贫瘠,交通不便,好象从来也未出现过李秀成言语所描绘的动人景象。

    上校也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道:“千真万确!老子和你们官府共同保护桂平一方百姓的安宁,不但如此,老子还要投资在城里大兴实业大做生意,让桂平变做商贾云集、生意兴隆的繁华城镇!老子不是他娘的什么正人君子,可老子说话一定算数,就算叫人砍下了这颗脑袋来也不反悔!”

    他精赤着下身,说到激动处两腿间的肉虫模样的物件也煞有介事地配合着不断摇头晃脑,与他上半身的慷慨陈词相映成趣……

    米面师爷冲李秀成深深地鞠了一大躬:“桂平经年积弱,若得李大人造福小老儿桑梓,芈某代桂平乡亲对李大人的仁心义举先行叩谢!”

    上校话题陡转:“你先别忙于谢我,老子这么干也并非无条件的,做为交换,老子要你芈先生也应承我一件事!”

    “请李大人直言无妨!”

    上校眯起眼,眸子中聚集的强光直刺对方的眼神:“我要你从今日起为我做事——为普天下的黎民百姓的福祉效力!”

    米面师爷一口回绝:“这个我做不到,我想李大人也绝不会强人所难吧。”

    上校微微笑道:“芈先生何必急着表态呢?听完老子一席话你再决定也不迟呀。听完了如果你执意要走,老子不但不留难你,还白白奉送老子项上这颗人头给你带回去跟朝廷邀功请赏,你看怎样?”

    他说着伸手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米面师爷说:“我能做到从二品的官职,已经是皇上的隆恩和祖上的庇荫,再立多少功劳也不可能再有升迁了!所以李大人的头颅对我来讲可有可无,就算我想要拿走,我芈家十几口人和王知县他们一家可都被大人的手下羁押着呢,我敢吗?”

    上校又搬出了他套近乎时的惯用伎俩,亲切地伸胳膊搭住米面师爷的肩头“老芈呀,你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月,老子就不相信你连一点雄心壮志都没有?你从来就没想象过自己能做主政一方的国家一品大员,封侯封王吗?”

    米面师爷回答:“不敢想,更不能做。李大人,小老儿即使现在马上告老还乡也没什么遗憾,何必再冒险跟着你过那种颠沛流离、腥风血雨的日子?我看你就不必再朝我这里费心思了,你手下能人贤士多得很,也不缺我姓芈的一个人嘛。”

    上校说了半晌这狗屁米面师爷硬是水米不进,便愈发被激起了他降伏此人的强烈愿望!

    他奶奶的,老子连你这么个区区不到二品的小干部都搞不定,未来还凭什么本事让当朝那些达官显贵们投靠报效?

    “好,老芈,你对大富大贵没兴趣,可对苍生百姓的前程也能做到不闻不问吗?你自己不愿颠沛流离刀头舔血,难道就活该老百姓去流离失所尸横遍地?大清朝已经是日暮西山,西洋人凭借几艘破船烂炮就敲开了国门,他们可都是贪得无厌的强盗——来你们家偷抢过一回,你以为他们就不会再来第二、第三回吗?眼下东南的局势很快就会恶化,战事一但打起,势必生灵涂炭,草民百姓雪上加霜……”

    “既然你们知道造反将给乡亲带来灾祸,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地当个朝廷的顺民呢?”米面师爷反驳。

    “问题是朝廷内忧外患,对子民的盘剥压榨已经搅得民不聊生,就算洪秀全不反,老子也不反,天地会、白莲教和眼看全家快要饿死的流徒饥民也不反吗?满人的大清政权就好比一位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老人,你芈先生何苦偏要为他陪绑殉葬呢?”

    米面师爷低头思考,沉默不语。

    上校见自己一通游说讲得他心动,赶紧趁热打铁:“或许你会奇怪老子有什么奇能异学便能打垮大清的万里江山?那好,老子今日跟你交个实底——我能他妈的未卜先知,详熟未来100多年的时局变化!”

    对方听后惊讶地瞪圆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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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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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面师爷叹道:“就算李大人能预知未来,可大清朝万里江山铁桶一般,已经稳坐了两百多年,单凭你我匹夫之力便想撼动满人政权?况且军事方面我是个门外汉,粮款救济、减灾放赈才是芈某所长。”

    “对嘛,老子看中你的就是这份别人做不来的本事!让我来告诉你兴兵布阵是怎么一回事——”上校眯起眼想了想,仿佛一时间不知从哪里说起。

    妈的!要想说动这位固执的狗屁师爷,看来不调动老子在那个世界的知识储备不行了!

    李秀成于是就放缓了声音娓娓道来。

    他给米面师爷分析了当前的政治经济形势,国外如何发展工业与科技,而清王朝统治者却仍旧进行愚民治国及闭关自守;他讲了综合国力这个概念,讲了现代军事理论和军事科技的发展前景,讲了纳粹装甲集群的快速突击作战,名将麦克阿瑟在南太平洋上的蛙跳与两栖战役,甚至还简略地描述了海陆空立体战争的壮观场面……当然是尽量用清朝人能够听懂的语言及能够理解的方式。

    米面师爷如闻天籁听得目瞪口呆!

    随着上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芈师爷从不以为然到聚精汇神,眼睛里的惊奇和喜悦越来越明显,到后来已经激动得坐立不安,连那绺山羊胡须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抬头仰望着面前这位光着屁股的男人,不可思议地从他的侧后方发现了斑斓绚烂的光环!事后他认为那就是天光,是一种冥冥众神对自己的喻示……他被说得信服了!因为在茫茫大千社会里,上至当今圣上下到平头百姓,还从来未有一人能用嘴巴就身临其境般地表述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奇特景象!他也从见过一位不穿裤子的男人还能表现得这样从容镇定和举止高雅!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明,是苍天派来拯救这个混沌而多灾多难的世界的救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呢?

    上校说完似乎终于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郁闷之气!

    这是他头一次和大清国度里的人分享自己的知识储存与现代意识。

    他娘的!东西放久了会变质发霉,一个人的见闻意识又何尝不是这样?一肚子的二战经典战役和几百部美国好莱坞战争大片,都快把老子给憋得成为肾结石了!老子一直小心翼翼避免失言被人当作妖孽转世投胎,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倾吐一个痛快!

    他心里清楚这位米面师爷是大清国度少有的明白人物,而他所具备的自身特点又恰恰能够为老子所用。只是降伏一名朝廷的高品级现任官员,比收留一个茶店掌柜郭松果的难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李秀成觉得下一番工夫无疑是值得的,将来定能收到良好的回报!

    于是乎李上校乘胜追击又给米面师爷讲起了现代大规模兵团作战中,部队后勤保障的重要作用——你们大清朝的人不也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么?

    他从军需补给直说到战场兵员补充,打仗就是打后勤,一个强有力的后勤支援体系是如何决定着战役战斗的成败……

    如果不是怕引起姓芈这家伙的疑心,他差一点就例举自愿军抗美援朝的例子,一名搞后勤工作的同志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还曾唯一两度被我军最高统帅授予上将军衔……

    那米面师爷听得又激动又兴奋!

    “老子能掐会算,凡事可以抢占先机!”上校煞有介事地道,“比如军队建设,你这家伙明白啥叫‘特种部队’吗?”

    米面师爷懵懂地连连摇头。

    上校总算找到一位忠实听众,当即如数家珍卖弄记忆里的当代军事常识:“所谓‘特种部队’是说队伍的人员特殊,装备特殊,训练方法特殊,将来投放到战场上所执行的军事使命也他娘的特殊。这样的军队由打败朝廷大军的英国人首先创建,为的是对付难缠善战的布尔人,英人管它叫‘哥曼得部队’,因为头戴绿色贝雷软帽,所以又称作‘绿色贝雷帽部队’,打起仗来以一当百!这样的军队老子已经开始组建了,比该死的英国佬足足提早了五十三年!你说老子有没有资格同当朝比试高低?”

    米面师爷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拜于地,眼窝潮润地朗声道:

    “大人不必多言,小老儿芈谷甘愿从今往后誓死追随大人,为大人排忧解难扶缰坠蹬,如有食言,犹若此指!”

    寒光一闪,那位名叫芈谷的当今圣上七大使者之一的芈使者,已经坚定决绝地用短刀削去了他自己的半根小手指,顿时鲜血淋漓而下……

    那芈谷为了证明自己从此死心塌地服从于李秀成,竟用短刀削去了一断手指,立时血流如注。

    上校策反工作初见成效,自然更要表现出对叛徒的关心和体恤,于是想都没想抓起芈谷的断指就用自己的嘴巴吸吮,虽然未能起到真正的止血效果,但这种以身作则的态度却感动得芈谷一塌糊涂,哽咽着嗓音道:

    “大人……大人待小老儿如此,也不枉芈某弃暗投明,打今日起惟有肝脑涂地报答知遇之恩!”他这几句话纯粹发自肺腑,那可是半点也勉强不得的。

    洪宣娇带着小美女、苏三娘和撅牛等人急急赶来时,正好目击了李上校抱着米面师爷的手象疯狗一样疯狂啃咬的镜头,众人以为二人说翻了脸起了冲突,上校武功差劲只好用上了疯狗招式,把米面师爷的手指当作了香喷喷的肉骨头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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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裸体策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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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拥上前就要将可恶的米面师爷大卸八块,幸好这时李上校及时松了口,满嘴红鲜鲜地阻止说:“大家住手!芈先生已是咱们自己人,千万不要误伤了他!”

    众人惊异地停手,均不知敬爱的上校采用了什么古怪的招数,通过啃咬对方的手指头就能令顽敌屈服!

    反观那新投诚的芈谷,全然不顾自己的断指尚仍流血,完全被新认的主子所折服,老泪充盈眼眶喃喃道:

    “匹夫夺命,仁者诛心啊!李大人仁心侠骨胸怀天下苍生,芈某心悦诚服,愿为大人报效犬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罢再一次叩拜于地。

    众人更加莫名其妙,对上校同志的手段越发的心悦诚服。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所有这一切敬爱的上校均是在没穿裤子的情况下完成的,若论及赤身裸体时的从容镇定,上校可谓冠绝古今中外。

    苏三娘替芈谷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上校趁机终于穿上了大美女带来的裤子,大家三三俩俩返回柴沟村。

    李秀成同芈谷走在最后,芈谷想起什么似的自己惊哦了一声。

    “怎么,伤口又疼了么?”李秀成关心体贴得活象一位贤能的妻子。

    芈谷内心又涌过了一股热流。“不是,我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大人必须早作准备,迟则生变!”

    “是释放你家眷和王知县一家的事吗?回去我就派人将他们送回城。”

    “不。事关大人生死安危的大事,芈某不得不据实以告!”

    “哦?没这么严重吧?”

    “严重之至。严重之至!”芈连连叹息,“说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是芈某人!日前满仓镇一战,我预感到大人无论从胆识、机变、谋略方面均有过人之处,如不尽早斩草除根,等到大人羽翼丰满后对朝廷大为不利,所以事后第一件事便是飞鸽把情况奏明当今咸丰皇帝,估计此时朝中已经备案,将大人列为仅次于洪秀全的第二号暗杀目标——相信要不了多久,圣上亲自委派的另外六大使者、加上大人已经跟他们照过面的大内四大阎罗就会陆续到来,想方设法对大人施以狙击谋杀等各类毒辣手段!”

    上校苦笑道:“朝廷那么瞧得起老子吗?竟然把老子这条小命与洪先生的贵人之命等量齐观?无妨,听他兔子叫我们还不种庄稼了?老子生来福大命大,他们谁想来拿且让他们尽管前来就是,我看用不着过于紧张!”

    “不然!大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那钱粮官芈谷的脸色骤变,“四大阎罗的种种厉害大人已经亲身领教了,他们在明处还容易提防;而芈某之外的那六大使者躲在暗中觊觎窥视,才是真正的心头大患!”

    李秀成闻言轻蔑地说:“老子谅他们武功再高也不过只有区区六个人,能打得过我全副武装的五十名特种兵?”

    “大人又错了!咸丰皇帝钦命的这七大使者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武功有多么高强,而在于我们攻击的突然性和手段的多样性,你根本不可能预先得知他在何时何地、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来对你实施加害!”

    上校笑道:“可惜他们很难如愿了!老子如今有七大使者中排名第二的米使者做眼线,剩下那六位恐怕就更不容易袭击老子啦!”

    那芈谷无可奈何地摇头叹道:“很遗憾,大人这回又猜错了!七大使者互不隶属,彼此之间也从不通气交往,七个人只直接听命于当今圣上咸丰皇帝,就连朝廷的重臣们也只有肃顺等少数几位近臣宠卿才略知其一二,其余的满庭文武朝野上下虽对七使者如雷灌耳,但真正知悉了解他们身份的人只怕连一个都没有!他们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象小老儿一样跻身于官场,更有可能装做乞丐妓女、文官武将,还有可能仅是一位端庄稳重、娇滴滴的妙龄少女……”

    上校不由得露出不以为然的微笑:“哈,这么多奇形怪状之人,都是如何练就一身杀人夺命的硬功夫的?”

    “七使者杀人武功倒在其次,仅仅是作为一种达到目的之辅助手段,他们的恐怖之处是综合运用各种形式、各种技巧杀人于无形——比放说悄悄投毒,或者制造一场火灾,再有就是引发多种意外祸患,象中风,被惊马踩踏,得病抓药时误服了可加重病情的草药,被疯狗咬伤,甚至是被开水滚油活活烫死……”芈古说着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我曾听说这样一档子事:被害的对象全力戒备,把自家宅院的里里外外派家丁护院围得水泼不进,可最终那使者想要加害的对象还是死了。大人能猜到他究竟是怎样的死法吗?”

    李秀成摇头表示不知。

    “他是被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成百上千只饥饿的大老鼠,一拥而上活生生连皮带肉吞咬死亡的!可怜全身上下连血滴肉渣都尽没鼠嘴,只剩下一副白惨惨的骨架……”

    芈谷讲得阴森恐怖,上校听得就连身上的汗毛也直竖了起来!

    奶奶个熊!看起来一旦被七使者瞄上,老子还他妈的真得小心为妙。活活的被大老鼠围在中间聚餐,那滋味一定不怎么好受!

    为了消除对其余六个死亡使者的忌惮,李秀成故意以玩笑的口气问:“那么你芈先生最擅长用哪种手法致人于死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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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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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神秘七“使者”之一的芈谷沉痛而懊丧地摇头叹道:“造孽呀,芈某最善于在生意场上搞得人倾家荡产,最后走投无路只好自寻短见!唉,虽说我经手的件件事例都是奉了皇命,到底也害了许多和满家庭妻离子散,私下每每想起这些罪孽,当真是痛不欲生愧悔交加!否则我也不会常做善事济贫救寡,权当是为自己和子孙后代积点阴德赎罪吧……”

    李秀成体谅轻拍他的后背安慰说:“孽海浮沉半生,回头方见彼岸。芈先生从前有过,自今往后若能拯救苍生黎民于水火,则功垂千秋万世,足以抵消先前的罪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为小过,功是大功,倘若能用你我的后半生开创一个富庶安康、平和稳定的盛世,让普天下刀兵不兴,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芈先生非但不必悔恨自责,反倒是该为自己于国有功,于民有利而骄傲自慰!”

    一席话说得芈谷热血沸腾,觉得有生之年当坚定追随这位上天派下界的真神,以安邦定国的大功,来弥补从前的过失罪恶……

    就在二人心神相通,铁定了心思要共谋一番大事的当口,走在前面的一排长撅牛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大喊:

    “报告上校!哨兵来报——村外发现大批军队,整个村子好象被包围了!”

    听说整个柴沟村被大量军队包围的消息,上校的第一直觉反应就是李典元那心如蛇蝎的混蛋又来找老子的麻烦来了!

    这位骑兵出身的青年军官是新投效的七使者之一芈谷的小舅子,妈的会不会他们两个相互勾结打算里应外合端掉老子的老窝呢?

    想到这里李秀成几乎下意识地扫了身边的芈谷一眼,后者立刻就猜出了他的意思,语气肯定地为自己辩解说:

    “大人比必多疑,芈某既已铁定了主意要跟随大人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就绝不会干那种反复无常、吃里爬外的无耻行径!如果是典元那坏小子胆敢举兵来冒犯大人,芈某自当以亲戚的关系劝说他退军,否则芈某将大义灭亲,亲自提了他的头来给大人一个交代!不过据我判断恐怕不会是李典元,因为他的人马多数是骑兵,而眼下出现在附近的尖兵全是步兵,装束打扮也不符,进攻村子的应该另有其人!”

    上校释然之余6亦觉欣慰。老子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就能换来芈谷这么一段长篇大论,其中有观察有说明,有理智的判断也有对应的办法……朝廷的从二品官员素质之高超乎了他的预期。也不枉老子一番说服表演,为未来的宏图大业挖掘了一位有用的人才!

    不是李典元那又会是谁呢?难道是桂平县的地方驻屯军?

    但上校马上就自己否定了这一想法。桂平县原有一个大队约500人部队,隶属于浔州府驻屯支队,下马湾战役时已经被抽调一空,根据机灵鬼陈玉成和侦察班传回来的情报,到现在尚未归建,估计是被老子打散了以后躲在哪个狗地方集中整编呢。

    何况桂平的县太爷王烈就控制在自己手里,他们小小的几百地方武装居然敢置一县最高行政长官安危于不顾,冒险前来跟老子虎口夺食?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嘛。

    除此而外还有什么势力想要寻老子的晦气?

    莫非是四大阎罗就近纠集了一些军队意图对老子进行围剿?

    下马湾突围后尚未整编之前还有希望,可精编扩充后老子手下目前有差不多六个排的精兵,尤其是五十名特种分队的战士不但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而且几乎清一色从战场上收缴来的西洋快枪,清狗们哪怕有一两个支队的人马也不一定能讨得老子的便宜,又有他娘的谁这么大胆子和胃口欲吞掉整个柴沟村呢?

    奶奶的。有道是兵来将档水来土屯,且不管是哪个敢在老虎头上搔痒。都必须予以坚决的迎头痛击!老子在只有十二人的时候尚且敢跟万余清军正规部队作战,这时有接近两个连的兵力在手,更没有退缩示弱、委曲求全的道理!

    想到这儿上校不再犹豫,果决地下达作战命令:

    “集合部队,准备分头迎战!大队直属个班掩护老弱伤妇,瞅准机会向村南山地转移;一排、二排集中到村北,正面阻击敌人的进攻,三排做预备队,同时抽出一个班配合侦察班作为疑兵大造声势,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全力一搏;撅牛,你把你的一排交于副手率领,老子现在任命你为特种分队临时指挥官,带剩下的全部分队成员和所有火枪由村东小树林穿插迂回,给老子绕到这帮混蛋王八蛋的屁股后面狠狠地捅他一下子!守村的全体士兵听到撅牛在敌人背后打响之后,由老子亲自带队从战场正面杀过去,前后夹击打他个屁滚尿流!”

    短短几分钟他便把整个战场上的分工协作统统布置完毕,其中有阻击有策应,有掩护有迂回,分派得是有条不紊清晰明了。使本来对李上校军事理论讲解钦佩有加的芈谷,更凭添了几分凛然敬意——此人的军事天赋纯乎与生俱来,丝毫也不亚于古时候的二孙!

    各战斗单位依命行事,不久之后村北边便零零星星响起枪声及喊杀声,剩下上校和芈谷等人反倒无事可做。

    李上校好象丝毫也不牵挂战斗的结果,百无聊赖之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喂我说老芈呀,你那个亲戚王知县的女儿叫什么……什么雅的,她可曾识文断字?”

    芈谷正留神缔听战场那边的声音,不提防上校有此一问,呆怔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啊,大人是问娴雅小姐吧?这孩子是小老儿眼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理,熟读经史,颇懂得舞文弄墨,更写得一手漂亮的篆花小楷,字迹如同其人,清秀雅致……”

    李秀成似笑非笑望着他问:“老子有意把她留在身边,做个贴身书记官,你看可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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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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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谷愣了愣,明显对上校的要求缺乏心理准备,但他应变很快随即深鞫一躬答道:“承蒙李大人抬举,芈某代甥女娴雅小姐多谢了!”

    他暗忖既然已经死心塌地的投靠这位奇人,安插自己的一个亲属在其左右总不是什么坏事。不过瞧这位大人问话的嗳昧神态,娴雅这丫头免不了最终被他玷污清白之身!唉,若此人果然如自己的判断终成大业,娴雅跟了他落得个有名有份,倒也不显得过于委屈了这孩子的品貌才学……

    “只是……那女子是贵亲知县王大人的独生女儿,他们舍得放堂堂千金小姐跟老子出生入死奔波江湖吗?”李秀成仍用试探的语气。

    芈谷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领会了上校的意思,拍着胸脯担保道:

    “李大人不必挂怀,此事包在我芈某人的头上,敝亲王知县夫妇那里芈某愿代为说项周旋,甥女娴雅能被大人青睐,也算是终身所托良人,相信李大人也不至于委屈了她!”

    李秀成听后便拱手哈哈大笑:“如此有劳芈先生费心啦!”

    妈妈的,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老子跟知县千金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老混蛋就代她冲老子讨要名分!老子眼下已有大小美女进决赛争夺冠军,哪还有那么多的编制安置她呀?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王小姐端丽高雅,非常适合带在身边出席各种公众场合,给她个前三甲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李上校正美美地盘算着收编那个千金大小姐的种种利弊得失,却不料村头的战局却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战事的戏剧性转变首先源于村口呐喊声的改变,不知何故枪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原来的喊杀声就变成了近似于胜利的欢呼。

    出什么状况了?纵使李秀成急智多谋,对这种毫无征兆的意外还是显得有些促不及防!

    他娘的。怎么这么快就打胜了?可老子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的戏码还没演呀。

    他急着弄清情况,便拉着芈谷等人一路小跑来到村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下的大部分士兵已经脱离了战斗位置,兴冲冲跑过去同村外围拢来的部队汇合,双方寒暄拥抱欢呼雀跃,先前紧张的战斗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却原来大批到来的部队是浔江中游卧虎冈另一支艇军主力——罗大刚的人马。

    罗大纲与苏三娘并称为“浔江双侠”,聚集近两千好汉与官府作对,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是绿林江湖中人人佩服的大英雄。下马湾水寨突遭清狗大军围困时,这罗大刚闻讯曾率属下精锐一千余人前往救援,被浔州地方驻屯军阻击于清凉峰余脉,经彻夜激战攻守双方均伤亡惨重。苏三娘的艇军残部在李上校的大智大勇策应下成功突围,待失去主帅阵型溃乱的清军野战部队从张皇下反应过来,罗大刚所部立时成了出气筒!漫山遍野的清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罗大刚他们只好且战且退,出发时卧虎冈带出来的上千精锐折损过半……

    随后清军的野战重装步兵一直紧紧咬住罗部的后军尾追到卧虎冈,将罗部艇军营寨团团围困!清军一面自己整军收容溃兵,休养生息积蓄最后攻坚的力量,一面上奏折申报朝廷等候新上任的主帅。近两万人的步骑集群围剿几百草寇,战役结果居然是己方大军溃散!清军的大小将领们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朝廷一道圣旨追究下来,轻者削职为民,重者下狱问罪……而此时罗大刚的艇军无疑是他们将功补过的救命稻草,那是断断不肯轻易放过的!

    因此,上校所率二三百漏网之鱼能够得空闲从容整编,突围方向大出意料是原因之一,此外罗大刚的吸引牵制清军注意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罗苏两支艇军一向互为援奥,声讯互通,往来频繁。更何况双方的弟兄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自己的首领同对方的首领颇有那么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苏三娘等到在柴沟村立稳了脚跟,即刻派人到卧虎冈通报情况。罗大纲自知势单力薄难以持久,就趁着清狗主将未及到任、大军群龙无首的时机果断拔寨转移,一路经过大小十几起撕杀,这才终于来到了桂平县境……

    照理说罗部官兵千多号人马,进逼柴沟村时应当遣人先行通告。可一来罗大刚性情粗豪,行事做派向来不拘小节,而他属下的艇军又多草匪流寇习气,不比正规军行止那么规范;二来两支艇军实在是过于埝熟,彼此熟头熟脸,平日里走动交往就好象大家是亲戚一样,到了地头唤声乳名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又何必事前通知多此一举呢?

    于是罗大刚的散兵游勇大摇大摆地分散进村,巧合的是负责警戒的哨兵恰恰为村里扩招入伍不久的新兵,这才引发了敌人包围村子的误会,和村子内外不大不小的零星冲突……

    罗大刚赳赳武夫模样,神态甚是孔武威猛,就好象传说中江洋大盗或者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苏三娘为他和李秀成做了简略介绍。二人顾不得礼貌寒暄,便忙着清点冲突所造成的损失——李秀成所部重伤一人轻伤四人,没有人毙命;村北口罗大刚的人马大致情况也差不多。

    问题出在撅牛带领的迂回到罗部侧后的特种分队那边!由于通报不够及时,撅牛手底下的四十号特种兵果断侧袭,一阵火枪齐射就放倒了罗军殿后的十几人,冲锋过程里又先后打死打伤数人——这些人跟随罗大刚一路浴血奋战,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目的地,却不明不白地被自己的盟友误伤了!

    那罗大纲面色铁青,反应十分激烈,眉宇间挂着悲痛和愤然不平之意,无论苏三娘如何柔声劝阻,仍执意要李秀成对死伤的弟兄给个交代,并扬言立即将自己带来的人马拉走……

    上校暗暗叫苦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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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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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个那个的,老子正为着缺少合格有作战经验的兵员发愁,罗大纲带来的这一千大几百人无疑是雪中送碳!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双方还未照面就把人家打了个稀里哗啦——如此棘手的意外倘若处理不得当,非但双方的联合将化为泡影,搞不好甚至可能引起两方兵戎相见!

    即使看苏三娘的面子暂且作罢,两军合兵一处可芥蒂已生,先加盟的老兵打死打伤近二十名后来的新兵,他娘的这样内部充满了血仇深恨的队伍怎么形成凝聚力?恐怕老子随时都要提防着部队内讧!

    李秀成非常清楚:考验自己谋人断事能力的重要关口到来了!如何化解仇恨,把两边相互存在严重敌意的情绪消除掉,使之从此变成同仇敌忾、亲密无间,关系到老子这支部队的存亡成败!

    他首先喊来了掌管钱财的郭松果:“马上叫郎中来为受伤的弟兄们医治。死者厚葬,立碑并设法通知其家属前来祭奠!从帐上支取钱款,死者每人发给家人500大洋,伤者每人补贴200大洋……即刻去办!”

    郭松果立即领命执行。

    罗大纲怒气未消,对着上校愤怒咆哮道:“卧虎岗这些弟兄跟我枪林弹雨九死一生,情如手足,现在无辜惨死在你姓李的手上,想用几个臭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吗?”,撅牛等人见状都流露出不平之意。

    上校表情悲切,语气异常沉痛叹道:“事出意外,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罗头领假如信得过我李某,就让我先行秉公处理如何?倘若你觉得我处理不够妥当,到时候怎样处置任由罗头领说了算!”

    罗大刚这才脸色稍缓。

    李秀成转过身去,面对着双方的将士满面的肃杀之气,以少见的严厉口吻宣布处理决定:

    “大队副官陈玉成,以及他所分管的侦察班疏失大意,未能及时判明敌我,通报准确的情报信息,罚每人重打五十军棍!特种分队临时指挥官、一排排长撅牛在军情尚未明朗的当口贸然下令出击,致使友军伤亡重大,虽系执行上峰军令,但行事卤莽后果严重,着令立刻解除所有职务,拉到村外砍头示众,以儆效尤!”

    下达最后这道命令时上校心疼得胸口剧烈抽搐了一下。

    此令一出,撅牛首先放声大哭。撅牛手下的士兵均现悲戚冤屈神情,因见上校毫无通融回旋的意思,便齐刷刷跪倒于地,哀呼着为他们的头目求情……

    其实撅牛和特种分队的战士们一等弄清楚误伤了前来投奔的罗家军,就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上校的处罚竟如此严厉——直接就命令将一排长撅牛拉出去砍头!

    千错万错算起来特战分队的四十名成员全都有错,怎能让一排长一个人背黑锅呢?更何况撅牛只是在忠实地执行最高长官李上校下达的军命,并且他还不是特战队的人,仅仅是代替不在场的分队长王大槐临时指挥而已!

    特战队员几乎全部身怀武功,习武之人最讲究一个“义”字!所以当即便有无数人边哭边下跪求恳,更有发楞的就吵嚷着宁愿陪同一排长一道去死……

    上校又何尝不晓得处罚过于严酷?可是将近二十条人命的冤枉债,不采用雷霆手段如何能够平息罗家军千余人的怒气?撅牛是他从新旺带出来的十杰之一,好不容易雕琢得有了点成器的意思,下令砍他的脑袋真比拿刀子剜李上校的心还痛!他内心倒是希望士兵们的反弹能更强烈些,闹得越厉害越好,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撅牛一命。

    好在撅牛本人并没有抗辩,只是流着泪大声说:“上校,俺撅牛没白跟你一场,即使你砍了俺的头俺也不后悔!十八年之后如果有机会,俺撅牛还跟随你李上校当兵打仗!”一席话听得所有在场的人都喉咙酸涩。

    上校知道到了这时候该轮到他自己哭泣落泪了!

    可他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泪水前列腺疾病似的说来就来!

    撅牛的临别遗言虽然令他大为感动,甚至连平素外部人与事难以波及的心灵也着实震撼了一下,但憋了几口气楞是无法做到泪如泉涌,最后只好拼命回忆自己刚刚空降到大清国时的孤独凄惨,勉强算是把眼皮润湿,哽咽着跪倒在撅牛面前说道:

    “撅牛,我的好兄弟,你放心走吧!你死后按阵亡的抚恤标准,500大洋我会派人送到你家里。我在这个世上没什么亲人,从今往后你撅牛的双亲二老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在这里对天发誓——绝不叫二老受半分委屈!你撅牛兄弟的孝道,这辈子由我李秀成替你尽啦!”

    他开始的时候还有故意表演做作的成分,可说着说着动了真情,话讲到后来已经泪雨滂沱泣不能声……众人受他的感染,也俱觉得悲从中来。大小二娇首先承受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已经挨了十几下军棍的陈玉成也拖着红肿的伤腿,全然不顾流血的屁股爬过来拉着上校流泪求情,附近的上百名李家军官兵跪倒一片,哀求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到此时李秀成认为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施出了连环苦肉计中最后同时也最触及心魄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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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要命军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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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替撅牛擦了擦眼泪,又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用狠很的口气道:“撅牛兄弟,你可能倍觉委屈,心里面怪怨我心肠狠硬不讲情面,可是我的好兄弟,谁让咱失手伤了艇军的伙伴呢,他们也是咱的战友和亲人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别怪军法无情啊……派你领人从侧后进攻的命令是我亲自下达的,如果说造成谁也不愿发生的恶果,老子首先便是罪魁祸首!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死后不至于冤屈得闭不上眼,老子就允许你临死之前看我被惩罚——来人,李秀成决策失误命令不当,也须严惩不怠,重责100军棍,给我狠很地打!”

    他此言一出全体哗然,任谁都不曾想过上校会用这么重的刑罚来加于己身!

    苏三娘、大小美女甚至罗大纲均开口提出异议……

    恐怕只有李秀成自己心里面清楚:方才虚张声势扬言要砍撅牛的脑袋乃是虚招,眼下这一百军棍却是万万不能投机取巧的!既要永久平息十多条人命的怨愤,又要确保撅牛这位可造之才的头颅安然无恙,唯一切实可行的办法只有牺牲老子自己的屁股!这一点他在事发之初就已完全确定,其后的所有做作夸张的铺陈,都为了一步步把事情的结果导入由他自己预先设想的既定轨道。

    而且这事丝毫也不可怠慢,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加以执行,以期收到振聋发聩的良好效果!

    妈妈的!只是不晓得老子在那边的世界里连父母都没舍得碰一下的娇嫩屁股,能否抗得住货真价实的整整一百军棍?这他娘的并非拍电影,往屁股上涂些红颜料就能糊弄过去——一百军棍不但要打,而且还要结结实实不给折扣地打!

    牺牲一个屁股挽救一颗脑袋,这笔生意虽说代价过于惨重,却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交换条件!单就买卖而言,其实还是颇为划算的。只不过委屈了老子可怜可叹的臀部肌肉组织!

    于是李上校褪去刚穿好没多久的裤子,咬牙切齿地翘起浑圆白净的屁股,令童阿六抡起硬木军棍执行军法——

    二排长豁嘴阿六也是名练过武功的人,虽说尽量控制力道,却拧不过上校反复强调要真抓实干。

    第一棍砸下去,上校险些惊跳而起大叫出声!

    若非壮怀激烈志向高远,李秀成差一点就想要撒腿逃跑宣布老子不跟你们这些清朝人玩真的了!屁股象猛然间被雷劈了一下,一种剧烈的烧灼般的痛楚从下身攻到了头顶……

    众人见上校的雪白屁股上肌肉猛地跳动,一个清晰的红印如一枚拓章盖在上面,随即马上瘀青肿胀起来。

    “打得好!”上校大吼了一声,话音未落又一军棍抽得他将尾音吞咽下去。

    “用力打——为屈死的艇军兄弟报仇解恨!”上校大声下着命令,疼得把自己的嘴唇咬破,满嘴红红的血水。

    小美女阿娇用双手遮住眼睛不忍再看。

    性急的大美女洪宣娇干脆抢步上前欲夺下军棍。

    “谁都不许动!”上校一声断喝,生生钉住了大美女的动作,“继续打,有哪个胆敢阻挠行刑,立斩不赦!”

    十几军棍打下去,受刑者的屁股已经鲜血横流。硬木军棍敲击在皮肉上的清脆声响令人听得心惊肉跳!

    连一向沉着稳重的苏三娘也忍不住颤声道:“轻些,别再加力了!”

    上校疼痛难忍,十根手指深深抓进了地上的泥土之中,用力大得将手指尖都戳破了。他屁股上的痛感已经逐渐麻木,重重的军棍一下一下仿佛并非打在他的上,而是砸在了某种硬邦邦的什么重物上面,取而代之的是五脏六腑阵阵痉挛与抽痛……

    “大哥——”陈玉成痛哭流涕。

    “上校!你就别撑了——撅牛愿意这就去死!”撅牛的吼叫已不似人声。

    “打!用力!二十棍换一次人!”上校已经被打得痛彻心扉,错位的五官扭曲着,看上去面目有些狰狞。

    换了个新手继续行刑。带木刺的军棍一五一十地招呼在他身上,执棍士兵朗声报着数,待他数到七十下的时候,上校腰部以下裸露的皮肤已经变作一片猩红泥泞的烂肉。

    上校的神智已模糊不清,低声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目击这一切的罗大刚终于不忍心地开言道:“李兄弟,抗不住就别抗啦!停下不打了,你的部下也不要砍头了——杀了他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啦。这都是命啊,俺们屈死的弟兄命里注定,认倒霉了!”

    “不能停,要打!我……我要用自己……自己的血肉,告、告慰死难弟兄,弟兄们的在天之,之灵……”

    奄奄一息的李秀成,昏死前断断续续讲了最后一句话。

    一粒浑浊硕大的眼泪,在罗大刚的眼窝打转:“好兄弟!咱们今天的过节,从此一笔勾销!”

    “呜”地一声,小美女聂阿娇承受不住地软软昏倒……

    李上校被无情的军棍打得昏死过去,小美女阿娇关情则乱,最后也控制不住心痛如搅而昏倒,恰好军士口里报出的军棍数也凑足了一百之数……众人蜂拥上前搀扶李上校和小美女,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抬回到居所,请郎中敷金疮药,忙的不可开交。

    一场流血争端被李上校以同样流血的方式化解,只不过等他恢复知觉后,收服一千多号人心的满心得意被屁股上揪心的疼痛所取代。

    但他用稀巴烂的屁股换来了罗家军一千多名将士的诚服拥戴。

    李上校治军严明,赏罚有度,以身作则严于律己,都给罗大刚这帮草莽英雄带来了全然不同的震慑——跟随这样一位人物打天下,总好过躲在山沟水洼里干那些鸡鸣狗盗的勾当吧?

    罗大纲这位豪爽的汉子当即宣布:弛骋浔江两岸的艇军罗家军从即日起取消番号,全体弟兄愿意留下来的并入李上校所部,统归威望无两、万众归心的李秀成统一指挥调度!

    上校着实谦让推却了一番,直到罗大纲急得发起了脾气,苏三娘和芈谷他们也极力劝说鼓动,方才免为其难地应承下这副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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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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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部队又面临再一次的整编。

    罗大刚从卧虎冈带出来的艇军共约两千人上下,去除不愿意留下而归乡务农的,以及一些随军妇幼,大约还剩下一千八百人,加上李苏原有的近两百人马,总共凑成两千精兵,绝大多数都经历过战火洗礼和实战检验。

    李秀成跟罗苏二人商议,将现有的部队编列为四个大队:特战大队长王大槐,第一大队长暂时由戴罪立功的撅牛代理,第二大队长童阿六,第三大队的长官由罗大纲举荐的陈玉柱担任,另外,招收扩编一个中军直属大队,具体负责警卫、传讯联络、侦察和后勤保障,大队长由原苏三娘的手下,现正被委派外出采买的韩宏德出任……五个大队总兵力2500人,相当于现代军队编制的一个加强团,对外改称“独立支队”,原大队部升格为支队部,支队长由李秀成本人担当,副支队长由罗大纲、苏三娘担任,参谋长兼后勤总管芈谷,支队副官陈玉成。

    此外大美女洪宣娇非吵嚷着要讨个差事干,李秀成就暂且把她分派到二大队童阿六那里去做副大队长。李秀成内心有个尚未成熟的想法——豁嘴阿六熟知马匹的习性,将来可以抽调出来组建一支骑兵快速反应部队,而在此基础上解决了动力和火力问题,老子就能凭阿六的这套班底成立一支简易的快速装甲部队,事先安排洪大美人去二大队,可保将来阿六离任后指挥层避免出现真空断档……

    就这样二大队女官男兵,上校开了大清军事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

    经过如此这般地调整之后,各方的人事权利基本实现平衡,而部队的真正控制权仍被上校牢牢抓在手里。他将自己原来三个排拆散打乱,平均分配到三个大队中去,这么一来贯彻执行自己的军事理念及具体战役战术方法,也就有了一个骨干成员和基层基础。更为重要的是,这些由他手把手带起来的具有当代军事意识的老兵,能够带动还不十分了解其“李氏”指挥风格的新晋者快速提升,使部队在短时间内拥有他所期望的那样的战斗力。

    从战场自我任命为“上校”开始,到了这时李秀成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做他的上校了!按照部队的实际规模,他甚至已经达到了现代军事编制中副师级的程度,应该把老子提拔为将军了,至少也该是他妈的一个大校吧?

    上校思来想去还是将这项干部任免作为腹案搁置下来。

    这天晚上,当苏三娘代表因臀部原因未能出席会师聚餐的李上校宣布部队整编计划与任命时,全场欢声雷动,加之财神爷郭松果遵照上校的指示,不失时机地按每人十快现大洋的标准把钱发放到个人手里,使得所有人都显得意气风发,白天因误伤而形成的悲凄气氛一扫而光……

    孤单单一个人呆在房里的李秀成侧耳聆听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于是格外悲天悯人地心疼自己为之立下不可磨灭功绩的臀部!

    此时他的臀部大体呈腐烂的西红柿状,皮肤肌肉被军棍敲打得一片狼籍,如同破旧的棉衣里里外外胡乱翻卷着,即便涂上了伤药也仍然剧痛难忍;该死的军棍表面并不光滑,击打之际便有无数尖利的毛刺扎进皮肉里,至令李上校此刻的屁股与刺猬的屁股差相仿佛……

    他奶奶的!老子的屁股本来浑圆饱满,弧度均匀优美,对女孩子有巨大的流线体引力,现在被你们这帮下死手的畜生敲打得扁平稀烂,今后还有什么本钱在美眉面前卖弄老子的无限魅力?

    他屁股不能沾床,当然更不能穿什么裤头外袍,肚子下边塞了几只枕头,将受伤的部位高高翘起,看上去宛如大日本帝国东京附近的富士山,只不过把山顶的银白色换作了血红色。

    这副糗模样自然尽可能避免外人,特别是对自己爱恋景仰的美女们的观摩欣赏,所以李上校就将大小美女一概拒之门外——他脸皮够厚,本来还不太在意当着异性的面赤身,可是自己尊臀的残破景象跟上半身的光辉形象对比,反差实在是太大啦,非常不利于突出伟大人物的正面感召效应,咱也不能老想着暴****暗面嘛!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猜想李秀成也知道是大小美女中的哪一个不放心,又来赏析老子臀部的被打烂了的错误构造,就心烦意躁地大喊大叫:

    “出去!出去!不是吩咐过你们不必进来了吗?老子的屁股又他娘的没长花草,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半晌不见回应。这可就有些不大寻常了!

    如果是大美人洪宣娇,说急了她敢冲过来在伤屁股上面再进行一次破坏性的开垦,锄草施肥都有可能;假如是小美女聂阿娇,则会缠缠绵绵地贴靠上来,或者采取哭啼垂泪的攻心战术令老子妥协……怎么会没有任何反应呢?

    上校便费力地扭过头去,正好与一双盈满了同情关切的眼波相对。

    是桂平王知县的千金小姐王娴雅!

    “怎么会是你?我不是已经下令让他们放人了吗?”上校大感奇怪。

    油灯下王娴雅比昨晚在夜色时更显得清秀端庄,一袭拖地长裙衬出她那修长苗条的倩影:

    “家父家母并亲戚下人已动身返城,娴雅多谢李公子万斤一诺!”

    大小姐还是那么拘泥于礼节,袅袅依依地蹲身万福。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还不走?”上校想挪动一下身子,浑身肌肉酸麻真么也使不上气力。

    那王小姐对着上校同志的溃烂臀部也不避嫌,就那么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帮李秀成活动几下腿脚:

    “李公子言而有信,娴雅先前允诺过的事情,自然也要履行兑现。”

    妈妈的——李公子!老子何时又多了一个称谓,变成什么狗屁公子了?难道说芈谷那老家伙的思想工作做得见成效了?还是美丽佳人对老子一见钟情,舍不得再行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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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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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暗自想笑——你小子别他妈的自恋臭美啦!就凭这副烂西瓜似的花屁股,所有的女孩子全都被老子吓跑了!

    不过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这位知书达理的富家大小姐能够留下还是叫他异常开心,连带着好象屁股上的伤痛也减轻了几分。尤其是王娴雅那轻柔的动作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让他觉得内心十分舒坦……

    “你怎么不叫我李大人,而改叫我李公子了?”他有意寻找话题。

    “娴雅日后呆在公子身边,朝夕相处,整天大人大人地称呼,岂不是显得生份么?公子抚恤死者,安慰生者,所表现出的大智大勇,娴雅万分感怀敬佩……”

    上校惊喜交加地追问:“你当时也在场?看见老子被人打屁股啦?”

    可能是他用词粗俗,王娴雅略觉窘迫,含羞微微点了下头说:“娴雅在场。我……我都流泪了!”

    “为什么?你是被老子感动的吗?”美色当前,上校虽说腿上虽然有伤,双手却仍然能够自由活动,便老实不客气地握住了对方那滑腻腻的玉手……

    王娴雅显然有些紧张,又不好直接缩手拂了上校的脸面,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转移目标的方法:

    “公子,我瞧瞧你的伤吧?我们家祖上悬壶行医,娴雅略懂医道。”

    “真的吗?那你今后每天都来为我疗伤?”

    知县千金红着脸不易觉察地点了下头。

    李秀成的眼神咄咄逼人,便如同精确灵活的照明设备在王娴雅身上扫描,从弯弯的峨眉到窄窄的香肩,总之是不放过任何值得赏析的人文景观。反看那千金大小姐虽则举止落落大方,但明亮诱人的眼波却始终回避着上校的视线,时不时的朝他的伤臀处瞄去……

    妈妈的!这位千金大小姐为什么不喜欢老子英俊的面孔,而偏要去留意溃烂的屁股?难道说老子一张俊脸,还不若两瓣血肉模糊的屁股更具有观赏价值?

    突然间王娴雅怪怪地叫了一声,注意力全然被屁股吸引过去,似乎又有了重大的考“股”发现!于是上校觉得万念俱灰,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你……公子的那个地方扎了很多木刺,娴雅帮公子挑出来,若不然化脓腐烂就会落下疤痕!”听那王家小姐温言婉语地说。

    你操那份闲心干嘛?屁股是属于老子的,老子脸伤了都没怎么发愁,又何必在乎屁股的光洁度?咦,莫非这小妮子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拿老子的烂屁股将来作为她的私人收藏品?

    只见那王娴雅从她自己乌黑的秀发里拔出一根银钗,凑到灯火处烧了烧,便用尖锐的钗尖对准上校的伤处,剪水双瞳忽闪着朝他回望过来说:

    “可能会很痛,公子暂且忍耐些。”

    银钗便直向屁股的腐皮烂肉里面拨动,疼得上校登时冒出了冷汗,控制不住地大声尖叫起来……

    “公子……公子可不可以别叫得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还以为……还以为……”王娴雅的音调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李上校发现这位千金的美妙娇躯隐隐颤栗,就明白她外表装作平静大方,内心里还是异常紧张慌乱的。

    他顺着她抖动的长裙裙摆往下望去,意外地看到一对尖尖玉笋——原来这位知县的千金缠了足,却留着两只小脚!

    女人李秀成见得多了,可是小脚女人他却只在书籍里读到过,甚至在电视剧中也不曾看过——毕竟完全按清朝的实际情况来拍摄,要找脚那么娇小的女演员只有托儿所才有,但脚符合规格了年龄身材发育程度又对不上板!因此这是上校有生以来第一次切实领略一双小脚的风情……娘的,清朝人就是他奶奶的变态!老子倒要考证考证,为啥女人好好的一双天足给弄做那般怪模样?

    他便冒失地提出了自己的难处:“我不叫自然可以,可疼得忍不住怎么办?敢情屁股生在老子身上,又没长在你身上!”

    这句话大有语病——屁股人人必备,并非是李上校的独家专利,人家千金大小姐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屁股!不过这种逻辑错乱在上校身上经常性发生,倒也不用深究。

    一句话说得千金小姐默然无语,低垂着头不敢抬起。这个人果断勇敢,颇具佳人所向往的智勇双全那类英雄风范,美中不足便是话语和动作粗俗唐突,未免给人一种白玉微暇的抱憾……

    她在那里想着心事,没料到更为粗俗唐突的事情紧跟着来临:

    “娴雅妹妹,若想叫我不痛其实有个好法子——你能不能让老子看看你的小脚?”

    这……这可太无理了!

    若非王娴雅是位有身份教养的富家小姐,立时便会老大的耳瓜子扇过去,以惩戒骚扰妇女的流氓行为!

    要知道那个时代的女性标准行为规范,讲究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脚可是非常重要的性别标识。冒昧地提出看女方的小脚,就好比当代男子向不熟悉的女性突然建议——对不起打扰一下,能不能让老子看一看你胸部的形状?

    上校哪想得到这些原委!见知县千金深深埋头不语,修长苗条的娇躯抖个不停,便认为佳人激动之下已然默许。此时满头冷汗影响了他的观察效果,于是他就伏身把头靠在佳人的上面,伸手撩起她的罗裙就要擦汗看脚……

    王娴雅险些惊跳起来,却被李上校用力死死按定,凑来额头就在裙摆上擦蹭着,那样子极象是努嘴巴在佳人的间拱来拱去……

    ——大美女洪宣娇不请自来推门而入的时候,目击的就是上述极其香艳和嗳昧的刺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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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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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的目光就象她的青锋剑闪着寒光朝上校直刺而来,纵然是精通男子防身术外加脸皮超厚如李秀成之流,在这种十分尴尬的情形下亦觉得心虚理亏,表现出偷东西被人抓个正着时的那一类迷乱。

    尤其是二人正要成事而终未有结果的微妙关系,以及其后一场险些让李上校子孙根葬送于野狗腹内的误会,令彼此之间相处变得不尴不尬。

    哪知道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被这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冷美人撞到了上校现行的奇怪造型!

    “宣娇……宣娇你怎么来啦?老子……哦,我没想到你会过来看我!”上校一见势头不对,马上笑脸伺候。

    “我难道不该来?你李秀成想不到我会来,所以就和不相干的女人在这里昏天胡地乱七八糟?”洪大美人心中气苦,面部表情好象要杀人,若非还有王娴雅在场,而且敬爱的上校同志屁股不适,估计那使得掼熟的冰火神功早就招呼上来了!

    “宣娇你听我解释,你可千万别误会,老子这是在……”李秀成狂转着眼球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理由,“我这不是在兵不血刃,智取桂平县城嘛!”

    洪宣娇秀目喷火,粉面驳然色变,颤抖着伸手指着王娴雅的双腿逼问:“我误会?听你话里的意思,她身上有桂平县城?秀成啊秀成,我洪宣娇敬你是条掷地有声的汉子,丑事情做下也就做了,反要编造瞎话哄骗于我!我,我可真是命苦……”说着自悲自悯,连眼圈都红润起来。

    上校明白若想挽回眼下的被动局面惟有转移大美女的注意力。这位洪家公主责任心超强,工作的热情和积极性很高,放到当代社会绝对又一女强人!——所以若想为自己解套,唯一可以奏效的办法就是跟她马上研究工作!

    于是他干咳两声摆起严肃的面孔喝道:“洪副大队长,留意你同上级讲话时的态度!王大槐派人传信,你哥哥马上就要进入广西境内了,金田事变也就这几天的事!到时候缺了桂平官仓的粮食,看你怎么向洪先生交代?情况如此紧急,你以为老子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假公济私?”

    洪宣娇被他训得张口结舌:“我,你……”

    上校抓住时机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道: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在这么紧要的当口哪还有工夫卿卿我我?你可知她究竟是何人?”他指了指王娴雅,“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就是桂平现任知县王烈王大人的千金小姐!你说说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桂平县啊?”

    “此话当真?”洪大美女的脸上仍然停留着狐疑。

    那王娴雅聪明机敏,审时度势立刻站起身冲这位兴师问罪来的大美女行礼说:“小婢王娴雅,见过……见过李夫人!”

    她因洪宣娇醋意颇浓,跟上校讲话论事又极具威势,便以为她是李公子的原配夫人;另一位小美人王娴雅也曾照过面,看样子不象是大妇,最多也就是个得宠的小妾。

    一句称呼叫得大美女面红心跳,可又不便开口澄清自己的实际身份!

    瞧着洪美人的窘态李秀成心中大乐,暗道娴雅这小妮子绵里藏针,帮老子糊弄人配合默契,今后可作为重点人选加以深造培养,倒不失为平衡老子后宫嫔妃的第三股势力!

    “可是秀成……她既然是知县的女儿,如何却又口口声声自称奴婢?我可是真被你们搞糊涂啦!”

    “等日后夫人不就全明白了?”上校有意沿用适才王娴雅发明的称谓,听得洪大美女更加羞窘“你还在这里拈酸吃醋地做什么?快去通知部队高层来我这里开会呀,大家合计一下智取桂平的方法!”

    大美女对上校同志的训斥口吻非但不恼,反而为准夫婿的口头承诺和他禅精竭虑规划未来大业的崇高品德所感动,满心欢喜地找人与会去了。

    她这边大美女刚出门,屋内的千金大小姐又开始发难,突然直挺挺跪下说:“桂平是生养娴雅的桑梓故土,家父又在知县任上,娴雅求公子大发慈悲心怀,可千万莫要攻打桂平啊!”

    崩溃!

    老子只顾着消除大美女的疑忌,却作茧自缚忘了眼前这个茬儿!桂平知县千金当然不能目睹家乡即将化为战火焦土而无动于衷,跪地哀哀恳求于公于私都合情入理!

    娘的。按倒葫芦浮起了瓢!老子这可不是自找麻烦吗?

    于是李上校又来安抚知县千金,拍着胸脯保证对桂平县秋毫无犯,而且看在县太爷宝贝女儿每天都来热情关照老子屁股的面子上,老子还要帮忙整治桂平城防,大力振兴发展桂平的商业贸易……空头支票开出一大堆,外加指天唾地赌咒发誓,这才将王娴雅糊弄得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行时还含蓄羞臊地与烂屁股相约:明日不见不散。

    不一时罗大纲、苏三娘和芈谷他们陆续到来,听说上校决定要夺取桂平均感兴奋欢欣。这时的李部独立支队已不复前时的两百人,靠罗大纲注入的卧虎冈新鲜血液,整编之后有整整四个大队2000人的兵力,并且部队空前团结士气高涨,拿下小小的桂平县城绝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眼下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上校下达作战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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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烂臀有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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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历数与会人员,发现独缺了掌管财务的郭松果,就吩咐派人去把他喊来。原来大美女洪宣娇一向看不惯这位喜好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茶店小掌柜,加上他只是为李上校私人记帐理财,在部队里没有担任任何军职,便在招呼人开会之际有意漏掉了这家伙。

    但大美女可以忽略他,身为全军主帅的上校却不能离他须臾!调动兵马是要以花钱做为保障的,没钱士兵就会缺衣少药饿肚子,这样的军队怎么打胜仗?更何况今天上校的决定需要大笔的银子来做后盾,少了姓郭的还真就玩不转了!

    等待财神爷的过程中,洪宣娇和撅牛等人都磨拳擦掌,只有刚归顺的参谋长芈谷面带忧容,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上校知道这位原来朝廷的大官把家就安在桂平城里,一旦开战枪炮无眼,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更何况芈谷悲悯百姓乐善好施,绝对不会任由老子连累全县人丁而坐视不管!

    一旦老子宣布准备桂平战役,这老狐狸会不会怒责老子食言而肥呢?

    性急的新任二大队长童阿六等不及人员到齐,便急不可耐地向李上校请战要求率领所部充当突击先锋。

    李秀成趴在床头撅着屁股,不满地瞪了这豁嘴一眼:

    “你小子瞎说八道什么?哪个说要打桂平啦?”

    他此言一出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大为惊讶——

    不打桂平!那还郑重其事地将大伙叫来商议什么?

    只见李上校趴在那里高翘着臀部摇头晃脑眉飞色舞地宣布:“老子我不但不打桂平,还要出巨资整修它们县城的城墙!花十五万两银子,不,花三十万两银子加固城防,整修城内的街道,还要大兴土木新建一批商铺……”

    他说到这里除了新近投靠过来的芈谷撸着山羊胡频频颌首表示赞许外,其余的人不约而同一起摇头反对!

    桂平县是什么所在?是大清国制下的一个县——距离李家军独立支队最近的一个敌方的军事据点和要塞!

    有听说过哪位疯子掏比一县财政厘税总收入多得多的大笔银两,去为敌人的城防工事做加固整修的吗?

    再者说苏三娘、洪宣娇她们几个老成员都知晓——李上校的全部财产也就是小美女在战场上顺手牵羊白拣来的那十多万两银票和一些贵重珠宝,其中赎冯云山花掉五万两,韩宏德前去广东跟洋人采办军火装备带走八万两,今天支付抚恤金和每名士兵的饷银又支出差不多三万两……上校手头可供支用的银子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维持2000大军的衣食住行更是一笔不能节省的日常开销!

    在这种捉襟见肘的情形下还毅然决定筹集三十万两银子帮助敌人修城防,加强提高对方的守备能力,上校是不是屁股被打时把脑子震坏了?

    大美人洪宣娇就拼命回忆早晨时光的每一个细枝末节,思磨那条野狗会不会偷偷咬到了上校的那个部位,以至于他的狂犬症状到晚上便急性发作了!

    财神爷郭松果满头大汗跑来时,整间屋子里寂然无声,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直视竹床方向,好象在集体参观一只难得一见的稀有动物。

    再看床头,两瓣红肿溃烂的臀片高高撅起,宛如外形奇异的双子峰巍峨矗立——那自然是李上校饱经沧桑、倍受摧残的屁股!

    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压迫得地位卑微的郭松果连大气也不敢喘。

    惟独趴在竹床上摆出奇特造型的李秀成满面春风地冲他招呼道:

    “锅盖你来了?今后凡是有重大行政军事会议你都要列席参加,不然涉及到用钱的时候还得差人把你叫来!你先坐一旁听着,呆会儿跟大家通报一下财务状况——老子要花钱,他们这些人可全都在肉疼呢!”

    “锅盖”是李秀成最近为自己的财务管家起的外号,他总觉得“郭松果”这个名字叫起来坳口,象是在说绕口令,所以就换了个居家必备通俗易记的。

    “锅盖”郭松果诺诺而坐。

    上校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屋里一干人的身上:“你们怎么都哑巴啦?说话呀!不说话就是对老子的想法大力赞同,对不对?”

    大美女洪宣娇拿鼻孔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赌气不再瞧这位发了疯的最高军事首长。

    “秀成兄弟,你重伤未愈,应当静养休息。”苏三娘尽量用温和委婉的口吻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桂平县的事情先放一放,等你的伤好利落了咱们再议怎样?”

    上校仍固执地坚持己见:“不妥,桂平的事关系重大,一天也不能再拖了!老子好不容易才想出经营桂平这么个绝妙的主意,今天一定要商量出一个头绪出来!”

    “我反对!”他话音刚落性情耿直的罗大纲已经表态,“本来我带着弟兄们刚来投奔,对许多情况还不十分了解,压根就没我姓罗的说话的资格;可李兄弟你做事太离谱啦,我老罗就忍不住想唠叨几句——”

    上校微笑着点头鼓励他:“接着说下去!我之所以把大家喊来就是不想一个人独断专行,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

    “我觉得你秀成兄弟的想法实在过于可笑!”罗大纲继续发炮,丝毫也不给李秀成留情面,“花自己来之不易的宝贵银子,帮敌人修城墙固城防,天底下谁听说过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若不是三娘跟我介绍你如何如何对清狗毫不手软,老罗还以为你是朝廷派来的奸细呢!”

    “是啊上校,桂平又不是他娘的铜墙铁壁,你只要下一道命令,不用你亲自出马,我阿六带上一个大队就把县城夷为平地——拿不下来我甘愿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

    就连一向唯命是从忠心不二的豁嘴阿六也唱起了反调。

    上校发现自己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便转而向一直低头沉思的芈谷寻求支援:“参谋长,你的看法呢?”

    “好。未雨绸缪,反其道而行之,一步好棋呀!”芈谷撸着山羊胡须若有所思地说,“虽然小老儿还没猜透李大人的后招,可直觉告诉我这一步大是高明,恩,以逸待劳,反客为主——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众人皆被这曾经的皇帝七使之一的米面师爷不着边际的话给讲懵懂了!

    割自家的肉去喂穷凶极恶的虎豹豺狼,如此愚蠢的勾当也能称为高招?看来发疯的还不止上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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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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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打下桂平县的目的是什么?”上校目光炯炯扫视众人,先来个他拿手的启发式教学。

    “首要的当然是城内朝廷官仓里的粮食啦。”上校的结义兄弟、同样屁股遭受重创的陈玉成抢先答道。

    “不错,是粮食。这是将来拜上帝教起事的一个基础,冯先生临走前也再三叮咛一定要设法弄到粮食!可粮食他奶奶的就摆在桂平县,阿六方才讲得并没错,以眼下我们的实力,要夺取这批粮食那还不是大男人撒尿——手拿把掐?更何况咱们的参谋长对桂平熟门熟路,知县王大人又是他的近亲,拿下桂平不存在任何疑问。既然老子对粮食和县城都唾手可得,又何苦耗费大量的军力财力去攻打城防呢?此其一也!”

    李上校说到这里趁机掉了一下书袋。

    妈的还好,幸亏近代社会讲话用词都跟当代没多大差别;假如老子不幸掉进了春秋战国时期,所有人开口全是他娘的之乎者也,就凭老子这半瓶子醋的古文功底,那还不象慈禧嫁给印地安领主——完全没法子沟通?

    “那大哥的其二呢?”陈玉成的发问颇象说相声行话里的那个捧哏的。

    “其二,对于朝廷来讲最看重丢城失地,别以为桂平不过是偏远小县,可它一旦被攻破必将引起朝野震动,不但据守紫荆山区的几万官军会立即掉头冲我们扑来,清狗的绿林军、各镇步骑兵、各州府驻屯军都会星夜兼程向桂平围拢,请问,我们只有2000兵力如何对付这么多的敌人?”

    “那咱们得手后迅速朝山区转移,与金田一带的入会教民汇合。”洪大美人插话。

    “这正是老子……我,是我所要强调的第三点!洪先生这几日就将驾临广西,我估计举事的日期就在最近这十天半月。常言道万事开头难,起义之初朝廷的关注度和军事方面的压力越小越好,咱们贸然行事把全国大半的兵力都吸引到了广西,将来义军再想有所作为可就他妈的难上加难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分析,都觉得若有所悟。

    看来不打也有不打的道理,李上校并非脑子坏掉了突发奇想!

    “但是李兄弟呀,你可别怪俺老罗麻烦罗嗦,如你讲的不攻打县城也就罢了,咱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花多得吓死人的银子去帮桂平修城防?难道你怕将来咱们进城抢粮太容易,为咱的进攻增加难度?”罗大刚连连摇头,百思而不得其解。

    “这个么,老子也有三条理由!”李秀成微笑着逐一解答,“第一,我们不能永远窝在这柴沟村,需要找一个稳固而位置适当的落脚点,而桂平恰恰是上上之选!从地理方位来看,桂平扼守山区门户,未来接应山里出来的义军十分方便。沿桂平朔浔江进西江可达广州;向东南可直抵省府桂林,往东北前出永安,则可沿山地进逼湖南长沙,攻占两湖地区……很庆幸朝廷方面到目前还没有高人觉察到桂平位置的重要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最后这句讲得新加盟的芈谷神情颇不自然,尴尬地连声干咳。

    “还有哇,桂平周边附近是两广一带举足轻重的粮食主产区,这里的收成好坏甚至能影响南方的粮价,把军队驻扎在这里,好象让他们坐在了粮堆上面,就算跑肚拉稀每天进十趟茅坑,回来照样有足够吃用的……”

    众人哄笑,先前的抵触情绪开始一点点消弭。

    沉默了好久的撅牛问:“报告上校,你说桂平有多重要我懂了,但这跟送钱加强桂平的城防有啥关系?”

    “笨!有如此一问说明你还是他奶奶的没搞懂!你不会开动自己的脑筋想想?既然桂平咱随时能够控制占领,那就等于是我们自家的地盘,打个比方说你们豁嘴家有个他娘的特值钱的宝贝,你是央人打个铁盒子把宝贝装起来看护呢,还是整天他娘的想把宝贝拿出来砸它个稀巴烂?桂平是属于我们李家军的桂平,当然要加固它的城防了!这是我想讲的第二点。”

    “那这第三?”芈谷询问了一半苦笑着晃头,“叫小老儿最为困惑的就是这第三点——李大人怎知在桂平终有一场艰苦凶险的防御战?”

    众人一听大感惊异:怎么,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开战?

    “很简单,”李秀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直觉——老子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迟早会有一战!战争是手段而并非目的,决定战争与否的方针大计才是关键因由。老子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觉得我刚才说的大批清军从四面八方冲咱桂平围过来的情况,早晚会变成现实!他妈的,但愿老子只是杞人忧天!可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呢?老子不能不早作打算呐!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这时的李上校,眉宇中忽然笼罩住一派阴霾,仿佛有什么隐忧或担心让他难以启齿。

    玉面修罗苏三娘微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听秀成这么一讲,好象这桂平的城墙修得还真有些道理。”

    李上校这人什么都好,可就是有一个小毛病不太好——禁不得别人夸奖!所以苏三娘一表明态度,他立码就飘飘然起来,情不自禁地挥手狠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立刻疼得呻吟连连。

    “修城墙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呐!”他虽说疼痛得苦着一张脸,却仍掩饰不住自鸣得意与臭屁烘烘,“咱们以桂平为中心建立一个稳定的根据地,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壮大自己的队伍,强大自身的军事实力。而要实现这两个目标最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是人,再有一样是钱。老子认为后一样尤其重要!有了钱才能扩军招人,有了钱才能添置装备购买军火,可你们说钱从哪儿来?”

    “到官府和各类矿山去抢怎么样?”童阿六想出一个馊主意,可能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妥,说完就咧开豁嘴嘿嘿傻笑。

    “抢也是一个办法,但官府及矿主都是吃素的?他们也都养着军队打手呢。再说咱们若是整天抢来抢去,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分别?把自己队伍的名声搞臭了,老百姓谁还敢亲近我们,投靠加入我们?其实最稳妥最把握的来钱路子就是——自己去赚!”

    罗大纲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怎么个赚法?咱拉队伍还要兼顾着做买卖?我事先声明,冲锋打仗你们找我老罗,谈买卖做生意我可是门外汉,到时候赔钱了你们可别怪我!”

    屋里人哄堂大笑。他们中间除了郭松果和芈谷,又有谁是做生意的材料?

    “修城墙就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李秀成此言一出,顿时满屋里的人笑得更欢了,好象要将房顶给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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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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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城墙就修城墙,干嘛偏要自己给自己擦粉往生意圈上套?天底下有谁听说过做的大买卖是修城墙来着?花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去砌墙,还非要自我标榜是干大生意的,这滑稽的李上校同志可真是笑死人啦!

    李秀成被众人笑得略有些恼火,忍不住大喝了一声:“都别他妈的笑了!有个狗屁好笑的?老子今天破例给你们讲讲经济学……”

    “对不起大哥,啥子叫经济学?它是能吃还是能骑呀?”陈玉成问,又引起一阵哄笑。

    上校对这位拜把子兄弟倒显得格外宽容,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所谓经济学就是做生意赚大钱的学问。这个学问里有一种理论,叫做群聚效应……”

    “等一等秀成,让我听明白了你再往下说行吗?”大美女洪宣娇又出声打断了李上校的谈兴,“你适才说‘群居’?什么叫做群居呢?”

    大美女一直以来都是这副脾气,不懂即问,口无遮拦。

    群居?童阿六和撅牛好象也似懂非懂,但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词不怎么文雅,听着有那种猥亵嗳昧的味道。

    芈谷强忍住笑,转头避开洪宣娇询问的目光。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群居’不是好听的话对不对?”大美女眼睛将众人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李秀成脸上狠狠地剜一下。

    上校顿时回想起自己深受其荼毒的冰火神功来……

    他正想斟酌几句通俗易懂的词汇生动形象地好好为大美女讲解一番这个“群聚”效应,猛听得粗豪大汉罗大刚用力一跺脚嚷道:

    “你们拉不下面皮讲,反正我老罗天不怕地不怕,那就由我来说好啦!对不起洪姑娘,我这里得罪先赔不是了——这个‘群居’它不是一句好话,大概意思是说一大帮狗男狗女成天乱七八糟地睡在一起……不对呀李兄弟,修城墙也可以分开来睡呀,为什么非要求大家不清不白地‘群居’呢?”

    哈哈哈……

    这可真是洪宣娇他三哥信仰的东东——上帝呀!

    这回该轮到上校爆笑了!

    他直笑得前仰后合,脸发麻,受伤的屁股发痛……

    一连狂笑了好几个回合,上校这才勉强收敛纠正说:

    “老罗解释的不对,老子指的并非群居而是群聚!”他停了一下忍不住还想笑。

    这帮大清朝的人民群众啊,思想意识比那些现代时尚青年还他妈的复杂!

    “咱这里女少男多,就算真的要‘居’也是你老罗和三娘‘双居’,照你说的男女胡乱群居,三娘那么出众的一位美人谁看着不眼红啊,那你老罗岂不是亏大发了?所以你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提倡同居,反对群居!哈哈……”

    他的话明显带有调侃玩笑的意思,在场的人除了苏三娘被点破了心思有些羞怒之外,大伙都跟着笑起来,同时明白了修城防不一定非要“群居”不可。

    “我讲的‘群聚’用简单的话来打比喻,就好象……就好象村里的乡亲们逢年过节赶庙会,假如附近一连有好几场庙会,他会选择去哪一处呢?自然是最热闹、光临的人数最多的那个地方啦!——这就是群聚效应,不是他奶奶的大家没羞没臊统统捂个大被睡到一张床上!”

    大伙皆被他逗得哄堂大笑。

    “可是秀成,为什么‘群聚’了就成了大买卖,就能赚大钱呢?”大美女洪宣娇还是那样不耻下问,“如果我们真拿得出三十万两银子,不用来修墙也不必‘群聚’,不等于是把这三十万两先赚到手里了么?”

    是啊,洪宣娇讲得很在理,大伙也都存了和她一样的疑问。

    “那可大有不同!”李上校不厌其烦地做说明,“打仗不是他娘的居家过日子,三十万两够一家人吃几十辈子了。我们的部队还要不断扩充,从目前的2000人增加到几万人、几十万人……请问三十万就算省吃俭用,也总有花完用光的时候,因此我们现在就要未雨绸缪,摸索探讨一些能经常性赚钱的路子!”

    他依然朝天翘着屁股,和先前赤光光有所不同的是,大美女为了不令苏三娘见了尴尬,便找来一只斗笠扣在上校的屁股上,使得此刻趴在床上发问的李上校看去一个身子却长了两个脑袋,活脱脱的一具双头妖怪……

    然而众人对这头“妖怪”的高谈阔论却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我们投入十五万去整修城防,估计再让县衙凑出五万应该问题不大,二十万两银子的工程,成千上万的工匠劳力,这还不是一笔大生意吗?开采石头的,挖坑填土的,提供粘泥木材的,泥瓦匠、铁匠、木匠、篾匠大汇聚,他们为县衙做了工领到工钱,总要吃饭喝酒穿衣逛窑子吧?这就带动了城里城外那些买卖人家,开杂货铺和茶店的,开客栈酒楼的,卖猪肉鸡蛋的,开赌局的,倚楼卖笑赚取皮肉收入的,甚至卖布匹瓷器给这帮人买去捎回到家里的,赁房收租的,卖凉水小吃的,修理铁具的,套马车往来运货拉脚的……你们大家算算这是他奶奶的多大一笔生意?”

    屋子里所有人面面相觑,让李上校掰着指头这么一细数,还真是挺吓人的一幅热闹图景!

    “这还仅仅是开始时的一个大概!桂平周边为两广地区的重要粮食产地,一年一度的粮食交易时节马上要到了。届时两广、两湖甚至云贵川的富商巨贾云集到桂平,又要双手奉送多少银两给我们赚?附近几个州县山区多得是煤矿铜矿铝矿,那些矿主们捞了大把的银子正愁没处去花呢,咱在桂平为他们准备了如此热闹好玩的去处,他们会无动于衷?这些有钱的财主来了一看桂平这么红火,赚钱的生意彼彼皆是,他们肯睁着眼睛白白错过大好的赚钱机会?而一但他们投资开买卖,周围那些府县的商家就甘愿眼瞅着银子不过来分一杯羹?……等到了那时候嘛,哈哈!奶奶的,想想都叫人兴奋!”

    兴奋的可不单单是讲得口舌燥热的李某人,屋子里的众人包括最沉得住气的芈谷,均被上校一番极富煽动性的口头描绘而激动不已……

    “大哥的主意不错啊!”陈玉成的马屁功力明显见长。“你刚才说投入三十万银两,这才用去十五万哪,另外那一半怎么花?”

    “用来盖商铺开店面嘛!”李上校脸上流露出一丝阴险和狡黠,“桂平即将变成商业重镇的计划目前只有咱们心理有数,外人都还他娘的蒙在鼓里,如果我们提前下手选定城内最好的地段、最容易来钱的行当,大肆开买卖做热门紧俏生意,等将来城防工程一动工,成千上万的人潮汹涌而来,到那时候哼哼……”

    原来这就是群居的好处呀!看来上校关于群居的倡议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正当众人沉浸在一片对群居美好生活的憧憬与神往之际,从一进门就没吭过气的管帐先生“锅盖”郭松果的一句极其扫兴的问话,一下子便让大家彻底泄了气:

    “可三十万两的银子从哪儿弄来?不瞒诸位,不要说三十万两之巨,你们就算现在让我马上拿出三万两,也够我费心头疼的了!”

    大伙都一怔!

    对呀,想得再美说得再好,到头来少了银子还不全是一句空话?

    于是大伙几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李上校,仿佛从他那张白净的面皮上就能找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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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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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亮出一个他留学期间学会的典型的美国式动作——摊开双手耸动肩膀:

    “你们不用看,老子也没办法弄到银子!我只管出主意制定大政方向,至于银子究竟如何筹措你们还得去问他!”他指头朝着坐在角落里的“锅盖”弹了弹,便把众人关注的焦点引向了郭松果。

    屋子里与会的所有人中顶数郭松果位微言轻、出身卑贱,这时见大家视线一齐冲自己投来更是有些慌乱,把头摇动得似转动的陀螺:“我,我也无法可想!维持2000多人的吃喝需要用钱,赶制军服备品也要用钱,还有付给村里老百姓的房钱,打造长矛大刀给铁匠铺的钱,拖欠裁缝老板和他那帮徒弟的工钱……”

    新任参谋长芈谷说:“你先别忙着叫苦连天嘛,目前到底怎么个财务家底,你跟我们在坐各位亮亮相,缺多少咱再来想办法找门路嘛。”

    郭松果应承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帐本,翻开之后可能觉得没必要看,又合上收了起来,他略做停顿,就用倒背如流的语速飞快地向大家通报一组组财务数据,包括帐面多少,支出多少,记帐若干借领若干,每天的日常开销合计,平均每一名士兵按月份耗费数目及全军总数,拖欠的银两,赊来的物品,一笔笔一件件,清晰明了浅显易懂……别瞧他平素见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但只要一报起帐目却口齿清楚神态自若!

    就连向来瞧他不起的大美女洪宣娇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为一把理财好手,李秀成很会用人!

    报帐的结果是——除了保证部队现有规模三个月的各项支出,其余可供调用的余银两万五千四百六十八两,并且这样一来郭松果手头就再也没有哪怕一钱的银子用以应急!

    大伙听了纷纷摇头叹气,这么点钱修几座狗窝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拿来大兴土木修整城防么,就寒酸得象穷人家仅剩的几枚铜板了……

    参谋长芈谷声色不动由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前些天在城里小老儿和骑军偏将李典元合谋,从李大人手中敲诈来的赎金,不多不少整整五万两,幸亏我们尚未来得及坐地分赃,现下芈某把它如数交公完壁归赵。”

    他将银票递给郭松果,后者不敢擅自接受,拿眼光请示了李上校,这才小心翼翼把银票收好。

    原来的两万多再加上这五万两,总数便有七万多了,但跟李上校所要求的三十万两,还是有个大大的财务缺口!

    芈谷道:“小老儿这些年俸禄颇丰,除了救贫济难,家里还存下几处房产和几张地契,我想回城再动员一下弊亲王烈知县,大概可以再凑它个两万多两,这样我们差不多便有十万之数啦!”

    李秀成断然拒绝说:“那怎么行!咱们做大事兴大业是为着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还没怎么着呢先让你芈参谋长倾家荡产?老子头一个不赞成,不,是他妈的坚决反对!”

    众人默然。就算收了芈谷和王知县两家变卖的全部家当,十万之数也仅仅凑足三分之一,剩下的整整二十万两的大缺口如何补足?二十万啊,这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围攻下马湾的将近两万清军,所有军费加起来不也才十多万两吗?

    苏三娘不声不响把自己头上、腕上的几件金银饰物摘下交与锅盖手中:“大家分头想法子再凑一凑吧,人多力量大,总会有集齐了那一天。”

    大美女洪宣娇见状也不甘人后,想也没想便把自己一副金耳环除下递给讨人厌的锅盖——尽管她芳心里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她们洪家家境并非很宽裕,否则三哥洪秀全也不必靠给人教书来维持生计了!这副耳环是大美女有生以来所佩带的第一副纯金首饰,那天进城时上校替她买下亲手为她戴上的。她本来想终其一生都永远戴着它,但是为了上校伟大的群居理想,也强忍内心的痛惜把耳环献了出去……

    只不过以这种蚂蚁搬大象的方法集资,对那巨大的银子缺口来讲无异于杯水车薪,要想凑够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就在众人一愁莫展之时,豁嘴阿六两眼放光地大声嚷道:

    “对了!我听说开赌场和妓院来钱快,咱们就多开几家赌场妓院不好吗?”

    李上校给了阿六一个恶狠狠的大号眼白:

    “赶快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豁嘴!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一支正规的军队,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干那些下三烂的勾当!赌博,开妓院……难道我们要改行做黑社会呀?”

    阿六见惹得上校不高兴了,哪还敢坚持己见?

    但李秀成的这番话却为日后的那场倒李风波留下了攻吁口实!

    当李秀成命令集团军参谋长兼特勤司令官芈谷为加强情报特勤力度,而派人到北京城八大胡同开设超大型妓院“朱翠坊”之时,不知何人别有用心把李秀成这天对于妓院的态度翻出来大肆渲染,诬告他出尔反尔自相矛盾,企图通过开妓院跟朝廷勾结,导致总理洪仁轩直接下令停止了李秀成的军政大权!当时就曾有人前来游说串通已经是独立铁马集群司令官的童阿六,结果被童司令吩咐割下了那人的耳朵……此乃一段后话。

    李上校训斥完属下,见会议再开下去也不能凭空开出钱来,于是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草草地收了场,与会各位作鸟兽散陆续离去。其中罗大纲硬拉上另一名副支队长苏三娘一起去查岗,由于查得较为仔细,所以直查到天色放亮之后才回来……

    其后的几天平平淡淡,参谋长芈谷固执地返回桂平城里去处置家产,为上校的“群居”计划做准备,李秀成就要他顺便把陈玉成和郭松果二人带上,将那几件看去还值钱的珠宝拿去换钱。

    闲来无事,上校便成天趴在床上公开展览他那已经黑乎乎结了痂的屁股。主要观摩者计有大小美女及知县千金王娴雅等人。其中洪大美人来得最频繁,小美女呆的时候最久,而且每一次都撩拨得上校欲火中烧,只是碍于臀部出了故障才省略了许多规定动作;王娴雅光临时刻不十分固定,基本上是看准大小美女缺席的空挡见缝插针,她守约兑现了诺言,精心看护李公子的伤臀,到后来上校已经搞不懂这位知县千金是对自己心存好感,还是对自己的残破屁股产生了浓厚兴趣,他都有点儿嫉妒自己的屁股了……

    就这么又将养了七八日,上校的伤痛已大为改观,大体可以下床行走并做一些轻微的活动,于是拉住小美女聂阿娇重温了一回那日在军装布堆里所做的双人对练,感觉异常快美!

    芈谷从城里回来后带回了两万两银票,申明有八千两是知县王烈变卖家产所得,而且王知县完全赞成和鼎力支持李上校的宏伟设想。

    令李秀成意外的是那几件珠宝居然当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他就明白其中至少有一两件必为皇家赏赐的御用品,埋到地底下过150年再挖出来就是顶级国宝,国家限制出境的一级文物!

    他决定等有了钱把它们再赎回来,怎么想办法留给生活在100多年以后的老妈,请她接受来自于大清王朝的一份问候和孝心……

    这天上校正百无聊赖地同洪大美人的冰火功见招拆招,忽然有个不知趣的家伙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掀起门帘直接就冒失地闯了进来。

    李秀成便黑下脸准备大发雷霆,正要开口却猛地反应过来,心里头呼地涌起了阵阵狂喜——来的人竟是已经离开多日,随身带着八万两银票被自己派到广州去采办军火的韩宏德!

    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这能干的韩宏德不但如数购回了各种洋枪洋炮,大批子弹炮弹,而且还为他带来了一大注几乎等于白送的外财——整整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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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群居效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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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韩宏德平时话不多,但办起事来有板有眼。

    他运回来四百支西洋快枪,十门蕃地荷兰生产的红衣大炮,跟上次在下马湾缴获而后又销毁的那六门一模一样!

    李秀成爱不释手地抚摩那炮筒漆成朱红颜色的大炮,高兴得嘴巴子险些跟耳洞贯通。他曾亲自指挥清狗的炮兵开炮轰击过马队,深知此炮怒吼起来的威力,而且一下子就他妈的弄回来十门,足够老子组建一个支队直属炮兵连了!

    他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转头抱住洪大美人便朝她颊上那颗鲜红的美人痣亲了响亮的一大口,换来同样响亮的一记如来冰火神掌,以及四周围观者的哄笑。

    大美女撑不住脸面,害臊地捂着火烧云般的玉颊跑开。撇下脸膛辣的上校茫然四顾,对士兵们训斥道:“笑什么笑什么?没见过老婆为老公拍苍蝇打蚊子吗?都给老子滚到一边去,不然老子挨个抽你们的军棍!”大家便一哄而散,边跑边回头大声嚷嚷:“好大的一只蚊子啊!”

    等罗大纲和苏三娘他们闻讯赶到,李秀成已经叫人撬开了一只装洋枪的大木箱子,只见箱里面油布包裹着一支支崭新的洋式快枪,乌光锃亮的枪管上涂着厚厚的牛油。罗大纲拿起一支装好子弹,瞄准空中一只飞鸟扣动扳机,但听得清脆的一响撕裂了天空,虽然没有射中那鸟儿,却震得在场众人耳根发麻,登时引起一连串的喝彩叫好声……

    那韩宏德原是苏三娘的旧部,此次孤身前往广州,一举为独立支队采办了这么多军备,颇为原下马湾艇军争光提气,苏三娘望着韩宏德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嘉许地勉励了几句。

    上校喜滋滋地吩咐将洋枪大炮登记造册入库好生看管,就回头招呼各位领导同志紧急开会,研究韩宏德带来的关于那一百万两银子的重要情报。

    会议由上校亲自主持。他首先传达了支队领导关于由韩宏德出任中军直属大队长的正式任命,接着不吝各种溢美之词表扬了这次韩大队长勇闯龙潭虎穴,同金发碧眼的洋人周旋,只花八万两白银就办回这么些军火的大功劳,号召全支队官兵以韩队长为学习榜样,结合新式武器装备的配发使用,掀起一场苦练精兵、打赢热兵器时代新型战争的整训运动,同时宣布重奖韩宏德现大洋1000块,散会后由帐房郭松果立刻发放。

    韩宏德不善言辞,但在与会同志们的强烈要求下还是谈了自己成功的经验和体会,并强调自己之所以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和老领导苏三娘平时严格要求,特别是李上校的悉心栽培密不可分的;他当即表态一定戒骄戒躁,努力争取新的更大的成绩!

    而后韩队长简略汇报了此次广州之行的大致经过——本来出师不利,刚搭船进入西江就患了一种名叫登革热的怪病。幸好同船有位游医为他医好,一路照顾他直至广州珠江。那医生姓黄名骐英,是广东本地佛山人,医术高明并且还会武功,韩宏德跟他越聊越投机,就结为异姓生死兄弟。他这位黄兄交游广阔,更讲得一口流利的“咸蛋话”(洋文),和著名的广州十三行买办甚至住香港的洋人乔治都十分熟悉。在他牵线搭桥下,韩宏德顺利与乔治取得联系,双方经过两轮讨价还价达成交易,乔治直接从香港把现成的军火用洋火轮沿珠江上行,经西江一直运抵浔江下游,因此这回采办枪炮才能办得这样迅速。

    “那叫什么乔治的是什么背景,倒腾军火如此轻松?他们大英不是限制卖军火给大清吗?”李秀成隐约觉出了问题的关键点。

    “我也正想跟大家通报这事,听我那姓黄的义兄介绍,这家伙来头不小,连住广州的不列颠总领事也敬他三分,据说是他们那个女皇帝什么煞白的一个亲戚。乔治听我讲咱们并非官府军队,就表示今后可为我们不限量提供军事备!”

    “好!”上校闻言高兴地搓着双手,“这样一来我们只要有充足的银子,就可以保证有稳定的军备补充渠道,过几天你再去一趟广州,不,跟那个乔治到香港瞧一瞧,一定设法稳住他这条供应线!另外你那位结义兄弟我们也要感谢,少了他咱不可能办得如此顺利,而且日后广东那边会有许多事情求他帮忙,千万不可怠慢了人家!”

    “上校放心,我与义兄已成莫逆之交,他刚满一岁的儿子已认我做了干爹,连那小孩的大名还是我给他起的呢!”

    苏三娘便笑起来:“呦,咱们宏德成天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有学问给人取名字!说说看,你究竟为那孩子取了什么好听的名儿呀?”

    韩宏德略显腼腆地答道:“他家姓黄,我偶尔看见大雁往北飞,就给他取了个名叫黄飞鸿……”

    “黄飞鸿?”李秀成点头重复那名字,“广东佛山的黄飞鸿——几十年后说不定又是一位英雄人物!”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了一回,这才聊到一百万两银子的正题。

    原来在广州郊外总领馆最后敲定军火生意的时候,韩宏德忙于跟乔治讨价还价,而他那位结义兄弟黄骐英就无聊地到处闲逛,见一扇门敞开了一条缝隙,门口却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红头发洋兵守卫着。黄骐英知道必是领事或洋人商会头目在商议大事,正想走开免得招惹麻烦,忽然被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牢牢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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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半路截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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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有两个不同的声音争执不休,一个比较温和不住地规劝,另一个声音听着却高亢激动,似乎很急切难耐的样子!黄骐英习武之人耳力甚佳,又精通番语,依稀便听懂那二人是为着什么舰队起程的日期发生争执。温和那人说要等中国皇帝交付的第三批战争赔款——一百万两白银运到广州后再动身,另外一个音调高的好象回国有急事,责怪中国人故意拖延,否则为什么不在天津交银,却舍近求远将那么多银子海运到南方?温和声音就解释说中国猪被我们大英军舰吓怕了,不敢让我们的炮舰离他们的首都太近,后一个声音就抱怨说你对那帮梳辫子的中国蠢货过于迁就,跟他们讲话的最好方式就是用远征军舰上的大炮来发言……

    黄骐英明白那两名负责警卫的洋兵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能够听懂洋话,便假装欣赏走廊上的西洋雕塑而一直侧耳留心听下去,直到警卫挥手命他快点离开,这才装做恍然大悟的模样退后。

    黄骐英也没将这件事当成什么重大机密,到了晚上跟韩宏德酒酣耳热的时候才发牢骚说洋人骨子里瞧不起咱中国人,别看他们表面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难听的骂人话都讲得出口……韩宏德便询问义兄原委,黄骐英把白天在总领馆偷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韩宏德当即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整整一百万两白银!这不是老天爷送给李家军的天大一注横财吗?他连一分钟都不愿再耽搁,草草吃罢饭就连夜就雇船南下,争取将这惊人的消息早些报与上校知晓……

    韩宏德说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大伙谁都不敢微微吭哪怕一声,仿佛稍不留神那一百万两银子就会自己长了翅膀飞走喽!

    李秀成率先打破沉默,猛拍了几下巴掌笑道:“这准是***朝廷赔给洋人的鸦片战争的战败赔款!怎么样啊,咱正犯愁修桂平的银两凑不够数,就他妈的有人上赶子给咱送大礼来啦!收不收,你们大家赶快拿个主意吧?”

    罗大纲一拍大腿嚷道:“这还有啥犹豫的?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咱们还开个狗屁买卖呀!”

    急性子的童阿六狠狠一跺脚说:“没说的,干啦!上校你给个令,我带二大队去抢他娘的!咱有了这批洋枪,又有打不完的子弹,来个八百一千的清狗我连窝端了他们!”

    上校用眼神征询玉面修罗苏三娘的意见,后者含笑不语但微微点了头。

    他又将视线转向参谋长芈谷,芈谷捋着山羊胡蹦出一句《水浒传》里面的台词:“不义之财,取之何奈?”

    撅牛建议:“把新买的大炮拉上去,几炮就把银子轰回来了!”

    在场的人全都群情激奋,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抢银子。

    惟独此时的李秀成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事情不象你们想得那样简单!一百万两白银的大数目,朝廷哪能丝毫没有防范?武装押运的队伍恐怕不止千儿八百之数!再者说,他们走海路,用炮舰沿近海直抵珠江口,请问:我们的大炮怎么才能派上用途?你撅牛凭借一身蛮力背着大炮游泳游到清军的舰船上去吗?他们在海里,不用说我们只有区区2000人,就算我们有两万人二十万人又能奈何人家?”

    大美女洪宣娇拧紧了秀眉问:“那可怎么好?难道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就眼睁睁白放过去吗?”

    上校摇摇头否定道:“当然不是,这笔银子是英国人用鸦片和军舰从咱中国掠夺的赃款,同时也是大清百姓交的税纳的贡,可都是中国人的血汗钱呐,就这么轻易让洋人占便宜,老子后半生睡觉都不得安生!况且银子丢了洋人就会迁怒于朝廷,叫他们狗咬狗相互闹去吧!陈玉成——”

    “有!”十来岁的少年一挺胸脯答应得非常响亮。

    “你的屁股好利落了吧?”上校和他这位拜把老弟同病相怜,所以借机关怀了一下,“给你派个差——带侦察中队最精干的人员分别南下北上,密切监视沿途官府和清军的一举一动,如发现反常情况及时回来报告!”

    陈玉成领命:“遵命!”

    李上校又把脸转向了芈谷:“我想眼下朝廷和皇帝那里多半还不知道参谋长已经改弦易辙,你能不能动用过去的网络和关系自京城那边打探确切的消息?比方说银两押解起程的具体日期、负责押运的炮舰及办这趟差事的官员与军队指挥官的情况……”

    “容小老儿试试吧,就怕时间来不及!”芈谷痛快地应承。

    “撅牛,你带十名特战队身手好人机灵的战士明天动身,到首府桂林去给老子抓几个洋传教士回来——记住,不准惊动官府与清军,你小子白拣了一条命,现在是待罪立功,把这次的任务办砸了,回来后老子跟你新帐旧帐一块算!”

    撅牛诺诺领命。

    罗大纲听了大为奇怪:“李兄弟,咱抢银子还需要找几个洋和尚?叫他们来干什么,念洋经祷告祈求我们打胜仗么?”

    李上校顾作神秘地微笑说:“不,老子想让这些洋教士直接出马,帮我们打胜仗!”

    “洋和尚还会打仗?”罗大刚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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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半路截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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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大刚越来越服气这位全身是心眼儿的李兄弟了,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思考问题从不依常规,就连“群居”这类事情都能想到,难怪三娘只要一提起他来便赞不绝口!

    “说是打仗,可老子看来这一仗不能硬打,最好是不打——洋和尚到时候就能起到至为关键的作用。童阿六!你从四个大队各挑选100名士兵,甭管武艺好坏,只要身材高大就行,另外再叫每个入选参加这次行动的人自行收集马鬃马尾,要红颜色和金黄色的,实在没那么多就准备一些玉米胡须,熬一大锅糨糊备用……”上校蛮有条理地分派工作,尽管他交代的事情让人迷糊。

    “秀成我呢?”大美女洪宣娇主动请缨,“别忘了指派我的活计!”

    李秀成冲大美人暧昧地眨眨眼皮:“自然少不了你洪副大队长!你去找裁缝刘师傅商量一下,看怎么想法子弄几件洋人的军装样本,仿造他们的式样赶制400套洋军服,衣服做得必须合体,时间要快,人手不够的话花大价钱把附近几个州府的裁缝全请过来!”

    “秀成,我可是越听越糊涂!”苏三娘忍不住好奇开口发问道,“抢官银你预备马鬃糨糊干什么?还要缝制400套洋人那种古古怪怪的军装,你这是要打仗还是想搭台唱戏呀?”

    上校诡秘一笑,胸有成竹地捏了个响指:“也是打仗,也他妈的是唱戏。老子要用打仗的手段唱一出戏,用唱戏的方式来打赢这一仗!”

    罗大纲的困惑基本代表了屋里所有人的心情:“怎么回事?李兄弟究竟是如何盘算的?哎呀你倒是快跟我们大家讲清楚嘛,都快把我给急死啦!”

    李上校哪能放过这样一个自吹自擂标榜卖弄的良机?于是志得意满地答道:

    “清狗们自恃押运银子走海路,船坚炮利没人能奈何他们,那我们就要想法子把他们从海里引到陆地上;他们认定珠江口一带有朝廷和洋人双方的军舰炮船做掩护,自以为绝对安全万无一失,那咱们就不在广东水域下手——老子要组织一支400人的突击队长途奔袭,在浙江境内舟山群岛冒充洋人把一百万两赔款骗到手!咱们平时打麻将不是有半路截糊的规矩吗?没错,老子这次就是想跟朝廷、洋人玩一把特殊的麻将,半截腰横插一杠子——截他奶奶的一个大糊!”

    十几天后。浙江舟山群岛。

    普陀山,烟波浩淼的东海中一个非常小但名气却很大的岛屿。

    普陀山号称“海天佛国”与“山海奇观”,是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传说中观音菩萨的诞生地。整座普陀岛奇峰雄峙,绿木青葱,白沙碧海交相辉映,善男信女往来不绝。

    在岛上为数众多的尼庵禅寺里,规模和名气最大的当数普济寺,它也是中国最著名的四大佛教圣寺中的一个。

    普济禅寺的第十七代住持妙善大师时年七十九岁,虽然精神矍铄,到底已经须发皆白,一部长长的白胡子倒垂在颏颈之下,看上去好似一把飘逸的拂尘。

    这日黎明妙善大师打坐诵完了早课,正欲吃斋用饭,忽见一名值日僧神色慌张地跑来结结巴巴禀报:

    “不好了住持——洋人!洋人的军队把寺院全都占满了!”

    妙善大师修为深湛处变不惊,便随着那值日僧快步来到前院,果见几百名身着鲜艳红色军装的洋兵已经把禅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情形非同寻常。十年前朝廷和洋人开战的那段日子,虽说也有洋人的炮舰军队来到过舟山,但他们涉足的地方均是镇海等处有炮台驻军的大岛,至于象普陀这样的小岛屿则从未发现洋人踪迹!妙善不理解为何十隔十年却突然有大批的洋兵进驻普陀?

    难道朝廷跟洋人又反目了,战端祸乱又要危害大清善良百姓了?

    妙善全然无惧地稳步向那帮洋人走去要亲自探明究竟。

    却见洋人艳红的军服堆如同门扇一样自动朝左右两侧分开,一名分明是洋兵统领的人神气活现地面对着妙善,双手合十问讯,操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这位可是妙善大师?鄙军打算借贵寺一方宝地休整几日,打扰大师清修,得罪莫怪!”

    妙善见这洋军统领甚是年轻,看去也就二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大红色贴身军装,腰间挎着洋刀短枪,领口袖口处点缀着黑色与黄色交织的文饰,肩章上金色的流苏为他凭添了几分英气,虽说脸上的肤色比一般汉人白净,但却黑发黑眼,模样跟中国人差别并非很大。最奇怪的是此人居然会讲一口流利的官话,发音字正腔圆,语调十分柔和好听。

    妙善便合十还礼道:”阿祢陀佛,善哉善哉!老衲等皆属化外修行之人,从不过问国是纷争。既然将军不嫌小寺条件简朴粗陋,就请安住不妨。我们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恳请将军能够少生杀孽,普渡慈航,化干戈为玉帛,还佛门一块清平圣洁之乐土……”

    那洋军统领丝毫不以妙善言辞中的规劝暗喻为意,礼貌和善地道:“好说,好说。”

    这时一旁有位金红头发、落腮胡须的洋兵开口道:“上校,你跟这老和尚满口之乎者也的说什么呢?他不许我们住在寺里么?”

    妙善听后大吃一惊——这位个头矮小的洋士兵竟也说的是汉语!

    更令人费解的是洋兵的相貌虽然虬须长髯神态威猛,说话的语调听来却娇柔孺脆,俨然女孩子的声音似的!

    老住持心存疑窦,却不好表露在外。他这也是头一遭接触洋人,暗忖洋人非我族类,来自于万里迢迢的海外蛮荒之地,同华夏文明礼仪之帮的正人君子举止有所差异,想来也没必要奇哉怪也……

    这数百洋兵就在普济禅寺的前院住了下来。

    洋兵们平时并不怎样招摇为害,起居行动异常安静,正常的大小解都不辞辛苦跑到寺外的荒山林密处进行,从而保证了佛门胜地的洁净。更稀奇的是每天皆有士兵冒着日头把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时常有部分洋兵三三俩俩地来到佛祖和观世音菩萨坐像前烧香磕头,让满寺僧众大惑不解——

    怎么这些洋人还信奉中国的神明?听说他们顶礼膜拜的另有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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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半路截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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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让普济寺众僧感到迷茫困惑的洋军队,自然就是由上校李秀成和他的部下假扮的。

    上校“半路截糊”方略在部队高层会议上确定以后,整个柴沟村李家军独立支队总部都象一部高速而有效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一大队长撅牛带着精干的手下南下省府桂林,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发现了一所建在城郊的天主教教堂,经侦察里面有三名高鼻深目的洋教士,另外还有五六名金发碧眼的修女。

    撅牛刚刚犯过错误,是敬爱的上校牺牲了原本质量不错的屁股才保住他的命,因此他生怕此次任务完成得不佳辜负李上校的殷切期望,同时也对不起上校饱受摧残的屁股!

    撅牛估计就近绑架三名洋教士不够用,为了赶时间又不便再舍近求远冒险深入桂林城,为保险起见他索性画蛇添足地吩咐把那几名洋修女也一并绑回来。其中有位见习修女模样很醒目,名字跟西方宗教里的圣母相同,叫做什么“玛利亚”……

    另一路人马由直属大队长韩宏德率领,三个人带十二匹快马从旱路星夜奔赴广州,路上马歇人不歇,只花了四天时间就抵达城郊,在上次认识的一个十三行买办的热心帮助下,很快就找好了一名会讲洋话的通译,顺带着弄来了几套洋军官兵的行头——这可算是帮了大美女洪宣娇一个大忙!她软硬兼施利用各种手段自桂平周边找来了五十几位裁缝,却苦于缺少具体的洋军装样本而迟迟无法开工!韩宏德雪中送炭带回来的军装,总算给各路大小裁缝们提供了比照着画瓢的葫芦!

    后来才听说,在那段日子里桂平县及周围各州府集镇的布匹织物价钱飞涨,做衣服的工费更是高得离谱,究其原因自然是由于裁缝短缺,这都是洪大美女恶性破坏市场秩序造成的结果。

    这边赝品军装正在昼夜加班加点赶制,那边京城芈谷的关系也传回可靠的消息:押运第四批战争赔款的大清水师战船十日内起程,出发地天津港,由一艘炮舰和两艘快船组成,水师指挥官是炮舰管带丁汝盛;船队中途将在浙江宁波港停靠补给。朝廷委任办这趟差事的官员是一位关税财务总办,姓崔,为人为官谨小慎微……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秀成亲自带队领着400百名精挑细选的高大魁伟的战士身穿便装分头进发,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经过八天时间的车马劳顿,终于如期在宁波城外会合。李秀成也顾不上领略一番江浙一带的风土人情,立即下令弃车乘船,雇用了二十几条大小渔船扬帆出海,又经历三天的颠簸这才到达了事先选定的“截糊”理想地点——舟山群岛中的偏远小岛普陀山。

    为了提早熟悉所扮演的洋人角色,同时也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一等突击部队到岛上集中,李秀成即刻发布命令全体参与“截糊”行动的官兵一律改作洋兵装扮,那些事前备好的马鬃糨糊终于派上了用场,一番粉墨装扮过后,原来黑眼珠黄皮肤的“土特产”,统统变成了金发红须的洋人官兵,再套上军服,脸上涂抹白灰黑泥,一个个让格鲁撒克逊人和东印度雇佣兵就算正式新鲜出炉。

    李上校暗自惋惜这是在该死的大清朝,如果在那边的当代小康社会,眼镜店满大街彼彼皆是,买上一批蓝颜色隐形眼睛给手下戴上,基本可以蒙混到伦敦或苏格兰去执行边防巡逻任务了……

    参谋长芈谷跟捉来的洋教士忙着在宁波那边布置,李秀成呆在岛上闲来无事,便整天带着已经乔装改扮的大小美女满岛疯跑。

    本来按他的意思是让大美人洪宣娇留在家里继续领导那群裁缝,趁热打铁完成李家军自己的2000套军服,此外再研制开发2000套作战迷彩服。其灵感源于仿冒的洋军装——鲜艳扎眼太他娘的惹人注目了!打仗又不是他妈的入洞房,穿这么大红喜庆的那不是自找着挨流矢枪子吗?再说临行前王大槐那边也传回确切消息,大美女的三哥洪秀全几天内即可到达桂平县,把大美女留下迎接她自己的兄长是人之常情嘛。

    不料大美女却死活都不肯答应。她甚至威胁说假如李上校不带她参与这次行动,她就自己动身去浙江打劫运银船!上校怕她一个人路上再生差池,却又实在不忍心执行军法将大美女的屁股打成猴屁股,只好应承把她带在身边……

    这样一来上校跟小美女复习规定动作及自选动作的设想就彻底泡汤了!有大美女成天虎视眈眈监督着,上校只能抽空拉手嘬唇,搞些偷偷摸摸的小把戏,重温当日在军布堆里一鼓作气再鼓余勇的希望非常渺茫!

    好在上校的主要心思放在这回截糊行动上面,对那种事也并不十分苛求,退而求其次领两位大小美女游山玩水,倒也其乐融融。两个美人儿身着合体大英戎装,脚蹬乌黑发亮的皮靴,虽然脸上沾着牛绒马尾,仍遮掩不住天生丽质,反倒愈发彰显出一股别样的风情。

    普陀岛海岸线上有一个去处名叫千步沙,从东向西丈量正好需要走一千步距离,沙滩洁白柔软,海面蔚蓝如镜,果然是一个叫人心旷神怡的绝佳所在。上校暗中感慨观世音菩萨审美观不赖,竟然挑选了如此讲究的风景名胜区来诞生,难怪享受的香火待遇规格极高!

    他见天空一碧若洗,海上风平波稳,蓝汪汪的海水甚是诱人,就提建议和大小美女脱光了衣服大家来个自然主义。这惊世骇俗的念头吓得两位美女连粘好的胡子也险些掉下来……

    李秀成不便跟她们讲述回归大自然和西方天体浴场的种种妙处,就一个人剥得精赤条条地扑进海水里畅游,受过重创的臀部在海浪的起伏中一耸一耸,看上去活象一头乐此不疲的海豹。

    游完天体浴回到寺院,李上校犹在怪怨两个美人不懂得享受生活,碧海蓝天下畅游,那是何等的舒适写意?大小美女经过探讨一致认为上校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疯掉了——光天化日之时,众目睽睽之下,两名金发红须的洋士兵脱去军装,眨眼就变作两条洁白无暇、曲线曼妙的美人鱼,外人见了岂不是以为孪生观音又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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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半路截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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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看大小两位美女龙须虬髯,威猛的外貌掩不住眉目如画,不由得色心顿起,搂过小美女便是一通法兰西式狂吻!大美女啐了一口正要知趣地离开,不提防被上校突施偷袭一拉武装带,也浑身无力地倒向上校怀抱,娇嫩的红唇转瞬即告失陷,一波接一波海浪般的奇特触觉美好地把三人同时淹没……

    满足了口唇之欲以后,李秀成对两位美女面部的那些二次装修上去的牲畜毛发印象恶劣,老觉得有一股怪怪的狐骚气味。

    按照事先演练的剧情,接收银子的最后时刻他本人需要亲自出马,所以也必须在脸上沾满这类动物绒毛,否则哪象位趾高气扬的洋人?可上校通过跟大小美女的亲密接触,认为牛绒马鬃非常不适合自己,估计粘上之后患鼻窦炎的概率超过18K,也就是百分之九十几的可能性,便央求两位美人想办法找些没味道的替代品。

    大美女洪宣娇提议用猪鬃试试,当即被上校断然否定!猪的毛发更臭,何况猪鬃粗硬如刺,老子假扮的是大英青年贵族专使,又不是他娘的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岂能要那么夸张的胡须?于是大美女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建议拿黄麻做胡子的原材料,还自告奋勇地跑去寻找黄麻!

    禅房里只剩下上校和小美女,如此难得的良机他怎能错过?他便立刻将想法付诸于具体行动!时间紧迫也顾不上宽衣解带了,直接撩起阿娇的军服就要行那不轨之事;阿娇象征性地挣动几下便羞着脸任其所为,堪堪二人渐入佳境,不料大美女那么快就去而复返,身后还拖着一位愁眉苦脸、银须皓面的老和尚!

    “秀成,你看我为你找来了什么?”洪大美女沾沾自喜地伸手拽了拽老僧的雪白长须。

    那老僧便是普济禅寺的第十七代住持妙善大师,这日正在佛堂给全寺僧众讲经说法,却被那名声音娇柔孺脆的洋兵用火枪逼迫着来到李秀成面前。

    “不得对大师无理!”李秀成色厉内荏地开口斥道,实际上却在掩盖某些狼狈下遗留的罪证。

    妙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我又不是冲他这个人,这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又不曾得罪我,我是冲他这部长胡子!”大美女边解释,边爱不释手地连连抖动老和尚的长须,“秀成你走近了好好瞧瞧,这么好的一部大胡子,不比黄麻猪鬃好得多吗?”

    小美女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觉着不象!大师的胡须是全白的,洋人的毛发却是红色金黄的,哪有二十几岁的洋人就老得须发全白的?”

    上校说:“那倒不是主要问题,找点鸡血把胡子浸一浸,不就便成红胡子了?关键是胡子生在人家大师身上,辛辛苦苦蓄了几十年了,也不晓得他肯不肯忍痛割爱把胡子让给老子用?”

    大美女闻言霍地一声亮出青锋宝剑:“这还不简单?生在老和尚身上就算是他的,我用剑把它割下来胡子就属于你了!”

    狂晕!他娘的你这洪大美人好不糊涂——胡须又不是他妈的地里长的韭菜,你想割就割呀?

    李上校亲切地朝妙善微笑行礼:“得罪了大师,我对你这部胡子也很中意,请问能不能暂时租给我用一用?”

    “施主说的是什么意思?老衲不甚明白!”

    妙善确实一头雾水——眼前这中不中洋不洋的青年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很简单!”李秀成耐着性子为大师做详细说明,“胡子是你的,租给我用一天,用完了我再把胡子还给你!我付你租金——一万两白银!我看你们的大雄宝殿已经破败了,正好可以拿收到的租金修缮修缮。”

    租借胡须?一万两银子租金?

    活了将近八十岁,妙善大师还头一次碰到如此怪异的事情!

    宁波港。中国东海岸中部的一个天然深水良港。

    此时的宁波港尚未正式开埠,虽说名字叫做海港,实际上也就是往来大小渔船集中停泊补给的一个沿海地点。附近的半岛围出了一大片能够避风御浪的海域,可供船舶停靠的简易码头用石条木版临时搭建了几个泊位;半月形的港湾里泊着星星点点的渔船,散乱的架势仿佛失去了巢穴到处乱窜的蝼蚁……

    岸上有几排竹棚,几家专门以为渔民为生的买卖人,提供简单的茶水、打尖、进餐等服务。竹棚南边是一处鱼贩和经纪活跃的大鱼市,船上捕获的各类海产大都在这里进行交易,所以经年累月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气息;右侧则比较难得地矗立着一间门脸高大的二层石屋,楼下是酒肆,楼上是可供睡觉休息的客房,如果客人舍得花银子,店家还可唤来几位姿色平平的女子伺寝……此处也是港口周围唯一较为整洁干净的高档所在。

    这天日过正午,宁波港的陆地上首先起了一阵纷乱!

    只见尘土飞扬,旌旗飘荡,一大队马步官军迤俪而至,不一会工夫即把码头附近几箭地的方圆包围戒严。所有通向码头的大路小道均有军士把守,严禁任何不相干的闲人靠近;正面临海的方向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的气氛似乎表明就要发生什么大事。而停靠在简易码头的几艘大小船只都被驱离,不容有丝毫通融商量的余地!

    这种紧张森严、如临大敌的场面在宁波港极其罕见!即便是十年前中英由于鸦片贸易而开战之时,宁波城内的守卫程度好象也不及眼下这次。

    怎么回事?莫非新登基的皇帝爷也学乾隆帝下江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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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离船就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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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上那几户买卖人家见有热闹好看,心里都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负责指挥这回行动的游击将军一身甲胄,里里外外布置好警戒,就被闻讯赶来的里长让进那间唯一的两层石楼内小憩。掌柜的难得见码头有如此尊贵的客人光顾,连珍若拱璧的雨前茶都从箱底里面翻弄出来泡上,又唤了那几名粗脂陋粉里较有姿色的一个流莺前来伺候,却被游击手下不客气地斥退……

    掌柜的忙前忙后约有袋烟的时光,突然自城里通向此地的大道上扬起阵阵疾尘,耳听得马蹄得得敲响,如一通急骤的碎鼓点越来越近!

    “什么人?奉浙江守备总兵大人令,宁波港今日全天封港,如违令者格杀勿论!”外围警戒的军士抽出腰刀交叉成十字,还没等宣告完通令那快马已飞弛到近前,马背上一位当朝武将装束的人速度未缓,眼见马腹迫近寒刀手腕轻抖,一条马鞭好似游龙戏水,啪地一声缠住了两名军士的刀柄,借力使力向回一拉,两条钢刀已经脱手飞上了天空!

    两位警戒军士拦阻失利立时大声惊呼,周边的官兵闻讯纷纷朝来人围拢,坐在石楼里悠闲抿着雨前龙井茶的游击将军也万分诧异地起身,自腰间拔出配刀大步流星走向屋外。

    两匹马径直往石楼这里狂奔而来,接近门前石质牌坊仍不减速,直到已经冲到那游击将军身前,这才商量好似的同时紧勒缰绳,两匹马突然受制仰天长嘶,前蹄离地人立而起,硬生生猛然止住了巨大的飞驰惯性,喷着响鼻和白沫停顿下来……

    游击将军一挺配刀摆了个搏击起手架势,正要张口喝骂,忽见从马背跳到地面的那两名武官身上闪动着醒目的黄颜色,不由得心中一阵凛然,已经窜到嘴边的脏话又憋了回去。

    ——御赐黄马褂!能配穿这种当今圣上恩赏的人要么是军功卓著的边关大将,要么是常年围绕着皇帝周边贴身服侍的京畿卫士,虽说瞧品级比自己低,可放眼整个宁波城,不,整个杭州府浙江总兵衙门,这也属于谁也不愿轻易招惹的主儿!

    “哪位是讲话管用的人?请过来说话!”那两位武官做派天大,一望可知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物,操着一口地道的官话,一听就晓得是京城脚下为天子办差的红人。

    “我是!在下浙江守备府总兵官制下宁波游击陆元朗见过二位。在下正奉命封锁宁波码头,迎接京城来的关税总办崔大人,请问二位有何见教哇?”姓陆的游击言辞颇为客气,实在是碍于两人身上那刺眼的黄褂子不想多生是非。

    来人用鼻孔发出一声冷哼道:“崔成鸣那个老笨蛋是大人,值得你如此招摇地迎接,难道我家怀拓布大人就不是大人?”那武官并没有直接回答姓陆游击的问话,口气中却明显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崔大人的不屑一顾,以及对他们主人怠慢的极端不满。

    姓陆的游击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怎么又冒出一位大人来?而且听这两名武官的话外之意,他们的主人身份地位显然比那位二品关税总办崔大人还高,并且听着好象个满人的姓氏,谁知道又是哪位惹不起的皇亲国戚?

    “你这差是怎么当的?”另一名一直没讲话的武官不客气地指住游击将军的鼻子训斥道,“崔大人还在大海里边逛荡呐,可咱家大人的官轿已经快抬到码头上了,你还不沿路指派人警戒迎接,莫非想仗着谁的势头以下抗上不成?”

    “岂敢岂敢,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出迎!”游击将军内心诚惶诚恐,明明自己比那两位武官品级高,但称呼已经从“在下”改作了“下官”。他心说也不知道是他妈的哪个衙门里的杂种办事疏漏,弄得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倘若因此开罪了这位怀拓布大人,可能后半辈子的前程就此无端葬送了!

    游击将军便匆匆领着一帮属下顺着大道迎了出去,行走一二里地,对面一顶八抬官轿和另外几乘小轿,簇拥着那位大人物隆重登场亮相……

    姓陆的游击将军惊奇地睁大眼,见一行大大小小的轿子队伍在凶神恶煞般的侍卫环护下渐渐走近。

    他退在道边上躬身朗声禀报:“宁波游击陆元朗,恭迎大人!”

    那轿列闻声也不停顿,只是行进的速度稍稍减缓,有人掀开绿呢顶子的轿帘,陆游击抬眼角偷看,里面端坐着一位穿官服的老者,虽然獐头鼠目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但所表现出雍容华贵的气度却迫得人心中惴惴。

    那想必是怀大人的老者仅用鼻孔轻哼了一声算是招呼,接着轿帘垂下继续行进,直到那石楼牌坊前才驻下。

    先前的两名神气的武官此时象两只温顺的小猫,低眉顺目地掺扶大人下轿,游击将军惊异地发现这大人的服色竟然是罕见的一品!顶子补服格外考究,右手拇指戴着只大号的碧玉扳指,绿莹莹的光芒透体而出,一望可知绝非凡品,游击将军敢打赌肯定属于皇族御用之物……

    大人在石楼大厅落座,那名店掌柜为讨好游击将军而特地找来的流莺又不知趣地上前斟茶,谁知那大人却并未斥退。

    女子薄有几分姿色,虽说举止轻佻但显然斟茶倒酒已练得纯熟,烫杯洗茶过后柳腰轻摆上身微伏,亮出了一副茶道中的“前倨后恭”,跟着壶嘴连点三下,堪堪斟满了半盅香茗,却是一式表达敬意吉祥的“凤凰三点头”。

    大人显然也熟悉茶道,对女子的这番演绎显得颇为受用,满意地端起茶盅一嗅二品,眉头微微皱起说:

    “茶是好茶,可惜此处没有西湖的泉水冲泡,还有放置茶叶的方法也不得当,滋味稍闲酸燥。去给我加点柠檬片和冰糖来……”

    忙碌完这些沏茶饮水的琐事,那大人仿佛才发现似的抬头扫了一眼游击:“你也坐吧,我是个很随和的人,在我面前不必拘礼!”

    ……冒充京都怀大人的人,自然是曾经的皇帝钦命神秘七使者之一、现任李家军独立支队参谋长的芈谷!

    芈谷深通官场之道,他知道自己乔装的大人物越是礼贤下士,那游击将军就会越发感到拘束不安,他颤声谢座后只把一个屁股边搭在凳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把那几位洋客人也叫下轿来歇息吧,这天气热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下场雨?”芈谷用慢吞吞懒怏怏的腔调说。

    一名武官领命而去,不一时从其它轿子里钻出了一名身穿燕尾洋服的汉人通译,而在通译背后响起一阵咕咕噜噜类似鸟叫的声音。

    游击将军顺发声处望过去,顿时瞠目结舌傻在了那里——

    他看到下轿的居然是高鼻深目的两名洋人军官、一位头戴高筒礼帽扎领结的洋绅士和一名身穿雨伞一样长裙的金发卷曲的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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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离船就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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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小的宁波港看到洋人绝对属于稀罕之事!其时大清的国门刚刚在九年前被英人用炮舰轰开,除了广州,也就数厦门等少数通商口岸和京城时有洋人出没,怎让陆游击不惊讶?

    几位洋人嘻嘻哈哈坐定,各自端起那流莺倒好的茶水,喝了几口嘴里吐出一连串发番话,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通译把洋人的语言转达给大人听,大人得意地大笑,对通译说:

    “你告诉他们,我中华上国物产丰饶,象这种茶叶并非极品,等我回京复命,朝皇上讨些大内专供的好茶送给他们尝尝,那滋味管保叫他终生难忘!”

    通译将大人的盛情用鸟语译给洋人们听,那头戴礼帽的洋绅士起身致谢,鞠躬时下身笔直,两只手一前一后抚胸按背,古怪的礼数让游击将军看了大觉新奇。

    双方通过那名通译你来我往地又寒暄了几句,大人显是有些疲劳紧闭嘴唇不再开口。姓陆的游击将军原本还想开口询问一下大人的公干,到了这个份儿上哪还敢打搅大人的清净?听这位怀拓布大人讲话的口吻,好象面见当今皇上便如同窜门子走亲戚那么随便,不是皇族贵戚谁有这么大的面子?估计不是亲王贝勒就是旗主族胞,总之是伺候不周便有可能脑袋搬家的主子!

    几个洋人不懂礼貌,也不管大人在那里闭目养神,兀自在旁边叽里哗啦地鬼叫,更可气的是那骚首弄姿的流莺,竟丝毫不顾及我堂皇大清圣朝的体面,挤眉弄眼地冲那些洋人卖弄着风情,还正儿八经地通过通译给洋人讲起了中国的茶经。那洋人看起来也不老成,听到开心处竟抓住那****子的手亲了起来……

    罪孽呀,象这样失却国格的行为就该拉出去砍头!

    游击将军正自暗地里痛心疾首,忽见那怀拓布大人睁开眼道:“别吵,着人去海边看看,我怎么听得好象有咱大清炮舰的声音传来了?”

    游击将军侧耳细听,果然海面上隐约响起了火轮船的轰鸣声……

    靠岸的是当时大清为数不多的几艘火轮炮舰“抚远号”以及两艘双桅双帆护卫快船。由后两艘船当先开道,边敲着铜锣示警边横冲直撞地驱散那些已经泊在锚地的众多渔船,犹如虎豹驱赶羊群,一时间大小渔船纷纷拔锚避让,使得港口外的海域陷入一片混乱。

    “贱避贵,少避老,民避官……”从唐王朝开始盛行中国一千多年的古老交通法则,无论在陆地还是海洋都得到了充分的诠释与体现。

    游击将军陆元朗发号施令,岸边的警卫人人凝神戒备,专等船上的一干文武官员弃船就岸。

    于是来船减速泊船抛锚系揽,忙乎了好半天这才把跳板搭好,一名身着五品服色的武将在戎甲外罩着官袍,扶持着一位面色惨白的年老官吏走下船来。

    游击将军陆元朗照例大声通报自己的姓名职衔,那武将微微点头算是致意,至于那年老官吏则只顾着呻吟气喘,对陆元朗连正眼瞧都没瞧一下,这让在宁波也算风云人物的游击心里很不好受!

    怎么这些朝廷大员们接人待物全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概显得那样傲慢而冷漠?不明真相的还以为谁无意间得罪了他!好,你端架子拿大是吧?你这不过是个奉旨出京办差的二品总办,那头可有一位更摆谱的一品满族贵戚等着你呢,我看你们两边谁能傲过谁去!

    陆游击愤愤不平而幸灾乐祸地想着,就躬腰向那老官吏朗声报告:“秉崔大人,朝廷一品要员怀拓布大人正在那边酒肆相候,请崔大人移步前去相见!”

    果然!那老官吏似乎对于在小小的宁波码头出现一品大员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愣了一愣开口追问道:“谁?你是说一品大员?是闽浙总督甘大人来了吗?”

    “回崔大人,并非咱们甘总督,而是京城里的怀拓布怀大人!他已经等你多时了!”陆游击按照那贵戚的指令如实做了通报。

    “怀塔布?那会是谁呀?”老官吏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似乎没有头绪,正欲叫人以要务在身婉辞,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骤变,“等等,难道是他?他如何到宁波来啦?人在哪儿,快,快带我去见他!”

    老官吏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顶子,一扫方才因为长期海上航行、晕船颠簸而造成的疲惫萎靡,瞬间就精神抖擞起来!

    于是陆游击领悟了这帮大官也不是见谁都冷漠轻慢,对自己耍态度那是由于自己的官位过于卑微而已。

    关税总办崔大人在那名武将的陪同之下快步走到石楼前,假扮作皇亲贵戚怀拓布的李家军参谋长芈谷早以肃身恭迎,一见面就微笑着拱手见礼说:“哎呀崔大人呀,海上颠沛劳顿,辛苦辛苦!”

    崔总办急忙还礼道:“为圣上朝廷效命,理所应当!下官不知怀大人在此公干,多有冲撞,恕罪恕罪!”

    就听那怀大人十分爽朗地大笑道:“甭说你不知道我在此地,就连皇上恐怕也想不到我会从上海赶到了宁波!若不是咱老怀腿脚快,岂不连累崔大人白跑一趟广州?”

    崔总办为人谨慎,听得满怀疑窦,犹疑不定地问:“莫非怀大人的公干还和崔某办的这趟差事有关系?我怎么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啊?”

    怀大人一拍巴掌道:“咳,还不是皇上和军机处那老哥几位临时抓我的差?此事一言难尽!这位是抚远号管带小丁子吧?年轻有为啊!来来来,崔大人里边请,咱老怀略备几盅薄酒为崔大人接风洗尘!我们边喝我边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哪知那崔总办不加迟疑便一口回绝道:“对不起怀大人!崔某大任要责在身,怕有负当今圣上所托,不敢有丝毫怠慢松懈,喝酒破戒之事只好敬谢不敏了!丁管带,你告知各船严加防范,给养补充快快装船,所有船上官兵没有命令一概不许下船走动,违令者严加治罪!”

    丁管带领命而去。

    姓崔的总办这番表演不但婉拒了怀大人的盛情美意,还棉里藏针给这位只是闻名但从未谋面的皇亲吃了一颗不大不小的软钉子。

    这姓崔的家伙果然如传来的情报所说,不那么容易对付啊!假扮怀大人的芈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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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离船就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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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李家军参谋长芈谷所冒充的怀拓布实有其人。这位绝大多数朝臣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人物,本是满族上三旗之一正白旗旗主的次子,曾做过先帝道光的伴读,等道光继承大统后一度十分得宠,被授予正一品衔户部尚书的高位,不料好象难以适应官场上的尔谀我诈氛围,在职不到半年即挂冠而去,从此回归他们白旗的领地跑马狩猎,一门心思纵情于白山黑水之间,平素极少在关内露面,所以关税总办姓崔的也仅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罢了,却从来也不曾与之谋面……

    芈谷见姓崔的处处小心谨慎,为了办好这趟差事,居然敢不买怀拓布的帐,就明白这家伙又是那种硬骨迂吏,绝对不肯轻易妥协变通,难怪朝廷会指派他来负责押解这笔巨大的款项!——要知道他所冒充的这位怀大人,老阿玛最近刚刚过世,按照大清祖制要不了多久怀拓布的便能继承王位,那可就是满族上三旗世袭惘替的铁帽子王啊!

    芈谷倒不担心自己的表演被姓崔的看出什么破绽,他原本就是从二品的京官,从标准官话到京畿大事尽皆了然于胸;至于模仿怀塔布更是惟妙惟肖!他家祖上因护驾有功赐旗人身份,名义上恰好是列在正白旗门下,也就是怀大人挂名的包衣奴,学怀大人的举止言行很有几分神韵。

    芈谷久在官场厮混,非常清楚对付这种死心眼的迂儒最有效方式便是公事公办,于是扳起脸郑重地道:“有密旨——关税总办崔辰接旨!”

    那姓崔的闻言当即跪地听旨,因为不是正式的圣旨,所以也没有带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套虚词,直接了当申令原计划有变,具体向英人移交白银事宜,由正在上海同洋人密商的原户部尚书怀拓布与崔辰共襄云云……崔总办听宣后又冲北面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自怀大人手里接过那道皇旨仔细观看。密旨不加盖国玺,只在行文最后印上皇帝的私章,他见黄锻质地的左下角确实盖着一方“同道堂”字样的朱红小印,便知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怀大人真的是被当今圣上临时派来主事的,自己已经沦为这位怀大人的副手。

    怀大人这才向崔总办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运银船从天津港出发后,朝廷突然收到英人的外交照会,称他们女王维多利亚陛下的堂侄威廉公爵近期,近期于东方游历即将归国,护送威廉公爵的大英军舰已经由香港起程,接公爵登船后不再逗留,直接由中国海开往南洋吕宋岛,所以接收战争赔款的地点改在上海或浙江外海的某地,由威廉公爵亲自签收,具体事项英方委托驻沪商务代表查尔斯勋爵进行交涉……

    “皇上把这事儿交军机处相机处理,军机处那老哥几位又推给章京们,正巧他们知道咱老怀在上海跟洋人谈判,就用八百里快马传旨临时抓了咱老怀的差!”芈谷冲崔辰补充说,“我接旨后马上跟查尔斯勋爵取得联络,又立即派人前往吴淞口去拦截你崔大人的船队,结果还不是错过去了?若非咱老怀急中生智赶到宁波来同你们船队汇合,崔大人到了广州岂不要无功而返么?”

    崔辰想如果真象这怀大人所说,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有这么个未来皇族亲王顶杠,又缩短了在茫茫大海里颠簸的路程,差事办得越利落头上顶戴花翎就越稳妥保险!

    可会不会其中有诈呢?

    崔总办不敢明显地表露出狐疑,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道:“崔某真得多谢怀大人啦!不然还不知要多跑多少冤枉路?能有大人来主持这件大事,崔某求之不得啊——人家都传怀大人是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崔某三生何其有幸,竟有福气能随大人当一趟差!对了怀大人,听说不久前你家老王爷仙去了,令兄该接正白旗的铁帽子王了吧?”

    芈谷看那姓崔的阴晴不定的眼神,便知他在用言语试探自己,于是顾作惊讶地反问道:“崔大人还不知道?家兄早几年就故去啦!唉,百天孝期过后朝旨颁下来,这顶铁帽子多半要扣在咱老怀的头上!”

    “哎呦呦,看我,如此孤陋寡闻真是太失礼了!”崔总办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回京之后崔某一定要去府上叩门谢罪!大人家的王府还在安定门外分的那片宅地吧?”

    芈谷心中冷笑,表面却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说:“你怎么啦崔大人?是你未老先衰记性差了,还是故意用话考问咱老怀呢?安门外三座粪坑一个坟场,人住到那边不早给熏成臭豆腐啦?那儿的宅子我早赁出去了——现在的宅子离前门楼子不远。”

    姓崔的关税总办听这位怀大人应答如流毫无破绽,方才把一颗猜忌之心彻底放下来。

    他随着未来的铁帽子王怀大人步入石楼,迎面门内猛然冒出一位金发碧眼、明眸皓齿的西洋女郎,惊得崔大人“哎呦”一声失口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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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离船就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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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身为京城里手握权柄的人物,崔总办看见洋人还是跟看稀罕物似的,更何况是位漂亮得不可方物的洋女子!

    那女子冲关税总办崔大人妩媚地笑了笑,躲在面纱后边的一对碧绿的猫似的眼睛仿佛带着钩子,钩得姓崔的心里一阵发颤……

    酒肆内的另外几人见芈谷陪同崔大人进来也都站起身,当先一名身穿燕尾服的洋人弯腰施礼吐出一连串的番话,通译把它翻译成汉语,无非是些仰慕辛苦之类的客套话。

    宾主落座,首先还是上雨前茶。先前那薄有姿色的流莺更加落力地卖弄着手段,洗杯烫壶冲泡斟茶,动作虽眼花缭乱却有条不紊,一看可知在茶道上颇具造诣。

    大家喝着茶闲聊,崔总办仔细端详那些洋人,发现他们身材高大,体毛甚是浓重,深鼻高目的样貌迥异于华夏子民;双方一言一语通过通译来传话的交流方式也很有趣……话题转到英格兰的风土人情,穿礼服的查尔斯勋爵简单向崔大人介绍了白金汉宫、皇家园林和莎士比亚的戏剧,直听得后者目瞪口呆!

    不一时姓丁的管带也进来复命,便一齐用饭。那位裙裾修长及地的番女就大方地坐在崔总办身旁,从她身上传来一阵阵叫不来名目的幽香让崔总办未饮先醉!如果说刚开始他由于生性谨慎和事出突然而有所警觉的话,到跟洋人把酒言欢的这一刻则已全然放松了警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查尔斯勋爵向怀大人与崔大人出示了由威廉公爵亲笔书写的公函。洋人的书信很怪,所用纸张光滑洁白,外面还封着火漆。崔大人看那洋字码曲曲弯弯,活象一堆蚂蚁在爬动;他也搞不懂其中的意思,好在军舰上也带着自己的翻译,回去就能把这些洋文转译作中文。

    查尔斯勋爵又交了几位大人一些晋见威廉公爵的西洋礼仪,照例要脱帽鞠躬。那姓崔的总办坚持不肯脱帽,在他看来脱帽相当于摘顶子,对于官场人物来说大大的不吉!

    查尔斯勋爵很无奈地看了怀大人一眼,操洋话妥协说不脱帽就随崔大人的便罢。

    饭后勋爵的表妹,也就是那位金发碧眼眼的洋女子,热情地挽起崔大人的手臂要他陪她去码头散步。崔总办想不到外国女人如此放浪不羁,欲加拒绝恐缺礼数,不予推辞又怕失了国体,被怀大人回朝奏上一本可就麻烦了。

    整个散步的过程就这么在崔总办的患得患失间度过,洋女子丰满尖挺,蛮腰不盈一握,好象比中国女人的腰身还要纤细;她穿的那种古怪的西洋裙子从腰部以下好似雨伞一样撑开,走起路来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和着海边浪花的低吟浅唱不停冲刷着崔总办的心……

    这天的下午三艘运银船忙于补充给养淡水,黄昏用饭,连夜拔锚起航,载着怀大人和那几名洋人前往普陀岛拜会威廉公爵。一路无话。火轮军舰和双桅帆船速度快,只花了差不多一日一夜的工夫就开到了舟山群岛的普陀岛。

    崔总办素闻这里是观音的诞生地,却一直无缘一揽胜景,不想此次能够得遂心愿!他便暗自决定忙完了公干倒要好好游览一番,多烧几柱香保佑家人平安自己仕途顺畅……

    船只近岸时远远地看到有数名洋人在码头等候,当先一人中等身材,白肤红发,穿一身洋式大红军装,一副踌躇满志趾高气扬的模样。怀拓布大人把崔大人拉到军舰的甲板边上小声道:“怎么异邦堂堂公爵会逗留在咱大清国的岛屿上?不会是刺探军事情报吧?”

    崔总办其实心里也有疑问,他想了想摇头道:“我想不大可能!他假如真的要刺探军情,应该到镇海、定海、杭州湾或者吴淞口这类战略要地及军事要塞,断不会跻身于小小的普陀山!我看他也就是游山玩水观风景吧,怀大人若是不放心,等崔某回京复命时,把这个消息跟军机处的章京们说道说道……”

    大清正二品关税总办崔辰万万没料到——从他讲此话这一天算起,以后漫长的余生他会在这小岛上度过了,再也不曾有机会回到京城去了!

    站在海边目睹三艘船缓缓驶近,李秀成的心情万分激动——他仿佛并非看到的是三艘船,而是三只装满了银子的沉甸甸的大箱子正朝着自己靠过来!

    半路截糊计划的要点在于设法调动运银船上岸,只要到了岸上,再强大的炮舰和航行速度也发挥不出威力。而调动舰队无疑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其中包括合适的时机地点,准确的情报来源,再加上参谋长芈谷活灵活现的精彩演出……如果说当初上校降伏芈谷花了那么代价和心思,李家军内部还有人认为不值当,那么通过这回“截糊行动”,则很好地体现了芈谷的才能和价值,假如没有熟悉京城官场现状的芈谷及其讯息渠道,整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根本无法执行!

    另外一个关键点,便是那几名撅牛从桂林郊外抓回来的洋传教士们的配合。幸运的是那些教士修女并非英国人,而是不久以前被号称“铁公爵”威灵顿在滑铁卢打败的法国人!英法这两个近邻自从后者发生大革命之后就龃龉战争不断,特别是拿破仑主政时期,法国因为穷兵黩武战死三百万人,究其罪魁祸首以英人为首的欧洲联军为最,所以法国人对英人普遍存在恶感。

    就象大多数英国贵族都精通法语一样,那三位法国传教士也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留美硕士出身的李秀成英文当然也不含糊,同他们交流起来基本没什么障碍。起初,法国教士说什么也不肯配合上校的计划去假扮英国人行骗,上校就跟他们探讨英法两国的民族仇恨,这笔英人即将得到的银子是如何的非正义,拿过来救赎上帝苦难的儿女又是多么的恰到好处等等……终于说服教士答应全力合作。

    他奶奶的。眼下鱼儿已经就位,到了该收网清点所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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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大英公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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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陀岛的海岸水深不够,巨大的火轮军舰无法直接靠岸,便在离岸边百八十米的距离停泊下锚。

    这可不是太好的征兆——上校隐隐有些担忧!若穿帮露馅翻了脸,三艘船随时可以拔锚窜逃!它们的航速过快,一但全速跑起来,上校他们临时雇用的这些渔船根本望尘莫及!必须想个什么办法将船上的人骗到岛上再加以围歼,或者趁着天黑夜暗派小船摸过去把船上的人控制住,否则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李秀成看到那艘火轮船上放下了一只小船,乔装后的参谋长芈谷和几个法国教士陪同一文一武两名朝廷官员登陆,就知道自己表现表演才能的时间终于到了!他的脸部上嘴唇和两鬓都粘着从老住持那里租来胡须,用鸡血染作红颜色,虽说不见了讨厌的腥臭气息,却多了几分刺痒别扭,恨不能伸手把它统统揪下来摔还给妙善。他娘的!老子花一万两雪白带响的银子买罪来受,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蛋吗?

    他摆出一副极端傲慢的姿态等着那两名蠢货来上钩。通译先是通报了怀大人、崔大人和丁管带的身份,三人冲他鞠躬行礼,李秀成右手微扶一下军帽沿算是还礼,却突然之间爆跳如雷,把假装查尔斯勋爵的法国教士一通训斥!

    通译便向崔总办等人解释,公爵大人发脾气啦,他责怪勋爵来得太晚,耽误了他的行程。

    崔总办于是便略显惴惴不安。交付银子的日期拖后了几日,可已经向洋人发照会说明情况了呀,难道这位满脸大胡子的公爵就为了这事不满?

    一行人在公爵如滔滔洪水般不绝于耳的咆哮抱怨下进了普济禅寺,大家分主宾坐定,有洋军士端来茶水。

    那公爵喝了几口茶又继续发威,气得火红色的胡须不停颤动。假扮勋爵的洋教士不停地操洋话解释,二人嘀里嘟噜说不停口,反正旁人也听不明白……这是事先排演好的戏码,假公爵大发雷霆之怒,让崔总办一行无暇插话和思考。

    崔总办见怀大人不开口,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说了一番景仰劳烦之类的客套话,又解释了几句启运拖延的原由,表示既然公爵大人亲自接收,最好现在趁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这就卸银下船清点。

    他当即指派姓丁的炮舰管带奉命回船,督促来船朝岸上搬运银子。

    也许是听通译说起了银子,那大胡子公爵方才和缓平静许多,又讲了一大堆番话,语气似带慰问嘉勉的意思。他语速极快,通译正斟词酌句翻译着,公爵端起茶盅饮茶,再抬头时外貌却发生了令人料想不到的变化——原来李上校表演得过于投入,喝茶之时忘记自己脸上粘满了租来的胡子,结果胡子浸到茶盅里,上面涂抹的鸡血褪去了红颜色,变得半红半白!

    上校自己并未察觉,倒是立在一旁的大美女洪宣娇见那姓崔的惊讶地张大了嘴,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上校的胡须露陷了,正地往下滴淌着鸡血,便不由自主用本来的女声惊叫起来……

    崔总办望着公爵大人会变颜色的蹊跷胡子,又听一名须髯满面的番兵发出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当下骤然色变,明白自己已经中了圈套!他把茶盅朝地上一摔,张口大声喊道:“假的!怀大人——其中有诈!来人呐——”

    他还未及起身,就被那怀大人手腕轻振,一股热烫的茶水已如一根笔直的线射进了崔总办的喉咙,硬是把他还没来得及喊完的话给噎了回去!

    假怀大人一旦动手就如同换了一个人,早不复庸懒老朽的模样,出手便矫捷若电,人影疾射而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一口气就点倒了与崔总办同来的几名清军校士,接着反手锁住了崔总办的喉结。

    这是李秀成头一次看到御用七使之一的芈谷和人动手,还他妈真不是闹着玩的!来去快若鬼魅,运指似电如风,比电影里那些蹩脚的特技镜头不知他娘的高明多少倍!

    文学作品里的参谋长一般都是文质彬彬、狡猾诡诈的类型,可老子这个参谋长能文能武,到了该冲锋陷阵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老子选对人啦!

    厢房那边童阿六也带着弟兄们动起手来,没费多大力气就缴了为数不多几位清军随从卫士的械。上校看到局面已经得到控制,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扯掉了粘在脸上的胡须,嘴里连唾了几下说:

    “呸呸呸,都快痒死老子啦!那住持老和尚长的这叫什么胡子嘛?弄的老子皮肤严重过敏!这么烂的胡子还收那样昂贵的租金,老和尚哪象个出家人?分明是他娘的一个大大的奸商嘛!”

    大美女也抹掉脸上的腥臭毛发,恢复本来让人看了心旌飘摇的美艳,跟着笑道:“还说呢,要不是你非要花大价钱租人家的胡须,老和尚肯把蓄了几十年的一部好胡子送给你泡在鸡血里?”

    上校就暗中盘算等会儿跟老和尚结帐时要不要克扣一半租金?不过转念一想大丈夫言出必践,变卦赖帐可不是老子的做派!再说原本好好生在人家下颏上的长须,被老子用鸡血一加工红鲜鲜粘糊糊,估计从此彻底报废,再没什么观赏和实用价值了……算啦还是老子认倒霉吧!一万两银子的价码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人家老和尚并没有漫天喊价,要怪也只能怪老子不了解市场行情!

    参谋长芈谷制住崔总办之后喜形于色,冲李秀成拱手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神机妙算,大事定矣!”

    “干得好参谋长,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上校亲热地拍打着芈谷,“你马上带童阿六他们去海边,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几艘船溜掉!留心别把银子掉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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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大英公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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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谷不放心地指了指崔总办:“那他如何处理?”

    “把这家伙交给老子处理,我会让他乖乖听话的!”李秀成自信地打着包票。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崔总办绝对属于那种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难缠的人物,不管李上校使出浑身伎俩,这倔强的东西就是不肯投诚就范,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固执态度说:“崔某不幸中了你们的诡计,有负圣上所托,惟有一死以报浩荡皇恩。多言无益,你痛快地下令砍了我的头吧!”

    上校本想再招揽这位崔辰反水,他记得当年水泊梁山的黑宋江,通过不断引进朝廷的人才最终取得了不错成就。不过崔辰不识抬举,性格冥顽不化,这种满脑子忠君思想的愚吏拿下也没什么用。所以上校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位酸儒:“你自知丢了巨额款项,回到京城也是抄家杀头的罪过,所以想一死了之对不对?老子偏偏不让你称心如意!砍了你的头?老子不砍你的头——我要剃光你的头!就给老子乖乖猫在这偏僻的小岛上,老老实实做个吃斋念佛的和尚吧!”

    便吩咐属下把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崔总办头发剃了个精光,就交给普济寺住持妙善大师来发落。

    后来这关税总办崔辰真的就在寺院剃度,整日里埋头佛家典籍,终成饱学大悟的一代佛学宗师,这就是普济禅寺的第十八代住持方丈慧觉师,以刺血书写佛教三大经书而倍受僧众信徒爱戴敬仰……

    这一结果可是李上校当初处置时所万万不曾想到的,可见人生多变,世事无常!

    芈谷以当今圣上的亲戚、朝廷一品大员的身份下令将船上的所有银两全部卸到岸上供洋人清点查收,然后叫那位姓丁的管带领着三条船上的大部分水军离船登陆。命令一下各船欢呼沸腾,毕竟大家都已在海上漂泊了十几日,通身上下满是汗臭,能到岸上洗个澡吃些东西是巴望已久的事情。

    天色有些微黑,三船下来的水兵集中由丁管带率领,来到岛上著名的鸭尾溪。皓月当空,月色如银,清清亮亮的溪水哗啦啦呢喃着,仿佛是多情女子诱惑的邀约,水兵们几乎毫无例外地把自己脱个精光扑向溪水,尽情地享受那难得的凉爽滋润……直到岸上火把通明,把溪水映照得一片光芒闪烁,他们还流连在水中嬉戏耍闹,只有个别人注意到了围困他们的大队洋兵和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不好啦——”那几个先知先觉者转身跑向岸上去寻衣服武器,哪里还能找见半点踪影?

    于是一个个光溜溜地做了洋兵的俘虏。

    带人解决溪水边清军的人是参谋长芈谷。引清军临溪沐浴,然后等其光之而生擒的计策也是芈谷想出来的。芈谷认为人在不穿一丝片缕的情形下羞耻心强烈,所以激烈反抗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减弱,最终不费一枪一弹即把一百多名水军一鼓成擒的战果,也有力印证了他的判断!

    生平芈谷仅遇到一次例外——全身一丝不挂却比穿着整洁的晚礼服还从容自然,那奇人非敬爱的李上校莫属。

    就在芈谷智擒光屁股水军的同时,李家军的两位悍将撅牛和童阿六所率特战队员乘小船悄悄接近海里那三艘大船,几名轻身功夫了得的人先纵上甲板,然后放绳索和软梯下来,参与偷袭的队员们梯次而上,举火为号一齐发难,三条船同时动起手来!留守船上的水兵一则缺乏防备,二则人数上居于劣势,三则他们航海行船是行家里手,可真要一对一拼杀较量便似猛禽爪下的雏鸡,恶狼口里的绵羊,三两个回合下来除了极个别亡命一搏的,其余尽皆举手投降,一艘火轮炮舰和两条双桅快船全部成了李家军的战利品……

    上校劝降姓丁的管带改变了先前对崔总办的策略,不再苦口婆心,也不再危言恐吓,直接就摆明了两条出路供他选择:其一,剃光头发留在岛上做和尚。其二,换个门庭跟随老子干一番惊神泣鬼的大业。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丁管带不愿变作秃不秃僧不僧的怪模样,自忖回京也难逃朝廷严惩,犹豫片刻就伏身归顺了。为了解除丁管带的后顾之忧,上校派人连夜动身北上,汇同芈谷的内应到天津卫去接丁府的家眷,以便丁管带能够从此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普陀山一役经统计战果,毙敌四人,俘敌一百六十七人,其中归降七十余人,绝大多数属于能立即派上用场的水兵骨干。凭移花接木的手段缴获本该向大英帝国缴纳的足纹白银总计一百万两,其中支出成本两万五千两——胡须租金一万两拿去修佛寺,捐给法国传教士一万两用于修天主教堂,剩下五千两是服装费、路费和各种杂费……

    佛教和天主教,国粹与外国舶来品,李上校真正做到了不偏不倚两不得罪!

    这一仗在李秀成日后的辉煌军事生涯里算不得什么经典战例,甚至后来帝国有军史研究者都不将这次行动视为一场战斗,但它在李秀成发迹过程中所起到的独特作用却不可低估!

    如果说下马湾战役是李家军的开山立威之战,那么普陀山一战则无疑是夯实物质基础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转折点,其所显现的重大作用已不止局限于军事领域,甚至从此奠定了李秀成政治、经济、民生等多重基石,使他未来的庞大帝国拥有了第一个基因细胞……

    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没有按时收到第三批战争赔款,曾派专使前往北京问询和抗议。而朝廷方面也蒙在了鼓里,不明白为什么拥有三艘战船的运送队凭空就消失了,军机处与内务府曾严命四大阎罗查明究竟,可惜竟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结果……这个事件也成了咸丰在位十年里最有名的一桩无头公案。

    英人不曾见到银子,便怀疑是狡猾的中国人在跟帝国玩花样,怨愤和敌意自此埋下了种子!后世有史学家考证得出结论——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索其实另有原由,就为了那被李秀成移花接木中途劫走的那一百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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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大英公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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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糊计划”大功告成,李秀成跟参谋长芈谷商量,由芈谷统率远途奔袭的部队官兵,押着那一百万两白银和三艘缴获的水师战船从海路返回广西。估计此时英人正心急如焚地等着在广州湾接收银子,所以舰船必须想办法绕开那一带至湛江登陆,而后经广东阳江从陆路回到桂平。

    上校特意强调,途中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都不许弃船,犹其是那艘当时极为罕见的火轮炮舰!

    其时由瓦特发明的蒸汽动力技术应用在航海领域时间不长,连大英帝国的远征舰队都没有全部采用这项技术,更不要说闭关落后的大清了!李秀成恍惚记得由左宗堂等人倡议派沈葆祯兴办福建船务大概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那么这艘由津门水师直接从西班牙购进的洋火轮就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了——它极可能是那时全中国唯一一个以大型机械做为动力的海上交通工具!

    “老芈你给老子记住:无论怎样都要想方设法把它开回到浔江!这艘船对老子的重要性绝不次于那一百万两银子,宁肯丢一半银子也不能丢了这艘船!”

    “但是大人,咱们在广西能用到这只炮舰的机会微乎其微,浔江那几尺深的浅水根本就不适合大军舰行驶!”芈谷好心地提醒。

    “知道。老子弄它到手目的不在于作战,而是它动力部分的那台大功率蒸汽机!找几个能人把它的原理和制造技艺掌握了,中国几千年使用牛马等畜力做为生活运输乃至战争主要助力的年代就结束了——老子将开创一个全新的前无古人的机械动力时代!”上校激情四溢、高瞻远瞩地说。

    芈谷又一次被这位李姓奇人的宏图大略与勃勃野心所折服。

    李秀成自己则急于从宁波上岸日夜兼程赶回柴沟村同洪秀全见面。

    他奶奶的!从历史教课书给老子安排的角色来看,这位大美女的嫡亲三哥便是老子的大老板,人家有拜上帝理论,有十多万信教会员的群众基础,正策划实施中国五千多年文明史上最大的一个农民起义项目,而老子这点小打小闹目前还只能算起步阶段,假如不投靠这位洪先生而一味自己单干,所冒的风险和失败的概率都会翻倍地增长!

    芈谷问上校准备带多少弟兄走陆路,上校回答说只带大小美女也就够了。他打算轻车简从乔装改扮,顺路考察一下这一路的道路地形和军情民心,又不需要他娘的招摇过市,随身带那么多的人做什么?

    芈谷大惊失色坚决反对!在芈谷看来李大人已经是足以称霸一方的枭雄了,此次普陀之役又几乎兵不血刃拥有了百万身家,朝廷方面如果知道绝对必欲杀之而后快!

    “大人难道忘记四大阎罗和除老儿以外的那六大使者了吗?你眼下已不是个人安危的问题,大人的一举一动事关2000多弟兄的希望与未来,不可疏忽大意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呀!”

    讲到激动处芈谷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上校拗不过芈谷毫不妥协的坚持,只好同意带上一大队代理大队长撅牛和几名武功高强的特战队员。此外还有一位谁也万万料不到的人物,也提出要跟随上校一起从陆地走,就是那个曾经迷得崔总办魂不守舍的洋修女玛利亚。

    严格地讲玛利亚并非一名已经宣誓终生侍奉天主的正式修女,而是一位到修道院进修实习的贵族女校的学生。玛利亚的祖父曾于乾隆盛世只身来中国传教,只停留三天即被迫归国,此事常被祖父引为终生憾事并时常在晚年念念不忘地提及,使玛利亚从幼年起就对那遥远的东方神秘国度萌发了强烈的好奇与向往,所以当教会招募志愿者前往中国传播主的福音时,玛利亚没怎么犹豫便报名来到了中国。

    被李家军绑架又同意冒充英国贵族小姐人,帮助这群不知属于什么系统的军人劫持了政府方面的军舰和银两,这些对玛利亚而言是十分新奇和刺激的经历,也令她对指挥这支军队的领导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很喜欢读历史传记,记得当初那位神气十足的李上校说服他们几名法国人参与这次行动之际讲过一大段令她永世难忘的话:

    “女士们先生们,中国有五千多年的文明历史,这个源远流长的古老民族正在经历一次历史转折,而你们法国宗教人士的无私帮助,将有力地推动这一伟大的进程,并将被我们炎黄子孙视为尊敬的法兰西民族的友好表示,而被我们中国人永远铭刻在心!请记住你们正在帮助中国书写一段光辉的历史,你们的国家、人民和后代都将为你们勇敢而明智的抉择而倍感骄傲……”

    上校出色的演讲能力及煽动性,玛利亚认为只有几十年前的法兰西皇帝拿破仑才可以媲美,更奇怪的是此人居然能够讲一口熟练的西方语言——英语,这在玛利亚看来简直是个奇迹!一个人可以凭借个人的能力改变一个民族的历史进程,所有法国人对这一点几乎都深信不疑,因为他们才刚刚经历过拿破仑陛下让整个欧洲匍匐颤抖的事实!

    假如这个姓李的男子就是中国的拿破仑,那自己不是有幸可以见证和记录古老东方一段传奇史实了吗?玛利亚对自己的这个设想激动不已!她决定接近这个姓李的上校,写一本反映东方现实的传记体书籍《东行漫记》或者《李秀成传》,一定会在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引起轰动!

    对玛利亚的请求所有的人均持反对意见。首先神甫让-朱偌就不同意,他认为身为宗教人士参与异国纷争已经有违主的意志跟摩西十戒,何况这里边还牵扯到英法两个欧洲近邻的国家纠葛,再同这些中国异教徒夹缠不清的话,圣主是要降罪的!

    芈谷不同意则主要是从上校的安全角度来考虑,毕竟身边带着一位金发蓝眼的西方美女长途跋涉太惹人注目了!

    而大美女洪宣娇就更加态度决绝——反对且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不知为什么大美女对这位举止妖冶的异邦丽人有种天生的抵触和排斥,她尤其看不掼这番女经常勾搭男人的眼神及轻浮的媚态。她非常清楚李秀成并不是那类从忠贞不二的男人,如果允许这番女随行,一路上耳鬓丝磨的,万一自己看护不周而李郎把持不住,做了番女的入幕之宾可怎么办?自己的前途尚不十分明朗,总不会任由一名妖里妖气的洋女人来搅局吧?

    小美女聂阿娇则动机单纯得很——因为宣娇姐姐反对,所以她也不赞成。她最怕跟这位凶巴巴的姐姐搞不好关系,假如硬要做出取舍,她是宁愿得罪青梅竹马的三子哥哥,也不愿轻易开罪了大美女。

    在这种众口一词群情激愤的状况下,上校本人的态度对玛利亚的去留便显得犹为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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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大英公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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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无涯,孤灯如豆。

    大清朝骑兵大队值日官李典元的心情,便如同忽明忽暗的灯光阴晴不定。

    李典元的部队隶属大清蒙古骑军科尔沁军团,其首脑就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名将僧格林沁。此次广西局势吃紧,朝庭专门抽调僧王胞弟保日寇统率野战重装步兵纵队和由若干轻骑兵大队组成的骑兵集群星夜南下,结果在浔江下马湾遭李秀成的重创。重装步兵伤亡惨重,至于骑兵集群则可以称之为全员溃散,几千匹三河战马在西洋巨炮狂轰滥炸下四散奔逃,事后统计死伤于惊乱马蹄及炮火中的官兵人数高达2000余众,可谓精锐尽失。侥幸保住性命的残余骑军因马匹装备严重缺失,加之漠北蒙人本就不习惯高温潮湿的水土,于是绝大部分北撤休整……

    只有李典元同他所带领的几百骑兵留了下来。

    李典元并非科尔沁草原上的蒙古人,他原属直隶绿林营,由于骑射功夫出众,在骑兵集群南下前临时补充调任的,他所在的骑兵大队也有一半的汉人军士。下马湾之夜大队长阵亡,李典元凭其机敏与威望拢住了一百多战马军士,过后又陆续从各地溃兵中收留了几百人马,勉强编列成一个半骑兵大队,李典元暂摄大队长之职。

    骑兵北撤李典元原地按兵不动。反正蒙古人的头目保日寇王爷已经被李典元一刀刺毙了,败军群龙无首也没人可以约束节制他的部队。另外李典元早托直隶绿林营的老关系打通了军机处的关节,又致函两广总督府及驻桂林的巡抚衙门,估计这几日对他的新官职任命和部队新番号定员就会批转下来。

    他没有率部北退,却随着李秀成的突围路线一路南进追踪到桂平县境,在县城外安营扎寨。

    此刻李典元龟缩在营区临时搭建的中军营帐里,双眼喷吐着猫眼睛那种咄咄而阴森的光芒,胸膛一起一伏剧烈地喘息着,就如同一只躲在幽暗角落里准备扑向猎物的凶猛野兽!

    他的猎物此时就瑟索在床上——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无辜少女,通身与手脚均被牛皮绳索牢牢缚住,低低抽泣着,用无助而大骇以极的眼神注视着李典元,仿佛生怕这表情阴郁的男人随时会朝她这个方向猛扑过来,将她自己的衣物和纯洁无暇的身体撕成粉碎……

    让李典元感到心烦意乱集虑不安的,绝非对于未来前程的不确定性,恰恰相反,他属于那类对于时局及其发展走向具有动物般灵敏嗅觉的人,在广西这片贫瘠而偏远的大地上,他已经捕捉到了几丝未来动荡乃至暴乱的先兆和端倪,这对象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言,就意味着趁火打劫与咸鱼翻生的重大机会,其情形就好比蛰伏了整个严冬和虫蛹感受到了春的气息,顺应这股势头作出不懈努力,就有可能化蛹成蝶,振翅高飞于广阔的天空及广褒的土地……

    但是直觉告诉他,一个更加强悍、极其危险的对头出现了!

    ——那人名叫李秀成。

    据李典元事后调查了解到的情况,加上根据下马湾战役攻防态势的推理分析,李典元断定李秀成毅然发起进攻并最终导致朝廷大军溃败之时,身边应当不足100人,甚至很有可能人数比料想的更少…太可怕了!以区区几十名村夫居然胆敢攻击近两万人的朝庭正规军团,而且圆满实现了战术企图和目的,此人如果不是一个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子,那就一定是一位亘古鲜见的军事天才!

    正因为有了这样不祥的预感,李典元才会伙同米谷及四大阎罗巧布陷阱,欲除去李秀成而后快,哪曾想到头来功败垂成,让此人安然脱困。李典元回忆起客栈内那一幕,面对自己精心设计布置的圈套,一般人早应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了,可李秀成这可怕的家伙竟玩出劫持人质、死中求活的一步险棋,足够显示该人的机变、狡诈和大胆……

    想到不远的将来自己同这样一位恐怖的人物为敌,李典元便觉得浑身紧张得抽搐!

    这家伙无疑是自己寻求飞黄腾达之路上的一块巨大的绊脚石,不但让你的去路磕磕绊绊,甚至稍微不留意还会跌跤和扭伤脚趾!

    最令人无可奈何的是,李典元只能眼巴巴看着此人坐大而无计可驰——探子来报他已同罗苏两路浔江艇军兵合一处,总人马已经超过了2000人,平日军训时可听到火枪甚至西洋大炮声,证明这股邻近的劲敌不止是单纯数量上的倍增,极有可能从武器装备及战斗素质等诸多方面开始脱胎换骨。而且据侦查发现的种种际象表明,近期这股敌人又有异动,只不过李典元猜不透他们行动目标和预期的目的罢了。

    李典元对此无能为力!虽说他们已经在李秀成身边暗中埋下一枚关键棋子,可至少目前还没到激活这位大杀手的时候。

    他觉得很无奈。仇恨、愤怒与无奈仿佛虫子在啃噬着他的心,加上内心深处许多不欲人知的隐秘,李典地觉得自己想杀人,想自虐,想把能看到能够到的一切东西统统打碎,咬烂,碾踏成粉沫无情地丢进万丈深渊……

    他的呼吸更加剧烈和急骤,感到正有无数只魔鬼的利爪在血淋淋撕扯着自己的内脏。

    于是他不由自己的站起身,狞笑着朝床上的少女逼近。

    少女是他的猎物——凶残的猛兽只有通过征服和毁灭猎物,才能证明自己的无比强大!

    床上蜷缩作一团的少女,目睹角落里那个怪人携着一团巨大的暗影冲床上笼罩而来,恐惧得连哭泣都忘记了,惨白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发出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

    李典元的回答是凶猛地扑上前,三下两下把少女的衣裤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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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命悬一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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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玛利亚的请求,李秀成一开始想回绝,理由其实非常简单——不愿再招惹额外的麻烦。

    他已经看出洪宣娇的反感。大小美女的终极地位问题还不曾妥善解决,老子却已经金口一诺答应要扶小美女为“正宫”,可大美人洪宣娇又岂是一个甘居人后的主儿?这个排序问题眼下还可以暂时回避,但将来终归会象一颗定时炸弹那样来个大爆炸,闹不好三个人都得被炸得遍体鳞伤!

    想到这挡子烦心事李秀成就有些暗中怪怨洪秀全——反正是借鉴一个外来宗教愚弄广大群众嘛,干嘛偏偏选择拜上帝而不选伊斯兰教?听说根据教义穆斯林男人是可以娶四个老婆的,要那样的话老子头疼的问题不但能够迎刃而解,还可以空出两个机动名额应付突发事件……多好的政策啊!

    更何况家里还闲置着一位主力选手的替补,那知县千金大小姐王娴雅,也属于最终身份待定的人物。老子这里项目启动资金刚刚落实到位,在大清朝的工作千头万绪百业待兴,哪有那么大的体能和精神头陷在儿女情长之中?那老子不他奶奶的成了超级大花痴了?虽然说这位玛利亚确实拥有法国女郎的浪漫与风情万种,比他跳伞之前在美国追过的那个戴安娜一点也不逊色,可老子留学期间到底是经受过全世界各国美女洗礼和考验的人,还他妈的不至于碰到个漂亮的西方娘们就变得魂不附体!

    然而有如此优秀的西方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主动示好,却硬要冒充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对风流的上校来说委实是万分痛苦的一件事;况且玛利亚那搔包蓝幽幽的眸子仿佛她们国家出产的白兰地,沾几口就让人酩酊大醉,白白放过了真有点暴胗天物的遗憾……

    上校的意识形态经过激烈的辨证思考,正要张口拒绝佳人请求,脑际里忽然又闪现那种灵感的火花。慢着!老子不是还要改进蒸汽动力、引进西方的技术人才呢吗?何不就让这位玛利亚具体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大清人还没有学会怎样同洋人沟通交往,老子用一位他们西方自己的美丽佳人来做这事,不他妈的就象慈禧那妖精所讲的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

    上校认为自己的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便当场同意玛利亚随行,此决定自然招来大美女的“冰火神掐”,案发地点在上校的腰部右下方。

    此外上校还有没有私人动机,那可就只有老天才明白了……

    于是洋佳丽玛利亚就跟随上校这伙人乘租来的渔船过海赶往宁波港。

    分别的时候,李秀成发现李家军四百多官兵眼神灼灼,望向自己的神情都好象有些依依不舍的成份,让他很是得意臭美了一番——这就对啦!一支部队就是要确立一个灵魂,老子就想当这支部队的那个灵魂!

    船行苍茫海上,天地间如蜗壳一片混沌,仅有橹声埃乃,翻搅起蕾丝状的银色浪花。上校不肯进船舱,就倚在船舷旁看船老大把舵。夜晚的海面潮气颇重,冷意似乎直抵肠脏。

    李秀成暗中盘算着时间,一种无形的紧迫感扼在他的喉埂。眼下是道光二十九年深秋,公历1849年,距离大清朝鸦片战争战败已满十年,东方之珠香港上空已经飘扬着米字旗,再回祖国怀抱要等他妈的148年以后了。但凡略有血性的中国人,谁能容忍如此奇耻大辱?根据历史记载,再过七年英法帝国主义又该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了,这次的战败赔款是白银800万两,外加彻底毁掉了一座中西合壁的万园之园——圆明园。一个伟大的东方民族,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罹难!

    老子能不能利用这短暂的七年时光做大做强,设法击退外敌保住圆明园?想到要凭一己之力改写历史,上校甚感力不从心。奶奶的那帮写穿越题材的家伙们瞎掰,将要发生的历史事变,哪会说改就可以改变的?

    上校觉得中国人的未来命运跟他自己目前所处的境况相仿,都面临着让人彻骨的寒凉……

    一件长袍轻轻披上身,带来了些许暖意。李秀成回头,迎面对上小美女聂阿娇温暖的圆眼睛。

    “风大,当心吹病了。”小美女的声音伴着细碎的浪花声,听着就像合唱队发出的优美和声。

    上校无言地把小妮子搂进怀里。海涛中的帆船如同大号摇篮,摇着二人共同浸入孩提时期的惬意。

    “洋人为啥要咱的银子?而且还要这么多呢?”

    “因为他们打败了大清军队,把朝廷上那群混蛋吓傻了,只好答应向洋人缴纳战争赔款。”

    “这样呀。”小美女似懂非懂点头,“可他们为啥不好端端呆在自己的国家,反而远涉重洋来咱中华祸害人呢?”

    “因为咱这里的好东西太多,朝廷那些笨蛋是败家子,看守不劳国门,洋人的祖先多以海盗谋生,咱的门扎得不牢靠,他们的强盗秉性发作,自然要跑近来打劫啦。”

    “李大人此言过于偏激!”忽听一个带庸懒磁性的声音插话说,讲的是带点法国腔的英语,上校不曾抬头就看见了法国女郎玛利亚浪花状起伏的宽大撑裙,上校没料到这金发碧眼的洋女子居然能听懂中文!

    玛利亚再走近几步,接着方才的话题申辩道:“我们西方人也有自己道德与传统,其灿烂文明并不逊色于中华文化!相比之下我认为我们的制度比你们更加人道,请不要把所有的洋人都视为强盗!”

    “至少我们中国人没去你们法兰西杀人放火!”上校也用英语反驳她。小美女对上校说蕃话充满好奇,圆眼睛忽闪忽闪,尽管三子哥讲什么她完全不懂。

    洋佳丽玛利亚又靠前数尺,丝毫不理会小美女警惕排斥的反应:“我不是法国公使,李大人也不是中国的君主,我们何必为两国的国体与文明争论不休呢?我只想对大人表达我的感谢,谢你允许我随行……”

    她身上的长裙显然熏了什么香料,刺得上校的鼻孔有些发痒。他抬头朝玛利亚看去,见月色下她的精致的脸蛋分外皎洁,一双深邃的眼睛幽蓝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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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命悬一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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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因巨大的恐惧面部五官抽搐着,哀哀的悲鸣声在李典元听来就如同悠扬悦耳的丝竹曲。

    他三下两下扒掉自己的盔甲衣物,仿佛像卸掉了一个负担累累的沉重枷锁或者外壳,炯炯的目光扫视着女孩洁白的皮肤、平担的胸脯和稚嫩的。

    他发出动物受伤时那种高亢尖锐的叫声,朝女孩尚未及完全发育的柔软身体压迫下去!

    少女挣扎着哀泣着。

    “阿叔,求求你……我还小,你放过我吧……”

    李典元嘴角泌出几分苦涩与哀恸的笑:

    “许多年前我也曾这样苦苦央求过他们——不要哇,我年纪还小,你们就放过我吧。可以猜他们怎么做?他们朝我嘴里塞满了马粪!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求人莫如求己!所以无论你如何哭闹,都不会让我动恻隐之心。孩子,咱们俩的遭遇何其相似,认命吧,不会有人好心地放过咱们。你记住了,将来有一天他们落在你手上,你也不可出于怜悯而放过他们,包括我本人在内!别人对你狠,你只有反过来对他们更狠!”

    那女孩听不懂,只觉得面前这位脸部充满热切及狂燥的男人十分可怖。

    李典元跟着在少女身上做出了一系列反常而让人恶心的举动。

    女孩白嫩的身体不停挣动,似乎想摆脱男人那喷着热气的嘴巴。

    她的不驯服终于激怒了李典元!

    他挥起巴掌接连抽了她几个耳光,然后将一支火枪的枪管狠命塞进少女的口腔里:

    “不许再开口叫喊——否则我让你今生今世永远再开不得口了!”

    女孩手脚被绑,只能徒劳地晃动头部,由于冰凉的火枪捅在她嘴里,所以讲话含混不清:“求你开枪打死我吧,我宁愿去死!”

    李典元伏在她瘦小的身体上不怀好意地阴笑道:“像你这般可人的小尤物,我怎舍得一枪送你到阎王殿?别着急,我会叫你领教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他说完又埋头进行了一些奇怪的动作。

    女孩惊骇异常。她不清楚这人即将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些什么,但一定是十分痛苦及可怕的事情!

    女孩啜泣着不断扭动她的,试图躲开男人的触摸。

    李典元半脆于床前,审视着,伏下身体将美妙的嘴唇、微突的胸部及初绽的粉红乳晕一一纳入口中……

    他爱死了这个天鹅绒般柔软、通身散发着小女孩特有的香味与口感的猎物!

    少女绝望而无助,嘴里因塞着火枪枪管而呜咽不成人声。她被李典元怪异的动作弄得全身疼痛不堪,弱小的身子痉挛着,气力已经丧失殆尽,徒劳的挣动变得非常微弱……

    “砰——”枪声响了,女孩的头歪向一旁。响亮的声音震得李典元耳膜发麻,但是神智却已清醒如常。

    今天的感觉不坏,是这十几天来最好的一次。

    李典元回味着,下床去唤亲兵把营帐收拾干净。

    ***********

    宁波港依旧散发着浓郁的海鲜的腥臭气息,李秀成对这类味道非常敏感,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用老人迷信的说法,他这是正被什么人惦记上了!

    跟随上校的这一行人统统换掉了假冒伪劣的西洋军装,一律改穿便装。李秀成身着糊绿长衫,宝蓝马甲,头戴镶着一块大翠玉的青瓜小帽,白净的脸孔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印记,但已经不十分明显,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说不清的刚毅英武的感觉,看起来俨然是出身豪门、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哥……

    大小美女也都改换女装,小美女是一身素淡却很醒目的鹅黄,大美女则是通身上下一派火红,好象那洋军服的颜色还没有穿够。法国女郎玛利亚依旧穿她们本国的服饰,一套藕色的拖地长裙,头上扣着宽边女帽装饰几根羽毛,使上校一直疑心她是不知从哪个林子里钻出来的什么鸟儿!

    奶奶个那个的!倘若没有国难当前,没有重任在肩,老子就守着一百万银两和这些中外美女,成天依红倚绿的那该有多滋润?

    早有前几日跟芈谷到过宁波的手下熟门熟路,号下了码头边石楼的所有酒肆客房,闲杂人等一盖不予接待。如今的李上校已经不再是地主李老财家那个扛长活的穷鬼小三子啦,好歹也有近百万银两的家当,为了防止意外偶尔奢侈一下还是允许的——大清朝又没设举报制度和纪检委,否则有人查到老子头上,估计加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是跑不掉的!

    店掌柜迎来送往阅人无数,当然能对这位前呼后拥的青年公子做个大概的资产评估,因此那几两压箱底的雨前茶又顷情奉献,同时更想奉献的自然是那帮徘徊在店里店外的流莺们!这位小哥生得不是特别俊俏可看来他的钱口袋很俊俏,其觊觎之心就如强盗见了银票,采花大盗发现了沐浴佳人……只可惜小哥身边一名凶女子眼神似霜如剑,慑得众烟花未敢造次。

    然而还是有一名风尘女子凭专业技艺接近了李上校!

    那女子薄有姿色,体态妖饶,十根葱葱玉指有条不紊地伺弄那些茶盅茶壶等瓷陶硬物,却不发出丝毫磕碰响动,女子像正在指花抚琴一般,顿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茶桌旁围坐着六七人,计有李上校、大小美女、法国女郎玛利亚和代理大队长撅牛等人。一路海上颠簸劳顿,几乎人人口焦如焚。只见那女子不急不乱,面带着盈盈浅笑洗壶冲泡,手法甚为熟练,而那些杯盅壶碗等器皿到了她手里也变得格外乖巧听话,如同一枚枚花瓣悄然无声地在众人面前绽开,再经过一番斟茶点水等技艺,金黄色泽的香茗登时清爽袭人、馨香四溢地漾在茶盅里,倒好像那诱人的茶香是从女子灵动的手指尖发散出来似的……

    李秀成饥渴难耐,一连气饮下了好几杯热茶,也顾不得品味狗屁雨前还是雨后的滋味。他嫌女子倒茶的速度太慢,索性抢过小美女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犹觉得意犹未尽,干脆从女子手上夺过茶壶,口对着壶嘴狂饮不止,烫得喉咙发痛舌头发麻。

    那女子见状轻轻笑道:“爷,好茶又不是这么个喝法,饮得急了是会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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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命悬一线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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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典元穿好衣服走出营帐。

    已是秋季了,夜虫低鸣,怒蛙齐唱。深夜的薄凉带给人肌肤阵阵滑爽。

    不一时亲兵用草席抬着那个女孩子的尸首匆匆而去,少女的半截藕臂从草席里垂了出来,在夜色里白生生醒目地闪动,手腕处戴着一只铜镯……李典元脑际浮起了一抹负疚感。他并未毁掉少女的贞洁,他毁掉的仅仅是少女的生命。

    每次都是这样,由极端犹豫矛盾而变得躁动疯狂,再由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暴化为残忍的杀戮,然后通身每一个毛孔都归于一种平静和舒泰……

    李典元讨厌这样的周而复始,但他无力控制自己体内那股强烈的以及由暴戾所带来的快意。

    一个黑灰色的暗影划过重重夜幕飞临头顶。李典元吆喝了一声,那黑影便徐徐下降最后落在他肩膀上,发出“咕噜噜”的低叫,一双大眼闪动着鬼火似的绿光。

    原来是一只夜行禽类——猫头鹰。

    看到随喜婆的猫头鹰不期而至,李典元便猜想四大阎罗那头又有新的重要讯息传来。他从鹰腿上取下一截芦苇管,然后爱抚地轻轻拍了两下猫头鹰的翅膀,嘴唇呼哨了一声,那毛脚畜牲就像通人性似地以低鸣作出回应,而后振翅消失在远方。

    李典元回到中军营帐内,鼻端依稀仍可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味,但床铺陈设均已拾掇得齐整如初。他劈开芦苇从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见阴阳罗盘莫先生的清秀字迹跃然纸上——

    “李秀成本人不在柴沟村,村里来了个陌生中年人,广东口音,我等四人判定是妖教祸首洪秀全……”

    洪秀全终于露面了?这回不会又是假冒的吧?

    既然洪秀全抵达柴沟村,李秀成为什么反倒离村外出呢?照理说“拜上帝会”以洪秀全为大,李秀成做为属下应该呆在村里恭候才是呀,莫非这个跟自己同姓的家伙有重大的图谋,以致于竟置洪秀全的大驾光临于不顾?

    然而不管怎么说假如四大阎罗的情报准确的话,眼下倒是一个千载难寻的大好时机!自己颇为忌禅的李秀成不在场,如果偷袭柴沟村得手抓到了匪首洪秀全,自己可就成了圣上及朝庭心目中的大功臣,加官封赏指日可期!

    李典元强自按捺内心的激动,喊来亲兵吩咐道:

    “叫几个中队长来我的帐子里碰头。通知下去,给战马加草加料,全队官兵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一个时辰后全体出发……”

    “弟兄们问起小的如何作答?”那亲兵问,“就说大队要移营开拔?”

    “不,你告知尖兵分队向柴沟村方向派出游动哨,弟兄们要问去哪里,你可以明确地告知他们——我要连夜快马奔袭柴沟村!”

    李典元阴恻恻地流露一丝冷笑。

    李秀成,我要直捣你的老巢!

    ***********

    上校当然不晓得大本营那边面临偷袭。此刻他无良品性急性发作,居然当着一干中外美女的面,同司茶的平庸女子斗嘴道:“胡扯蛋!老子一向只见过喝酒醉人,还他妈从来没听说喝茶也能喝醉人的!”

    那女子对上校的粗口不羞不恼,仍旧温温柔柔笑着解释说:“爷误会了。酒性烈,茶性温,饮茶若不得其法,发作起来一样能够醉人,而且要苏醒恢复过来更是不易……”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样喝茶才算是正确的方法?”

    女子瞄了上校一眼,发现他似乎真对茶道产生了兴趣,便一边为他续茶一边做简略的介绍:“饮茶讲求环境、心情、器具及步骤,一闻其香味,二观其颜色,三品其口感,四咂其余酣……至于喝茶的方式则不外乎两种:一种如蛇吞,不管食物好坏圄囵个就吞咽下肚;一种似牛嚼,细咬慢咽,通过仅刍仔细品尝慢慢回味……”

    别瞧那女子姿色平平,充其量也就属于中上之选,可她的声音却分外地桑和动人,宛似深山幽谷间若隐若现的箫声,娓婉温柔而又低沉空灵,听来叫人心里边甚是熨贴舒坦。

    上校向大小美女等人笑道:“他奶奶的,老子头一回知道喝口茶水还有这么多臭规矩!也不知是哪个混帐家伙闲极无聊,想出这些花样来折腾人?老子我活了二十几年喝茶就这么喝过来了,不是狗屁的蛇吞——老子是鲸吞,鲸鱼吃东西,管它娘的海水垃圾臭鱼烂虾,一律照吞不误!怎么啦,老子还不是长得四肢齐全,五官端正?”

    小美女聂阿娇听他这一番宏论掩口失笑。撅牛则点头称是感觉深受启发。法国女郎玛利亚不懂这位准历史人物侃侃而谈在说什么,便拿着海水一般的蓝眼睛忽闪着不解与疑问。

    那女子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李秀成,便好像一名慈爱的母亲看到孩子做错了事,又仿佛医病的郎中眼睁睁目送病入膏肓的老者告别尘世。

    “爷,可千万别这么讲,饮茶不得要领,不但会醉人,更有可能要了人命呢!”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动,连环杀招突然出手!

    茶壶的壶嘴猛地冒出一般灰白色的烟气,带着浓重的腥臭气息喷向上校先生的脸部。与此同时女子娇唇微启,似乎想对上校倾诉衷肠,最终却由灵动的舌尖射出一枚细小的银针,直取李秀成额前印堂穴!

    众人当中顶属大美女洪宣娇武功最强反应最快,发现变顾甫生,青锋宝剑已离鞘在手,似一道闪亮的匹练直刺那女杀手间的要穴,岂知对方压根就不去理会这一下攻敌必救的致命杀招,弃了茶壶宽袖翻卷,左右手已各自多出一件峨嵋分水钢刺,丝毫也不顾及剑伤已身,举刺就朝着李秀成的胸口和软肋刺来……

    为了这夺命的一击,那女子已经忍耐得太久太久了!

    这一突施辣手的瞬间动作已在她头脑中不知演示了多少遍。

    从下手的时机到偷袭的方位,从连续十数天的乔装等待到闲言碎语的精神麻痹,女子已将所有的细节都精心算计反复推敲,她自信必定能够一击奏效而绝不失手!

    柴米油盐酱醋茶。

    能够深受当今圣上咸丰皇帝信赖的七大使者之一,温柔夺命的“茶使者”冷无霜,想要哪个人死,还从未不曾失手过一次。

    纵然赔上她自己的命,也决不让谋刺的对象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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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命悬一线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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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毒烟,一根银针,两条分水峨嵋精钢刺,四记足以致命的杀招齐施齐发,将李秀成头部及上半身的要害处一起笼罩其下……

    伪装成司茶流莺的冷无霜,在圣上钦命七使者中位列最后,她自认为是平素耽于茶艺所至。冷无霜从小就不喜欢玩偶及摆家家酒,她对家里待客用的茶具兴趣十足,曾刻苦钻研《茶经》并礼聘高丽人传授东洋茶道。

    然而身为七使除了摆弄茶具,摆弄人命的手段也不能含糊,所以她一出手便未留余地,施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夺命四季”——毒烟象征春风拂面,银针意味着酷暑临头,两条分扎目标腰眼胸膛的钢刺则用了“秋叶飘零”和“霜寒雪冷”两记绝命招法!

    她早把一切都算计停当。

    从发难的时机,偷袭的力道角度到可能发生的变故……此人系密诏点名要清除的对象,凡上了密诏的人必死无疑!冷无霜右手扎向李秀成心窝那一刺,已破例暗蕴阴寒的上乘内功,刺尖尚未及身,李秀成胸前已感受到一阵深入皮肉的冰寒之意!

    冷无霜名如其人,通常杀人时是不催动阴柔内力的,而这一式“霜寒雪冷”却几乎已将她全部的内功修为贯注于刺尖,使身受者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甚至连谋刺目标手下的护卫救援冷无霜都算计到了,她对大美女洪宣娇刺来的利剑不闪不避,就是想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把李秀成立毙于自己的“夺命四季”之下!

    杀手是没有感情的,有的只是冷血与残忍。

    眼见得自己的完美一击即将奏效,冷无霜嘴角透出欣慰而自豪的笑意。做为一名冷血杀手,能够亲眼目睹目标对象倒在自己的“夺命四季”发出的过程中,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动人心,更能激发对自己所从事职业的骄傲以及成就感呢?

    带着成功喜悦笑容的冷无霜,在那一刹那迸发出女人惊人的美艳与灿然华彩。她感受到一股劲力一下子戳穿了她的身体,强烈的疼痛甚至产生了一种巨大浮力,托举着她的生命冉冉向上方升腾。

    她仿佛看到谋杀对象被自己的尖刺前后穿透,锐器拔出后一串鲜艳的血光将如一朵朵梅花在空中绽放。她看到那位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恐惧地撑大嘴巴,即将被“夺命四季”夺走的性命脆弱地悸动着。而毒烟、银针和自己手中的峨嵋分水刺都先后堪堪触及他的身体,她甚至可以体察到分水刺戳入软绵绵时那种美妙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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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江民樵在浙署秀永县事,百姓感戴,编为歌谣。其办赈务,办保甲,无一不合于古。顷湖南报到,新宁被斋匪余孽煽乱,杀前令李公之合家,署合万公亦被戕,焚掠无算,则民樵之父母家属,不知消息若何?可谓鼻酸。余于明日当飞报民樵,令其即行言旋,以赴家难……”

    山路难行,端坐在马车里的当朝礼部侍郎曾国藩因长途舟车劳顿而全身酸痛,耳听得马蹄得得轮轴伊呀,不知为什么突然记起了归乡前夕,也就是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写给四位老弟的一封家书。

    外敌入侵,内乱频生,朝庭纲纪糜烂,军队丁无斗志,莫非皇皇大清王朝真的要在风雨飘摇下走向败落与覆灭吗?

    曾国藩只恨报国无门,此次归乡省亲,名义上是丁忧尽孝,实则变相被圣上咸丰皇帝将他这位二品大员逐离了朝庭,纵使他有满腔的抱复志向,也只好就此归隐耕读,窝在桑梓故里做一介草民百姓,没机会再操心过问政事了!

    家书中提到的所谓“斋匪”,就是前些年纷扰西部诸省的白莲教起义,参与者因信教吃斋,所以被人称作“斋匪”。让曾国藩痛心疾首的是,白莲教的匪首王聪儿不过是个目不识丁、靠跑江湖卖艺出身的女流之辈,却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数万妖众,纵横为乱湖北、河南和川陕四省,历时个年头,甚至连曾国藩的同乡浙江县令江民樵的亲人家属也未能幸免,被教匪洗劫焚掠一空……

    是督剿之人不得力?还是民间对当朝的不满情绪在累积,到了有人振臂一呼立时应者云集的程度?

    假如是后一种情况那时局就太可怕啦!斋匪虽归于沉寂,保不准何处又会冒出来素匪荤匪,只要朝庭的民生赈济大略不得到改善,四方平民依旧过着饥寒交迫、家徒四壁的贫苦日子,暴乱与反抗的大火迟早会呈燎原之势,焚得大清王朝峰火遍地狼烟四起!

    想到此景曾国藩心情格外沉重,长长地吁出一大口浊气,伸手揭开马车的轿帘。

    家乡湖南的景色山青水秀风光怡人,是曾国藩在京为官之际时常感怀眷念的美好记忆。与之相对的是这里人性纯朴民风骠悍,彰显出湘乡子弟的如火烈性及勇猛精神。因此湖南地方尤其是湘西山区匪患不绝,成为困扰地方官吏和乡绅黎民的一个顽疾。

    “咚——”一声号炮作响,山道一侧的险峰峻岭间爆发起如潮的呐喊声。

    曾国藩乘坐轿车的驾辕马匹受炮声惊吓,顿时人立长嘶,发足狂奔。

    赶马的车夫拼命勒缰控制,不料那马匹已经引发了狂性,再也无法回复平静。

    眼看四蹄飞动车行如电,稍有偏差马车即会跌下山道旁的万丈深渊,将车上所载的箱笼什物及曾国藩一齐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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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蒙面劫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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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马风驰电掣地向悬崖下冲去,赶车的马夫已被吓得束手无策,眼看车毁人亡的惨剧即将发生!

    也不知是由于马车的剧烈颠簸还是大志未酬留有遗憾,面色惨白的曾国藩轻叹一声,慢慢闭住了自己的双眼,等待着命运裁决那一时刻的到来……

    都说青山处处埋忠骨,自己没有为朝庭和圣上分忧,呕心呖血死在礼部副主官的任上;没有投笔从戎死在驱逐外寇和平定宇内的疆场上,反倒在临近家乡咫尺之遥的时候,坠涧落崖摔得粉身碎骨,虽然能够就近归宗入土,终不免抱憾一生!

    慈母仙逝未能送终床侧已为不孝,国家有难无法替君分忧是为不忠。曾涤生啊曾涤生,枉你饱读诗书以当代大儒自居,圣人六训前每两条都不曾戒守,还有脸幻想着能以身作则、充当天下儒士学子的楷模?

    曾国藩暗中自怨自艾,一阵凄楚悲酸的滋味涌上了眼窝。

    就在他已经绝望透顶之时,从另一侧的林木丛中飞出了一柄雪亮的斩马寒刀,那刀的阔背上坠着几个响环,飞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不一时已疾掷近前,刀锋竟将惊马的整个马头自脖颈处齐齐切了下去……

    被斩落的马头在山道上翻滚,失去了头颅的马身依惯力又向前冲出十数米,这才仆地气绝,马车也轰然翻跌在深谷悬崖边上。

    死里逃生的曾国藩手捂着被撞起一个肿包的额头,从车轿里钻出来,仍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自己忠君报国的一片拳拳之心感动了上苍,因此才得以大难不死?

    从半山腰间冲下百余名山匪,兵刃五花八门,装束稀奇古怪,有赤足的山汉,更有的长发披散、身穿前明式样的长衫马裤。为首的二人都做江湖绿林打扮,与普通匪众不同,这两人想必是自重身份,生怕别人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所以均用白汗巾蒙面,只把眼睛露在了外面。

    随同曾国藩一同返乡的两名家丁见山匪层层围困过来,也顾不得翻车时节跌破的外伤,各拨出腰刀将主公掩在身后。

    为首的山匪头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斩落马头的寒刀,曾国藩这才明白方才就是此人飞刀毙马挽救了自己一命。能够在百米开外飞刀斩马,可见武艺非同寻常,其出刀的力道、准确切向马颈的准头,绝不是浸淫数年所能拥有的功力!

    “呔——此山是吾开,此木是我栽,欲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那人当凶把刀一横,以戏文里的腔调喊道。

    “大胆!占山打劫你也不看看对象!”一名家丁斥道,“你可知这位大人是谁?睁开你们的狗眼瞧仔细了——他就是湘乡第一名士、当朝礼部二品侍郎曾大人!”

    那首领闻言一愣,怀疑地上下打量一身便装的曾国藩:“你?你就是名满潇湘、誉满京城的曾伯涵曾大人?”

    曾国藩拨开家丁走到那首领对面:“在下正是湘乡曾涤生。”(作者附注: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死后谥尊“文正公”。)

    那人以一阵狂笑掩饰惊惶失措:“哈哈哈……好!没想到打劫劫得个朝庭二品大员!不才手下的这帮弟兄穷得食难裹腹,劫官劫民都是做强盗,反正也算行劫一回,劫你曾大人一次胜过劫平民百人!”

    “你错了!”曾国藩微笑着摇头道:“也许在下会让你和你的手下倍感失望——打劫曾国藩还不如打劫一个平头百姓收获大!”

    曾国藩转身吩咐家丁:“打开所有箱笼,让这位大王看看曾某随身携带的家当!”

    百多名山匪热切地关注那两名家丁开箱倒柜。

    朝庭礼部二品要员荣归故里,箱子里该藏着多少民脂民膏金银珠宝哇?

    全部箱笼行李被家丁一一打开,结果却令翘首以盼的众匪大失所望——只有百多两银票和十几两散碎银子,其余物品除了衣物及文房四宝,最多的便是线装书籍,有的已经古旧残缺,有的明显是新近刚刚雕版刻印,犹散发着印墨的芳香。

    最让众人的惊异的,还属大人的宫服及里面穿的衬袍,后摆和袖口处居然打了好些个补丁!

    “这……”那使斩马刀的匪首见状目瞪口呆。他万万料不到堂堂当朝二品大官,竟然清贫如斯!

    “这……”那使斩马刀的匪首见状目瞪口呆。他万万料不到堂堂当朝二品大官,竟然清贫如斯!

    曾国藩拿起那些银票与散碎银两递交到匪首中:“这些银子不多,你拿去分给下面的弟兄们花用。近几年收成不好,天灾外加,劣绅横行乡里,贪官为祸地方,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呀。不过占地为王、聚啸山林总非长久之计,你做为大当家应高瞻远瞩,带领弟兄们奔个正当前程才是!”

    匪首良久默然不语,隔了半天才好像为自己抛白分辩似地说:“倘若四海生平,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内有余粮,外无苛税,谁愿意干这种刀尖起舞、火中取粟的险恶勾当?贪官逼民反,民不聊生,不做这无本生意,大伙只能饿死……”

    “这不是理由!”曾国藩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临险境,正色训戒道,“你身为潇湘本土子弟,熟读诗书,又习得一身好武功,正可谓文武全才,理应是一位识大体明事理的贤能之人,生计越是困顿窘迫越该当以自身真才实学报效家国,又岂可自甘堕落祸患桑梓,充当人所不耻的山贼草寇?”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句句切中要害,讲得那山匪首领大惊失色:

    “你……大人怎知不才是当地人士,又自幼熟读经史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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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蒙面劫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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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拈须笑道:“在下猜得可曾有错?你白汗巾蒙面藏头露脸,自然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人物,所以才不欲家乡故人目睹你庐山真面目;你说话谴词文雅,句读顺畅,又怎会是一介白丁?必属于科考落于孙山之外,就此心灰意冷绝了仕途之念的文人雅士!唉,如此人才任其沦落匪流,有若明珠投暗,非吾大清择贤用能的盛世开明之道哇……”

    曾国藩有感而发,说到后来竟如骨梗在喉,语调酸楚哽噎。

    那匪首被曾国藩的诚挚话语触动了心怀,一把扯下蒙面的头巾,躬身朝他深行大礼道:

    “人言曾大人悲天悯人,忧国忧民,乃当今慈心仁意的饱学大儒,今日当面聆听教诲果真如醍醐灌顶,令不才汗颜无地!曾大人为人清正,为官清廉,不才湘乡仕子朱洪章领受雅意,回去就拆除山寨谴散落草兄弟,去邪归正回祖居做一个大清顺民!”

    他话刚讲完,外围的山匪发生骚动与呼喊,只见数百名荷枪执刃的乡勇气势汹汹地直扑而来……

    冲过来的乡勇村丁人数远比那群山匪为多,一边吆喝呐喊一边各举斧钺钩叉将众匪团团困在中间,双方的外围已发生了零星拼斗。

    不时传来的山匪受伤哀叫声令蒙面匪首朱洪章微微色变,斩马刀一挥就要去探查究竟。

    曾国藩凭借简单的三言两语即说服已落草的贼首弃暗投明,正陶醉于自己的德行口才与威望中,却被不知哪里杀出的莽夫村汉给搅了好局。他见朱洪章欲有所行动,忙一把拉住朱的袖管,缓缓的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赞同对方仓促动手。——朱洪章斩马刀的威力他曾亲眼见识过,一出手死伤在所难免,而只要有人流血毙命,今日之事便难以善罢干休了!

    曾国藩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按说以朱洪章的高起武艺很容易轻易甩脱,可不知何故朱洪章觉得曾大人这只手似有千钧力道,令自己牢牢钉在了原地,不忍狠心违逆他的意愿。

    “大家暂且停手罢斗,听曾某一言——”曾国藩高声嚷道。

    两名家丁也放开喉咙帮主人传话:“住手住手,都先别打了!京城来的曾大人有话要讲!”

    于是双方止住了打斗,但仍各执兵刃仇恨地怒视着对方。

    却听人群里响起一声喜出望外的兴奋声音:“大哥?啊呀,真的是我大哥回来啦!乡亲们,是我在京城做大官的大哥呀!”

    一位身材中等、体魄结实的青年分开众人抢到了近前,扑通一下跪拜于曾国藩脚下。

    曾国藩被骇了一跳,俯身定睛细看,原来却是自己的胞弟曾国荃。

    道光十四年曾国藩告别家乡到省城长沙岳麓书院读书时,他这位排行第九的小老弟还是一个顽皮懵懂的少年。这年乡试曾国藩考中了举人,冬天时节一人千里迢迢远赴京师参加来年春天礼部会试,双亲族人都送别村外即止,唯独这位小九弟坚持陪同兄长走完了近三十里山路!寒风凛冽,山路崎岖难行,身单力弱的小九累得气喘嘘嘘,嘴唇上方挂着两串清鼻涕,却始终拉住他这个长兄的手舍不得松脱……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曾国藩却想不到当年的小九已由一名无知而真诚的少年,成长为身体强健、眉宇间透出一股倔强戾狠之气的青年人。

    阔别已久的胞泽在山道上意外重逢,各执手嘘寒问暖,互道别后原由。

    原来山里的曾氏一族和山外的黄姓村寨去年因林地水源结仇,彼此“打冤家”已经历了大小十余战,双方各有死伤。前些天曾氏有个族人到山外贩竹器,被黄姓人寻衅打伤,这日曾国荃纠集曾氏族人几百人,各带武器兵刃要出山报复黄家,不想在山道上碰到山匪行劫,山匪沿途为患已使山里人屡受其苦,这时仗着人多势众就同匪众交起手来,谁知却因此巧遇了在京为官的大哥……

    听了曾国荃的话曾国藩眉头越皱越紧,一丝隐隐的忧虑和恼怒叫他顿时心火上攻!

    此事不由曾国藩不心焦!

    曾家在湖南湘乡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可以说从前的家境较为贫寒。还记得道光十六年恩科会试时,曾家因曾国藩头两届大比所欠下的外债尚未还清,再度进京赶考的路费盘缠愁煞了一家人,最后还是亲戚故邻给凑齐了三十三吊钱,等曾国藩捱到京城后身上止剩下可怜的三吊钱!也就是在那一年放榜,他高中第三十八名进士,从此平步青云。而曾家也由于曾国藩考取了功名,这才开始风生水起,被地方上的官吏乡绅刮目相待。

    因此曾国藩坚持认定有两件事曾家子弟包括他本人必须坚守:其一是节俭不忘根本,其二是发奋读书金榜题名,以便博得朝庭和圣君的赏识重用。他之所以频繁往家乡捎递家书,就是想不断勉励弟弟们确立远大志向,勤勉苦读以为大清之栋梁人才。

    岂曾料自己这个自幼顽皮淘气的小九弟曾国荃,长大成人后丝毫不见读书人的斯文模样,一味在乡里呼朋结党逞勇斗狠,与曾国藩所立志曾家要成为礼仪诗书之家的期望相去甚远!看今天的架势小九无疑是数百乡丁的头目,似此称霸乡里胸无大志,又和娇奢枉纵的富家纨绔子弟有何分别?

    提起自己连升十级的仕途经验,曾国藩曾与知交学生谈过这样的心得——古人说“服了金丹可以换骨成仙“,我认为一个人的志向就是他的金丹!

    话犹在耳,自己的亲弟弟却变成一个胸无点墨、缺乏雄心壮志的乡野浪子,又怎不令他痛心疾首神色冷肃呢?

    “小九,你太让我失望了,马上招呼乡亲回山!侍众凌寡,冤冤相报,这就是我平日写家书告知你的道理吗?”曾国藩的脸色极为难看,连官大人的面子也不顾了,当众就对曾国荃申斥起来。

    “那这些山贼草寇怎样处置?我看把他们通通砍去脑壳,将首级煮烂喂狗,将尸首悬在城里的门楼上暴尸示众,也好让人知晓冒犯大哥的后果,向湘乡官民展示大哥官居二品的虎威!”曾国荃指住朱洪章等一干山匪毫不留情地说。

    朱洪章闻言色变,手里寒光闪烁的斩马刀都在隐约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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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蒙面劫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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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圣人教海以仁治国以德服人,你恣肆山野不思克已尊礼,一味炫耀武力残忍暴虐,哪还象我曾涤生的亲弟弟?这位朱义士虽然身陷草莽,却远比你通情达理得多!你现在即刻给我回家面壁思过,待我回去禀明父亲大人和族长,再以家法教训你仗势欺人,聚众斗殴的罪孽!”曾国藩的训斥更加严厉,气得脸上已呈铁青颜色。

    曾国荃当众被人训斥自觉得很丢脸面,可教训他的人偏偏是他最为尊敬佩服的、德高望重的大哥,自己哪有抗争辩白的余地?只好垂头丧气地讪讪离去。

    “回来——”曾国藩唤住已经走出十数步的小九弟。就内心深处的情感而言,他在自家众多兄弟里最关爱的就是这位小九,双方悬殊的年龄差异使曾国藩无形中扮演着兄长与父亲的双重角色。常言道爱之愈深责之愈切,正由于他对自己的这个九弟疼爱有加,所以对其未来的期望值也就越大,要求便分外的苛刻严厉。

    小九的不成器,真让曾国藩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出言不逊得罪了这位朱义士,不向他行礼赔罪就想一走了之吗?”曾国藩仍旧冷着面孔。

    什么?自己一个当朝二品要员的亲弟弟,竟然要向占山为王的江洋大盗致礼谢罪?

    曾国荃便忿忿地瞪视已褪下蒙面白汗巾的朱洪章,若非碍于兄长的面子,他曾家老九只须略作一个手势,曾家这几百如狼似虎的壮勇顷刻间就会把这个可恶的匪首剁成肉泥!让我老九给他赔礼?他有福消受吗?曾国荃即暗中打定主意——等大哥回村安顿下来,自己定然再纠集族人杀个回马枪,不但要铲平匪寇的山寨,而且从这位姓朱的开始全体匪众杀它个鸡犬不留,方能平伏自己的心头怨气和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曾国藩怎想到九弟动了这样一堆心思?他见小九白着脸孔迟迟没有动作,摆明了是心存抵触,但碍于自己威严又不好当众拒不服从,心里便越发恼怒和不满。“你不愿意为自己的言行赔礼致歉对不对?好吧,庶子无教,我这位当兄长的难脱其责!朱义士,涤生代犬弟向你赔礼啦……”

    说着曾国藩出乎意料的地单膝跪地,冲匪首朱洪章低下了头。

    当时曾国藩已位及人臣,礼部侍郎的官职仅次于尚书,是朝庭分管教育文化的正二品高官,而他竟然屈尊向一名劫匪下跪赔罪,这让朱洪章如何承受得起?

    朱洪章慌忙抛了斩马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曾国藩面前,接连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七八个响头,再抬起脸时面色忽白忽红,感动的热泪大滴大滴坠落在衣襟上,言语已经被激动的啜泣扼得断续无法完整成句:

    “曾,曾大人!人言……人言荧火焉遮日月之辉,尘埃怎比五岳……五岳之重!与大人,大人的襟怀四海宽宏大度相比,洪章,洪章汗颜无地,追……追悔莫及。大人,大人在上!从今日起您即为洪章的再生父母!但凡,但凡有洪章可供驱策之处,大人只管吩咐,洪章……洪章上刀山下火海,虽万死不足以报大人虚怀若谷的知遇大恩……”

    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

    曾国荃也慌忙跪地。他生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对自己这个严肃古板的大哥颇为忌惮,大哥代他受过,这惊天一跪,几乎已吓破了他的胆子。

    曾国藩将双手分别搭在朱洪章和曾国荃的肩膀:“你们两个都起来吧。你们一个是我的嫡亲老弟,一个是忠义豪迈的智勇之士,当今朝庭处于多事之秋,正需要你等义勇之辈为国分忧,肩负起力挽狂澜、中兴圣朝的大任,盼你们两个能够迷途知返,从此弃邪归正,为圣上尽犬马龟蛇之效!来来来,你们两个拉拉手做朋友,打即日起冰释前嫌,如能为国效力,无论是谁值得我曾涤生一拜再拜……”

    于是曾国荃和朱洪章在曾国藩的主持下扭捏地相互握手,至此而后成为至交。

    让曾国藩想不到的是——十几年后湘军攻陷长毛伪都天京,这两人都立下了不世大功。

    攻城军队总指挥正是他看似不争气的小九弟、后来人称“九寨主”的曾国荃;而在李典元炸开城墙后第一个领兵杀进城内的先锋官,恰恰就是匪首出身的虎将朱洪章!

    ……

    回归故里的曾国藩忙于堂前尽孝,拜会乡邻,检查弟弟们的学业情况,一连耽搁了几天时光。不久后朱洪章谴散了山寨入伙众匪,也进山来到曾家大院所在的白家坪,有十数位甘愿追随朱的山寨兄弟一起起来投靠。

    这时曾家的家境虽仍算不上大富人家,但十年间有曾国藩从京城捎回的俸银等项,已不复当年捉襟见肘的穷窘,多养活朱洪章带来的这十几人不成问题,但是该让这些人做什么生计,却叫曾国藩颇费了一番脑筋。

    当惯了山匪之人精于杀人越货打架滋事,而小九弟曾国荃周围那群村里青年亦属于无事生非者流,倘不加以约束管制早晚会酿出事端!曾国藩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暂且令曾国荃和朱洪章牵头把他们编成一个松散的民团组织,上午下午从事耕作劳动,中午晚上就教他们识字读书,偶尔也彼此切磋武功,进行一些保家护院的军事演练……

    这一天山外传来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被老九曾国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黄家寨近千数人口,叫一伙来历不明的匪徒流寇血洗了!

    久居京都官场的曾国藩闻讯暗惊——拥有千把号人丁、村里组建了自卫武装的黄家居然会被顽匪灭门,可见地方秩序已经溃烂到了何种程度!是谁有如此大的力量残暴而嚣张地施虐?难道他们就丝毫也不怕朝庭军队的进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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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蒙面劫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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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午后天空阴霾遍布,曾国藩内心同样一派愁云惨雾。同在京城为官、也于近日归乡省亲的郭嵩焘来访,曾国藩就对他谈起了自己的疑问和迷思。

    “恐怕是白莲教的余孽吧。”郭嵩焘想了想回答说,“唉,不管是哪股乱匪为祸,眼下谁还把朝庭的正规军马瞧在眼里?涤生兄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满蒙八旗已不复200年前入关时的神勇了,军纪废弛,空员十之二三,斗鸡赛狗抽大烟倒很在行,若拉他们出来剿匪打仗嘛……”郭嵩焘说到这里绝望地摇头,“私下场合我老郭讲句大不敬的话——满洲人当年的热血坚骨,这些年已经被美酒泡软了,被美女的温柔缠绵掏得体虚骨酥了!”

    曾国藩又何尝不知郭嵩焘讲的是实情?他此番直言勇谏得罪了新皇帝,其中一大罪过不就是上书直陈军风靡败吗?

    只是这些军国大事属于国是范围,理当由新帝及肃顺那帮近臣、军机处的大臣章亲们费心劳神,他一个礼部文职官员除了上奏谏其弊端还能怎样?

    “你知道现在外界如何评价八旗兵吗”郭嵩焘接着问,“大家都管他们叫双枪兵,交战之际除了带一杆火枪还忘不了带上烟枪,这样的军队又怎会不败给洋人?各地绿林兵和地方驻屯军情形也差不多,唉,一旦战端重起,外无卸敌之师,内乏抚民之兵,常此下去如何收场嘛!”

    郭嵩焘满脸尽是激愤之色。

    曾国藩呷了一口洞庭毛尖问:“我听说各村各乡均自发组织编练了团?”

    “这有什么奇怪?朝庭的军队无力护持他们的家园周全,还不许百姓自己保卫自己?”郭嵩焘抓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又道,“起先只是亲戚族人相互帮助,到后来每一村每一镇都由有威望的人出面把大家召集起来,扎枪铡刀也都换成了鸟铳火枪,应付小股的匪寇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各村各镇、各县各府都如此照方抓药,把这些民间武装统合在一起的话,一个县千把人,一府便有数千人,而咱湖南一省就更加可观了——聚集它十万八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倘若训练得法,调度得当,倒不失为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啊。一旦朝廷有事需要增补军队,这些团练和乡勇可以做为兵员后备基地,甚至必要时节能够直接拉出去投放战场!”曾国藩若有所思地道。

    “对呀。”郭嵩焘只觉眼界一亮,“涤生你现在奉旨归乡,反正也是闲云野鹤,何不趁此机会在湖南大兴团练,打起护境安民的旗号呢?”

    “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曾国藩苦笑道,“我直言开罪了当今皇上,被轰赶回乡又大张旗鼓兴办地方武装,别的暂且不说,有哪位好事的地方官上疏参我一本,就告我曾某私下大兴刀兵意图谋反,我这颗项上人头还保得住吗?”

    “这……”郭嵩焘为难地皱眉深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逐颜开,“我那位亲戚左宗棠这几天外出云游方回,这家伙鬼主意多,我们何不找他把此事参详参详?”

    “左宗棠?他这位自比潇湘第一名士、号称才比诸葛孔明的伙计仍在湖南,听说不是外出游历去了吗?”曾国藩又惊又喜。

    “早回来了。这家伙对科试浅尝辄止,却痴迷于西学杂家,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呀。他这次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本孤本善本,视若珍宝,我是他近亲,又在京城为官,提出借他这本书读一个晚上,却被他不给面子一口回绝了!”

    “他什么时候起也成爱书之人了?我还真想会会他啦!”曾国藩回忆当年他们二人并左宗棠在岳麓书院同窗苦读的往事,如今他与郭嵩焘均做了京官,惟独这位才高八斗的左季高仍留在家乡做闲云野鹤,想到左老弟高傲古怪的性情,不禁笑道,“不是曾某夸口——他这善本书你借不出来,曾某不消三言两语,管叫他双手把书白送给我!”

    “怎么可能?”郭嵩焘绝难相信地摇头,“那左宗棠目高于顶,别看你跟他是旧交,又任礼部侍郎出身,他未见得买你的面子!”

    “我有十足把握,必定手到擒来!你敢跟我赌个东道吗?”曾国藩神情笃定。

    郭嵩焘将信将疑,携同曾国藩一起动身赶往省城长沙,打算与那位行事桀骜不驯的左宗棠相见,向这位号称“赛诸葛”的智多星讨教办民间团练的大计,另外郭嵩焘很想看曾国藩以何种手段能令左宗棠就犯,将其视若心肝宝贝的孤本书双手奉上?

    俩人各带随从跟班,一路走走停停,因没有什么急事要办,沿途遇到好景致便驻足流连观赏,赋诗应对,其乐融融,比之在京城同殿为臣的枯燥气闷不知惬意了多少!

    郭嵩焘一路之上颇为担心,自己的这位亲戚左宗棠向来不居礼法,语言尖刻行为乖张,若是无心冒犯了以学识才具品德而名重一时的曾国藩,自己夹在中间可就作难了!

    二人也想顺便拜会湖南巡抚鲁予虚。按照当时大清官场不成文的惯例,京官回乡一般均要与地方衙门长官厮见。至于谁先来拜会谁则无明文规定,通例是品级低的那位主动造访品级高的,科考在后的应主动拜访前辈恩科在榜之人。但也有例外,倘若现任地方官政务繁忙,相见的时间亦可捱后,大家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官面上互通声气、礼尚往来的一种形式罢了。

    湖南巡抚鲁予虚金榜题名于道光二十年,入仕比曾国藩郭嵩焘晚了七八年,照道理讲应以后进晚生的身份主动登门拜访曾郭二人。然而鲁予虚为人狂傲,仗着自己是恭亲王的姻亲,根本上不把一般文官放在眼里!更何况白家坪曾家位于山区,路远难行,指望鲁巡抚落下架子一路颠簸到府上问安也不太现实;既然曾郭二人已经来了长沙,莫如趁机相叙,省得大家日后为了官场礼数欠周而不尴不尬。

    这日进入长沙城内,明显感受到省城都市的繁华,极目所见香鬓倩影车水马龙,虽处西南偏隅,不亚于锦秀江南。曾郭二人及随员号下了大客栈后院相联的两间精舍,属下人忙着清理行李安顿饮食,他二人闲来无事,就步行沿着嘈杂闹市前往不远处的左宅。

    途经一家书铺,郭嵩焘悄悄拽曾国藩的衣袖,以目视导引后者留意店铺中门:“人说相请莫如偶遇!如何?不用咱们登堂入室,相见的正主儿自己就现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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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过目成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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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按郭嵩焘的示意朝对面望去,见一位穿湖蓝色衣衫马褂的文士在书店门口踱来踱去,忽儿摇头叹气忽儿抓耳挠腮,似乎碰上了什么未解难题,又仿佛正为一件事在那里牵肠挂肚、患得患失,举止大为奇怪。

    “时隔多载,左季高大概已经介而立了吧?(注:左宗棠字季高)一位名噪两湖的名人,怎么看起来不大老成的样子?”曾国藩眯着眼皮。

    “端严稳重那还叫左宗棠吗?我这位敝亲就这么一副风风火火、稀奇古怪的做派,熟识他的人见怪不怪,新给他起了个不雅的绰号叫‘左疯颠’!”郭嵩焘无可奈何的叹道。

    “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曾国藩本就对左宗棠十分欣赏,今日目睹他怪异的行为更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二人交流之际,对面的左宗棠已经进进出出书店几次来回。有时进门前显得理直气壮,出门后如丧考妣;有时进去时低眉顺眼满面逢迎,再冲出门时昂首顿足火冒三丈……也不知在那边闹出什么玄虚?

    曾国藩大是奇怪,便召唤郭嵩焘道:“咱们过去看看?你这位亲戚举止好怪异呀,究竟在捣什么鬼?”

    曾郭二人走近时,那左宗棠又急匆匆返身钻进了书铺。

    二人很想知道这位怪人为什么原因来来去去,便跟随他也进了书铺,远远地立在角落里看左宗棠如何作怪。

    只见左宗棠来回旁若无人地踱步,两条手臂胡乱在空中挥动,情绪近乎于愤慨地争执道:“一两银子!我再给你加两钱!不能再多啦,一分钱一分货,你这本新书最多只值五钱银子,我肯出一两你已经占大便宜啦!”

    那戴水晶老花镜的店掌柜看来也属于不好通融的人物,闻言将两只手摆得似摇动的蒲扇:“左先生你也算老主顾了,还用我重复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呢——五两银子一本书,少一吊钱我都不卖!”

    “你这开店的好没道理!我若不是看此书版式雕得不错,所用纸张和骑线装订也算讲究,值得买回去做个刻版的式样存在藏书阁,我连五钱银子也不给你!你是卖书的,懂不懂书籍价值高低奥妙在哪里?那要看写书的人是不是大师名家,他所写的内容是否开卷有益!否则你把一堆白纸装订成册,怎么就卖不出好价钱呀?”左宗棠说着说着又想翻看他要买的那本书,却被店掌柜一手按住不让他乱碰。

    “这本书怎么了?写书的人名气还不够大——这可是康熙帝的诗稿哇!”店掌柜晃动着那本崭新的书,“若非盛世明君的遗墨,一般的书也就卖个一两钱银子,我凭什么敢卖这么高的价?正因为是康熙帝的诗集,我进货的价钱是每本三两八钱银子,若是一两银子卖给你,我这铺子开几日不要倒闭关门了吗?”

    “康熙爷怎么了?玄烨的诗有那么金贵吗?”左宗棠狂傲地直呼先帝康熙的名字,这可绝对属于大逆不道该判流放的罪过,不但店掌柜听后大惊色变,就连躲在一旁偷听的曾郭二人也冒出了冷汗——这个左宗棠也太口无遮拦肆无忌惮了!

    “你……你竟敢直呼圣帝其名!你、你、你……”掌柜用手指哆哆嗦嗦点着左宗棠。

    左宗棠莫名其妙:“怎么啦,我讲错什么了?康熙爷本名就叫玄烨,就好比我名叫左宗棠,你不叫我左先生可以叫我宗棠,难道还能另起个名字叫阿猫阿狗?”

    这回惊得郭嵩焘险些屁滚尿流!这位左宗棠老弟怎么年岁见长棱角也见长啊?似这种犯上的话传到衙役耳朵里,捉去判个秋后处斩一点都不为过!若不是多年混迹官场历练出的老成执重,郭嵩焘真想拉起左宗棠跑到一个无人处赶紧躲起来!

    耳听那左宗棠还在振振有辞地强辩:“我这人买东西一向是以质论价看货付钱,觉得东西值钱才肯往出掏腰包——真品珍本,千金不贵;货不对板,一吊嫌多!康熙爷写的字是上讲究的,他开疆拓土平定宇内的功绩也可标榜青史,可咱眼下论的是他的诗他的书!这位先帝生凭作了几万首诗词,日均每天要写好几首,象他这样不重立意推敲只求数量,能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文字精品么?我花一两银子买的是这本书的雕工印订,你硬要我再多花四两银子买他那些生搬硬套胡编乱造的文辞,那我左季裳不成冤大头了吗?”

    曾郭二人听左宗棠越说越离经叛道,弄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便欲挺身而出阻止他信口开河。

    不料还未等他们有所行动,门外已吆喝叫喊着冲进来几名执剑握刀的捕快……

    原来店掌柜经不住左宗棠屡番出言不逊侮辱先帝圣君,已暗中支使伙计跑到巡抚衙门去报了案!

    那群差役个个凶如虎狼,进门不由分说就来拿人,扭住左宗棠的双臂便粗鲁地朝外面推搡。反观那个左宗棠始有惧色,一边挣扎一边挺着脖梗色厉内荏地大声嚷道:

    “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谁准许你们随便想抓人就抓人的?咱这大清朝难道就不讲王法了吗?”

    郭嵩焘觉得又可气又好笑,出面拦下那伙衙役说:“噢,死到临头你才想到这天下毕竟还是大清朝的天下呀?噍你方才胡言乱语我还以为你姓左的做恶梦到了唐朝了呢!”

    左宗棠见是近亲郭嵩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吾命保矣,涤生嵩焘兄救我!”

    郭嵩焘叹道:“事到如今才想起找人保命啊?你再犯毛病胡说八道,就算像猫一般多生出九条命也没人救得了你!”

    巡抚衙门的差役见有人挺身拦路,见到官府办差的人并不退避,便恶声喝问其来路。郭嵩焘自报了家门身份,又拉过曾国藩做回挡箭牌,这才一指左宗棠解释道:“这人是本官的一位亲属,自小便有发呓症的毛病,病情发作往往信口雌黄精神错乱,我这就把他带回家严加看管。你回去向鲁巡抚带个话,就说本官与礼部曾大人把这病人安顿着人诊治后,即到你们衙门拜见鲁大人……”

    差役见突然平地冒出两位京城二三品的高官,尤其是曾国藩由贫寒学子考入翰林,十年七迁连升十级的官场神话向来被人津津乐道,已成为湖南人心目中的偶像及骄傲。此二人虽身穿便装,然举止尊贵气度不凡,一看即知不是由人仿冒的。

    他们接到报案前来捉拿口中辱骂先帝的要犯,这时却成了一名发呓症的狂人,而且还是两位大官的亲戚熟人,究竟怎样处置一时打不定主意,不禁有些迟疑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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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过目成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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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们便向那书铺掌柜道:“喂,开店的老儿,你不是派人告发他忤逆辱上吗?”

    “哎哎,敝亲发病颠狂之语,做不得准的。再者说掌柜伙计文墨不精,对于之乎者也之言听差了理解有误也是有的。”郭嵩焘急忙打圆场道,“不信你去探问一下街坊四邻,谁人不知敝亲的绰号叫‘左疯颠’?”

    书铺左近围观看热闹的邻居闻言纷纷点头开口证明确有其事。

    曾国藩不失时机地敲山震虎冲那掌柜道:“你好好开店做生意罢了,为什么误听误报以偏盖全呀?犯上是杀头的罪过,若这些办差的兄弟轻信于你,抓错人办错案,人命关天,你怎么承担这样大的干系?”

    曾国藩原本人就古板严肃,此时虎下冷脸讲了几句重话,不但那掌柜吓得筛糠一般,就连那帮穷凶极恶的巡抚差役也悚然自惊!

    是啊,要抓的对象有两位当朝二三品高官坦护着,己方若执意坚持把人带走,因此得罪了两位大人,惹恼他们跑到鲁巡抚面前告一状,有几条小命不也都交待下了?

    反正这两人今日就要面见鲁巡抚,有他二人顶杠,巡抚就算怪罪也轮不到自己这帮下属头上!他们当官的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自行分解去吧!

    于是衙役们朝曾郭两人讨了张名帖回去交差,当场释放了显些招惹大祸的左宗棠……

    左宗棠此番遭遇可谓死里逃生。假如没有两位地位显赫的当朝京官及时现身搭救,结果怎样不言自明!

    从书铺回左家的路上这位狂士始觉得后怕,当初只为着坚持强调自己买书的原则,嘴上没有把门的只顾逞那口舌之快,谁想到该千刀万剐的店掌柜居然会报案告官呢?一想到自己被凌迟示众,全家叫官府查抄的悲惨景象,尤其是自己积存多年的孤品善本图书被付之一炬,左宗棠的冷汗禁不住涔涔而下……

    一路上他青着脸一反常态地不发一言,直到进得自家的中堂大厅,这才向曾郭二人长揖到地,口称“惭愧”道:

    “季高无良,若非二位出面相救,此时已身隐囵圄矣!二位待季高大德,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哇!”

    曾国藩搀扶起左宗棠安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左兄放浪形骸直言无忌,实乃宇内奇人也!”

    左宗棠说:“涤生乃潇湘……不,乃我中华之柱石!大人考虑的是江山社稷,自然要一言九鼎;左宗棠一个白丁,说话哪来的那么多忌讳?咱大清如果连话都不叫人讲痛快,亡国无日矣!”言罢又再施礼。

    曾国藩一边还礼一边道:“季高哇季高,你这是讽刺挖苦我吗?其实我这回被圣上打发回家,跟你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属于直言不讳触了人家霉头啊。要论见地宏远言辞深刻,我还是跟你学来的呢。”

    郭嵩焘笑道:“要我说你们二人就别摆这些虚词客套啦!同窗知交数年,哪来的那么多官场上的繁文缛节?季高我瞧你吓得长衫后襟都湿透了,还不快去换件干爽的衣服再来叙话?”

    一句话说得三人皆笑。左宗棠想起自己适才的冒失冲动,大有愧疚尴尬之意。于是借进内室更衣的由头暂且告退。下人奉茶,曾国藩趁机浏览观赏左府的条屏字画。

    不一时左宗棠换了件新衫回来,三人重又舒礼分宾主坐定。

    曾国藩道:“季高啊,我有几句不中听的话,讲出来你可不要见怪!你是两湖名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为人行事出点格亦不失文人狂放本色。可现如今不是魏晋之时,你左季高也非阮稽之流!当年稽康可以赤身旁若无人,你左季高能做到通身一丝不挂地到处闲逛吗?做人应当讲求隐忍避让,所谓外圆内方,你把自己的方正棱角藏在心里就是,没必要端到表面来招摇惹祸。”

    左宗棠抱拳作揖说:“涤生兄苦口婆心,季高受教了!”

    郭嵩焘一直惦记着那孤本图书的事情,他特别好奇——曾国藩为人行事端正严谨,绝非那种孟浪虚浮之辈,为何就敢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声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左宗棠把奇书白送于他呢?

    郭嵩焘非常想见识一下曾国藩会用怎样的手段。

    他便有些急不可待地对左宗棠道:“季高啊,今日你可欠了我二人一个大人情!我看摆酒相谢倒也不必了,有涤生的面子,你总该把你新淘到的孤本奇书拿出来,让我们饱饱眼福了吧?”

    左宗棠推托道:“村俚俗物,怎入得了二位的法眼?无非是左某敝帚自珍罢了,不看也罢。”

    曾国藩道:“不瞒季高说,我最近也开始酷爱藏书,不论雅俗读起来皆兴致盎然。季高喜获善本,如饕餮之徒觅得美食,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同品尝文辞美味?”

    左宗棠见曾国藩开口求恳不好再敷衍,只得万般不情愿地亲自去取那本奇书。

    郭嵩焘便向曾国藩递去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说:左宗棠将此书珍若眼瞳,我且看你如何令他把书送给你?

    曾国藩拈须微微而笑,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笃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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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过目成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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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走进去良久才重新回来,怀里郑重其事地捧着一个朱红雕漆的匣子。曾郭二人见他竟把书籍藏于如此考究的器皿里,足以见得此孤本的珍贵!

    左宗棠轻轻打开匣盖,里面另有一层麻布和一层丝绢包裹,自然是为了去潮防蛀。曾郭二位看到左宗棠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边的好奇愈发加重——暗想是什么精品书籍竟让这位著名才子如此珍视?

    那左宗棠缓缓揭开外面两层纱绢,露出中间的一册薄书,纸色雪白簇新,显然是刚刚雕版刊印未久。一般而言对于藏书者来说书籍的年代越久远便越发弥足珍贵,而一本刚刻印的新书值不值当这样夸张?

    看来这位左宗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曾国藩暗中想到。

    郭嵩焘好奇心切欲伸手取书,却被左宗棠连同盛书漆匣侧身闪开,他将朱红雕漆匣子置于案上,自己小心地拿出那本薄书,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曾国藩面前。

    曾国藩见左宗棠对此书衷爱异常,受其影响也神态凝重起来,将自己的两手在衣襟上擦了几下抹去汗渍,这才接过书轻轻揭开封皮扉页。那郭嵩焘也把脑袋凑到近处一同。

    不料曾国藩只翻看了几页,便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似乎遇到了什么万分滑稽的事情。左宗棠尚不觉得怎样,但在郭嵩焘看来却不免极为诧异——以他对曾的了解,这位礼部侍郎待人接物淡定含蓄,性格沉稳得如同入定的老僧,很少发生这么失态的情形!

    曾国藩此刻实在是忍俊不禁,因为他略加翻阅即已知道这本被左宗棠视如珍宝的书籍,竟然是《红楼梦》的部分章节。

    《红楼梦》又名《石头记》,作者曹雪芹本系大富人家江南织造子弟,祖上以汉氏纳入正白旗包衣。先帝乾隆五下江南,其中有四次就下榻于他们曹家,可见当时圣眷之隆。后来家道中落,这曹雪芹寄居京城郊外,靠卖书画及两位满族宗室子弟敦敏、敦城兄弟的救济勉强度日,在饥寒交迫中创作了《石头记》,因为贫穷买不起纸张,书里的许多章节居然是写在黄历背面的……大约距今80多年前,大清国都城北京爆发了一场瘟疫,曹雪芹和他的爱子贫病而逝,只余下一个续弦和几页残稿。

    由于《红楼梦》一书多写男女之间的事情,曹雪芹抱恨辞世后这八十几年间一直被当朝列为淫秽之作严加查禁,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刻版印刷,只能在民间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往往篇幅不整,谬误甚多,久而久之甚至连作者为何许人也亦存在多种说法……

    曾国藩在礼部为官,文化教育诸事正是他分管的事宜,所以曾有机会通读《红楼梦》前八十回文稿。他喜读孔孟程朱,对这本消遣淫奇之作不以为意,却大致还有印象——左宗棠珍视的这薄薄几回章节,恰是当年写在黄历背面的那些内容,坊间流传甚少,所以更加显得稀有宝贵!不知何人竟如此大胆将这几章回目刻印成书,查实下来起码是抄家流徙的重罪!

    左宗棠被曾国藩笑得莫名其妙,用问询的语气试探道:“涤生兄因何发笑?”

    曾国藩漫不经心翻看着那本薄书道:“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京城文士的戏虐之作当作了孤本珍品!”

    左宗棠大惊:“这怎么可能。我把这几回目与坊间传抄之作一一对比,诗词文法、写景抒怀无一不跟曹公遗墨相符,雕印的也好,绝对是难得一观的孤品……”

    曾国藩不以为然是摇头说:“季高差矣,这些粗浅文字是曾某道光十五年滞留京城之际,和朋友打赌写下的游戏之作,你怎么会把它们认定是《红楼梦》的章节呢?”

    “这……你在说笑?!分明是曹公文风,怎会出于曾大人笔下呢?”左宗棠看曾国藩不像是在扯谎,顿时被这个预想不到的意外惊得瞠目结舌!

    曾国藩的说辞不但叫左宗棠觉得不可思议,就连熟识他的郭嵩焘也觉得难以置信——几时听说素来标榜道德文章的曾国藩作起来了?

    曾国藩见二人盯着他面露孤疑,随即解释道:“道光十五年冬曾某因没有路费回家,只能滞留在北京湖南会馆,以待来年的秋季大比。当时天寒地冻大雪封门,曾某温习诗文之余闲极无聊,就假托曹雪芹的文风笔法写下这几章戏耍之作……二位若是不信,当年涂鸦现丑的大部分文字曾某还未曾忘记,我可以一一背诵给你们听!”

    曾国藩放下薄书,略作冥想当即飞快地背诵道:“荣国府除了那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左宗棠听曾国藩背书背得清清朗朗一无阻滞,连忙抓起那本薄书加以对照。曾国藩背诵得奇快,左宗棠翻书页的速度要跟住他竟有些忙乱!

    转眼间那本薄薄的书籍已在左宗棠手中翻阅过去大半,而曾国藩犹在厅中央踱着方步滔滔不绝地继续背诵……左宗棠眉头越拧越紧,面色死灰,翻书的手已禁不住颤抖个不停——曾国藩不假思索流畅背出的文字,居然和书上刊印的文字不差分毫……原来曾国藩记忆力惊人,几乎已经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这几章读本先前他已有涉猎,适才装作漫不经心翻阅之际已暗中记住其中大半文字,趁着新鲜便当着郭左两人的面流利背诵。之所以背书的速度飞快,也是怕后面的文字偶有忘却遗漏。

    那《红楼梦》非诗非词,平常人下一年半载功夫用心记忆,若想牢记背诵亦属不易,左宗棠哪里会想到曾国藩还有如此超强的记性?便误以为此书真的是曾国藩所作,不由得自责自谴自己不识货,竟把曾的假托伪作当成曹公传世真品!想到自己如获至宝的可笑举止,连带着对自身的才学识见也怀疑起来,只感到心灰意冷垂头丧气,突然恨恨把那本书丢在地上,伸脚重重踩踏了几下说:

    “左某不学无术,误将曾大人的文字当成曹公的遗墨,可谓胸无点墨,有眼无珠哇。似此仿托赝品,我还留着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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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过目成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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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文人性情,做事为人礼数欠周。倘若此书真的出于曾国藩之手,被他当场弃如敝履岂不是对曾大为不敬?信以为真的郭嵩焘表情惊愕,生怕因此而引起曾国藩的羞恼。怎知瞧曾国藩非但没有嗔怪之意,反而表现出一份如风过耳的释然与轻松,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薄书弹了弹灰尘笑道:

    “季高无须懊恼。我观此书刻印亦属上乘,踩烂了实在可惜!正巧曾某原作的墨稿已经丢失,季高如果看了此书心烦,何不将它转赠于我留作纪念?

    原来曾国藩背诵到了后来,翻阅时记住的段落差不多十去,正在那儿暗自心慌,刚好左宗棠沉不住气摔书于地,顿时如释重负喜出望外。何况这本书又非真是他所作,哪会对左宗棠的失礼行为斤斤计较?

    左宗棠尚未从自怪自怨中解脱,情绪败坏地连连摆手说:“拿去——尽管拿走它无妨!唉,可笑我左宗棠嗜书如命,自认是当世藏书大家,谁知井底之蛙池林莫辩,心中羞愧难当啊!”

    曾国藩拿着那本书偷偷朝郭嵩焘晃了晃,使了个不易发觉的眼色。

    郭嵩焘猛地反应警醒过来——先前这曾国藩曾夸口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让左宗棠将视作珍宝的善本书白送给他,假如此书实系真品,曾国藩的话可不是完完全全兑现了?

    曾国藩对左宗棠颓丧自责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忙把那本薄薄的《红楼梦》珍版刻本重新放回雕漆红匣内包好,双手托住置于左宗棠眼前道:“幸亏季高刚才那几脚没把书踩烂,否则我曾某一介穷儒可包赔不起呀——此孤品善本虽说书皮略有损伤,传承下去才更像珍品书的面目嘛,说不定百年以后就因为我编的瞎话和季高老弟几脚,此书就能多值几万两银子哩!”

    左宗裳一时未能理解曾国藩的语意:“你的意思是……”

    曾国藩十分肯定地点头:“季高慧眼识珠,这确实是一部值得收藏传世的善本书!不过朝庭关于《石头记》的解禁最近才有人上奏动议,你最好悄然收在家里独自欣赏,不要到外面去对人夸口炫耀!”

    郭嵩焘追问:“那兄台所说雪天游戏之作的话——”

    曾国藩道:“当然是曾某杜撰出来骗你们的。季高老弟呀,我仗着记性不错现背几段跟你开个玩笑,孟浪得罪处还请你多多见谅啊。此书珍贵,君子不夺人所爱,曾某奉还!”

    左宗棠见自己珍视的宝书失而复得,登时惊喜交集,冲曾国藩深行大礼说:“左某一谢再谢,一者涤生君子坦诚无欺,二者过目成诵令季高五体投地。大人誉满朝野,文德冠绝天下,当真是人望所归绝非幸予呀!”

    曾国藩还礼,宾主皆大欢喜。

    其实曾国藩与郭嵩焘打赌并不是为了贪图这本稀有图书。他早知左宗棠为湖南名士,才高八斗学以致用,科场上人称“左三甲”,意思是凭此人的本领,专心于科考笃定位居前三甲。但他又戒惧这位“左疯颠”行事狂妄不羁,待人目高于顶,自己有政务相询甚至收为左右肱股,单靠礼部二品侍郎的架子,和同窗之谊的情分是拢不住他的,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个小把戏,略杀杀他的锐气……本来卖弄记忆才学有违曾国藩向来为人处事的风格,然芪黄之术讲究对症下药,欲令左宗棠另类之人甘心效命,必须采用另类的办法。

    三人坐定又续新茶,左宗棠对曾国藩的佩服感激溢于言表。大家都相互奉承客套几句,曾郭二人便将办团练的事讲出来,让左宗棠帮助出谋划策。

    左宗棠默思片刻问:“涤生的难处在于既想兴办民间武装防患未然,又不欲给地方谗言者以口实奏疏攻纡?”

    “不错。”郭嵩焘道,“曾大人冒死递折子已经冒犯圣驾,不能再当出头的椽子啦,那可不是先烂后烂的问题,说不定圣颜震怒就下旨把椽子锯为二截了!”

    左宗棠边沉吟边来到书案前磨墨,而后挥毫写下八大字——化明为暗,韬光养晦。

    “好字!”郭嵩焘点头说。

    “好计!”曾国藩亦点头道。

    左宗棠谦逊说:“左某这些雕虫之策不过是抛砖引玉。以涤生人的行事风格要做到‘韬光养晦’易如反掌,关键在于如何化明为暗?全省兴办团练这么大动静,鲁予虚那厮不可能不有所耳闻,而据左某的观察推测,一旦他发现是曾大人暗地里主使,必定会奏本参以图谋不轨!”

    他的话讲完不久,巡抚衙门的几个差役便在左府外扣门,声言鲁予虚大人邀请曾郭二位大人前去巡抚衙门一晤。

    “我说的怎样?”左宗棠瞪大眼睛放低声音说,“这位姓鲁的绝对是恶狼托生的,稍不留意就会狠咬你一口——涤生,你可要当心啊,别忘了我写的那八个字!”

    官场人物相会繁文缛节很多。告别左宗棠从左府出来后,曾郭二人又乘着衙门差役带来的轿子回客栈换好官服,这才赶到巡抚衙门和鲁予虚见面。

    鲁予虚时年四十一岁,比曾国藩大了几岁,秋闱中榜反倒比曾低了一届,是道光二十年恩科一甲进士。鲁予虚白面虚须相貌堂堂,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看去极具英武之气,也许正因为他这副丰神俊朗的外表,居然搏得满清宗室青睐,做了恭亲王奕訢的连襟。恭亲王奕訢的生身母亲静皇贵妃是宣宗皇帝死前的六宫之首,当今圣上咸丰帝奕宁自幼丧母,全赖静贵妃看护长大,恭亲王与新帝同在一母照拂下,年龄相仿,同在书房,关系要好得亲如昆弟。

    鲁予虚当了恭王的姻亲,恭王生母又是当今咸丰帝的养母,靠着这种裙带关系鲁予虚在官场平步青云,升迁得一点也不比曾国藩慢。

    当下曾郭二人以官礼同这鲁予虚互见已毕,鲁子虚把两人让入后堂奉茶,三人各脱去顶戴补服换成便装,彼此闲话了一回官司场人事沉浮。

    “曾大人此次荣归故土,湖南士子奔走相告,可见大人声望之隆。它日潇湘地方有事,还盼曾大人能够登高而招,自然一呼百应。”鲁予虚颇值得玩味地笑望曾国藩。

    曾国藩心中一凛,已知鲁予虚对自己的声名生就了妒忌,生怕自己抢了他这位湖南首抚的风头及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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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美救英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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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于是曾国藩拱手道:“涤生系丁忧守制之人,奉旨尽孝,结庐山野,一盘浓香几杯清茶足矣。鲁兄又不是不知道,曾某递折子惹怒了皇上,此番归乡无异戴罪之身,只愿过躬耕村外、秉烛内室的平淡生涯,再也不敢抛头露脸招人诟病啦!”

    “是么?”鲁子虚用眼角瞟了曾国藩一下,“可我听说贤昆仲正在山里舞枪弄棒,豢养着为数甚众的乡丁村勇啊。”

    “流言蜚语,纯属流言蜚语。”曾国藩辩白道,“曾某方归家几日,怎能放下行囊即举兵戎?只怕消息有误,若哪位心怀叵测的刁人诬告曾某,尚请鲁大人主持公道正义,替我洗涮不白之冤啊。我把话讲得再直白些,曾某因为鲁直已引得龙颜大怒,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曾某就算再莽撞愚蠢,保住项上人头这道理还是明白的,又怎肯招摇生事授人于柄呢?”

    鲁予虚似乎对曾国藩的态度十分满意,微微笑道:“曾大人多虑了!以大人的品行才干,正为大清之倚璧柱石,如何能心灰意懒耽于村俗野趣?大人无妨多出来走动走动,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舌头,鲁某这关他就过不去!不过嘛……人言无风不起浪,曾家寨练兵习武之事恐不只是空穴来风吧?”

    郭嵩焘忙替曾国藩解围说:“这事我最清楚。郭某刚刚去过曾家寨造访涤生,亲眼目睹该不会有假吧?无非是些乡野闲人看家护院、强身健体而已。鲁大人想必早已知晓,离涤生家不远的黄家村近遭灭门惨祸,匪患肆虐,乡民再不求自保如何得了哇!”

    他这已经是在间接批评鲁予虚当政不力,未能肃清匪寇确保地方安泰了。

    鲁予虚脸色便阴沉下来,冷冷地盯着郭嵩焘道:“黄家村惨绝人寰的悲剧鲁某自然不会坐视不顾,鲁某定当追查到底,将那罪魁凶徒严惩不怠!”

    他说罢笑着转向曾国藩:“我还听说曾家与黄家素来不睦,近年来来往往也冲突了许多次,此事当真么?”

    曾国藩心下一沉——九弟曾国荃行为不俭,到底还是为曾家招灾惹祸了!

    郭嵩焘闻言霍然立起:“鲁大人,你此言什么意思?难道竟怀疑黄村惨案是曾大人指使所为?你,你可不要陷害同僚血口喷人呐!”

    **********

    女杀手冷无霜感到情况不对!

    为什么突然会有一重障碍阻隔在她和目标中间呢?她和他两条性命不是本应当由一根细颤的丝线拴系,慢慢地一同奔向地狱的吗?

    冷无霜觉得正有种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从谋刺目标身旁拖开,无论她怎样挣扎反抗,结果还是离那个年轻公子越来越远……奇怪的是最后浮现在她意识里的,居然不是那公子痛苦身亡的表情,而是他满口污言秽语的滑稽模样。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差错!涌起这个念头时,冷无霜感到拴系自己生命的那条岌岌可危的细线猛地崩断了!

    她的身子缓缓后仰着倒下……

    冷无霜事先把一切都估计到了,可她却忘了考虑一个重要的因素——人。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动物,是因为他们拥有强烈的爱憎情感,受这种感情支配,人往往会做出许多出乎意料的举动。

    小美女聂阿娇坐在李秀成的身边。而正是这位孩童的小姑娘坏了冷无霜的大事!“夺命四季”乍现时阿娇正端起杯子想要喝茶,发现银针射向三子哥面门,便随手掷出茶杯将其撞飞,跟着出左掌拍向那位坏女人的小腹。谁知那女杀手根本没有躲避求生的意思,硬生生吃了宣娇姐姐一剑,前胸后背给青锋剑戳了个对穿,两根尖锐的峨嵋分水刺仍然朝三子哥的身子扎来……

    事已至此阿娇再采用任何变招都不及阻挡坏女人的左右分击,小美女不容细想就纵身扑向了李秀成,心说我就算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确保三子哥的安然无恙!猛然间忽觉得腰肋及后背针扎般地刺痛,两道冰冷彻骨的寒气瞬间传遍了全身。“也不知三子哥伤到了没有?”起这个念头时小美女合身将李秀成扑倒,她视线里的一切突然黯淡了下来,好象用水冲刷清洗似地渐渐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昏暗。

    “阿娇——”

    她听三子哥的焦急呼喊分外遥远,就仿佛小时候两人进山走失后他隔着几座山头的召唤。

    李秀成已被女杀手的偷袭吓得手足麻痹,连施展“天残功”里跳跃运动也忘了,木呆呆看着银针尖刺奔向自己的要害,于是内心涌起一阵悲凉——完啦,老子到底还是没能在《中国通史》上立住脚跟,崇高的历史地位被一个骚婊子用谋杀手段把老子的前途断送了!

    紧接着霎霎风起,小美女阿娇玲珑娇小的身躯扑过来压得他翻倒,鼻孔里钻进了几丝烟气,味道辛辣腥臭,令人闻之欲呕。

    中了毒烟的李上校神智有些迷蒙,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连他也十分懵懂:他奶奶个熊——听人说命里没有莫强求,强求自有祸临头。看来老子天生欠缺发大财的运气,刚弄到手一百万两银子就被人索命!早知这样就该请那个死太监阴阳莫先生给算一卦,看到底打劫多少万两银子才适当,也省得老子象个投靠了日本人的大汉奸似的成天防着被人暗杀!

    他跌了个仰面朝天,毒烟的麻醉作用外加后脑壳碰地震坏了中枢神经,躺在当地很久也没坐起身。就听大美女洪宣娇的清叱声及有人跌倒触翻坐椅茶具声乱糟糟响作一片。压在他身上的小美女身子骨越来越沉重,如一块的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上校伸手轻推小美女,不见丝毫动作反应,叫了她几声也听不到答话,他暗自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妈妈的!这娇小的女人可是老子我的心肝性命,将来要上《群芳谱》封面推介的,谁敢伤害她老子把他们全家当蜡烛点!

    上校惊悸之余双手合拢抱住小美女。手指触到了一件冰冰凉的物体,顺着物体朝前端摸索,发现已经深深刺进了心爱女孩的身体里;而他的指尖亦感受到了又滑又粘的液体,热乎乎顺着指缝往下滴淌……

    他抽出手来凑到鼻子附近狂嗅,一股血腥气息似烧红的烙铁炙得他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一滴液体正巧掉进了他的眼窝,顿时满世界的景物陈设都变得鲜红刺目。

    “阿娇——”

    李秀成所听到的炸竹裂锦般的吼声仿佛不是发自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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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美救英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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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翻转身把小美女搂在自己的肘弯里,尽可能让她倚靠得舒适些。无论他怎样拼命晃动怀里的娇小躯体,阿娇愣是不应一声;她那颗小脑袋东摇西晃好象就要落蒂的瓜果,唇际沁出一团血红色的气泡。

    阿娇的征状让上校更加紧张惊慌。他见阿娇腰部及后背赫然插着那一对精钢峨嵋刺,此刺前端大部已经深及皮肉,周遭浸淫着暗红色血水,于是上校便感到自己眼皮下突然被水体充盈,一股辣的液流爬过了鼻翼。

    他忙伸手握住插在阿娇背上的锐刺,力运双臂想要将它连根拔出来。“不可!”大美女洪宣娇阻止道,“这样冒然动它会引起血喷的,到那时连神仙也保不住她了!”

    大美女拼指连点了阿娇身前身后几处大穴帮她止血,又摸出一粒内伤药丸试图纳入阿娇口中,无奈阿娇牙关紧咬撬不开嘴,急得大美女也不知如何是好。

    上校悲愤气苦得无从发泄,一眼瞥见仰卧在地的女杀手的尸身,胸乳间还插着大美女的青锋宝剑。他便愤然站起,把阿娇留给大美女照看,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尸首旁,拔出剑来朝那恶女身上接连刺了七八剑,口里“骚娘们臭婊子”地乱骂。

    这是他头一次杀人,准确地讲是第一次用凶器刺向一个死人。在那边的文明社会,通常不可能会有这种手执利刃刺入对方身体的体验,这几下行凶过程不但令他憋闷得快要炸开的胸腔得到缓释,同时也完成了面对生命与死亡时的心理蜕变。

    一通施暴过后,上校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指试探小美女的鼻息,呼出的气流断断续续十分微弱,再看她的面色由于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此次随行的撅牛阿六等一干手下都用期待的眼神等他决断,洋美女玛利亚则不停地在胸前画十字,握住脖项上挂着的十字架念念有词。

    小美女危在顷刻,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郎中对她进行急救。事到如今李秀成才突然发觉这乖巧的小丫头在自己心秤上的份量,如果她伤重不治,老子大老远的跑来抢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不,就算再多出二百万两三百万两,倘若一定要以小东西付出生命为代价,他也断然不肯!

    想到小东西即将别他而去,李秀成就觉得满身的气力满腔的雄心壮志一下子被抽空似的,只剩下不可抑止的悲伤。

    别慌,沉住气!李秀成提一口长气暗暗叮咛自己。大家都将办法和指望寄托在老子身上,老子一乱他们就更加六神无主了!

    “此处距宁波城有多远?”他揪过店主发问。

    “三三三十……三十里……”店主被他满脸的狞厉和满身的血迹骇得直翻白眼。

    三十里,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即可赶到城里!

    “豁嘴,快去多找几匹马来!老子不管你买的、租的、偷的,还是杀了人抢来的,反正动作要快!”他沉声吩咐童阿六,“老子给你半柱香时间,到时候看不到马匹,你他娘的就趴在地上让老子骑你进城!”

    阿六也是急性子,听完此话一言不发,任何表示也没有即带人冲到了门外。

    “上校,咱们要去城内?”撅牛难以置信地问。

    李秀成摇头苦笑:“想保住阿娇的命,除了闯进城里去找郎中还有什么好法子可想?”

    “可是……可是上校!”撅牛惊讶地瞪圆眼睛,“宁波城内有上千的清军啊,我撅牛哪能让你涉身犯险?我看不如这样,我飞马进城给你捉个郎中回来!”

    “来不及啦。”上校目视着昏死在大美女怀里的阿娇,“老子怕她挺不了那么久!”

    “但是我们只有十来个人,仓促进城被成百上千的清军包围,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李秀成咬咬牙咒骂道:

    “他奶奶的,顾忌不了这许多了!眼下先救治了阿娇再做下步打算——娘的,甭说宁波城有千把条清狗,就是满城住的都是牛头马面、小鬼夜叉,这回老子也非去不可了!”

    等待令人心焦,上校再次俯身察看小美女阿娇的伤势。情况不太妙——小美女血色全无,脸上惨白如纸。上校摇着她孩子一般的小手,心里痛如刀绞。

    曾有一次阿娇微微张开了眼帘,眸光迷离地对着上校讲:“三、三子哥哥,你,你可爱伤了么……”言未毕咳嗽着吐了一口血沫,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李秀成一个人来到店堂屋角,冲着空荡荡的墙皮发呆,他忆起自己高空坠落苏醒后第一次见到小美女的情形,一双又圆又大晶晶亮的黑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与疑惑,总像是藏着无数的问号。那是小东西头一次救了自己的命,这回是第二次,每当自己性命有危险的时候她总会及时出现。古书上常说“英雄救美”,老子理应处处高风亮节拯救美女于水火,结果一切都闹颠倒了,屡次都是美女救英雄——妈妈的也许老子连英雄也算不上,哪有被娇小女子再三救赎的英雄?

    老子是他妈一只彻头彻尾的笨狗熊!

    和小美女所经历的快乐时光一桩桩一幕幕掠过脑海。她的勤勉好学,她的人小鬼大,她的玲珑娇弱不堪负荷……一股咸咸涩涩的流体渗入李秀成唇角。他娘的,老子居然流泪了么?象老子这样一个没肝没肺、心肠钢硬的混蛋竟会为别人伤心落泪吗?

    一旁伸来一只袖管替他轻轻揩去脸上的血渍和泪水,李秀成诧异地抬头,便触到大美女洪宣娇关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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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美救英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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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成,你也别过于伤心难过了。阿娇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很少能听到冷美人洪宣娇以如此温婉体贴的态度说话。李秀成怔怔地看着洪宣娇,忽觉得自己的脸湿乎乎的好不难受,就又拽过大美女的衣袖当手帕擦拭了几下。

    大美女转头拿青锋宝剑逼住店主,勒令后者赶快脱衣服。上校登时感到万分奇怪——妈妈的强迫人脱光光不是老子的成名绝技吗?怎地洪大美人也如法炮制上了?

    洪宣娇把店主的衣服丢给李秀成:“快换上吧,等会马匹回来就该出发了。”

    或许是叫毒烟熏迷糊了,上校的脑筋一时变得不那么灵光,搞不太懂大美女究竟用意何在:老子没像在柴沟村一样光着屁股哇,为什么偏要换穿店主的衣服?

    “你自己身上的前前后后尽是血迹,这副模样别说进城了,到了城门口准把你当作杀人凶犯抓起来。”大美女说罢莞尔一笑,上校眼前顿觉春光明媚灿烂生辉。

    大美女用足尖踢了踢地上的尸首:“这歹毒的恶女人是何人?她为什么要加害于你呢?”

    上校想想适才的惊险场面犹感到心存余悸。若非小阿娇舍身相救,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老子啦。

    “人生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米使者现在到了我们这一边,你看剩下六件她沾着哪一样呢?”

    洪宣娇略加思索眼神一亮:“茶!你是说她是钦命七大使者中的茶使者?”

    “老子想不出更合理的答案了!”上校说罢也不避嫌,当着大美女的面开始更衣。

    待他换好衣服二人又同来到小美女身边探试,发现阿娇手指冰凉而额头火烫。大美女再次为阿娇号脉道:“她好象除了外伤还中了一股极阴寒的内力!”

    李上校便解开衣襟抓过阿娇双手塞进自己怀里替她暖着。

    大美女惊奇地望着这位放浪花心的家伙竟然这般温柔细心,只恨倒地昏迷的不是自己。她见上校对待阿娇忧心忡忡、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感到自家仿佛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荒野之上,内心格外地惆怅失落。

    “呆会儿骑马进城我抱着阿娇。”大美女说。

    “不,我自己来!”上校握住阿娇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力,似乎怕谁把小美女从他手里抢走。

    “别跟我争执啦——你骑术不精,万一两个人同时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么办?”洪宣娇喉头酸酸的,暗忖假如受伤的人换作自己,这家伙也会象这样不舍不弃吗?

    李秀成还要固执坚持,张口想要说什么,先前嗅到的毒烟便在此时发作了,只觉得头嗡地一声放大了许多倍,接着身子就如同抽去骨架似地瘫软成一团……

    宁波游击将军陆元朗这几天的情绪糟糕透顶!

    送别天津开来的火轮炮舰及朝庭大人物怀大人、崔大人离港后没几日,从北京方面传来的600里加急快报已送达沿海大小港口,密旨称朝庭押解一百万两赔款的三艘战船凭空消失,当今圣上咸丰帝亲下谕诣责令严查督办。

    运银船在宁波港补给启程后便就此销声匿迹,做为宁波一带最高军事首领的陆元朗自然难辞其咎,他的上锋杭州守备总兵府已三令五申,限期要他火速揖拿劫银大盗归案。

    这两天陆元朗全面封锁了宁波港,过往进出船只一概暂时查扣,同时派出大批坐探和包打听四处收集消息,可惜丝毫没有发现可疑线索。押银船是在茫茫大海上失踪的,单凭他在陆地乱忙一气顶个屁用?

    整个宁波城戒严已有数日,大街小巷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然而陆元朗清楚这些壁垒森严皆属于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即便是忙碌累得吐血也不会抓住任何有用头绪。劫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劫走三艘水师战船和一百万两银子,又怎能愚蠢地跑到宁波城内自投罗网呢?

    其实在陆元朗心里边一直存有一个疑窦——就是那突如其来的当朝一品大员怀拓布及他带着的那些男女洋人。会不会是他们搭船出海控制了三条战船,然后中途改道驶向哪个不明港口呢?可凭他们不足十人凭什么本事可以同时劫持三艘大船?这也正是陆元朗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当然他不会傻到将上述疑问报给上边,报错了诬陷怀大人就是罢官解职的罪过;如果他猜中了结局只能更糟——疑犯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恭送上船的,一旦上锋知道详情恐怕自己性命难保,不抄家灭门就算当朝宽宏大量了!

    身处围城之中的陆元朗犹若焦躁不安的困兽,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来人是城西开榨油坊的商贩,一个浑身油腻腻的小业主。

    天色已晚,从门厅朝外远望可看见满天星斗。陆元朗的住所明卡暗哨防卫严密,这油贩子使了什么神通直接进到陆府的厅堂里边呢?

    陆元朗顾不上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因为对方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消息。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家隔壁开中药铺的姓华的郎中家里来了一群外乡人?”陆元朗兴奋得心房擂动如鼓。

    “千真万确!草民都连续偷听几个晚上了,确实是外地口音。这些人白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到了深更半夜才开始折腾,吵得草民全家都睡不安生……”油贩子大概极少跟官家人打交道,紧张得额头直冒油汗,同他那满身的油污倒也和谐般配。

    “他们有多少人?”陆元朗隐隐觉得眼前的一盘死棋出现了转机。

    “估计有十来个人吧。草民怕叫他们察觉没敢细瞧,好像他们之中有伤号,是到华郎中家问医诊病的。”

    陆元朗赏给油坊小店主十块银洋,下令整军列队,让店主领路去捉拿那伙外乡人。

    他们假如是匪类,哪怕不是打劫朝庭银两的江洋大盗,陆元朗将他们绳之以法也算将功补过,有朝一日失职丢银的罪过东窗事发,说不定单凭这个送上门的功劳就能保官保命。即使他们并非强盗,只要形迹可疑陆元朗也有办法把他们变成强盗——毕竟死去的人是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的!

    当然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这个开油坊的小贩也留不得了,留下知情人就等于替自己留下一条祸根。

    陆元朗感到非常惋惜:象小店主警觉性这么高的百姓,除非万不得以陆元朗还真舍不得杀掉他!

    自己是朝庭武官,怎能滥杀无辜呢?

    ……

    这一夜,躲藏在华家中药铺里疗伤养病的李秀成他们,压根就没料到突然会被官军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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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美救英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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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宣娇她们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宁波城是在深夜。

    李上校毒发昏迷后众人群龙无首。按照李家军现行的军职,应以一大队代理大队长撅牛和二大队队长童阿六为大,但这两人一个刚犯了错误尚在待罪立功期间,一个性如烈火脾气急躁,均感到自己不适合担任临时指挥工作,于是共同推举二大队队副大美女洪宣娇客串带队领导。这位大脚美女平素就连上校都惧她三分,倒不必顾忌有人胆敢不服从她差谴。

    其实洪宣娇也属于急性子,可她明白眼下有上校和小美女两条性命危在旦夕,她们这一小队不足十人,远离部队驻地几千里,四周及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清狗们的绿营兵和驻屯军,自己若再莽撞行事,可真要连累这些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所以她在答应出任临时领导的同时暗中自警:无论如何必须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暴露行踪!

    骑马进城之际沿途尽多哨卡,众人就尽量避开大路纵马在田野间驰骋。江南之地多水网沟渠,众人七拐八绕迷失了方向,最后还是撅牛花重金找来一位当地的向导,这才顺利抵达宁波城下。

    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宁波城东西两座城门早已关闭。这座城池原本并不怎么坚固高大,但十年前中英发生战争时英人的军舰曾袭击过这里,因此战后又亡羊补牢修建了护城河及四角炮台。所以洪宣娇她们若想援城而入,阿六等几位武功高超者可勉强办到,但携带两位昏迷不醒的伤员则勉为其难了!而李上校与小美女的伤势又不能再耽搁下去——小美女气息奄奄,双手双脚已变得冰凉缰硬,看情形若不及时施救,估计也就再撑个一时半刻。而李上校则全身汗,身体忽冷忽热,嘴里不时发现呻吟呓语,迷乱中两手中邪抽疯似地乱抓,几次抓到了大美女身上不该碰触的部位。后者心焦若焚,也懒得再跟他一个病人锱铢必较……

    大家立在城下束手策,童阿六提议由他攀上城墙,潜入门楼附近杀了守城兵卒,然后开城门放吊桥接众人进城。

    洪宣娇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甚为冒险。他们此行是去城里找人治病救命的,不是来攻城杀敌的,杀人夺门难保不出差错;就算侥幸得手,天一亮清狗们发现满街横尸,来个城门紧闭挨家搜捕,已方十余人只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再说医好上校和阿娇的伤病绝非指日之工,需要一段大体平稳安定的时日不被外界打扰,象阿六说的这样硬闯进城里,众人今后还能安生吗?

    思前想后,洪宣娇决定采纳阿六所出主意的前半部分——由稍觉稳重些的撅牛翻墙入城,设法找到守城的清军头目加以贿赂。常言道“有钱能令鬼推磨”,她就不信在巨额飞来横财面前没人动心!反正李上校的口袋里多的是银票,眼下只要能救他们两人的命,哪怕守城官兵索要金山银山她也给!

    银子的神奇果然立竿见影。

    这天夜半时分,月亮清晖轻泻下的城门虚开了一道缝隙,吊桥悄然无声地缓缓落下,一行十余人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城里……

    “洪副大队长,这深更半夜的到哪儿去寻郎中啊?”站在家家门户紧闭的街巷,撅牛茫然四顾感到毫无头绪。

    “若不然我挨家挨户一扇门一扇门地敲过去,最终总会打问到郎中住哪儿!”童阿六请缨自荐。

    洪宣娇白了他一眼,这时才深切体会到上校有时粗口骂人的心境。让蠢笨的人聪明起来,也许骂人不失为一条捷径。

    “我们在原地等待,你们分头去找寻城内门面最大的药店,找到了留一个人守候,派人回来引路接我们过去。”大美女下达指令。

    大药铺一般会有坐堂郎中,并且敢开药店的人自己至少对医术药草应有一定的涉猎。退一万步讲,前两者都没能如意,向大药铺打听谁是城里医道最好的郎中,也远比阿六挨家砸门的馊主意高明。

    眼看上校面色发青,连不懂医术的大美女也清楚——他体内已经毒性发作,再拖延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华氏生药铺”位于宁波城西的滴水巷,朱漆门柱,匾额高悬,门前一对青田石狮张牙舞爪,极尽堂皇气派之能事。店主华一针是江浙地区医名素著、妙手回春的郎中大夫,凭一根银针屡创起死回生的奇迹。此人姓华,自称是东汉被奸相曹操害死的那位神医华陀的后代玄孙,治疗寻常的头疼脑热只须一针,行医久了医道高超,大家连他的本名都懒得叫,就称他“华一针”。

    那天深夜华一针被一名豁嘴男人从热被窝里揪出,直接面对令他一生里最犯愁的两难选择——收下壹万两银票为两位受伤的男女治病,或者把头抵住黑洞洞的枪口,从此再也不用给人治病了。

    分明知道这群人并非什么善类良民,这个华一针还是作了第一种选择:他没生子嗣,仅收了一个徒弟,华家济世悬壶的优良传统可不能一火枪就崩灭喽。

    就这样洪宣娇等一行人就在华府悄然住下。华一针名不虚传,拿出两根细长的银针朝李上校肩头“云门”、“中府”两处穴道扎下去,李上校随即悠悠醒来,脸上的青煞之气稍减,显得体内毒性蔓延已获得缓解。

    医治小美女阿娇的过程略显复杂——先以针灸逼住她“关元”、“紫宫”、“中庭”等穴止血,再令洪宣娇用手紧贴住阿娇小腹催动掌力,华一针则借力拔除精钢刺,敷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干净利落;再以艾香炙烧阿娇“天池”等要穴通络散瘀,总算使阿娇的气息渐渐平复通畅,好像醉酒一般沉沉睡去……

    忙完这一切华一针全身尽被汗水湿透,顾不得洗手揩面,把大美女洪宣娇叫过一旁问:“这两人如何受了这样的怪伤,姑娘可否告之老朽详情?”

    洪宣娇刚刚舒缓些的情绪闻言立刻又崩紧起来:“怎么,他二人还有危险,病情还会反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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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秋园春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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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一针叹息道:“发病症兆得以暂且控制,可他们二人伤情着实怪异,若想彻底根治痊愈,恐怕另要大费一番周折,是以老朽才想打问他们负伤时的情况……”

    洪宣娇便将女杀手如何突然出手偷袭,小美女如何挺身相救受了重伤,以及李秀成怎样被毒烟波及等情形详述了一遍。

    “难怪,看来下手之人非但武功内力不弱,而且还是一位施毒下毒的高手。”华一针释然道,“那位姑娘所受内伤是道家阴寒内气,五中六脉俱被阴气所侵,若要驱除寒毒须以大补药物配合纯阳内力;老朽虽懂医术,但对武功一窍不通,因此颇感为难。好在伤情主要是外伤,后背腰腹两处外伤既愈,内伤可以留待日后以汤药补品慢慢调理……那男子所中的毒烟可大为棘手:竟好像是久已失传的阴阳和合毒烟!”

    这种毒烟可有救治之法?”洪宣娇急问。

    “老朽听祖父一辈讲,这种烟气本是以海马野参虎鞭鹿茸等纯阳燥物碾制成粉,辅料硝磺等物,遇火成烟,女人嗅之无碍,男人吸入肺腑内十二时辰药性发作,必定经络狂燥血脉沸腾,最终心腔血管爆裂而亡!据说这种毒烟本系九华山坐望庵木玄师太发明,保护庵中美貌女尼不受一名江湖采花大盗的侵害。连我祖上也只是听闻而已,谁知居然还有人会配制施用?依老朽看世间并无一人知晓根治之方。我暂用银针断开伤者的十一处手太阴肺经,暂时阻断他正常经络与奇经八脉的联系,先防止毒愫扩散。这只是权宜之策,说道具体的治疗手段,老朽实难启齿……”华一针作难地打断了话头。

    “到底要怎样你快讲,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吞吞吐吐的!”洪宣娇焦虑地催促。

    “须以男女行房来排谴他体内的燥阳戾气,处子的元阴最宜化解这类药性,如果此女练过功夫内力小成,效果甚佳……”华一针不敢正视大美女的眼睛。

    洪宣娇听了此语觉得这老儿分明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顿时面颊炽热火烫……

    华府的建筑格局属于那种常见的前店后宅样式,正门临街,进门是药铺大堂,巨大的木柜抽斗里面一格一格储存的尽是各种药材;穿过药铺抵达内院,长廊两侧的厢房却是加工草药的作坊和供账房伙计居住的场所,中间宽敞的院落晾晒着采来或收回的药材,置放石磨石杵铡刀网筛等制药器具,以及几个硕大的洗药池,池中注满清水,池边摞着一只只盛着药草的麻包。

    内院深处一排正房,乃名医华一针的书房茶室,华家祖上传下来的“五禽戏”图谱,历代各版本草、《药典》、《千金方》等医学著作,连同华一针多年行医用药的心得笔记皆珍藏于此。正房中央开了一座半月拱门,穿过拱门即进入华家内宅,其中高高低低的屋舍甚多,居间建着几处池塘花圃,一座八角望月亭,甚至还有几分用于躬耕的药田……华一针的老妻爱徒使婢居于此处。

    由于华府占地广大屋宇甚多,安置大美女洪宣娇她们十余人倒也不显得如何逼仄拥挤。在华府安顿下来后,洪宣娇下达的头一道死令即是严禁外出,前后院阁楼昼夜设置岗哨,白天所有人都躲在房内不准暴露行藏,就连饮食杂物也委托华府管家出街置办。

    如此平稳度过了七八天,华一针每日里施针用药,小美女聂阿娇所受的外伤大见好转,已能进食和轻微起坐,虽然内息阻滞不便运气与剧烈活动,假以时日阴寒内伤自可慢慢消解。

    麻烦出在上校李秀成身上!

    上校所中的乃绝迹世间已久的燥阳之毒,整日昏昏噩噩神智迷离。他昏睡的时候倒还好办,一旦病状发作性情即变得十分怕人,双目充血脾气狂暴,几乎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华府那些传家珍贵器皿摆件,也不知有多少在上校的催残下粉身碎骨!

    他发病的当口一般在后半夜更深人寂的时候,口里喝喝而呼,随手操起什么硬物进行打砸抢的勾当,乒乒乓乓的响动不绝于耳。砸到后来上校愈发觉得燥热难当,就狠命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直撕得通身一丝不挂,甚至将他自家的皮肤抓出好些血淋淋的指痕……

    每逢上校发难之际,所有众人均噤若寒蝉。刚开始有几回童阿六和撅牛还尝试着进屋劝阻,当即被上校拳打脚踢,又不敢发力反抗隔挡,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窜逃;三天过后就只剩大美女洪宣娇敢于挺身而出!

    洪宣娇对付上校的办法还是老一套——施展她的冰火神掌。此时的上校全身皮肤赤红,形如狂燥不安的野兽,不停实施破坏活动,任何人的任何规劝抚慰都当作耳旁风,油盐不进的状况也只能采用“冰火神掌”予以弹压。几记冰火掌扇过去,震得洪宣娇手臂酸麻,有时甚至抽得上校口唇居然流出血来,心疼得大美女边懊悔边默默垂泪!挨了抽的李上校间或会清醒一时片刻,便安静下来用烫人的眼神直直盯着大美女,抓挠着自家胸膛道:“宣娇是你么?老子身上好热,热得快炸开啦!你,你快去叫人给老子找些冰块来……不!宣娇你……你让我抱一抱亲一亲可好?”

    大美女看着上校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悲从中来,热泪滴洒到罗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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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秋园春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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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西郊。号称“天下第一园”的圆明园。一顶宫内用的暖轿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徐徐而行。

    这座皇家花园堪为当世奇迹之一。据说早在康熙年间,康熙帝于郊游途中发现了这个明代废园,下旨开始了大规模的修缮扩建,并将此园赏给了四皇子胤衽,即后来的雍正皇帝。雍正登基,园子的占地馆藏进一步扩充,划分作圆明园、长春园、万春园三部分及清漪园、静宜园等属园,到了乾隆时期已形成浩大壮观的规模,仅乾隆爷亲自命名的景致就有四十多处。

    暖轿穿过园子正门大宫门,转往右首的贤良门,那里通向咸丰皇帝下榻的奉三无私殿。咸丰帝出生于园中,对圆明园的一草一木情有独钟,眼下并非避暑的春夏季节,可固执的圣上还是离开紫禁城住到了园内。

    途经具有西洋风格的大水法,听到喷泉哗啦啦如珠玉溅地的熟悉声音,暖轿里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轿帘一角,顿时那环绕水池的十八铜铸生肖久违了的影像直扑轿中人眼前,那只捏着轿帘的白玉般的手竟在激动之余隐约抖战。

    “小安子,落轿。”轿里传来脆生生但略显尖利的女子声音。

    “啧。懿妃有话儿,落轿喽——”一名眉清目秀的太监拖着戏剧般的长腔喊。暖轿稳稳落定,年轻太监赶忙上前掀轿帘打手搭,搀扶一位皮肤光滑莹白的丽人出来。

    被太监唤作“懿妃”的丽人脚穿旗人贵族女性盛行的“花盆底儿”高跟鞋,更加突显出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年龄看去约二十一二岁左右,五官说不上有多么端丽诱人,然而却荡漾着聪明睿智和懿指气使的贵气,使人一见之下印象深刻。

    深秋季节,北方已经寒气袭人,尤其是大水法前水滴崩溅水汽氤氲,便愈发显出薄凉激骨的冷意。可是那位懿妃却恍若不觉,只呆呆地仰望着西洋式的浮雕图案沉思。

    才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号称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圆明园宏大壮美依旧,然而人儿的心情却破败得如同发霉生锈的古董。遥想当年在园内“天地一家春”的快心岁月,珠灯如串,玉辇轻游,自己每每一个独承恩宠;圣上俊秀飘逸、音律飞扬文采风流、于金碧楼台间待自己的种种温存体贴,竟然仿佛隔世所做的南柯幻梦……

    抚今忆昔,物是人非。

    “羡煞桃花,犹可沐春风……”懿妃喃喃脱口吟诵,才女本色彰显无遗。也亏了自己自幼不喜女红而贪恋纸墨,在后宫嫔妃中稀罕地识文断字,否则哪有今日的机会重新奉召进园?

    似乎受到眼前喷泉流瀑的感染,名叫懿妃的丽人剪水双瞳里慢慢竟弥漫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幕……

    她正处于韶华灿烂的年岁,若是身在寻常人家日子过得正恩爱滋润呢,可仅仅三年之期,一次身怀孕事为大清国生下一位可延续香火的龙太子,一切都已改变了!

    男人的心思比她幼年成长的烟雨江南的“黄梅天”更加阴晴不定,说变就变。圣上对待后宫女人们的变化多端,简直让人来不及作出调整适应——生产后的耍泼撒娇吃醋争宠,用尽心智谋居然换不来自己懿妃名份前那一个“贵”字。

    她累极了,感到自己从内心而言已经老态龙钟。

    当年被选入宫时她年纪还不满十七岁,距离母仪天下的位置仅一步之遥。

    圣上立的皇后虽然性情宽厚平和,可其它的条件同她这个懿妃相比却略逊一筹。论身材容貌,她比那皇后妩媚迷人。论见识才学,她长在江南略通文墨。论声名家世,她们叶赫那拉家族与皇后所在的钮祜禄氏同为满人“上三旗”尊贵大族,父执一辈同为三品道员出身,她和皇后当初进宫也一样同为被选中的秀女;不错皇后早侍奉圣上两年,可自己也为皇族生了唯一继承大统的子嗣呀,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而自己想要在“妃”字头上加个“贵”字却千难万难?

    至于恩承圣上雨露、效鱼水之欢则更不必提起了!圣上自从有了丽妃那娇滴滴的骚包,整天介“莲莲,莲莲”的昵称不绝于口,哪里还会想到自己这位当初如胶似漆的“兰兰”?

    懿妃面对圆明园故地触景生情,引发了如喷泉瀑布一般流泻不绝的心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方苏锈丝帕,轻轻擦着眼泪。

    “主子,天气凉了,当心冻坏了您的身子骨儿。”被懿妃唤作“小安子”的近身公公安德海温言提醒道。

    懿妃心尖抽动了一下,有股暖意悄然在胸腔涌动。幸亏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身边还有这么个贴心的人儿关心照应着。她望着那白净的面庞,依稀记起了年幼时节跟德子哥青梅竹马的快乐戏耍,假如自己不被选中秀女,锁进囚笼般的深宫内禁,而同德子哥结为夫妇的话,现在早就儿女满堂了吧?

    但残酷的现实却是——自己已经做了皇帝的妃子,并且日渐失宠,被薄情的咸丰冷落在高墙内府,而夕日阳光那般明朗的德子哥已成一个慢慢淡去的梦,眼前只有这位低眉顺目的太监“小安子”!

    这一切究竟值得不值得?难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统统错了?为了实现心底那朦朦胧胧的愿望,就必须承受钝刀割肉似的痛楚?懿妃突然悲从中来,身体剧烈地晃动不已,恨不能一头扎进水池里长眠不醒……

    她的手臂轻轻被人架住。安德海用发尖的嗓音悄声说:“主子珍重,前头还有许多大事等你去办呢!”

    懿妃仿佛叫皮鞭猛抽了一下,身心俱震。她咬牙用丝帕擦干眼泪,轻捏了一把安德海的手腕道:“我知道,那些个大事早办晚办,早晚都得办!”

    “您直接去见万岁爷去吗?”安德海请示问。

    懿妃恨恨地朝奉三无私殿方向瞪了一眼说:“他那边花花草草的,我想见也不一定见得到呢。既然找我来代批奏折,总要给我撂几句话吧?回‘天地一家春’,先住下来再说!”皓腕轻扬,她将那丝帕丢进水里,瞧着它在激流水幕中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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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秋园春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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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湖南巡抚鲁予虚的奏折,咸丰皇帝奕柠气极败坏,连他最近异常溺爱的妙人儿丽妃端过来的高丽参茶,也被他恶狠狠摔到了地上,吓得昵称为“莲莲”的宠妃娇容失色,还以为自己伺侯欠周全,惹得皇上龙颜不悦呢。

    这个曾国藩也太胆大妄为恣肆无忌了!咸丰忿忿不平的想。他竟然一回到湖南乡下就着手纠集训练一支乡勇队伍——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因朕开了他的缺心怀不满而要起兵造朕的反吗?可这姓曾的在京居官十年声名品行都不错呀,而且他一介书生文士哪来的那副胆识气魄,敢对朕的铁桶江山举兵行人神共愤的逆行?

    咸丰十分后悔听从了首辅大学士桂良及一班大臣的请求,轻饶了这个曾国藩——他在奏书中抵毁朝政,侮辱君上,当庭活活仗毙他亦不为过,退一等的责处撤职究办、流放边陲也合情理,自己怎么就会一时心软放过了这可恶的家伙呢?

    现在如何处置曾国藩也让咸丰非常犯难。既然已经下旨将他变相驱赶离京,其后再接着追加他一个“谋逆不道”的大罪拿问严惩,朝臣们会不会联想起先帝雍正十多道金牌罪责功臣年羹尧的往事?咸丰可不愿担一个“兔死狗烹”的暴君恶名,要知道他的这个皇帝宝座,当初可是凭自己“仁义慈悲”的名头赢得的啊。

    咸丰徘徊无计,左右为难。

    应当给湖南巡抚鲁予虚发一道密旨,让他派专人密切注意曾国藩的一举一动,一旦查实他怀有不臣之心,即刻抄家问斩永绝后患!另外还要当庭宣喻一番,严责曾国藩丁忧期间不行孝道、不安分守己行为,着他上书罪已认错。只是这道明喻怎样措词又是叫人头大的事,语气软了,如隔靴搔痒起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口气太刚硬,朝上那帮闲得无聊的所谓诤臣打蛇随棍上,再联名递折要求严办曾国藩,届时自己杀不杀他的的头?

    近来朝政颇为不顺。天地会剿而不灭,白莲教余烬尚存,赔给英人的一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惹得洋人愤怒抗议;两广一带局势动荡,派去剿抚的万余精兵居然一败涂地,连主帅宝日寇也陨命战场……而自己干着急使不上气力,还整天要为如何宣旨措词这类琐事费心劳神!早知做皇帝是如此烦心的差使,自己当年何苦绞尽脑汁跟恭亲王奕訢争抢这个大位?

    这也是咸丰急召懿妃进园子来的原因。那些劳什子斟辞酌句的活计就上懿妃代自己做吧。听圆明圆总管大监文丰说,新从杨州选来一名姓方的汉家妖治女子,反正自己这几天总窝在丽妃这这儿也腻歪了,何不就去瞧瞧那方姓女子怎么个妖治法?

    想到这里咸丰问道:“懿妃到了吗?”

    “刚刚传进话儿来说,已经到了。”丽妃蹲安回话,“懿妃说补装更衣就过来给皇上请安呢。”

    “不必啦。”咸丰可不想看到懿妃争风呷醋的嘴脸,“过会儿你把这个折子着人送给她,怎样措词让她瞧着办吧。”

    咸丰说完便在那本湖南巡抚鲁予虚参秦曾国藩不法谋反的奏折上,用大拇指甲掐出一个三角印痕——这是他和懿妃约定的记号,长长的直线划痕代表留中不发,短痕代表已经御觅批“知道了”几字即可……

    三角痕记不常用也最为特殊,意味着懿妃要以皇帝的口气严厉训责大臣,说不定随之而来的就是罢官交刑部议处的重罪!

    肃顺走进“天地一家春”的门廊,就听到懿妃用尖锐的声音正在骂一名小太监。

    肃顺时常追随皇上左右,跟伺候咸丰帝的那些公公们熟头熟面,闲聊时曾听说这“天地一家春”当年是懿妃与圣上火热缠绵的所在,因此只要懿妃来圆明园,还指名道姓要求住在旧地。只不过近两年她进园的机会越来越稀少,“天地一家春”也显得有些颓破,树木花草看来许久也没人打理修剪了——园子是这样,里面住的女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的光鲜华丽千恩万宠,一转眼便容颜憔悴美貌凋零。

    凡是奉召来圆明园的女人们,只看她所住园子的齐整与否,即可大致推断出她受皇上宠爱的程度:圣上时常光顾的几个地方,一定比别处干净整洁!而如今“天地一家春”和它的女主人,都已经像眼前的落叶残花在瑟瑟秋风里凋敝了……

    肃顺是宗室,他的长兄即是铁帽王郑亲王端华。满族宗室之间的亲戚关系盘根错节,既然是宗亲,面见皇妃也没那么多忌讳,何况这里不是紫禁城内宫,男女大防不那么森严。于是肃顺就顺着懿妃的叫骂声走了过去。

    他对这位懿妃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不如其它后宫嫔妃那样循规蹈矩,总摆出盛气凌人野心勃勃的架势,倒像个争强好胜的男人。何况此刻她正发脾气骂人,肃顺实在不想现身自讨没趣。但他有急事要找皇上禀告,只能硬着头皮去和懿妃相见。

    “哟,这不是万岁爷身边的大红人肃六嘛。”懿妃口气里充斥着挖苦和讽刺。

    “请懿妃娘娘安。”肃顺说,“肃顺有紧急要务向万岁爷报告。”

    “多新鲜呀,你找万岁爷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天气很凉,懿妃却不合时宜地把手里的东西当作团扇不停的扇着风,眉眼间隐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酸与凄楚,“我都来了大半天了,你是头一名进我这里鼻子能喘热气的人,这种清冷的地方万岁爷会来吗?”

    “那圣上会去哪儿呢?”肃顺有些奇怪,“园子里该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当值的公公我也问过,也没见万岁爷出园子呀。”

    “说不定躲在哪个媚狐狸那里偷腥呢!”懿妃神情忿忿地道,“我都快一个月没看到万岁爷了,你总不会怀疑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吧?哼,人影都不见,却只把这些破烂送来让我打发!”

    懿妃越想越委屈气愤,将手里用来扇风的东西恨恨丢在了脚下。

    肃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道奏疏。

    “这——这可是军机处呈递上来的折子呀!”肃顺大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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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秋园春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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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妃闻言那双细长的秀目射出冷芒:“怎么啦?你的意思说我一个后宫妃子不该看这东西,不该在上面批字?行啊,你拿去叫皇上自己批阅啊——什么曾国藩曾家藩的,他的生死与我何干?我一个妇道人家,写几个字就断了一位二品官的前程?”她似乎肝火很盛,不停发着牢骚。

    肃顺听后震惊不已——又是曾国藩!听懿妃的语意他好像就要大祸临头了!

    “懿妃娘娘,这本奏疏可否让肃六瞧两眼?”肃顺出言求恳懿妃。虽然此举与礼制不合,但他顾不得许多了——曾国藩的命必须保住!大清朝日趋糜烂的政局需要此人力挽狂澜。

    “哟,你这是在央求我吗?”懿妃盯着肃顺,表情略带讥嘲,“我可听说咱们肃顺大人心高气傲,深得圣心,向来不做人前低头的事儿呀。”

    肃顺对她实在是愤之以极,不过为了曾国藩的安危只好低声下气:“娘娘说笑了!这位曾国藩颇有德才,是日后可以倚仗的国之栋梁,肃六想看看是谁诬陷忠良……”

    “可这不符规矩呀——外臣偷看不曾批转的奏折,连带我也犯了泄密的罪过啊!”

    肃顺双膝一软跪倒在懿妃面前:“还望懿妃娘娘成全!这曾国藩关乎我大清的江山社谡,大清的江山,日后可就是娘娘亲生儿子的江山啊!”

    肃顺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懿妃,她瞥了一眼被丢于地上的奏折,转身扭摆着款款离去……

    肃顺几乎爬过去抓起那道奏疏,咬牙在心里暗骂——臭婆娘,神气个什么劲儿,你不就是被皇上冷落的一个小老婆吗?

    几年之后西太后慈禧同首席顾命大臣肃顺的芥蒂,就在这天,在圆明园种下了萌芽……

    咸丰搂住那娇娃的窄窄香肩,抚摸着她黑亮如瀑的长发,体会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民间的女子和自己后宫的女子就是不同!

    后宫的那些嫔妃们一个人都如同是蜡做的,木然、死板、缺乏生气,一见到自己马上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同这样的女人欢好还有什么意趣?不是有句成语叫作“味同嚼蜡”么?

    而来自民间这位姓方的妙人儿则完全不一样。她那种床第之间的主动、激情似火,就好像一条活泼泼在水中翻腾游弋的鱼儿;她那些大胆的而新奇的动作,咸丰非但从不曾领略,甚至在宫中收藏的春宫图本里也没看到过,因此她所带给咸丰的就不止是新鲜刺激了,甚而包含着一种极度的震惊!

    ——原来男欢女爱竟然可以是如此畅快的呀!

    雨散云收,霁月初晴。咸丰半闭着眼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心境格外地安适平静。

    “朕都忘了问了,你叫什么?”

    怀里的玉儿慵懒疲惫地答了一个名字,姓方,闺名咸丰恍惚之间没听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来的那种别有滋味的床第体验——它令他松驰愉悦,暂时从满脑子的军国大事里挣脱出来,获得片刻的舒缓宁静。对于咸丰来说宫里宫外那么多女人,有名份的没名份的,他怎么能通通记牢她们的名字?若非顾及皇家礼仪,他真想按顺序为她们以简单的数字命名,就唤一二三四五……叫起来方便,自己也容易记忆。

    “朕来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咸丰武断地说。他看到圆明园总管太监文丰在珠帘外探头探脑,就开口喊他,“文丰啊,这处院子叫什么名目啊?

    “回万岁爷,此处名为藏春苑杏花阁,名字还是先帝宣宗皇上给起的呢。”文丰在外头回话。

    “藏春苑,杏花阁……嗯,朕看你就叫杏花春吧。”咸丰将怀里光润滑腻的娇躯紧搂了一下。

    “谢万岁爷赐名!”那佳人光溜溜抬起身在床上跪谢,玉体上的浮浮突突让咸丰又产生了征服的冲动。

    “文丰啊,你到丽妃那儿去取……就说要我常吃的那种东西,速去速来!”咸丰吩咐总管太监。

    “啧。”文丰请了安却迟迟未动。

    “还有事吗?”咸丰颇为奇怪。

    “肃顺大人在外面跪候多时了——说有急事要面见皇上!”文丰说说小心翼翼,生怕扫了圣上的兴致招来斥责。

    果然!咸丰愣了愣,脱口骂了一声粗话,一把推开怀里的妙人儿开始找小衣。

    “万岁爷更衣喽——”文丰领太监们进来侍奉咸丰更衣,手心里吓得全是冷汗。

    咸丰穿好衣服走到杏花阁外厅,肃顺跪地迎驾。

    “你起来吧。”咸丰语气有些不满,“有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就不能让朕清静个一时片刻?”

    肃顺站起身垂手恭立:“回万岁,接到茶使者的密报——那一百万两丢失的银子有线索了!”

    “当真?”刚刚坐定的咸丰呼地一下又站起来。

    可能是感到自己急切的样子过于失态,咸丰干咳了数声重又坐下,努力恢复起君临天下的威仪。

    这一百万两银子能凑齐不容易呀!

    七拼八凑挤占了西北的军饷,以及治理黄河水患的工程款项,甚至还克扣了调拨给河南旱蝗灾区的赈银,到头来还是有十几万两的缺口,只好由内务府填补。叫内务府出银子,不等于是他这个当皇帝的自己掏腰包吗?十多万两的巨大数目,就意味着自己的膳食花销要减少,后宫女人们的常例钱、脂粉钱也须节省……都以为堂堂中华上国地大物博出产丰饶,只有咸丰自己明白其实那都是表面上的花架子,国库空虚,国力羸弱,早已不复当年康乾盛世时的国富民足了!

    所以这一百万两银子必须追回来,若不然惹恼了英人遗患无穷!如果真能查出是谁所为,咸丰定然下定将他们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茶使者从浙江宁波传回密报说,种种迹象表明中途截走银子和炮舰的是一个名叫李秀成的人。”肃顺递给咸丰帝一张纸条。

    咸丰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问肃顺:“这消息可靠吗?查出这个李秀成的背景来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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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合体解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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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顺答道;“还没有,只知道这个李秀成是广西人。”他心里其实还在惦记如何为曾国藩辩解脱罪,“内务府派出的四大阎罗从广西飞鸽奏报,说浔江一战重创官军的也是这个姓李的。他们四位曾与他交过手,据说此人智计过人刁滑异常,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奇怪的是他从广西兴师动众千里奔赴浙江,沿途的细作密探竟无人发觉,也无人知晓他的底细。此人就像那孙猴子,突然凭空从石头缝里边蹦出来的,一现身就开始大闹天宫……”

    “哼,两广的那群草包蠢吏,都只会伸手向朕要官要银子,如今内忧外患,他们治下出了洪秀全、李秀成这些国之巨孽,为什么就没人能铲除祸根收拾乱局,替朕排难分忧呢?”咸丰越说越激愤,端起茶盅的手抖个不停,使得杯盖杯身碰得叮叮作响。

    “其实有一个人倒有能力治理这些乱象,”肃顺试探地朝咸丰望去,放缓语速寻思着如何措辞,“古训讲乱世须用酷吏,盛世宜用仁臣。自皇上登基以来洋夷风波渐止,川陕斋匪已平,单单广西一省的些许波折不足为虑,我大清在皇上的禅情竭虑下,仍然是四方安泰的太平盛世啊,只要能择一位才德兼俱的良臣出马,广西乱局可定,南方诸省才能政通人和……”

    “行了行了,你我君臣相知,你肃六就别跟我这儿拍马屁啦。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赶快报上来吧!”咸丰不耐烦地打断肃顺的话头。

    “人选倒是有一个,只是……”肃顺迟疑。

    “谁?只是什么?小六子你别给我吞吞吐吐的——告诉我他是谁,朕马上下诏命他赴任!”

    肃顺双膝一屈跪倒在咸丰面前:“万岁恕罪——臣要举荐之人,是在家守制的礼部侍郎曾国藩!”

    “他?他不行。朕正想着是否要传旨刑部拿他问罪呢!”咸丰一口回绝,盯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肃顺,“我说小六子呀,你屡次三番出头为曾国藩讲话,是不是收了他大笔银子的贿赂哇?”

    肃顺磕头如捣蒜:“微臣不敢。皇上最了解肃顺——微巨不贪爱银子,只念着替圣上办事,维护我大清的万里江山平安!”

    “这个我也知道,否则朕惩办姓曾的,不顺带着加你个包庇勾结的罪过?”咸丰笑道,实际上他很欣赏肃顺的忠心。

    “那皇上可否先不究处曾国藩的过失?”肃顺深俯上身哀求。

    “你跟朕说说理由,为什么?”

    “皇上就算杀了曾国藩解了气,不过多了一个身家清贫如洗的鬼魂;放过曾国藩留住他一条命,说不定将来我大清就多了一条护持国体的吠犬。”

    “行啊,朕准了。哈,吠犬——好比喻,就让他姓曾的先在湖南做一阵子土狗吧,朕什么时候需要他这条狗看家护院,你再帮我把他从老家牵出来就是!”

    肃顺总算保下了曾国藩,当下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响头:“皇上圣明!”

    “小六子你起来吧,难得咱们君臣投缘,以后不用在朕面前玩这套虚礼。”咸丰心情比方才好转一些,又想起了关于银子的话题,“对了,你说的那个李秀成如何处置?一定要追缴回那一百万两银子,叫茶使者把这祸害尽早除掉!”

    “皇上放心。”肃顺起身时双腿酸麻显些立足不稳,“茶使者已有周密安排,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得手,那姓李的早在奔赴黄泉的路上了!”

    ************

    洪宣娇明白:再这样拖延下去实在是凶险至极!宁波城内清军小队夜以继昼地穿梭巡查,各类坐探耳目充塞全城大街小巷;李秀成整天半夜三更开始折腾,静夜里听着就像闹鬼诈尸一般,保不准隔墙有耳被外人瞧出破绽!事实上阁楼里的哨兵已有两次发现隔壁的榨油作坊有人探究窥视,在这种强敌环视、身陷龙潭虎穴的危险环境下,只要被清狗们打探到蛛丝马迹,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此外从李秀成自身的健康状况着想,也不能久拖不决了。名医华一针只是以银针暂时封住上校的穴道,阻止毒素蔓延,可那类纯阳燥热之毒在他体内久了终究有害,再不抓紧时间清除,恐怕毒性失控发作,再也回天乏术;二来耽搁的日子越长对上校的康复越不利,就算能医好病,怎知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于是大美女就又记起初来的那天晚上华一针遮遮掩掩的提示:像是说如果有女子肯舍弃黄花之身与上校病体交合,尤其那位女子内功具有一定根基的话,则以女性的阳柔之力,能化解上校体内过剩的燥阳之气……可她守护了十七年的冰清玉洁的未嫁之躯,就这么作为一副解药轻易给了花心油滑的李秀成吗?虽然洪宣娇同他早有私密的亲昵,但她仍无数次幻想着红烛霞披的洞房时刻,如此为了救人而是不是有失稳重?

    可一味地矜持自守下去,就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伤重无救么?人家小美女聂阿娇为了救他,拼着肯舍弃自家的性命,自己却连做出这样一点牺牲还要踌躇?那你到底待他的情份有多深厚,会不会随着岁月更迭仍旧矢志不移呢?

    洪宣娇内心极为矛盾犹豫,无法梳理清晰对李秀成的复杂感情。

    彷徨无计的她只好向聂阿娇求救,两位美女已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挚友,许多隐秘的心思和不足与外人道的私房话,尽可无所顾虑地一吐为快。

    “真的么?这么说三子哥的病能够治愈了?宣娇姐姐,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去找他……找他行夫妇之事,合体解毒哇!”

    “我……”洪宣娇难以启齿的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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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合体解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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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怕我拈酸妒忌么?”小美女毫无心机地问,“说实话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自己情有独钟,始终如一呢?可我知道他心头始终放不下你,而姐姐你也……也忘不掉他对吗?我和三子哥青梅竹马,打一懂事就认定他是我的良伴。不瞒姐姐说,我曾想过自己偷偷离开,成全你们二人,但我实在管不住自己,我会想他、念他,远离他身边我阿娇无法活下去!”

    洪宣娇聆听着小美女的肺腑之言,觉得比之对方的坚定,自己的犹疑矛盾颇有不如,不禁感动地拉住对方的手歉疚的说:

    “阿娇,你们俩相识在前,我……我真不该也对他生了好感!”

    “看姐姐说的!这男女之事,能是咱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小美女嗔怪道,“我爷爷曾跟我讲起,缘分是由天上的月老管着呢,月老将你和他之间拴了红线,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挣不脱;反过来没这条红线,你跟他就算走个迎面碰头,还是会形同陌路……”

    洪宣娇心里非常感谢小美女的宽容大度:“凭你如何说得天花乱坠,我还是觉得对你不起,就像是……像是盗抢了你心爱的宝贝似的。”

    阿娇便抚着伤口轻笑:“宣娇姐平常是位爽利人,怎么遇到自己的终生大事,反而扭捏起来了?你若觉得对我不起,日后大家在一起过生活,你把他多让我些不就两清了?”

    洪宣娇被她逗得发笑,却从此解开了一个缠绕多时的心结。她心情转好便去呵小美女的痒:“臭丫头厚脸皮!我年岁大过你,凭什么谦让于你?我偏就不让——整天霸住他,叫你这人小鬼大的家伙守空房!”

    二人笑闹一团,碰解得小美女的伤口疼痛不止。

    于是二女商定:晚饭后去找名医华一针,向他讨教男女合欢疗毒之法。

    ***********

    游击将军陆元朗带领几百号人马,由那位满身油腥气的店主引路,将华家药铺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与突然性,陆游击派人把整个滴水巷全部封锁,巷子两头的出口处都设了哨卡,防止那帮外乡人出逃。正对华府正门的对面房脊上,他安置了十几名射术精准的枪手,里面的人如敢拒捕反抗,这些枪手即可居高临下进行火力压制。

    陆元朗把他的临时指挥场所就设在店主的油坊里,这里也是突击抓人的主攻方向。华府高墙大院,正面翻越极为困难,而华家与隔壁榨油坊毗邻的院墙则是雕檐女墙,由此逾墙而入相对简单方便。

    然而事情的进展颇不顺利!

    前几个军士从油坊这头翻墙进院后不久,华府前院的阁楼上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另一处阁楼也有人推开窗子朝下进行射击,先行潜入的军士大概有人中弹负伤,凄利的哀嚎声顿时撕破了静寂夜空……

    “叭——叭——”

    华府正对面房脊上边的枪手开枪还击,对两座阁楼上的射击点进行火力封锁。躲在阁楼上的人枪法甚准,一边与房脊的枪手展开对射,一边对已经跳进前院的军士进行交叉火力点杀,进院的数人纷纷中弹扑倒。

    陆元朗架起梯子攀上墙头观察战局,一颗冷弹忽然由华府内宅的八角望月亭里飞来,掀飞了陆游击头上的顶戴,擦得他头皮辣疼痛,伸手一摸血迹殷然。

    本来想偷机暗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外乡人生擒活捉,谁知对方早有戒备,而且他们居然还有先进的火器,使得本欲上演的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变成了僵持不上的攻防战。

    这可绝非是什么吉兆!

    华宅是宁波城屈指可数的几处深宅大院之一,前后房舍加起来只怕有百十间之多,对方占据着几处制高点进行交叉射击,枪法又神准异常,采用普通的“添灯油”战术死伤定然惨重;况且就算侥幸冲破了火力网闯入院落,对方倚仗着百十间房舍周旋,夜深天暗,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哎哟——”对面屋脊上有下属中弹,咕噜噜从房顶上翻跌下来。

    点子很扎手哇!陆元朗暗道不妙。他们拥有连官军都视为稀罕物的洋枪,并且通晓交叉点射等守御战法,显然颇具战斗术养,绝非是什么鸡鸣狗盗的乌合之众!他们是如何突破层层哨卡警卫,悄无声息潜入城内的呢?进城的目的何在?城外是否还有同党接引策应?

    陆元朗捡起顶戴抖落灰尘,发现帽子正中心留有一个圆圆的弹洞。倘若射手瞄准时再把枪口压低少许,自己哪还有命在了?他不禁冷汗淋漓,暗自庆幸不已。他一面下令全城戒严,所有守备军士进入临战状态,加派人手严守东西城门,防止城外有人武力攻城;一面叫传令兵调集更多的人马前来滴水巷布防——点子固然扎手,可他陆游击也不是吃干饭的!按油坊主的报告对方人数不足十人,就算他们火器犀利悍勇无匹,到最后能阻住宁波城内上千军勇的轮番冲击吗?

    对射的枪声逐渐稀疏,华家院内显然也在调整布署作困兽一搏。

    陆元朗在油坊里踱来踱去,思考着最佳的破敌办法。油坊内的家具陈设就好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到处都溜滑油腻,空气里充满油馥郁浓重的油香,令人嗅之窒息。衣服油光光的作坊主殷勤端来一碗荷包蛋,被陆元朗厌恶地斥退。

    那店主尴尬地走到店门口,进来一名军士打着火把跑来禀报军情,店主一见顿时如遇鬼魅,劈手抢过火把踏灭说:

    “天神奶奶,我这里可到处都是油,点着了大家可都成油炸麻鸭啦!”

    陆元朗闻言心窍顿开——火!油坊!

    对了,就用火攻!华府到处雕梁画柱,房舍建筑所用木质材料极多,是最佳的助燃物,隔壁现成大桶小罐的麻油放在这里,不是老天爷设计好给对方点天灯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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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合体解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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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噼叭叭的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合体疗毒”也正好进行到了最为紧要的关键时分。

    上校所中的燥热纯阳之毒,是九华山坐望庵木玄师太为了对付淫名昭彰的采花大盗所配制,当年此药初成,根本就不存在解药。与普通口服的暴阳药物不同,这种名曰“阴阳合和散”的毒素,以烟气的形式被人吸入体内,存于上下呼吸道及胸肺之间,比之服食化入血液发作来得缓慢,相应之下若要彻底驱除殊为不易!

    华一针翻遍了医学典籍《黄帝虾蟆经》、《太平圣惠方》、《王焘外合秘要》及他祖上华陀遗留的《内昭图》等著述,草拟了一份综合治医李秀成毒症的方子:用银针迫住他“手少阳三焦”中的“关冲”、“清冷渊”、“丝竹空”三处穴道,意即控制上中下三焦,亦指人们常说的五脏六腑中的“六腑”之一,然后外以整池的药汤浸泡洗浴,内以女子纯阴内力加以调和疏导……至于最终是否能收立竿见影的奇效,就连华一针自己也毫无把握。

    但上校的发病的间隔时间已越来越短,由先前的每日半夜一次发展到每天两三次,再拖下去随时恐有暴血脱阳的危险!

    大美女洪宣娇为了救人,只能硬着头皮选择跟李秀成合体。

    合体的场所选在了前院的浸药池。偌大的池子事先清空,旁边架起五口大锅煮沸了清水,再将一麻包一麻包配制好的药草倾入锅中煎熬,不一会儿华府上下连同门前的整条街巷均飘荡着刺鼻药气。五大锅煎罢的药汤倒进药池中混合搅拌,再注入冷水降低药汤温度,待药汤热度不会烫伤皮肤,大小美女和撅牛阿六诸人合力,将剥得精赤条条的李秀成丢进药池里。

    眼见得上校在温热的药汤中扑腾滚翻,溅得药池登时如倒海翻江。上校嘴里更杀猪般鬼叫,好似有千万虫蚁在啃噬他的皮肉。大小美女怕他胡乱动作碰到刺进“三焦”穴道的银针,便也手拉手跃入池中。

    为防止旁人看到不雅场面,药池周围早拉起布幔遮蔽,甚至怕在阁楼上值岗的哨兵偷窥香艳景象,连药池上方也以竹竿架好了深色布匹,使整座药池仿佛在外围搭建了一座大帐蓬,把旖旎春光牢牢封锁。

    接下来要做的治病救人的活计外人可就不便插手了!二女跳进汤池后各自褪去长衣,只穿一件不足蔽体的肚兜,便按照华一针先前教授的吐纳之法来为上校驱毒。小美女阿娇曾与上校经历过巫山,虽不敢称驾轻就熟,毕竟也算略窥门径。当下就由小美女率先垂范,大美女洪宣娇则在一边心领神会……也不知是由于药汤温度过高,还是二女共事一夫实在羞人答答,二女从头到脚皆泛起阵阵玫瑰色的晕红。

    李秀成被小美女稍加引导,潜伏在体内的毒素犹若暴虐的野兽凶霸霸活跃开来,在药池间的激烈动作若蛟龙出海虎啸山林。小美女病体未愈怎堪他浪蜂狂蝶?不一时已经力乏气短地退避三舍。到了这时已由不得大美女洪宣娇在矜持作态,只能紧咬牙关像祭祀羔羊似地将自己的女儿身献给狂暴的祭司……

    第一声枪响恰在此时响起。

    小美女撩起布幔察看,见三五名清狗翻墙而入直向这边跑来,幸喜阁楼上的哨兵枪响得及时,才避免春光外泄。回头反观药汤里的那一对正如火如荼,上校双眼充血气喘如牛,微光下全身肌肤呈炭火一般炽烈的红色,而可怜的宣娇姐姐已经汗如雨出,梨花带露的玉颊泪水滂沱而下,一副不胜其力的怯懦模样……

    “呼——”

    “呼——”

    几根火把从女墙那边扔进院中,跟着又有几只装满麻油的瓷坛丢过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麻油四散流溢,被火把上的明火舔吻,登时欢欢腾腾、不可阻滞地剧烈燃烧开来!

    深秋时分天干物燥,本来就是极易失火走水的季节,加之隔壁的清狗不断用大小器具盛了上好的麻油抛掷过来,遭遇明火即膨起大大的一个光团,然后蓬蓬勃勃地向四周蔓延。

    临街那排正房为华家药铺正堂,尽多木柜抽斗和干爽药材,很快就随着火势炽旺地燃烧起来;成堆成捆的各类药材一烧,顿时浓烟四起药气扑鼻,呛得躲在院墙角落射击的撅牛阿六等人咳嗽不止。

    “烧死他们——”

    “给他们来个火上浇油哇——”

    院外的清狗们高喊着,趁乱从正门和隔壁油坊接二连三地冲了进来。当先几名清军手执竹筒水枪不断喷射,竹筒里面装的麻油足以射出十米开外,遇火即燃,所经之处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撅牛他们一边以手掩住口鼻,一边举着短火枪沉着射击。一名中弹的清军倒在油洼火堆里,全身像个灯蕊般地跃动燃烧,痛苦的哀叫声撕裂了漫漫的夜空。

    外面在搏斗绞杀,布幔里边也激战正酣。周围的熊熊烈焰已将整座药池映射得金光灿然,而上校抱定大美女正动得激烈,仿佛是一对儿正在钢花铁水中冶炼的、即将成型出炉的模坯。

    浓烟药气已经流窜到药池上方,熏得小美女聂阿娇双目刺痛呼吸困难。她扯下一片布幔浸了药汤蒙住口唇,这才感到喘息稍微通畅,转看那两只戏水的鸳鸯对外界变故充耳不闻,一副业精于勤无暇它顾的忘我模样,就又撕了两块布片浸湿为二人掩住半边脸。此际三子哥如颠似狂,紧瞌眼皮一味地探究怀中的玉体,反观宣娇姐早已香汗淋漓奄奄一息,只因明白上校体内的药力已经汇聚一处,正到了无从排潜渲泻的紧要关头,于是只能振作精神苦苦撑持!

    小美女也发现了三子哥异样和宣娇姐的力不可支,欲待以身相替,又怕那狂人内息差逆走火入魔,正迟疑间一名清狗高举火把掀起布幔探头探脑。小美女见状大惊,也顾不得自身的明媚春色走光暴露,抬手将清狗拽进药池,用指力封住了对方肩头“云门”、胸口“华盖”两处大穴。那清狗虽则身体无法动弹,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尚可转动,羞窘难当的小美女就欲戳瞎他的双眼,犹豫片刻终不忍下手,便依照旧法扯块布条将其眼睛遮住。

    这时躲在院内放冷枪的撅牛阿六等人也感到难以再支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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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合体解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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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狗源源而至,这一点他们尚可勉强支持——上校所传授的控制高点、交替狙击的战术十分灵验,而且这回随上校前来的弟兄人数虽少,却无不是百中选一,几乎个个为弹无虚发的神射手,清狗冲进来再多,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面前,也只能是徒然送死。可越烧越旺的大火,却令他们越来越难以存身立足!火势冲天火舌漫卷,整个院落已被烧得一片通明,炽烈的热度外加浓重的烟雾,使人如堕火炉炼狱,觉得自家里里外外都像被烤熟了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撅牛阿六异常犯难: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退回到后宅,依托房屋地形次第阻敌,但上校还在前院药池里疗毒,让他们这些人撇下上校不顾,等于大逆不道卖友求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不敢做的!然而原地坚守吧,又抗不住浓烟疾火,放眼整个前院只剩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栖身——上校同二女正在合体解毒的浸药池!

    池中有大半池药计汤水,暂避烟火再合适不过。问题是上校同二位美女正进行疗毒,采用的方式方法大家皆心知肚明,某些香艳暧昧的情景不难想象,他们一群膘形大汉冒失闯入池中,假如影响了上校的治疗效果,责任谁敢承担?

    撅牛阿六急切盼着上校能够快些结束这一疗程,可俩人发现明亮火光中上校已经物我两忘,高大身影投射在布幔上,仿佛正在上演到的皮影戏,丝毫没有落幕的迹象,不禁气馁而又无可奈何!

    就在俩人进退两难之际,一根烧透了的木檩落下掉在撅牛肩头,他的衣衫顿时窜起了火苗。童阿六连拍带打帮撅牛熄灭了身上的火焰,俩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意了然——先保住命要紧,看到不宜观赏的场面。就权当是妖精打架好啦……

    两位大队长撅牛和阿六既已决定不惜冲撞上校的私秘活动,当下就不再迟延,撅牛大叫着招呼另外几名险些成为烤白薯的兄弟退守药池;童阿六是急脾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药池旁,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扑通跳了进去,虽然满头满面药气蒸腾,可在阿六感觉中如沐玉液琼浆,全身每处毛孔尽皆清凉舒爽!

    小美女聂阿娇被阿六的莽撞吓一跳。有了前番在清狗面前跑光漏气的深刻教训,她已将湿漉漉的长衣穿好,虽则仍不免玲珑浮突,毕竟多一些云遮雾盖。阿六不等小美女发问就抱拳拱手道:

    “特借贵方一块宝地,打扰打扰,冒昧冒昧!”

    小美女正要答话撅牛等人也跳了进来,偌大个药池本来还算宽敞,突然间多出这么多人自然显得拥挤不堪。小美女见三子哥和宣娇姐姐仍在继续,感到甚不雅观就挡在二人前面,她那一副小鸟似的娇小身段,如何能掩饰上校的龙精虎猛?她急中生智忙拽过一匹布幔罩在二人身上,却见布里面的轮廓不断变幻着各式各样的形状,时儿似洪炉点雪,时儿象高屋建瓴,蓦然间听上校爆发出黄钟大吕的一声巨吼,声彻夜空,余音绕耳,而布幔内部的一切稀奇古怪亦随之戛然而止……

    静默稍许,传来了上校久违了的叫骂声音:“阿六撅牛,你们两个缩头乌龟躲在水里干什么?想让清狗把咱们煮成一锅高汤吗?”

    “上校!你——你的病好利落了?”撅牛惊喜万分,声音里似哭带着哭腔。

    童阿六也是百感交集:“报告上校,你醒过来就好啦!火势太大,清狗太多,咱冲不出去!”

    “笨蛋!你们那么好的武艺留着做什么?给老子抱窝孵小鸡吗?”李秀成一颗的脑袋从布幔里探出,看上去好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及脏如茅厕的嘴巴,先前龟缩在药池里尽显狼狈的诸人,便一下子恢复了镇定,似乎有了主心骨儿。

    上校叫小美女上前照看几近昏迷的洪宣娇,他自己赤条条从布幔里钻出来,借着周边的火光查看形势——疯狂的烈焰已将华府前院烧得通红,虽说他们这伙人被困在药池里,却也暂时阻止了外面清军的渗透进攻。己方两座阁楼和八角望月亭上的火力点,仍在同大门外对面屋脊上的清军枪手对射。

    “马上撤离这里,被清狗发觉,我们就成他娘的活靶子了!”

    上校刚说完一排枪弹扫过来,一名弟兄手臂中弹,血流如注。

    “上校,你看我们该如何行动?”阿六跃跃欲试地请战。

    李秀成伸手在自己脑门处比划一下:“多动动你自己的脑子——你***脑壳里边装的全是猪屎吗?今后打仗,老子不可能整天跟在你屁股后头,若要你单独指挥一支军队,临阵开战你找他妈谁问去?”

    阿六挨了骂反倒喜形于色:“明白了,我该自己相机处理!上校,我从侧面摸到对面房上,把那几个枪手干掉!若不然我们这里一动,他们的威胁太大了!”

    李秀成表示赞许:“这还像个样子!多带一个人去,料理完那几条狗就留在房上,用他们的长枪对老子进行火力支援!”

    “得令!”阿六领人窜出药池扑进了火海。

    “撅牛呢?”李秀成转头吩咐道:“你带一个人设法冲出包围,分头到县衙和游击指挥所。他奶奶的,清军给老子放一把火,你们给他们放两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撅牛显得犹豫,对执行上校的命令提出质疑:“可是……上校!咱的人手本来就单薄,我再分兵你这里的风险就大了!”

    “你敢跟老子讲价钱?叫你做你就去做!打仗又不是他奶奶的摆家家酒,哪有不冒风险的好事?”李秀成邪里邪气地笑道,“放宽心吧,你那边火势一起,老子这边的清军至少抽调一半回去救火护卫!放完火你们立即返回,转到后头那条巷子来接应老子!”

    (最近出差在外,更新不太规律,请各位回马党老大多多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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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身陷火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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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派好两路奇兵,李秀成又布置剩下的人准备着穿越那排火墙退回到后院。好在大家在药池中泡得都跟落汤鸡差不多,池旁尽多布幔,每人撕下一片浸湿了蒙在头上,以避免通过火场被灼伤毁容。

    安排好这一切,上校才有余暇过来慰问大美女洪宣娇。

    洪宣娇裹定在布囊里由阿娇照看着,沉沉的睡态看着十分安详。周围火光炽盛,可清晰地映照出大美女肩胛处青一片紫一片的痕迹。李秀成驳然大怒道:“妈的,是哪个混蛋把大娇弄成了这样?”

    小美女幽幽望着他道:“你竟不知道么?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心狠?”

    上校就有些不尴不尬起来。大美女那种残花落叶的情形,不必细看也知道她曾经历了怎样的疾风劲雨飞沙走石……他奶奶的,老子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看她身上的作案现场就能够推断——老子骨髓血液里绝对潜藏着犯罪基因!

    不过叫人遗憾的是,这场看似惨烈无比的盘肠大战,在上校的记忆里居然一点印象都没留下。妈妈的,老子还一直以为自己化身为堂吉柯德,在那里与风车大战几百回合呢!

    想到此番自己中毒小美女舍己救人,大美女无私奉献,上校心里顿时涌起感恩和惜福的情绪,于是俯身在洪宣娇俏脸上轻轻香了一下,又拉过小美女在她窄窄的额头上也香了一下。

    “这回多亏了你们两个!”上校一手抱住洪宣娇,一手搂着小美女感慨道,“阿娇哇,如果老子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救我的命了吧?”

    小美女趁势依偎在他的怀里说:“还剩下一次!”

    “什么什么剩一次?”上校听得莫名其妙。

    小美女抬起小脸用黑亮亮的眼睛对着他:“在普陀山的时候阿娇曾在观音菩萨面前许下心愿——宁愿拿我自己这条命救你三次!我已经救了三子哥两次了,所以还剩下最后一次!”

    “那老子若是第四回遇到危险呢?你就只管袖手旁观?”李秀成开玩笑似地问。

    “哪里还会有第四次?”小美女幽幽叹气,“你以为咱们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么,既救了你,而我自己也安然无恙?不,我在那儿发过誓,假如第三次还能救你,那我自己一定会……一定会被菩萨带走的!”

    这可爱的小东西!

    李秀成感到自己心头滚过一阵柔情蜜意,低头便朝小美女红嘟嘟的娇唇深深吻下去。小美女的嘴就好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的嘴,娇嫩而又满是渴望。上校正陶醉其中,忽然间肚腹上遭受重重一击,痛得他弯腰缩成一团。

    还未等上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两记“冰火神掌”左右开弓,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脸上,辣的感觉既熟悉又亲切!

    “大坏蛋——大色魔——”就听大美女洪宣娇的河东狮吼在耳畔咆哮,催人猛醒振聋发聩。

    “大娇你醒过来了?”李秀成顾不得痛楚,忙陪着笑脸表示问候。

    谁知一声“大娇”更触犯了大美女的禁忌,两条白玉般的臂膀张牙舞爪地挥舞过来。

    小美女忙阻拦劝架,被大美女气呼呼一把搡开:“阿娇你别管,今日我要把这头色狼碎尸万段!”

    李上校纵身上前一把抱紧大美女,采用的是老电影里革命先烈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标准姿势。猛然间头皮剧痛难忍,原来是被大美女牢牢揪住了头发。

    危急关头上校施展了对付女人的攻心之计:“宣娇你听我讲,等一会老子让你打个痛快可好?你先把自己遮挡一下,这么棒的身材给外人看到,咱不是亏大发了吗?”

    大美女低头自审,讶然发现自己只顾义愤填膺惩戒色魔,居然忘记玉体仅包了一层薄布,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已暴露了饱满酥胸上的两点嫣红,不由得羞愧万端,紧拽布幔加以掩饰……

    李秀成用来对付大美女洪宣娇的招术概括起来有三个:一、求饶服软;二,佯装翻脸;三,研究工作——尤其是这第三招,几乎百灵百验屡试不爽。大美女责任心和参与意识超强,有明显的工作癖早期发病症兆,瞄准她的病情因势利导,可收奇效。

    他不想在自己究竟属于色狼还是色魔这类学术问题上再跟她做过多纠缠,于是一下子就使出了李氏成名杀手锏——研究工作!

    “宣娇你看哈,清狗们将华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硬冲出去难免会有伤亡;可留下来坚守呢,等大火烧到后院陷在火窟里还是极其被动,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泡妞》第六条第一款,平息女人的怨气不满,不必做多余的解释劝导,而是要设法找一个不相干的事情或话题,暂时转移注意力。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洪宣娇果然中计,一边观察敌情一边说,“你李上校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鬼点子么,我只管冲冲杀杀,大主意还是由你定!”

    “那可不成!”李秀成脱口反对道,“你刚刚跟老子经历了一场……一场吸毒疗伤,我怎忍心再让你去陷阵杀敌?”

    话一说出他立刻后悔不已!妈妈的,老子只顾着对她的表现关心体贴,结果信口开河自寻苦果——费了好大劲转移了话题,怎么一不小心又绕回来了?

    大美女果真又被他勾动心思,又记起适才所经受的种种艰难困苦,红着眼眶逼问道:“亏你还厚颜无耻地提及!我无法冲锋陷阵是谁造成的?坏东西,等逃过眼前的劫难我再来跟你算总账!”

    清脆而响亮的一记冰火神掌,此次的落点是上校同志光溜溜的屁股,代表着一场因疗毒而引发的男女纠葛暂告一个段落。大美女的委屈怨忿似乎也随着这一巴掌消弭于无形。

    小美女阿娇见状动了恻隐之心:“宣娇姐姐!你……手下留情,他……他那里才挨过军棍不久……”

    “怎么,我打他你心疼了?”大美女霸道地白了阿娇一眼,“他那个地方挨过一百多下棍子,也不在乎我多打这一下吧?”

    “不在乎,不在乎。”李秀成急忙附和,“别说这一下,再多打三五下老……我也扛得住!”

    洪宣娇被他逗得掩口失笑:“快找块布把你自己遮挡一下吧,精光溜溜的也不嫌害臊!你那臭哄哄的烂屁股,让我打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好稀罕么?”

    阿娇听了此话也望着上校咯咯发笑。

    美女一笑倾国倾城。虽然周围强敌环视烈焰熊熊,上校仍可感受到一派蜜意柔情。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老电影里边的台词——雨过天晴,曙光照进椰林。

    遗憾的是眼前所处的环境不配合,没有曙光只有他娘的火光!

    上校就着火光扯下一片布把自己上下裹缠好,前后审视觉得自己颇像古希腊时期的凯撒大帝。凯撒有埃及艳后,老子我有大小美女,无论战功单比泡妞猎艳的本事,老子当不输于古今中外的各路伟人!

    他看洪宣娇冲着裹身的布幔发愁,便走过去客串一回服装设计师。经过其巧妙构思精心调整,大美女变作如下造型——上身翠绿色肚兜,也可视为背袋装的一个变种;下身白布围住大腿,露出小腿和膝盖以方便行走……

    据100多年后研究世界服装艺术史上的学者们考证:后世风行全球的少女“清凉装”具有久远历史,早在公元1850年,既由中华大帝李秀成陛下亲自主持设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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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身陷火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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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似洪宣娇这样的装束,150年以后世界各国满大街彼彼皆是,不过被李上校移植到清朝末年,则不但显得有些标新立异,甚至用“惊世骇俗”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大美女为此羞臊得无地自容,可她的外衣在方才贴身肉搏的过程中早不知丢到何处,穿上由李上校倾情创意的这套装束,总强过赤身吧?

    上校本来还想说明150年后人们对类似的着装是如何的司空见惯,转念一考虑还是别惹没必要的麻烦为妙。他奶奶的!人类只不过又往前进化一百多年时光,怎么就对女人的变得如此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了呢?由此看来,所谓现代文明的另一个参照指标,就是女士们肌肤裸露的程度——嫩滑的皮肤每多暴露多少平方厘米,文明就往前进步多少多少英寸!

    上校还想对自己划时代的伟大设计自鸣得意几句,偏偏几名不识时务的清狗在这时翻墙而入,躬身猫腰向药池方向冲来。泡在解毒药汤里的兄弟举短枪射击,那几个清狗便像稻草捆一样纷纷栽倒……

    李秀成不愿意久久泡在药液里,他联想起当代社会所有浸泡在福尔马林药液中的身体,几乎全是供人解剖和研究用的,就更不想在此再呆下去。抬头见对面屋顶已经变更了射击方向,便知道阿六这***摆平了那些清军枪手。趁着大队清军尚未杀进来,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形似凯撒的上校就带头朝着华家后宅鼠窜,刚刚穿过那排有半月拱门的厢房,就听轰然一声巨响,已经烧透了的房舍整体垮塌下来——真他娘的惊险,再晚一步老子就变成港式烤鹅啦!

    上校暗叫侥幸,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罗马元老院长袍已被火舌烧得百孔千疮,凯撒大帝眨眼间变作丐帮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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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击将军陆元良决不曾料到拾夺几个外乡人竟会这么艰难!

    出动几百号士兵,采用兵法上“十则围之”的战术,偷袭,火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耗光了榨油房里的能收罗到的全部麻油,将华家大宅深院付之一炬,到头来折损了二三十号弟兄,却连对手长着几只鼻眼也没看清。……眼下对方控制着临巷屋顶、院内阁楼和八角亭四处制高点,火力凶猛,枪法神准,他带来的这几百号人通通被压制在枪林弹雨之下,稍少异动立刻被当成了活靶子。

    这帮外乡人很是了得呀!陆游击暗忖。如此严丝合缝的交叉火网,如此分工精细的防御体系,就连他素以带兵有方自傲的陆游击也不一定能够做到!这么硬的点子该是些什么人呢?本来他还想简单地放把火烧死几个人顶杠,就说他们是劫银大盗的同伙,反正人都化为灰烬了也查不出真假;而如今看来这伙人绝非寻常之辈,保不准他无意间钓到大鱼,官衔上“游击”二字因此升作“副将”、“梅勒章京”了!

    陆元朗正忙于调兵遣将,忽有手下来报县衙和他自己居住的游击指挥所同时起火。娘西皮!这火早不起晚不起,为什么偏偏这边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时刻才来添乱?陆游击慌忙分出一些人手赶去救火,心中突然产生一阵惊惧——不好!莫非对方来得不止这区区十人?

    他在油坊里焦燥地来回走动,忽听屋子的角落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阴森而恐怖,听着仿佛来自于十八层地狱。

    “什么人?”陆游击骇然抽出腰刀喝问。

    他看到黑暗处闪动着两团鬼火般的眼睛……

    那如同鬼魅一般的暗影寂然无声地飘到了游击将军陆元朗面前,用幽深冰冷的目光盯着陆游击。后者顿时觉得如同掉进万千毒虫蠕蠕而动的蛇窟,全身冰凉滑腻地极不舒服。

    “你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处藏头遮面装神弄鬼?”陆游击疾言厉色地发问,攥住刀柄的手心尽是冷汗。

    “我么?将军可能不把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但小人却时时刻刻留心着将军的一举一动!”那影子跨前一步,隔院的冲天大火照得他分明,可不正是那位满身光亮油渍的作坊主?

    “娘西皮——原来是你!”陆元朗提到嗓子眼的一颗悬心又回落下来,“你像个鬼魂似地在这里乱晃什么?吓得我出一头的冷汗!”

    “小人在可惜我的麻油、我的油坊啊!”那店主哭丧着脸痛心疾首,“小人出于一片公心,出首华家窝藏不法匪寇,哪曾想反倒带累牵连着毁去了这一生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将军大人可得为小人做主哇!”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陆元朗哪还有心情同这个卑微小人物废话?“你给我滚得远一点!不是已给过你十两银子的赏钱么,怎么又来跟我哭穷叫屈?”

    那满身油腻的店主仍然不依不饶纠缠不休:“可是大人呐,眼看你放的这把大火就要波及小人的榨油坊,小人的家产马上要被烧个净光,只这区区十两银子,你叫小人一家数口怎么安身立命嘛?”

    军务紧急,陆元朗正犯愁如何将这群外乡的暴徒一鼓成擒,加之实在憎恶店主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不由得暗自动了杀机,已经松驰的手又紧紧握住了刀柄。

    那店主仿佛猜透了陆元朗的心思,却仍擂胸顿足地说:“我知道将军想杀了小人,可小人拼着一死也要把话讲个明白!你纵火烧了华府,烧了小人这处作坊,火势再朝外蔓延甚至可能烧毁整个街坊,可这计策不管用——大火固然限制那些匪寇外逃,但大人手下的官军不也一样攻不进去吗?有句老话叫作‘趁火打劫’,火头一起不利于咱官军进去捉人,反而利于对方乘乱窜逃,得不偿失呀……”

    陆元朗听店主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好笑:“那依你之见我当如何处置?”

    “兵法云围三缺一,隔壁那帮匪寇发现有隙可乘,必然借机突围流窜。他们逃跑保命之意一起,负隅顽抗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立时松懈,官军便可趁势追杀,于半路上聚而歼之!小人听他们讲话口音属于两广一带人,所以他们如果侥幸逃离城内,必定朝着南面溃逃。城南十里有一险要隘口‘落鹰谷’,倘若事先预置一支伏兵,再于谷两侧多准备桐油干柴火药,贼寇一旦深入谷中的话,嘿嘿嘿……”

    陆元朗望着店主阴险奸诈的笑脸,忽感到脊背发冷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懂得行兵布阵?”他警惕地斥问,把腰刀架在店主的肩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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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身陷火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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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店主面对刀锋丝毫不见惧色,沉着地伸手把刀身推开,冲陆元朗又靠近了距离:““我是何人无关紧要,关键是我能替将军达成歼灭这帮匪寇的心愿!大人只管按小人的主意下达军令,管叫你必定趁心如意!”

    陆元朗自店主身上嗅到一股浓郁的油腥气味。他见店主满身污光铮亮的油渍,不知何故突然想到了泛着青光的蛇蝎。

    面对目前进退两难的局面,他实在已黔驴技穷,听店主献计感到符合兵法要诣,便传令撤出后巷的包围,分兵出城向南面做预先布置。

    陆游击下令已毕,又回身探究眼前这个耐人寻味的油坊店主。

    “将军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小人替将军想出如此高妙的‘驱虎入笼’之计,又为了肃清匪寇不惜倾家荡产,所以小人斗胆求恳将军借予我一样东西——”

    “如能消灭这伙外乡悍匪,本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想借用何物?但说无妨!”陆元朗有了破敌之策心情大好,不假思索地应允道。

    就听那店主阴森森一字一顿说:“借用将军这颗项上人头!”

    陆元朗听他口气不善突露凶相,挥起腰刀即向那店主砍去,谁知动作刚做到一半忽然手里一轻,那把刀不知怎么一来就已经到了对方手上,锋利的刀刃迫住自己的项侧动脉。

    陆游击骇得魂飞魄散!他好歹也是武举出身,骑射拳脚功夫并不含糊,可是那店主的身手委实太过迅疾,他连对方使的是什么手法也没看清,就糊里糊涂地受制于人,忙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想谋划害本官?你究竟是谁?”

    便听那店主像夜魈一样用沙哑的声音桀桀怪笑着道:“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一般人我不会向他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对有一种人除外——死人。死人是不会讲出我的秘密的!”

    陆元朗徒劳地挣动了几下:“你敢杀了我?你可知谋杀朝庭命官是死罪?”

    那个手上加力,锋锐的刀锋已切进陆元朗的皮肉表层:“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本人也是一位朝庭命官!”

    “那……那你为何谋杀同僚?”陆元朗瞠目结舌。

    “因为像你这样的草包笨蛋死不足惜!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本事,就能对付得了姓李的那名刁徒?”

    “等等!姓李的?你是说那伙人的匪首姓李吗?”

    店主以万分同情的口吻道:“这件事不须你来操心啦。应对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我借你的人头当作见面礼,终会为圣上除去这个心腹祸害!”

    游击将军陆元朗放开嗓音高声呼救,声音刚攻到嗓子眼突然泄了气,觉得喉咙那里一阵冰凉,似乎裂开了好大一条缝隙。

    那店主几乎把自己油光光的脸紧贴在陆元朗的脸上,貌似亲切地对喝喝而叫却发不出声音的游击将军低声道:“你听人说起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么?告诉你,本人就是圣命七使之一,你猜猜七件东西我沾着哪一样呢?”

    被刀峰割破了颈部的陆元朗鲜血狂喷,瞪大眼睛骇然望着那满身油腻的店主,发出了嘶哑含混的一声低吼:“油……”

    那人点头道:“算你聪明!我的身份你已经知晓了,现在可以了无遗憾地去阴曹地府了!”

    他松开手,气绝而亡的陆游击直挺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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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衫褴褛的李上校带人狼狈退回华府后宅,迎面碰到神医华一针和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玛利亚,后者见上校完全康复激动不已,嘴里咕咕叽叽讲着谁也听不懂的法语,猛然忘情地抱住上校在他前额亲吻了一下。

    上身吊带装、下身超短裙的大美女立即做出强烈反应,以悍卫她自己经历千辛万苦才获得的合法权益:“你做什么?没羞没臊,回头勾引你们自己国家的大鼻子男人去!”

    若非身体不适,保不准洪大美女就会使枪弄剑的。

    玛利亚画了个十字耸肩解释,说的还是法语;洪宣娇用正宗汉语怒斥其行为不俭。二人争得面红耳斥,到头来彼此却连对方一句话也没听懂,属于非常典型的鸡同鸭讲、驴唇对不上马嘴,场面十分滑稽。

    李秀成忍不住哈哈大笑,立时招至大美女的白眼以及下腹部一记粉拳……

    他奶奶的!这位洪大美人的武功变幻多端层出不穷,不但“冰火神掌”老道熟练,这记“推心置腹”神拳也基本上能够准确到位,充分弘扬了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

    上校捂着肚子登上八角望月亭,忍痛指挥手下巩固防御。

    “三子哥,宣娇姐姐打痛了你么?”小美女抽空过来关切地询问。

    “不疼。你姐姐是想打通老子的任督二脉,帮老子加强内力修为!”上校回答时一副龇牙裂嘴的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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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身陷火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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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角望月亭分上下两层,登上顶端那层凭栏俯瞰,周边被汹汹火光映得通明,街头巷尾尽收眼底。

    上校命人将一麻包一麻包的药材垒作防护墙,人躲在墙后居高临下射击,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临时雕楼。那些药材大多极其名贵,心疼得神医华一针长吁短叹,恨不能一把老骨头趴下去将那些药材替换下来。上校感到这老爷子十分有趣:飞檐斗拱雕龙画凤的豪宅烧没了,他都不去惋惜,挡子弹用他几包中药反而表现得痛心疾首,这不是顶级“药痴”加“白痴”么?

    前院坍塌的屋舍烧过一阵之后,火势已渐渐趋于萎缩。几十名清军端枪执盾分两路冲进后宅,被对面房顶的童阿六他们用长枪放倒了七八个,余下的人藏在一座假山石后向亭内射击,枪弹打在药材包上“噗噗”作响,个别弹孔居然冒起了青烟,发散出阵阵的药香。幸喜此时两个阁楼上的枪手被越烧越盛的烟气熏得撤回来,两杆短火枪从侧后方狙击,几乎弹无虚发,这才把这群清狗驱离了后院。

    上校摆出一副固守玩命的阵势,实际上心里却焦急如焚!清狗在人数方面占尽优势,死守下去就算不变成一批北京全聚德烤鸭,己方的弹药总有消耗怠尽的时刻,届时清狗们一个集团冲锋一拥而上,老子他奶奶的总不能夹着药材包冲进敌群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只是怎样方能够全员安全平安撤离却也令他颇费思量:本来就没几个人手,却又分兵三处。眼下望月亭内有三位女士,其中一位国际友好人士,一位刚刚被他以特殊的方式误伤行动不便;此外豪宅被烧作一片瓦砾的华一针及其家属恐怕也要带走,上述老弱病残别说陷阵杀敌了,清军让开大路夹道欢送,都未见得能走利落!

    他娘那个的!要是能打几辆出租汽车该多好哇。

    上校一筹莫展之际,忽见一只暗影贴着围墙朝亭子这边移动,瞧外观却是平民装束,其动作也不像清狗假扮的。

    一名上校属下朝那影子脚下开枪警告,火星崩溅,吓得那人跳着脚尖叫道:“别、别开枪!我是来给你们带路的!”

    枪手放那人进了望月亭,一路呼呼喘息着来到李秀成面前。上校见此人五短身材,四肢发达粗壮,浑身油腻腻地发着乌亮,就好像刚从油桶里打完滚被捞起来。

    “你说你肯为老子带路?带路去哪里,下地狱吗?”他狐疑地揣测来人的身份及目的。

    “这位大爷爱说笑!”那人把背上的包袱正了正,“小人就住隔壁油坊,名字唤作孙喜贵,小人知道一条通道,可以带各位逃离此地。”

    “隔壁油坊?那不是王老四家开的买卖吗?”神医华一针是油坊的近邻,可看眼前这人却面生得很,“怎么老朽从未见过你呀?”

    “啊,”那人答道,“小人才从王老四手里盘下这间店没两天,所以华老先生不认得小人。”

    “你为什么要冒险帮助老子?”李秀成炯炯逼视他问道。一名属下已抽出宝剑,预备一旦那人回答露出破绽,就一剑刺得他对穿!

    李秀成这一问显然触动了那人的心事,只见他热泪一滴滴如雨而下,悲伤得泣不能声哭诉道:

    “清狗、清狗为了放火糟践了小人家十几瓮榨好的麻油,烧毁了小人花半辈子积蓄刚盘下来的作坊,那为首的狗官见小人的内子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就把他逼入睡房强行……内子羞愧自尽,此仇不报我枉为一个爷们!我趁其不备,杀了那禽兽不如的狗官!”

    那人取下背在后背的包袱一抖,“呼”地一声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李秀成脚下。

    法国女郎玛利亚哪见过如此野蛮的场面?骇得大声尖叫连连画十字,用法语呼唤上帝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

    上校本人也吃一惊!在他来的那边小康社会,大家对待头颅的态度很严肃,别说是一颗新鲜的人头了,就算一颗猪头,也绝不会像这样随意抛来抛去!他由此突发灵感又产生了一个绝妙创意——假如美国NBA比赛时球员都戴着万圣节鬼怪面具,运球传接和暴扣用的不是篮球而是一颗人头的话……那景象该是何等的惊险刺激与发人深省?

    神医华一针眯缝着昏花老眼对那颗人头进行一番考证,对上面的五官依稀还有印象——正是宁波城内官职最高的武将陆游击!

    确认这位名叫孙喜贵的人杀了朝庭命官,李上校暗自赞叹大清朝革命群众有阶级觉悟,谁给他戴绿帽子就叫谁的脑袋搬家,当下上校对这个姓孙的不再疑心,以习惯性动作拍打那人肩膀说:“老孙你做的对,对付这类大色狼,就该让他们人头落地!”

    说完上校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感到自家的脑袋长得还比较坚固,这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

    那人神情落寞地道:“大人,这宁波我是没法子住了。小人家的后院有一条排水沟,城里水道纵横,顺此沟可直抵南门,大火烧不到那里。反正小人一个人逃也是逃,还不若引路带大家一起逃生。我瞧大人专一和清狗作对,将来必定前程远大,倒不如我也投靠大人,说不定日后还能博得一场荣华富贵!”

    李秀成大喜过望!正犯愁没法冲破火窟突出重围,上帝就给老子派来一个带路的。看来上帝他老人家十有是个华裔,并且原来的姓氏极有可能姓李,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老子格外眷顾?

    于是众人由那个孙喜贵引领着,趁着清军进攻间歇钻过油坊与华府院墙的一个豁口,干掉几名警卫的清狗,找到那条泄洪排水用的沟渠,沟内积存的污水有半人深浅,当下也顾不得污水散发的腐臭气息,大家手拉手沿沟前行,转过几个街口发现迎面跑来两人,细辩眉眼原来是撅牛等两名纵火犯,李上校便令撅牛前去知会阿六他们自行撤离,赶到城南门汇齐。

    出城分外顺利。守门的军官刚刚调防过来,却是数日前进城时曾被撅牛拿银票收买过的那位,既然有过前科那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就又被收买了一回。

    大美女洪宣娇回首朝宁波城瞭望,回想起当初上校中毒昏迷时进城寻医问诊的情景,芳心酸甜苦辣难言滋味。一进一出的过程下,她已将作为女人最宝贵的贞操遗失在了城内,个中复杂心绪,端的是难描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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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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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喜贵带路向南疾走,行进不过数里上校传令全体止步。

    “大人怎么停住了?”孙喜贵奇怪地问,“由此向南穿过落鹰谷,就是绵亘上百里的山林,进到林中咱们就平安啦。”

    “不。老子在想:清狗们若想打老子的伏击,陷阱一定设在南面!传令:就地打尖休息,派出明暗和游动哨。”上校席地坐下,伸出舌头舔了舔燥裂发干的嘴唇,顿感饥肠漉漉。小美女的红唇吃了倒是能在精神上暂时缓解肌渴,但有大美女玛利亚及一干兄弟在一旁观摩,他也不便具体操作。小美女悄莫声挨着上校坐定,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衣襟擦了又擦,然后偷偷递到上校手心里,上校接过一看竟是一颗叫不出名目的青果,上面还留着小美女的体温,他不由得心头一潮。小妮子就如同钻到老子肚里的蛔虫,永远知道老子需要什么!按上校目前的饥渴程度,十颗这样的果子都能囫囵个吞下,可他咽了咽口水把果子给了洪宣娇——大美女初经重创,走路时步履蹒跚,令上校十分心疼,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起。哪知大美女并不领情,手一挥将青果打落在泥土中。面对滚动的果子,上校想发作,却又强忍住,伸脚上去踩得稀烂道:“这东西酸不啦叽的,不吃也罢,等甩脱追兵老子请你们吃大餐!”旁边小美女眼圈红了起来,忙背身不让上校察觉。

    孙喜贵说:“此处停留万分凶险,大人,咱们还是继续往南走吧,城里的清狗追来,再要摆脱可就难了!”

    “谁说我们不走了?不过老子要走出点花样,叫清狗摸不清虚实。阿六,你带几人快速向西南突进,路过集镇花银子多雇些人手,随你们一起走,尽量把声势弄得浩大点!如果畅行无阻,你们几个就一直向南;如果沿途遭遇清军,你就边打边退往海边,由海路南下回广西……”

    “那大人你呢?”孙喜贵急问。

    “阿六他们在南面吸引清狗注意,老子带你们往北走,兜个大圈子然后进入江西。”李秀成得意地挤眉弄眼笑道,“老子我稍带着探查一下江西和两湖的清军防务,你们当中谁会绘画?给老子画几张日后进兵用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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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领着一群老弱妇残,经江西、湖北、湖南,一路餐风露宿辗转奔波,花了差不多二十几天的时间,最后才从湘粤桂交界的山区回到了广西。

    才离开不到两个月的时光,上校却对这片多山的红土地生出了小资情调,感到这里的一切都熟悉而且亲切。他甚至考虑将来指挥千军万马挥师北进的时候,要不要也夸张地弄只袜子裤头什么的,盛装点儿红土带在身边,因为这里毕竟是他赖以起家的福地——人生真是太奇妙了!从高空掉下来时他还是个被恶霸地主盘剥的穷小子,时隔一个多月重回旧地,老子已经拥有了百万身家!

    不过上校并未将这100万两银子当作自己的私产,虽然他为了它们显些变成一名午夜奸魔。他宁愿把这笔银两视为朝庭变相下拨的创业基金,自己心目中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必定要建立在这个金元地基上面。未来怎样科学合理地使用这笔钱,使之充分发挥最大的经济乃至政治效能,是上校一想起来就特别兴奋及冲动的一件事。

    他在美国留学期间主修经济,兼修政治学,因此深明二者的辨证关系:政治是抽象概括化的经济,而经济则是量化与数字化了的政治!

    另外一件事当然是如何同大美女鸳梦重温。这回在宁波城大美女为解他的燥阳之毒,身体饱受轻狂,上校自然感恩戴德。可大美女一路态度相当奇怪,反对他冷漠疏远起来,连过去拉手搂腰的规定动作也一概敬谢不泯,害得上校只能偷偷找小美女进行个别切磋。

    一路闲来无事,李秀成重点同油坊主孙喜贵探讨榨油的问题。孙喜贵对此非常在行,津津乐道向上校宣讲怎样选油籽,又如何初榨精榨、沉淀过滤,至于温火炼制猪油,则另有一番工艺门道……

    “有一种不能吃的油你炼过吗?”上校好没来由兼无厘头地突然问道。

    “不能吃的油?”孙喜贵惊异地瞪眼,不晓得这位大人意欲何指,“炼出的油不能吃,那还能称其为油吗?”

    上校便大略向他介绍了重质原油,产于地下,污黑粘稠,遇冷凝结成块,质地柔软可用利刃切割成各种形状,加热即溶,呈稠粥状液态,粘火炽燃,用水浇之不熄……

    “噢,小人明白了,大人所说的是油炭。”孙喜贵释然答道。

    “你听说过这种东西吗?”李秀成很惊奇。

    “道听途说罢了。沈括的《梦溪笔谈》里面有记载,说西域丝绸古道上时有黑雾从地下喷出,不溶于水,遇火燃烧,当地百姓称之为妖气,又叫它油炭,常用它烧饭取暖……”

    “听你这么一讲,莫非眼下还能找到此物?”李秀成心头怦怦狂跳——若他娘的能发现石油,老子还留恋瓦特发现的蒸汽动力干什么?假如能用原油提炼出煤油汽油,老子就能把中国的工业文明提早一个世纪!

    “小人曾听甘凉一带来的客商讲,西北有个叫玉门的地方出产此物,因不能食用,又粘稠肮脏,老百姓都把它当成废物,在当地值不得几文钱。”

    由于孙喜贵的这番话,李秀成赏了他一张500两的银票。按李家军的抚恤标准,这可是一名战士阵亡丢命的价钱!

    不过如果真需要那么做,李秀成情愿牺牲100条战士的性命来换取这个重要讯息!

    李上校只顾因为这天大的好消息而心花怒放了,并不曾留意孙喜贵接过银票时满脸阴冷的凶光……

    常言道祸福无常。路上意外收获的喜事还来不及消化,上校刚一返回驻地,便把未来的上司兼大舅哥洪秀全给得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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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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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沟村。

    一名年约三十五六岁的英俊男子正立在石碾上大声演讲,周边围着许多李家军的官兵和村里的乡亲。那男子个头高大,剑眉浓重,脸方额阔,目光炯炯。虽然穿着一件长长的懦衫,但同寻常的读书人相比少了几丝文弱懦雅,多了几分倜傥飘逸……他曾给人当过多年的西席教师,讲得一口好官话,口才十分生动幽默。说到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他有义务与使命带领贫苦人寻找上天堂之真路,追求“永生快乐之希望”时,下面一片热烈掌声。

    李秀成被人簇拥着走进院子之际,并不知道那俊秀的中年男子就是未来“天王”洪秀全,他也丝毫没有和洪天王抢风头、跟天王比试谁更有群众基础的意思!但他一现身即被眼贼的王大槐瞧见了,这粗豪汉子大喊了声“上校”,神情异常激动,跑过来跪倒在上校身前,,用砍刀杀人如切菜的好汉,居然真情流露地泪花闪动!

    王大槐一带头,所有李家军的官兵一齐撇下天王,朝李秀成这边拥挤过来,七嘴八舌“上校”、“李大人”地唤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猛将罗大钢干脆一把将上校抱住,然后像待一只小鸡似地把他举起来抛向空中。有罗副支队长带头,先前对上校还颇存敬畏的官兵胆子也益发壮大,一拥上前把个李上校像绣球一般抛来抛去……

    上校疼得冷汗直冒。混乱中也不知哪个冒失鬼在其裤裆处施展了一下“大擒拿手”,使他的******蒙受重创,痛得他痛不欲生!但考虑到群众的热情发自真心,对老子的拥护爱戴纯出自然,他倒也不便惩办那只伸向裤裆的黑手!

    当下上校跟热情的群众做着交流互动,心想如今老子的人气这么旺,只可惜不能发短信投票支持,若不然同联通移动合作能蒙骗老百姓多少钱财啊。猛然间一位佳丽从屋子里冲出来,端庄雅致的小脸红白交替,激动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滚落。上校见她一袭长裙洁白胜雪,身体好似支撑不住似地倚住门框,两只深情妙目直盯盯朝自己这方向望过来,可不正是千金大小姐王娴雅?

    上校心念一动——想不到这位知县的女儿还留在村里不曾离去!老子这一趟旅程又是中毒,又是被官军纵火烧烤,又是强行军风餐露宿,几乎都把她这个碴儿给忘记了!她为什么还不回城?难道说一直等着跟老子的臀部再来一次“佳人有约”?

    直至大美女洪宣娇惊喜万分地叫了声“哥——”,冲过去与那中年男子亲热相见,李秀成方才醒悟这人就是未来太平天国的“法人代表”洪秀全!那洪天王虽在和妹妹互道别后情由,方正的脸庞上却大有不愉之色,两道浓浓的剑眉紧拧着,一边同大美女寒暄,一边将炯炯眼神探照灯似地朝李秀成这边射来——

    糟糕!李秀成心里面咯噔一声作响。

    此人是洪秀全——老子日后的老板兼大舅哥!

    老子只顾了牛屁哄哄地享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热心拥戴,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物给冷落了呢?头一次相见老子就无意间抢人家的风头,显摆自己群众威信比超高,让人家今后还怎么敢大胆重用栽培你?

    老子他妈妈的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想个什么办法扳回这一局才好!上校贼兮兮的眼珠开始滴溜溜转动。让洪天王改变他对老子的不良印象,认定老子是一名低调、谦虚、务实的青年人才,而且是特别适宜当他亲妹夫的惟一人选!

    上校为了消除洪天王对自己的差劲观感,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施展第八套“天残神功”的俯身弯腰动作,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然后双膝交错跪行匍匐到洪秀全脚下。他完全不懂大清朝那些三拜九叩的礼数,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碰得眼前金花飞溅晕头转向,又突然想起****还是哪儿有个顶礼膜拜的礼数,就临时创意搬起洪秀全的脚用自家脑门顶一下;意犹未尽又记起了西方古典的吻手礼仪,于是郑重其事地托住洪氏大脚一吻,口里如念经般歌诵道:

    “在下藤县李秀成拜见洪三哥!祝洪三哥身体安康,福禄两全,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后两句剽窃自金庸名著《鹿鼎记》,据说所有大人物听了这话都会心花怒放。

    洪天王果然被他中西合璧的礼敬哄得十分开心,脸上的严肃不悦瞬间冰消雪释。

    “哈哈,这位便是云山兄时常夸赞的秀成老弟吧,我到广西这些天呐,听人提及你的鼎鼎大名,可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啦。”洪天王走下石碾搀扶李秀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起来起来,听云山兄讲你愿意追随我拜上帝救疾贫,好一个德才兼备的青年俊杰——我洪秀全真是三生有幸啊!”

    “洪大哥谬赞,秀成愧不敢当!”李秀成深深俯下头去,借机掩饰自己的愁眉苦脸——他奶奶的!这位洪秀全像他老妹子一样脚大不说,而且还患有极其严重的香港脚,以至于他深情亲吻时嗅到一股浓郁的五香作料的气味!

    怎么这么重要的情况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呢?

    大美女洪宣娇亲昵地挽着洪秀全胳膊道:“三哥你不知道,秀成他……他的本事可大了,带领我们打散了整整一万多人的清军!”

    洪秀全爽朗地笑道:“这么大的事我能没听说?好哇,这次我来广西发动五大基地,不,加你们这桂平共六个地区十万教徒共襄盛举,最缺的就是像他这样会行军打仗的军事人才!”

    洪宣娇带点撒娇的意思问:“三哥呀,小妹为你找到了一个大能人,你怎样感谢我?”

    洪秀全慈爱地拍拍大美女的头。他和这个小妹年龄相差近二十岁,所担当的角色与其说是兄长,倒不如说是慈爱的父辈:“感谢,当然要感谢!等过几天哥哥为我的小妹选个好婆家嫁过去,这种谢法你看如何?”

    大美女被三哥的戏谑羞红了脸,偷偷用眼角睨了李秀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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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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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跪在硬泥土两膝酸麻,只好自己找个理由站起身,回头招呼李家军的将士们:“你们他娘的还给老子楞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来参拜洪大哥?洪大哥是天堂里的上帝派下界的,即将率领我们推翻满清暴政,解救贫苦众生,大家一起杀贪官逐洋虏,皈依世上唯一真神天父的指引啊……”

    洪天王听李秀成竟能流利地阐释“拜上帝教”的教义,更加对这位白肤年轻人另眼相看:“秀成老弟,想不到你深通本教精义,是位能文能武的干才呀。”

    “哪里哪里。”李秀成谦逊道,“老子……啊呸!我只是相信洪大哥传播的福音,虔诚信奉上帝,愿意心悦诚服地跟随洪大哥创大业打天下罢了。”

    洪秀全毕意是一位文士,对李秀成脱口就来的脏话极不习惯。不过他心机内敛,心说这等小节待日后个别提醒这小子即可。

    当下洪秀全接受参拜已毕,便亲近地拉着上校的手走向屋内,冯云山和洪秀全的妻弟赖汉英紧随其后。

    “秀成呀,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同你商量……”洪天王语气郑重。

    “是举事后的军粮问题吗?洪大哥放心,属下遵照冯先生的吩咐,已将粮草一事安排停当——桂平官仓现存陈粮数万担,只要老……我一声令下立等可取!”

    “不是关于粮食,是关于那一百万两银子!”洪天王含笑站定,直直地望向李秀成,“米参谋长都向我报告过了,眼下大军起事正需要大量银钱,你既然愿意做我的手下,我讲话就没必要转弯抹角啦——你打算拿出多少银子,交给我带往紫荆山呢?”

    上校头脑嗡地一炸——不好,老子他妈的要破财!

    那一百万两银子的用途,他一路上至少也曾盘算过好几百遍,那可是老子吃苦拼命劫来的血汗钱啊。就算分出去几两给别人拿走,他也会沮丧心痛不已!

    如今洪天王直截了当开口索要,老子他娘的给是不给?究竟给多少适当?给少了天王准定不高兴,给多了老子实在是肉疼!

    李秀成面透难色沉吟道:“这个么……”

    洪天王不露声色地又进逼了一步:“怎么,此事让你李上校很作难吗?你既然敢自封为‘上校’,那就是有把握控制这支队伍喽,那在处理银子的问题上只要你表明态度,谁还敢公然反对‘上校’的意见呢?我可听说在这支李家军里,秀成老弟威望崇高说一不二啊!”

    “话不能这样讲。”李秀成尽力缓和口吻,把顶撞洪天王的成份缩减到最小。“‘上校’这个头衔的确是我临时起意自封的,洪大哥如果觉得不合适,违反了教义或教中的规制,老子……我也可以改称‘下校’,甚至改称‘混蛋’、‘不孝’!至于劫来的那笔银两嘛,毕竟是那么多弟兄冒险舍命弄回来的,兹事体大,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了主!再者说我这里有2000多的手足兄弟,将来也都是要为洪大哥和本教打天下的,这2000多人也须吃饭,也需要银子来更新装备和壮大实力呀。”

    “那倒也是。”洪天王点头道,“你这里2000人要花银子,我那边紫荆山里有几万教众,更需要大批的银两啊。”

    李秀成又被洪秀全将了一军!

    他奶奶的,这位大舅哥什么意思?分明是话里有话嘛!他提到“几万教众”时特地加强了语气,难道说想在100万两银子中拿大头?

    给他那么多银子,你洪天王及手下会合理使用和调度吗?放眼整个大清王朝,毕意只有老子一人是正宗留学深造经济与管理的。

    别看这位洪天王讲话中正平和,但言谈话语里处处显露出机锋,带给上校无形的心理压力空前巨大!

    李上校便抬头观望洪秀全的那双眼睛。天王的眼睛生得跟大美女很相像,都看上去又大又明亮,里面清清朗朗的不含任何杂质,看不出有阴险奸诈的成份……但是,怎么老子隐约闻到了一股阴谋诡计的味道呢?

    李秀成决定用缓兵之计——拖。

    “这样吧洪大哥,关于银子我们注定是要给的,具体给的数目,我现在马上答复对你显得格外草率,对手下则显过于武断。此事容我开个会找他们商议商议,定下具体数目后再向你禀报吧。”

    上校话里的隐含意思也很明白:银子是老子和属下玩命夺来的,给你多少要由老子和属下决定,你洪天王不能狮子大开口!

    洪天王闻言面色就如同放下一道灰布门帘,立刻就阴沉灰暗下来。

    上校便知晓他苦心积虑想在天王心目中营造完美形象的图谋全他妈白费劲了!

    也只能如此了。老子宁愿跟你洪天王过不去,也不能跟那些银子过不去!

    ……

    恭送洪秀全等人离开,李秀成感到身心俱倦。

    王娴雅端来一盆温水服侍上校洗脸濯足,见他一副疲惫无神的模样,便悄声细语地说:“公子长途跋涉一路辛劳,想必倦得很了。待娴雅为公子松骨捏拿,可收舒筋活血之效。”

    这位千金大小姐祖上是行医的,家学渊源果然手段精湛!其认穴之精准,力道之适度,让人生出飘然欲仙的感觉。

    李上校微闭双眼享受着王娴雅的优质服务,猛可间涌起一个念头——神医华一针生凭只收过一名徒弟,老子何不撮合让娴雅拜华一针为师呢?不不,不单是这位王家大小姐,趁华一针还没有老态龙钟,老子应当鼓动他多收几名有天份的门徒,等他们掌握了华家世传的芪黄神术,老子就他娘的组建一个随军野战医院,对伤病员实施战地救护……

    王娴雅的手指修长柔软,像位艺术大师弹奏着琴键,慢慢抚平了上校内心的烦燥与纷乱。上校很想告诉她在那边的世界里,她的这套伎俩另有一种名称叫作“按摩”,其中大部分从业人员作风不正派,一上来就乱按乱摸……转念一考虑倘若把这份工作描述得如此卑俗不堪,只怕今后这位千金再不肯屈尊为老子服务了,生活岂不是又少了一个乐趣?

    妈的!老子日后写回忆录概括大清朝的按摩行业时,其中有个最显著的特点一定要提——不收钟费和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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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初见天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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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李秀成主持召集了李家军自二次整编后的第一次主要干部扩大会议。

    与会人员除了上校本人,副支队长罗大钢、参谋长米谷、队副陈玉城、特战大队长王大槐、一二三大队长撅牛、阿六、陈石柱、直属大队长韩宏德及大美女等悉数到会,列席会议的有管钱记账的“锅盖”郭松果、做军服的裁缝刘文品、名医华一针、油坊店主孙喜贵等,冯云山做为洪秀全的代表也来听会……

    唯一缺席的人是副支队长苏三娘,问其原因却是被洪秀全找去个别谈话了。

    李秀成闻言心里很不痛快。老子在这里连夜加班商议军政大事,你借故推托不来与会也就罢了,还扣留了老子的主要副手苏三娘,这洪天王不是有意破坏工作吗?李秀成发现罗大刚也大有恼怒气闷之色,即知这位爽直汉子也对洪秀全的做法抱有成见——苏三娘貌美绝伦,对洪天王这样的中年男性具有莫大的吸引力,洪天王会不会假公济私,以训教之名行泡妞之实呀?

    苏三娘同罗大刚已经丝萝暗结,天王这么干可不大好,会影响安定团结的呀!

    不过这是李家军中高层聚集最齐整的一次,可谓群贤毕至。部队经过整编扩军现有五个大队,新式西洋火器已派发到位,每个大队都编列了齐装满额的两个火枪中队。上校不在这段日子由罗大刚、王大槐他们主持日常军事演练,官兵的技战术术养得到空前提升,并成功粉碎了清军李典元部的一次骑兵奔袭;加上此次上校领衔实施的“半路截糊”妙计缴获三艘炮舰、一百万两现银,目前三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储备充足……因此会议现场的气氛十分喜庆热烈。

    可李秀成心里却乐不起来。

    本来按他的如意算盘,是想当着洪天王的面抛出银子的分配问题。依照上校的设想,人都是有本位主义倾向的,一旦得悉洪秀全要调走大批银两,这些人一定会群起反对。届时面对激昂汹涌的群情,且看他洪天王如何应对?

    谁料洪天王老谋深算,拉了位美女躲到一边谈心去了,导致上校所有的设计安排尽皆落空!

    既然天王不到场,再讨论按什么比例分脏便显得毫无意义。上校先将支队的主要领导分管事宜做了一番分工——

    他本人主抓全局,同时兼顾制定发展规划、军政策略,由“锅盖”和上校的私人文书王娴雅从旁协助。罗大刚主抓军事和装备:已组建的炮兵连抓紧时间训练以求尽快形成战力;利用停靠在浔江上的两艘双桅炮船组建水军大队,提议由投诚过来的丁管带出任主官,抽调原下马湾熟悉行船水战的部分骨干充实水军中低层干部队伍。趁着财政充裕继续招兵买马和购买军火,按现有的部队基数2500人(直属大队500人已征召组建完毕)再扩军一倍,命韩宏德同法国女郎玛利亚立即北上香港,购置火枪2500支,短枪300支,所有排级以上干部一律配发,另外再填置红衣大炮20门,将现有的炮兵连扩充至一个完整的炮兵大队;命童阿六制定作战计划围剿李典元部骑兵,用缴获的马匹连同从周边府县采购的马匹,将二大队改编列装为骑兵大队……军事方面由王大槐和撅牛担任罗大刚副手。

    此外苏三娘暂时分管中军及后勤保障,由洪宣娇、陈玉成襄助。

    至于李秀成最为看重的参谋划长米谷,则负责马上组织实施讨论多时的“群居计划”,先期动用30万两白银建设以桂平县城为中心的永久基地,做军装的裁缝店老板刘文品原是桂平人,便由他协理桂平事务……

    李秀成的打算是:原来归“锅盖”掌管的10万两银子雷打不动,充作部队应急储备资金。而“半路截糊”这100万两先挪出30万两砸向桂平,以验证他所精心策划的“群居效应”。

    妈妈的!你洪天王不是故意回避么?那好,老子索性来它个先斩后奏板上钉钉,先从100万中砍下30万这一大块再来跟你理论!

    上校明白自己阳奉阴违做了犯上的事,然而犯上并不等于作乱。老子他娘的有点私心皆因出于对李家军这个军事集体的热爱,所以要强加罪名也只能说老子“犯上作爱”。

    老子不但要作爱,而且还要——和大美女再次,让你洪天王这大舅哥也当得板上钉钉!

    会后李秀成急急去寻未来的天王洪秀全,想把会上所形成的决议和领导分工情况向天王做个汇报。

    他当然知道冯云山会将会议内容对洪秀全如实报告,也相信为人正直的冯云山不会在洪的面前添油加醋搬弄是非,但擅自划拨30万两银子开发经营桂平毕竟不是小事,所以还是由他李上校亲自登门解释为好。

    洪天王的住所在柴沟村西,是一处村里数一数二的精致套院,为保证天王的人身安全院内布置了明暗三道岗哨。李秀成跨进门槛时听到屋内有人剧烈地挣动喘息,似乎正展开激烈无比的搏斗,他怕有凶手行刺便破门而入,眼前所看到的情景顿时令他目瞪口呆——

    苏三娘罗襟大敞,暴露出一大片柔白雪腻的酥胸,头钗歪斜,长长的秀发已见散乱。那洪天王样子也颇为狼狈,精炽着上半身,腰间的裤带半解未解,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丫却裸着,鞋子罗袜已去向不明……

    遇见这种场面李秀成自然万分尴尬,立在门口干咳着不知说什么才好。苏三娘推开天王挣坐起身,整理衣饰掩住胸口,恨恨地瞪了天王一眼,不敢与李秀成对视即匆匆离去。瞧她的模样不像心甘情愿,估计是天王见色起意试图用强,而苏三娘虽怀武功却不敢全力反抗,二位正撕扯拚搏尚未入港之际,刚巧被李秀成冲撞了好事。

    洪秀全讪讪地去穿上衣。李秀成毕恭毕敬请了个安,满脸郑重严肃请求汇报工作,仿佛适才的糜乱镜头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心中暗笑:妈妈的!这位顶头上司好色程度比起老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子再怎么兼收并蓄也不会霸王硬上弓啊,可人家天王就是有天王的霸气,连苏三娘那样的武功高手都敢硬上,真惹恼了“玉面修罗”,对他那准备用于做案的犯罪工具实施催毁性打击,天王吃得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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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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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当即一五一十向洪秀全报告了动用30万两银子经营桂平的计划。

    “你说什么?”洪秀全的反应果然正如上校所预计,鞋子没穿全就光着大脚丫跳到他面前,“一下子调动30万两,而且还是替清狗加固他们的城池!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前怎么不同我商量后再决定呢?”

    “经略桂平及周边地区,建立稳固的根据地,是我们早在一个多月前既定的战略发展大计”。李秀成故作谦卑地低头垂首,望着天王的大号光脚丫——这双脚有严重的脚气!将此内部消息报料到150年后,绝对可以轰动史学界!

    “你不肯把银子交给我支援起义,反倒自作主张去搞什么桂平城防建设!”洪秀全几乎气极败坏地指住李秀成的鼻子训斥道,“你表忠心要皈依圣教、尊我为主到底是真是假?想不到你如此地专横拔扈自行其事,心目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天父之子啊?”

    李秀成两膝一软匍匐请罪:“秀成莽撞,自请洪三哥处置!”

    洪秀全见他秀成态度还算恭谨,口气稍缓叹道:“你已经当众宣布过了,我再来处置你有何用?起来吧,你马上回去把剩下的那七十万两银子合理分派一下,我不能久在这里耽搁,必须尽快携银两赶往金田村!”

    李秀成闻言垂得更低了,额头几乎已经触到了地面的青砖:“禀告大王,余银没有七十万啦,另外还有四十万也已调用啦。”

    “什么?”洪天王怒不可遏,恨不得冲低伏在地的这颗后脑勺像踢踘一般狠狠踢上几脚,“又动了四十万?你、你、你可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呐!”

    “洪大哥恕罪!这四十万是将士们缴获分配的份额,已明明白白写进了军规条例,假如不执行兑现,恐怕有碍军令的威仪严肃,影响军心士气……”

    “你——你!”洪秀全气得一时无话可说,“好你个李秀成啊,你宁愿把银子分给手下刁买人心,也舍不得献出来支持圣教大业对不对?哼,什么军规军心,依我看通通全是借口!这样吧,你既然无法驾驭这支部队,就把指挥交给冯云山好啦!你随我去紫荆山,正好我身边也缺少一个侍卫长!”

    李秀成惊鄂地扬起头。

    他奶奶个熊!这不是要解除老子我的兵权吗?

    见李秀成迟迟没有作答,洪天王的态度便愈发变得咄咄逼人:“你怎不表态?舍不得放弃这2000多人马?舍不得放弃这么点权力和家当?李秀成!你口口声声说要永远孝忠追随于我,不会是口是心非、另有盘算吧?你如果觉得我这个人成不了大事,天父指引下穷苦人平等协力的理想无法实现,我也不来勉强于你,人各有志嘛。你可以自树旗号拉出去单打独斗!我洪秀全自第二次应考不第,大病40多天以来,早把这一切利害关系考虑得清清楚楚的啦。我创立拜上帝会至今已有六七年,大不了再多等上几个六七年;少了你这一支李家军,我还有十万数虔诚信仰上帝、甘愿为圣教抛头颅洒热血的教众!……”

    李秀成喟叹道:“洪三哥为什么这样讲?我想你是误会我李秀成啦。三哥受天父所托圣体临凡,倘若秀成能每天追随左右聆听教诲,这是何等的荣耀及幸福?但是我一旦离开留下这支虎狼之师,其中主要首领尽多江湖豪强粗旷之士,冯先生为人虽正直宽仁,可他毕竟只是一介书生,你真的认为他可以统驭这帮骠悍雄杰吗?”

    “这……你在标榜只有你自己才具备足够的能力约束他们喽?”洪天王近乎讥讽地看着李秀成。

    “属下不敢小睨天下贤能,但也不想妄自菲薄!”李秀成爬起来拱手道,“一支军队形成令行禁止的纪律、攻无不克的战力绝非一日之功。你正值兴大业打天下的紧要时期,不正需要这样一支百战百胜的铁军吗?并非秀成自夸,眼下这支队伍一对一拉出来较量,放眼大清朝军队没有一支能是我的对手!这样一支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队伍若给外行人带散了,我李秀成个人的荣辱得失事小,对圣教的千秋伟业损失极大呀!洪三哥,老……秀成拥戴你的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感,我确确实实出于公心,在为圣教宏图大业着想,望你明鉴!”

    他的这番话语气真诚发自肺腑,加上句句言之在理,说得洪秀全心念一动。

    “那好吧。”洪秀全妥协道,“算你李秀成尖牙利嘴说动我啦。这支李家军还由你这位上校统率,不过我丑话说在头里——你这个独立支队是‘拜上帝教’的军队,一切军事行动都要尊从圣教的指示,不得自立山头独断行事!名称上你可叫‘独立’隶属关系和指挥权方面绝对不允许‘独立’!”

    “秀成遵命!”李秀成正色行礼。

    洪秀全状似亲热地拍打着李秀成的肩臂:“我说秀成啊,凭心而论我很赏识你,也认定你的才学能力出类拔萃。跟我说说你跟宣娇算怎么回事呀?我这个小妹可是眼界极高哇,你施了什么法术让她垂青于你?”

    “这——”李秀成惶恐下不晓得怎样作答“令妹兰心惠质,老子……啊呸,秀成高攀啦。其实男女相悦缘于天定,顺其自然就好。”

    “好一个顺其自然!”洪秀全爽朗笑道,“你这个李家穷小子一顺就顺成了我的亲妹夫,艳福不浅嘛!”

    他如此一说等于是认可了李秀成同大美女的关系,以兄长的身份当面允婚。

    李秀成再笨也明白其中的关要,忙跪地谢婚:“多谢三哥应允成金!”

    洪秀全拉他起身说:“今后咱们就是亲戚啦,你别总对我这么生分客气。当着外人的面你尽管执礼无妨,若咱们俩私下在一起,你尽可以随便一些。”

    李秀成道:“不敢。三哥是天界临凡之躯,秀成唯有顶礼膜拜恭敬有加!”

    “随你怎样吧。”洪天王笑眯眯慈祥地望着他,“秀成啊,我把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亲妹子许给你,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呢?”

    “大哥请吩咐,我即刻差人去办。”

    “这个……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军政大事,你方才也看到啦,我对那位苏三娘可是情不能抑呀!我想了个便通的法子——将她抽调到我身旁左近,顶替你做我的女侍卫官,你意下如何呀?”

    “不行!”李秀成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反对道,“老子……我不能答应!”

    “你刚才说什么?敢再重复一遍吗?”洪天王一张国字脸象山一样沉重地压过来,泛着严厉的铁青颜色。

    洪秀全的断喝令李有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此时盛怒下的天王虽然仍光着一只香港脚,但身体的其余部分都迸发出了不似凡间的凛凛神威。妈妈的,这位未来天王还真不是盖的!虽然说并非在天庭而是在贫瘠的柴沟村,天王手里也不曾托着宝塔,可那股君临三界、盛气凌人的威势一点也不含糊!

    老子怎么没被他吓得屁滚尿流呢?难道就因为老子知晓他的大脚发生了大面积真菌感染?

    “我说我不同意调走苏三娘!”李秀成收腹挺胸,梗直了脖颈答道。

    “反啦,反啦!”愤怒之下的洪天王到处寻觅,就如同动了气的家长想找个家伙什教训不听话的子女。可天王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凶器,回头一眼看到李秀成腰间插着的短火枪,便不客气地抽出来顶在上校的脑门上,“你姓李的脑后生反骨,你李秀成就是我堂堂圣教的叛徒魏延!你多次抗命不遵,是不是想成心同我作对?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我一枪打爆你的头?”

    他娘的!一个历史名人真要枪毙另外一个历史名人吗?

    李秀成实际上内心害怕至极。冰凉的枪口黑洞洞紧贴脑门,就好像地狱里伸出的潜望镜一样。只要洪秀全一勾手指,老子可就算是正式荣登烈士花名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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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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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为了分散自己的紧张情绪,便尽量集中注意力思考洪天王的那只香港脚——天王迫切需要脚癣一次净,可老子他娘的到哪儿去给他寻磨这种纯中药制剂?这位洪天王是不是上帝的小儿子转世,李秀成不好确定;但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只臭脚绝对不是来自于天堂!

    “大哥日后号令天下称孤道寡,想要什么样的绝色女子没有?”李秀成索性紧闭双眼直言不讳,“你现在要走了苏三娘,不过是后宫之内多了一具玩偶,可在外面则少了一位能替你冲锋陷阵的大将!”

    奶奶的,你洪天王没良心就扣动扳机打死老子吧!你既然他娘的定力不够贪图美色,就不要出来大搞农民运动嘛。

    冰冷的枪口慢慢挪开。洪天王阴郁着脸默不作声。

    逃过一劫的李秀成每只汗毛孔都贮满了后怕,自觉得两腿之间的部位有爆发前列腺炎症的趋势。

    洪秀全关上枪机把枪丢到地上:“李秀成你不要洋洋得意——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我是不想让宣娇为了你这混蛋而伤心难过!”

    李秀成向他鞠了一躬,也不道谢,扭身便朝外走。

    妈的还谢什么?谢他洪天王宽宏大量手下留情不曾枪毙老子吗?反正老子算是彻彻底底把这位未来天王得罪下了,估计要想在太平天国里爬上高位那是千难万难了!

    李秀成甚至后悔自己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径:本来打算就着全世界最大规模的一场农民起义的势头借船出海,可老子还没等起义爆发呢,就先造成了为首农民领袖的恶感,自绝了在太平天国运动中的政治前途……

    这和黑木崖上的东方不败引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妈妈的!那些狗屁历史教科书都讲老子最后当了天国的忠王,这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啊?别是那帮写历史的人为了混稿费胡编乱造蒙骗老子吧?

    回到住所后的李秀成郁闷异常,浮想连篇地琢磨要不要抛开太平天国,另起炉灶创立一个太平地国、太平人国?

    无意间他发现有一团黑影在他窗下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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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的,他注视着那扇射出昏黄光亮的窗。

    屋里的人显然是在烦躁地来回走动,所以投在薄薄窗纸上的身影时而硕大无朋,时而渺小如蚁。

    现实生活中的李秀成给人的感觉就像他在窗纸上印下的投影,诡异飘乎而变幻莫测。此人有时野心勃勃胸怀天下,有时又卑躬屈膝下作不堪;有时候他能表现出让人震惊扼腕的睿智及魄力,可有时又似乎寡廉鲜耻低俗痴傻……

    这个李秀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会把大清王朝的基业摧枯拉朽么?他的古怪设想,他对于万事万物的了解和认知,都迥异于其他任何人,他的这些知识与见识仿佛来源于另外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在这个姓李的人身上索绕着太多太多扑朔迷离的疑团!

    总之,这个李秀成跟他以前所有谋刺过的对象都有所不同。

    他已经隐藏在李秀成所住院落外的一棵大树上,暗中观察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基本上可以确定没设明岗暗哨,现在进去杀死他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事实上他已经成功地以伪造的身份接近了李秀成,几乎每天都可以和他打几回照面,除掉这个姓李的简直易如反掌!虽然这家伙身边总是前呼后拥高手如云,但作为真正的杀手需要的时间仅仅一秒钟就够了——一秒钟可以用许多种方法让这个人死亡许多次。

    然而这不属于他自己的谋杀方式。他喜欢在一个没人打扰的环境里,用他自己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来结果目标对象的性命。他时常猜测当李秀成知道将以这么特别的形式终了一生时,脸上该有怎样一副惊魂丧胆的表情?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慢条斯礼、按部就班地杀人,让被杀者生理上尚未死亡,在心理上便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吓得半死!他非常享受自己发明的这一骇人听闻的死亡执行过程,尽管他很清楚这个特殊方式同他冷血杀手的使用命相违背。

    他缓缓从枝叶浓密的树冠上溜下来,安静得如同一个鬼魂,灵巧得如同一只悄悄接近猎物的山猫。他身上不曾携带任何武器,作为圣上所倚重的七大夺命使者之一,他杀人从不需要武器,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件最犀利最致命的武器!

    说实话若不是朝庭那边的密旨催得紧急,他本不乐意这么快就干掉李秀成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谋刺目标。原因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姓李的琢磨透彻。按照他自己的杀人习惯,在动手之前他会将目标里里外外方方面面加以观察,等自信掌握了对方全部情况后再行刑。

    可对李秀成他还吃不准。李秀成身上拥有太复杂太自相矛盾的东西,叫人感到无所适从但又的确耐人寻味。李秀成似一个深奥的谜,而他本人则是一个解谜的高手;他生平只有两大主要嗜好——猜谜,杀人。

    他正欲施展轻功飞跃进院,忽听附近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今晚就算了吧,让这姓李的多活几天也无妨。他很奇怪自己甚至有些感激来人——暂时保留李秀成一条命让他苟延残喘。这样自己才有时间继续破译与解读李秀成,把这姓李的不可告人的隐秘连同他的心肝一齐挖出来,血淋淋展现无遗!

    他不急。他还有时间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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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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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乍见那团黑影立刻警觉地贴墙而立,顺势从腰间拔出火枪大声呼问:“是何人?”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立着稍显局促不安的油坊主孙喜贵。

    孙喜贵早脱掉了那身油腻腻的长袍,换穿一套李家军刚刚定型量产的军装,看上去分外精神抖擞。

    上校放下了枪说:“噢,是你呀。找我有事?”

    孙喜贵挪挪蹭蹭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进了门,当着李秀成的面却不敢入坐,就站在原地回话:“大人同我聊起西域油炭之事,我又想起了一个新的线索。听我那位从甘凉来的朋友讲,玉门关外十里有一片沙地,常年荒芜人烟稀少,当地一座深潭水黑如墨,水面上常有雾气氤氲,不知内情的人冒然进去不明不白就死掉了;那黑水又涩又臭,间歇喷涌黝黑粘稠的汽柱,老百姓都传言水里有妖孽,种种古怪皆是妖孽在作法……世上又有何人真正见过妖祟?无非是愚民自己吓唬自己罢了!小人在想:水底会不会藏着大人要找的油炭呢?”

    李秀成细想孙喜贵转述的场景——沙漠,时常喷涌汽体和黑色稠物,而且地点正是中国境内最早发现石油的玉门!他奶奶的,莫非油层构造距地面较浅,而水潭中有地质裂隙,所以油气经常喷发到地表呢?

    孙喜贵望着李秀成沉思的背影,闪着寒意的眼神落在桌子上那支火枪上,表情似乎犹疑不定。

    他正要挪步向桌上的****靠近,李上校忽然猛地转身兴奋地道:“老孙呐,按你说的情形,我估计十之就是油炭。娘的,老子真该再赏你500两银子!我看不如这样:你带几个人动身到甘凉那里实地探查一番,果真找到了油炭,老子我重奖你一万两!”

    “我?去西域?”孙喜贵显得不那么情愿。

    “对,去西域,把银两武器带足,老子再另外为你选配几名武功出众、吃苦耐劳的助手”。

    “可是……可是大人,小人、小人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程呀!孙喜贵笑得比哭还难看。

    ‘到玉门还算远吗?依老子的计划你到了玉门只走了十之一二!”李秀成踌躇满志而又极其诡秘地笑道:“你给老子沿丝绸古道一直向西行进,到了由沙皇管辖俄罗斯大公国,为老子我找一个姓卡拉什尼柯夫的人……”

    “什么什么?小人没听清楚,大人可否再说一遍?”孙喜贵如堕云雾,“大人想让小人前往一个什么斯的地方,找一个公公婆婆,又有什么姓卡的拾泥的媳妇克夫,是这一回事吗?”

    李秀成实在忍俊不禁,拍着桌子纵声大笑:“哈哈哈哈……他妈的老孙头,你怎么偏要开榨油坊,不去给老子改行说书去呢?这么些驴唇不对马嘴的事情,叫你编得还他妈的挺圆满!哈哈哈……你他娘的可笑死老子啦。”

    孙喜贵不知这位李大人因何发笑:“大人为什么笑?难道小人说错话了?”

    上校又笑了很久,直至气都喘不匀了,这才甩甩头强行停住,缓和调整半天这才压低声音问:“我问你——你可知世上最厉害、杀人最多的兵器是什么?”

    孙喜贵想了想困惑地摇头道:“小人说不上来,小人只晓得炼油榨油,对刀剑兵器所知有限。我猜——可能是大炮?”

    “错!”上校神气活现地说,“让老子来告诉你,世上最厉害的兵器是一种西洋夷国生产的火枪,这种枪总共造了一万万支,先后杀死了几百万人!”

    孙喜贵难以置信地笑道:“大人说笑了!总共造了一万万支,那咱大清国不论妇孺岂不是二三人就拥有一支;杀死几百万人,那不是把咱大清官军全部人数的十倍都杀光了?哈,世上哪有这等奇事?”

    上校正要开口分解,一个爽脆悦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好哇,你李秀成吃着碗里占着锅里的犹嫌不够,还要花言巧语骗人去替你到罗卜丝寻那克夫的寡妇!”

    门开处,满脸寒霜的大美女洪宣娇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大美女洪宣娇的眼睛本来就不算小,此时被熊熊炉火烧得足足放大了一倍,令上校即刻联想到宁波城的那场大火。

    他怕大美女的“冰火神功”习惯性地大发作,便下意识地躲到孙喜贵身后。

    《李氏泡妞》第六条第二款——惹不起老子躲得起。

    “李秀成!你若是个爷们就接着往下说,别因为我来了就躲躲闪闪吞吞吐吐!”大美女隔着孙喜贵便伸手来揪上校的头发,上校连忙低头后退,同时推搡孙喜贵调整角度封堵大美女的“凝血神抓”。

    “宣娇你让老子……让我说什么?这一次你可绝对是听误会了,那大公国的名字叫俄罗斯并非萝卜丝,卡拉什尼柯夫是个洋人的姓氏,这里面没你说的寡妇!”

    上校一边解释一边跟大美女捉迷藏,二人围绕着孙喜贵左扑右闪,把个油坊主挤兑得如同可怜的陀螺。

    “她不是寡妇就更加不可以!”大美女的“凝血神抓”酷似传闻中的歹毒功夫“九阴白骨爪”,一下一下尽朝上校的头盖骨招呼:“我当然知道她是位洋女人,你成天看着我和阿娇这类黑发黑眼的女人碍眼,所以就对黄发蓝眼的洋女人动了邪念对不对?已经有了头国的还是法国的洋女子玛利亚还不够,你又惦记会做萝卜丝的寡妇,你李秀成究竟想要干什么?娶几百名女人成立一支娘子军吗?”

    上校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比他奶奶的关公战秦琼还荒唐!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一位会做萝卜丝的洋寡妇呢?

    二人往往复复纠缠数合,斗到分际大美女虚晃一枪声东击西,五指箕张如旭日当空,上校的天灵盖已完全处于她强劲掌力的笼罩之下!

    “住手!”李秀成一声断喝,对付大美女的成名绝技“梅花三弄”里的第二招“假装发火”施展出来,马上收到了立竿见影的奇效。“宣娇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多不好!我不是跟你讲了么,根本就他妈的不存在会做萝卜丝的洋寡妇!老子我是想让老孙替我寻找一位洋渔夫,他的姓氏叫‘卡拉什尼柯夫!’”

    “真的呀”大美女将信将疑,“可是秀成,你大老远的找一个洋渔夫回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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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屡屡犯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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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么……”上校颇感头疼地放慢了语速,暗自斟酌怎样才能把这一桩在世界编年纪元史上极易造成大混乱的公案表述清楚,“从咱中国的西域再向西行,有一个幅原辽阔的国家唤作俄罗斯,从今天算起大约再过60年以后,这个俄国出了一位奇人,姓卡拉什尼柯夫,他打仗时受了轻伤,疗伤治病期间闲极无聊,就设计发明了一种杀伤力惊人的火枪,这种枪由于制作容易携带便利,在以后的80多年里风靡西洋各国,一共制造售卖出去一万万支,死在这种枪口下的人加起来有好几百万……枪便也须像人一样替它起个名字,大家就以发明设计这种枪的那个人的姓氏‘卡拉什尼柯夫’来命名,把这枪叫做‘阿卡四十七’,用洋字码标注也叫‘AK47’!老子让老孙不远万里去俄国,就是想要把这种犀利的火枪搞到手,装备咱们的李家军……老子叽里哇啦说了一大篇,这下你们俩总该明白了吧?”

    大美女和孙喜贵对视一眼,同时猛烈摇头:“不大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呢?老子我不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了吗?”李秀成急了,他一向自认口才绝佳,表述过程中也没有语法错误逻辑混淆,怎么这两个清朝人就愣是听不懂呢?

    那孙喜贵首先拱手求教:“大人,请恕小人冥顽愚笨!你说那种极厉害的火器60年后才发明出来对吧?”

    “对呀。”

    “那位设计此枪的姓卡拉什么克夫的人,当时多大年纪?”孙喜贵进一步追问。

    “这个老子我也不甚了解,”李秀成搔着后脖项说,“我想总不过是跟我现在一样,年约二十几岁吧。”

    “着哇!”孙喜贵一拍大腿接着逼问道,“这位造枪的什么克夫60年后才二十多岁,那就是说他要再等三四十年才能降生!大人派遣小人到夷国去寻找一位几十年以后才出世的人,这可不是在开天大的玩笑吗?”

    李秀成攥起拳头在孙喜贵后脑勺敲了一记暴栗,痛得这店主“哎哟”呻吟一声。

    “你怎么这么笨呢?”他夸张地竖起中指骂人,只可惜放眼大清朝没有能理解这个动作的深刻含义,“几十年后才出生的人,现在连初级蛋白质也算不上,还他妈的是一股气体呢,老子就是让你去寻找,你最终找得到他吗?”

    “大人,那你派我万里迢迢前去饿螺丝还有什么意义?”孙喜贵更加糊涂了。

    “老子派你去自然还是要找人,不过找的不是这位尚未出生的卡拉什尼柯夫,而是找他爸爸的爸爸——老卡拉什尼柯夫。”

    “你先等等秀成!”大美女洪宣娇美丽晶亮的眼睛忽闪着,如同明灭闪烁的诱人灯光,“你方才讲想找到造枪人,用他造的这种四七还是四九的火枪装备咱部队对么?可枪是孙子在60年之后才发明的呀,你现在派人找他爷爷做什么?难道说他爷爷那个老什么克夫也会造枪?”

    “当然不会啦。”李秀成趁孙喜贵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的手伸进大美女宽大的衣袖里面,轻轻抚摸她滑若凝脂的藕臂,“老子在一本洋人写的书中读到过,这位老卡拉什尼柯夫是后贝加尔湖边一名打鱼的渔夫,造枪肯定是外行,估计打鱼摸虾的本事不坏……”

    “既然他不会造枪,那你还派人费那样大的气力寻他来做什么?”洪宣娇轻微挣动几下,没有摆脱那只不安份的魔手,只好让自己的玉臂皓腕任由它侵扰,“教咱们的战士打鱼摸虾?这本领苏三娘旧部里有很多人也会呀。”

    “老子听说那位小卡拉什尼柯夫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师,他能设计出像AK47那种犀利的武器,证明他在这方面具有天分,从遗传基因的角度考虑,这种天分说不定就来自于他老爸,而他老爸又传承自老爸的老爸……”上校侃侃而谈,不留神使用了好些当代语汇。

    “对不起秀成,你再等一等!”大美女不耻下问、穷追不舍的特性还是没变,“你把我的头都说大了!我且问你:什么叫做‘遗传基因’?”

    孙喜贵也点头如捣蒜,显然他也被上校高深玄奥的话语给糊弄得懵住了。

    “这个……”李秀成简直快要崩溃抓狂了!他奶奶的,跟你们大清王朝的人讲话,怎么就如此地老牛拉山——费劲呢?

    “这个‘遗传基因’就是人类直系血亲一代又一代的DNA组合密码的延续,你们听懂了吗?”

    大美女和孙喜贵不但摇头,直直瞪着上校的神情简直就似看到了一具九头怪兽。

    此路不通!李秀成暗想,看来老子必须用生动形象、通俗易懂、深入浅出、绘声绘色的语言令这俩个笨蛋开窍。

    “你俩听到过‘龟有龟道,蛇有蛇道;猪往前拱,鸡向后刨’这样的话吗?”上校耐着性子开始了循循善诱。

    那二人均表示理解。

    过关。再接再厉继续下一个步骤。

    “世上的任何一种生物都有其独特的生存习性和习惯,这道理应当不难理解吧?”

    那二人点头,马上又摇头。

    奶奶个熊!都快急死老子我啦!

    上校恨不得找把锯子将二人的榆木脑壳锯开,往里面各塞进一本《大英百科全书》。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下你们该听明白了吧?”

    点头。证明上校的普及教育试验成功了!

    “小老鼠挖洞的本领来源于鼠爸爸,鼠爸爸会打洞又来源自爸爸的爸爸……这他妈妈的就叫做‘遗传基因’啊!”

    上校觉得自己筋疲力尽,快要昏死过去了。

    “噢,我终于明白了!”大美女一副茅塞顿开喜不能禁的可爱模样,“秀成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叫什么克夫的能造出四五六那种火枪,天分来自于他爸爸,而他爸爸的天分又来自于爸爸的爸爸!所以……”

    “所以这位小卡拉什尼柯夫设计****方面的才华,说不定他的渔夫爷爷老卡拉什尼柯夫身上也会拥有!”

    上校讲完这话累得口吐白沫,一屁股跌坐在地。

    大清朝的人民群众啊,从今往后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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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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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上校不厌其烦的科普教育,大美女和孙喜贵二人总算弄清了他的真实想法:那位远在饿螺丝的老什么什么克夫,目前还在什么什么湖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该渔夫后来养了个心灵手巧的孙子不得了,设计发明出什么三四六七的厉害火器,总共杀死了数百万洋夷高手!上校由此推断孙子的这份能耐源自老子,而老子的这份能耐源自于那位渔夫爷爷,所以上校想派孙喜贵去设法找到那个爷爷,花大价钱把他请到柴沟村来研制火器,看他能否为李家军造出比现有西洋火枪更具威力的新式武器……

    洪孙二位听众都对上校广博的见识及大胆的设想表示欣佩,大美女还偷偷奖赏了上校一记“冰火神掐”,力道不是很大,其中调戏与亲昵的成份居多,令累得快要虚脱的上校极为受用。

    正当李秀成醉心于自己的教学成果之际,大美女秀眸一转发现了蹊跷和破绽:

    “不对呀秀成!你讲得头头是道神乎其神,可还是蒙骗不过我洪宣娇!”

    上校一听这话“噌”地从地上蹦起来:“我为什么要蒙骗于你?天地良心,老……我怎么蒙骗你啦?”

    大美女抓住了李秀成的把柄,发出得意的冷笑,一把揪住上校的衣领:“你姓李的明知故问!那三四九七的火器60年之后才造出来,又经过十年共造了一万万支,加起来差不多是150年的事情了!我问你——150年以后的事情,你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清楚?”

    我靠!晕菜!

    李秀成觉得自己马上就快变作死鱼翻白眼了。再让他系统说明啥是时空隧道,啥是爱因斯坦与广义相对论,老子怎样坐超音速教练机从一万八千米高空跳下,什么是降落伞以及那玩意为什么失灵……打死老子也没这份耐性及口才!

    “老子行军时白日做梦,一位神仙姐姐托梦告诉老子这些,有什么不对吗?”他索性耍起了无赖。他奶奶的!某些场合科学解释不了的难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嫁祸于神仙。

    “不会吧?”大美女仍旧满脸狐疑,“那位进你梦中的神仙姐姐长得什么样子,是穿咱们穿的汉家服饰么?那她一定就是咱中国的神仙!既然她是中国的神仙,又如何知晓西洋夷国的事儿呢?”

    上校虽然被她追问得气苦,但内心却对洪大美人的智商有了拨云见日般的全新认识——妈妈的,谁说女人相貌生得出众智商就相对缩水?这个洪大美人想像力惊人,逻辑思维超强,老子敢打包票古往今来敢替神仙划分国籍的,这洪大美女是开先河创记录的第一人!

    他怕再于此问题上纠缠下去马脚会越露越大,赶忙祭出“梅花三弄”绝技里的第三招——研究工作。

    “咦,宣娇你拿来的是新军服吗?”

    “是呀,刘裁缝那里刚刚缝制好的,是按你讲的那种样式做的‘七彩服’呢。”一提到工作洪大美女立即提高了兴致,放开李秀成去拿军服。

    “不是‘七彩服’是‘迷彩服’!”上校抖开新军装反复验看。嗯,不错!***裁缝刘文品有些道行,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狗屁办法,将原本灰色的布料弄得斑斑驳驳,冷眼一瞧还真有几分当代军队作训服的味道。

    “你觉得怎样?”大美女不放心似地观察上校的反应。

    “不错,老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大美女一撇红润润的嘴唇:“可我觉得怪里怪气的,阿娇妹妹也这么说。花花绿绿的,穿在身上准定难看无比,丑也丑死了!”

    李秀成看她在灯影下润唇媚眼的女儿家娇态,不由得怦然心动,下腹部如同一口架在火塘上面的剪锅,迅速灼热起来。自从药池疗毒那一回,归途半个多月大美女都对他态度冷淡不假词色,偶有彼此目光相撞的瞬间,这位洪大美人满眼的忧怨憎恶,屡次留露出“冰火神功”发作迹象,让上校一见顿时头皮发麻色心全消。

    今日夜深人静,秋虫啁啾,幽暗的灯光下正好可以用来做某些类似于形体校正方面的动作,岂不是天赐老子一展床上神威的良机?

    “不尽然吧,我倒以为这套军装裁剪合体色调美观,不信的话宣娇你试穿一下,让我看看到底是美是丑?”

    上校冲孙喜贵瞪去,那位超级大灯泡连忙知趣地告退。

    上校回转身,露出邪邪的奸笑。

    ……

    夜阑人寂,孤灯如豆,映照着孤男寡女的巨大投影在墙上翩翩舞动。

    上校认为在这种特殊环境氛围下,大家理应做一些有益于身心健康及宏观调控内分泌的工作。

    他哀求大美女换上迷彩军装,以便于让他找出军服裁剪方面的不足然后加以改进。提出这个唐突的请求无疑是冒了一定风险的,倘若大美女发起飙来把他当沙包再系统操练一顿,折骨断筋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却不料大美女一反常态地答应了,条件是要上校闭住眼不许偷看。

    于是李秀成背转身去,努力调动全身的感知能力集中到一双耳朵上,凝神倾听屋子里每一个细微响动,就像高度灵敏的侦听器材在捕捉声波。

    洪大美人开始换衣服了。那种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音,在上校听来却是如此的惊心动魄!那个女杀手一口毒烟没害死他,却使他生理机能方面发生了巨大变化,某种能力及需求都有了显著的提升。本来上校就不是具有顽强定力的人,现在体内残毒时时作祟,稍有风吹草动立时会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冲动反应……

    娘的,看来老子被大清朝庭强制性地壮了阳啦!老子一旦变成超级猛男,蒙受危害的还不都是你们大清朝的妇女同志们?

    洪宣娇尽量把更衣的声音控制在较低限度,然而在上校的意识里,那细微的响动就好比是一根纤柔的毛羽撩拨着他浑身刺痒。他忍不住一下睁开了双眼,顿时从头顶到脚心仿佛被高压电流贯通了一般——

    飘忽颤抖的灯光中,墙面上清晰而真切地投射着一个女体美好的轮廓!那优雅的曲线,那精美到了极至的弧度,那处在动态变幻中的丰盈及娇小,均对上校产生了不可鸣状的强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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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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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呆呆谛视着墙上的美妙投影,联想到了敦煌壁画中的那位姿态曼妙的飞天女神,一股暖融融的热流瞬间溢满了他整个胸腔——就是这具帮他化解了燥阳毒素,就是这具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玉体曾经与他结合,为他带来转世超生般的轻松和快乐……李秀成你小子有什么特异之处,居然有福份同这么精典的身子温存缠绵?

    他感到自己的心柔柔甜甜都快化作一汪水了。

    “好了,秀成你转过身来吧。”身后传来大美女如释重负的声音。

    李秀成回头,一股清新而稀奇的巾帼英气扑面而至!

    他立刻醒悟为什么会有为数众多的女人爱穿戎装了——身披象征着铁血疆场的军服,非但不曾减低女性的妩媚,反而凭添了几分英姿飒爽,从男性的角度审视少了几许弱不禁风,却无形中多出一种别样的俊秀可爱。

    大美女身穿一套合体的迷彩服,愈发变得婷婷玉立英姿勃发。蛮腰一束,玉峰耸峙,再衬上白皙肌肤、充满青春活力的秀眸,使上校猛然想到了喷香扑鼻的可口美味。

    他浊闷的低吼,默念着美式橄榄球的动作要领朝佳人扑去,却仅抱了一把空气在怀。

    闪身避开的大美女伸指掐住上校后项,娇声喝问道:“你又想发坏了对不对?姓李的,我已经忍你好些天了,你若再起龌龊心思,当心我将那日洗药池里的旧账翻出来跟你一块清算!”

    “那天在药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昏昏沉沉的不记得啊。”上校一副天底下最无辜的表情,“我中毒醒来只看到大火烧得红彤彤的,而我光着身子……宣娇好妹子,是你给我脱去了衣服吗?”

    洪宣娇听了玉颊又出现了火情,烧得脸烫心跳:“你——你还说!淫贼,大坏蛋!”粉拳挥舞打在上校鼻梁骨上,直令他满脸开起了调料店,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宣娇,宣娇你不要再打啦……”无奈下上校又施展“梅花三弄”起首式——假装可怜,软语哀求。

    “让我放过你也不难,可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大美女横眉立目,气势慑人。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奶奶的!这位洪大美人不会也来跟老子要头把交椅吧?正宫娘娘的位置老子已经口头许给了小美女,如果大美女也有意染指那该如何是好?要不然效仿奥运会,老子也宣布并列冠军?

    除了这个条件,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家庭暴力,上校决定无论大美女提任何条件他都爽快接受,免遭皮肉之苦。

    “你编造理由扣下了七十万两银子,剩下那三十万两你把它交给我三哥带走!你答应这一条件,从今以后我便温柔待你,就像……就像一名贤淑的妻子,再也不对你动手动脚了。”

    大美女的话音越说越小,讲到后来已低若蚊语,几乎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凶暴的母老虎变作一只温顺的小羊羔?

    大美女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老子从此脱离苦海,再不必防备有人动辙拳脚相加,能够放心大胆、颐指气使地当一位大男人伟丈夫……想想都他娘的过瘾!

    然而30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洪天王你这大贪污犯,竟然支使你亲妹子对老子进行敲诈勒索人身破害!

    要么挨揍要么破财,李秀成该怎样选择呢?

    大美女洪宣娇秀目一眨不眨,等待着上校给出答案。

    谁料他如同街头的地痞无赖一样直挺趴在地上,把个曾经饱受催残的屁股高高撅起,摆出一副想要重温“夺命军棍”的架势道:“那你还是打吧,你索性下手重些把老子打死好了!”

    《李氏泡妞》第六条第三款——如果女生对你提出经济方面的要求,要么你就慷慨解囊倾其所有,要么就答复她一句古老的名言警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你——”大美女气愤之极,抬起她那双以尺码见长的美丽大脚便朝上校臀部踢去,“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打你么?好,我干脆现在就打死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我、我也不想活了……”

    上校紧咬牙关静待即将加于之上的疾风暴雨。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上校诧异地回头望去,发现大美女神情黯然,成串的泪珠无声地滑落到迷彩军装上。

    上校立刻慌了神。极少见到性格坚毅要强的大美女落泪,这一连串滴淌在军服上的眼泪远比皮鞭抽打在上校身上还痛!他忙爬起来对佳人展开逗哄安慰,却一时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

    难道继续和她研究工作?“梅花三弄”第三式对于盛怒之下的大美女很有效用,也不知用来平息佳人的悲怨是否灵验?

    “宣娇,宣娇你怎么突然哭开了?是谁欺负你了?看老子我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上校试探性地伸手抚触军装下面抽搐的香肩,不曾想大美女纵身扑入他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好几立方的含盐水份尽情倾泄在上校的后项……

    上校就着势头两臂合拢,把个馥郁温热的娇躯贴满胸怀。

    “李秀成你个大坏蛋!人家什么都给我你了,不管你是怎样的赖皮死狗,这辈子都死心踏地跟定你了!可你却如何待我?你这自私自利的小人,抠门小气的守财奴!我洪宣娇这个大活人的一生一世,难道就换不来你对圣教的忠心,换不来几两抢来的破银子?呜呜呜……”

    大美女如泣如诉的哭声,令李秀成万分惭愧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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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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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心情归心情,银子归银子,二者不可以混为一谈。

    再说那些银子非但不“破”,而且也不像你大美女轻描淡写所说的只有几两!

    整整三十万两啊。

    金钱在李上校的意识里不算个原则性问题,可是金钱大到一定的数量就绝对变成原则性问题了!

    “宣娇你先别哭,宣娇你听我说——”李秀成连忙柔声安抚,“你三哥要的银子数目太大,不是老子不想拿给他,是我跟本就拿不出那么多呀!”

    “你骗人!”大美女把满脸水份在上校衣服上擦干,抬头直视他的脸,“咱们从清狗手上劫得整整100万两,我三哥只要区区30万两,你还借故推脱?”

    “不信我给你算嘛,”上校只好苦兮兮一张脸孔充当临时会计,“投入桂平那30万是早定下的,缴获分红那40万两也不能食言,剩下30万两要拨出20万两给韩宏德带去购买军火;部队上的余款你也知道,只有先前东拼西凑那10万之数,里边还有你变卖首饰的钱!若要维持将来5000人马的开销,就须从最后这10万两中抽出一部分备用,这样一来老……我就仅余下几万两,你三哥胃口那么大,我怎么拿得出30万嘛,打死我也变不出那么多呀!”

    “我不管!”大美女带点撒娇的意思蛮横地说,“你鬼点子一个接一个,我就不信你凑不来银子!我……我知道回来这一路上你都,你都想再跟我……嗯,跟我做那回事。秀成,我洪宣娇今日豁出去了!这身新军装,还有我里边穿的小衣,你只管随便将它们脱去——脱一件一万两!”

    大美女讲到后来脸羞得通红,大义凛然的模样令上校想到即将英勇献身的女英雄。

    李秀成的想法是用五万两银子把洪天王打发了,他的心理底线是最多不能超过十万两。

    他目测了大美女满身的装束,迷彩服外加里面的里衣肚兜,应该不至于超过10件吧,她大美女又不是他妈的俄罗斯套娃,还能一层又一层脱起来无止无休?

    既然在衣服件数上大体符合预算,同时又落得夜总会看到客般可以一饱眼福的待遇,那老子还他娘的犹豫什么?

    那就脱吧。篡改哪位名家的格言——人生能有几回脱?

    “宣娇你能不能快点儿?”上校猴急地催促道:“再磨磨蹭蹭的老……我可要降价啦,脱一件8000两,到头来你三哥那边减少收入,你可莫要怪我!”

    “一万!”大美女把纤纤玉指抚着上装第一颗军扣,不无诱惑地说,“再少了我不干,你找小美女阿娇妹子脱去!”

    天呐,都快急死老子了!

    老子让小美女脱衣服压根就不必花钱,她的思想境界和奉献精神比你洪大美人儿强百倍!

    “一万就一万!”上校咬牙切齿道,“你抓紧时间,别光说不练。”他怕夜长梦多,大美女改变主意中途变卦或者再涨价,忙开口先把单价说死。

    脱一件一万两银子,价格不便宜啊。

    老子先找把椅子坐下来认真审查节目。他奶奶的,当代社会那些女明星们统统都是笨瓜呆鹅,参加公益慈善拍卖往往捐出一双鞋子袜子什么的,拍出的成交价低得可怜!要是她们都学会大美女这一招,穿在身上脱一件一万,脱到最后还不把那帮色狼大款们洗劫一空?

    注意!开始脱了.

    大美女的手离开胸前那颗钮扣,首先抓起戴在头上的船形军帽朝上校扔来:“接住,一万两!”

    上校显些晕倒:啊?这就要一万两呀!

    大美女又弯腰脱下一只麋皮蛮靴,丢在上校脚下:“两万!”

    “宣娇你先等等!”上校有些急了,这样下去很可能要追加预算啊,“怎么一只靴子就算一万两!应该是一对儿靴子总计算一万啊!”

    “讲好了只要是我身上穿戴的就行。”大美女不容置疑地驳斥他,“一只靴子算一件,两只靴子算两件,你这人怎么不识数呢?”

    另外一件靴子丢过来,又砸走了一万两。

    上校开始感到自己的心脏不胜负荷。

    但接下来大美女对上校的慷慨给予了一定的精神奖励,迷彩上装一脱,白色中衣里面已经影影绰绰显出了他所熟识的翠绿肚兜。

    上校暗中用心算得出结论:去掉这件肚兜的代价应当是六万两。

    关键时分大美女却停住了,令上校好一阵紧张!

    他娘的,这位洪大美女不会给老子来个中途罢演吧?

    大美女显得犹豫不决,就出言征求上校的意见:“上边还是下边?”

    那意思是问千头万绪的究竟从哪里脱起?

    “上边。”兵法有云“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上校的军事策略是先从一个方面寻求决定性的突破,然后再来乘胜追击继续扩大战果。

    “上边就上边。”大美女卸去了奶白色里衣,坦露出比衣料还洁白的冰肌雪肤,在翠绿肚兜的映衬下,大美女的白皙肤色好似一片悠悠云朵,承载着心猿意马的李上校轻飘飘飞上了天际,连计算到底脱掉了多少银两都给忘了,财务账目发生了空前混乱。

    上校像只呆呆的笨头鹅等待着那块绿色屏障尽早消失,让世界变成一派银装素裹的童话仙境……

    不料大美女玉指在翠绿肚兜上略做停顿,便一路向上来到了头顶,自黑亮的发髻里抽出一根银钗,用清清脆脆的娇声报数:“六万!”

    “这……这也算啊?”上校提出了异议。

    “为什么不算?”大美女嫣然一笑,那笑容含义丰富,便如挖好了陷阱的猎人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丰硕成果,“说好了我身上穿的戴的一件一万两,秀成你可不能半路反悔!”

    糟。老子恐怕上了这小蹄子的恶当了!

    她会不会有备而来,在头发里事先埋伏了重兵?

    望着大美女高高挽起的又长又密的秀发,上校猜不出其中暗藏着多少钗簪等玉器和贵金属。

    眼瞅着大美女又从头发中抽出一只玉簪,上校登时从腾云驾雾般的良好感觉上摔了下来,陷于深深的绝望……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那些申请破产的资本家是什么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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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一脱万金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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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洪宣娇总共去除衣物、手饰一十七件,从李上校的财务总账中榨走了17万两银子,这才达到与上校“坦诚相见”的地步。

    不过相应的回馈十分丰厚!

    上校充分展示了他作为男性的雄健钢猛,而大美女则在其连篇累牍的反复贯输下婉转承欢,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果的美味甘甜……

    这位洪大美人的床上表现与小美女截然相反——小美女是平常温顺,到了床上却愈战愈勇生猛无比;大美女别看平素凶巴巴令人胆寒,可一旦做起延续香火的工作则变得柔情似水,那份温驯柔弱、不胜负荷所体现出的绵绵情爱,如一条条细软的丝绦缠得上校魂不附体,深陷水一般的轻怜蜜爱而无法自拔。

    一夜快美,不须烦叙。

    翌日一早起床,大美女犹在沉睡,夜战近战所遗留的痕迹遍布玉体,红晕晕的脸蛋如若春睡海棠。

    本应略感倦怠的上校却显得分外精神,全身上下仿佛被过滤了一遍,感觉异常清爽振奋。

    他首先汇同罗大刚苏三娘听取二大队长童阿六关于作战准备的情况汇报,大家集思广益提出几条不足,让阿六带回去修改完善。

    “这一仗是咱独立支队成军后的第一战,一定要打出气势军威!”上校进一步作指示,“那个李典元诡计多端,前一次偷袭被王大槐击退,对我们的实力特别是武器火力有所了解,一定会提高警惕和戒备。”

    “放宽心吧上校,”童阿六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一个精锐大队外加一大队配属的火枪中队,还有支队炮兵连的配合,吃掉李典元那兔崽子几百虾兵蟹将,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可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上校指住阿六的鼻尖开骂,“你***再他娘这么轻敌自满,老子我可要临阵换将啦。”

    童阿六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回去认真准备,临战之际小心应付还不成吗?”

    豁嘴阿六走后参谋长芈谷到来,言称桂平县的“同居”工程已连夜制定了方案,今天就可以去找知县王烈会商定夺。

    “好!”李秀成兴奋地互搓着双手,“以城防建设为中心的诸项事宜一待铺开,光卖地皮和坐收店铺租金两项我们就能赚它一大票。老芈你去同你那位亲属王烈交涉,桂平县城所有好地段的土地商铺,咱通通花钱盘下来,改建成贯通全城南北的大道,记得要挖排水雨沟;沿街两侧一律盖起两层楼的商铺,下面做买卖,上面住人记账。前店后厂,要给人家商家多留出日后扩张的空间……”

    “征地一事绝无阻碍,我担心没有那么多的人来承租怎么办?”芈谷不无忧虑地道。

    李秀成咧开嘴笑起来:“老子和你担心的恰好相反——我担心一条街的铺面争抢起来不够分呐。”

    上校又提建议在桂平县中心盖一楼十五六层的高楼,可以集中周边各类矿主和外地买卖矿石、粮食的大户来此楼设立办事机构,楼内要派专人警卫清扫,还要开设宴请、住宿、饮茶、谈判、听戏、契约书写、买卖中介经纪等项服务……

    实际上,李秀成不过是把现代社会星级写字楼的模式略加变化移植到了大清朝,而在芈谷听来却倍感惊奇和新鲜。

    “只是……”芈谷非常为难地问,“十多层的楼房如何建造哇?盖到半截垮塌了怎么办?”

    “多找些能工巧匠,最好是从前建过高层佛塔的,让他们按老子说的去做,地下深挖地基,想要树大必须根深嘛;地上部分一层层做框架结构……”上校又把自己所知有限的当代建筑业知识如此这般地传达给芈谷。

    上校完全相信伟大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凡事你只要引个头,总会有心灵手巧的工匠为你解决具体难题。

    二人又聊到农村工作。上校牢记一位当代伟人的教导:中国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农民问题!三农这最为棘手的方面搞不定,农民兄弟的积极性得不到调动,蕴藏在广大农村的创造热情及生产力得不到开发,其它什么事都是扯淡!

    他告诫芈谷一旦桂平城市建设走入正轨,就该立即着手解决农村问题。具体策略上校照搬那边的农村政策:依靠发动贫雇农,团结下中农,孤立富农,镇压恶霸地主。

    上校记起敌后武工队的许多故事,认为组成武装工作队深入广大农村的形式不错。而一旦李家军获得周边农民的拥护支持,兵员和战时支前就有了可靠的人力保障。

    “所有拥有土地多的地主都杀头吗?”芈谷问道。

    “不,只杀那些为富不仁、民愤极大的。”上校答道,“去除首恶,杀一儆百。砍完了脑袋把他家的土地无偿分给无地的农民,记得为地主的家人保留一份地,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情。”

    芈谷又就很多细节向上校做了详尽的询问。二人议定回头由芈谷先草拟一个方案,再召集所有中高级干部一起讨论。

    说到这儿冯云山突然不请自来,道是洪秀全有请李上校。

    上校就想17万两现银老子一早便支使郭松果如数交割给天王了呀,他又找老子是何道理?总不至于厚着脸皮再让老子大出血吧?

    他绝不会料到自己此一去将面临车裂酷刑般的两难选择,被迫暂时离开他亲自缔造的李家军独立支队,离开善解人意的小美女聂阿娇,以及陈玉成、罗大刚、王大槐、撅牛、阿六等一干生死兄弟,度过了一段无职无官的奇特日子,并且有幸以一名近似于旁观者的身份,参加了世界历史上规模声势最为浩大的一场农民革命——广西金田大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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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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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的天王洪秀全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一见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

    “没想到你李秀成拿给我的银子竟是17万两!你连再凑足三万两也不能吗?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惜财如命、冥顽不化的死硬家伙!圣教如今百业待举,你手头这笔银子对本教无疑是雪中送炭,可你有整整100多万两银子,却只拿出不到五分之一,典型的目光短浅不顾大局!这次圣教决定在山区起事,残清朝庭的气数、天下穷苦人的希望、驱除外虏的志向,包括你我的前途命运,统统系于此一壮举,圣教的兴亡是一切的根本——哪知你小子自私自利,舍本求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不懂吗?一旦圣教的事业受挫,我看你姓李的能成什么气候?

    “老……我自然明白以大局为重的道理,所以才东挪西凑好容易凑成这17万之数。”

    “撒谎!狡辩!”洪秀全愤怒地舞动双手,指尖险些刮擦到李秀成的鼻梁上,“你别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可调动的头寸超过百万,最低程度也要给我个整数吧?可你偏偏弄了个尾数‘七’出来,什么意思?是要敷衍和羞辱我吗?”

    你亲妹子总计脱了17件,老子我有什么办法?

    “洪三哥言重了!李秀成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秀成尊你为天人,怎敢有半分不敬?‘十七’之数确属秀成力止于此,再说我觉得‘七’这个数字挺好哇——北斗有七星,珠算有七粒,阳光有七彩……”

    “够啦!”洪天王一声断喝打断了上校的卖弄,“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家伙!你学学人家石达开,也同你一般大小的年龄,自从五年前我医好了他父亲的病,人家举家入教义无反顾,那么多的田产、那么大的银矿统统变卖了,抛家毁业地无条件支持大业!回头再看看你,井底之蛙胸无大志,把几两烂银子看得比性命还重……”

    怎么洪家兄妹如出一辙,张口就把十几万两简化成几两,莫非这就是天生的帝王之家的气魄?

    老子的银子“烂”,你他娘的还死皮赖脸地冲老子讨要?有本事你把“烂”银子还给我呀,老子我怀揣着到首都北京花天酒地去!

    李上校正暗自恶毒咒骂着伟大领袖,猛可间听到对方一句问话,惊得他差一点魂飞魄散:“昨天宣娇是睡在你房里吧?”

    虽然没被抓到现行犯罪证据,上校还是觉得有点羞愧:这位大舅哥默许了他和洪宣娇的关系是不假,可万恶的封建社会讲究明媒正娶,老子偷鸡摸狗地跟大美女打了个提前量,那他妈妈的还不等于送个把柄给人家批判?

    上校只能垂头不语,静待洪天王痛批他的生活作风问题。

    谁料洪天王接下来的问话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将上校击得晕头转向:“赖汉英看到你还同另外一个小女孩勾勾搭搭,那是怎么回事?”

    糟糕!脚踩两只船,终有一天要玩完!因果循环,抱应不爽。老子我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发夕至朝花夕拾的恶劣行径,他奶奶的到底被人家举报揭露出来啦!

    李秀成觉得下半身烂泥似的吃不住劲,双膝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洪天王冷笑:“你还知道下跪请罪呀?李秀成我告诉你:今天我找你来既谈公事也谈私事,那个女孩是赖汉英亲眼所见,你不会跟我说他捕风捉影吧?”

    李秀成无话可说,只能不停地磕头。

    “男人嘛,谁还没个心猿意马把持不定的时候?这事儿宣娇没来兴师问罪,我这个做大舅子的更不便指手画脚!不过有一点你小子给我记住,此事千万莫要让我妹妹知道——她的性子那么烈,受不得半分委屈!你这家伙若敢害得我妹子伤心难过,我洪秀全定然将你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上校哭丧着脸抬起头来:“大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那女孩子的事宣娇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你、你……”洪天王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眉眼都抽搐得朝国字脸中间聚拢,他亮出巴掌想狠抽李秀成几下,最后还是颓然罢手叹道,“姓李的,你个薄情寡意的花心大少!也罢,前头的事我不再追究了,你回去马上给些银子把那个女孩儿打发掉,从此以后专心一意对待我家宣娇,再也不许逾墙偷腥!”

    将自己最钟爱的小美女扫地出门?

    李秀成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洪秀全的要求:“对不起洪三哥!我……我不能!”

    “你什么不能?”洪秀全朝前走了几步。他受教中万众拥戴,人人都将他的话奉作圣旨仙仑,唯独脚下这惫懒的家伙屡屡抗命,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圣教还怎么做到令出如一?必须好好惩戒他欺主枉上的恶行!

    “回洪三哥——秀成不能按你说的把那女孩打发回家!”李秀成索性挺直了腰杆大喊出声。他见天王的大脚在地上狠狠地顿了一下,当即准备这双香港脚对他来一顿暴踹。

    “你!你姓李的这是何意?”李秀成听出天王已经动了真怒,“既然你舍不得割舍那女孩,当初就不该引诱我们家宣娇!锅里碗里的都要被你占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李秀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回洪三哥:秀成对于令妹宣娇是真心倾慕爱怜!可那女孩在秀成深山遇险时救我一命,又在我突遭行刺时舍命相挡,如此大恩大德秀成只恨无以为报,又怎么能把她无情抛弃?你们兄妹也不希望秀成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这样啊……”天王沉吟,好像也觉得从道义上讲不好再苦苦相逼,“既然她两次救过你的命,那你就收她做妾室好啦。告诫她对我妹妹要严守规矩,分清上下尊卑!”

    “不,洪三哥,只怕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上校感到难以启齿,同时也怕自己再犹疑不定,便飞快地一口气道出真相,“我和那女孩相识在先,彼此也有誓约在先!秀成已经答应娶他为正室,她未犯七出之条,秀成怎好将她弃如弊履?”

    “那……那你意思是娶那女孩为正妻啦?姓李的小儿,你可不要欺人太甚!你将置我妹子宣娇于何地?总不会把宣娇立为侧室吧?”天王在一瞬间眼波流露出几缕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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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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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无言以对,只管再磕头赔罪。

    “滚!你给我快滚出去!”洪天王气得嘴唇青紫,终于忍不住抬腿把上校踢得连番滚翻,头撞到桌脚下肿起一个大包。

    上校被磕得七荤八素,捂着额头小声呻吟,却不敢抛下盛怒的天王一走了之。

    “不长眼的家伙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洪天王指着自己的鼻子喝问,“我是天父次子临凡,来世间传播上帝福音,即将带领万千教众推翻满清鞑虏奴役,实现众生平等的天国梦想!而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素衣白丁,竟打算娶我的亲妹妹充当侧室!我且问你:你是成心想用这种方法来让我蒙羞吗?”

    李秀成道:“不敢。我对宣娇妹子的情爱也一样刻骨铭心!可凡事总归要有个先来后到,我既然结识那女孩在先,跟宣娇妹妹巧遇在后,于她们二人的钟情关爱却是不分轩轾……我只知道作为一个大男人讲话要算数,不能出尔反尔中途悔约!”

    “你、你怎么如此不分轻重白痴糊涂呢!”天王望向李秀成的目光是气极败坏外加痛心惋惜,“男子汉大丈夫来人世一遭,理应建功立业名垂史册,安能为个红颜女色自毁前程?秀成我今天坦白地跟你讲,你该明白我洪秀全志存高远,它日圣教的荣华锦绣未可限量!可我身边这些信得过的亲属少有贤能——赖汉英只会言听计从,我那两位哥哥洪仁达和洪仁发蠢笨愚鲁,唯一可说是德才兼备的堂弟洪仁轩又下落不明!若你娶了宣娇做了我亲妹夫,外人看我的薄面也不能不对你礼敬三分,而冯云山为人谦和忠厚,我想也不会来同你争抢位置,咱二人携手共创‘拜上帝会’的万年基业,你觉得如何?”

    李秀成听出洪天王这番邀约语气真诚,言下之意只要老子肯娶大美女洪宣娇为正妻,就可当天王的左膀右臂,在未来太平天国的地位崇高无比,甚至极可能排在冯云山之前……史书记载天国早期冯云山是二号领袖,老子他妈的夹塞儿夹到冯先生前面,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了吗?

    只要老子轻轻点一下头,未来的光荣称号可能就不限于“天国忠王”了,老子他奶奶的也学学东王杨秀清,自封一个“九千岁”,不,自封一个“九千八百七十九岁”的荣誉过把瘾称号!

    问题是:小美女聂阿娇那边如何交待?

    以小美女善良体贴的性情,其实就算他真的背约立洪宣娇为大妻,只要讲几句为了事业之类的托词,小美女心里固然一定觉得委屈,但最终还是会顾全大局地接受现实,不可能弃黯然离去……老子虽然无法信守承诺扶她为正,今后多对她温存怜爱作为补偿也就是了。

    可良心难安呐!

    背信弃义,媚颜无耻,利用裙带关系投机钻营,这是否严重悖离了老子做人的原则?老子他妈的再怎样下作无赖,难道连坚守内心深处的心理底线,也要出卖出去以换取飞黄腾达?

    该怎么办?答不答应天王的条件?

    上校一边矛盾犹豫,一边回想起小美女的种种好处:她的圆圆的大眼睛,她对自己的百依百顺及奋不顾身,她那一片不附加任何条件的痴情……

    “你考虑得怎样?秀成,做我的妹婿,做我的肱股兄弟,咱俩联手成就一番伟业吧!”洪天王的眼神满是热忱与期待。

    但上校却缓缓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见了他的回答洪天王怒不可遏,面色严厉得怕人,浑身抖颤着左睨右顾地四下寻找凶器。

    李秀成便十分主动地递上自己的火枪。

    有了上一回枪口下有惊无险的经验,上校既知这位洪天王无非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而已,其实是不肯也不舍得一枪打死老子的。既然把枪交到他手里比插在老子腰间还安全,老子我何不趁此机会再表演一次枪口下的英勇无畏呢?

    哪知道这一回他彻底失算了!

    天王接过火枪打开枪机,毫不迟疑就冲他开了一枪,也亏得这位领导日理万机,平时疏于军事训练,这一枪失去了准头没有击中上校,却打得地面砖屑纷飞,碎沫都掉进了上校的头面和脖项上……

    上校大骇!这一位书生出身的洪天王居然是个杀人凶手?史书里可没记载呀。

    枪声惊动了冯云山和该死的告密者赖汉英,二人冲进房时洪秀全正举枪瞄准上校要开第二枪。冯云山忙夺下了天王手中的凶器,使原本打算慷慨就义的李上校死里逃生。

    “你们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不识时务的混蛋!”洪天王张牙舞爪似地大吼大叫。

    还说是从天堂托生转世的人呢,怎么连一点儿修养素质都没有?

    “秀成你也是的!”冯云山边拉架边回头怪怨李上校,“为什么要惹洪大哥生这么大的气?他有心栽培你做个副手,你怎么不识抬举呢?”

    李秀成无言以对。

    早想到他洪天王会动真格的,老子刚才妥协投降不就行了?老子先他娘的虚与委蛇应承下来,到时候立大小美女谁为正妻,那还不是由老子作最后决定?

    但事到如今场面僵在这儿了,老子还有什么话好讲?中国人都爱个面子,老子总不能痛哭流涕地搂住天王大腿说:“对不起首长,老子后悔了!你刚才开出的条件还作不作数”吧?

    妈妈的,瘦驴拉硬屎——老子给他死撑下去假装大情圣吧!提起情字上校马上记起了金庸笔下的李莫愁来,忍不住酸溜溜地脱口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哼,看不出你还真是一位多情种!”洪天王发出冷笑,听语调,他想要亲手枪毙人的杀机已经平息,“你想死是吧,可我偏偏不成全你——我叫你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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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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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闻言暗松一口气。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你不杀人就好。留得老子这座青山在,就不怕中外大小美女们没柴烧!

    洪秀全在赖汉英搬来的椅子上坐定,胸脯余怒未消地上下起伏:“姓李的,我给出两条路供你选择——第一,你娶宣娇为正室,还当你的支队长和上校,还是我圣教倚重的中流砥柱!”

    性命无忧,李秀成马上恢复了顽惫模样:“老……我还想听听这第二。”

    “第二嘛,你可以娶那女孩为正妻,但要从此断绝与我妹妹的往来!而且一如前议,你必须交出军权跟我走!”

    让老子离开大美女,离开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部队?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他妈妈的谁让老子当时只图一时畅快,顺口就答应了小美女的请求呢?眼下还不是他娘的自食苦果了吗?

    看着李秀成犹疑两难的样子,洪天王脸上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不是要信守盟约么,你不是要扮演情种矢志不移么?好哇,我给你机会让你继续扮下去,我倒想看看你这位多情种子,究竟多情到什么程度!”

    假如天王不以此话相激,上校最终多半会屈服就范。毕竟他与大美女初尝滋味,情浓如蜜,而独立支队更是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是他赖以在大清朝安身立足乃至成就大业的基石与根本,生生叫他割舍和这两样心爱之物的关系,真像被人剖腹剜心一般难受!

    可天王那讥嘲的口吻,那充满轻蔑和不屑的表情,一下子激怒了李秀成,他猛地滋生出一股豪气,就觉得哪怕是拚着跳油窝受剐刑,也不能在气势上输给这个自命不凡、反脸无情的洪秀全!

    “好吧,我接受你的第二个条件,跟宣娇,跟我的这支队伍分开!”

    他平静地用挑战的目光迎向天王。

    李上校在洪秀全的威胁逼迫下极不情愿地答应离开部队,此消息散播开去,顿时在整个柴沟村激起了滔天大浪!

    头一个前来询问究竟的人,居然是上校此时最怕见的小美女聂阿娇。

    阿娇泪流满面,看上去愈发娇小动人。

    “三子哥,你要离开这里随洪先生而去么,为什么不带上阿娇?”

    天爷!要是他们允许老子带你走,也许老子就她妈的不必走了!

    李秀成没有告诉她关于大小之争的风波,既然老子一个人扛都扛下来了,再拿这事在小美女面前标榜卖好,可就太不爷们了!他只说是由于革命需要的正常职务调动,洪秀全那头封了老子一个大官当,却又不方便携带家眷随行。

    小美女听后泪雨滂沱,呜呜咽咽道:“我早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你会弃我而去,不再想我念我,不再对我好,把你的阿娇搁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李秀成便把她抱入怀里温语安慰说:“老子怎么会呢?老子这辈子定然像只鬼魂,死死缠住你不放,生摆不脱,死甩不掉,你这小丫头一生一世,都别指望挣脱老子的纠缠……”

    小美女这才转悲为喜。见上校的魔手又在她身上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侵扰,就撅起娇唇梨花带雨般地道:“你本来就是个鬼嘛——色鬼!”

    分别在即,上校念及这小可人儿的诸般好来,愈发觉得万箭穿心,难离难舍!

    “你去了,可我又不能时时在你身旁,再遇到危难谁来搭救你呢?”小美女忽闪着清澄的圆眼睛问。

    上校胸房一阵潮润,猛抱紧小美女便是一通疯狂的热吻……

    分离之吻,甜蜜中带着黄莲的苦涩。

    待得小美女喘息平复,上校想起她为救自己挺身中了女杀手的利刺,忙问伤口复合得怎样了。

    “落下两道难看的疤,阴天下雨又酸又疼。”小美女答道,“咱可讲好了,今后……今后你再跟我……跟我做那个,我可不许你点灯,免得你嫌弃我有伤疤,从此冷落我不要我了!”

    上校表现出少见的温情,柔声道:“哪里酸痛?让我为你揉揉……”

    万一老子此行遭遇什么不测的话,这极可能是老子为小美女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啦!

    上校隔着衣服轻轻替小美女捶打伤处,不知何故眼皮有此紧涩……

    幸亏这当口有位不速之客到访,方才阻断了上校满腔的儿女情长。

    来的是普陀山一役投诚过来的炮舰管带、现任独立支队水军大队长的丁汝盛。

    “汝盛你来的正好,要不然老子动身以前也要去找你呢。”李秀成招呼丁汝盛落座,小美女即起身去沏茶待客。

    “家眷都安置好了吧?”上校故示拢络地问。丁汝盛全家原在天津,是上校为解除他归降的后顾之忧,派人汇同芈谷在京津的眼线,秘密将丁家老幼悉数接来广西,怕柴沟村清苦,遂在桂平城里安顿落脚。

    “谢上校关怀,一切均已安置妥当,属下合家诚感盛情!”丁大队长施礼道。

    “咱们今后一同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弟兄,你跟老子就不用客气啦。”上校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说得丁队长血脉沸腾,“汝盛啊,你从三艘舰上选出最熟悉机械传动的十名水兵,成立一个研究小组,由你牵头当组长,中选者一律官升一级,饷拿双份……”

    “不知上校要咱们做什么,起航参加水战吗?”

    “不。你们那两艘双桅帆船照常训练,太闷了就沿浔江展开巡航。你把主要精力集中到这个新成立的研究小组上头,具体的任务嘛——把那艘西洋火轮给老子彻底拆散喽!”

    “啊?”丁汝盛对上校这个奇怪的命令感到不可思议,“报告上校!这艘火轮炮舰可是咱大清绝无仅有的西洋战船啊,拆散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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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痛苦取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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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是可惜呀,”李秀成笑道,“这么好的西洋火轮拆毁了谁他妈舍得?但是舍得舍得,老子不‘舍’怎么能‘得’呢?”

    最后这一句他纯属有感而发,套用在被迫离开部队这件事上也贴切。

    “听大人这么一说,你下令拆船,并非讨厌洋人的奇技淫巧喽?”丁汝盛长嘘了一口气。

    “奇技淫巧?人家洋人就是靠这种‘奇技淫巧’,敲开了大清的国门,榨走了几百万的战争赔款!”李上校现出忿忿之色,表情也陡然间凝重起来,“汝盛你明白吗,老子交给你的差事,是要你肩负起重任!千百年来咱中华上国多以畜力作为动力,在陆地上载人运货尤其如此……这种落后的局面必须改变,否则我们还会被洋人敲诈欺凌而全无还手之力!眼下这艘火轮炮船上的蒸汽动力和传输原理,是我们所能研究效仿的唯一机械力,老子要你们这个小组把炮舰拆散,把其中的机器构造吃透,然后将蒸汽为动力的机械给老子移植到陆地上来,在没有找到更先进的动力以前,可他娘的就巴望着你这种蒸汽动力能派用场哩。”

    “更先进的动力?”丁汝盛不解地皱眉请教,“难道说世上还有比蒸汽更强大更迅捷的动力吗?”

    怎么没有?油气动力,电力,核动力……老子一旦道破真相吓死你小子!他奶奶的,可惜老子所学的专业不是理工科,不然老子能成为比爱迪生还伟大的科学家和发明家!

    想到这里上校突然记起了自行车——这可是不需要任何机械动力的玩意啊。自行车的动力就在人的两条腿上,而且原理构造也简单,老子他妈的把自行车先造出来,也学电影里的狗汉奸组成“变衣队”、“夜袭队”什么的,不是可以在战场上大派用场?

    上校当即来了兴致,耳题面命、眉飞色舞地冲丁汝盛讲述自行车的结构,还画了一张七扭八歪的草图。

    “记住,时间不等人,老子要求你这小组的研究进展要快!”上校象做总结陈词地说,“两个月内造出自行车样车,五个月内解决蒸汽机小型化和移植陆上的难题,办不到你们所有人官降两级;办到了老子提拔你当副支队长!”

    ……30多年后,时任帝队总装备部部长兼国家科技委员会主任的丁汝盛,为即将出版的《帝国科技发展简史》撰写的序言里,有这样几句耐人寻味的话:“以陛下的启迪为发端,帝国的科技研究,从此告别了我中华历史上应用数千年的人工畜力,开始步入以机器动力为主的时代!”

    ……

    上校正和丁汝盛探讨自行车的齿轮及链条传输的力学原理,芈谷、王大槐、苏三娘、罗大刚和陈玉成等人陆续跑来,脸上均带有愤闷不平及张惶之色。

    “怎么啦?天塌啦?”正聊得过瘾的李上校意犹未尽,正犹豫要不要对丁汝盛讲汉奸们骑着自行车到处破坏安定团结的事儿,见几人不约而同地匆匆而来,便收住话头开起了玩笑。

    “老弟,你干嘛要听那姓洪的指令离开部队?‘李家军’没有姓你的当头领,谁来指挥我,老罗第一个不服!”罗大刚气呼呼地大嚷。

    “对呀大哥,”陈玉成面带与他实际年龄不符的忧色也说,“这支队伍是你亲手从新旺村一步步带起来的,咱下马湾的艇军兄弟感念大哥救援之恩,也只服从你的分派!你走了,让2000多的将士们怎么办?”

    “兄弟你先别急嘛,我又不是不回来啦。”无奈下离别柴沟村,其实李秀成比谁都郁闷和难过,不过当着这帮部下他还得佯装轻松愉悦,“洪先生只是派一个赖汉英留在我们这里当监军,并没有讲罢免老子的支队长职务嘛。”

    “他倒是想啊,他敢罢免你,问问我这把大刀答应吗?咱2000生死兄弟的枪口答应吗?”王大槐焦燥地发作道,“哼,狗屁的监军!上校你给句话,大槐替你去砍了那***脑壳!”

    “放肆!”李秀成训斥道,“你王大槐好歹也是特战大队长了,怎么为人处事还象个愣头青呢?咱眼下是拉队伍打天下,不是你他妈的当年钻山沟打兔子!”

    王大槐喏喏噤声。

    副支队长苏三娘秀眉微蹙,满眼顾虑地说:“秀成啊,我瞧那洪先生自以为是,心机颇深,必不是襟怀磊落之人,你屡次冒犯于他,如今一个人只身随他前去,万一……”

    “三娘顾忌得有道理!”芈谷掳着山羊胡子思索道,“他洪秀全即将兴兵起事,放着李家军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会不起贪念吗?从他向咱们讨要银子,就该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目前这支部队之所以不受他掌控,完全碍于有你李上校的存在,而一旦你离开部队形单影只,他们会不会萌生杀机,欲除掉你这个人而后快?”

    李秀成摇头道:“这个问题老子也想过,答案是——不会。现如今‘拜上帝会’百事待兴,最主要的目标还是起事后如何对付官军的围剿镇压,估计一时半刻他们还不肯制造内乱,拿老子这颗脑袋开刀。”

    “眼下他们不敢动手,那日后呢?”粗豪的大槐终忍不住又开口道,“我就不明白咱为什么偏要巴巴的送上门受他们节制?如今李家军兵强马壮,枪炮有了银子也充足,咱自己闯天下打江山不好吗?弟兄们拥护你上校做将军做元帅,甚至坐龙庭当皇帝……”

    “你快给老子住口!”李秀成紧张地四顾断喝,“再说这种不遭边际的胡言乱语,老子马上下令把你拉出去枪毙!”

    “大槐的想法依我看也未见得完全荒谬无羁,”芈谷沉吟道,“俗语讲‘宁为鳮首莫为牛后’,以上校你的贤德能力,此时登高而招振臂而呼,想必天下能人异士及贫苦百性自会云集而来,到那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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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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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住,打住。”李秀成连连摆手,“此话再也休提!我们一无政党组织,二无理论指导,三无民众基础,仅凭几杆枪炮,几千刚有起色的兵马,就能撼动大清朝苦心经营200多年的铁桶江山?现在咱什么也不要过多奢想,安心跟从‘拜上帝会’,充当攻城掠地的马前卒就是了。于公呢,咱是圣教的一支属军;于私呢,老子和洪宣娇早晚会结秦晋,这位洪先生便是老子的大舅哥。他可以做到绝情无义,老子却不能不顾念这层亲戚关系!”

    王大槐犹在耿耿于怀:“我还是想不通——你上校亲手打造的这样一支铁军,凭什么要去为别人流血拼命?我看还不如把队伍谴散了,大家分了刀枪银两去各干各的!”

    “愚蠢!”上校怒斥道,“跟你讲多少次了,凡事多动动脑子!你们留下来替老子把这一摊子照看好,姓赖的奉命监军,那边下达什么作战指令,你们可以编造理由委婉推脱嘛。”

    李秀成狡黠地笑起来。

    “妙极妙极。”芈谷摇头晃脑道,“自行其道,阳奉而阴违。咱李家军只尊从上校亲笔传回来的号令,其它的或者没收到,或者收到了,但具体执行困难重重,谅他赖汉英一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上校点头赞赏:“你们在这边趁机韬光养晦,不断扩充地盘和实力。给老子牢记:你们的力量越壮大,老子我在那边就越安全!”

    众人终于清楚了上校之意,脸上各现喜色。

    大家商定组成一个五人领导小组,上校不在期间对李家实施集体领导,军领政令一律仍以上校的个人名义颁布,如果出现意见分歧,则五人举手表决,三票以上即为通过,少数服从多数……

    由谁来充任五人领导小组成员,却叫上校颇费思量!

    前四人好办:两位副支队长苏三娘、罗大刚,参谋长芈谷,加上特种作战大队长王大槐。可最后这名人选,上校有些踌躇,他本意是提名拜弟陈玉成,只是陈玉成年稚位低,又系苏三娘的徒儿,苏罗二位的情侣关系人所共知,再加上陈玉成就是三个人,那老子精心设计的“五人三胜”制集体表决模式,不他奶奶的成摆设了吗?

    可老子心目中的另外一个理想人选大家会不会接受呢?

    想到这里上校收起了惯常的嘻笑怒骂,换作一副格外郑重严肃的面孔,冲着在座几位扑通跪倒于地道:

    “下面的几句话可视为秀成的临终遗言,诸位,秀成恳请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众人没想到一向玩世不恭的上校竟如此郑重其事,居然下跪恳求大伙,顿时慌作一团,于是有的跪下还礼,有的伸手掺扶上校,乱了好一阵子才把关系理顺。

    大家都在想:莫非上校产生了什么不祥的预感,所以才讲出“临终遗言”之类不吉利的话?

    上校一一环视这群和自己肝胆相照的男男女女,猛可间悲由心生,眼泪险些就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诸位兄弟姐妹,人这一生免不了发生什么三长两短,万一……万一老子此去永远也回不来了,希望你们还能保留‘李家军’独立支队这个番号,让老子在这世上留下点纪念!假如我不在了,希望大家能拥戴我这小兄弟陈玉成为首领,别看他现如今年纪还小,他日的成就未可限量!老……秀成在此拜托各位了!”

    陈玉成年纪尚小,头一个忍不住哭出声来:“大哥——我不要当他妈的狗屎首领!玉成子当初跟你结拜时就讲好了的,要生大家一起生,要死大家一块去死,假如大哥出什么意外,老子我定当手刃仇人替你报仇,然后到九泉之下去找你,咱快快活活在地狱里还做结义兄弟……”

    “不,你小子他娘的不许死,你要给老子好好地活下来!”李秀成被陈玉成的真情所打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淌而下,“你得替老子把李家军带好,让它成为战无不胜、闻名天下的威武之师,给老子争口气!另外老子真出了事儿,聂阿娇和洪宣娇两个人,你要替你大哥照顾周全,老子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弟弟世贤和妹妹已失散多年,只有这两个女人让老子牵肠挂肚,你小子要象敬重大嫂、敬重师傅那样善待她们,别让老子我到了阴曹地府还他妈的不得安生!”

    陈玉成猛地抱紧李秀成的脖子失声痛哭:“大哥放心,老子全都记下了!”

    虽然他二人你一句“老子”我一句“老子”地讲话有点滑稽,但却丝毫也未减少其场面上的感人至深!一股荡漾在兄弟间的浓浓情谊在屋子里弥散,使在场的每个人皆心情激荡鼻端酸楚。

    苏三娘是女流,首先忍不住哭出了声;粗豪汉子王大槐则是一边流泪,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也不知是谴责造成这一别离悲剧的人,还是诅咒老天爷的不公;就连在战场上风风雨雨许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罗大刚,也悄悄地转过头去,用衣袖擦起了眼眶……

    *************

    他听见了屋内隐约的哭声,不明白李家军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竟使得这样一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家伙哭成了一片。

    难道说村里盛传的关于上校要离开部队的消息是真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好容易打入独立支队,赢得了李秀成的赏识和信任,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举止失当,而引起外人的疑心!

    假如李秀成跟随洪秀全进山,他要在近期动手行刺的计划可就全都化作泡影了。他不会幼稚到自以为孤身一人深入紫荆山区,面对着数以万计的狂热教徒,谋杀他们的主要首脑后,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不,他并不是怕死,而是要确保出手后成功的几率——要暗杀一名重要人物,留给杀手本身的机会不多,一旦失败杀手本人活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一次失手,也许你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出手了!

    所以他几经犹豫,还是数度放过了干掉姓李的这个怪人的良机。他还在观察,就象偷偷接近猎物的花豹,在等待最致命一扑的瞬间……

    可李秀成如果突然离开,就打乱了他的通盘设想!他要么仓促行动,要么只好眼睁睁看着猎物翩然而去,他十分清楚这对于他的智慧及谋杀技能是非常严峻的考验。

    按照他最初设计的奇特方式杀死姓李的已经来不及了,没让谋杀目标领略到他那恐怖得令人发指的独特死亡过程,他总觉得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他已经暗中收集了几斤火药,把它们安置在眼前的这间屋子外,其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满屋的人连同他们的哭声一齐送上天空——也好,这些人都是李孽的帮凶,就叫他们陪着姓李的一道上路,用他们自己的哭声来为自己送行吧!

    他压低嗓音发出阴森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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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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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丝毫没有发觉危险,仍处于一片悲风凄雨.李秀成趁机提议:由小美女聂阿娇出任五人领导小组成员——虽然阿娇的年岁资历比陈玉成还浅,但众人都看出上校有临行托孤之意,就都毫无异议地应允了。

    若是上校发生不测,小美女自然而然会成为大家拥戴的寡妇主母,而陈玉成这小家伙对阿娇爱慕已久,更会格外加以关照……老子如此费尽心机的安排,总算是对得起阿娇挺身相救的恩情了吧?

    上校的举动增添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怆感,促使原来还有节制的悲情猛地处在失控状态!尤其是罗大刚和王大槐,两个膘形大汉的哭声震耳欲聋,反倒一下子冲淡了上校的伤感心酸,让他有种滑稽想要发笑的感觉。

    他三把两把揩干眼泪,推开陈玉成叉腰大吼:“打住,打住,苦情戏到此为止,快都给老子我闭上鸟嘴!”

    妈妈的,看来老子的支持率不低,最起码在柴沟村的人气比他洪天王还旺;你洪天王在天国后期众叛亲离,哪及得上老子有这么棒的铁杆粉丝团?

    陈玉成边抽泣边道:“大哥你别走!万一遭了哪个蛇蝎心肠的人暗算,李家军群龙无首,你让小弟带着他们投奔哪里?”

    娘的这小子说话欠考虑:老子都被暗算了哪还顾得了你投奔谁?反正现在投奔革命圣地延安早了七八十年!

    李秀成见王大槐仍在流泪不止,就张口用粗话骂道:“大槐你他奶奶的给老子把鼻涕眼泪收起来!人家玉成子人小没主见,你个大男人家眼泪汪泪的很体面吗?老子交待后事是怕‘万一’,谁叫你信以为真了?老子这不还没死吗,你哭那么大声嚎丧,想把老子咒死对不对?”

    五大槐便难为情地止涕憨笑。

    李上校推开窗子,明亮日光透窗而入,照得众人心房都一下子暖融融豁亮起来。

    “诸位!”上校转过身来炯炯目视众人,“一支优秀的军队不管主官是否在位,它的军威军魂不能丢,将士们的精气神不可泄,这样的队伍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成为一支打不烂拖不垮的钢流铁军!只要我们这些人齐心努力,日后的李家军就一定是这样一支军队!”

    在场的各位都被上校忽悠得有点血流加速,方才的凄楚氛围一扫而空。

    上校正准备再接再励发表一番激励士气、憧憬未来的演讲,一位悲悲切切的俏佳人出现在门口,令上校的演说顿消,另外一种习惯性地悄然升起。

    来者是品学兼优、娴淑端庄的知县千金王娴雅。

    上校大感意外。

    他几乎已经把这位千金小姐给遗忘脑后了。远赴浙江离开差不多两个月,回来后诸事不胜其烦要处理,而那位道貌岸然的洪天王又挑起了索要银两及正宫之争,忙得上校几乎连跟她搭句话的空闲都没有,更不要说摸脚观臀,做那些苟且的附加动作了……

    原本性格温和内敛的王娴雅,此刻已哭作了一个泪人儿,本就修长苗条的身子好像弱不禁风的柳枝在摆动,一副我见犹怜的哀楚模样,叫上校顿生测隐之心。

    依王娴雅的性情,按说应当不致于敢当着众人抛头露脸,今日出什么状况令她如此一反常态?

    会不会是因为老子把冠军内定给了小美女,找老子兴师问罪来啦?

    看来老子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事草的毛病必须加以整改!否则老子一位部队大首长,被女人哭哭啼啼找上门来,场面和处境太他娘的尴尬难堪了!

    “哎娴雅你来得正好,我走之前跟他们拟定了几项事宜,你这个书记官帮忙记录在案,再誊写几份公告张贴发布出去。”上校没话找话地搭讪。

    “婢女以为公子早把我这个书记官给忘了呢。”王娴雅泪光闪闪,虽竭力保持语调的平和,众人仍听出了她无法抑止的激动,“公子即将出门远行,哪有不让书记随行的道理?公子的文牍往来、信函书写不都需要有书记在身旁捉刀代笔么?莫非公子觉得娴雅不称职,因此乘机将婢女开革出门?”

    这位王大小姐的言辞不像大美女那么火暴直率,也不像小美女那般娇懦温柔,但却平淡下暗藏机锋,理性中绵里藏针,句句紧扣上校的短处,一时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这个这个……山里头条件清苦设施简陋,不便带你前去。”上校临时编了个理由。

    王娴雅上前一步盈盈万福:“公子此言差矣!你说山区条件艰苦,难道公子只身前往就不苦了么?既然公子作为主子都不怕清苦,娴雅身为婢女又怎能挑肥拣瘦吹毛求疵?是以娴雅请求公子让小婢同行,饮食起居文字信札,也好多个照应……”

    这却万万使不得呀!老子若跟你一路同行,争强好胜的大美女还不他娘的跳进了醋缸里?再说抛在这头的小美女会怎么想?肯定疑心老子我喜新厌旧移情别恋了!

    “娴雅你听我讲呀,老……我的本意是你留下拜华一针神医为师,学一身救死扶伤的本事,将来战场上也能派上用场。”上校只好再寻个理由温语规劝。

    谁知王大小姐表面看柔顺温婉,骨子里却分外的固执倔强,闻言轻轻摇头反驳道:“娴雅身为下女,本应尊从公子分派。然而主人在山里受苦,我这名做下人的,怎能做到心安理得地拜师学艺?咱们事先有过约定,公子饶过我的家人,娴雅甘愿为奴为婢——公子已然守约践诺,难道定要娴雅做那违誓背信的不义之人么?如此娴雅还有何面目在这世上苟且偷生?倒不如死在公子面前以昭心志,万望公子成全!”

    王大千金拜了数拜,返身去拿苏三娘的剑欲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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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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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见即将发生命案大惊失色!忙上前握住大小姐的矛荑百般安抚。

    王娴雅抽噎说:“小婢今日不避暌暌众目,已然有失淑女风范,公子就忍心回绝娴雅,坐视小婢以命全节?”

    上校叫她拿话语挤兑得没了脾气,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呐,天生就是男人的克星,对付男人不必用手段和技巧,仅凭天性及本能就能叫男人俯首贴耳!

    《李氏泡妞》第七条第一款:任何小看鄙视女人的男人,最终下场,都会死得很难看。

    参谋长芈谷是王大小姐的长辈,见状也不失时机来为侄女求情:“大人,我以为带上她在你身边伺奉也好,我看索性再从大槐他们特战队挑选十名最出色的,给你带去充当近身警卫,万一发生紧急状况,总还有几个帮手……”

    “这主意倒也可取!”上校犹豫道,“可我怕洪先生他们起疑心呐,还他妈的以为老子我防备戒惧他们呢……等等,有啦!咱就说接到直属侦察中队来报,发现清庭内务府四大阎罗就在附近活动——冯云山是亲眼见识过他们的厉害的,老子我带几个人沿途保护洪先生,他还不他奶奶的欢迎之至吗?”

    当下商定选派一个班的特战队员,一律配发长短双枪和腰刀匕首,由原罗大刚卧虎岗副寨主、现任第三大队队长的陈石柱率领,跟随上校前往紫荆山区。

    王娴雅得以获准随行,登时悲啼立止,笑颜绽放,脸上的两片妃色晕霞灿然夺目,美得不可方物……

    大家又就上校此行七嘴八舌议论,苏三娘惯使暗器耳灵,凝神捕捉到了一种极微弱的“嗤嗤”声响,紧接着众人皆嗅到股辛辣呛人的气味!

    千金大小姐王娴雅离门最近,张头朝外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窗台上堆积着许多火药桐油,一根引线正跳着火苗往前窜动……

    眼看爆炸即将发生,知县千金王娴雅来不及开口示警,就已扭身冲到了窗下!也不知这位文弱的富家小姐哪来的那么大勇气,面对着成堆的火药桐油和燃烧的引火绳,居然敢伸出脚去连连踩踏!

    王娴雅不比大美女洪宣娇一双天足,她的小脚也就四五寸大小,那根连接火药的引线浸透了桐油,烧得正旺,她连踩了数脚都未将其踏灭,急切下伸出葱葱玉指向引线掐去,发现仍无法奏效,干脆纵身扑到了火药堆上,试图用娇弱的身体阻挡爆炸……

    我靠!这位大小姐自以为是谁?董存瑞还是黄继光啊?

    闻迅冲出来的李秀成又是感激又是气愤,一把扯开舍己救人的女英雄。“玉面修罗”苏三娘马上放出一口飞刀,虽则斩断了那条火线,火苗却不曾熄灭,以极快的速度窜跃着接近了那堆火药!

    危险就在倾刻。

    “都躲开,让老子来对付它!”上校大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冲到火药堆旁,大无畏的英勇气概一时无两。

    应付这种危局用国产英雄的办法不灵,必须引进国外进口英雄们的先进经验。上校脑海里冒出丹麦哥本哈根那个小男孩光屁股的形象,也顾不上苏三娘、王娴雅等女士在场甚不雅观,解开裤带就冲燃烧的引线浇了一泡黄尿,耳听“嗤嗤”声响,眼见青烟飞散,一场本应血肉横飞的大爆炸彻底淹灭在上校的排泄物中……

    众人心存余悸,每个人都显出惊魂未定模样,王大槐更是揩着满头冷汗连呼“好险”,唯独上校却若无其事提着裤腰立在那儿,嘻笑着皮肉嚷道:

    “他奶奶的!老子我这样精彩的演出,怎么听不到喝彩?你们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吗?”

    于是大家像对付著名歌星那样朝上校鼓掌,上校忘形地挥舞双臂向观众致意,裤腰一松滑落到脚裸,露出了适才立下汗马功劳的******。

    那情形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大伙不是在冲着上校本人鼓掌,而是对他劳苦功高的******热烈鼓掌欢迎……

    ****************************

    大清历道光三十年十一月末,亦即公元一八五零年,李秀成跟随未来的天王洪秀全,启程前往莽莽苍苍的紫荆山。

    天刚破晓,初冬的凉意沁人心脾。雄鸡引亢高歌,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天空最后几分残夜。

    上校骑在马背上缓绺徐行,走至村外里许他勒缰回望,天际的鱼肚白映衬着柴沟村的袅袅炊烟。回想自己从万米高空坠落到清朝末年,几个月以来的坎坷过程历历在目,此去吉凶未卜,令上校不由得百感交加……

    同行人除了洪天王,还有冯云山、大美女洪宣娇、千金小姐王娴雅及三大队长陈石柱率领的十名特战队勇士。他们是静静悄悄动身的,临行前并未跟留守的人们话别。上校不愿意把分手场面弄成愁云惨雾、生离死别的样子;他更受不了小美女聂阿娇那副委屈抱怨,难弃难舍的表情。临别之夜他和小美女在一起度过,离别如一道魔咒紧紧纠缠二人,致使他们为了摆脱念想中的那片阴霾而几数疯狂作爱,一次次贪得无厌地需索着对方的身体……

    似乎上苍有意给上校留下深刻的记忆,这一夜的感觉格外酣畅淋漓,小美女像一头精力十足的小母兽屡屡朝上校扑来,她那脆生生的啼叫宛如幽谷里婉转的箫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令上校神魂飘荡而深深迷醉其中!

    唉——他娘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上校正暗自伤感,忽觉得面部肌肉异样,抬眼一瞧,大美女洪宣娇将剑一般尖利的眼神直刺过来!

    这无疑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自从前几日上校当着洪天王的面,坚定宣称要立聂阿娇为大,洪宣娇对待上校的态度急转之下,通常表现是冷若冰霜一言不发,而不时射来的怪怨愤恨的目光好似投枪,一回回戳得上校心痛……

    老子和大美女难道缘尽于此了吗?

    由于随队驮运大量的银两,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太快,直到旭日东升才走到十几里外的一个隘口。

    坡陡难行,大家只好翻身下马持缰步行。堪堪快要爬到坡顶,突然间不远处响起隆隆的炮声,一股股白色的硝烟自坡那边腾起……

    西洋火炮!

    莫非老子时运不佳,刚刚出门便遭遇清狗们野战军团的埋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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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依依惜别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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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此处距李家军大本营不远,若柴沟村那头及时闻讯派兵前来营救,或者一行人从原路打道回府,也尽可以避开强敌,所以众人的反应并不十分惊慌。

    李秀成牵着马匹,来到坡脊极目远望,顿时一股热血直冲他脑际——

    坡下一马平川,黑鸦鸦的将士们列队排成数个方阵,但见枪炮林立,军容整洁,着装簇新划一,人人脸上充溢着庄严肃穆。

    李家军独立支队!

    李秀成上校亲手缔造并以自己姓氏命名的一支虎狼之师!

    上校激动万分。也不知谁他娘出的馊主意,将六个大队偷偷拉出村来为老子送行?不过2000多的忠勇将士集中到一起,场面确实他妈的威猛壮观。当年大独裁头子墨索里尼检阅意大利巴尔干军团的时候,想必也跟老子此刻一样热血澎湃?

    见上校等人现身坡顶,支队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王大槐抽出大刀高举过顶,以洪亮悠长的嗓音发布号令:

    “全体——立正!敬礼!”

    军中有人擂响皮鼓吹起锁呐。

    悠扬的乐声中,五人集体领导小组的其它四位成员罗大钢、苏三娘、芈谷和小美女青一色身穿崭新“五零式”军服,迈步前来陪同上校阅兵。

    上校谦让地请洪天王走在头里,自己尾随在后缓步经过队列面前,迎接他们的是嘹亮的口令声和齐刷刷的军礼。特战大队,中军直属大队,水军大队,第一二三大队,支队炮兵连;各方阵的军事主官大槐、撅牛、阿六、陈玉成、韩宏德、丁汝盛……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一副副足以威慑敌胆的强悍表情,令上校极为欣慰。

    他频频举手回敬军礼,在将近3000双目光的瞩目下慢慢前行,经过那一排排由墨绿色军礼服组成的人墙,望着那一个个骄傲挺起的胸膛,一对对贮满敬重和热忱的瞳孔,上校鼻子一酸,觉得有一行温热的东西夺眶而出。

    这是3000个大活人!这是由3000颗渴望生活发生变化的心脏垒成的一座长城!

    在那一刻上校忽然从认识上升华出了强烈的高尚感与使命感。

    假如说在此之前的李秀成还是一个误打误撞到清末,为自身的生存发展而奔忙的利己主义者,那么此后的李秀成则更多地考虑到他这个团队的集体利益,考虑到他们所代表的大清底层百姓的民心向悖。

    上校认为他自己因感动而流下的泪水,洗涤和净化了他蒙尘已久的灵魂……

    阅兵过后,小美女聂阿娇将上校、洪宣娇以及王娴雅拉到路边,似乎有许多临别赠言和叮嘱要说。

    结果她只讲出“路上珍重……”四个字,就被绵绵不绝的泪水淹没了。

    大美女洪宣娇同小美女日久生情,抱在一处难分难舍,彼此流淌的泪水几乎可用车载斗量。

    都说女人的泪腺要比男人发达,上校坚决拥护这一理论。

    小美女泣道:“宣娇姐姐!他……他可就托付给你了!”

    洪宣娇鄙夷不屑地瞄了一眼上校,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小美女又执手嘱咐王娴雅:“咱姐妹相处时间不长,我就冒昧叫你一声‘姐姐’吧。姐姐,上校的饮食起居一切拜托啦!他……中了毒没好利落,要是发病可就辛苦你啦!”

    大小美女同时红了脸。二人都清楚上校发病时的症状是怎样的,唯独王娴雅尚不晓得厉害。

    最后,小美女与上校呆呆地四目相对。

    那一忽儿上校产生了极不真实的感觉。他想不明白在小美女娇小的身躯里,怎么会蕴藏着那么多的母性与爱心?她仿佛是一只穿了军装的小鸟,一只随时可以飞上天际的可爱精灵!

    “别忘了我答应过你,会救你三次,你还亏欠了我一次!”小美女眨着水汪汪的圆眼睛说,“所以,你此去可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好让我再搭救你最后一次!”

    上校心潮激荡,再也顾不得大清礼教及旁边两位佳人的观感,一把将小美女紧紧拥入怀里,一片水晕浮现在眼帘……

    “你也保重!有人偷放火药,证明柴沟村已经混入了细作,芈谷他们正在查访。记住老子的话——凡事小心!”

    说到后来上校竟已哽咽。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心居然抽痛不已.他一直认为自己没心少肺,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可无心的人心会阵阵悸痛么?心痛是否就意味着灵魂深处还存在真情?

    ***********

    重重叠叠、莽莽苍苍的紫荆山。

    山势雄奇险峻,群峰傲立天表,繁茂如华盖的参天巨木遮住了大半阳光,使山间充满着阴郁萧索的气氛,遍布的朽木腐叶使行人全无路径可寻,间或跳宕而下的溪流不时横截而去,更彰显出脚下的崎岖坎坷……

    上校李秀成的心情也同这趟行程一样,充满了冬季的悲凉与艰辛感。

    由于通往山区的道路隘口有清军重兵把守,他和洪秀全、冯云山等一行人只能选择穿越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路径既不熟,又受随身驮运的大箱大箱的银子拖累,每日行进的速度只有区区十数里,包括向导在内的所有人员已经累得人困马乏。

    一进山大美女洪宣娇就冷着素面要走了上校的火枪,连原因也不肯知会一声,问急了便搁下一句:“是我三哥的命令!”

    他妈的!你三哥好了不起吗?他是上帝的小儿子转世,老子我还是圣母玛利亚他二大爷投胎呢!咱比一比谁的辈份大?

    因为在柴沟村发生了那么多的磨擦龃龉,李秀成明白:令这位未来的洪天王一下子消除对他的恶感不太现实!自从目击独立支队全体官兵列队为上校送行之后,洪天王本就方正严肃的脸孔一直阴沉着,连续几天没和上校搭一句话。

    奶奶个熊。老子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你嫉妒吗?这支队伍是老子拼了性命拉起来的,他们不服从我,难道服从你个参加全国高考都落榜的穷酸秀才?若不然老子手里这几千兵马怎么叫“李家军”,而不他娘的叫洪家军绿家军?

    可就算老子和你洪天王彼此有再大的私人恩怨,你也不至于一进山就派大美女来缴老子的械吧?你当不成老子的大舅哥,也没必要这样翻脸无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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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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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耸耸肩膀觉得无所谓。不就是怕老子打你的黑枪收缴了我的武器么?老子身边还有陈石柱及十名忠勇听话的猛士——他们才是老子最厉害的武器!

    仿佛受到她三哥的传染,一路上大美女洪宣娇都对上校不假辞色。上校几次找借口套近乎,都被大美女霜冻一般冷冷地给碰回来。他妈妈的,跟老子在床上如胶似膝缠绵悱恻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呀?社会舆论老是谴责男人见忘,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可他们就不知道其实女人穿起衣服就翻脸更加可怕!

    《李氏泡妞》第七条第二款——女人一旦绝情比男人无情更具杀伤力,男人只是令女人伤心,而女人则可让男人心灰意冷彻底绝望。

    然而李上校绝非那种经受一次精神打击便从此一撅不振的人。你洪大美女跟老子扮酷装绝情对吧?老子我偏偏要把你追成后宫热宠,让你对老子死心踏地!真是,老子连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摆不平,还有他娘的什么脸面领导大清百姓争自由求解放啊?

    赶路期间冯云山向洪秀全汇报“拜上帝教”的组织建设情况。李秀成佯装漫不经心,却侧耳凝神偷听他们的片言碎语,对于圣教近年的发展有了大体的了解——

    “拜上帝会”六年前发端于广东。洪秀全屡试不第后大病40多天,在昏头胀脑的情形下梦到一位长须老头下凡,那老头向洪秀全详细介绍了天堂的自然景观及主要行政机构,声称洪秀全是他的小儿子,他还有个大儿子名叫耶酥,前一阶段到耶路撒冷那一带出差去了……老人给了洪秀全一把斩妖剑,勉励他要向大哥耶酥学习,带领基层的人民群众反抗压迫、争取平等,待将来退休以后大家一起进天堂安享晚年。

    据说那个不乐意刮胡子老头就是上帝。

    临走时上帝留下一句最高指示“天王大道君王全”,就坐上一只飞行容器回天堂去了。而此后洪秀全就开始挎着那把做工粗糙的“斩腰剑”到处宣讲“拜上帝会”教义。

    起初四五年“拜上帝会”在广东的发展阻力重重,洪秀全伙同堂弟洪仁轩等人四处传教时屡屡碰壁,由于他鼓动人们砸孔庙拆宗祠,就连洪家的亲属族人都将他视作疯子。直到三年前洪秀全与冯去山到桂西北贫困山区试试运气,局面才发生了可喜的转机。

    这三年里洪秀全来来去去往返于粤桂两省,而冯云山却脱掉长衫下矿井当苦力:与底层民众打成一片,终于开创了“拜上帝会”在广西山区的兴盛场面!如今圣教已发展了万余名入教群众,对外号称十万之众,信徒们主要分布在三个区域:以柴荆山矿工为主体的矿区,带头人是杨秀清、萧朝贵;以金田村大地主韦昌辉为首的韦氏家族和村内村外的周边农民;此外便是客家人石达开所发动的贵县一带的农户和银矿工人……最近圣教势力扩张得太快,已引起朝庭、广西各府县衙门及地主团练武装的高度警惕,连日来教众与矿主、地主们的冲突不断升级,同反对信上帝的各村寨的武力械斗动辄上千人参战,而山区之外的大路要隘完全被朝庭重兵封锁,再不抓紧时间举行起义,整个局面大有失去控制的危险!

    “那就尽快举事吧,回去以后跟杨秀清、石达开他们商议一下,日子就定在十二月初十,还剩一个多月的准备期。”李秀成听洪秀全志得意满地说,“地点嘛,韦昌辉他们金田村居中,叫杨石二人带人朝金田村集中‘团营’,咱就叫做金田大起义,放开手脚大干它一场!”

    嗯,果然要发生“金田起义”了,看来当代那帮历史学家并没他娘的胡编乱盖!李秀成默想。

    只是包括上校本人在内,大家谁都不曾料到:起义尚处萌芽状态,却发生了一件足以惊天动地的蹊跷事件,未来天王洪秀全意外地被人给诱拐绑架了……

    **********

    有夜枭在黑暗中尖嚎,声音悲惨。

    隐身于一片荆棘丛中的新任广西浔州府协领李典元,眼里正喷射着饿狼般的烁烁绿光。

    山区不比平地,进入十一月份以来气温一日低似一日,到了深夜则更冷得叫人四肢僵木,连思考判断力也停滞凝固了一样。

    但李典元却与众不同。每逢这个常人昏昏欲睡的时辰,白天潜伏在他体内的某种罪恶因子便开始活跃,如同一团毒火煎熬炙烤着他的心灵与,促使他产生仰天长啸、或者扑到猎物身上咬断它的喉管,将其皮肉残忍撕作碎片的冲动!

    可惜这里是荒郊野外,是人迹罕至的山地丛林,一时半晌找不到可供李典元尽情发泄的合适目标。

    这极其危险。

    他带着手下这些人已经在这深山密林里整整摸爬滚打了十天,恶劣的生存环境外加寒冷的折磨,已经把普通人磨砺成为野兽,把野兽化作歹毒的妖魔。在这段日子里,李典元仅有一次机会得以渲泻他自己的苦闷与怨毒——他把一位进山采蘑茹的小女孩折磨了无数时辰,最后一脚将她踢下了山涧……聆听那女孩粉身碎骨之前发出的凄惨叫,李典元觉得在身心方面获得了极大的舒缓。

    令人遗憾的是像这样美妙的瞬间享受不常有,导致李典元体内的暴虐和狂躁在不断累积增加,越来越难以压抑控制。白天训练之时他已用马刀活劈了两名军士,,只因他们记错了规定科目的动作要领;他明白假如再不设法平复自己的心境,终有一日自己会变成一个杀人狂魔,把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生灵屠杀殆尽……

    他已派人下山去寻找目标去了,但愿他们能在他丧失理智彻底失控以前及时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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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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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届初冬,丛林失去了表面的喧嚣热闹,所有的凶险都不动生色地潜藏于一派萧索宁寂之下。连日来李典元的手下计有两人失足摔死,一人惊醒了冬眠不久的巨蟒被活活吞食,还有一人被棕熊掏空了内脏,全身上下遍布熊爪抓出的血痕……不过李典元认为付出上述代价值得,因为他的士兵已经脱胎换骨,摒弃了对于马匹的习惯性依赖,一个个都转而成为山地丛林单兵及小组协同作战的好手。

    自从上一次星夜兼程偷袭李秀成大营惨败,李典元便一直算计着敌我双方的实力比较与军力优劣。己方的这个骑兵大队贵在奔袭突击速度,擅于在平原对阵中,以催枯拉朽的马队集团进攻冲垮敌人的阵脚……而这些战术优势用以跟李秀成的部队抗衡,则处处受其克制。对方的人数太多,洋枪巨炮火力太过猛烈,自己的马队尚未接近他们的步兵,即已被密集的炮浪弹雨打得七零八落。姓李的那刁滑的家伙甚至发明了火枪梯次射击方法——前排卧射,中排跪射,后排站立举枪平射;一队放完枪迅速退后装弹;另外一队又分三排填补射击空缺。由此组成的无休无止的猛烈火网,骑兵从正面冲锋无异于自杀行为!

    死伤惨重的李典元部奔袭未果,只好灰溜溜地收兵败走。撤退过程中又遭李部远程巨炮的连番轰击,损兵折将败得无话可说。

    很显然,以骑兵大队现有力量和李家军正面硬抗,最终败北的注定会是自己这一方。原因是己部的运动速度、擅长平原突击这些优势通通被敌方掣肘,优势化作了最大的劣势,人骑在马上目标加大,正好做了对方枪炮的活靶子。

    当你的战术优势变作劣势时,败局无可避免。

    怎样想法子使敌我的优劣态势发生逆转呢?既然骑兵作战发挥不出效力,那么摒弃马匹改为步兵结果会如何?在平原对垒自己完全落入下风,那么改在山地丛林交手怎样?正规列阵、远距离突击无法奏效,那么改用近战、依托地型地利展开犬牙交错的肉搏战,李家军的强大火力还能发挥其威力吗?

    ——这便是李典元经过苦心思虑而想出的变招!

    兵行诡道。他李秀成仗着人多势众气焰十分嚣张,最近在桂平县城及周边地带展开了一系列大动作,并且虎视眈眈地瞄住了这支骑兵,打算一口吞掉!好哇,我就用骑兵做诱饵引你上钩,大家针尖对麦芒地再打一仗!

    可恶的李秀成,你绝想不到我李典元在如此居于下风的情形下,还会突然对你动手吧?你也绝想不到我指挥的骑兵会把马匹做为诱敌的幌子,手下几百号人经过一个月的厉兵抹马,已经彻底蜕变作一支山地丛林作战的特殊部队了吧?

    想到马上就会令李家军蒙受大败,李典元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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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童阿六制定上报的作战计划,此次参与聚歼李典元部骑兵大队的兵力布署,以第二大队500人马为主,配属一大队火枪中队,支队炮兵连一个炮排三门西洋火炮,特战大队和直属大队侦察中队抽调人员组成的一个小分队18人,另外在战场外围负责侦察、警戒、侧应及后勤支援人数约一个半中队,敌我军力之比为1:2,在火力方面更是大大优于敌人,圆满完成战斗任务当不存在任何困难。

    此战的难度在于怎样能够将李典元部一举全歼,而不是打成一场击溃战,同时还要尽量在消灭敌人的同时,尽可能不伤及他们所骑乘的军马,以备日后以二大队为班底组建李家军的骑兵快速反应部队……童阿六的作战设想是首先“引蛇出动”,以特战队及侦察队员混编的18人小分队做锈饵,佯装前去李典元部营区偷盗军马被发现,小分队且战且退,引诱李贼的骑军出营追击。

    撤退的路线是事先实地勘测选择好的,由桂平城郊的平原地区向东南方山丘林地后退,十几里的坎坷路况不利骑兵发挥其速度,而小分队精选的18人都是会轻身功夫、能奔擅跑之辈,在丘陵地形奔行速度只比马队略逊,加之沿途节节抵抗滞敌,估计在小分队完全退入山区前,清狗们的大队骑兵无法完全将其追上并予包围。

    待小分队诱使李典元骑兵主力出营追击后,事先埋伏在附近的一大队火枪中队,趁敌营兵力空虚实驰偷营战术,以一线攻击中心开花,然后向两翼迂回发展,端掉李典元的老巢,截断其主力的退路。

    而二大队三个主力中队及大队各直属排级战斗单位,则预先在山区边缘的“牧羊谷”设伏。这个精心选定的包围圈三面环山,树高林密,十分利于隐匿部队行踪。谷内的地势虽然平坦但纵深较长而左右狭窄,大队骑军若想展开战斗队形非常困难,而一字长蛇似排开却对二大队的进攻异常便利。童阿六的盘算是:等小分队将敌人骑兵主力大部诱进“牧羊谷”,潜伏在谷外的火枪中队以密集火力从侧后方掩杀,采取“驱羊入栏”的办法把马队后军赶入谷内,而后用树障岩石和交叉火网封锁谷口,将敌人所有骑兵利用地势团团围困,己方则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居高临下发起冲锋,首先将沿狭长地形列阵的马队腰斩为数段,再以优势兵力迫敌放弃抵抗投降……

    这一方案的最大好处是限制了清军骑兵的机动性,于山谷间预设包围圈,具有战术上的突然性,陷敌谷中则避免发生敌之溃逃,力求全歼而不使一人一马漏网。

    ——应当说童阿六的战术设计相当完美,诱敌深入,突袭大营,困敌于无法发挥速度和冲击力的绝境。当初支队长李上校批准执行这个战斗方案时,曾当众夸奖二大队长童阿六的脑筋有长进,已经具备了规划控制局部战场的运筹能力。

    李秀成告别柴沟营地前往紫荆山区的第三天,代号为“偷鸡计划”、旨在消灭李典元部骑兵的军事行动正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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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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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前,李家军独立支队驻地方圆二十里左右全部实施戒严,路人严禁出入。一队队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火枪兵通通换装迷彩战斗服,列队集合后小跑着分赴各个方向,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蔼里。三门荷产红衣巨炮褪掉了炮衣,炮身插满伪装用的树枝草圈,在马匹的牵引下轰隆隆启程远去。戒严区内各类巡逻小队频繁穿梭,柴沟村附近更是如临大敌,里外五岗双哨,不时响起盘问口令的严厉喝声。

    由副支队长罗大刚、苏三娘和参谋长芈谷、特战大队长“砍刀王”大槐组成的后方指挥部成员几乎彻底未眠,小美女聂阿娇为他们煮好的一大锅浓茶,喝罢使他们困意全消。

    本来按分工一大队代理队长撅牛也该留守营地。可这位立功心切、渴望以战功摘除“代理”帽子的家伙,好战本性大发作,借口不放心突击骑兵大营的战事,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一个火枪中队亲赴前线去了。二大队长童阿六动身稍晚,做为临敌前线指挥官,豁嘴阿六表现出极度的沉着与自信,婉拒了罗大刚递过来的半碗出征酒,端起一大碗浓茶仰头而尽,抹了把豁嘴沾着的茶渍道:“还是以茶代酒吧,庆功酒给我留好,等我凯旋而归再跟你们一醉方休!”

    参谋长芈谷紧握阿六的双手叮咛道:“将在外君命不授,那位李典元同我是远亲,我对他的奸滑凶狠有所了解,千万不可等闲视之、轻敌冒险!战场局势瞬息多变,你可视情况相机行事,打好咱独立支队成军后的首仗!”

    阿六严肃地点头道:“谢参谋长教诲,你等着听二大队的好消息吧!”

    所有人在内,包括随洪秀全远赴金田的李秀成本人,都完全没有料到这一仗开打,占尽优势的李家军竟败得一塌糊涂……

    ***********

    李典元派出去的两名亲兵扛回来一只大麻袋。他已将手下亲兵队的所有勤务兵都派出执行任务。当一名部队主将和一名普通战士一样在餐风饮露时,他已经不再需要勤务兵在身旁伺候,他需要的是手下所有官兵都能像他那样嗜血,有将对手咬烂撕碎的兴奋与冲动!

    麻袋里有活物蠕蠕而动,并且发出不甚清晰的呜咽声。两名亲兵没有按以往的惯例悄悄引退,而是仍站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讲。

    “你们怎么还不走开?等着我的犒赏吗?”李典元眼窝里炽着幽深的冷光。

    两名亲兵马上局促不安地单膝跪下。一名亲兵颤声回道:“启禀协领,附近这几十里我们都搜遍了,只找到这个……”亲兵指了指不停蠕动的麻袋,“若是,若是条件不合您的意,属下就再下山去找找看!”

    李典元没有吭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亲兵们退下。这些笨蛋蠢货!已经没有宽裕的时间,让他再来从容不迫地把这件事做得完满啦。凭特殊的直觉,李典元预感到正有一只巨大的套索朝自己的脖颈渐渐接近,带着明白无误的死亡气息,正试图牢牢地套住他绞死他……他说不清这种敏感的警觉性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历练而成,反正它已无数次证明了其自身的准确性,而且无数次在危急时刻挽救了李典元的性命!

    李典元觉得藏在自己体内的这种特质与荒原上的饿狼相通,都带着一股同生命和挣扎紧密相关的原始本能。

    他拎起那只麻袋欲找寻一个避静处,就像一头花豹将猎物拖到树丫上小心看护。山林里缺少合适的栖身所在,李典元最终选定了一个山洞——此举十分危险!因为洞内极有可能是体形硕大的棕熊的巢穴。李典元不在乎,有机会跟熊搏斗并以熊的方式撕开它的胸膛,掏出熊的腥臭潮热的内脏,是他渴望并且疯狂热衷的一项运动!

    他把紧束麻袋的绳索解开,里面露出一头蓬蓬乱乱的头发。李典元大感失望,亲兵讲得没错,这个女人年岁不轻了,确实不太合他的心意。他见她身穿一套冬装,所以身材显得非常臃肿难看;脸色腊黄,被布团塞住的口腔直如一个长出一片毒菌的树洞……女人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她那惊恐的眼神,李典元特别欣赏及喜欢女人们的这种眼睛,好像一只哀哀乞怜的小动物,眼波里的那份无助绝望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李典元俯身把女人温存地抱住,一边解开她的衣襟,一边喃喃说着连他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女人的皮肉已经松弛,凭直觉李典元断定她曾经生养过。她不是他偏好的那种类型,他喜爱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瘦弱肢体,光滑而紧崩的皮肤,身上淡淡的仿佛带着青草味道的香气……但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典元等候太久的接下来的过程及结果!

    他把赤条条的女人翻了个身。山洞外乌云遮月,仅有少数残存的月光照进洞中,落在女人肌腑上好像斑斑驳驳的花纹。李典元慢慢脱去自己的盔甲战袍,感到自身如同海龟脱壳或者毒蛇蜕皮,身子变得灵巧轻快。他克服着对眼前这位中年妇人的厌憎感,努力想象着她年轻时的美好与动人;他尽量使自己的贴近女人的皮肉,俯下头去做出一连串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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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兵行诡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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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持续得不很久。李典元认为自己不但摆脱了沉重衣甲的束缚,同时也成功摆脱了内心的憋闷、仇恨和怒火;他恍然觉得自己这副躯壳慢慢减少了污秽,变得纯洁而晶莹剔透。

    一名贸然闯入的侦察兵破坏了李典元上述美妙的自我认知。那名侦察兵到处找不到李协领,就冒失地钻进山洞窥探,还极不适宜地打亮了手里的火折,等他明白自己看到了绝对不该看到的景象,慌乱地“啊”了一声,一切都已为时太晚!

    “呯——”黑暗中协领的火枪声发出久久回鸣。那位侦察兵未及看清楚的女人,连哼都没哼就再也没了声息。慌了神的侦察兵呆楞在洞口,听到了上司李典元匆忙穿衣的响动。

    “李家军有动向了吗?”暗处的李典元发问。

    “禀协领,从柴沟村出发的人马兵分两路,小股直奔我部驻地,另有大队人马约六七百人向西南方进发,随行携带三门火炮,火枪兵为数100多人……”

    “西南方向?那边不也是山地丛林吗?”李典元吩咐侦察兵再次燃亮了火折,从身上掏出一幅羊皮地图查看。他的嘴角渐渐绽开一丝冷笑。

    “你来瞧瞧这里!”他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牧羊谷?”侦察兵伸长了脖子惊讶地道。

    “哈哈哈……”李典元纵身长笑,“多么理想的伏击地点啊!我要是想在桂平县周边设伏,也会选择此地!”

    “协领,那咱们……”

    “真是无巧不成书哇。我正想着如何调虎离山,诱使李家军到山林进行决战,没料到他们的计划跟我一模一样,也在想把咱们的骑兵围困在战区加以消灭!太好了,我倒要跟他们比一比谁的部队更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噢,将计就计!协领算无遗策,这一仗我军必胜,李孽必败!”侦察兵不失时机溜须拍马。

    “你也干得漂亮!”李典元高兴地搂抱侦察兵的肩膀,似乎已经忘却了刚才的尴尬不快,“你带回的情报准确及时,我决定战斗结束后为你请功,并指派专人送一笔赏银到你家里!”

    “多谢协领恩典!”侦察兵极为开心地表达谢忱,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喉管被割断了。

    他喉节处发出跑风漏气的“咝咝”声,惊愕地伸手指向自己的上司。

    李典元收起马刀朝侦察兵微微一笑:“别怪我,谁让你发现了与你无关的秘密!”

    侦察兵倒地气绝,李典元感到很可惜。

    **********

    战事的进程一如童阿六他们预先所料,进行得异常顺利。

    由18人组成的“诱饵”小分队趁着夜色掩护,解决了外围的几个名岗暗哨,偷偷摸进了李典元部骑兵位于桂平城郊的大营。

    这18人分工明确:其中12人潜入马厩盗马,另外6人则上演一出清代广西版的“火烧草料场”——时届初冬,失去储备草料的骑兵就好比无以进食的老虎,军马连肚子都填不饱,看他们如何逞威风?另外童阿六尚存一样顾虑,怕单单偷走几匹军马捅不到李典元的痛处,没法促使他下决心派兵追击。

    盗马的12人事先都经过了深通马性的阿六的亲自培训,应付数百匹卸了鞍的军马显得游刃有余。他们挑选了十八骑留作逃跑时的骑乘,然后从马圈里驱赶出了百八十匹马,看到草料场方向熊熊火焰冲天而起,便发声喊朝天鸣枪,裹胁着100多匹战马大张旗鼓地从原路扬长而去……

    人和马退却的速度并不快,故意给李典元骑兵留下清点损失和做出反应的时间。一把大火把越冬草料烧了个净光,又偷走了那么多匹等同于骑兵腿脚的军马,而这一股肇事的罪魁祸首就在可追击的距离以内——童阿六盘算得很精准,除非那李典元是泥人土性子,否则盛怒之下必然派出大队骑兵追赶报复!

    果然。营内草料燃起的冲天大火尚未完全熄灭,便见营寨正门大开,夜色里马蹄声似疾风骤雨,约二三百匹战骑倾巢而出,向着那小股盗马贼的方向追去。

    眼见得远方黑鸦鸦一大片马队压上来,负责带领小分队的头目吹响了呼哨道:“敌人咬钩啦,伙计们快撤,把这条大鱼引到牧羊谷再收拾它!”

    早已隐蔽在附近的一大队代理队长撅牛,目击着李典元部骑兵主力出击,守营哨兵开门关门,而营内更是火光四起人影绰绰,显见得是忙于救火而乱作一团……如此攻击的绝佳机会怎能放过?撅牛索性连偷营摸哨这些步骤都省略了,直接站起身活动一下蜷曲得发麻的腿脚,掏出火枪朝天开了一枪高喊:“兄弟们!杀进去掀翻他的老巢,大家跟着我冲啊——”

    枪声大作杀声四起,憋足了劲的100多名火枪手呐喊着,在身先士卒的大队长率领下,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呈楔形战斗队列杀进了营寨,排山倒海的势头不可阻挡。

    营中留守的李部骑兵人数不多,又要充当临时消防员提水灭火,又要分人约束炸群四窜的惊马,自己的事情尚且忙得不可开交,哪想到防备这么一大批凶神恶煞?负责留守的指挥官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只有零星的徒劳无功的困兽之斗,往往迎头一排密集弹雨便从此销声匿迹了……

    撅牛他们突进的速度十分迅疾,仅花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即将大营纵向捅了个对穿,进攻的先头部队一分为二,向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很快把残敌穿插分割成几小片。对方是骑兵不习惯步战近战,武器装备多为马刀轻弩,在撅牛他们如此猛烈的西洋火器的威迫下,不出意料很快就呈土崩瓦解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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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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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得性起的撅牛觉得不太尽兴,这样弱的对手未免有些胜之不伍!他的短枪枪管由于连连射击已经发烫,可拿手绝技暗器和大刀还没怎么派上用场。走进中军大帐后撅牛忽感后腿热痛,伸手一摸血迹殷然,原来激战中不知何时中了敌人的一支短驽。不过这一点点轻伤丝毫不影响胜利的喜悦,撅牛拒绝了卫兵给他包扎伤口的请求,转而兴致十足的四下巡视李典元的住处。

    这个混蛋李典元日子过得很简朴啊。撅牛忍着痛楚一瘸一拐翻弄着简单得有些过分的物品。李上校曾经告诉他:眼下大清军队内部奢靡成风,官军将领十之骄奢淫逸,这样的部队头目通常畏敌怕死蛇鼠两端,打起仗来尽是草包混账!但假如你碰到清寒朴素的将佐,就须格外当心啦,因为他既然志不在贪图享乐,就必然会于治军统兵方面多花几分心思,那么这位对手的战力,也必定比一般的军队强悍……

    怪不得自上校以下都对李典元极为重视,今天看来这混蛋还真有些门道哩。只是再难缠的家伙遇到我撅牛,遇到锐气十足的李家军,还他妈的不是照样鸡飞蛋打?

    外面的枪声已渐稀落,看情形战斗已近尾声。撅牛下令迫使被围的残敌缴械投降,胆敢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就地消灭。他同时喊来火枪队中队长,让他带领一个排撤出战斗打扫战场——收拢惊散的马匹,清点敌人的缁重和军令公文。

    过得一会那名中队长亲自来报:战事已经结束,毙敌36人,俘敌67人,大部分军马已重新入圈……

    “就这么几个敌人?还不够咱一大队咂咂滋味的!难怪解决他们这么顺手!”撅牛认为不过瘾,就像逗起一名酒徒的馋虫,却又不叫他喝个痛快一样。

    “收拢的军马约摸还剩三四百匹,只是鞍具不全,只找到几十副。”中队长继续汇报。

    “怎么可能?谁见过骑兵的战马不备齐两套鞍具的?再找找看!”撅牛十分不快。他要的是这一仗干净漂亮,不留一丝缺憾。

    “都找遍了,确实找不到!”中队长解释说,“另外搜遍大营内外,也没有发现兵器缁重和军令文牍。审问俘虏,他们说昨日黄昏曾有几十辆带蓬盖的马车离开,运走什么东西不清楚……”

    不对头!大大的不对头!

    撅牛感到局势将急转之下。

    照理说李典元部两个骑兵大队八百人,除去离营追击的两三个中队,应当至少还有大半的军力呀,怎么这些人马去向不明,只剩下营中百十个军士?此外鞍具、武器缁重都提前运走了,是巧合还是李典元料定会有人劫营?

    假如混蛋李典元事先已有所准备,则必是他已经识破了童阿六的战术意图。而如果这姓李的不肯消极避战,而是将计就计的话……撅牛不敢再想下去,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全身!

    “通知全中队集合,会骑光背马的骑马,不会骑马的跑步前进,丢下所有俘虏和战利品,部队火速驰援牧羊谷!”

    撅牛下完命令又派传令兵即刻返回柴沟村,请救特战大队及炮兵向西南方向运动以防不测。

    但愿我全猜错了,但愿时间还赶得及!不然童阿六的二大队万分凶险!

    “他娘的这个混蛋李典元果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撅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

    童阿六指挥着手下300多号精兵冲向山谷,准备与守候在山谷两侧高地上的伏兵合围李典元部骑兵主力。

    他没料到尚未接近谷口就遭遇了敌方的顽强阻击!

    迎面一排枪弹扫来,冲锋队列当即有数人中弹扑倒。阿六急调一个洋枪排实施齐射压制对方火力,掩护大股部队突击进谷。不想兜头砸下了无数树干碎石,其中还间杂着羽箭劲弩,一下子又放倒了二十多个弟兄。

    他娘的清狗们的骑军不是刚刚才冲进“牧羊谷”吗?怎么这么快就占领了谷口的制高点?自己预先派出去据高守险的两个火枪班到哪里去了?

    情况不妙!

    战斗进程开始偏离了童阿六预设的轨道。

    李典元的骑军武器配置以马刀弓箭为主,他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的洋式火枪呢?莫非自己布置守卫谷口两侧山脊的火枪兵已经……阿六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不相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一进谷就弃马仰攻占领合围的军事要点!除非是李典元这只杂毛野鸡事先获悉了老子的设伏地点,并且对应老子的布置做了周密的安排!

    不然他何以刚交手,就夺下谷口要隘打老子的阻击呢?本来该打阻止防止敌人突围的不应当是老子吗?

    他娘的这一仗是谁阻击谁,谁包围谁呀?阿六一着急把从上校那里学来的脏话全骂出了口。

    他重新调整了兵力配置:一个排火力掩护,一个排从侧面攀越陡坡,设法迂迴到谷口敌军的两翼,余下的人编成排级战斗队,进行梯次轮番仰攻,夺回制高点最好,拿不下来也要牢牢吸引住上面敌人的注意力,从而为侧袭的那个主力排赢得登山越岭的时间。

    战事打得异常艰苦。敌人居高临下凭险坚守,滚木擂石不停地砸落,枪弹流矢更造成了大面积的死伤。一个战斗队一次冲锋过后,活着退下来的仅剩下可怜的一个班!阿六看到李家军的血性于此时爆发:无数的勇士悍不畏死,顶着密不透风的矢石拼命仰攻。一名战士胸前被火枪射了个血洞,肩膀两臂连中了六七箭,箭杆颤动着活像一头刺猥,犹在高举火枪向上射击。另一名战士被燃烧瓶击中,全身上下火苗乱窜,却仍嘴叼一把大刀不停朝山顶攀登,只见一具火人儿快如灵猿,直至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那位悍勇之士连同他身上的火团一齐砸进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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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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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况空前惨烈。

    童阿六亲率军士决死仰攻,300精兵折损过半,才夺回了“牧羊谷”隘口右侧的高地;而左侧的敌军仍旧死战不退,任凭勇猛的李家军采用车轮人海战术,不歇气地连续进攻,清军硬是顽强据守左侧的制高点岿然不动……

    阿六登上右侧高地,指挥手下向对面猛烈射击进行火力牵制。此时山下、山腰和对过山脊上的李家军,已经构成多个射击仰角,别说那左边的小高地上只是血肉之躯,他娘的就算是铁人铜像,也该被打成筛子了!

    可阵地却仍在敌手。有时李家军的士兵冲上了山顶,对方立即组织反击又给打了下来,再冲上去,再打下来,攻守双方甚至在悬崖峭壁上展开了殊死肉搏!童阿六把全部还能喘气的兵力集中起来,一个班又一班、一个排又一个排成建制地投放到攻击中,山对面的清军也屡次增加守备力量,山包几度易手,但就是无法全部占领……

    看样子李典元那***是想跟老子拼光了血本呀。童阿六已经急得双目血红,亲自端枪瞄准对面的清狗不停地开枪,身边两名亲兵帮忙为他填弹,仍及不上他的速度,最后楞是让他把一杆枪的扳机给扣断了!

    妈的李典元的这群骑兵强悍得狠呐!像这种程度的凶猛攻势,阿六敢断言一般清军支撑不了一刻钟就会完全崩溃。可事实是老子300多精锐火枪兵伤亡大半,他们却还能组织残兵坚持战斗!

    小股的敌军尚且如此,李典元那杂种的主力部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阿六觉得即使把他的二大队全部拉上来,和李典元的千八百号手下大马金刀地硬碰硬,最后的胜负也就在伯仲之间;更何况眼下那***已抢得了先机!

    想到谷内的骑兵主力也这么穷凶极恶,而自己派去设伏的两个中队,却是不曾配备西洋火器的刀弩兵,童阿六便感到手脚冰凉不寒而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占领谷口,领兵杀进去同那两个中队汇合。只要能做到合兵一处,阿六坚信李典元的部队再能打,也啃不动已得到一个中队加强的整个二大队!纵然老子这票人马被他***打得吐血,二大队的这些硬骨头也要推起来,变成一面铁钻,等候支队援军的大铁锤抡上来,把你们这群混蛋给砸扁,砸成稀巴烂的肉糊糊……

    紧要时分幸亏登山迂回的那个排及时包抄到位,不但掐断了敌军增援谷口高地的通道,而且与仰攻的士兵上下夹攻,总算是合围消灭了据守的顽敌。远远望去对面方圆不到百步的阵地前,敌我阵亡士兵的尸首横躺竖卧铺了厚厚的一层,痛得童阿六连心尖都抖颤起来——他妈的这一仗打下来老子的二大队可真伤筋动骨了!

    慈不掌兵。童阿六已没功夫痛惜部队的伤亡了。他下令仅留下少数人手扼守谷口高地,从高处控制这条“牧羊谷”的进出通道,其余不管隶属不分建制,就听从咱豁嘴阿六一个人的指挥,呈散兵队形向谷内攻击前进;同时分出一个尖刀班摸上半山腰的炮兵阵地,给老子把那三门宝贝重新夺回来,而后视战场情况调转炮口朝李典元那群***猛轰……

    布置完这一切,光着膀子的童阿六端着一杆长枪,腰间插着两把短火枪,血红着眼睛招手大喊:

    “跟老子冲进去,找李典元那混蛋算帐,杀光那帮***兔崽子,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大家给我冲啊——”

    阿六带头第一个冲进了山谷。

    谷内激战正酣,交战双方陷于一片犬牙交错的混战。狭长的谷间平地上到处是喋血的尸体,到处是四散奔逃的惊马。不时传来地雷的爆炸声及巨炮的隆隆尖啸,投掷的燃烧瓶引发了林间山火,一片片腥红色的烈焰与黑灰色的浓烟直冲云天……

    冒着枪林弹雨的童阿六爬上一座高岗俯视整个战场。见山谷深处的西南角正有一帮军士在凭险负隅顽抗,那里也是战事最为激烈的所在。

    妈的,还好!终于让老子赶得及围歼李典元那狗崽子!

    然而等到童阿六定睛细看之时,内心的惊悚震骇却无以复加:那帮龟缩死守的军士,都身穿李家军新式军装,而从四面八方蜂拥合围而来的,竟然是头戴圆锥帽的清军!

    一切都乱套啦——本来应当包围敌人的伏兵反而被敌人所包围!

    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

    接连受到洪秀全、洪宣娇兄妹的冷遇,上校李秀成觉得自己郁闷无比!回想起从前与小美女并头交颈、其乐融融的日子,再反观大美女冰寒雪冷的模样,上校就愈发体会到精神感受方面的天壤之别。套用喜剧明星范伟的精典问句——同样是两个美女,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虽说陪洪秀全钻山沟的过程了然无趣,但有件事情却始终在激励鼓舞着上校:马上就要举行金田大起义啦,那可是震惊中外的著名历史拐点啊!老子我三生有幸参与了这件盛事,再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就趴在未来《中国通史》的某个章节上面“驻站”了!想想100多年后自已的老妈手捧中学历史课本,拼命背诵关于李秀成的英勇事迹,上校就感到场面十分滑稽——那时的老妈恐怕还未经过初恋吧?假如告诉她这位趴在课本里的“李秀成”,是她日后一颗卵子演变的,可怜的老妈会不会被吓得尖声大叫声彻寰宇?

    山高林密,路险难行。知县千金王娴雅使得本来就曲折艰辛的行程变得更加困难。

    这位大小姐按当时的风俗缠了足,一双小脚估计也就三四寸大小,讲好听话那叫作“三寸金莲”,说得难听一点,纯粹属于万恶封建社会残害妇女同志所包扎的人肉粽子。

    这么一双可评定为二级伤残的小脚怎么走山路哇?开始的时候上校买了头毛驴让大小姐骑着代步,但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险恶,毛驴提前报废了,大小姐变成了让整支队伍头疼的大累赘!

    怎么办吧?非要哭哭啼啼跟随老子进山来受苦,这一下有好戏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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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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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来的特战队员护主心切,见从林子里忽然钻出几十号来意不明的伙计,而且这些人还都明火执杖地拿着兵刃,当即有三五人迅速朝上校靠拢并将他护持在中间,其余的队员则在三大队长陈石柱的带领下,分头去守护洪天王和那批银子。

    这10个人都来自于王大槐的特战大队,用当代语言来讲就叫“特种兵”,属于李家军独立支队里精挑细选的精锐,而能够入选的队员,又由王大槐亲自从特战队中百里挑一选出的,可谓精锐中的精锐,几乎个个能拼善战武艺不凡!对方拥来的人为数甚多,但这10人却丝毫无惧,就听哗哗啦啦拉动枪栓的声音响作一片,只待上校一声令下,就可从容应战。

    “别、别开枪!请问你们那头的人可是冯云山冯先生吗?”来人发现黑通通的枪口正瞄住他们,怕引起误会忙挥着双臂大喊。

    冯云山跨前几步也喊:“在下正是冯云山!你是何人?快通报名姓!”

    那人闻言惊喜过望,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奔过来:“哎呀,还真是冯先生!我还怕自己眼花错认了人呢!”

    但是李秀成手下的持种兵是绝不容许外人轻易靠近的——陈石柱已用短枪抵住了来人的胸口。

    那人不得近前,急得原地跺脚大喊:“别误会,是自己人呀!冯先生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贵县天地会的大羊头张钊哇!”

    张钊?冯云山似乎有了些模糊的印象。李秀成见来的这帮人是冯云山的旧识,便递了个眼色让特战队员们收起长短火枪,放张钊等人过来叙话。

    上校仔细打量这姓张的,见他年约四十岁上下,身材壮硕相貌堂堂,一部浓密的络腮胡须硬如铁刺,看上去极是威武豪迈。

    冯云山首先向这位张钊引见了“拜上帝会”的创史人洪秀全。张钊一听说面前的儒士竟然就是万众景仰的天父次子洪先生,惊喜地“哎呀”叫了一声,当下拜倒在地接连磕了无数记响头,尊崇敬慕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招术他娘的不管用,老子早就尝试过了!上校有些幸灾乐祸地暗忖。你要是他妈的不乐意让这位未来的天王当你的大舅子,他照样铁面无情,说翻脸就他奶奶的翻脸!

    要说这位洪天王糊涂哇——令妹虽然气性大脾气爆,那小模样可是生得如花似玉人见人爱!她又不是嫁不出去没人要,你犯得着非要先内定一名妹夫吗?

    冯云山又向洪天王介绍了一番张钊的情况:这位江湖好汉是贵县客家人,因不满酷吏劣绅的压迫,加入了秘密反清组织天地会,由于他擅于审时度势,为人豪爽义气,三年前被大伙推举为贵县天地会的大羊头,手下有几百名会众。署理广西巡抚的劳崇光对天地会深恶痛绝,严令贵县予以剿灭,张钊这伙人失去了生存空间,正在这彷徨无计的时候,结识了同是客家人的青年才俊石达开,又拜读了洪先生的大作《拜天父十条》,遂由石达开引见皈依了拜上帝教,目前正在贵县周围协助石达开传播教义发展教徒……

    “好。好。好哇!”洪秀全听了冯云山的介绍连叫了三声好,亲热地扶起张钊说,“天地会和‘拜上帝教’其实都为了推翻满人的野蛮统治,光复我汉人的一统江山。为什么天地会百余年未能成事呢?因为缺少天父的指引,没有发现通向天堂的大道真理!好哇,石达开虽说年轻做事却如此老成持重,居然能接引张义士这样的江湖雄杰入会,你们都该受到褒奖!”

    张钊对洪秀全的看重感恩戴德,又热泪盈盈地表达了一番忠心方才作罢。洪天王为了嘉许其忠诚,破例让张钊观摩了天父托梦赐予他的那把“斩妖剑”,张钊受宠若惊手捧圣剑显些再次拜跪。

    一把破剑穷显摆个狗屁呀?李上校不屑地暗自忿忿。这么粗制滥造的做工,会是上帝赠送的宝剑?打死老子我他妈也不信!天堂那边的产品质量如此低劣,连当代乡镇企业生产的超标玩具都不如,那上帝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反省纠错,整顿天堂的生产安全问题?

    张钊向洪冯二人汇报了此行的来意:近期石达开加大了贵县方面的组织工作力度,从银矿的矿工当中新发展了三千多人入会,听说洪先生再度驾临广西,就派张钊等人在山中的这处必经之地迎候,希望洪先生能移驾去给新教众宣讲教义,加强他们信奉天父的坚定信念……

    3000多人?洪天王高兴得合不拢嘴,连沉稳内向的冯云山也啧啧称奇,对石达开的工作绩效赞不绝口。

    于是决定队伍原地休息等候,洪天王随张钊他们先去山东面走一遭,让新教众一睹天之骄子的风采,弘扬天道伟业,激励信众热情。

    李秀成提议由陈石柱带几名特战队员保护天王的人身安全,张钊献媚地婉拒道:“洪先生乃天父次子,自然逢凶化吉妖祟避退,谁个胆敢加害于洪先生?再说我带的这几十号壮勇也都略具身手,对付一两百清狗不费吹灰之力!”

    洪秀全本人也傲然道:“是啊,我洪某人受命天父,上有天神庇佑,下有张义士这样的忠勇猛将,寻常的清狗鬼怪其奈我何?”

    等洪天王他们一行趾高气扬去得远了,上校李秀成还在那里气苦地凝眸不语。他心里边非常别扭,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冯云山便走来宽解道:“秀成啊,洪先生对你并无成见!你真心顾虑他的安危,用心是好的,这一点我想洪先生心知肚明。”

    不对!他奶奶的完全不对!

    沉思中的上校突然蹦起来,惊得冯云山吓一大跳。

    “冯先生可曾留意张钊领来的那群属下?”李秀成急问。

    “只顾说话了没细看,怎么啦?”冯云山不理解上校为何一惊一乍的。

    “他们的鞋!”上校呼吸急骤,脸色变得潮红,“一般山民百姓进山时脚上只穿草鞋或千层底布鞋,有穿平底皂靴的吗?老子记得其中有一位虽则有肥腿裤遮掩大半,可看上去分明是一双平底皂靴!冯先生你进过大狱,通常什么身份的人会穿这种鞋子呢?”

    “清庭捕快!”冯云山大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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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一败涂地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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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林。丛林。

    没有参加过丛林战争的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它是何等地残酷及可怕!那是一种跟以往完全不同的战斗形态,那是一种你看不见敌人,却可以看得见死神的恐怖世界……

    早在18人小分队放火偷马之前,其实战斗就已经以特殊的形式悄然进行着。

    奉命前来“牧羊谷”隐蔽设伏的两个中队刀弩兵,和大队直属各排、支队炮兵二排近300人早早潜入伏击阵地,按预先的计划抓紧时间挖战壕、架火炮、准备擂石滚木,并在狭仄的谷底平地埋设地雷……忙碌的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战斗已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怪事接二连三发生。

    先是二中队派出的一个班战士进山采伐原木时集体失踪,紧接着陆续派去寻找的十几名士兵也一去不返,从此生死未卜音讯全无。仗还不曾开打,便有差不多一个排的生力军从战斗序列里凭空消失了!

    麻烦还不仅于此。第二天拂晓三中队的将士们实在饥寒难耐,经请示挖野灶熬了一锅腊肉汤,三四十名士兵饮罢此汤不一会儿,便纷纷捂着小腹惨叫,片刻过后一个个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尚未参战就莫名其妙上了牺牲名单。事后查明原因——不知什么人朝汤锅里下了巨毒的蘑菇。

    负责正面牵制并作为疑兵的大队直属各排也不顺利。部队减员情况严重,个别被派出埋地雷、布置狼烟的士兵有的跌入陷阱摔伤,有的叫捕兽夹夹断了腿骨,还有的触发机关让树干弹起的绞索勒得气绝毙命……到了第二天黄昏各排清点人数,统共折损了差不多两个班的士兵!

    夜幕降临后大山尤其显得阴森可怖,吚吚呜呜的凛洌山风听着如同鬼怪的低吼,擎天古木摇动着巨大的树冠,枝叶发出的呼啦啦响动,就仿佛是死神在狞笑。个别失踪的人数仍在不断增加,夜里值勤的哨兵、外出解手的战士,几乎毫无例外地被墨黑色的森林吞噬。

    几名负责带队的中队长、排长碰头会商,传令所有部队成员收缩宿营,严禁有人未经批准单独行动!这片大森林就好像阴冷血腥的鬼域,又似乎潜伏隐藏着千军万马,无时无刻不在发散着死亡的讯息及警告!

    应对的办法尚没及讨论出究竟,附近的树上忽然射来密密麻麻的铁箭弩矢,又有十数位弟兄中箭哀叫。几名头目争论着要不要马上组织部队深入林地清剿反击,猛可间一大群饿狼像被什么人驱赶着冲了过来,张着尖牙利口向人群发起攻击——一名排长被咬断了喉管,二中队长小腿被狼吻撕扯得鲜血迸流,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将士们于战战兢兢之中度过了生平最残酷最可怕的夜晚,直到山口处枪声大作战斗开始打响,仍未完全从一夜失魂落魄的惊悸下猛醒。

    照原计划诱饵小分队将“野鸡”引入山谷后,首先由炮兵进行火力轰击,惊散敌骑兵坐下军马,彻底打乱其战斗队型,使其触发地雷予以大量杀伤,这之后隐伏在山谷两侧山腰阵地的刀弩兵,才开始投放滚木擂石,施射羽箭连弩……然而直至马队踏响了地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断传来,炮兵阵地那边仍迟迟不见动静。

    且管不了这许多了!李上校一直在教导支队的中层指挥员:战场上不必墨守成规,各级指战员要抓住战机便宜行事,绝不能由于呆板教条,而丧失歼敌的最佳机会。于是乎三面的伏兵,不约而同向脚下的敌骑兵发动了进攻!

    连番投石箭雨远距离打击之后,李家军的壮士们纷纷手执寒光闪闪的斩马刀,准备自上而下向乱作一团的敌骑兵发起冲锋。尽管大队长童阿六亲率的攻击主力尚未现身山谷,可从谷口的激烈枪炮声判断,主力断敌骑兵退路后入谷参战只是须叟之间的事。经受一昼夜丛林蹂躏折磨的李家军士兵,早憋了一肚子的无名怒火没处发泄,脚下李典元这股骑兵,正好是再适合不过的目标!

    三面埋伏的将士们呐喊着挥舞大刀冲下了山坡,聚歼已经溃不成军的敌骑兵只在倾刻……不料就在此时更大的喊杀声从背后的山顶响起,丛林中涌涌荡荡突然冒出了比李家军人数多一倍的清狗,居高临下开始朝己处下方的李家军压缩合围!

    战斗的攻守态势陡然间发生逆转——

    原先为敌骑兵预备的滚木擂石,现在无情地朝自己头上砸落;原本打算聚歼敌人的三路伏兵,现在面临着被强敌包围聚歼的危险。

    三路李家军在清狗的疯狂冲击下且战且退,不断地有人负伤毙命。待到三路人马逃到谷底平地兵合一处,连轻重伤员计算在内,仅剩下不到一个中队的残兵!眼看清军漫山遍野地狂叫着杀下来,李家军的将士们明白:己方已身陷重围,避免全军覆没的唯一希望便是守缩阵线,找个易守难攻的地点赁险死守,等待谷外的大队长童阿六带领生力军前来救援……

    他们不知道,童大队长指挥的包括火枪中队在内的数百精锐,也已在惨烈的谷口争夺战中拼杀得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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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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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其中有诈,未来的洪天王极可能是被张钊和清庭捕快给诱拐绑架了,李秀成与冯云山同时像叫火炭烫了似地蹦起来,招呼特战队员急急朝张钊他们下山的方向追去。大美女责任心超强,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看到冯李二人如丧考妣的反应,也连忙尾随而来。

    众人狂奔出数百米,李上校停住脚,一边似风吹窗纸地呼啦啦大喘,一边吩咐陈石柱带几名队员回去保护千金小姐王娴雅及那批银子。这也是上校同志最引以为自傲的一个优点——情况越紧急他的心绪越镇定冷静。他奶奶的可别中了张钊那狗娘养的调虎离山之计,回头洪天王没追到,再把美人和银子亏进去,那可是他妈会严重挫伤老子在你们大清朝的革命积极性呀!

    大美女得空问了问原委,得知她三哥可能遭遇不测,登时就欲泫然涕落。上校见佳人悲痛欲绝,马上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忙上前想开口安慰安慰,猛可间一声晴天霹雳,顿觉地动山摇,上校的左脸颊又产生了那种火辣热烫的刺痛感,原来是又挨了一记大美女的“冰火神掌”。

    “喂喂,你怎么又动手脚哇?老子又哪里得罪你啦?”上校捂着如脚下紫荆山一般巍峨高耸的肿脸,一边提抗议一边躲到了冯云山身后。大美女盛怒之余出手极重,上校已隐约感到嘴里有腥甜味道,也他娘的不知是牙齿脱落还是牙龈流血。根据以往挨揍的经验,这位大美女施出成名绝技后不会罢手,一般还有摔跤柔道等极厉害的后招,他不能不小心应对严加防犯!

    “你恨我三哥,所以故意陷害他对不对?”大美女秀目喷火,手指住上校喝问。

    “冤枉啊,这却是从何说起?”李秀成哭丧着脸替自己辩白,“要害你三哥也是张钊他们,老……我若不是发觉得得及时,你们大家现下还被蒙在鼓里呐!”

    “撒谎!你既然早就识破他们是清狗,为何当场不说破,等他们带我三哥去远了才说?你是故意耽搁时间,好让清狗们脱身——你想借刀杀人!”

    “胡说八道,你他娘的放狗……狗那个!”上校也恼了,如此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怪不得你三哥洪天王将来掌权后也昏聩糊涂,想必这是你们老洪家的遗传!“老子……我也是事后想起才发现不对劲,怎么能赖到老……我头上呢?那张钊老子以前又不认识!”

    冯云山道:“那张钊从前我见过,他确实是贵县天地会的大羊头,也确实经石达开接引入了咱‘拜上帝会’!怎地他又跟清狗捕快搅在了一起?莫非他……叛变投靠了朝庭?”

    “这可怎么办?我哥哥若是落在朝庭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啊!”洪大美女六神无主,终于忍不住失声哭起来。

    瞧见了吧?这就是女人!别看她们平素凶巴巴的态度强横,到了关键时刻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李上校愤然想。

    怎么办?多愚蠢的问题!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好办法?追呗!——追上那帮挨千刀的诱拐洪天王的人口贩子,把天王再抢回来!

    于是上校下令特战队员全速追击,务必给老子把张钊那杂种拿下,同时注意保护洪先生的人身安全,洪先生少半根汗毛老子剥了你们的皮包混吞!

    特战队员们先行追赶,上校和冯云山不会功夫脚程缓慢,只能三步并作两步踉跄狂奔。大美女洪宣娇虽说心情急迫,却仍压下了步频跟在二人左右。

    众人一口气跑了十多里,山势渐缓而树木也变得稀疏。上校喘如风箱,脚底板火烧火燎,估计是磨出了水泡。最要命的是他觉得自己的一边脸颊明显地肿胀起来,连带着视线产生了偏差,看到大美女的身影都歪斜扭曲着。

    “很痛么?”大美女语气柔和问,“我一时心急错怪你了,不该下手这么重。”

    此话由死要面子的大美女讲出口,就等于是极其深刻的自我检讨了。

    “还行。”上校抚着半边发面馒头般的脸孔道,“被你抽几下总好过被你不理不睬!好久没挨你耳光了,我都变得不太习惯啦!”

    洪宣娇叫他逗得吃吃笑:“你这人犯贱,几天不挨打倒像有多盼望似的!”

    “打是亲骂是爱嘛,不被你打骂,怎能显出老……我对你洪美人儿的爱来?”上校目不稍瞬,一副善解人意、情深意切的真诚模样。

    大美女闻言眼圈又红了:“口是心非!你这花心的家伙疼爱的人多啦,阿娇,这次死皮赖脸跟来的王美人儿,还有会讲洋字码的金发美人,哪还会将我放在心上?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

    “那你可想错了,其实我心里头最割舍不下的,还是你这位翻脸无情的洪大美人儿!”

    “油腔滑调,口蜜腹剑!动听的话你只管对你的阿娇妹子说去,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呢……”大美女话未讲完突然眼前金光灿然,发现上校摊开的手心里赫然多出了几件晶亮的东西。

    金首饰——那几件上校买给她的、为了筹款虽不情愿却忍痛送去当铺的心爱之物!

    “我是否常常爱你念你,问问它们你不就全清楚了?”上校微微笑道,牵扯得半边肿脸痛楚万分。

    “你……你到底还是把它们赎出来了?”大美女的热泪一滴一滴落在首饰上。

    “老……我给贴心的人儿买的礼物,哪能让它趴在臭哄哄的当铺里?你配戴这几样简直美得鼻涕冒泡!来来来,快让我为你这大美人戴上!”

    大美女挣了几下没挣动,半推半就地任由上校把首饰替她戴好。她调皮地晃动着小脑瓜,像是在问“真的很好看吗?”

    上校见佳人展颜而笑,美得不可方物,一时间灵魂暂时出窍,表情疑似痴呆。

    “也不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竟给你这混蛋死死缠住,这辈子怕是脱不得身啦。”大美女秋波晶莹,幽幽叹息道。

    上校正欲进一步施展怀柔手段,忽听前方传来零零星星的枪响。

    “追上交火了,咱快赶去救你三哥!”

    上校经此番春风化雨的刺激,先前的疼痛疲倦一扫而光,精神抖擞的拉起大美女的手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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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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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阿六审视整个战场的局势,发现东西两侧的敌人已呈钳形,把自己手下的刀弩兵压缩在东南角。满山遍野的清兵嚎叫着由山坡向下猛冲猛打,乍看上去就仿佛两座山都在抖动移动当中——形势岌岌可危!自己手下那些派去打伏击的残兵差不多龟缩成一团,若被李典元那***突破局部加以分割的话,估计很快就将被全部消灭!

    阿六不敢耽搁,下令部队以扇形火力直扑战斗最激烈的东南方向。他领进谷的这支队伍虽在谷口损兵折将,战斗力打了许多折扣,但却是清一色的西洋火器,火力强大自不待言;加之激战中官兵人数体力虽然减损,可整支部队已经被激怒得杀红了眼,迸发出李家军一直刻意培养的那种狂傲与血性!这样的士兵哪怕打到最后只剩几个人,也绝不会低头服输承认失败!

    两翼清军及正面的阻击人马只象征性地抵挡了片刻,便被童阿六的密集火力和猛烈攻势撕开了一道口子。童阿六指挥所部沿缺口向内猛插,缩在包围圈内的刀弩兵残部见来了外援,马上心领神会地发起反冲锋予以接应,清军的正面防线顿时处在腹背受敌、前后夹击的不利态势,坚持了一阵,终于支撑不住地朝两厢主动退却……李家军独立支队二大队分据谷内外的两拨人马,在各自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后,艰难地会合了。

    清点罢人数童,阿六的心脏像叫人刺穿滴滴淌血——自己眼下的所有能够指挥调动的人手仅剩下200多人,其中有一少半为轻重伤员。回想自己出发前,统率的一个加强大队700多号人马,仗才开打就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既辜负了上校的信任栽培,也愧对手下莫名屈死的士兵,童阿六痛悔得恨不能以头撞山,用自家的鲜血脑浆来遮掩大败的耻辱!

    可目前还不是自责自惩的时候。进来之际冲开的缺口又已合拢,部队已处于李典元所部的团团围困之中。如何能率领这些可怜的残兵坚守及脱困,为将来的二大队重建留下一些老兵的种子,才是自己责无旁贷的艰巨使命。

    童阿六粗略目测了一下敌兵人数,大约至少还有600人,是己方的三倍有余,且已从三面高处形成了重重包围。

    接下来这仗更难打!

    敌众我寡,地势不利,三面被围缺乏防御纵深……也不知能够苦撑到何时?

    拼死一搏壮烈牺牲容易,李家军的将士们经过整训调教,早将那些临阵畏缩的软蛋淘汰,剩下的好汉几乎就没有怕死的!但若要坚持到支队派兵前来救援,看来须刺刀见红地同李典元部打一场防守硬仗!

    童阿六将残部临时编成两个中队,其中一个中队强占南侧制高点,组织交叉火网封锁清狗的攻击线路。另一个中队则画线死守,由他本人亲自指挥,人人做好近战肉搏的准备,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不能再退了!再退部队在山脚挤作人肉饭团,倘若炮兵阵地仍然被清狗控制,几发炮弹砸过来,己方这票人马非炸成一片肉酱不可!

    李家军开始沿着阿六划定的弧线构筑防御堑壕工事。由于山石坚硬,又缺少趁手的挖掘工具,进度根本等不及清军就要展开的大举进攻。阿六无意中发现身后有一群光背军马,虽觉得非常可惜却仍咬牙道:

    “他娘的给老子把那群战马通通宰杀,用马尸筑阵!”

    马嘶人吼。上百匹军马当即被射杀或屠宰,沉重而体形硕大的死马被军士们拖到阵地前,摞起一道高高的肉墙。李家军的枪手们便伏在仍有余温的军马尸身上瞄准,第二线则蹲伏着刀斧手准备肉搏。

    防御阵地刚刚构筑成型,李典元的队伍便从三个方向掩杀过来。枪弹噼噼剥剥打在死马身上,溅起一团又一团的肉沫。箭矢密如飞蝗,一根根投枪携着尖锐的风声。

    “沉住气,听我口令齐射!预备——开火!”枪声大作,青烟缭绕,鼻孔间顿时充满火药的呛人味道。

    阿六见冲上来的清军一排接一排翻滚倒地,兴奋得伸手将精赤的胸膛擂得咚咚作响:

    “打得好!妈妈的也叫你们尝尝攻击失利的滋味,想啃动老子这颗硬核桃,王八蛋李典元你先数数自己生了几颗狗牙!”

    然而阿六其实心如明镜:自己倚仗马肉阵和火枪队守得住一时,却终归挡不住清军的连续攻击。自己这票残存人马能否坚守到大营派兵驰援,实际上取决于另外一处战场——派去前往奇袭炮兵阵地那一个班,已变成整个战场的胜负关键!

    倘若偷袭成功调转炮口轰击敌军的进攻集结地,自己这头应当可以撑到日落天黑,届时就算援军未至,他也可以组织余部趁夜色掩护分散突围;但如果偷袭攻败垂成,则李典元手下的那帮亡命徒用炮火开道强突硬冲,最终总会使己方的防守暴露破绽,一旦弧形防御圈被敌撕裂,自己这么点兵力陷于数倍敌人的围攻而各自为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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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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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队进攻炮兵阵地的班长没名,大伙都叫他“邪眼阿四”。因为他左眼有玻璃花,看人的时候总好像在斜睨,所以就被称作“邪眼”。每当弟兄们拿他的眼睛取笑,这位阿四老兄立即一挺脖子反驳道:“老子眼邪心正,五官有****不见得就没出息!咱童大队长还豁嘴呢,你们怎么不敢拿他来取笑?他豁嘴阿六,老子我邪眼阿四,论排行我还排在他前边哩。等老子打了胜仗立下军功,看你们这帮龟孙子还他妈敢在老子面前寻开心不?”他的话往往招来一场哄笑。

    邪眼阿四领着全班摸上炮兵阵地,那三门荷产红衣巨炮仍在不停地怒吼。阿四想这帮清狗不简单哪,使惯了马刀的手居然还会摆西洋火炮!他不相信李家军的炮兵会变节降敌,反过来为虎作伥炮轰自家人——打死也不信,李家军没这样的孬种!

    阿四观察了一番炮阵地的防卫,只见十几个清狗忙碌着填弹开炮,外围的警戒哨兵仅有六七名。老子一个班收拾这群狗崽子应当足够了!阿四朝手心唾了几口口水,带人悄悄运动到攻击位置大吼一声第一个跳出来,一刺刀便扎出一名清军哨兵的肠子。远处另一名清军张弓搭箭,被阿四一枪崩到了山下……全班两人一组分头扑向目标,射击,刺杀,撒泡尿的功夫既将外围的卫兵全部送回了姥姥家。忙于围着三门大炮转的十几名清军丢下炮弹抽出腰刀,鬼叫着扑了上来。

    “杀——”邪眼阿四怒吼着迎头冲去。他手里的西洋火枪枪身长度及肩,加上刺刀足有一人高矮。刀短枪长,阿四连续两下突刺放倒两名清狗,环看阵地不由得大乐:李家军的人几乎无一人开枪射击,全班战士都挺着刺刀与敌肉搏,平素刻苦训练的刺杀教程此时显出良好效果,但听得“扑扑”闷响,冲过来的清狗接连不断中刀倒下,一时未能气绝的捂着伤口发出惨叫。

    邪眼阿四瞧见一片衣角躲在炮架下颤抖,几个虎步窜过去举枪就刺。

    “别、别杀我!我、我是李家军的人……”那人结结巴巴哀求,捂着眼不敢正视。

    阿四看该人的确身穿李家军新款50式军服,便抬腿踢了对方一脚:“你他妈是炮兵连的?快给老子滚起来!才这么点阵仗就怂包啦,丢咱独立支队的脸!”

    那人抖抖索索站直,被阿四以刺刀抵在胸口:“不对,怎地就你一个人活命了?你他妈八成投降了,那些清狗会开炮是你教会的吧?”

    “我……我……”那人吱唔着。

    阿四正想细细盘问,山坡下喊声枪声大作,几十号清狗疯狂地冲上来。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打呀,为死去的炮兵弟兄复仇!”阿四只得将硕果仅存的可疑炮兵先抛在一边,指挥全班战士开枪阻敌。

    山下清军显然也清楚大炮对于整个战局的重要性,带队军官手刃了两名退却者,不顾阿四他们枪弹密集精准,仍旧驱赶着属下冒死猛攻。

    激战之余阿四回头扫一眼大炮那边,见那炮兵吃力地一个人在忙活,装弹,校准,拉线开炮……

    阿四跳过去一把揪住那个炮兵的衣领:“你他娘的向谁开炮?”

    炮兵挣脱后冲向另一门炮,忙乱着放了一炮答道:“当然是炸该死的清狗啦,老子炸死他们,炸得他们变成死王八!”

    李秀成部下全学到了上校的坏习惯——张口“老子”满嘴脏话。

    ……

    战斗打得神惊鬼泣,惨烈异常。

    阿四带来的九位兄弟均已先后阵亡,其中一人死于乱刀乱枪,咽气的时候还死死攥住一根扎进他腹部的长枪,枪主用尽了吃奶的气力也没能再把枪头拔出来。另有一位弟兄身中数弹,合身扑向敌人,一手揪住一名清军纵身跳下了山涧……

    邪眼阿四腿部中了两箭,一条左臂被马刀横斩,连臂骨都被砍断了,仅剩背面连着一层皮,血流如注,一动身子便钻心般疼痛。

    阿四让那名炮兵用绑腿将自己断臂紧紧扎住綑绑在腰间,开始把一颗颗子弹放到牙齿上咬松弹头,倒出火药。

    炮兵阵地上仅剩下他和那炮兵二个人,阵地前沿及山坡伏卧着四五十具清军的尸首。

    清军们亦攻得快耗尽精血了。不过他们略作喘息再攻上来,哪怕只来几个人,阵地恐怕也守不住了!

    那个炮兵也累得手足酸软,脱力地仰面朝天躺在死人堆上面。

    阿四问:“并肩战斗了这么久,还没请教你的大名哩。”

    炮兵道:“我姓庄,名叫庄忠。”

    “好,庄忠老兄,估计清狗又快进攻了,你抓紧时间逃命去吧!”

    “那你呢?”庄忠问。

    “我留下。这三门炮咱用不成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清狗!万一那群***有人会放炮呢?老子宁可把它们炸掉,也他娘的不留下让清狗拿这些炮轰大队长他们!”

    “那我陪你一块炸炮?”庄忠说,“我是炮兵,大炮就像是我的刀枪,陪伴心爱的刀枪一起飞上天,到阎王那里我还是没丢武器的军人。”

    二人边聊边合力拧开几颗炮弹露出引信,堆放在枪药旁。

    “我看你还是逃生去吧。”阿四说,“你们会摆弄洋炮是门手艺,不像老子是个大老粗!你活条命再多教出几个神炮手,多炸些清狗给老子陪葬!”

    “我就算逃下山还能活命吗?”庄忠呜呜哭起来,“那些清狗会开炮是我教会的,你讲得不错,我确实叛变了,指点那些清狗炮轰咱自己人!呜呜呜……我白叫了一个‘忠’字,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忠啊!”

    “老兄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你的骨头也太软了!男子大丈夫,就是叫敌人剁了脑袋也不能变节啊。”

    “剁脑袋我挺得住,可他们剁的是我的脚趾啊……”庄忠嚎啕大哭道,“他们一根一根地剁,一节一节地剁,我,我实在疼得顶不住了呀!”

    庄忠边哭边脱掉了军靴,脚掌处血肉模糊,十根脚趾齐刷刷在趾根处被斩断,连阿四看着都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连心般剧痛的滋味,他落泪了。

    “庄忠你给老子记好了!李上校曾讲过——咱李家军的人没人会降敌!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好样的,谁都没有变节!记住:日后替老子多多杀敌,你的炮声就是老子在天上吼叫!”

    邪眼阿四一拳打晕了庄忠。他脱下军服包住庄忠头部,将他从一侧缓坡推下了山……

    就这样,庄忠赖邪眼阿四所赐保全了性命,成为“牧羊谷”炮兵阵地争夺战中唯一的一名幸存者。他听从了阿四的话,将自己十根脚指的秘密深藏心底,直到四十多年后弥留之际才道出真相。

    公元一四年,李秀成所部集团军群第二军团独立重炮旅旅长庄忠准将,在驰援威海卫的战役中被日军舰炮击中,不幸壮烈殉国,成为继邓世昌、丁汝昌、刘步禅之后又一位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殒命的中国高级将领。牺牲时庄忠已是一名61岁的百战老将了……

    邪眼阿四刚打发走庄忠,清军的枪声再次响起。阿四只剩一条右手能够使唤,开枪装弹极为不便,所以他在阵地前沿一溜排开了十杆洋枪——他要替死去的九名弟兄每人再杀死一名清狗!

    干完这件事邪眼阿四累了,倚在大炮的炮架上调整呼吸,看到二十几名清狗叫嚷着冲上前地,阿四开怀大笑!

    巨大的爆炸声使天地为之一震。

    那之后,虽然阵地上面再没有一个活人,但清军却无人再敢踏上高地半步!

    李家军第一位特级战斗英雄阿四,用跟大炮及敌人同归于尽的方式,为二大队的坚守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他英勇就义前弄出的那声动静,很响亮。

    “野狼谷”一役过后,邪眼阿四被李秀成上校亲自颁发手谕,追认为李家军第一位“特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帝队战斗序列里从此有了很怪异的建制单位——邪眼班。每天早晚点名,班长喊头一个名字“邪眼”,全班战士齐声响亮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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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诱拐事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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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带来了足够多的人手,搬运银子和搬运活人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何神通,只一会功夫就变戏法似地变出了许多螺马牛车,载着银子拉着美女返回老石家。

    路上冯云山对上校讲起他跟这石达开结识的传奇经过:几年前他陪同洪秀全来广西传教被人冷遇,几乎到处碰壁无人搭理,走到贵县县城时已穷困缭倒,身上连吃碗米粉的钱都没有了。洪秀全略懂医道,就提议找家药铺免费为人坐堂,以换取药铺赏几顿饱饭吃。他们所接待的头一名前来问诊的人,便是彬彬有礼的少年石达开。石达开练武的时候扭伤了腰,趁进城买农具的当口来药铺买药,洪秀全用银针替他扎了几针,鬼使神差地居然把他的腰痛扎好了!

    石达开礼数周全知恩图报,就请洪冯二位去酒楼喝酒吃饭。席间聊起了“拜上帝会”,洪秀全抖擞精神讲得绘声绘色,为了证明上帝真的存在,还破例让石达开参观了那把天堂荣誉出品的“斩妖剑”。后者渐渐听得入迷,于是邀请二人去石家所在的村落传教,并表示自己可以从旁襄助,为二人免费提供食宿。

    石家乃贵县最大的客家富户,在当地拥有相当的影响号召力。不料洪秀全描述的上帝知名度不高,废了许多口舌却基本无人买账。无奈之下石达开首先带头入会,又奉劝石家的几户宗亲也皈依上帝,成为广西境内最早的一批“拜上帝会”信徒。

    眼见传教迟迟打不开局面,石达开建议洪秀全从基层的农村医疗改革工作入手,边给人无偿看病边宣讲拜上帝的好处。奇迹就这样发生了——上帝显灵了!上帝下凡时就附在洪秀全身上摇头晃脑,漫不经心就让一位瞎子重见光明,又让一位先天聋哑的人开口流利说话,还令一位瘫痪在床上几十年的瘫子一针扎好,蹦起身就进山砍柴去了……种种奇事一传十十传百,当地百姓遂将洪秀全视为天人,再仔细听他讲理论觉得句句是真理,处处符合穷苦人的心意,于是争先恐后加入圣教,一时间信仰上帝、跟随天父次子洪闹革命在贵县蔚然成风……

    事后冯云山得知:那几位哑巴、瘫子、盲人都是石达开以每人五块银洋的价钱雇来的群众演员!

    上校听了关于石达开的先进事迹,觉得这位石达开年纪轻轻所展露出的雄才伟略,堪称人中龙凤。这样高智商的才俊,老子应当设法加以笼络,必要时可采用对付陈玉成的办法同他结成拜把兄弟。或者干脆就克隆天王洪秀全的招术,想法子让这石达开变成老子的妹夫?可惜老子在这个穿越的世界里并没有他娘的一个妹妹呀!

    于是上校决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老子也一定要从哪儿鼓捣出个妹妹来,再招揽未来的翼王石达开当老子的妹夫!

    上校李秀成的这一古怪创意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公元二十一世纪,中国社科院院士、著名社会伦理学专家谷之方教授领导的一个课题小组,在检索查阅了所有婚姻关系典型案卷后得出结论:像李秀成当年先选定妹夫人选,然后再去千方百计炮制一位妹妹出来的奇事,古今中外仅此一例。

    众人赶到石达开他们家所在的奇石圩已是午后,上校在山里表演了半天“大背活人”,此时终于找到安逸的地方,精神一放松各种后遗症并发症急性大发作,浑身上下好像叫人抽走了支架一般,软绵绵地倒头便睡,连洗漱吃饭也顾不上了。

    这一场好觉直睡到掌灯时分,上校睁眼时发现千金大小姐正专注地帮他治理头发上的脏乱差。他来到大清朝已有数月,头发长得半短不长,连续几日山沟钻下来,汗水污泥弄得发质如同蔫黄的败草。王娴雅用梳子沾着清水轻轻梳理着它们,端丽的眉眼荡漾着似水柔情……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那个方面冲动比较强烈,上校见大小姐弯眉樱口,大家闺秀的神韵难描难画,顿时爱从心头起色自胆边生,探出魔手一把抱住佳人的香臀,这回的质感和体验跟荒山上的感觉全然不同,那种柔软而结实的浑圆,那种自然流泻到腿部及腰肢的美妙弧线,都极大地强化了上校指尖上的触觉系统,他恨不能由此分析出一大串香艳的科学数据出来。

    王娴雅突遭偷袭吃了一惊,之后便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听凭上校的魔手为所欲为。上校在脑海里将自己接触的这三个女人的反应情况做了个对比:小美女阿娇像火油,稍一碰触便开始迅猛燃烧;大美女洪宣娇似一坨冰,需要慢慢地加温融解,等你下足了功夫她就化为一汪温柔的水……而千金小姐王娴雅和那二人不一样,她像一只柔软的面团,你可以随意把她揉捏作各种形状,瞎忙活半晌才发现面团是毫无生机的死物,从而就心虚对自身的厨艺产生怀疑!

    上校用力翻身想把王大小姐压在身底做全方位调研,忽觉得全身无处不痛,每个关节肌肉都仿佛被人用铁榔头砸过了一遍,禁不住“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王娴雅意外地睁眼,看到上校扶着腰眼在床上呻吟,便整理一下妆容细声细气道:“公子照顾娴雅累伤了身子,待吃饱饭小婢为公子按摩一番可好?”

    一听说吃饭上校顿感饥肠辘辘,只能放弃一种生理需要先满足另外一种需要。吃罢饭王娴雅用香巾替上校擦了脸洗了脚,异性按摩尚未开始,上校忽然想到应立即起草一道军事训令,责成支队五人领导小组对排级以上干部展开政审,严防部队有类似张钊之流带人哗变。

    王娴雅写得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李上校草草在上面签上大名。他不会写毛笔字,所以那三个字不免写得潦草歪斜。

    便在这时冯云山、石达开及大美女一齐到来。石达开见上校握笔如锄,纸上的字迹却工整漂亮,于是脱口称赞:

    “秀成兄在练书法?多清秀的一笔好字!达开自叹弗如哇!”

    上校最禁不得别人夸奖,身体便产生了烟气一般的飘浮感,提着毛笔不无得意地向大美女抛了个挑逗眼色。

    石达开饱学诗书,看到笔墨也来了兴致,接过上校的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题诗一首: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待得风云齐聚会,飞腾定坤乾……写罢掷笔,良久不语。

    冯云山却知道石达开所题乃是洪秀全的大作,他必是牵挂洪秀全的生死安危,因此倍感责任深重。

    李上校不明究竟,心说古人怎么都这副德行,动不动就假装文采风流吟诗作赋。他奶奶的毛笔字那么难练,哪有坐在键盘前敲打五笔输入来得痛快?当然这些牢骚他不会讲出口,反倒是附庸风雅地装作挺内行的架势说:“好诗!好诗!”

    石达开微微一笑道:“洪先生的诗意境博大,自然是好的。我听冯先生介绍秀成兄乃惊世大才,文武双全,何不也赋诗一首让达开装裱存念?”

    上校脸色难看。石达开你小子人小鬼大,有你这样当老子妹夫的嘛?老子哪里会写狗屁的字作狗屁的诗?你这不成心想丢老子的丑,要给老子难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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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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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由哈尔滨转机返回海南途中,从首都机场上传一次,匆忙里两次更新一样,特此致歉!)

    大小姐王娴雅冰雪聪明,看见上校为难的模样忙替他解围说:“我家公子为了照看小婢手臂负伤,握笔极是吃力,小婢勉强也能写几行字,就由小婢为公子代笔好啦。”

    说完大小姐铺纸磨墨,只等上校口头作诗。

    上校的文学功底马马虎虎,顺口溜编几句无妨,唐诗宋词幼年也曾背诵过几首,可急切间怎能作出文采飞扬又合仄押韵的诗来?人家曹植他娘的七步成诗,老子我七十步造句都万分困难!唉,真后悔当初荒废了学业呀……

    怎么办?大美女秋波闪动对老子满怀崇敬,不他妈的胡编乱造一首岂不令佳人伤心失望?上校本想背诵“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那段歌词,谁料一着急把开头几句忘记了,万般无奈下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拿手的顺口溜,结合古诗名句选萃,合成为一首后世广为流传的佳作——

    “打你屁股打你头,打得你屁滚又尿流。羌笛何须怨杨柳?与尔同消万古愁!”

    ——此作后来被收入《中国近现代诗词精选》第三编第六卷。

    石达开和冯云山精通文墨,读着由王娴雅录下的这首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作品面面相觑,心想上校文笔倒也罢了,然而立意深奥,用词大胆新奇,嘻笑怒骂自成一派,实在是一位文坛奇才!

    这时候有人来报,说已经打探到张钊和洪先生的下落了……

    报来的消息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那“拜上帝会”的叛徒张钊与洪秀全洪先生果然皆如石达开所料,都未曾离开贵县县境——有人在县城内的唯一赌场“通吃楼”见到过张钊,出手阔绰像是发了什么大财。

    石达开沉思后对众人道:“张钊这人嗜赌如命,刚犯下卖主求荣的大恶,居然还敢去赌场招摇。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这一弱点,除掉这个害群之马!”

    冯云山道:“能除之当然好,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洪先生!派去的耳目有没有发现洪先生的确切下落?”

    “没有。不过既然张钊未曾离境,洪先生想必也被关在县城的某地,听细作讲县衙旁边的大狱内外突然加强了守卫,摆出戒备森严的架式,我判断洪先生极可能被下在了大狱里!如果里边只关押几名鸡鸣狗盗的小毛贼,官府有必要表现得这么如临大敌吗?”

    石达开的分析合情合理丝丝入扣,讲得李上校频频点头,觉得这等优秀人才不当老子的妹夫太可惜了!

    当然同时也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广西巡抚劳崇光带着一票人马到了贵县!

    “劳崇光来贵县了,而且还带着官军?”冯云山惊异地道:“如此一来咱们营救洪先生的难度可就加大了!”

    石达开透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坚定和果决:“难救也必须救!我手下目前能召集的人手大约有五六千人,哪怕把这五六千乡亲全赔光了,也定要搭救洪先生脱离险境!”

    大美女洪宣娇愁眉深锁:“不晓得我三哥是否真被关在城里的大狱?也不知他现如今的情况怎样了?”

    李上校见有献殷勤搏取佳人感动的机会,马上把胸脯拍得山响:“这事好办,交给老子搞定!”

    “你又在胡吹大气啦。”大美女嗔怪说,“秀成咱在谈救我三哥的正事,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老……我也没开玩笑哇!”上校大叫冤屈,那窘急的样子恨不能把心掏出来叫大美女仔细过目,“不就他妈妈的打探一下洪先生的近况吗?别的本事老子没有,刺探情报这档子鸟事保证马到功成!”

    “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大美女说,“连三哥是不是关在大狱都无法确定,清军又加强了戒备,你如何打听出切实消息呢?”

    “很容易——老子我亲自去县城走一趟。”上校自信满满大剌剌道,“老……我领几人先到‘通吃楼’赌场把那混蛋张钊干掉,然后直接走到大狱门前问守护的卫兵:对不起问你点儿事,请问里头是不是关着一位姓洪的犯人?如果答案是‘有’,老子就闯进去面见洪先生,跟他说宣娇妹子很是惦记你,让我来问问你身体好吧,住这里还习惯吧?最近几天吃得睡得怎样?”

    大美女听上校讲得越来越荒诞不经,便赌气地捂起耳朵不想再听,她对上校自鸣得意的奇思妙想颇为不屑,脱口丢出一句非常中恳的评价:“你这人简真疯掉了!”

    看来持这种观点的还不止大美女一人,冯云山也对上校的计划不以为然,转而把希望寄托在石达开身上:“达开你是如何打算的?跟大家谈谈你的设想。”

    “我的设想是分文武明暗三步棋来走——准备纠集贵县境内所有的‘拜上帝会’会众,带上他们的家属组成过万人的队伍进城请愿,就说被抓的洪先生救死扶伤乐善好施,是位百姓感佩的活菩萨,所以请求知县青天大老爷开恩,释放这位蒙受不白之冤的大好人……这是我下的第一步棋:文棋。”

    冯云山摇头道:“这一步恐怕效用不大。有广西巡抚劳崇光坐阵,贵县知县胆子再大,也不敢迫于民众的请愿压力自作主张放走洪先生!”

    “这个我也知道。”石达开看来早有深谋远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文的不见效就走第二步,下武棋!命令会众暗中各藏兵刃,一旦万民请愿遭到官府拒绝,我们就大张旗鼓冲击县衙,扬言要揪出知县和他评评理!”

    “这……这恐怕更加不妥了吧?”冯云山加重了疑虑,“一个县至少拥有朝庭的地方驻屯军一个大队,近500来号人马;劳崇光此次突然巡察贵县,我想他必定有备而来,咱就算他随行有两个大队的兵力,再加上县里的甲丁、差役、狱卒、捕快,人数至少有2000以上。咱们召集的会众虽人数过万,其中绝大多数为老幼妇孺,真正能打仗的不过三四千人,又未曾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真实实力如同一盘散沙,强行冲击2000多清军把守的县衙,怕是力所不及呀。”

    “这个我也知道。”石达开高深莫测地微微而笑,“我走这一文一武两步棋仅仅是明棋,目的在于牢牢吸引住官府的注意力和主要兵力,接下来我再下一招暗棋——这才是营救洪先生最厉害的后招!不瞒冯先生,我已经在奇石圩成立了一支300人的敢死队,队员经过千挑万选,大多身怀不错的武功,且已集中训练了足足两年有余!等到县衙那头轰轰烈烈地闹腾起来,我悄悄率领这支300人的敢死队运动到大狱附近,趁其不备发动突然袭击……”

    “劫狱!”冯云山兴奋得嗓音都提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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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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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云山叫罢恍然大悟道:“达开,我明白你的用意了——你是想声东击西,引开官府的视线,然后劫狱救出洪先生!”

    “正是!”石达开进一步剥茧抽丝地剖析道,“县衙为一县首脑重地,官印账册失了哪一样都是丢官去职的罪过,我想那知县绝不敢掉以轻心玩忽职守!更何况远在桂林的署理巡抚大人驾到,其人身安全保障更要万无一失,我的这一手’明暗文武之计’,就是想利用他们这种心理,攻其软肋迫其自保,再也无暇顾及大狱和洪先生!达开此策棋分三步,环环相扣步步进逼,冯先生觉得怎样?”

    “妙!大妙!”冯云山赞不绝口。

    就连一向以智计自负的上校李秀成,听罢也不得不钦佩这位姓石的妹夫果然足智多谋!妈妈的,老子那个现不知身处何方的妹妹有福气呀,居然能嫁得这么出色的一位如意郎君!还不该他娘的对她老哥慧眼识人千恩万谢?

    大美女洪宣娇听石达开讲得有理有据,依计而行救出她三哥大有指望,高兴得忘记了男女之防,跑上前拉住石达开的手夸赞道:“好你个小石头呀,这么完美的计谋,亏你想得出来!”

    尽管石达开讪讪将手缩了回去,一旁冷眼静观的上校同志还是忍不住醋海兴波,内心的滔天酸浪汹涌澎湃。

    奶奶个熊!女人怎么全是这样目光短浅的势利眼呢?他石达开能巧施妙计搭救你三哥,你就不顾矜持体面去拉小白脸的手?妈的,你洪大美人不会是想学习王娴雅,为救亲人就对恩公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吧?告诉你,这臭小子是老子内定的妹夫,而老子我又是你三哥的妹夫,大家全是实在亲戚,妈的亲戚救亲戚天经地义天长地久!

    另外老子的妹夫也就是你洪宣娇的妹夫,你作为石达开的大姑姐同他拉拉扯扯是什么意思?看人家长得俊俏想吃豆腐吗?害得老子我躲在一旁喝干醋,你都快把老子我给酸死啦……最重要的问题还不是这些,是你洪大美人对老子的信心严重不足,藐视了老子的智商,羞辱了老子的人格——他石达开有妙计,老子我难道没有更绝妙的高招?

    看样子石达开非常在意李秀成的评价,笑着望定他问:“李兄意下如何?如果达开百密一疏,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万望李兄指正。”

    这小子倒是谦虚谨慎不骄不傲哇,难怪日后终成大器!上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

    “达开老弟的计策好是好,可在老子看来过于繁琐复杂!依我之见咱不必绕那么多弯子,兜那么大圈子,还又文闹又武攻的,咱索性单刀直入直截了当,就这样大大方方、大摇大摆走进县衙,说动巡抚劳崇光放人可好?”

    石达开虽觉得不可思议,但出于礼貌还是婉转说道:“秀成兄的想法固然不错,可官府与洪先生不共戴天,朝庭欲取洪先生项上人头久矣,那劳崇光放着活捉钦犯的大功劳不要,仅凭咱们三言两语,便甘冒被狗皇帝降罪的风险释放要犯?秀成兄差矣!”

    “你不相信?那好,老子不妨跟你打个赌:老子我只带两名随从进城,先干掉张钊那叛徒,再进县衙找到劳崇光那厮,凭老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对他苦口婆心地说服教育,然后老子混入县城大狱,替宣娇妹子探视问候洪先生,接着就陪同洪先生一起坐牢,直到劳崇光开了窍想明白了,把我们两个请出大狱,恭恭敬敬护送出城……石达开你凭良心讲,老子这一计,是不是比你那个计划省事?”

    石达开瞪着半真半假的上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词:“你这……你这简直是与虎谋皮嘛!”

    冯云山也认为上校所言近乎胡搅蛮缠:“秀成呀,眼下洪先生尚未脱险,开玩笑咱以后另找个时候。”

    上校见屋中无人相信自己说的话,感到自尊心蒙受了极大的伤害:“他妈妈的!怎么老子正儿八经费了这半天口舌,你们只当老子是在放屁呢?行,明天一早老子就进城,闯一遭龙潭虎穴,让你们这帮不开眼的家伙瞧瞧!石达开咱俩做个约定:你用你的计划劫狱,老子我用自己说的办法救人,咱以三天为限,看谁先将洪先生救出大狱!不知你小子有没有胆量打这个赌?”

    石达开仍不温不火地微笑道:“既然秀成兄画下道来,达开再故意推却岂非不识抬举——你这个赌约我应下了!只是不知秀成兄想赌什么?”

    上校慷慨激昂道:“好,老子要的便是你千金一诺!咱今日就算说定了,烦劳冯先生作证当个保人。至于赌注么,大家都不是外人,就赌彼此的亲戚关系——倘若达开你先救得洪先生出狱,老子我恭恭敬敬叫你三声‘亲爷爷’,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石达开的亲孙子!”

    石达开受上校语言风格的影响,不知不觉中话语也带点调笑的味道:哎哟不敢当,我可不敢认秀成兄这样的人做晚辈!请问如果李兄先得手,达开输了又当怎样?

    上校露出诡计得逞似的阴笑:“其实很简单,你输了要答应老子一件事——娶我妹妹为妻,做老子我的妹夫!”

    石达开和冯云山对视一眼,均想不到上校竟然开列如此古怪的条件!

    这位李秀成上校平日不是个聪颖异常、精明过人的人物吗?怎地今日说话行事均疯疯癫癫的装痴卖傻?

    石达开忍俊不禁笑问:“秀成兄风姿挺秀鹤立鸡群,想来令妹也一定是超凡脱俗啦。达开做兄台的妹婿也无不可,冯先生就是现成的媒人。只是不知令妹芳龄几许?闺名如何称呼呀?”

    “这个嘛……”上校语塞。

    老子的妹妹纯属子无虚有,目前还没什么具体着落呢。老子的目的是想先用赌约把你石达开这个妹夫身份定下来再说。

    妈的,有了现成的妹夫,还愁找不到相匹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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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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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上空飘荡着肉被烤熟后发出的甜香。

    清军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时,掷出的火把和燃烧瓶将垛成墙的马尸烤熟了,甚至烧焦了!

    起初在战斗间歇,李家军的战士们如果感到饥饿,随手捞一起一块马肉便塞进嘴里大嚼大咽,也不管它是生的熟的,抑或是半生不熟的。可到后来不但无人再吃马肉了,就连先前有人吃进肚里的也通通呕吐出来。空气里熟肉的气味越积越浓郁,盘旋在小小的包围圈上方经久不去,以至于战士们一闻到那肉味,就忍不住要恶心作呕!

    ——原因很简单,那味道已不单纯是马肉的气味,里头陆续掺进了很多人肉的气息。

    一颗燃烧瓶被扔过来爆炸起火,常常会烧焦许多肉,崩溅许多肉,人肉和马肉,活着的肉和已经死亡的肉。肉香四溢,而辛辣苦涩的枪药气息则如同调味的作料,使整个野狼谷战场仿佛正在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烧烤,进行一场触目惊心的饕餮大餐……

    唯一享受这盛宴的食客就是在战争中狰狞而笑的死神!

    死人可真他妈的多呀。一次冲锋打上来,或者一回反击打出去,弧形防御圈内外便又增厚了一层死人,横躺竖卧根本分不清敌我。刚刚还带着血性与仇恨殊死搏杀的人,只一会功夫就变成了死人,变成死人后仍旧与对手保持敌对的姿势,似乎在以另一种形态,在另一个世界里依然继续着这场较量。童阿六手下一名不足十七岁的小战士,前胸后背叫清狗戳了四五个血洞,兀自摇摇晃晃扑到一个魁梧清军身上,搂住那人的脖子象啃猪头一样咬下了对方的鼻尖、耳朵,直到小战士被拦腰斩作两截,上半个身子仍死死挂住那个被啃得血肉模糊清军不放松……

    童阿六无语也无泪。

    死亡每时每刻都在大批量地发生。一拨拨敌人鬼叫着冲上来,在子弹、尖刀、利剑的作用下化为一具具尸体,甚至化为若干块人肉。而与此相应,被攻击方也有无数人变作另外的肉和尸首。到处都是鲜血、伤口、死亡和,人血马血,人肉马肉,负了伤剧痛无比的肉和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肉……令童阿六恍然觉得战争的形式,其实就是对肉的处理过程,活生生的性命变成了大块小块的肉,刀剑枪矛及子弹无情地撕扯活着的,所谓战斗,便是生命在各种冷热兵器搅拌下,化作一片血池肉海!

    天空开始骤雨倾盆。湍急的雨水同被浸透了血水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在包围圈内部形成了深可及踝的暗红色沼泽。李家军的战士们就淌着这种稠红的泥浆顽强坚守,打退了清军一次次好似永无止歇的进攻。

    仗打到此时童阿六不得不暗中承认:***李典元所部战斗力确实不弱,官兵们前仆后继、一无所惧的悍勇精神,足以和李家军并称于世。阿六曾看见一名清军指挥官同他一样坦露着上半身,一手握枪一手执剑,牙齿间还叼着一把匕首,发起冲锋时身先士卒,第一个跳过了马尸围墙。阿六用斩马刀将其打发回老家,自己却也吃了他一枪一剑……娘的李典元这家伙统兵有方治军有术哇,怪不得上校将他视为心腹之患!想到自己竟然小看了如此强横的对手,阿六后悔莫及——自己的轻敌和莽撞,令二大队遭受了灭顶之灾。

    越下越大的急雨犹若雪上加霜,火枪兵手中的西洋火器绝大多数被淋湿哑火,拿在手里对敌还不如他妈一根扁担!防御圈背倚的制高点早已失守,派去的一个中队大部分阵亡,少数幸存者退守马尸防线。

    童阿六揩了揩脸上的雨水,透过如注雨帘,看到刚退下去的清狗们又在整队集结。他们在马尸阻击线前已丢下三百多具尸首,兵力锐减一半,照说早该彻底丧失战力撤退了呀,怎么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冲锋?

    阿六转头回望自己残余的不足100名手下,几乎个个精疲力竭,差不多每一位的身上都有一两处挂彩,看上去仿佛连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众人满面黝黑血污中唯独闪动的眼神没变:还是从前那般桀骜不驯、凶狠狂野的光芒——最典型的李家军成员的通用目光!

    “弟兄们,别都给老子摆出吊丧似的脸!”童阿六低沉地说,他已无法使自己的声音转得高亢,事实上到了这种地步他再也没必要高亢,手下人都清楚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咱们没被清狗们打垮,没给咱李家军丢脸!***李典元又要发动进攻了,给老子狠狠揍他们那群混蛋——咱第二大队就算全部战死,临死前也要把李典元拖垮,叫他趴在地上爬不起身!我命令:全员准备反突击,都给老子笑起来,哪怕前面是地狱,咱也笑着闯进去!”

    于是童阿六带头哈哈大笑,他手下剩余的不到100名战士们也跟着他笑,边笑边操起刀剑准备迎敌。

    便在这时“野狼谷”处传来了振奋人心的马蹄声及喊杀声。当撅牛他们一大队驰援的第一匹骏马出现在谷口时,童阿六的还在大笑不止,好象眼前惨烈的战场,脚下泥泞的血糊,满目横竖交错的完整或残缺的尸体,所有这一切都相当滑稽可笑,令其震颤的肌肉无法停止。

    战争的过程与结果不好笑,好笑的是那么多人只参与了过程,却不曾看到最终的结果。

    阿六笑着笑着,声线开始越拖越长,慢慢产生了奇怪的滑音,他的笑声随之急转之下——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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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打赌攀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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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吃楼”是贵县城内一处让人流连忘返的销金窟。它虽名义上叫作赌场,实质上还兼做妓院、客栈、酒肆、饭馆、当铺、烟行等许多生意。

    贵县山多人穷,地处偏远,境内几乎没什么值得驻足的风景名胜。唯有这通吃楼”算个例外。这座四层高的骑楼远近闻名,素有“不到通吃楼等于没来过贵县”之谓;即便是穷人无法进去消费,也一定要站在外面一睹其风采,可惜李上校下令研制盗版照相机是后来的事情,不然准保合影留念的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单从外观来看这通吃楼并不眩目惹眼,白天的时候显得普通甚至有些冷清,可每天到了夜幕来临,它就会像一块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绝世宝石,陡然间变得光彩夺目——巨大的朱红宫灯华光四射,映照着门前的车水马龙,方圆百里的富商巨贾、高官雅士们,纷纷约好似的云集此处,吆三喝四呼朋唤友,一派红火热闹景象。

    进得门来方见别有洞天:檀香花梨精雕成器,古玩字幅名品荟萃;名流才子把酒吟词,玉人佳丽浅笑长歌;杯觥交错,唇齿留香,更有那暴富的矿主一掷千金,败家的纨绔大输大赢……

    二楼的赌场人头攒动,赌台前的气氛异常紧张,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局即将见出分晓。

    满面油汗的张钊已输得双目血红,大冷的天气,已经有人披上狐皮驼鬃了,他却把领扣衣襟敞开,犹感燥热难当,嘴里呼呼牛喘着浊气。对面坐庄的荷官神态悠闲,张嘴催促他赶紧下注。荷官的嘴巴生得很小,但此刻在张钊看来对方一张一合的嘴,仿佛是一只血盆大口,即将把他手头的银票、金碇和筹码吞噬一空!

    “全部押大——”张钊紧咬牙关,把自己最后的所有资财、面前那座由筹码金银堆砌的小山,狠狠推到“大”的位置上面。

    “着哇!押大赔大,开小赔小,抓紧下注,买定离手。开喽——”荷官用唱歌般的悠场长腔叫罢,小心翼翼轻轻揭开骰盅,开出的三粒骰子点数加起来总共四点,按赌桌上的规矩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了!

    “一一二四点小——吃大赔小哇!”在荷官唱喝声中,张钊押在“大”上面的财富被庄家以长长的木耙搂走,输得浑身一文不名了。

    张钊颓然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

    荷官晃过了骰盅又要开宝了,只是张钊已无注可下。

    “等一等——”张钊制止了荷官就要揭盅的手,“我输光了,能不能以东西做抵押翻本?”

    那荷官道:“本楼规定:凡值钱物品均可估价折算银两投注,就看客官的抵押物值不值钱了。”

    张钊从脚底拎出一条布口袋,将里面两颗血糊糊的人头倒在了赌台上:“那好,我就押这两颗人头,每颗作价100两,我200两银子还押‘大’!”

    赌客们轰然大乱,交头结耳的议论如蚊语嗡嗡回响。那荷官一愣下微微色变,但当庄之人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怯场,便瞄了一眼那两颗头颅说:“客官见谅,你这赌注太过特殊,本楼不敢作价接收。再者说我们怎知这是何人的头颅,又确实值200两银子呢?”

    张钊手指赌桌上的人头道:“此二人系‘拜上帝会’妖匪,广西府劳崇光大人有令:斩获逆匪一人赏银100两,两颗人头加起来刚好值200两!”

    那荷官从未见过这样的赌客,连连摆手推拒道:“不成不成。敝楼向来奉公守法,这种以头作价的事情绝不敢应承,客官还是另择它物下注吧!或者你不妨问问在座的各位,谁对你这两颗人头有兴趣,愿意出大价钱买下它们,我就准你下注押宝!请问各位客官,有人肯出价200两买人头的么?”

    荷官连问数遍,全场鸦雀无声。

    这样的结果本在荷官意料之中:有谁失心疯了花不菲的代价买下这两颗死人的头颅?惹恼了“拜上帝会”那帮教匪,又或触犯了大清律法吃冤枉官司,只怕连买家自己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但怪人怪事偏偏就出现了。

    就在众人感到这出好戏将不了了之、没法再继续看下去的时候,人丛里响起一口好听的官话道:

    “老子出价200两,这两颗人头我买啦!”

    众赌客主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上校李秀成便在两名特战队员的护卫下,笑岺岺地来到赌桌前坐定。

    张钊觉得眼前这位倜傥潇洒的青年似乎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曾在何处谋面。对方肯出200两银子,出于礼貌张钊抱拳相谢说:

    “多谢公子成全!张某在桂林巡抚衙门吃官饭,日后公子有用的着张某之处,尽管开口吩咐!”

    李上校满不在乎地扬手道:“举手之劳,张大人不必客气。不过老子看来两颗人头好像少了一些,如张大人肯另外再加一颗,老子我愿出十倍的价钱——白银2000两!”

    “再买一颗头?”张钊大为困惑,听对方“老子老子”地自称更感到似曾相识,“敢问公子还想要谁的头?”

    上校笑眯眯地紧盯住张钊回答说:“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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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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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对方的回答张钊即已明白来者不善,就警惕地朝李秀成方向望过来,猛可间记忆里电石火光地那么一闪,一副嘻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形象跟对面这人完全重合,忍不住离座而起道:“你、你是李、李上校……”

    “终于想起来了?”李秀成双手按着赌台身子前倾,“这里是公众娱乐场所,请不要称呼我的军职,让群众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坐吧坐吧,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觉得拘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那张钊带来了不少人手,马上左顾右盼地想喊人帮忙,忽然间一根冷冰冰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脑勺,便知道大势已去。

    “你、你想把我怎样?”他颓然重新坐下,看着上校的笑脸心里发毛。不知何故,这位姓李的白面青年他只有一面之缘,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却特别而深刻,对方笑得越亲切慈祥,他便越感到有一种大难临头般的惊悚。

    “我不想把你怎样。”上校依然笑得如和熙的春风,“这里是赌场,不是他妈的斗兽场!咱俩有再大的恩怨,难道说偏要刀来枪去的,坏了众位客官的玩兴?赌桌上的事情咱就在赌桌上解决——你的赌注老子我接啦,两颗人头作价200两,外加你自己的头1800两,一共是2000两银子。老子不管你押大押小,押中了三颗头你都可以拿走,押错了三颗头全都给老子留下?来人呐,掏银子——”

    另一名特战队员从搭链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张钊面前。

    张钊不愧做过天地会的大羊头,抓起那张银票苦笑道:“多谢李……李大人抬举!我张钊的项上人头折价1800两,价码已经高估了。现世现报,债欠多了,早晚是要还的。自从我反出‘拜上帝会’投靠劳大人,就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的首级,我肩上顶着的这颗人头,早就不当是自己的了!”

    李秀成点头赞道:“你算是条汉子!废话少说,押注吧。”

    张钊把那张银票团作一团弹到“大”的位置上:“我还押‘大’!已经连开了十一把‘小’了,就不信今天的骰子如此邪门!”

    诸位赌客也跟着纷纷下注。荷官揭起骰盅高声报数:“三二四九点小,吃大赔小啰——”

    张钊面如死灰,而上校则笑得愈发灿烂。

    “你输了。”他不无遗憾地朝张钊眨眼。

    随张钊而来那帮爪牙发现势头不对,纷纷操起兵刃冲上前救人,那名特战队员大喝一声跳到了赌桌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钊前额:“谁都别动!谁动老子一枪崩了他!”

    爪牙们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上校指点着张钊,像对待知交密友那样批评说:“张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常言道愿赌服输,你也算老赌棍啦,怎么赌输了还指使手下赖账,赌品人格如此之差呢?”

    那张钊毕竟也做过江湖上的一方豪杰,沉默半晌重重叹气道:“张某认输,我这一百多斤的身体,交给李大人随便处置!”

    “不不不,咱赌的是人头,老子我只要你这颗脑袋!你的身子我会让你的手下带走,老子出钱替你厚葬!”李秀成站起身,沿着众人自动闪开的缝隙走到张钊旁边坐下,仿佛好朋友拉家常似地低声问,“知道你为何落得今日的下场吗?”

    “知道。”张钊死到临头居然仍显得很镇定,“我不该叛教变节投靠朝庭,更不该诱拐绑架洪先生去邀功请赏。”

    “错啦错啦你全错啦!”上校亲昵地搂住张钊的肩膀道,“鸟择木而栖,一个人选定为哪个主子卖命,自有他自己的判断与理由;你既然已是朝庭的鹰爪,绑架洪先生岂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假如你蛇鼠两端,脚踩两只船两边来回观望,岂非更叫人看不起吗?这些在老子看来都不是该死的罪过,你真正该死的原因只有一个——采用卑鄙手段蒙骗我,从老子的眼皮底下拐走了洪先生!知道吗,老子我容许人家与我为敌,也不怪你真刀真枪凭本事跟老子作对,但我绝不能容忍谁当面欺骗老子,因为他那么干,等于侮辱的老子的智力,把老子当作了傻瓜白痴!”

    张钊闭上眼硬气地说:“张某懂了,谢李大人叫我死了个明白!你动手吧……”

    李秀成摇摇头走开,对另一名特战队员做了清晰无误的手势。那队员会意地抽刀出鞘,便要一刀砍下张钊的脑袋……

    蓦然间通住三楼的楼梯那端传来呜呜咽咽的怪响,一只花花绿绿的罗盘飞快地旋转而来,将那名队员的缅刀连同握刀的手齐刷刷切断!

    队员断腕处鲜血喷溅,上校忙撕破衣襟为其包扎止血。他对这只锋利的罗盘再熟悉不过了,头也不抬便出声发问:“是阴阳罗盘莫先生吗?满仓镇一别已有数月,老子还以为你回京述职了呢。”

    众人眼界一花,赌台前已出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通体玄黑,墨镜上方一双幽深的眸子冰寒叵测,正是号称“阴阳罗盘”的朝庭内务府四大高手之一的莫先生。

    上校干完了临时救护活计,索性笑嘻嘻坐到莫先生对面:“你们‘四大阎罗’向来焦不离赞,莫先生既已现身,那三位估计也在附近吧,何不一块请出来叙叙旧?”

    话音未落笑声四起。出口处蹲着“苦大仇深”的杨员外,房梁上站着神态慈爱的随喜婆,而赌场一角传来打雷似的响亮鼾声,正正是那位当世内功第一好手大肉球肥叔……

    上校表面装得有恃无恐,暗中却痛苦呼唤着各类长辈:他奶奶的老子失算了!难怪张钊死到临头还那么镇静,原来有“四大阎罗”在背后替他撑着!

    他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其中一个刚发生工伤事故,充其量也就算1.5个能战斗的。没料到“四大阎罗”竟于此时此地现身,这帮狗东西本领天大地大,老子今日怕是要吃大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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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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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庭内务府的“四大阎罗”绝对属于头疼难缠的角色。李秀成先前在满仓镇“郭盖”的茶店里,已充分领教了这四人的厉害,他认为如果四人连袂回到冷冰器时代,凭籍他们的武功,都是有实力打进“华山论剑”总决赛的人物。

    上校有点后悔自己过于托大!他本以为收拾张钊这么个小小叛徒,成功率那还不是男人小便——手拿把掐?谁会想到他娘的“四大阎罗”也会赶来凑这份热闹?老子我一时大意凭空白送给四个狗杂种大功一件,老子被捕事小,若因此耽误了拜访巡抚劳崇光的时间,叫石达开那小子抢得先手救出洪天王,老子不但痛失一位优秀妹夫,而且“龟孙子”也给人家当定了!

    为了自己辈分不至于大跳水,上校便眼珠子乱转琢磨脱身之计。张钊这杂碎早晚收拾无所谓,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设法摆脱“四大阎罗”的纠缠,去县衙找姓劳的代理巡抚。

    “李大人是在想如何脱身吧?”阴阳罗盘又发出那种阴森森的冷笑,“大人这回进城,没将你那火枪队带来吗?”

    “是啊这位小哥,婆子认为你的考虑有欠周全。老话讲‘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婆子我可是把里里外外都搜遍了,确实没发现你的那些火枪手!啧啧啧,少了他们作倚仗,小哥你怎么从我们四位手底下逃生呢?婆子我很为小哥担忧哇。”随喜婆走过来,用胖乎乎的手慈祥和善地拍着上校的天灵盖,口气真诚语重心长。

    担忧你奶奶个熊!上校气得险些破口大骂。眼前的形势是:他自己带来的两名特战队员一人断臂,另外一人用枪顶住张钊的印堂。但老子这位首脑却也全然处在胖婆子的掌力之下。别看他奶奶的这婆子态度友好,一旦翻脸,她那双肉掌立刻能把老子拧成天津麻花……

    “事到如今以贫道所见,李大人好像除了低头认栽别无它路哇。”阴阳莫先生阴恻恻道,“李大人是聪明人,你觉得凭我等四人的身份,你们用枪对准张钊,我们四个会有所忌惮吗?而且就你手下这三脚猫的把式,挡得住咱其中任何一人的全力一击吗?”

    这姓莫的讲的倒也是实话。“四大阎罗”隶属于大清内务府统辖,官爵最低的也是正四品御前行走带刀侍卫,放到六部相当于郎中的级别,绝不会为了张钊一个小小叛徒,就妥协放跑老子这条大鱼。可来硬的更行不通,别看特战队员会些粗浅武艺,他们学的那三招两式,在“四大阎罗”面前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上校的性格就有这点好处——越到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越能沉得住气。既然想不出妙计脱困,干脆不如拖下去看看情势发展再说。

    他索性安坐在座位上,端起茶盅好整以暇地喝起茶来:“莫先生别误会,老子我丝毫没有把张钊当人质的意思,可他毕竟是老子我用银子赢来的赌注!四位若想把他讨要回去,首先要征得老子的同意才行。”

    “小哥你又错啦。”随喜婆亲切地笑着,轻抚上校的手象慈母关心疼爱自己的孩子,“咱几位不管他张钊王钊,我们只想求小哥随我们四位到衙门口走一趟!”

    上校心念一动。奶奶的进了衙门,不就能够见到巡抚劳崇光了吗?

    “要我同意跟四位走不难:一种办法是赌桌上见高低,你们有本事赢了,老子自然乖乖听你们的话;另一种法子是你们不敢跟老子对赌,那就凭武功胁迫老子前去,反正老子也打不过四位,所以不会徒劳地挣扎反抗!四位都是朝野上下鼎鼎大名的人物,选哪种方法又难不住你们!”

    上校故意把“鼎鼎大名”四个字咬音咬得很重。妈的这里可是文化娱乐场所,你们四个老杂种的江湖声望地位甚隆,总不会不顾忌身份,贸然在营业场合动武吧?

    阴阳莫先生又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李大人何必使用这种激将法?好,贫道下注陪你赌一铺。你赢了,张钊归你处置;你想离开,贫道不再出头阻拦。若贫道手气好侥幸赢了,请放张钊一条生路,还须麻烦李大人跟我们走一遭!”

    李秀成其实听出这姓莫的话中有套——他故意不说“我们”而称“贫道”,妈的老子想离去你这死太监不加阻拦,剩下那三个杂种会让老子逃走?

    不过他佯装糊涂,故作欢喜地一拍赌台:“好哇,老子跟你赌桌上见分晓!大家都是文明人嘛,愿赌服输,没必要打打杀杀嘛。”

    于是就让荷官摇骰子开宝。

    李上校递了个眼色,那名特战队员揪起那张钊便按在赌台“大”的位置上。上校轻拍张钊的脸颊说:“老子叫你今日死也瞑目。你不是一直押‘大’么,老子这回替你押大!开出‘大’来,你就无话可说了吧?”

    阴阳莫先生道:“既然是咱俩对赌,李大人抢先押‘大’,那贫道只能反过来押‘小’喽?别忘了,如果开‘小’的话,李大人可就把自己输给我啦!你不会反悔变卦吧?”

    上校哈哈大笑,爬上赌台一屁股坐在“小”的位置上说:“老子绝不反悔!瞧瞧,老子就坐在‘小’上面了,开出十点以下的‘小’数,我就归你莫先生啦!”

    那荷官从未开过不赌筹码银子而赌两个大活人的骰宝,紧张得手指哆哆嗦嗦揭开了骰盅,众多的围观者定睛细看,登时发出一片嘘嗟感叹——

    开出的点数居然是三个“四”点!

    “四四四,四点豹子头大小通吃——”荷官唱起了结果。

    上校又好气又好笑:他和莫先生都输了,或者说他们两个谁都没赢!

    庄家虽然赢了,却是打死也不敢收下两个大活人的“活赌注”。

    阴阳莫先生喃喃道:“天意,天意呀。既然庄家不肯收注,那张钊还归李大人。大人若想离开,只要他们那三位同意,贫道绝不插手!”

    不料李秀成坐在赌台上摇头反对道:“老子我赌品好,我没赢,自然就算输了,老子随你们去官府便是!这张钊本来就是我下的注,当然还应由我处置啦——”

    上校说罢打了个响指,那名特战队员上去一缅刀,就斩下了趴在赌台上的那张钊的人头……

    李上校被喷出的血溅得像头斑点狗,望着赌台上的三颗头颅歉疚地对荷官说:“不好意思,搅了你的局,弄脏这里老子我赔你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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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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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授意手下料理完叛徒张钊,随即欢天喜地让阴阳莫先生和随喜婆押解着前往衙门。随上校而来的那两名特战队员一人断腕,就按上校的指示精神由另一个护送回奇石圩,顺便把上校单枪匹马深入虎穴龙潭的事迹,向冯云山他们作个汇报。

    那个“四大阎罗”之首大肉球肥叔,仍躺在脚落里鼾声如雷,阴阳莫先用脚尖轻踢了他几下都不曾把他踢醒,随喜婆叹道:“又醉成一滩烂泥啦。算啦,依婆子看由他在这里睡吧,眼下连神仙都难叫醒他!”

    上校他们离开后,两名特战队员赔偿了赌场银子,由未受伤的那位照顾着伤者走出“通吃楼”,突然眼前劲风飒飒,一只气鼓鼓的人形球体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想回去给你们的同党报信么?”大肉球肥叔睡眼迷离地问。

    两位队员大骇!这肥乎乎的家伙适才还在里头睡得像死猪,谁知眨眼工夫就已经窜到了前面,身法之快简直不符合常理!他二人皆有武技在身,又经过严格的格斗训练,虽遇意外却是慌而不乱,三只手三支火枪对准肥叔扣动扳击,枪声在夜半时分响得异常凄厉,子弹打在石板路面火花纷溅。只见那只大肉球像充了气一般左弹右跳,飞速的子弹尽皆射空。猛然间哈哈狂笑之声四起,一股劲风坚硬如石,以势不可挡的力道迎面撞来!

    两名特战队员手里的火枪唏哩哗啦破碎,变成了三堆顽铁,人也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再落地时已经胸骨寸寸断裂……大肉球滚到他们身边,见二人口吐血沫眼神正渐渐涣散。

    “世人无人能挡住我这一掌!”肥叔森然咕哝一句,困倦得哈欠连连,就在两具慢慢变冷的尸首旁倒头便睡,响亮的鼾声传遍了整个街道。

    ……

    赶往县衙的路上李上校俯着贴耳表现得十分乖巧,甚至还主动征询莫先生的意见,看用不用拿绳子把自己绑起来,免得三大高手担心他中途逃跑。

    莫先生素知此人诡计多端,便疑心可能其中有诈,然则留心四周动静并无反常。别人被捕时的反应,通常是惴惴不安情绪低落,唯独这位李上校精神饱满,兴奋得口中妙语连珠,倒仿佛是撞到了天大的喜事一样!

    这不能不引起三大阎罗的怀疑。

    “贫道瞧李大人兴高采烈,好像开心得很呐。”阴阳莫先生出言试探。

    “老子天生就是个乐天派!”上校笑嘻嘻答话,“事到如今赌也赌输了,人也被你们抓了,老子哭爹叫娘你们就肯放了我吗?反正早晚要见官,老子与其哭丧着一张脸,倒不如得乐且乐什么都不想,临死也他娘的当一个快活鬼!”

    那随喜婆亲切地拍打上校肩膀道:“小哥倒是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哩。我们四个敬重小哥,自然对你客气三分;等到了县衙,十八般刑具一一陈列,巡抚大人又最痛恨妖孽在他的治下惑众滋事,到那时怕小哥再也笑不出来啦!”

    “巡抚大人?你说的可是当年的殿试魁元劳崇光么?”上校嘻笑着高兴得手舞足蹈,“莫非劳大人也来了贵县?哎呀老子这人就是他妈的福大命大,难怪算命的说我是天上吉瑞星托生,遇事逢凶化吉百祟不侵!喂我说莫先生,你替人相面摸骨的把戏看来是假的呀,老子这么金贵的命相,你都相不出来,老子劝你改改名头,今后别叫狗屁‘阴阳罗盘’,改叫他奶奶的‘阴阳互补’算啦!”

    “劳崇光是你甚人?”农夫杨员外向来惜字如金,从不肯多费口舌。

    “你们‘四大阎罗’消息那么灵通,难道就没听说老子我和劳大人的关系?”上校故作诡秘。

    “你,你和劳大人认识?”阴阳莫先生半信半疑。

    “岂止认识!”上校眨着眼皮,“老子跟他是实实在在的亲戚关系!”

    “胡说!”阴阳莫先生喝道,“你姓李,巡抚大人姓劳;你是广西当地人,劳大人却是山东济南府人氏;你是个平头百姓,那劳大人可是当朝正二品地方大员……你们之间如何扯得上亲戚呢?”

    “要说你这人榆木脑袋笨得可以!”上校煞有介事道:“亲戚就一定同姓吗?籍贯不同就攀不上亲了?老子我不但是劳大人的亲戚,而且将来还要继承劳家的香火家业呢!”

    “一派胡言!”杨员外闷声闷气怒斥。

    “你们不信?”上校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委屈模样道:“老子问你们——劳大人可有家眷子女?”

    “废话,劳大人有一妻一妾,共有二女一子,二女为正室生养,公子系出侧室……子女双全,当然有家眷了!”阴阳莫先生也认定这姓李的刁徒在信口胡说,必是想编造理由寻机逃脱。

    “可你们不知道吧?劳大人小妾生的那个公子劳……叫劳什么的并非是他亲生的,那是个野种!”上校压低声音,表情愈发显得神秘。

    事涉朝庭要员的家事,三大阎罗虽不确信还是大吃一惊。

    “小哥……你在说笑吧?”随喜婆直视上校,似乎真相就写在他的脸上。

    “不信等一会见到劳大人,你们可以当面问他呀!”上校料定这三个老杂毛顾忌官场仪礼,断然不敢要劳崇光亲自回答其儿子是不是野生的。他奶奶的,野生的有什么不好?野生代表纯天然无污染,营养丰富含多种矿物质——你们这些大清杂碎还真是孤陋寡闻!

    “那……那劳大人岂不是没有亲生男丁继承家业?”随喜婆看上校神情驽定,倒有七八分信以为真了。

    “就是说呀!”上校一拍大腿道,“此事关乎大人名声脸面,你们可一定守口如瓶!老实告诉你们吧——劳大人已私下把他这位私儿子过继给了表亲何家,因此就再没子嗣继承祖宗牌位了,只好让劳家小姐招上门女婿入赘,免得劳氏一支从他这辈子断了香火!”

    “贫道还是无法相信!”阴阳莫先生说,“劳大人的家事如此错综复杂,你一个外人如何知之甚祥?”

    “我靠!你们真还不是一般的蠢笨哪!”上校恨铁不成钢地急得顿足,“咱们一直在说老子我跟劳大人的亲戚关系——我如何得知详情?劳大人要招的上门女婿,他奶奶的就正是老子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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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自投罗网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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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你?白日做梦!”杨员外仍不肯多说废话。他那意思是说,凭李秀成的身份根本不配做巡抚家的上门女婿!

    “唉,老子就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相信!”李上校不无遗憾地叹气道,“江湖传言‘四大阎罗’耳目灵通,聪明绝顶,照老子看来也不过尔尔!”

    “等一等。”随喜婆毕竟是女人,好奇心比那二位都重,拦下上校不让他再往前走,“小哥你有话不妨明言,咱们‘四大阎罗’哪里做错了,竟令小哥这样小觑?”

    “老子瞧你这婆子最和善,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吧!”上校把随喜婆拉到一旁道,“老子知道你们心里边在想什么!你们定然在想——这刁滑的小子胡吹大气,你一个下作的草民,怎会攀高枝做了劳巡抚的姻亲呢?婆子我猜的对不对呀?”

    随喜婆被他言中了心事,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说:“对极,对极。你快点讲下去!”

    “你们也不想想:那劳大人是先皇殿试钦点的魁元,论精明连你们‘四大阎罗’也及不上他,可他为什么偏偏选定老子这么个无貌无才无钱的‘三无人士’当上门女婿?”

    “为什么?”随喜婆已完全被上校设置的悬念所吸引。

    “只因为他想借这桩姻缘高攀我!”

    随喜婆瞠目结舌——堂堂巡抚大人,竟用女儿婚姻巴结一个山民穷小子,这简直是天下奇闻嘛!但这位姓李的讲得有板有眼,又不由得人不起几丝疑窦,且听他继续讲述,如果是胡编乱造,迟早会露出马脚!

    “老子来问婆子你个问题:当今圣上的皇后,也就是现今大清国母钮钴禄氏,选秀女进宫前住在哪儿?”上校问。

    “好像是在桂林吧,听说皇后的父亲曾任过广西府的一个道台。”随喜婆想了想答道。

    “对呀,道台上任之初未带家眷,就在广西当地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妾氏,后来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当今皇后同父异母的兄长了,古人的叫法称为‘国舅’……那劳巡抚如果能将这位国舅爷招为乘龙快婿的话,等于是和皇后家族结为至亲,跟当今皇上也成了亲戚关系,你说劳大人会不会千肯万肯呢?”上校一边绘声绘色编故事,一边观察婆子的反应。

    随喜婆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你是说——你就是那位皇后的……”

    “嘘——”上校神神叨叨打断她的话头,“小声点,谨防隔墙有耳!这件事关系到皇族的尊严和巡抚大人的威望,你一人心知肚明即可,万万不能随便张扬啊!”

    随喜婆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上校,忽然间呵呵而笑道:“好你个口吐莲花的刁徒,编这套瞎话来蒙骗你姑奶奶!你这贼眉鼠眼的小贼,竟敢冒充皇后的兄长、巡抚大人的女婿,婆子我一掌打得你稀烂,看你毕露原形不?”

    随喜婆说着肉掌高高扬起,正正对准了上校头顶的百会大穴。上校晓得这胖婆子不但暗器轻身功夫十分了得,掌上的力道也足以开碑裂石。他娘的她若一掌拍下来,老子的小命恐怕要交待!这清朝人太他妈野蛮,动不动就打人杀人,一点法制观念都没有!

    婆子蓄满真力的手掌停在半空,迟疑着不肯下落,侧眼一瞧上校毫无惧色,正在那里朝自己挤眉弄眼。

    “打呀,你怎么不打?”上校笑道:“你一巴掌拍死老子,正可以去皇后和劳巡抚那儿去请功领赏啊,哈哈哈……”

    随喜婆颓然垂手说:“罢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总有人会来查核你的罪过,婆子我犯不着多揽闲事在身。你……小哥你难道真是……”

    上校十分肯定地点头:“我骗得你一时,还能骗你一世?婆子你看仔细,老子这身白净皮肤跟皇后可有几分相似?”

    妈妈的,但愿咸丰皇帝的审美眼光没那么变态,他要是找个黑妞当皇后,老子我可就彻底穿帮啦!

    随喜婆是内务府的人,曾有机会远远见过皇后,印象中肤色果然白皙,于是点头承认。

    “这就对了嘛!”上校越说越逼真,到后来连他本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和皇后存在血缘联系了,“老子再跟你讲个国家机密——我那皇后妹妹屁股上有一小块青色胎记,你们惯常大内行走的人,自然有机会接近皇后,自然查得出老子讲得是否千真万确?”

    他娘的!你们又不是狗皇帝,老子就不信你们胆敢撩起皇后的旗袍,检查神圣的凤臀?

    此时随喜婆本已确信无疑,忽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小哥既是皇亲国戚,却为何要扯旗造反,专同朝庭作对?”

    “老子向我那当皇帝的妹夫讨一个大官当当,谁知他竟然嫌我不学无术没真本事,好哇,老子我就起兵闹事,让他见识一下老子的能耐!”上校装作一副贵冑少爷的轻浮状嚷道。

    “年轻人顽皮胡闹,你犯下谋逆砍头的罪过,可就连皇后也保不住你啦。”随喜婆扭捏地笑着,态度更加慈祥,其神态恨不能将上校搂进怀里,认作亲生儿子。

    上校即知自己绞尽脑汁编造的这通瞎话已产生作用,最低限度在查实老子的真实身份之前,这帮杂种是不敢对老子轻易用刑动刀的了!

    哪知上校完全想错了……

    县衙大堂。

    大清广西署理巡抚劳崇光气得面色铁青,一部美髯簌簌发抖,恶狠狠瞪了阴阳莫先生一眼,马蹄袖一挥命令堂下衙役:

    “哪里来的招摇撞骗的刁民,竟敢冒充本官的女婿?来呀,给我拖出去斩了!”

    几名差役拖起李上校就朝外走。

    上校边挣扎边后悔:他娘的姓劳的混蛋,哪能一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就下令砍老子的头?杀了老子我,你那两个劳家小姐不全他奶奶的守活寡啦?

    上校万万不曾料到事态会演变得这样不可收拾!几名差役拖拽着他来到县衙左侧一个荒院,但见野草没膝荒凉无比,一处裸地上边尚留着墨黑色的硬渍,估计是从前杀人遗留的血迹。

    几名差役把上校按倒露出脖子,一位裸着胸毛的刽子手狞笑着,朝鬼头大刀上喷了一口烈酒,举刀便向上校的后项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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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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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眼看刽子手即将手起刀落,要将自己身首异处,砍成一名早期的反清革命烈士,立时想起了一句马列语录:无产阶级只能自己救自己。

    他不敢怠慢,一个标准的“懒驴打滚”逃出刀锋的笼罩范围,尚未完全爬起身,便冲那刽子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喝道:“且慢,刀下留人!”

    妈妈的!既然老子跟随喜婆所进行的“传奇故事会”单元,没能发挥应有作用,那就只好另辟途径寻求自保了!总不能让人家砍瓜切菜似的,把老子的脑袋当作日本的饮食——料理了吧?

    那刽子手一怔。行刑前有人喊“刀下留人”不奇怪,毕竟堂上那些高官大爷们偶尔也有改变主意的时候。可是听受刑人自己喊“刀下留人”的,在刽子手的经历里绝对是头一回!

    “你还有何话说,留着到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去吧!”刽子手执刀逼近。

    “我说你这混球这么性急干什么嘛?”上校怫然不悦地抱怨道,“马上要奔赴黄泉的人是我呀,老子我都不急,你们这帮不相干的人急什么?总得让老子酝酿酝酿牺牲时的情绪,高呼几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类的口号吧?”

    刽子手完全不知所云,被他莫名其妙的话讲迷糊了。

    上校从荷包里摸出几块银子,丢到刽子手脚下:“给,你和同伴们拿去买酒喝。让老子我清静片刻,默念一百遍‘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再好好回顾总结一下老子我这光荣奋斗的一生……”

    那几块银子起到了至为关键的决定性作用,刽子手于是同意上校在他的鬼头大刀下做短暂逗留。

    上校眼球乱颤心思乱转,惶急中怎么也想不起一个行之有效的有力措施,可以阻止即将发生在他脑袋上的暴力事件。

    不一会那刽子手又来催促:“该送你上路啦。那边奈何桥和孟婆汤正等着你呢,早走晚走,早晚都要走。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你也别怪我怨我,谁叫咱就是吃这口饭的?看在银子的份上,咱把活儿做得干净利落,一刀了事,保证不叫你多遭罪!”

    “老子我还有好多银子,要不全留给你们,容老子我再反思反思?”上校这次真急了,连荷包都摘下来递出去。

    刽子手拒绝道:“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不但你的头仍然不保,连我的头也凶险了!”

    上校正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之际,忽听远处传来随喜婆惶急的呼声:“刀下留人——”

    上校便知他娘的这一回又绝处逢生了!他精神一放松,人立即瘫痪在杂草丛中,四仰八叉地望着天上的流云骂道:

    “他奶奶的你个恶婆子!要救人早点赶来嘛,要不是老子机灵故意拖延时间,这会儿已做了刀下鬼啦!”

    ※※※※※※※※※※

    驰骋进谷的骑手,不过是撅牛一大队的先头部队,等到撅牛亲率一个火枪中队的生力军投入战场,战局的攻守天平又一次发生倾斜。

    清军见全歼李家军残部的企图化为泡影,开始有组织地逐次朝深山密林里退却。撅牛要带火枪兵进山追击,被童阿六出言阻止道:“万万不可!李典元那***把他的军队调教成了山地战的行家里手,咱李家军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冒然追击会吃大亏的!”

    撅牛看着狼狈万状的童阿六——肩胛处中了一弹,黑乎乎的弹孔边缘污血成痂,下腹部被利器划伤了一道血槽,皮肉朝外卷翻着犹在滴滴渗血,的上半身皮肤青紫遍布,满是瘀肿擦伤……撅牛极是内疚心痛,嗫嚅了半天才开口道:

    “阿六,都怪我赶来晚了——让你吃苦了!”

    童阿六眼圈一红,慢吞吞爬上了一处高岗俯观整个战场:尸骸漫山遍野,炮击引燃的几处山火仍在蔓延;硝烟中有几匹惊马在奔窜,地上受伤的双方士兵倒卧在血泊里不停抽搐着……

    阿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刀刃已经豁了口,映着日光反射出几片亮斑。

    撅牛怕阿六自寻短见,奔过去按住他握刀的手说:“阿六,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不能因此想不开呀!”

    童阿六的豁嘴现出几丝苦笑:“你老兄怕老子自杀?放心,老子就算要死也不会选择这么窝囊的死法,我宁可倒在李典元的马刀枪口下!“

    “我带一大队清理战场掩埋尸首,你先带手下撤回柴沟村大本营休整,日后再找李典元那杂种报仇!”撅牛怕童阿六心中难受,不敢过多出言安慰。

    童阿六摇头道:“此次我损兵折将,堕了咱李家军的威风,回到大营必定面临‘五人组’的军法处置,这半条命还保得住吗?”

    “那你……”

    童阿六突然直挺挺跪在撅牛面前求恳道:“阿牛,看在咱一个村出来,随上校打天下的兄弟份上,老子求你最后帮我个忙……”

    “你说,只要不违军纪我什么都答应你!”

    “替我转告‘五人组’,我童阿六自知必死无疑,暂且向他们借几日的命多活两天,我要为咱李家军二大队找回丢尽的颜面,办完这件事,我自会去金田村找上校当面领死!麻烦你借我三十匹军马,老子率领二大队这些残兵败将抢在头里,到平原上再打李典元那***一次埋伏!”

    “可是……你的二大队死的死伤的伤,再打就打光啦。还是让我替你去吧,一大队保证为你们复仇血耻!”

    “不必了。这是我们二大队自己的事情,若是靠你一大队帮忙,二大队经此一败,再永远也没法扬眉吐气了!”童阿六说罢振臂大吼:“二大队的弟兄们听着!老子我要去找李典元那狗杂种算账,有自愿跟我去的站出来!”

    不到100名遍体伤痕、累得连爬都快爬不动的战士闻言,纷纷朝童阿六这边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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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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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同巡抚劳崇光目不转睛对视着,活像两个冤家对头在彼此示威。

    这劳崇光是位大清朝的老官吏,用现代语言讲就是资深政客。但这家伙仕途好象不太顺畅,混到黄土没项了,才在广西这个老少边穷地区,以蕃司的身份暂时代理巡抚职位。上校恍惚记得在什么学报上读过介绍此人的花边新闻,这小老头一生最值得夸耀的功劳,便是在京做官时,把一名高考成绩一般的考生,用手段给弄进了翰林院……

    那名考生名叫曾国蕃。

    上校此时身穿的湖蓝色长衫上,满是张钊那叛徒的狗血,和躲避鬼头大刀时粘上的泥污;半长不长的头发披散着十分蓬乱,其中还夹杂着树叶草籽;白净面皮尚留有不甚清晰的疤痕,反而使他的脸庞看上去有种粗糙的质感,仿佛经历过刀砍斧凿,棱角愈加分明;一双贼宓兮兮的眼球机动灵活,似乎隐含着一切尽在把握、戏弄众生于股掌的轻傲与自信……

    最特殊的,是他脚上穿的那双彪马牌限产运动鞋,似皮非皮,似革非革,奇怪的式样显得不伦不类,侥是劳崇光身为巡抚见多识广,对于上校脚上的设备仍大感惊诧,若非顾忌当朝二品大员的身份,显些就戴上老花镜扑上前近距离加以考据!

    许久,劳巡抚被上校放肆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干咳数声开言道:“莫先生讲的可是实情?假冒皇族乃欺君大罪,按大清律当灭九族!”

    老子的九族在那头小康社会呢,除非你这老汉是头妖怪,能够时光穿梭,否则想见到老子的九族还真不容易!

    妈的,来你们该死的大清朝小半年,老子我还真有点想念我那边的九族了……

    “劳大人可曾见过我妹夫?”上校不予正面回答,微笑着反问道。

    “令妹夫何许人也?”劳巡抚如坠云雾。

    为官十数载,他从未遇到见了地方大员,还能保持如此从容镇静的人物,莫非此人真像莫先生随喜婆他们讲的颇有来历?

    “你这人怎么糊涂透顶——怪不得只混个巡抚没当成总督!”上校呵斥道,“老子是当今皇后钮钴禄氏的同父哥哥,老子的妹夫,当然就是当今皇帝啦!”

    “这个……”劳巡抚沉吟难决,不晓得该如何处置眼前这烫手的山芋,“你说你是皇后的胞兄,有何真凭实据?”

    上校留意到这位姓劳的屡次三番关注自己的鞋子,于是把脚高高抬起伸到巡抚大人面前说:“这双鞋子就是证据!”

    巡抚大人愕然,不明白这双怪鞋,为什么就能证实此人与当今圣上的姻亲关系?

    上校晃动着臭哄哄的鞋,供巡抚大人研究参考,暗中又开始搜肠刮肚地编造瞎话:“老……我问你,在此之前你可曾看到过这种样式特别的鞋子?”

    劳巡抚大摇其头。

    “此鞋产自欧罗巴,乃奥匈帝国皇帝陛下为表达对中华上国的敬仰,精选苏格兰高地上等羔羊皮特制的手工宫靴,专门献给咱大清皇上试穿,皇上还特地为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追凤靴’,下朝以后换上这种鞋,便追着我妹妹颠弯倒凤……你劳大人若是不信,随便找个太监宫女来一问便知,皇上宠幸嫔妃时必穿此鞋,否则便无法临场正常发挥!”

    劳巡抚被他海阔天空、神乎其神讲述给弄得晕头转向!

    若非实有其事,此人何以将后宫秘史描绘得如临其境兼生动感人?然而要想核实其所叙真伪,实在并非易事——不要说目前身处几千里外的广西,就算回京述职,他一个小小的二品巡抚,如何能寻到太监宫女,跟他们打探皇上龙御后宫之际,是否穿着这种怪鞋?

    见巡抚大人深受启发,李上校将彪马运动鞋抖动得更加招摇:“我穿的这双‘龙履’本来也是皇上穿过的,因尺码大小不合适,便由我妹妹转赠给老……我,这不足以证明:我就是当今圣上的大舅哥吗?”

    上校心花怒放,妈妈的做人家大舅子的感觉就是挺爽啊,难怪洪天王死皮赖脸偏要当老子我的大舅子!

    老子我目前至少在名义上已做了两个人的大舅哥:一个是石达开那机灵鬼,一个便是咸丰狗皇帝。可是老子的妹妹如今身在何方呢?对了!阴阳莫先生说这姓劳的生养了两个女儿,老子我拜这老汉为干爹,那两个巡抚家千金小姐,不就变作老子的干妹妹了吗?

    “请问劳大人,令爱还好吧?”上校抛开宫廷秘闻这一话题,转而牵扯到巡抚家的内宅。

    “你……你认识小女?”巡抚大人实在不习惯上校的这种谈话方式,东边日头西边雨,叫人揣摩不透阴晴。

    “岂止认识!你那两个女儿闺名叫做劳……劳啥子?”

    “益月和益阳。”

    “对嘛。令爱益月和益阳精通音律,她们惯熟的那种乐器名叫……名叫……”

    “洞箫。”

    “对对对,洞箫,洞箫。令千金精通吹箫,老……我最爱弹琴,我和她们在你家后花园以乐会友,互为应答,那可真是她吹箫来我弹琴,高山流水觅知音,花前月下音律传情,眉来眼去,就在你家后院私自定下终身……”

    上校正陶醉在自己所描绘的才子佳人美妙的典型环境中,猛听得劳巡抚气得一拍桌案愤然道:“一派胡言!劳某的两个女儿一个新寡,一个年纪尚幼,且知书守礼家教森严,如何会跟你这样的登徒子私通?你这刁民巧舌如簧,屡屡出言戏耍本抚,来呀,给我推出去重责八十大板,斩首示众!”

    上校心说坏了,吹牛吹爆胎了!老子他妈的只顾贪图嘴皮子痛快,还没跟他切入释放洪天王的正题呢,怎么就又要被拉出去斩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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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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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明白形势万分危急,几位差役已奉命恶狼似地朝这边扑来,暗想这番再被拉出去,送到刽子手的鬼头刀下去“专政”,老子怕是性命难保!姓劳的已起疑心,这回别说冒充国舅了,老子就算冒充皇帝的岳父当今国丈,估计这狗巡抚也不会再买账!

    问题是老子还有千言万语的知心话没讲完呢,难得大家聊天聊得这么投机,哪能说斩首就斩首呢?

    老子我又不是他娘的萨达姆!

    他走了一步险棋,趁差役没抓住自己的空当,拔腿冲到劳巡抚近前,拽住后者的官服央求道:“姓劳的你不能如此绝情啊——你家大女儿益阳还是益阴的,已经守了一次寡,难道你还想让她再守一次寡吗?老子跟她早已珠胎暗结,你不坐享其成,当个合格的外公,就忍心你外孙一出生就失去亲生父亲?”

    上校觉得自己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感人肺腑,可那巡抚大人偏偏心肠钢硬,紫胀着脸膛吼道:“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来人呐,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快把他拖出去处斩!”

    上校见这狗巡抚一意孤行,即将犯原则性错误,只好趁衙役冲过来之前向狗巡抚咬了一回耳朵,不厌其烦地对他讲述了一堆做人的大道理。劳巡抚听后深受教育,挥手制止了衙役们的抓捕工作,低声向上校追问道:“当真?老夫怎知你是不是又在撒谎?”

    “亏你还是位巡抚大人!怎么判断力如此差劲呢?老子说谎时你偏要信以为真,老子讲真话了,你又疑神疑鬼!老子索性教你个乖:对待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敢赌么,你能承担严重后果吗?想想你的亲人,想想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你就一点也不为她们着想?”

    劳巡抚犹豫再三,终于妥协道:“好吧,本抚可以暂且饶你不死,可一旦发现你骗了我,本抚定当将你千刀万剐,让你生不如死!”

    上校朝他拱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子先去蹲两天大狱,你若再想见我,就到大牢里边去找老子——反正老子这颗人头就像他妈的大白菜,你想砍随时来砍!”

    于是二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劳巡抚改变主意,下令将上校暂时收押在监,最后怎样处置本抚另有打算……

    押送上校前往监狱的路上,随喜婆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小哥究竟对巡抚大人讲了什么,他竟肯饶你不死?”

    “老子跟他说招我当上门女婿,可要选个黄道吉日,马马虎虎老子可不同意!哈哈哈……”上校笑得前仰后合。

    ※※※※※※※

    见到蜷曲在大牢干草堆里的洪天王,上校不由得一阵心酸,联想到了宁死不屈的方志敏烈士。看来革命造反不容易呀,被抓住坐牢要经受严刑拷打,还要堤防敌人使用美人计!

    他奶奶个那个的,老子要严厉控诉你们大清朝法制不健全——才几天时光,瞧把老子这位大舅哥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他这副德行出狱,信徒们还敢相信他来自天堂?分明是从地狱内部开小差偷跑出来的嘛!

    洪天王满脸诧异,吃惊地颤声问:“秀成?秀成真个是你吗?怎么你也让他们捉进来啦?”

    上校大赤赤一屁股坐在草堆里说:“错了!不是他们捉到我,是老……我主动送上门,让他们给关进来的!”

    “你——你怎会这样愚笨呐?他们拷打你了吗?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天王爬过来验看上校的伤情。

    大牢里阴森昏暗,借助微弱的光线上校见洪天王皮开肉绽,贴身小褂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甚至连布褂前后襟都被皮鞭撕碎了,又听他不顾创痛关心上校是否受伤,语出至诚,李秀成不禁大为感动,向天王跪拜道:“秀成拜见洪先生!先生受苦了!”

    本来自立谁为大那场风波后,洪天王对上校的态度一直不理不睬,然而此时此地相见,上校基本原谅了天王先前不团结的过错。

    “起来起来,秀成你没伤到就好。”天王可能碰到了哪处伤口,皱了皱鼻子道,“咱们传播圣教,弘扬天国大道,鼓动天下穷人起来造满清政权的反,被他们抓到,哪能不吃些皮肉之苦?我不要紧,清狗们的皮鞭棍棒,到底没硬过我洪三的骨头——告诉你,他们打断了好几根木棒呢!”

    上校闻言百感交集!洪天王一介细皮嫩肉的书生,被清狗修理得如此悲惨,革命领袖的意志品质及坚定信念不曾动摇,眼里依旧迸发着渴望改天换地的炽烈光焰,令对他颇有几分意见的上校刮目相看——到底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洪天王啊,横眉冷对阶级敌人的皮鞭,有种!

    “宣娇惦念先生的安危,让老……我进来探视情况,陪先生一同坐牢,也省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上校说,“外面我已做了安排,石达开也抓紧组织力量准备劫狱!”

    “有成功的把握吗?”天王不无忧心地道,“清狗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看守得极是严密,恐怕劫狱不成,白白折损了教中人手!”

    上校笑道:“石达开能否成功我不清楚,但我却可以保证不出三日,便营救三哥你脱困!老……我跟石达开打了个赌,比试看谁的法子灵验,尽早让你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噢?那你说说看,你用什么办法,能让清狗们释放咱们俩?”洪天王来了兴趣,暂且忘了浑身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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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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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早在洪天王被叛徒张钊诱拐之初,李秀成的心中即已产生了解救天王的腹案——张钊的背后靠山是广西巡抚劳崇光,那么绑架天王一事,必然跟这姓劳的脱不掉干系!而想要从清狗戒备森严的看管中救出天王,最佳的行动方案,便是从巡抚劳崇光身上入手!

    因此在随石达开进入奇石圩之前,上校就派遣三大队长陈石柱,带领四名特战队员昼夜兼程赶赴桂林。对于这一计策的应用,上校可说是屡试不爽,拥有丰富的成功经验:下马湾一役叫王大槐擒贼擒王,活捉章京保日寇,导致一万多人的清庭野战部队溃不成军;在桂县让童阿六绑架知县王烈及芈家老少,迫使芈谷最终就犯投诚……此番派陈石柱急赴桂林,偷袭巡抚大宅,不过是照方抓药故伎重施罢了!

    去桂林单程需要两天时间,陈石柱他们五人皆双枪外加长短刀的装备,以特战队员的身手、战术,应付劳府那些看家护院的军丁,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假如一切进展如上校所料,那么这时劳家大院的老太爷、老太太,巡抚大人的一妻一妾、一子二女,应当尽做了陈石柱的人质了——也正由于手头有了这个份量沉重的筹码,上校才敢自投罗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劳崇光再想立功献俘搏朝庭的封赏,总不会置他劳府全家老幼十几口人的性命于不顾吧?奶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现世现报因果循环!你劳崇光不是采取卑鄙手段绑架洪天王吗,老子如法炮制让人绑架你劳家满门,十多条命赌一条命,这一局老子我没输必赢!

    所以李上校胆敢自告奋勇深入虎穴,绝非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在作祟,他想乘机表现自己大无畏的可贵气质,顺带着演绎一段对大美女亲人的爱戴关心。

    《李氏泡妞》第七条第二款——为了赢得美人儿的芳心,有时关怀她的亲人,比直接关怀她本人更有效,理由是美人儿觉得你爱屋及乌!

    ……

    上校认为支使人绑架老人及妇女儿童这类阴险勾当,没必要毫无保留地向洪天王一一报告,因此就故意转移话头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天王稍待片刻,容老子叫狱卒烫一壶好酒,再买上些美味佳肴,老子我陪你喝它个一醉方休,提前庆祝你洪天王刑满释放!”

    天王果然大奇:“秀成你没发疯吧?这里是官府的大牢,不是你们李家开的烧锅铺子,那些狱卒没抽你几百皮鞭已属万幸,你还指派他们烫酒买菜?”

    上校神气活现地道:“天王你忘啦,老子我可是未来巡抚大人的上门女婿,相当于劳家的大半个儿子,老子我发话他们敢不听从?”

    于是上校站起来,脚踹碗口粗的木栅栏发出鬼叫,招惹几位狱卒骂骂咧咧跑来。

    上校自臭哄哄的运动鞋里摸出一张银票,上面震撼人心的数字足以平息狱卒们的怒火,转而换作欢喜,屁颠屁颠置办酒菜去了。

    洪天王看着上校颐指气使地支使那帮穷凶极恶的狱卒,回想自己这几天所经受的非人待遇及严刑拷打,心情复杂地摇头叹道:“李秀成你将来必非池中之物,不封疆裂土雄霸一方,也定是个人人切齿的混世魔王!”

    上校笑嘻嘻抱拳道:“天王太高看秀成啦。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子我的蝇营狗苟都属于雕虫小技,象天王你这种堂堂正正的君子自然不屑为之,但老子我天生下作,为达目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皆可为我所用。”

    “可惜呀,象你这样的奇人怪才,世上却无人敢放手重用你,知道为什么吗?”身陷囹圄,天王不再装腔作势,不自觉地坦露了中肯的肺腑之言,“你这人过于聪明,过于刁滑,过于……无耻,你跟所有的人都不同,就好象是从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来到我们中间,令人琢磨不透,也无法有效掌控,因此谁也不敢委你重任……”

    “也包括洪天王你么?”上校笑问。

    天王郑重地点头直言:“也包括我本人!”

    上校仍旧嘻皮笑脸说:“管他呢,老子我胸无大志得过且过,谁都不肯用我,老子我不会自己重用自己?不说这么多啦,老子我此次进来的目的,是替宣娇照看好你,全面彻底地改善目前恶劣的坐牢环境!等会儿酒菜来了咱边吃边聊,酒足饭饱,老子再叫他们弄些草药帮你治伤……天王啊,从现在开始老子陪你安心坐牢,把此地当作休闲度假胜地!你若觉着闲得无聊,老子教你学几招‘天残神功’……”

    天王现出几分焦虑:“外边的事情千头万绪,成千上万的信徒蓄势以待,我不出去主持大局,怕人心有变呐!”

    “天王你不必心急,老子担保最迟不过明天,那姓劳的狗屁巡抚便会主动前来,央求咱俩尽早出狱!”

    这时有人打开狱门端来酒菜,鸡鸭鱼肉香气扑鼻,勾得天王馋虫大动。天王喝下一杯美酒,撕下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咀嚼,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劳崇光那厮会听你摆布?他若是明天不来你打算如何?”

    上校刚要答话,忽听那帽檐压得低低的端菜狱卒开口道:

    “不用等到明天了,本抚已经来了!”

    上校定睛细看——他奶奶的!身穿狱卒服色的乔装之人,可不正是广西巡抚劳崇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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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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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上校想象力异常丰富,也绝没料到堂堂代理副省长,居然冒充狱卒混进关押要犯的死牢!

    大牢里空气潮湿浊闷,隐约发散着似有若无的腥臭气味。夜已深,插在牢门口的松明火把嘶嘶作响,跳动变幻的火光,投射着牢内三个人复杂起伏的心绪。

    一个是阴谋造反的教书先生,一个是乔装成改扮的广西巡抚,第三个人是……用洪天王的话说是“混世魔王”李上校,三个身份地位悬殊的人于此时此地聚首,其场面不但尴尬怪异,甚至叫人感到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

    洪天王是劳崇光密令抓捕的,但劳崇光本人未曾亲自审讯过前者,所以洪劳二人在此之前并未打过照面。李上校便热情扬溢地替二人作介绍说:

    “老子我来替你们相互引见: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组织策划才能冠绝天下的洪秀全洪先生,也是老子未来的大舅子;这位是当朝二品重臣、目前署理广西巡抚的劳崇光大人,也是老子将来的岳父。你们二人多亲近亲近——大家亲戚套亲戚,都不是什么外人,彼此不要太过拘礼!”

    劳巡抚双目直欲喷火,上前一把揪住上校的前胸低骂道:“姓李的你个心如蛇蝎的刁徒!快说,你叫人把我劳某的家人抓到哪里去了?”

    李上校施出第八套“天残功”来挣扎:“姓劳的你放手,放手啊!你一个当高级领导的,遇事哪能这么不冷静呢?有话好说,咱君子动口不动手。”

    劳巡抚撒开李秀成,犹气得呼嗤呼嗤气喘,见洪秀全又斟满了一杯酒,便老实不客气地抢过来一饮而尽。

    上校见堂堂巡抚大人,竟然抢造反头子的酒喝,强忍住那种想要爆笑的冲动:“这就对了嘛。来来来,大家坐。常言道相请莫如偶遇,平时大家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相聚;今日这里有现成的酒菜,老子做东道,咱们把酒言欢彻夜长谈,多作批评与自我批评……”

    洪秀全和劳崇光充满敌意地互相瞪视,都不肯跟仇敌同饮共食。

    上校以身作则首先席地而坐,同时热络地招呼那两人道:“天王你也坐嘛,你不是一直想叫巡抚大人开恩放你出去吗,今天可是难得的机会呀!劳巡抚你也请坐,你保护家人平安无恙的心情可以理解,咱一同商量谋划个什么办法,来确保你的亲人安全无事……”

    上校这一番话说中了洪劳两位的心事,二人于是也盘膝而坐,各自端着杯子喝起闷酒来。

    几杯酒下肚,劳巡抚脖颈赤红,沉不住气开口斥问道:“姓李的,本府问你意欲何为?本抚的家眷倘若有半丝损伤,我把你这刁徒碎尸万段,丢到护城河里去喂鱼!”

    “别光说,吃菜吃菜。”上校殷勤相劝,满脸笑容可掬,“好哇,你把老子碎尸万段,外头我手下把你老爸老妈、公子小姐,也他娘的碎尸万段,大家谁都不占谁的便宜嘛。”

    “你——你卑鄙无耻!”劳巡抚指着上校怒斥。

    “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臭嘴!”上校拍案而起直斥其非,“你劳大人不卑鄙,为什么指使叛徒张钊诱捕老子的大舅哥?有本事咱俩拉起军队战场上见个高低,干嘛采用如此阴险下贱的手段?劳大人,不是老子我贬损看轻你,你一介堂堂巡抚,半夜三更装神弄鬼地扮成小卒子模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你还象位当朝二品大员吗?老子若是当皇帝,头一件事就将你交刑部议处!”

    “你……”劳崇光似要反驳,欠起一半屁股又颓然跌回到干草堆上,“你以为巡抚是那么好做的吗?本抚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治下各县镇突发事端,可你们这些暴民不思安份守纪,偏要在我的管辖范围滋事。若本抚放任自流,非但头上的顶戴花翎难保,就连这颗项上人头也朝不保夕呀!”

    “这就是症结所在!”洪天王也喝光一满杯酒,两眼怒视着劳巡抚道,“你们当官为政者高高在上,整天只考虑怎样保住头上的官职红顶,可曾怀有丝毫牵记老百姓的恻隐之心?广西乃穷乡僻壤,民生本就艰难,而你们当官的纵容劣绅恶霸横行乡里,鱼肉平民,搞得民不聊生不堪压迫,除了揭竿而起还有别的出路吗?”

    “不管怎么说,造反就是谋逆,就是不顾国家大计与民族危亡!”劳巡抚又干了一杯愤然说,“如今外夷猖獗,中华之财富数千万流之于烟土,国门告急,国力日衰,你们不思如何报效国家,反倒趁火打劫挑起内乱,犯下欺君灭族的大罪,惹得天怒人怨,致使时局动荡糜烂……”

    “住口!满清政府无能,倾举国之力尚无法平定洋人外侵,似这样日落黄昏的朝庭留之何益?倒不如群起而将之推翻,建立真正平等富庶的新政权!”洪秀全慨然陈辞。

    “你!你祸乱大清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劳巡抚重重把酒杯顿在食盘上。

    “洪某本来就是你们朝庭欲诛杀而后快的目标,你姓劳的现在就可以取我洪某人的性命!匹夫可惜命苟且求活,洪某三生难夺其志——你有本事这就下令动手啊!”

    “你当本抚不敢么?来人呐……”

    上校见二人越说越激愤,马上捂住劳巡抚的嘴巴充当和事佬,“别吵别吵,有理不在声高,你们二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象孩子般地拌嘴吵架也不怕人笑话?来来来,大家共同举杯干一个,干完了老子我有话要说——”

    三人不情不愿地碰杯。

    “依老子看眼下事情僵在这儿啦,”上校擦了擦唇际的残酒说,“天王和老子我落在了你劳巡抚手上,而你巡抚一家老小又受制于我手下,咱们不如这么办:你下令放了我们俩,老子我也叫人把劳家十数人平安放还,劳大人你认为如何呀?”

    “此法行不通!”劳巡抚断然拒绝道,“劳某固然想救家眷,可抓捕他姓洪的‘四大阎罗’亦曾插手,他们四人是京官,只怕擒获逆匪首脑的消息,此刻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本抚自作主张释放你们,圣上降罪下来,还不灭了我劳家九族?既然劳家人横竖要死,死在圣上或你属下的手里又有多大区别呢?”

    “这个……”上校也感到确实犯难。

    他奶奶的倘若劳家老幼难逃死运,那老子和洪天王的小命不也笈笈可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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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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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话不投机,但因为事关洪秀全、李秀成及劳家十几口人的安危性命,三个人还是在幽暗湿臭的牢房里讨论了许久。

    牢门口的松明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酒菜也吩咐狱卒拿去加热了几遍,可协商的结果仍茫无头绪。三人各提了几个方案,到头来都在关键的地方卡了壳——既然“四大阎罗”极有可能将天王被擒的消息报告京城,劳崇光就不敢瞒着皇上私放朝庭要犯,而洪李二人无法获释出狱,外边劳家十数人仍将继续在陈石柱的枪口下充当人质,又由于劳巡抚不能跟家人团聚,他就更加不能轻易让洪李二人逃脱囹圄……事情七拐八绕打成了个死结。

    他妈妈的!莫非老子要学习扳道工李玉和,要把这牢底坐穿么?上校的计划遭受重大挫败,不自觉便多喝了几杯闷酒。看来只好指望石达开那混小子来劫大狱啦。可劫狱的安全系数不完全靠谱,万一守狱的兵丁撑不住之前先下手把老子和洪天王正法了呢?老子不就像《红岩》里的江姐,还没见到黎明解放先领教黑暗和就义牺牲了吗?再说就算石达开侥幸成功了,那么老子这灰孙子也当定了,白认下一个年岁比自己还小的亲爷爷,本来要许给他的妹妹,转眼变成了老子的奶奶,他妈的老子我在大清王朝名誉扫地矮人三分啊!

    上校自身酒量有限,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知不觉已多了几分醉意。再看洪秀全、劳崇光两人,边吃酒边商讨可行的解决办法,渐渐地开始推杯换盏起来,那情形不象是两个冤家对头,倒象是一对无话不谈、推心置腹的知交好友似的。

    “走仕途不容易呀,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哪个差事不留神违背了圣意,京师一张明黄圣旨下来,轻者罚俸革职,重者拿问秋斩,本抚这十多年宦海浮沉苦不堪言呐!”劳巡抚已经喝得醉眼酩酊,一个劲儿地向洪天王诉苦。

    “你当官不易,我聚众造反就容易呀?”洪秀全边替劳巡抚倒酒,边用发硬的舌头发着牢骚,“洪某初到你们广西才三十岁,为了传教风雨奔波,一转眼时间已经蹉跎了七年呐,人生有几个七年可供荒废?造反起义的大业举步维艰,再等下去我的头发都快变白了!时不我待,一旦挣脱你这该死的牢囚,我洪秀全定当扯义旗举大事,轰轰烈烈造你们官府的反……”

    “我不许你反!”劳巡抚朝洪天王劝酒,“你造反本抚就出兵镇压,杀你个鸡犬不留!”

    “你镇压我也必须反!”洪天王又同劳巡抚碰了一杯说,“民可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民势有若滔天洪流,你枉加阻止,无异于螳臂挡车蚍蜉撼树……”

    劳巡抚说:“要镇压!杀……杀头……”

    洪天王说:“要反!要……一反……到底!”

    上校感到非常滑稽可笑,两个快要刀兵相见的死敌,在大牢里把酒言欢,老子他妈的日后从事民事调解工作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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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醒来上校头痛欲裂,巡抚劳崇光早不见了踪迹,天王洪秀全却仍把头扎在干草丛里酣睡不起。上校不记得劳巡抚何时离去,也不记得他走之前又跟洪天王聊过什么内容,不过据他估计官民达成高度共识、大家齐心协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牢里光线昏暗分辨不清时辰,李秀成就敲击牢门招来狱卒询问,又摸出一张臭哄哄的银票,让其去置办金创药,以便天王醒来后为他疗伤。按日期推算,今天是他跟石达开打赌的最后期限了,老子他妈的今日要么壮烈牺牲,要么被石达开救出去,做人家的乖乖龟孙子,老子为了大舅哥忍辱负重,也算是对得住大美女对老子的垂青了吧?

    假如“四大阎罗”今天能把老子押解京城就太好啦!如此一来一则避免老子当石达开的龟孙子,二则得以苟延残喘多活几日性命,说不定到了北京慈禧那坏女人对老子一见倾心,说服皇帝改判老子一年缓刑,监外执行取保候审呢……想到“四大阎罗”上校心中一片敞亮——奶奶个熊的!这么巧妙的办法老子怎地早没想到呢?

    老子这一锦囊妙计抛出去,管保那姓劳的狗屁巡抚立马就像孝顺儿子似地,乖乖放老子走人!

    问题是眼下必须设法跟姓劳的尽快见上一面,把老子这巧立名目巧夺天工的智谋向他详加讲解……

    上校刚要招唤狱卒去通知劳崇光,忽听得牢门上的大铁锁唏里哗啦作响,一名獐头鼠眼的狱卒打开牢门探头道:“哪位姓李?有人请你去赴宴!”

    李秀成口里应承着,心里猜测老子他娘的赴什么宴?是鸠山太君想和老子交朋友?还是威虎山座山雕的百鸡宴?

    “谁请我?是巡抚大人吗?”他问狱卒。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反正是一位绝世佳人儿!”那狱卒边回答边露出无限神往的贪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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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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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随那獐头鼠脸的狱卒出得大牢,东拐西转地在贵县的城中绕行,路经县衙的大门口,那狱卒却是过门而不入,领着上校一路向西奔来。

    “你在大牢里做差役几年了?”上校满腹狐疑,故意没话找话地问那人。

    妈的请客的人并非劳崇光,那又会是谁呢?听狱卒的口气好像是位美貌的女人,难道又是一段飞来艳福?可老子我在清朝只结识大小美女和王娴雅三个女孩呀,这请客的一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是金发美女玛利亚?不对,玛利亚此时应当随韩宏德去香港采购军需去了;也许老子名声太盛,这位佳人是老子的粉丝吧?

    “回公子话,小的并非什么狱卒,小的是芳菲书寓里边的茶壶。”那人恭恭谨谨的回话。

    人怎么会是茶壶呢?李上校直想发笑。另外芳菲书寓又是什么鬼东东?书寓,难道是县图书馆?他奶奶的,有听说跑到图书馆请客的吗?

    又走了大约里许,穿过一片兵营校演场,迎面好大一片竹林葱翠欲滴,竹林深处一座精美雅致的瓦舍半掩半露,极尽清幽怡人之风韵。上校暗自喝了一声采。好去处,超凡脱尘,足见主人不是一个俗人!竹子英姿挺拔竹节中空,代表着谦谦君子虚怀若谷,文人雅士们宁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以竹自喻的人物必定心存高洁,那么这位神秘的佳人,选择这样幽雅的环境宴客,一准不会是庸脂俗粉!

    行到近前才发现是一套建在竹林中的单独院落,白墙绿瓦,雕梁画栋,面积不大却处处透着匠心独运。门前挂着一块楠木牌匾,上面由京师书画名家方犁之题写了“芳菲书寓”四字真迹……

    上校看到这块牌匾猛间想到了什么,通身陡然一震!

    书寓,他娘的这可是最高档次的妓馆啊。

    上校在那边小康社会闲时上网冲浪,曾无意间浏览过一本名叫《娼妓史》的资料书,书中从祭祀神女直至旧上海交际花,将伴随中华5000年文明的娼妓发展史作了系统介绍。上校恍惚记得描绘大清朝娼妓制度时,书里大体把当时的妓女分为四等:最低一等,流莺,亦叫野鸡,出没于棚户贫民区,供贩夫劳力消费;再高一等,妓寨娼寮里的“驻站”女子,为世井平民提供服务,还有更高级一些的便是青楼阁院,旧上海叫“长三堂子”,里面的姑娘年轻美貌,一般打小即进行特种行业的技能培训;最顶级的妓户就是“书寓”,一间书寓只有一名高级妓女,通常情况这位佳丽一定艳名广传,不但美如天仙,而且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才敢独立门户开门纳客,前来捧场的客人非富即贵,大家光顾书寓也不单纯为了嫖宿,官场风月应酬,文人诗词唱喝多选在书寓进行,一来杂人不多免遭非议,二来环境精雅不落俗套,当然收费标准也绝对属于“高消费”,非寻常人士可窥堂奥……为了表示对设书寓的大牌妓女的尊重,人们都尊称她为“先生”,比如眼前这座“芳菲书寓”,必是一位芳名“芳菲”的顶级妓女的固定营业场所,所有进门的顾客照例都要尊称女主人作“芳菲先生”。

    上校暗暗纳闷:难道是这位“芳菲”宴请老子?不知宴后是否安排其它节目?他娘的!老子我半刻钟以前的身份还是一名囚徒,往轻了说也是被政府的司法机构刑事拘留过的,怎么一转眼却做了名妓的入幕佳宾?莫非老子我一语成谶,那狗屁劳巡抚真个要对老子设下美人计?

    老子我要不要“将计就计”?

    ……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民间百姓的审美精髓,往往蕴含于朴素而形象的俚语俗话之中。

    眼前的女子通身雪白,一袭拖地长裙欺霜寒雪,而她光洁白皙的肤色,也比白色的服装不遑多让。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如墨染如瀑布直泻,给人一种眩目的生动感觉。眉若远黛,唇若点朱,一双秀眸飘动着一层温润秋波,那是种洞悉事理人心,充满了知性及睿智的光芒。女子全身上下未戴任何饰物,唯独鬓旁斜插着一朵做工精湛的白玉兰花,愈发显得一尘不染、洁净无瑕。

    妈妈的这位绝代佳人便是名妓“芳菲先生”么?她看上去太清丽太圣洁了!给她安上一对翅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天使,哪有半分烟街柳巷的痕迹?

    这样的女子应当做个神龛,把她供起来烧香膜拜,绝对的只可远瞻不可亵玩,爬上她玉床的那些嫖客,准定他娘的会产生功能性障碍,从此一撅不振!

    “芳菲先生对吧?在下李秀成这厢有礼了!”上校有意操轻松的口吻说,实际上却连脚心都有了热感及汗意。

    那女子浅浅一笑道:“李大人那么想见芳菲妹妹,等会儿我们谈完了正事,管叫你称了心愿便是。”

    “你……你不是芳菲?那你又是何人?为什么会请老子来此书寓?”李上校万分惊怪。

    却听那白衣女子用温和得如同调了蜜糖的甜美声音道:“李大人还是贵人见忘呀——大人口口声声说要入赘我劳家,做贱妾的上门夫君,怎地如今见了面,却夫妻不肯相认了呢?”

    李上校被她的嫣然一笑灼得口干舌燥:“你、你是劳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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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高档妓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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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女微微侧身请了个蹲安,姿态优美至极:“贱妾蓝旗敬王未亡人劳益月,见过李大人。”

    对了,上校记起自己曾从狗巡抚口中套出资料,劳家的两位小姐芳名分别叫劳益月和劳益阳,听阴阳怪气的莫先生说,劳大小姐乃丧夫新寡之人,看来便是眼前这位活色生香的俏寡妇了!

    但上校有两点未曾料到:一是守寡的佳人如此年轻,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正当青春飞扬的大好年华,不知何故却成了俏生生的小寡妇?让这样的风华绝代的佳丽独守空房寂寞终生,该死的封建社会太他娘的残忍了!另一点没想到的,她死去的老公居然是位八旗的王爷,属于蓝旗的什么“敬王”,那她本人不就是敬王妃了吗?不过也难怪,以她这样的先天丽质,若下嫁给一名拾牛粪的,照搬她老子劳巡抚的话,那才叫“人神共愤”哩。

    妈妈的老子险些把个王妃当作名妓,试问天底下可有这么高贵的妓女吗?她做妓女谁敢嫖她?除非是紫禁城里咸丰皇帝那个花痴!

    书寓内的陈设相当雅致,全无寻常妓户那种俗不可耐的香艳,相反却处处透出恰到好处的精美,几乎每一件字画珍玩,皆为难得一见的上品,彰显出浓浓的书卷气息。朝南三间花厅悬挂一块花梨匾额,天蓝大字写的是“吟风弄月”;中间六扇白粉屏风门,摆放着一对海梅香几,一幅大尺寸堂画,却是郡溪陈源笔下的泼墨山水,画两侧衬着泥金钟笺对联——风来水面千重绿,月到天心一片青……

    上校暗道这家高档妓院,几件书画作品都带有“月”字,那可是这位迷人王妃的闺名,她跟书寓到底有什么关系?莫非此处是她投资开设的第三产业?

    上校由敬王妃劳益月引导着进入花厅就座,佳人袅袅依依的身段晃得上校头晕目眩,脚底板仿佛踩在了棉花上。奶奶个那个的!老子我何其有幸,竟能与如此漂亮的王妃共进午餐?如果餐后再一同洗个他娘的泡泡浴,那老子可就里里外外都美得冒泡啦。

    于是上校拿定主意要激励王妃化悲痛为力量——守寡不要紧,只要情谊真。死了敬王爷,还有李秀成!

    八仙桌上早摆好了珍馐美食,王妃挥退了服侍在旁的丫环,亲自为上校斟满一杯美酒。不晓得是酒香,还是佳人身上淡淡的体香,反正让上校觉得香气扑鼻,大有未饮先醉的感觉,握杯的手一哆嗦竟洒掉了大半杯出来。

    王妃自裙襟处拽出一方香帕,十根白玉般柔滑细嫩的玉指,拎着香帕替上校轻轻揩试,她指尖拂过的地方顿时又痒又热,好像是通了电流一样。

    王妃嫣然一笑,恰如艳阳下娇美盛开的花朵,使整间房子顿时变得明媚起来。她的脸型呈鹅蛋圆,发鬃低挽,一双弯弯细长的眉毛象钩子,钩得上校心房又痛又痒。她重新替上校满好酒,动作之际宽大的袖口微微上撩,显露出一截小臂,其上松松套着个镶银八宝叠金丝玳瑁手镯,更映衬得那段藕臂白得刺眼,浑若无骨的细腻质地绝对上乘。

    上校觉得呼吸不畅,频繁吞咽的口水都很坚硬,两只手臂简直如碍事的杂物,不晓得放在何处才好。

    见上校十分拘紧局促的样子,王妃笑道:“大人的手下个个杀气腾腾如凶神一般,我猜他们的首领定然也是凶恶粗鲁之人,谁料今日一见,大人文质彬彬英华内敛,实出贱妾意想之外。”

    “你见过我的手下了?”被佳人以欣赏的语气夸奖,上校感到身体飘飘然快汽化了。

    “岂止见过?”佳人从容地为上校布菜:“贱妾和劳家大小十数人一道被你属下俘获,是我自告奋勇,前来贵县向家父送信,劝说家父释放了尊驾及洪先生,也希望大人能高抬贵手,令我劳家长幼尽早得脱困厄。”

    “老子也这么建议的,双方各让一步两不吃亏,约好时辰同时放人,可你那糊涂老爹不同意呀!”一想到眼前这位王妃也好皇后也罢,亦曾当过陈石柱那小子的阶下囚,上校的紧张感慢慢松弛下来,只是仍不敢正视佳人秀美的瞳眸。

    “家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呀!”佳人微叹道,“四大阎罗的党羽耳目遍布广西,家父安敢私放钦犯?贱妾今日请大人赏光,一则借我芳菲妹妹的雅居,避开那四人的监视,二则也想跟大人商议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然一旦双方反目,难免两败俱伤,我劳家人固然难以幸免,大人及洪先生只怕亦难逃午门酷典,英年夭损岂非人间至憾?”

    “敬王妃你口才超级棒——明明是想救自己的家人,却好似处处替老子我着想!罢了,咱们的想法大体相同,照你看有何良策,能解开这个僵持不下的死结儿?”上校已有妙计,却有意考较佳人的智商,先来听听她说些什么。

    妈的不知这王妃的头脑,是否也像她的容貌那么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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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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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人浅浅的笑容如同草叶上的露珠,在上校面前震颤着晃着:“贱妾有上下两策可供参详,不知李大人可否有兴趣听禀?”

    “我说你能不能别总他娘的‘贱妾贱妾’地自谦?你们这些大清的人就是太虚伪!”随着时间推移,上校越来越不适应这位绝代佳人所造成的美丽威慑,可他不想让对面这位王妃瞧出自己真实的色狼相,便一横心故意流露出无赖和“通俗”的本性,“你明明是个王妃嘛,举手抬足处处显得高贵大方,在老子看来你半点儿也不‘贱’,恰恰相反你应当很‘贵’,不是一般地‘贵’!”

    妈妈的!分明是很“贵”却偏要自称“贱妾”,你这不是犯贱么?贱妾贱妾,你个贵气逼人的王妃俏寡妇,跟“贱”字不沾边,“妾”字倒是大有可为!老子我的远大革命志向,就是未来妻妾成群,能者多劳嘛。虽说老子正妻的指标,已经批给了小美女,但安排个“妾”的机动名额,想来倒并非什么难事。老子竭诚欢迎你这小寡妇前来应聘,待遇从优,试用期半年……

    佳人莞尔道:“大人讲话可真耐人寻味!你说‘你们大清的人’,难道大人不是大清子民?好吧,贱……益月的上下两策,大人先听哪一策呢?”

    “下策。”

    奶奶的坏消息糟糕结果不妨先听,也让老子有个心理准备。

    “下策是大人下令放了我劳家人,家父放了李大人,再上疏朝庭保举你做个一官半职。大人没有功名,但益月想有家父力荐,封你四品的协员当无问题。另外,大人不是一直对外宣称要入赘劳家么?益月寡居在府,如大人不嫌益月身非完璧,粗姿陋质,益月愿恳请家父允婚,一生为大人侍奉箕寻。”

    老子当官的同时抱得美人归?这哪里是什么下策?分明是他娘的上策、上上策啊!

    上校万难置信,怀疑自己耳朵出状况听差了。被他惊为天人的王妃娘娘,居然主动提议嫁给老子?看来老子单程跳伞到大清朝是来对啦,否则将错过多少珍贵的艳遇呀。

    但是……且慢!

    “那洪先生呢?你老爸打算如何处置他?”

    “洪先生是朝庭钦点的要犯,由四大阎罗押解回京,生死祸福全看他自己的命了。如此一来家父摘脱了干系,定会对大人的成全感恩戴德,大人趁机提起婚事,我想家父断难回绝。”

    佳人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丝毫没有小女儿家的羞怯造作,冷静理智的表现,令上校啧啧称奇。

    “又能当个四品官吏,拿朝庭的俸银,又能跟你这神仙一般姐姐喜结连理,对老子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呀,怎么你会把它列入下策呢?”上校从生理到心理的所有构造,均在蠢蠢欲动。

    “此策的弊端是对大人的名节有污。置洪先生安危于不顾,只图自己升官入赘,外人会误以为大人……卖主求荣。”

    有道理!上校点头。其实名声老子是不大在意的,妈妈的老子在那边世界,不说是臭名昭著,起码也口碑不佳呀!问题是大美女洪宣娇这一关怎么过?老子我信誓旦旦保证救出她三哥,结果却趁人之危,捞了个四品顶戴外加一位极品小寡妇,大美女得知实情,还不发功把老子催残致死?

    于是上校摇头否决说:“下策不好!太不仗义事情老子不干!愿闻上策——”

    “上策是李大人说服洪先生一起归顺朝庭,解散‘拜上帝会’,取消一切判逆造反的图谋,圣上不但不会再追究洪先生谋逆之罪,反而会加官晋爵以示仁怀,为天下的暴民树立一个弃邪归正的榜样;洪先生可由此飞黄腾达,李大人追随洪先生一道归降,则可不必背负背主的恶名;家父不动兵戈,即把一场民变消弥于无形,旁人再无把柄参奏他与逆匪暗中勾结……此策一举三得,双方的人质全都安然放归,岂不是皆大欢喜么?”

    上校听佳人有条不紊地作出精辟分析,心中除了又多了几分敬服——妈的谁说漂亮的女人没大脑?叫他来听听眼前这位风华盖世的小寡妇的高论,可谓审时度势字字玑珠,不但有清晰的条理与缜密的逻辑,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同时兼顾到了各方的利益及难处,这他娘的分明是一位女诸葛亮转世投胎嘛!

    然而此计虽好,却存在着一处严重的漏洞缺失:那洪天王铁了心要拜上帝推翻满清政权,坚持武装革命斗争的决心无庸置疑,他又怎会屈膝变节接受朝庭的封赏呢?

    洪秀全不是梁山黑汉子宋江,他的心机和野心可都比那黑宋江来得生猛!

    佳人见李上校半晌默然不语,略带忐忑地探问道:“大人觉得贱……益月的上策如何?是不是说动洪先生颇费周折?”

    傻瓜。不是费周折,而是压根就他奶奶的行不通!洪秀全若是依附了朝庭,中国近代史这轰轰烈烈的十几年可怎么写呀?本着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他洪天王也不该中途叛变嘛。

    上校觉得人家俏寡女已经接连抛了两次砖了,也该把他自己的玉(或者还有“欲”?)给勾引出来了!

    “你的上策也不可行,敢问还有没有中策呢?”他壮起胆儿直盯盯瞧着可怜守寡的前王妃。

    佳人一怔,端丽绝伦的脸庞涌起一片绯红:“中策?益月只想到这上下两策,何来中策?”

    对方的困窘,益发加大了上校挑逗戏谑的勇气:“老子我倒是有一个中策,保证你老爸和洪先生都不反对,既能保住你老爸的顶戴,也能保住洪先生的性命,同时包你劳家老少不损毫发,也叫四大阎罗无隙可乘……不过嘛,老子劝你别当什么黎明王妃啦,擦干辛酸的泪水,处理好老公的遗体,就他奶奶的勇敢地追求幸福吧!”

    “大人的意思是……”

    “老子建议你改嫁——嫁给我做一房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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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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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提出的条件可谓荒唐无比!

    以劳益月“敬王妃”的尊贵身份、足以惊神泣鬼的端丽容貌,以及聪颖理智的头脑,哪能委屈下嫁给他一个布衣草民为妾呢?其实上校此一说带些半开玩笑的意思,既然话头是由劳益月先提起,他乐得顺竿子往上爬,就算佳人断然拒绝,看看她那恼怒羞窘的反应也是种不赖的享受嘛。

    不料对方不曾有半点惊愕犹豫,爽利地应允上校说:“假如大人的‘中策’切实可行,能保证家父的职位和劳家人的安全,益月悉从尊意。只是益月蒲柳之姿,又是未亡人的身份,恐难入大人法眼。”

    痛快!这位敬王妃知性平和,落落大方,全无小家子气的扭捏作势与拖泥带水,实在是很投老子的脾气!

    “那你可听好!老子这一计‘中策’是这样的——”佳人甘愿做妾,使上校未免生就几分得意,自然要尽展才学来报答人家的青睐,“老子我先前曾假冒皇后钮钴録氏的哥哥,那四大天王信以为真,估计他们押解老子见你老爸时,这么重要的情况不敢对令尊隐瞒。你老爸所虑,无非是怕四个狗东西参你老爸因私废公,为救家人私纵乱党,那咱就来它个恶人先告状,两头同时放人,然后让你老爸立即六百里加急呈递奏折,就说本已抓获乱匪首逆洪秀全及李秀成,但据内务府侍卫‘四大阎罗’证实,其中李匪系皇后胞兄,为顾全皇家体面,免遭朝野非议,特依‘四大阎罗’所请,将皇上的亲属悄悄释放……老子是他娘的‘国舅爷’,这个消息是‘四大阎罗’告诉你老爸的,朝庭那边要怪罪首先要怪罪他们四位;至于你老爸,最多算是偏听盲从、昏庸失察的过失,扣发些工资奖金罢了!怎么样,老子我这一计‘恶人先告状’既避免了两家玉石俱焚,又保住了你老爸的乌纱帽,同时还让‘四大阎罗’有口难辩,只有天才方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啊!”

    那劳益月果然留露出钦佩神色,展颜一笑道:“大人神机妙算,依此计而行,我劳家无忧矣!只是大人适才所言‘扣发工资奖金’,颇令益月费解,敢问意欲何指呀?”

    “这个嘛……”上校狂抓头皮又开始了杜撰,“这个‘扣发工资奖金’乃朝庭新政,意思是让犯错误的官员回家面壁思过,百日之内吃斋念佛,不许同妻妾行房……”

    佳人闻言头一次现出了小女人的羞臊之意,默默低垂了头,露出颀长后项一段雪腻白嫩的皮肤。

    哈哈!上校兴奋得差一点手舞足蹈。老子我一计定乾坤,凭籍博学多才赢得佳人芳心——他恨不得自己屁股后头马上长出孔雀尾巴,当场对着佳人开屏,炫耀一番老子的实力!

    “事不宜迟,益月这就回去叫家父给朝庭写奏折,将释放要犯的责任推给‘四大阎罗’;希望大人也能尽快通知属下,三个时辰后两边同时放人!大人金安,益月先行告退……”

    上校一伸手拦住佳人的去路,用邪邪的语调说:“不必着急嘛。公事谈定了,咱就不能聊几句私房体己话?你如实告知老子——为什么肯下嫁做妾?老子可是个一无是处的布衣白丁啊!”

    佳人粉面突然潮红:“佛家说割肉伺虎,益月身负养育之恩、血脉之情无以为报,为救家人宁肯牺牲名节,侍奉于大人左右!”

    “老子我并非老虎,老子是一匹娘,一匹来自北方的色狼——老子要把你生吞活剥!”上校按捺不住内心的熊熊欲焰,厚着脸皮朝佳人步步进逼。

    佳人侧身闪躲,被上校一把扯住了衣袖。

    “请大人自重!”佳人端容正色道,“益月现在的身份还是敬王妃,虽出于无奈应允下嫁,尚须奉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大人现在便意图苟合,益月万死实难从命!”

    上校后悔自己过早露出了流氓本性。妈的这位前王妃品貌俱佳聪慧绝伦,纳为妾室,绝对是老子实现宏伟蓝图的得力助手!不过听她口气应承下嫁是为了救人,并非对老子的仪表才学高度崇拜。老子再显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猴急模样,不是更被佳人小瞧了?

    “告诉我,除了救人就没有其它原因?你说了老子就放你走。”

    “大人应变机敏,一知洪先生被捕,即派人反制我劳家众人,是谓灵;孤身独闯县衙面见家父,甘冒坐牢杀头的风险,是谓勇;妙计解脱困局,令双方各如所愿,是为智;驭人有术,手下人历练有方忠心为主,是为德……如此灵、勇、智、德集于一身之人,它日必呈一飞冲天之势,益月虽遇钝,却也深知‘士为知己投桃报李’的道理,能为大人这样的能人异士添香拂枕,益月心甘情愿!”

    上校听了极为受用。这位前王妃虽然不比小美女,对老子盲目崇拜狂热喜爱,却能理性地总结出老子这么多的优点和长处,异常冷静地选择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简单呐。

    老子无法把她推为《赏花名录》的封面人物,至少也应将其与大美女并排列入扉页,让她占有重要章节……

    上校正思绪万千,忽听屏风后一个妩媚到了极点的声音笑道:

    “难得姐姐如此推崇一个人!姐姐将李大人说得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小妹却难以苟同。不若让小妹替你参详一番,姐姐说好不好呢?”

    上校一听那娇滴滴的声音,顿觉头皮发炸:他妈的老子我快死掉啦!世上怎会有这么娇媚动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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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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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无限柔媚的声音响过之后,自紫檀嵌玉屏风后婀婀娜娜走出一名丽人,远远地便朝着上校纳福。

    单听声音上校已觉得魂不附体,待看见那女子袅袅婷婷的步态,心跳即开始加速。等那女子以优雅的身姿抬起头来,一股极其强烈的艳光丽影扑面而来,重重地杵在了上校的胸上,撞得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女子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媚”,——简直媚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一双狐媚的眼神仿佛装了暗器,能直接把男人的鼻血给砸出来;尖尖的下颏,搭配颇具古典气质的瓜子脸,给人一种云雾迷离的朦胧美;精巧而挺直的鼻子,鼻根处时常皱起一丝细纹,就好像平滑水面投石漾起的微波,摇摇荡荡一直扩散到了人的心湖里……

    此女浑身上下每个部位似乎都能说话,所要表达的意思,正如她的声音一样又娇又媚。寻常女人的媚态,一般是通过撒娇装嗲来体现的,而此女的媚则全然不同:她的媚浑然天成,是由骨子里不自觉发散出的妩媚,叫人一见之下顿如掉进了蜜缸里,粘粘腻腻昏昏沉沉,就像被狐仙迷住似的。

    如果说不久前劳益月的高贵聪颖让上校感到惊诧,那么这位充满媚诱的女子,则令上校心智迷乱,完全忘了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大人——大人!”那媚人的好听声音连叫了几次,李上校才仿佛还过魂来般地应了一声,他觉得通身发软快要虚脱了一样。

    劳益月冰雪聪明,以袖掩口笑问:“大人为何魂不守舍?”

    “啊?”上校头昏脑胀,听不懂这位前王妃在问什么。

    那狐媚女子也以调笑的口吻道:“想是妹妹我品貌不堪入目,把李大人吓坏了……”

    女子发出莺歌鹊乐的笑声。

    “不不不……不不不……”上校忙乱舞动着手臂否认,如同就要在笑声中没顶沉沦的溺水之人。

    劳益月道:“大凡见过花芳菲妹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若是男人,也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呢。大人没有当场昏倒,定力还算不错啦!”

    “老……我的定力?也就马马虎虎而已。”上校终于回过神来,额头上已铺满了细汗。

    劳益月拉过那狐媚女子的手来到上校近前,为他引见道:“大人,这位就是益月的要好姐妹——此间‘芳菲书寓’的主人花芳菲。别看芳菲妹妹如今沦落风尘,她确是出身于地地道道地名门大户,其父花汝清、叔父花汝浊皆为当世饱学鸿儒,曾拜过内阁大学士行走上书房的,还给当今皇上讲过学呢。”

    提起家世那女子一阵黯然神伤:“家门不幸,先父和叔叔先后被先帝爷罢黜流放,芳菲没官为奴,幸得益月姐姐从中周旋才重获自由之身。”

    上校明白了:此女便是此间真正的主人,名妓花芳菲!他奶奶的,名妓到底是名妓,三言两语便把老子我哄得找不着北了!想不到这花芳菲亦是官宦人家子女,因家道突变不得已才委身风尘,身世如此坎坷凄惨,可真他妈让老子可怜心疼啊!

    劳益月道:“守得云开见月明。李大人乃人中龙凤,倒不如妹妹陪我一同嫁给……嫁给李大人,也省得姐姐孤单寂寞!”

    冷无霜水漾的眼波又勾了上校一下:“我悦人无数,没听过无聊文人作的诗么?‘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讲的便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人。迎来送往日子久了,就练出了分辨男人的本领。姐姐把李大人夸得天上难找地下难寻,恕小妹直言,依我看李大人不像是可以托付姐姐终身的对象啊。”

    上校瞪她道:“喂喂,饭能够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讲!你姓花,就有权利花言巧语离间我和你姐的情分吗?”

    花芳菲鼻洼筋起好看的纹线,使她整个脸型现出几许傲慢与刻薄:“我说错了吗?你敢发毒誓,保证这一生一世只对我益月姐好吗?”

    上校语塞,怎么也无法理直气壮。大概齐初步统计结果,他这一生最起码需要善待三四位女子,不会叫任何一位独家垄断:“老子不想做虚伪承诺,但我可以发誓真心对你姐!我怎样做你才肯信我呢?”

    花芳菲抄起海几上一柄镀银小刀:“让我信服不难,李大人肯用此刀削去自己一根手指,我就信你是真心实意!你敢吗?”

    事情僵在这儿,上校但觉有冲天豪气往头上涌,抓过那把刀便朝自己左手无名指斩下去。

    劳益月拦阻他自残,转脸嗔怪说:“你呀,整天被那帮臭男人宠坏啦,讲话没一点分寸!”

    花芳菲略觉难为情,笑道:“我跟李大人说笑,谁想他当起真来了?姐姐以王妃身份嫁与李大人顺理成章,芳菲是何等下贱之人,也敢作这种非份之想?芳菲做姐姐的陪嫁丫头去侍候李大人,还不知人家是否嫌弃呢。”

    “不嫌弃,不嫌弃!老子若嫌弃便是乌龟王八蛋!”上校发誓赌咒的同时还夹杂着手势,仿佛欲伸臂牢牢抱住花芳菲,生怕她变卦逃跑一般。

    劳益月拉了拉上校的衣袖提醒他:“大人,别忘了你将来要纳的妾室是我劳益月,即使芳菲妹妹随我过了门,你也不许打她的歪主意!”

    “啊?……”上校好似被冰块激了后背。

    转头看两位佳人表情捉狭,嘴角边蕴的全是戏谑的笑意。

    “好哇,闹了半天你们俩合起伙来作弄老子!老子现在让你俩见识李家的家法——打屁屁!”

    上校狼性大发,作势扑向花芳菲。经过二女一番似有若无的挑逗,他的中部地区早已巍峨高耸,先前体内残留的毒素隐隐发作。

    如果说先前对待劳益月,上校碍于她的王妃身份尚有顾忌,那么对待花芳菲这样的天生狐媚,老子可就真不客气了!妈妈的此处是书寓,也叫高档妓院,进来的男人除了嫖客还是嫖客!老子我生平头一回光临妓院,下半身的状况又一发而不可收,不痛痛快地嫖一次,难道还要老子冒充慈善大使来此地奉献爱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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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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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上校压抑不住心中的欲火,便想当一回嫖客,把那媚到骨子里的花芳菲就地解决。谁知那狐媚女子好似一条灵巧而滑腻的鱼儿,满花厅游走却楞是捉不到手。曾有几次上校的指尖已碰触到她的衣摆,但被她机灵地藏到劳益月身后得以逃脱。上校的体能本有限,几番大运动量追下来,已累得气若牛喘。

    上校叉着腰眼调整呼吸,手指住花芳菲却说不出话来。王妃劳益月站在一旁看热闹,用宽大的袖口掩着嘴偷笑,估计对她这位干妹子戏耍男人的鬼把戏知之甚详,早已见怪不怪了。

    花芳菲调皮地停着傲人的胸脯,眼神眯得猫一般迷离,歪着小脑袋愈发显着狂野放浪,向上校伸出白白净净的手心说:“爷,啥行当都要讲求个行规,芳菲是操持皮肉生涯的,前门送旧,后门迎新,爷想碰我的身体不难,拿银子出来,只要价钱公道,芳菲予取予求!”

    此刻上校下面那里的需要相当迫切,便着急从鞋帮里往外掏银票,全然不顾臭哄哄的五香气味唐突了佳人,数也不数就把一大团朝花芳菲塞去:“都拿去,只要你从了老子,不够回头我再补给你,要多少给多少!”

    花芳菲劈手打落了那团银票,语含悲愤地说:“李大人好多的银子,这么大的破费足够买十个花芳菲了!芳菲命贱,不值当大人如此高看!”

    上校欲火中烧,脑海里念着的全是那件事,因此全然忽视了花芳菲奇怪的口吻语调。他一着急忘了什么狗屁太后王妃,一伸手将劳益月抱住,于此同时抓住了躲在王妃背后的的花芳菲半条手臂……

    花芳菲向外挣脱,上校手上加力往里拉扯,可怜被夹在中间的王妃劳益月的身子正面,已挨挨蹭蹭地跟上校贴得严丝合缝。那具成熟女性温热馥郁的娇躯一经接触,上校只觉得天悬地转,从头到脚热烫得如同火炭。

    上校此时再顾不得矜持脸面,不由分说便冲劳益月脸上艳红欲滴的娇唇吻下去,后者吃惊地歪头闪避,这一吻就落在了精美得仿佛象牙般的侧项上。上校的眼睛同那花芳菲勾人的目光相撞,后者与无数的男人打过交道,临场经验相当丰富,所以格外理解和同情上校目前的处境,那媚眼朝上校连眨了几下,用她那娇糯的多汁多水的声音说:“大人不可唐突了益月姐呢。你若是实在捺不住想亲,芳菲让你香几下可好?”

    “不好!”上校欲火中烧,粗暴地否定了佳人的倡议,“老子两个都要香,两个都要抱,今日你们姐妹谁也休想逃掉!”

    劳益月见终归躲不过去,只好涨红着粉颊羞吐丁香,任由上校各亲了几口。接下来自然轮到花芳菲接受体罚,上校努嘴深深吻下去,居然满口的咸涩滋味,一愣之际抬头瞧,发现花芳菲一脸泪水,连眼圈都泛起微红,那副悲戚的模样令上校心肌猛抽动痉挛起来……

    “你怎么啦?老子这不还没亲着你嘛!”

    “不关爷的事,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花芳菲挥挥手,哭得更加激烈,窄窄的香肩一耸一耸,劳益月见状赶紧低声劝慰。本来上校紧跟着尚有很多配套动作,这时全被花芳菲突如其来的悲伤吓到爪洼国去了,想了好久才恍惚明白佳人是自怜身世,老子客串嫖娼者,弄得人家跟宋丹丹似地伤了自尊了。

    他狠很抽了自己几巴掌道:“都怪老子他妈的混蛋,不尊重女性,无意中冒犯了芳菲小姐,老子该打!打死你这个大色鬼!”伴随噼噼啪啪的清脆耳光响,劳益月惊呼,而花芳菲诧异地看上校不停自虐,终忍不住反哭而笑……

    走出书寓上校仍沉浸在理不清的回味里。必须承认在上校生平所接触的所有美味当中,劳益月这一次口感最佳,而花芳菲那悲天悯人的表情,更让上校时刻难以忘怀……

    上校仍随那乔装狱卒扮相的“茶壶”返回大牢,这时他若逃跑很容易,但却不忍将洪天王一个人丢在牢里暗无天日。上校跟石达开约好的接头地点是“通吃楼”,释放劳家人质的指令只有到了“通吃楼”才能知会陈石柱。上校拐了个弯朝赌场那条街走去,一路上发现城里多了许多形迹可疑的商贩挑夫,看样子石达开的人马已经混进城内,他那明棋暗棋的劫狱计划很快就要发动了!却不知老子已经把一切都敲定了,营救天王就好比到集市上买菜,无须动刀动枪,要点在于学会讨价还价。

    好妹夫你就乖乖地等着认输吧!

    远远地,上校就看见陈石柱装作一个卖麦芽糖的,上校过去照顾了他的生意,低声褒奖了他此次绑架中所立的功绩,叮嘱他立刻赶回奇石圩放人。

    “不必了,我把劳家一家子全押进城里来了!”

    上校听后大觉意外:劳家拖儿带口的老少十几人,陈石柱把他们藏在哪儿啦?

    陈石柱用手指了指“通吃楼”:“我把他们全关在楼上了——三楼的妓院里!”

    上校又可气又好笑:妈妈的,使用暴力强迫人家巡抚大人全家集体逛妓院,你这不是对首长栽脏陷害吗?

    上校将买来的麦芽糖全赏给了那个伪狱卒。返回大牢仍要路经县衙,相隔老远就看到大门外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把县衙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仿佛开了锅一般。与百姓对峙的上千官军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架势,似乎随时准备镇压群众运动。

    石达开这机灵鬼开始行动啦。

    上校怕官民对抗升级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拨开人群挤到县衙门前,急切下却找不到石达开的踪影,连唤了几声皆被嘈杂的人群所淹没。

    上校见群众的情绪越来越激昂,再拖延下去恐会酿成流血事件。可眼前这些人都是石达开的嫡系,老子恐怕吼破了声带也没人理睬!情急之下,上校一眼瞧见了县衙门前那面牛皮蒙冤鼓,当即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操起鼓锤咚咚擂响了大鼓,嘴里放声大哭高喊:

    “冤枉啊!老子我有天大的冤枉啊——”

    相互推搡的官军和百姓同时一愣,心说这里正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忽然冒出个击鼓喊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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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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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上校仿佛对于那面大鼓怀有深仇大恨,重重地擂个不停,终于惹得官军那一方一名小头目烦躁起来,用刀尖对着他恐吓道:“喂,我说那个白面皮的!没瞧见这儿正乱着吗?知县老爷今日不升堂,你有什么冤屈过几日再来,再捣乱我剥了你的皮做鼓面!”

    李秀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道:“冤枉啊,知县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啊!狗知县你给老子出来!你抢走老子的宝贝女儿做妾,老子我不想活啦!”

    人群里发出哄笑声。看这脏兮兮的青年最多不过二十六七岁,怎能养出年龄足以给人家做妾的女儿?皆知此人是在无理取闹。

    那小头目听有人公然诽谤知县大人的清誉,想动手抓他,又怕激起本已气氛紧张的民变,于是出言怒斥道:“再造谣生事便将你下入大狱!就你这人模狗样的还能生养出女儿?就算养了女儿今年能有几岁?知县老爷已经年近花甲,怎么可能抢你女儿为妾?”

    “就是说啊,老子我不急于当泰山老丈人,可你们知县偏要老牛吃嫩草哇!冤枉啊,把老子的女儿还给老子……”上校还想哭闹着跟官军纠缠下去,猛然间腰眼处传来熟悉而亲切的剧痛,可不正是大美女洪宣娇的“冰火神掐”?

    上校回头,见大美女身旁恰恰站着正大搞群众运动的石达开。谢天谢地,老子终于把正主儿给引出来啦!

    二人拽起上校混入纷乱的人群,大美女边走边怪怨道:“你在这里胡搅蛮缠的干什么呢?我三哥他怎样了?”

    “洪先生没事,就是受了些皮外伤,老子给他找了点药草,等出狱以后再慢慢调养吧。”望着大美女因焦急而微启的红唇,上校又想起了适才在“芳菲书寓”品尝过的那两只娇唇,香舌乍吐、吹气如兰的美妙景象历历在目。

    “出狱?你真的在大牢里见到我三哥了?那你怎么能进去再出来呢?”大美女惊喜以极。

    “此事说来话长,老子还要赶回牢里照看你三哥去哩。”上校在大美女柔细的腰间捏弄几下。妈妈的老子甘冒奇险营救大舅哥,这回你大美女总该跟老子“那个”一下作为回报吧?老子先乱摸两下当作你预付的利息吧。

    四周人山人海,一旁又有石达开这个超级电灯泡虎视眈眈,上校自然不便过于放肆。他转身亲热地给石达开来了个“法兰西熊抱”,拍打着对方的肩背说:“好妹夫,把你的那个下棋打牌的计划取消吧,你带宣娇先去‘通吃楼’找陈石柱,你们点好一桌丰盛的酒菜,等着为老子和洪先生接风压惊!”

    “李兄,你真有把握让洪先生逃脱囹圄?”石达开的反应是将信将疑,“万一你失手怎么办?我这里好容易才把清狗吸引过来,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再下手劫狱可就难乎其难了!”

    “放心!”上校拉起石达开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当老子的妹夫吧!哈哈哈……”

    上校有意在大美女面前表演大义凛然,朝她抛了个暗示暧昧的眼色,而后分开秩序凌乱的人群,以昂首阔步的姿态向县狱大牢进发。

    ……

    李秀成返回大狱时,天王洪秀全早已醒来,正风扫残云般地对付昨晚吃剩下的那些酒菜。上校走到近前劈手夺下天王啃到一半的鸡爪,把那堆残羹剩肴通通丢向屋角。

    “李秀成你疯了?”天王不复昨天的推心置腹,又基本回复到先前那种道貌岸然的威仪,“我已经饿了几天了,如此美味的食物你不吃也罢,为何不许我享用?”

    “咳!这样的垃圾食品怎配进天王的御腹?老子叫宣娇石达开他们在外头备好了一桌盛宴,专等着替天王接风洗尘哩。”

    “你出去见过他们啦?我问你:清狗的警戒壁垒森森,你小子为何能够来去自如?莫非是同官府暗中勾结?”洪天王犀利的目光直刺过来。

    “‘勾’字倒是有的,但不是‘勾结’是‘勾搭’——我昨日不跟你说过了么,老子跟劳巡抚的女儿勾搭成奸,所以劳巡抚看在翁婿的份上,自然对我百般照拂。”

    “信口胡言!”天王轻蔑不屑地戳点着上校的鼻尖,“看你这副蝇营苟且的无赖相,人家官宦人家的清白女子,会与你偷情?你还是少做白日梦,多想想圣教的恢弘大业吧!”

    上校感到万分冤屈——他娘的!怎么老子据实以告总是遭人质疑呢?难道老子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他不想强嘴引来洪天王新一轮的炮轰,看见牢门边放着一堆药水膏药,便想老子先搞一次救死扶伤吧,就把那些药膏药汤搬过来,处理天王溃烂的伤口。

    天王一疼痛,暂且放弃了思想教育。

    上校脱掉自己身上脏污的长袍替天王穿好,虽然看上去略显短小,但终归有件衣裳可以蔽体,若不然叫一位伟大农民领袖赤身半裸、满身创伤地跑到外面,广大群众不更他妈群情激动义愤填膺啦?

    忙完了二人对坐在昏暗的牢房内互相打量,洪天王说:“李秀成,我有时候觉得你就像个永远也猜不透的谜!你真有法子能让咱俩出去么?”

    上校正想搭腔猛听牢门锁链哗啦声响,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道:“来啦。反正老子说什么你洪天王也不信,真的假的,咱出去试试不就他娘的全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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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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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狱卒开了牢门,却连正眼也不朝里边看一下,哼着小曲转身离去。

    上校探头往阴森森的走廊窥望,发现前后均空无一人。上校对洪天王一摆头说:“天王咱们走吧,估计外头他们还等着咱开席呐!”

    洪天王愕然注视着上校,神情里带着明白无误的不确信:“我们,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用具结文案、签字画押?”

    上校笑道:“人家把牢锁都打开了,摆明了是想放咱们走嘛。不过若是洪天王对此处留恋不舍,那我就陪你留下来再住几天?”

    天王如梦方醒道:“不许你讲俏皮话消遣我,走,快走!”

    洪天王受过伤,一路脚步踉踉跄跄,须用上校搀扶方可勉强走路。穿过三道有军士把守的牢门,并没用多费口舌,守门军士看见上校他们过来,便自动打开牢锁。上校本想跟军士们寒喧一番,聊聊最近的天气,可看他们一律面无表情,只好惋惜地罢了。

    重见天日洪天王被明亮的日光晃得晕眩,加上伤处剧痛再也挪不动步了。上校大感束手无策,心道老子背千金小姐王娴雅,还有异性荷尔蒙激素起作用,要老子背你这么大块头的洪天王行走,还他妈不如把老子拉回牢中再关几天呢。

    正犯难的时候,却见两顶绿呢小轿悠晃而来,原来是石达开想得周全,特地花钱雇了两台轿子前来迎接。上校上轿后默默感激这位能干的妹夫——若没有轿子来接,以老子这副单薄的身板,背负死沉死沉的洪天王,那他奶奶的准把老子压成高位截瘫不可!

    两台小轿径直抬到“通吃楼”入口,冯云山、石达开、陈石柱等人早已肃立门侧迎接。洪天王掀帘刚迈出轿辕,大美女便哭着扑到了她三哥身上,碰触到天王的伤口引发一连串的呼痛声。

    这小蹄子没良心!上校吃味地想。老子他娘的千辛万苦把你亲哥救出来,你洪大美人怎么不先来抱我?这笔账等到了床上,老子再跟你慢慢细算!

    石达开家境富裕舍得花钱,竟包下了酒楼最大一间花厅,众人尚未坐稳,各种喷香养眼的美食便流水般呈递上来。洪天王被众人公推坐了首席,端起满满一杯酒说:“此次洪某一时轻信被奸人所乘,如虎困平川龙卧浅滩,幸亏有秀成及诸位谋划相救,洪某感激不尽,谨饮此杯以表谢意!”

    众人齐齐举杯畅饮,都讲了很多阿谀祝福的词句。唯独上校内心不快,脸面上布满了阴霾。方才上楼时陈石柱已悄声向他汇报——两名随上校进城的特战队员至今尚未归队,上校凭直觉已知这二人多半是遭了四大阎罗的毒手!他奶奶的,老子损失了两位优秀的手下,耗费了那么多的大脑细胞,听洪天王的话中之意,好像他能脱险靠的是集体智慧结晶似的!早知如此老子跟劳益月谈判时就该提出一个附加条件:让那帮狱卒再系统全面地多修理姓洪的几次,叫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多吃点苦头!

    洪天王似乎也觉察到上校闷闷不乐,又端起第二杯酒对上校说:“秀成啊,这回你劳苦功高,我单独敬你一杯!等将来圣教发展有了规模,我一定封赏你个带兵的大官当当!兵者诡道嘛,你这人足智多谋,最适合领军打仗嘛。云山呐,我让你们编列的军队职衔,现在搞出来了没有?”

    冯云山起身回答:“已经成型,就等你核准颁布呢。未来军队最小的军职是司马、两司马,层层递进直至旅帅、师帅、军帅,以李秀成的才学能力,给他个军帅当,肯定绰绰有余。”

    李秀成听了冯云山的大力举荐,内心开始回暖:妈的军帅就是他娘的军长,麾下可调动一万人马,按照现代军衔换算,相当于是个中将或者少将——看来老子我这“上校”称号,需要更新升级啦!

    “不。”洪天王不赞成冯云山的建议,“他还年轻,先让他从最底层做起,再说目前我还需要把他留在我身边历练——先当个两司马吧,怎么样啊李两司马?你就先把我的亲兵卫队组建起来吧!”

    上校神色惨然,默然无语地干杯。烈酒入喉,有种刀刮一样的痛感。

    妈的两司马这屁大点小官,只管着十来人,按现代军队编制也就是相当于副排长——老子拥有5000精兵,却要委委屈屈投奔你手下当个排副?

    去它的太平天国,老子我不陪你们玩啦!老子带领李家军独立支队自己打天下去!

    上校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向桌面上一摔,铁青着脸吼道:“陈石柱!咱们走!”

    上校带着陈石柱拂然而去,一把搡开了试图挽留的大美女。走到花厅门口,怒气冲冲的上校差一点同一个人迎面撞个满怀。

    上校见那人是陈石柱的部下,名字好像叫赖文光.上校正有一肚子无明火没处发泄,马上瞪起眼珠骂道:“妈的没长眼睛吗?就算你亲娘赶着要改嫁,也用不着把你急作这副慌张模样吧?“

    赖文光诺诺垂手肃立,目光却止不住地朝门外瞄去.

    上校余怒未消,继续不干不净地斥道:“奶奶个熊!老子平日教你们的全忘光啦?做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首要一条便是心理素质必须过硬,你这般惊慌失措,难道外头还有鬼不成吗?“

    他话没讲完就中途咽了回去,表情直盯盯似乎见到了活鬼!

    门外立着一尊胖大的身影堵住去路,那人满眼慈爱,亲切得如同隔壁的邻家大妈,笑喝喝冲着上校招呼道:

    “小哥急匆匆想走,也不跟我们四位道个别么?”

    奶奶的!冤家路窄——居然又是四大阎罗中的随喜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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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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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随喜婆慈眉善目,满脸堆着母爱,上校却知道他们四大阎罗个个武功高绝心黑手辣,更何况这四人向来同进同退,胖婆子既已出现,估计其余三位就躲在附近。

    上校见婆子那胖乎乎的肉掌亲切地拍向自己肩膀,暗想对方内力深湛,一拍之下,老子的锁骨还不他娘的粉碎性骨折喽?他忙侧身躲避,猛地里肩井穴一麻,已被随喜婆拿住穴道动弹不得。

    陈石柱不晓得厉害,发现上校受制即刻聚指成喙,一招“小乾坤手”里的“啄木捉虫”叨向婆子手背,上校见状待要出声阻止已来不及,就见婆子左手反带轻描淡写地一挥,陈石柱壮实的身躯便腾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落在酒席上撞得汤水四溅。

    众人这才看到花厅门口的不速之客。石达开和大美女都是习过武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人迅捷,石达开伸掌消去了陈石柱飞来的力道,大美女已抽出青锋宝剑护在洪秀全身前。猛可间一阵刚烈无匹的劲风袭来,众人起身闪避,一条扁担正正砸在了酒桌上,竟把那用红木制成的结实桌子打了个粉碎!

    众人相顾骇然:这一扁担力重千钧,若砸在人的身上岂不当场筋骨寸断?

    抬头却见一位愁眉苦脸的农民模样的人立在面前,把扁担用力朝地上一顿,花岗岩铺就的地面竟被碰得四分五裂。

    大美女洪宣娇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农夫杨员外。她跟此人在满仓镇朝过相,知道四大阎罗当中,以这位惜言少语的老农看似功夫最弱,自己以剑招制住其要害,那三个阎罗不能不投鼠忌器。不料大美女尚未发功,一只红红绿绿的罗盘呜咽怪响着飞来,一下子就将她手里的青锋剑铰上了半空,“啵”地钉在了房梁上,颤声余音不绝。

    罗盘怪啸着在花厅内兜了大半圈,又飞回到窗前一人手中。那人一身玄黑,阴阳怪气的神情叫人不寒而栗,正是“阴阳罗盘”莫先生!

    石达开呈丁字步而立,手挥琵琶朝那道人放出五枚金钱镖。他这手“投石问路”乃暗器名家真传,五镖连珠,有的明快实慢,有的后发先至,专打人面门及胸前大穴!眼看飞镖将及阴阳莫先生之身,突然间那道人身前崛起一堵肉屏皮障,五枚去势劲疾的飞镖宛如泥牛入海,统统不见了踪迹……

    石达开见一只人形大肉球浑若无事,就把自己浸淫十多年的飞镖轻松化解,不禁汗流浃背微微色变。跟随石达开而来的两名武师自恃拳脚不弱,不知深浅同时怒喝着向那肥球扑去,只听那人嘿嘿冷笑,肥短的双臂忽然间骨节咔咔爆响,两手仿佛猛地加长了一大截,揪住冲过来那二人的脑袋轻轻一拧,二人的头颅当即在脖腔上转动了几周,如同被打了个死结的绳扣套拉在胸前,过了半天这才轰然倒地!

    “就这几下三脚猫的把式,也敢亮出来在老肥面前献丑吗?”四大阎罗之首的大肉球肥叔怪笑着向洪天王逼近。

    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在上校意料之内。以四大阎罗的身手功力,倘若以冷兵器时代的解决方式同他们单打独斗,恐怕把嵩山少林寺方丈拉出来也未必稳操胜算!上校仍陷于适才洪天王对自己的羞辱中难以自拔,因此他竟对四大阎罗的到来有点儿幸灾乐祸,所以也懒得开动脑筋再想什么脱身之策。好哇,四个大魔头同时现形,你们当中一个是未来的天王,冯云山与石达开后来也分别封了西王和翼王,你们三大王不是有能耐么?老子看你们用什么手段打发这四个难缠的老家伙?

    老子仅是位微不足道的小小“两司马”,今天事不关己,可要坐山观虎斗啦。

    肥叔滚过去掐住洪天王后项道:“姓洪的,不知你使了什么阴险手段,竟然说动劳巡抚放你出狱。不过咱四位可是奉了钦命拿你进京,当今圣上念着你茶饭不香呢!怎么样,这就老实地跟咱四位走一趟吧?”

    洪天王面色惨白如纸,但却仍保持挺立的身姿傲然道:

    “洪某已然再落你手,岂能卑躬屈膝,对你们这些朝庭鹰爪唯命是从?走我是不会随你们走的,你们打死我好了!”

    肥叔道:“打死你不就像捏死一只臭虫?姓洪的,你个文弱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同皇上圣朝为敌?也好,老肥现在打死你为国除害,带上你的人头回京复命,照样可以加俸升迁,也省得路上再有什么闪失!”

    他说罢高高抬起一只肉掌,就要向洪天王头顶心拍落。

    上校深知这大肉球内功足以傲视天下,这一掌下来,还不他妈的把洪天王的脑袋拍成一片肉饼?天王对老子薄情寡义是不假,可老子能眼睁睁看着革命领袖惨死在阶级敌人的魔掌下吗?

    洪天王昂首挺胸,闭目待死……

    那一瞬间上校忽然遭遇了大美女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可怜兮兮地布满了绝望,无声的央求中饱含着最后一丝对于上校的期待。他奶奶的!到了危急关头这小蹄子还是习惯性地信任和指靠老子吧?洪天王不仗义,但大美女待老子可绝非虚情假意呀,看在她的情份上,老子也必须插手,阻止国家公务员现行犯罪!

    “住手——”上校一声断喝。

    随喜婆拼指卡住上校的喉咙:“我说小哥,你可真是吃海水长大的管得宽呐!若非念你跟当今皇后有亲缘关系,咱把你的头一并揪下来送京御览!你有什么本钱妨碍咱办差呢?又想耍你那火枪队的鬼把戏么?”

    “松手,你弄得老子痛死了!”上校眼珠滴溜溜转动临时想主意,“火枪队老子已经玩腻了,这回老子有更严厉的手段,管叫你们不敢动天王一丝毫发!”

    随喜婆笑眯眯连拍了上校后背几下,动作很轻巧,却令上校每一下都痛彻骨髓:“小哥胡吹大气!你不是喜欢赌么,有何厉害的筹码尽管押出来呀,让婆子瞧瞧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他当然有!”

    一个平静却带着尊贵威仪的声音自厅外传来。

    正苦不良策的上校一转头,就看到了敬王妃劳益月那端丽华贵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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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李两司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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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并非独自一人,她身旁还立着情同骨肉的姐妹名妓花芳菲,此外还有书寓中那个獐头鼠脸的“大茶壶”,奇怪的是后二人各拿一支短火枪抵在劳益月的太阳穴及后背上。

    上校大为费解困惑:这两姐妹不是要好得差点穿一条裤子么?怎么突然之间就他娘的反目成仇,甚至动用起火枪来啦?

    四大阎罗也莫名其妙——他们四位京差正在办案,怎地会凭空冒出一位华贵而又眼拙的女子?而她恰恰又被别人以短枪胁迫着危及生命?

    不过四人毕竟是在京城王公贵族身边走动的,所以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素衣女子来历不凡!那种大家气度的端庄高贵,可不是谁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近窗的“阴阳罗盘”莫先生试图向劳益月身前靠近,被名妓花芳菲用媚得叫人骨酥体软的声音喝止道:“这位道长你最好别动,枪弹无眼,奴家怕走火伤了敬王妃,大家都担戴不起呢!”

    被挟持的白衣高贵女子居然是敬王妃,蓝旗旗主瑞祺的新寡夫人?四大阎罗面面相觑,这才想起劳巡抚确有女儿嫁入了八旗豪门。但她不在京城守孝,跑回广西娘家来干什么?又为何被人拿枪胁迫呢?四人均觉得事态复杂化了!

    “你们究竟是何许人?挟持王妃目的何在?”肥叔开口问道。

    “我们是何人无关紧要,你应该问我们要做什么事儿。”花芳菲哪怕讲狠话的时候,其声音和那种天生的媚态也带有莫大的穿透力,惹得上校再次意乱情迷。“眼下王妃在我们手上,李大人洪先生这一干人的生死却由四位掌控,大家能不能商量着做笔交易呢?”

    随喜婆笑道:“你手头只有一个敬王妃,却要交换这么多朝庭通令揖捕的乱党要犯,这样谈买卖未免太过精明了吧?”

    “生意场上你来我往,大家讲究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么。”花芳菲似乎感到手里的火枪太过沉重,换了一只手握枪抵住劳益月下颏,“若四位觉得单单一个敬王妃份量不够,再加上巡抚大人、知县大人以及他们全家老小,几十条人命的筹码,四位好像也不吃亏呀。”

    什么,竟连巡抚知县全家也被其所制?四大阎罗感到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如果在内务府四大杀手的眼皮底下,发生府县官员的灭门惨剧,究其罪责,无论擒获什么样的钦犯也难以功过相抵的!

    四人转望劳益月求证。敬王妃缓缓点头道:“四位最好接受他们的条件!家父、知县大人可全都命悬一线呢!家父已经上书朝庭,声称你们所擒之人为皇后亲眷,为了避免朝野上下的流言蜚语,已把洪李二人悄悄释放。此事满朝文武不日即可尽人皆知,四位如不识时务出尔反尔,把放走的人又抓捕到京,不是给圣上添乱么?朝中的大臣们会怎么想,皇后和整个后宫何以自处?你们身为内务府的奴才,不思维护皇家美誉,反倒处处给龙廷后宫的脸上抹黑,甚至不惜一意孤行,若造成府县官员惨案,如此严重后果四位能担当吗?”

    一席话说得四大阎罗汗水淋漓而下,四人知道果如这王妃所言,别说抓到一个洪秀全,就算抓到十个洪秀全也难逃圣责——他们仅是大内听差的,如何能争得过王妃、巡抚及皇后的胞兄?

    “罢罢罢。”肥叔泄气地松脱了控制洪天王的手,心有不甘地恨恨道:“姓洪的算你狠!今日暂且记下你项上人头,它日我们四位必定前来索取!”

    随喜婆又亲切地拍了李上校几下,拍得上校面皮紫红。

    ……四个如同鬼魅的身影飘然而去,死里逃生捡回一条性命的洪天王颓然落座,尚未完全自惊悸下复原,不提防身下的椅子已经挪位,天王坐了个空,屁股碰地,股神经及肌肉组织轻度损伤。

    冯云山冲花芳菲施礼道:“姑娘仗义援手,侠肝义胆令人钦服!然我等跟姑娘素昧平生,为什么你竟甘冒大险,与四大阎罗为敌?”

    花芳菲收好火枪指着李秀成道:“我们要救的人并非洪先生,而是李秀成李大人!王妃说啦,别人遇险我们皆可置身事外,唯李大人有难,却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王妃劳益月冲众人盈盈拜道:“小女子劳益月见过诸位,我同李大人乃是旧识,因见情势危急,不得不唐突使诈,让诸位见笑了。”

    大美女洪宣娇看到两位佳人高雅狐媚各擅胜场,均为世上罕见的绝色佳丽,不禁醋意翻涌冲上前拧住上校耳朵斥问:“你从哪里认识这两个女人,她们为何肯冒险施救?快对我如实招来!”

    “她们,她们……”上校试图用精练的语言概括自己同二女的关系,待张开嘴才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甚为复杂,千头万绪一时间很难表述。

    “你必是瞒着我又在背地里勾三搭四了!好哇李秀成,我三哥坐牢吃苦,你反倒借口营救跑进城里风流快活,扪心自问,你这人还有没有点责任感啊?”

    “你三哥不是出狱了吗?老子勾三搭四也好,勾五扯六也罢,今后都不关你洪家的事啦。咱俩的情分缘尽于此,老子亏欠你的,留待日后慢慢还吧!”

    “有了新欢就想甩掉我这旧识?早知道你李秀成花心成性!”大美女的泪眼婆娑,也故不得众目睽睽和女子的矜持,越起身拔下房梁上的青锋剑,剑尖直指劳益月和花芳菲,“我可不怕什么王妃公主,谁敢卖弄风骚勾引男人,我洪宣娇头一个容她不得!”

    花芳菲用身体护住劳益月,也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洪宣娇:“这位妹妹样子好凶呀。我们舍命搭救你们众人脱险,你非但不思感恩,反而想要动武,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别以为拿把剑我们就怕了,你敢伤害益月姐姐,休怪我的火枪不认人!”

    上校看双方佳丽即将火拼,便想出面劝解,忽感喉节处一阵腥甜,一口鲜血自口里喷吐而出。

    原来随喜婆离去前拍的那几掌暗加了内力,竟将上校震得受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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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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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吐血后,思想意识逐渐迷离,只觉得软绵绵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而那人的胸脯鼓胀而富有弹性。晕晕糊糊间,他听耳边有许多莺莺燕燕的声音在焦急呼救,却无法分清到底是三位美人儿谁的召唤。

    “他娘的!老子遇难总是有女人挺身相救,老子可真糗!”这是上校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气候条件恶劣到了极点。上校仿佛是一位孤独的旅者,在茫茫戈壁上穿行;又好似一位惴惴不安的宇航员登陆陌生星球,内心满是对于未知世界的下意识恐惧。狂沙弥漫中有许多他生平邂逅的女人,形如单薄飘摇的纸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风骚放浪的戴安娜,天真忠诚的聂阿娇,爱憎分明的大美女,知书达理的王娴雅,一端一媚的劳益月、花芳菲,笃信上帝的玛丽亚,甚至还包括给他强制性壮阳的女刺客冷无霜……无数的女人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其音容笑貌时儿真切时儿朦胧,各种喝斥、怨尤、乞求、甜糯、娇柔、快乐的声音,好似正监听着公共波段,一片嘈杂纷扰。

    风吹得人立身不稳,身体颠沛摇摆不由自主。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渐渐沥沥的雨点滴落在上校脸上,淋得他口鼻眉眼一片濡湿……

    上校苏醒了。

    苏醒后的上校发现自己躺在大美女的怀抱中,奇怪梦境里的雨滴原来是大美女抑止不住的眼泪。

    马蹄得得,四周晃动不已。一线亮光透过轿帘,在大美女一侧脸庞镀了一道亮亮的银边。

    上校即知自己身处在一架带车篷的马车内,为了减轻震动颠簸,大美女一直让他的头枕在她高耸的双峰上。

    妈的,老子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在本应尽情体验丰满酥胸弹力的关键时分,不争气地丧失了知觉,不是白白浪费大美女的盛情款待了么?

    上校瞄见大美女哭得伤心,暗想这小蹄子平时对老子忽冷忽热,但两次老子受伤她都真情流露,是怕老子英年早逝,还是怕她自己早早地做小寡妇呢?

    一想到小寡妇上校立即联想起敬王妃劳益月——一名弱女子有本事从四大阎罗手底救出洪天王,这样的壮举可谓有勇有谋了。

    有妾如是,作为男人当浮一大白!

    洪大美儿仍在暗暗垂泪,泪液渗进上校的唇际又咸又涩,难受得上校终于开口说:

    “老子还没死透呢,你留些眼泪,等老子开追悼会时再流也不迟啊。”

    大美女发现上校苏醒过来,情不自禁地把上校的头紧搂在怀里,坚挺的乳峰顿时令上校产生了缺氧窒息的感觉,他听到了一阵悲喜交加的啜泣。

    看来洪大美人还真是对老子难以割舍呀。上校沉浸在柔软胸脯的淡淡幽香中,陷于遐思绮想难以自拔,猛然间头皮一阵辣痛,已被大美女揪住头发拎得扬起了脸孔。

    “你这绝情的混蛋!竟敢抛下我说走就走,难道你心里就对我不曾有半分留恋么?”大美女咬牙切齿开始了当庭讯问。

    “老子为营救你三哥历尽九死一生,他却过河拆桥当众污辱老子,我不走,难道还当着众人的面跟他争吵?再说你不也没开口挽留我吗?”上校一边辩解一边防备着“冰火神掌”。

    “我是有意看你如何待我,想不到你竟敢一走了之。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感到厌倦了,故意借机离开,去寻那两个风****人?”大美女的审问逐渐深入。

    大美女这么一提,倒叫上校回忆起他内伤发作之前,好象两拨妇联的同志正在刀枪相向,也不知道最后的战果如何?洪大美人显然安然无恙,那二位应当也不至于受伤吧?

    上校认为女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是心,容易为情所伤,正由于存在这种先天性不足,所以不该在方面再受伤害,尤其是他所倾慕钟情的女人。

    “那一对儿姐妹如何了?你没有伤到她们吧?”

    大美女闻言瞪得眼球突起:“奇怪呀,你怎么只询问她们是否平安,丝毫也不关心我受没受伤呢?人家可是拿着火枪啊!”

    “我老婆的本领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只有你伤人的份儿,谁想伤害到你。先得回去坐关修炼几年!再者说哪个狂人敢碰你,老子第一个轻饶不了他!”上校又是奉送高帽,又是表决心,逗得大美女嘴角边渐渐有了盈盈笑意。

    “就你那两下稀松的拳脚,自保都不够,还想护着我?”大美女又对上校策动了拧耳揪头攻势,不过这回力度较轻,也就算象征般地意思一下而已,“也不害臊,谁是你老婆啦?想娶老婆你去找那对狐媚姐妹去呀!”

    “你可别误会!人家只不过是看我可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家贵为王妃,哪能把老子放在眼里?”上校的企图是瞒得一时算一时,等到木已成舟,到时候再联合小美女,一起说服洪大美人承认既成事实,热诚欢迎新成员加盟。

    大美女还想说什么,忽听车外马蹄声急骤响起,似有一两乘快马飞速追至。一个媚得叫人心颤的娇声喊道:

    “前面车里可是坐着李大人么?请停车稍待,敬妃娘娘想同李大人叙话呢。”

    望着尴尬不已的李秀成,大美女寒着一张脸,话中有话地冷笑说:“哼,没把你放在眼里,人家可放在心尖上啦!还巴巴地追来跟你互述衷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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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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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弯腰钻出车外,五脏六腑一阵抽痛。他娘的随喜婆那胖婊子暗下黑手,别是把老子打成内出血了吧?老子若他奶奶的光荣牺牲了,留下这么多环肥燕瘦谁来给她们“加精”啊?

    百米之外一株大榕树下立着两匹骏骑,不时喷着扑扑响鼻,马匹旁两位楚楚佳人,翘首等待着慢慢走近的李上校。

    “大人……”劳益月只称呼一句便说不下去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蒙住了她的双眸。

    上校见她心痛欲绝的样子,内心滚过一股温热。看来这位敬王妃不惯于骑马,此时脸色多了几分潮红,乌黑的秀发也略显散乱——这些细微的变化丝毫未减少她的端丽,相反却令她原来过于一本正经的面庞,增添了许多明艳和生动。

    “你别总是‘大人大人’叫得生分,就管老子叫‘秀成’好啦。”上校凑得非常贴近,装作不经意似的牵住佳人的玉手,感到有种强烈的生物电流瞬间贯穿了二人的躯体,“老子还没多谢你临危不惧仗义救人呢。”

    劳益月细软的小手像个惊悸的小动物挣动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强过上校大手的蛮霸,只好羞涩地低垂了项子,任由上校在自己手上揉来捏去:“你……你的身子,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事,老子健壮得像头牛,不对,像他娘的超级恐龙!”上校实则胸腔仍在隐痛,只是不愿前王妃过于担心,便装出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那劳益月显然不明白“超级恐龙”为何物,不过上校时不时冒出几句古怪词句,对此她已经见惯不惊了。她下颏微扬,不无忧心地望着上校:“身体完好怎会吐血?照我说还是先找个郎中瞧一瞧,确认无恙再赶路尽来得急。”

    上校眯着色眼盯住劳益月温润的红唇调笑道:“不碍的,你让我香几下,什么毛病都香好啦。”

    劳益月听后耳根泛红,故意转移话头说:“益月去‘通吃楼’找你,正好碰到‘四大阎罗’逞恶,情急之下只得想个法子吓吓他们,冒昧莫怪。”

    “你那么知疼知热地真心助我,老子怎会怪你呢,老子我只想亲你感激你!”上校不安份的手指在佳人手心轻轻搔挠,发觉那手心紧张得汗湿了。

    “秀成!”劳益月深吸一口气扬起头,又恢复了惯常的理性与镇定,“男人大丈夫应当襟怀天下勇创大业,你跟姓洪的他们走,我不便阻拦,益月只盼你早日康复,莫忘了‘芳菲书寓’之约!”

    “还有我呢。”名妓花芳菲闪动媚眼勾了上校一下,“从今往后芳菲闭门谢客一心一意陪着益月姐等着大人,望大人别辜负了我姐姐的一片痴情!”

    上校听二人讲得郑重其事,大有从此托付终生之意,不由得大为感动,伸出另一只手拉过花芳菲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女孩,老子我一介白丁,又无法给你们名份,还真怕委屈了你们!今天在书寓都怪我不老成,你俩也别太当真。从此之后咱们天各一方、相见无期,讲句良心话,老子我心里头是万分舍不得你二人,可还想劝你们把我忘掉吧,有机会嫁给合适的好人家,过富足安稳的日子吧!”

    花芳菲气愤地甩脱上校的手说:“大人此言差矣!你以为芳菲是轻贱之人,在书寓跟你随便邪狎?至于益月姐更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既然你我三人已有盟约在先,大人为何突然反悔?莫不是厌弃我们姐妹并非冰清玉洁?”她气呼呼的时候声音照样动听,水汪汪的双瞳也照样忽闪着勾人心魂。上校便知道你这诱惑媚人乃是天性如此。

    “哪里哪里,你们是否是处女老子我压根就不在意!”他忙解释说,“老子是怕你们娇生惯养的,跟老子吃苦受罪不值得!你若是这样误会我的好意,老子我可就老实不客气,把你俩照单全收啦!”

    “大人只管前去,待益月守孝期满,盼大人能前来提亲。”劳益月微喟道,“益月是孝妇身份,大人又与官府势同水火,说不定哪天会同家父在战场上刀兵相见……总之益月改嫁你阻碍重重前路渺茫,但益月的心不会变!倘若你我今生无缘,益月不会苟活人世,只能托生来世再来找你!”

    佳人表明心迹,语调虽平静态度却斩钉截铁,直听得上校惭愧自惊——李秀成你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大混蛋,看来这段孽债又他奶奶的背定了!男人风流成性,拖累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呀!

    “别瞎想,老子会回来娶你们俩过门!”他坚定地点头承诺。

    妈的,劳益月讲得不错!就为了这些喜欢自己的女人,男子大丈夫也应当胸怀天下,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古来雄杰多磨难,老子又何必在乎洪天王封的官职大小?管他娘的两司马八司马,老子我先参与历史进程,观摩几天著名的“金田起义”再说!

    上校分别亲了亲劳益月及冷无霜的脸蛋儿,吻到的却是分离的苦涩泪水。上校硬起心肠返回马车,行进中老感到背后有两股力量往回拉扯他的脚步。他在车前转头回望,榕树下两位佳丽各用衣袖擦着眼睛。

    上校鼻腔一酸,那一刻仿佛胸腔叫人掏空了一般。

    “秀成——”劳益月凄切地长唤一声,终于抑制不住地追了过来,伸手摘下自己全身不多的饰物之一,鬓上那朵白玉兰花急促道:“这只玉兰是我劳家的祖传之物,留给你做个念想,此去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上校接过洁白的玉兰在手,依稀觉得玉饰上还残留着佳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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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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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掀起轿帘钻进马车车厢,大美女摊开手掌显些碰到他的鼻尖:“拿来给我!”

    上校暗叫倒霉,几乎下意识地把拿着白玉兰花的手藏在身后:“拿什么东东给你呀?”

    “好哇!你还敢在我面前装蒜?我可是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大美女横眉立目,估计是心疼上校刚受了内伤,不然“冰火神掌”早开练了,“好一对难分难舍的恩爱鸳鸯啊!人家对你那么好,又是高贵的王妃,你干嘛不陪她留下来当个王爷呢?”

    “老子当王爷,那不成了她的死鬼老公了?大清的王爷是谁想当就能当得上的?”妈的再说了老子在太平天国这头,混到后来也能当王爷!这事可不是老子胡编乱盖,一百年后的史书有明确记载,那边小康社会的苏州市内,至今还保留着老子的“忠王府”,每年接待上千万游客呢!

    不过这些复杂的历史问题,上校懒得跟大清傻妞详细探讨。他眼下最担心的,是大美女会不会把劳益月的信物给没收喽?

    蓦地里耳朵根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洪大美人还是忍不住出手了!这回她改用“冰火神拧”,上校的耳廓被她拧得就像歌里唱的浏阳河,弯过了九道弯,同时他还听到她理直气壮训斥说:

    “你这混蛋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和颜悦色向你讨要,你偏就推三阻四,难道非逼我硬抢不成吗?”

    上校认真分析了一番客观形势,觉得大美女来硬的,自己最后还是要认输,倒不如配合顺从,免得多吃皮肉之苦!奶奶的,这只白玉兰花是劳益月赠给老子的定情信物,又不是受贿的赃物,你洪大美人有什么权利强取豪夺?

    大美女拿着那朵玉兰左看右看。玉的成色莹白剔透,放在手掌心顿感凉爽沁人,一望而知是异常名贵新疆极品和田玉;兰花用整块玉料制作,雕工精湛,叫人爱不释手。

    大美女拿着那兰花轻轻摇晃,居然听到悦耳的铃声,凑到近处仔细观察,发现原来花蕊处巧妙镶嵌了两个精细的小铃铛,摇动之际自然发出好听的声音。大美女感到稀罕,握住兰花连续晃个不停,车蓬里叮叮咚咚一片脆响。

    上校知道洪宣娇练武之人手劲大,担心得原本白净的脸色又多了层惨白,失声提醒道:“当心!别把它花瓣碰断喽!”

    大美女嘲讽地翘着嘴巴喝问:“怎么,心上人送你的心爱之物,心疼了?既然你将它赠于我,如何处置它要看我的心情好坏。你到底是珍惜此物呢,还是看中它原先的主人呢?我偏将它毁去,看你能把我怎样?”说着大美女作势要搞破坏活动,上校起初想阻拦,转念一想已知其意,作旁若无事状说:“东西送给你了,你就是这朵兰花的主人,你想怎么样随你的便。”

    大美女觉得无趣,自动住了手,气哼哼说:“如此漂亮的物什弄坏了不可惜吗?我也就是试探试探你而已。人家送给你的定情物,我凭啥居为己有呀?借我戴两天,过后自然归还于你!”

    上校这才放心,暗说这位洪大美人性格虽然蛮横,倒也并非全然不讲道理。

    大美女把兰花插在自家头上问:“好看吗?”

    上校捂着发烫的耳朵道:“当然好看!你人长得好看,无论戴多美的花,也被你的光彩给比下去啦!”

    大美女伸指头在上校额头轻点一下叹道:“你呀,巧如舌簧,就会逗哄女孩子开心,难怪有这么多女人上当受骗!”

    上校陪着笑脸跟她商量说:“这只看上去同你脸蛋不相配,又是别人戴过的旧物,等日后老子替你买几件更贵重、更好看的!”

    大美女瞪眼道:“李秀成!你变着法儿想把东西哄回去做什么?每天拿着它念记它的主人么?我自然和它不相配,人家王妃多显贵呀,哪像我一个大脚村姑被人瞧不起?拿去——”

    她本来是与上校逗着玩,到这时却真的气闷苦恼起来,意兴阑珊地将那件玉兰丢还给上校,扭转头去独自生气。

    上校发觉情况已经恶化,心想他娘的老子先把这头安抚好再说,劳益月那边再找理由搪塞吧!于是捏住玉兰花温柔地为大美女戴在头上,涎着厚脸皮嘻笑道:

    “宣娇这你可想错啦。世上的女人千好万好,在老子看来,还就你这大脚村姑最好!”

    大美女白了上校一眼,不但狂暴症不曾发作,反而极其反常地轻轻靠在上校怀里,小鸟依人般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对我好,我其实心里边比谁都清楚,包括你想立阿娇为大,我也可以牵就。可我担心好景不长啊——秀成我真的很怕!你同我三哥南辕北辙,若有一天你们反目成仇,我该帮谁?不是要将我撕作两半么?”

    除了上床做那种事儿进入状态,这是大美女头一次表现得如此温柔。上校心田泛起一片潮润怜惜,轻轻香了一下她的脸儿说:“放心,有你大美人儿在,老子是不会跟你三哥翻脸的!你是不是还在害怕咱俩的事情,你三哥会从中作梗?”

    大美女默然点头。

    “那好办呐,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他到时候反对也来不及了!”上校提出了一条合理化建议。

    “秀成,什么生饭熟饭?”大美女不解。

    “该死!老子这比喻不够生动。”上校自责地一拍自己脑瓜门,“我的意思是说,你大美女好比是一碗面粉,现在咱设法把你揉成面团,蒸成馒头,不对,是蒸成包子,让你里边带上馅儿,到时咱奉子成亲,你三哥准会举双手赞成!”

    “下流!”大美女发了一记“冰火神掌”,但不知何故内力全失。

    上校附在她耳畔道:“你听老子说宣娇——做这种事必须先下手为强!老子目前受了内伤,你不是最会用内功为老子疗伤吗?反正咱闲来无事,我看咱们不如现在就在马车里……”

    “李秀成!你活腻烦啦?”车厢外都能听见大美女恼羞成怒的吼叫。

    紧接着是一阵笑骂打闹之声。

    虽然是冬季,车厢内却荡漾着浓浓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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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定情信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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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由贵县赶往石达开家所在的奇石圩那邦村。石达开花钱雇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用于安置受伤的上校,大美女不避瓜田李下,进车厢里充任临时护士,给了前者较为充分的犯罪环境及作案对象。

    不过由于上校又受了内伤,另外车厢外车老板随时聆听着可疑动静,上校倒也不敢同大美女胡天胡地,仅做了一些摸腰亲嘴等前期工作,山路虽然崎岖颠簸,上校却一路探索乐在其中。

    那未来的天王洪秀全同表亲冯云山以及石达开共乘另一辆车,路上热烈讨论着什么话题,明显想搞阴谋诡计。

    回到村子洪天王顾不得满身伤痛,连夜召集有关人员议事,布置由石达开近期带领贵县受洗信徒,择日前往金田村“团营”的事宜。

    洪天王并没叫上校参加会议,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秀成你刚受了内伤,诸事不宜过多操劳。委任你当个两司马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你不愿意做,我也不勉强。等你安心养好了伤,我对你另有任用。”

    得。老子连小小“两司马”的屁大小官也丢了,连个副排长也干不成了!李上校恨不能将洪天王的国字脸砸作一只调色盘。

    其实他已经想通了:官职大小无外乎就是个面子问题,真正被人看重还是要凭自身的实力。老子5000精兵的“独立支队”一旦满编形成战斗力,首先自己把自己提拔成为“少将”,谁稀罕你洪天王的恩赐?老子无官一身轻,正可趁机游山玩水考察广西的风土民情!

    上校的“两司马”不做了,洪天王的亲兵卫队长也要另择人选。上校举荐一人,就是在通吃楼被他痛骂的特种兵赖文光,小伙子相貌威武,遇事反应机敏,稍加培养堪当大才。

    洪天王对此不置可否,狐疑地审视着上校问:“秀成,你对这姓赖的有十足把握吗?做我的近身侍卫责任重大,略有疏忽后果不堪设想啊!”

    妈妈的!原来天王怕老子往他身边派去一名金牌卧底呀。上校心里颇为气愤——老子好心向你推荐人才,你他娘的不用老子自己重用!

    这个赖文光,后来成了历史上著名的清末捻军大起义的主要领袖,当然这是后话。

    石达开便向天王介绍身后的一位大胡子,石家的护院教头胡以晃。胡以晃身体壮硕武艺精熟,居然是位武痒生出身!

    “习武之人一般都会为自己起个别号,你的别号叫什么呀?”洪秀全待此人态度完全不同,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寻问。

    “回洪先生,大家都叫我‘胡小妹’!”那胡以晃正襟肃立答道。

    一部络腮胡须的赳赳壮汉绰号竟然叫作“小妹”!李上校首先忍不住爆笑出声,洪天王和冯云山等人也忍不住莞尔微笑。

    天王对这位外刚内秀的新侍卫长很满意,想予以赏赐以示激励,摸遍全身也没摸到合适的礼物,于是伸手从上校这里借了一碇银子转送给了胡以晃。

    他娘的!你送人礼物还要老子我掏腰包?你这天王当的好没风度哇!上校恼火地想。你姓洪的若感到自己不称职干不下去了,把“起义领袖”称号转让给老子我算啦!老子也不来抢你“天父次子”的荣誉,老子扮演天父的表弟,他叫“天父”,老子就叫作“继父”!

    ……

    当晚其他人参与天王组织的密谋,上校被排斥在外,索性由着王娴雅嘘寒问暖,为他做了全套异性按摩。纤纤素手触发敏感所在,上校便要向这位体贴可人的大小姐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不料内伤发作,只得中途放弃。

    由于广西各地的教民已开始陆续“团营”,金田村那边,起义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洪天王顾不上自己遍体鳞伤,需要卧床治疗调养,只在奇石圩停留一天便领人匆匆奔赴金田。

    告别之际上校紧紧握住石达开的手,饱含深情地说:

    “你我结识的时间虽短,但老子觉得上辈子咱俩就是心心相印、情同手足的好兄弟!老子这一去翻山越岭,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希望你能到老子坟前烧几张纸钱,再叫老子三声‘大舅哥’!”

    **********

    所谓“团营”,是烧炭工领袖杨秀清发明的一个术语,简单解释就是“集中备战”的意思。

    洪秀全从广东前来广西这段日子,两广境内的“拜上帝”会受洗信徒收到通知,陆续开始拉家带口向“团营”的指定地点——位于紫荆山中部的桂平县金田村聚拢。小小的金田村在沉寂数千年后,忽然喧腾热闹起来,村里村外谷仓祠堂,到处挤满了应召赶来的山民矿工,村里骤然增加了近万人吃饭歇宿,一时间鸡飞狗跳,秩序变得十分混乱。

    由于众所敬仰、被大家视为神明的“天父次子”洪秀全迟迟不能到位,洪的最得力助手冯云山又被官府抓走生死不明,四方汇聚起来的庞大群落已出现人心惶惶的征兆。连日里内部各方人众争执摩擦不断,已发生零星信徒离去的现象。不得已,在矿区烧炭工中间人望极高、一呼百应的矿工领袖杨秀清、萧朝贵也提前来到金田,协同当地富户韦昌辉共同掌控局面。

    金田村的村民绝大多数姓韦,族群观念非常重,韦昌辉做为韦家族长的儿子可谓说一不二,韦氏一族家大业大,拥有良田千亩,村里剩下的外姓人差不多均是他的佃户。所以韦昌辉的话在金田村几乎等同于圣旨。

    外面的信徒每天蜂拥而来,杨秀清及小商贩林风祥已到处张罗着收集铁器打造兵器,武装起义已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了。然而在韦家的内部,却还在为是否参加行动而争议不休……

    谁也没料到起义刚进入准备期,韦家已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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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天母下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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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家宗祠。

    34岁的韦昌辉事先安排了二十几名家丁壮勇,暗揣兵刃埋伏在祠堂附近,因为他十分清楚:今日韦氏家族已经到了命运攸关的紧要关头!

    韦昌辉陪同父亲韦源珖,在韦家列祖列宗牌位前进香叩拜。祠堂不大,容不下几百名韦家后裔,因此绝大多数族人都站在祠堂外面的院子里,仅有族长韦源珖、韦昌辉和弟弟韦俊,以及韦家长辈富户的代表到里面谒祖议事。

    “各位族里亲友,我韦氏一脉历经千年传承,现已成为本地的大姓旺族,近几代更是广置田产人丁兴旺……”韦昌辉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环视族亲,方正结实的下巴昭示出他性格方面的坚毅狠绝,“可韦氏家族再了不起,也只能龟缩在穷山沟里夜郎自大,唯一由我取得的官封虚职,还是花银子捐回来的,这样下去哪怕再过几百年一千年,要使我们韦家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也绝对属于痴人说梦!”

    “昌辉贤侄,这些你不讲大家也都明白。咱韦家又不是什么龙子龙孙,哪能整日妄想着飞黄腾达?你把大家召来想干什么,尽管明言就是!”讲话的是韦昌辉的一个长辈韦源珏,虽说已经出了五服并非近支,但毕竟是同宗同姓的韦家人,论辈份还是韦昌辉的叔伯大伯。

    “六伯父问得好!现在让我们韦家名扬天下、子孙后代荣耀不尽的机会来啦!”韦昌辉盯着韦源珏,这位固执倔强的老者,也正是他今天重点防犯的对手,“在座的各位亲友几年前多数已接受洗礼,加入了洪先生创立的‘拜上帝会’,各位也看到了,连日来会中兄弟云集咱金田村,武装起义只在旦夕!昌辉已同家父商量过了,我们韦氏一族应趁此良机,按天父的喻示拥戴洪氏真主,遵照上帝的旨义参与举事,共同营建锦绣小天堂,为韦家一门奠定世代隆兴的辉煌基业!”

    “近万数人来咱们村,吃的用的各门都在竭尽所能供给,大家对‘拜上帝会’的支持还不够么?你还想让大家怎样?”韦源珏对韦昌辉开门揖盗、闹得村里乌烟瘴气的行径本就心怀不满,正好借机当着族人的面发泄。他和族长韦源珖平辈,所以对韦家父子讲话丝毫不留情面。

    “资敌助反在官府眼中是灭族的罪过,照我说莫如索性一反到底,韦氏全族毁家纾难,舍弃宗祠祖业,跟着洪姓主子造反!我已命家人盘点金银细软,田地房舍牲畜农具全部变卖,各门各户的私房资财也须统统献出来……”

    “不行,我头一个坚决反对!”韦源珏粗暴地截断韦昌辉的话嚷道:“毁家舍业弃祖这么大的事,你韦昌辉凭什么武断决定?各家各户倾献体己钱,又怎能由你霸道地自作主张!人家泥腿子穷炭佬谋反,是因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了,我们韦家衣食无忧,为什么也跟着凑热闹?不行,但凡我尚有一口气在,绝不容忍你昌辉小儿如此任性蛮干!”

    韦昌辉同父亲对视一眼,强压火气朝韦源珏微笑道:“六伯父,天父次子真主洪宣讲正道的时候,你不也去听了?那洪姓主子乃圣子胞弟,天父时常附身临凡,将来定可龙袍加身四海归化……我韦氏一门,就要追随这样的圣主真君闯天下!我意已决,望你不要横加阻挠!”

    “我偏要阻挠你又怎样?狗屁的圣主明君,狗屁的天父附体临凡!他姓洪的那套装神弄鬼的小把戏骗谁呢?跟咱山里驱邪治病的‘降童术’有何区别?不就是口吐白沫疯言疯语么——这类‘天父附体临凡’我也会!”

    韦昌辉面色大变。这种攻纡圣主的大逆言语,将来若传到洪秀全耳朵里,那还不招来杀身大祸?恐怕韦氏全族皆要受其诛连!情势紧迫已不容再有拖延羁绊,看来唯有清洗异类一途了!

    “韦六!你竟敢狂言妄语诽谤圣主,难道不怕上帝降罪责罚吗?”他暗中已经动了杀机。

    “呸。大言不惭,你将你那位上帝请下界惩罚我呀!我倒要看看你那上帝生着几只眼!”韦源珏用长长的水烟筒指点着韦昌辉啐道。

    “上帝圣务繁多,今天我要代上帝执法惩戒你这狂夫!来人呐——”韦昌辉铁青着脸唤道。

    那些事先埋伏在周围的家丁壮勇纷纷冲进祠堂,杀气十足地亮出刀剑。

    “韦昌辉你想干什么?你敢在祖宗牌位面前欺尊灭长?我的族亲后辈在哪里?”

    十多名韦源珏的近支晚辈青年闻声从宗祠内外汇聚,严密地守护在韦源珏身前。

    带头家丁迟疑地扭头请示韦昌辉。

    韦昌辉肯定地点了下头。

    “昌辉不可!”韦昌辉的父亲、韦氏族长韦源珖喊道。

    “父亲,此时不能心存仁道!”韦昌辉从牙缝间恶狠狠咬出一个字:“杀——”

    家丁们叫嚷着举起了刀剑,祠堂里刹那间卷起了刀光剑影。事先经过充分准备的家丁门三人一组,停着明晃晃的兵器朝韦源珏扑来。围护在其周边的近支族亲也并非全无防备,有人从衣襟袍摆下亦拽出短刃应战,各类家伙什相撞,碰出一片火星。双方不时有人受伤,鲜血若烟气在空中蔓延。

    韦昌辉这边的家丁人数上占了上风,又是有备而来,渐渐地刀剑乱舞,将韦源珏身前的壮勇逐一砍倒,惨叫声呼痛声入耳不绝,连祖宗牌位也溅满了殷红色的血迹。

    “杀!谁不服从族长之命,统统给我杀光!”韦昌辉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疯狂叫嚣,抢过一把朴刀手起刀落,将族叔拦腰截成了两段……

    片刻过后韦昌辉浑身血污从祠堂内走出来,若无其事吩咐外面的族人说:

    “上帝下凡诛杀了欺心的恶魔,大家回家收拾好家当,准备团营起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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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天母下凡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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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秀全他们尚未进入金田村,就听说了关于韦昌辉为参加起义手刃族亲的消息。

    传递这一消息的人名叫林凤祥,相貌英俊清朗,原是位撑船到处贩卖小商品的水上货郎。这天林凤祥奉杨秀清之命到邻村,去收购用于打造刀剑的铁器,刚巧在路上碰到了洪天王一行人。

    洪天王听说消息后感慨道:“昌辉忠勇可嘉呀!穷苦人随我造反并不难,因为他们反正是一穷二白快成饿殍了,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最难得的是像韦昌辉、石达开这样的大地主,宁愿抛开衣食丰足、富裕安逸的生活,不惜毁掉几代人积攒的家业,甘冒杀头灭门的危险参加起义!韦昌辉甚至大义灭亲,诛杀反对举事的亲戚长辈,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堪当大任啊!”

    洪天王说着有意无意瞥了李秀成一眼。

    上校顿时气火!奶奶的,他堪当大任就堪当去呗,你姓洪的话里有话影射敲打老子做什么?韦昌辉杀自己的亲人就他妈忠勇,老子不杀人就不忠勇?什么逻辑嘛!这姓韦的心狠手辣,为达钻营目的,连自己的长辈都敢下毒手,世间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事儿?洪天王你个糊涂虫不明是非,不分良莠,以后等着倒大霉吧!

    后来的恶果被上校不幸言中——在著名的“天京事变”中,这位貌似忠诚的韦昌辉露出狰狞面目,疯狂屠杀太平军及眷属数万人,导致天国京城血流成河,如日中天的天国元气大伤,从此走向了衰落……

    冯云山问:“‘团营’开始了吗?杨秀清从矿上回村了吗?”

    林凤祥回答:“秀清大哥和萧朝贵大哥都回来了,只是你跟洪先生都不在场,上万名信众人心不稳,最近里里外外闹出好多乱子。秀清大哥说再不设法安定大局,只怕‘拜上帝会’祸生萧墙呢!”

    李上校听到“杨秀清”、“萧朝贵”等一系列如雷贯耳的大名冒出来,觉得心神激荡热血窜涌。好哇,他娘的终于被老子我钻到历史核心里来啦!这么些历史上著名人物,马上就要活生生站在老子面前,老子放个臭屁他们就能嗅到氨气!别人不说就说眼下这个林凤祥吧,日后做为天国北伐军先锋官,指挥所部一直打到了天津附近,若不是缺乏后援弹尽粮绝,这小子没准能杀进紫禁城,跟慈禧那婊子来上一腿!

    史书记载:这林凤祥同老子的爱妃洪宣娇有点不清不白,老子必须格外当心,别让这姓林的小子,白给老子扣顶碧绿碧绿的帽子!

    上校朝大美女那边偷瞧一下,发现这小蹄子和林凤祥之间并未眉来眼去,她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头上那朵劳益月的玉兰花,大概是想理顺跟老子的女人们的“三角”关系——不,是他妈的“多边形”关系吧?

    好!只要她的心思放在老子身上,姓林的小子就没机会偷香窥玉!

    洪天王听到村里的信徒们要生内乱,忙不迭地抢先向村里跑去:“快走,我去安抚他们稳定人心!”

    洪秀全的直觉非常正确——此时金田村里已经乱得不可开交。

    ********

    村中央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几千名六神无主的信徒团团围住了韦昌辉和杨秀清,就下一步何去何从向二人讨要主张。

    连日来“拜上帝会”在金田及附近各县的异动,已引起官府警觉,各类地主武装故意挑衅滋事。冯云山被捕后,平南县衙又抓了圣教召集人黄为正和吉能胜;不知打何处传来的凶讯说“天父次子”洪秀全也身陷囚牢,生死殊为难料;劣绅李柄才出首状告曾天养图谋反叛,六屈村恶霸地主周风鸣,公然率家丁挑起与会众的械斗,带信徒前往增援的秦日纲不幸受伤,矿区炭工也同矿主指使的护矿武装爆发流血冲突,白沙的大户的团练,抢走林凤祥家耕牛并放火毁了林家的房舍……

    外部形势严峻至极,黑云压城的紧张气氛逼得人透不过气来,偏偏这时候金田村内部,也出现了动荡骚乱的迹象:贵县天地会张钊带人投敌的噩耗已在村内传开,另外五股天地会力量人心浮动,已有出走乃至哗变的征兆。为了争抢粮食及宿营地,炭工与山民发生了零星冲突,而他们和金田本地住户也时有口角。官府派来的细作乘机造谣生事,一时间流言四起众心惶惑,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又发生韦家祠堂血案,十多位韦氏宗亲尸横血泊!上万名教众人心焕散,局面随时会产生危险失控的境地,复杂的形势让韦昌辉、杨秀清等人胆战心惊。

    洪秀全他们来到打谷场,见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就连周边的屋顶树桠上也尽是熙攘的信徒。会众们推搡着韦杨二人,有的要求见洪先生,有的哭诉条件恶劣、粮食吃不饱,也有的索要路费想举家返乡……

    “你们都给我安静!”韦昌辉威胁道,“你们想犯上作乱吗?谁再领头胡闹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姓韦的要怎样?把我们这一万多人都杀光吗?”一位威风凛凛的中年信徒扯开自己的衣襟,“来呀,朝大爷我心窝戳两刀!你不是刚刚杀死十几人吗,有种就动手把大爷的命也拿走!”

    群情更加激愤,不知谁将一块干牛粪砸到韦昌辉头上,同时有死难者的家属扑上前对他拳打脚踢。

    他奶奶的!上校李秀成大失所望,在心里暗暗骂道。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金田大起义”?怎么乱作一锅粥,像搞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似的?

    天王洪秀全清楚自己再不挺身出头,眼下的局势将变得愈发难以收拾!他清了清噪子刚要开口发表演说,忽听人群中间的杨秀清怪叫一声,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怔忡,正想俯身救助,突然间杨秀清身体一阵抽搐,又摇头晃脑地跳了起来,伸手把自己的辫子扯得散乱,披头散发翻着眼白尖声叫道:

    “咄!尔等小儿听着,朕乃天堂上帝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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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天母下凡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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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上校没明白这个杨秀清在搞什么玄虚,他还以为姓杨的突然发病抽羊角风了呢。可等他开口自称“上帝”,立时记起历史书籍里面的记载——杨秀清假托“天父附体”,一跃而超过了早期做出卓越贡献的冯云山,成为太平天国运动中地位仅次于洪秀全的二号领袖……

    看来老子他娘的有幸目睹了他的第一次发病!李秀成感到非常滑稽,留神观察洪天王的反应,发现洪秀全对此相当惊讶,看似全无心理准备,眉头锁作一团大疙瘩。上校暗中偷笑:好哇,你杨秀清身为男配角,却装神弄鬼来抢头号男主角洪秀全的戏份,老子看你今天如何收场?

    而洪秀全骤见杨秀清居然在大乱即将临头之时,假托“天父”神灵附体,一方面钦服其头脑快反应机敏,另一方面却又对他随便使用“降童术”,请上帝“下凡”感到愠怒。

    “降童术”是两广贫困地区盛行的一种巫术,其原理跟寻常的“跳大神”相差无几。穷乡僻壤人的笃信神鬼,平时有了灾病无钱寻医问药,便找个会“降童术”的人来降妖除魔,其实无非是假装某某天星大仙附体,烧几柱香化几张纸,再贴张灵符,舞弄着“斩妖剑”乱比划一气而已。

    以“降童术”请出天堂的“上帝”下凡附身,本是洪秀全的发明创造。洪秀全原本不懂这骗人的鬼把戏,无意间看了一次杨秀清替人“降童”治病,不由得深受启迪。如果宣讲教义的过程中有些话自己不方便直说,假托上帝之口讲出来不更有号召力吗?所以洪秀全从前曾表演过几次“上帝临凡附身”,不过他怕上帝“下凡”次数太多露出破绽,因此不遇到棘手的难题,轻意不肯动用此法……

    谁曾想今日情况紧急,这杨秀清竟敢东施笑颦,也学自己请来了“上帝”,又怎不令他十分恼火呢?

    洪秀全气愤之余便要分开人群挤进去,当场拆穿杨秀清欺骗众人的卑鄙行径!但他一转念却又放慢了脚步——公然揭露杨秀清的“上帝附体”是场骗局,那他自己以前的“上帝附体”不也不攻自破了么?信徒们会因此怀疑究竟是否有上帝“下凡”,进而怀疑是否真有上帝存在!

    这可将严重动摇“拜上帝会”的理论基石呀。

    于是洪天王权衡再三,暂且隐忍不发,想听听杨秀清到底要说什么。

    只见杨秀清如癫如疯,痉孪着脸部皮肉振臂天呼道:“吾乃无尚尊崇之上帝,特来诏示尔等——三八二一,禾乃玉食,人坐一土,作尔民极!呜呼!”

    上校李秀成冷眼旁观,听不懂这位杨秀清在讲什么东东。不过他看杨秀清张牙舞爪的夸张动作,直想捧腹大笑。他娘的,上帝他老人家的审美眼界也太差劲啦!就凭杨秀清这副尖嘴猴腮小红眼睛的怪模样,上帝都肯委曲求全附他的身,那么老子的长相,活脱脱就是圣母玛利亚再生了!

    老子用不用演一出圣母附体,配合杨秀清演绎一段“夫妻双双来下凡”?

    “拜上帝会”的信徒们多数不怎么识字,跟上校一样,也不知杨秀清身附的上帝在说什么意思。洪秀全和冯云山皆是文人,略一推敲已明其中之意,洪秀全脸上怒气全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上校顿时糊涂了!他奶奶的,这杨秀清念叨几句“三八二一还是三九二十七”的乘法口诀,就把洪天王哄开心啦?老子不晓得洪秀全是个数学爱发烧友!看来以后同他打交道需要大谈几何三角。

    韦昌辉对杨秀清突然被上帝“借走”身体虽然意外,可他觉得若能就此平息内乱,倒不失为一步妙招!韦昌辉亦识文断字,稍作思忖即知这四句字谜的含义,当即眼球一转跪下高喊:“真的是上帝下凡来啦!上帝的诏喻说的是‘洪秀全登基’几个字呀!韦昌辉领旨谢恩!大家都来叩拜天父聆听圣训啊……”

    他这一喊有一大半教众信以为真,也顾不上再跟韦昌辉纠缠了,呼啦啦一大片跪伏在“上帝”面前。

    前边的人群一下跪,就露出了站在后边的洪天王高大的身影。李秀成留神观察“上帝”的反应——“上帝”见到洪天王似乎愣了愣神,随即很快又恢复进入了“天外来客”的角色道:“眼下妖祟当道,鬼魅横行,信吾者可免天灾大难,尔等切不可动摇怀疑!朕派次子秀全下界,引领尔等,灭妖除害,共图天国大统,纵然暂有艰难险阻,它日必能四海欢腾!望尔等尊吾圣诏,倾力追随秀全,共度困难时光……”

    李上校见杨秀清假冒上帝越说越陶醉,心想他奶奶的你还有完没完了?天堂来的人光临指导下面的工作,发言应当简洁明了,真正的上帝若都像你这么罗里罗嗦,还不他妈累得咽喉发炎肿痛?

    杨秀清继续装疯卖傻,讲着讲着突然推开众人,疾步走到洪秀全跟前,盛气凌人地开口斥问:

    “秀全吾儿!汝见了汝父为何不跪?”

    洪天王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没料到杨秀清会冲着自己发难,尴尬地呆怔犹豫了片刻,这才屈膝跪伏在杨秀清脚下。

    上校左顾右盼,发现冯云山与大美女均现出忿忿不平之色。上校暗忖天王这一跪后患无穷啊,今后的日月必将受这杨秀清所制!他姓杨的稍不如意就假托上帝附身,到时候“上帝”的旨义,你洪天王尊是不尊?

    如果以洪天王这般尊贵的地位,都要对杨秀清顶礼膜拜,老子他奶奶的一个卑微的离职两司马可怎么混嘛?

    不行!老子必须搅和“上帝”一下,不能把天堂的所有话语权,全部让这给姓杨的专美!

    于是上校忽然浑身发抖,舌头像狗一样伸出口外,斜着眼球操着太监似的尖细嗓音突然叫道:

    “喂呀——吾乃圣母下凡,尔等各位小子听者!秀全吾儿,见到汝母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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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天母下凡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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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杨秀清一愣,万没料到此时会突然蹦出个“天母”来捣乱。要知道在大清王朝,妇女的地位十分低下,几乎很少公开抛头露面,典型的男权一统世界。这种状况也影响到了“拜上帝会”的理论。洪秀全在他的思想奠基力作《原道救世歌》、《原道警世训》及《原道觉世训》当中,提及圣母的笔墨非常罕有,以至于大多数信教民众并不知道圣母玛利亚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上帝是无所不能的真神,神究竟讨没讨老婆,或者怎样让未婚少女“圣灵感孕”,是不可也不必枉加猜测的。

    上校冒充圣母临凡可谓犯了大忌,登时引发了轰动效应!大家交头接耳议论谁是“天母”,这位天母又为何不好生呆在天堂,速降到人间来干什么?杨秀清更是瞪着小红眼睛,阴鸷的目光恨不能将上校开膛破肚!

    “天父”“天母”双双下界,还都要求他们的宝贝儿子洪秀全跪拜,场面变得有些诡异。在场的数千名“拜上帝会”信徒中,绝大多数人只闻“天父次子”洪秀全的大名,实际上并没见过洪秀全本人其面。毕竟由洪秀全亲自主持洗礼并接引入会的,只有各县主要教区的头脑人物,像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等人,而普通的教众,则是由这些头脑们来受洗的。

    大家本就对于“天父”、“圣母”接连下凡觉得惊异和兴奋,现在一听说神人合一的会首洪秀全就在附近,登时欢声雷动群情振奋,挤挤挨挨地向着洪秀全周围聚拢。

    大美女洪宣娇见李秀成突然间装腔作势变得女里女气,抬腿就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低斥道:“李秀成!你这混蛋要干什么?别捣乱坏了圣教的大事!”

    然而上校此时身不由己,全情投入到了“圣母”的角色中来,面对着困惑的杨秀清、震怒的洪天王及大批清朝观众,上校已是欲罢不能,索性硬着头皮把“圣母”一角扮演好。大美女的“冰火神踢”刺激了上校的坐骨神经系统,就见他怪吼一声双足离地蹦起好高,落地时手捂着屁股妖妖娆娆道:“呜呀哟哟哟……谁人如此大胆,竟敢狂踹你家圣母的‘玉腚’?秀全吾儿,天堂一别已有数年,乖乖我的儿哟,老……为母可是对你昼思夜念呢!”

    上校讲话的腔调,刻意模仿京剧青衣的念白,娇柔造作听了叫人脊背发毛,为了表现慈母的爱意,上校还走上前摸摸洪天王的头,揪了揪他的大粗辫子。

    洪秀全简直怒火中烧!但他审时度势,觉得此刻当着越聚越多的广大人群众的面,不好当场发作,仅恶狠狠投给上校一下怨毒的眼神。

    这时候处境最为尴尬狼狈之人却是杨秀清,本来他这幕“天父下凡”演得好好的,不但万千教民笃信不疑,而且就连洪秀全,也顺从地拜倒匍匐在他的脚下!杨秀清暗中得意得直想大笑,哪知道忽然就凭空蹦出一位临凡的“圣母”,细看那人面生得很,头发半短不长,似僧非僧似道非道,脚蹬两只怪鞋,连“上帝”也不晓得那是何物……

    杨秀清那双阴晴不定的尖利眼睛瞪着李秀成,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看样子此人跟洪秀全,冯云山他们是相互熟悉的。会不会是洪秀全不满自己假托“天父附体”,所以才故意指使此人伪装成“圣母”来胡闹?可看洪秀全满脸强压愤怒的表情,杨秀清又觉得不太像。

    但是杨秀清仍不敢当面戳穿“圣母”的虚假身份——圣父圣母联袂下凡附体是何等的盛事!一场内乱轻松化解,万千会众情绪高亢,加上众望所归的领袖洪秀全现身,近日里困扰信徒们的沮丧、怀疑和动摇瞬间消散于无形。在这种大家都欢欣鼓舞的场合下,突然由临凡的“圣父”揭发“圣母”为西贝货,是否会连带众人对“圣父”也产生疑窦?有这层顾虑杨秀清不能不谨慎行事!

    上校见“圣母”的形象日益深入人心,表演得更加如鱼得水。他先是演练了几式“天残功”,觉得意犹未尽又加演几个“街舞”动作——用头抵地旋转如坨螺,嘴里念念有词道:

    “圣母临凡,天皇地玄。呜呼哀哉,庇佑秀全……”

    “呔!”杨秀清终于忍不住出声喝问,“你是何方妖人,胆敢伪托圣母蛊惑人心”?

    上校捏着尖细女声说:“吾乃天堂圣母是也,得天父垂青,圣灵感孕怀胎吾儿耶酥及秀全,此次附体下界探亲,关念吾儿秀全舐犊情深……你又系何人,敢在吾面前指手画脚拿腔捏调?”

    妈妈的,这位杨秀清好不莽撞!难道他就不明白他娘的大东亚共存共荣的道理吗?老子跟他都是号称来自于天堂,最低限度不算夫妇,也算是半个老乡吧?大家多少应当相互关照一下嘛。你姓杨的不给老子面子当众拆穿我,老子回过头来也让你原形毕露!大家谁怕谁呀?大不了老子陪着你姓杨的上演一场夫妻大穿帮!

    杨秀清势成骑虎!他清楚若不将这陌生小子杀了灭口,由着他言口开河再胡说下去,不但自己刚刚确立的“天父”威信荡然无存,更有甚者可能影响到信徒们对于“拜上帝会”的虔诚与信仰。

    于是杨秀清双臂平展,仰天长呼道:“妖人不除,天道难昌!韦昌辉、萧朝贵尔等小子听真——速速将此等妖人斩首示众,以正吾天国大道视听!”

    早已在一旁按捺不住的韦昌辉、萧朝贵等人,闻言冲过去扑倒了李秀成,掏出匕首腰刀架在了上校的脖子上。几千教众也几乎人人切齿,只等“上帝”一声令下,使要扑上前把假“圣母”踩踏成一团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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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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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昌辉生性残暴,萧朝贵天生勇猛,处在二人控制之下的李秀成,面临着利刃加身的极度危险。

    上校已能感受到从姓韦的手中匕首上传递出的浓重杀气。他妈妈的!别看这个姓韦的混蛋五短身材,却是满身肌肉孔武强壮,天生是位当屠夫以宰杀为业的好材料!他只须稍稍加力冲老了心窝一刀刺来,老子这颗活蹦乱跳的心脏,可就他娘的急性穿孔啦!

    就算姓韦的不动手,数千名蒙昧的人民群众,已经被杨秀清假冒的伪“上帝”煽动起来了,他们一人踹老子一脚,老子还不变作可塑性很强的肉泥?

    然而首先举刀砍下的却不是韦昌辉而是萧朝贵。烧炭工领袖萧朝贵臂力极大,一口腰刀在空中抡圆了虎虎生风,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剁下来,老子便他奶奶的从此“一分为二”啦。

    这时候,唯一能阻止行凶犯罪的人便是天王洪秀全。虽说处决老子是“上帝”的圣意,可天王发话萧朝贵不敢不听。老子我捐银子资助起义,独闯大狱陪你过铁窗生涯,你总不至于绝情薄凉如此,忍心看着老子我慷慨就义吧?

    可洪天王楞没有任何明确表示!上校的喉部被韦昌辉的大手卡住,只能用眼睛余光看到洪天王的一双大脚,两只脚相互蹭来蹭去,是“香港脚”的毛病犯了,还是天王良心不安呢?

    情况发展到这种程度,再说上校临危不惧那肯定是假话!他投身到清王朝的革命斗争实践活动已有半年,所经历困难风险不胜枚举,但危险程度当以这次为最——白刃加身啊!萧朝贵神勇异常,武功高得像从少林寺达摩堂偷跑出来的,他这雷光电火的一刀下来,变形金刚也未见得扛得住哇。上校的冷汗湿透了后背,脖项处敏感地觉着一股锋利的刀风袭至!

    萧朝贵手起刀落……

    “噹啷!”一声响,旁边伸出一剑隔开了萧朝贵的腰刀。上校对于此剑再熟悉不过了,青锋宝剑——大美女洪宣娇终于出手了。上校已紧闭双目等着挨刀了,此番阎罗大殿溜一圈,通身上下都浮起了寒粟,翻起的大量眼白一时间无法恢复原位。谢天谢地,还是老子的这位大脚爱妃有情有意!

    萧朝贵的刀被人用剑震开,半条手臂酸麻,以他的功夫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萧朝贵舞刀便欲教训此人,抬头一看,拿剑的居然是位绝色美人,面若桃花,曲线玲珑,眉心一点朱砂红痣,更衬托出玉人的勃勃英姿……萧朝贵登时呆若木鸡。手中的刀不觉中撒手落地。

    得。又一位好汉在美色面前丧失了革命意志!

    “你……”大汉萧朝贵在大美女面前,竟嗫嚅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人并非妖人,他救过我的命,也救过我哥哥洪先生的命,我们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卸磨杀驴!”大美女的语气里隐含着悲愤和气苦的成份,用眼角向洪天王扫去。

    一旁的杨秀清急了!原本“上帝附身”这一万众瞩目的盛典,他这个“上帝”理应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结果却被这该死的怪人抢尽了风头,人们只顾关心假“圣母”的生死,甚至已经忽略淡忘了“上帝”的存在。

    杨秀清又全身大面积抖动,颤着长声叫道:“天地混沌,人妖不分,斩妖除魔,始有大成!昌辉小子,朕命尔等诛杀此孽,尔等敢抗命乎?”

    “是,昌辉谨遵天父圣意,取了这妖孽首级!”韦昌辉用嘴叼着匕首,一手继续掐住上校的脖子,腾出另一只手把上校的双手拧住,然后松开脖子握紧匕首,由上而下直冲着上校心脏处扎来……

    “别动。谁都不准动!谁动我一枪先打死这个‘上帝’!”蓦然间传来怒吼声,震得众人如闻惊雷。

    韦昌辉停手回望,见一位身穿花花绿绿古怪衣裤的壮汉,从背后挟持住了“上帝”,张开机头的火枪枪口正正抵住“上帝”头上。

    这一巨大的变故令在场的数千人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意识里“上帝”是天地万物唯一的真主,绝对地神圣不可侵犯。他们连作梦也不敢想像:居然有人胆敢冒犯天父他老人家!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困惑是——既然附身杨秀清的“上帝”无所不能,法力强大无边,又怎会被个服装花里呼哨的人挟迫?怎会在乎畏惧区区一支短火枪?

    人潮开始骚动涌荡,挤在中间的一些人纷纷抽出兵器跃跃欲试,要把冒犯上帝的怪人砍作一滩肉酱。

    “嘭——”一声刺耳的枪响震慑了全场。另有几只火枪对准了杨秀清的胸背脑袋。几个人皆穿见所未见的古怪衣服,人数虽少但个个杀气腾腾,与几千信徒对峙起来。

    “谁都不许靠前!谁靠前我把他的头轰个稀巴烂!”那带头的壮汉吼道。

    上校李秀成见三大队长陈石柱和赖文光等特战队员制住了“上帝”,不由得心中大喜。妈的这帮混球只顾救老子的命,竟敢拿“上帝”做人质,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好哇,现在老子的死活掌握在韦昌辉手里,而“上帝”的“圣颅”又处在老子属下的枪口下,套用那边世界冷战时期的一个术语,就叫作“恐怖平衡”——老子如果去见上帝,“上帝”同时就要去见阎王!

    事情僵持到这种地步,你洪天王还不出面摆平吗?

    老子倒要瞧瞧这出闹剧,你天王究竟会怎么样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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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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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王洪秀全默默思虑了片刻,大概不想失去杨秀清这样一员干将,更不想将“天父临凡”这一鼓舞士气、激励人心的有效手段化为一场笑柄,当即俯身朝杨秀清、李秀成各拜了几拜道:

    “天父天母不辞辛劳下界来探望秀全,儿臣五中感念恩德!儿臣铭记天父天母教诲,定将导引众生,迈向天国康庄大道!”

    他这么一说当于是当众承认了“天父”、“天母”附身临凡的身份都是真实的。其实洪秀全内心早将李秀成的祖宗八代咒骂了无数遍,可杨秀清被人用枪顶住脑门,天王知道“李家军”的这些特战队员天不怕地不怕,要是动手一枪把“下凡”的上帝脑瓜打得稀烂,数万教众失去膜拜的神主牌位,极可能发生信仰危机,从根本上动摇“拜上帝会”的精神基础!

    韦昌辉听洪秀全都认可了“圣母”,自然不敢再对上校李秀成行凶,收起匕首放脱了上校。

    那边陈石柱看韦昌辉刀下留人,立刻投桃报李,让杨秀清枪口余生。

    上校心想闹剧演得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反正破坏杨秀清伪托上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老子我还是见好就收吧。

    上校爬起身摇摇曳曳走到洪天王身前,打了个哈欠娇声说:“时候不早了,为母疲倦之极,这就要回天堂去也。赠吾儿一物,可保吾儿一生安康,大道永成!”

    上校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条金项链。这件小道具他已准备多时,且拿到桂平城里找金银匠进行过产品深加工,只因天王对他屡番排挤打压,这才迟迟不肯奉献出来。上校用双手托着金灿灿一团圣物,忙里偷闲扫描了大美女,果然发现洪宣娇锁眉沉思,似乎碰到了令人极度困惑的事情难以开解。

    这条饰品大美女曾过目过,上校平时就佩带在身,同她数度肌肤相亲之际悠来荡去,所以大美女觉得眼熟并不奇怪。记得二人大玩脱衣秀的那天晚上,经过几度春风,二人体能耗费过大,彼此均感有心无力,洪大美人曾对这件黄金首饰发生浓厚兴趣,软磨硬赖要求上校说明其来路,并坦白交代其中有否香艳传奇……上校当然不能直陈系100多年后香港人承制,却又架不住大美女刨根问底,只好勉为其难重抖精神,抱紧佳人再度操演一回,这才彻底打消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

    如今洪大美女发觉先前的体己物品,突然变作来自于天堂的圣物,就微张红唇准备发表感想,刚巧上校冲她投来包含诸如“给老子闭上你那鸟嘴”之类信息的严厉眼神,忙将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上校把金项链郑重交到洪秀全手里,双眼一阵翻白,五官大幅度错位,仰面朝天“昏迷”过去……

    送给天王的“圣物”来自于公元廿一世纪,其时的金银饰品加工工艺精湛无匹,放眼当时的大清朝,也只有皇宫里的物件能与之媲美。洪秀全和冯云山将金项链反复观察,感到的确见所未见,正面的人像宝相端严栩栩如生,背面八个大字刚劲有力通俗易懂,论制作工艺,比洪秀全的那柄“斩妖剑”不知强多少倍!而这八个字的文字功底,也比杨秀清那“人坐一士”的晦涩之语高明了许多!

    天王洪秀全手捧弥足珍贵的纯金饰品,激动得双手都抖颤起来。一旁的冯云山亦掩不住兴奋之情,脱口将吊牌背面的八个字大声念道:

    “上帝临凡,天佑秀全!”

    洪天王几乎有些得意忘形,站起身手托着那纯金“圣物”向信徒们一一展示:“你们大家都来瞧瞧,圣母所赐确实不是凡间之物!你们再看后面这些字——上帝临凡,天佑秀全!”

    天王身形高大,手臂高高扬起托着那件圣品,阳光照耀下映射出金光灿烂的眩目光辉,似乎真是一件会发光的天堂神器。

    在场数千会众受到极大的心灵震撼,争先恐后跪地叩拜,同时异口同声地大声齐诵:“上帝临凡,天佑秀全——”

    千人一声,若惊雷乍作,响彻云霄。

    趴在地上佯装昏晕的上校悄悄冷笑:好你个洪天王啊,竟敢用香港周大福金行的产品大搞个人崇拜!欺负大清朝广大民众阶级觉悟低么?

    上校微睁眼皮偷看杨秀清——这位老兄彻底被边缘化了!众所景仰的上帝还“附体”在他身上呢,仍得不到足够的重视,让这混蛋多失落呀?

    杨秀清见众人的眼球都被洪天王和“圣物”夺走,只好虎头蛇尾地草草交待一句:“朕回天上去了……”也学着上校双眼一闭假装昏死。不过他“苏醒”得较快,马上神收法止跪倒在洪天王脚下。

    “秀清你起来吧。方才天父临凡附了你的身呢……”洪秀全高举着那件黄澄澄发光的圣物,整个人也仿佛被镀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变得愈发高大伟岸神采奕奕。

    “噢?天父都说了什么?”杨秀清的小眼睛闪烁不定意味深长。

    洪秀全俯视着杨秀清道:“天父说——杨秀清的身子不适合朕附体,下次临凡,还是借用吾儿秀全的身体吧!”

    杨秀清无言以对,上校发现天气虽然很冷,但这姓杨的却满头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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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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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凡”风波过后,上校被安置在韦昌辉家住宿,大美女洪宣娇却随着洪天王,在村子另一头的曾天养家安歇。虽则同处一村,但村里村外有差不多两万双眼睛监视着,大美女的风采又那么鹤立鸡群,惹人瞩目,弄得上校想和她私下见个面都难,更不要说暗通款曲重温全套自选动作了。

    上校怀疑这是洪秀全的阴谋——故意叫大美女疏远老子!你说你一个农民领袖放着大事不去做,总变着法儿干涉妹妹的私生活,难怪这场伟大的“金田起义”,最后被你搞得一塌糊涂!

    这几天没事李上校带着陈石柱四下转了转,发现历史书里描绘得波澜壮阔、神乎其神的“金田大起义”不过尔尔。村里已经汇聚了两万多人,其中近一半是妇幼老人,就算青壮年男丁也都面透菜色,就这身体素质哪来的力气冲锋打仗?粮食问题日益突显,韦昌辉把自家的大仓小囤全部敞开,可架不住狼多肉少,即使是每人每天限量供给八两米,看情形也就勉强可以支撑十天半月,而一旦口粮告磬,几万信徒立刻便会人心浮动军心大乱,毕竟再崇高的精神信仰也替代不了吃饱肚子!

    兵器问题更加严重:前来“团营”的会众,只有三分之一自带家伙什,包括铡刀、钉钯、扎枪、木棒等五花八门,绝大多数人赤手空拳。韦昌辉在自家门前架起了十六个铁匠炉,昼以继夜地打造刀剑。上校曾拿起几件半成品试了试,淬火不够,由于缺少精钢而硬度欠佳,锻造技艺连那头小康世界里蹩脚电视剧用的假道具都不如!这样的劣质兵刃,上阵交锋一碰就断,拿着它们上战场不是白白送死吗?上校是跟清军交过手的,抛开战斗意志不说,单论武器装备,金田村这些乌合之众与官军相差太悬殊,正面对敌必败无疑!

    除此之外整个起义从准备、组织、统筹调度、后勤支援、军事训练、防御警卫,直到起义的长短期目标、实现的条件与手段、执行人员的任用等方面均漏洞多多,使得整个金田村从早到晚呈现一派乱象,大家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热闹红火得就如同赶一个集市,实质却呈组织乏力的无序混乱状态,所有人全像无头苍蝇似地嗡叫着乱窜……

    这种情形下,如果清军以几个大队的兵力来一次向心突击,不,或者就如眼下这样以重兵紧紧包围紫荆山区,扎死几个出山的隘口,用不了多久,这数万人的散兵游勇不战自溃!

    看来老话讲得没错——秀才造反三年不灵。洪秀全作为一名落第秀才,对于造反缺乏任何经验,是位不称职的起义领袖!至于具体执行者杨秀清,性格刚愎自用且独断专权,也并非一个非常合适的CEO!

    最可气的是明明有千头万绪需要理顺,洪秀全他们几位高层,却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日后建国的机构设置和官职等级上分配上:洪秀全自己称天王,打算把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封为东西南北王,甚至连年仅二十岁出头的石达开也考虑给他个“翼王”的头衔,唯独上校李秀成一无所获,仍是白丁一个。也不知洪天王从哪弄来一帮穷酸腐儒,竟效法古书记载的周礼体制,炮制出一套等级森严、繁复得令人头疼的官衔制度,各王兼任各路军马主将,王下又分左右丞相,下辖左右俭点和监军;部队编制由伍长和两司马起,层层叠叠直至旅、师、军级单位,军事主官称为旅帅、师帅、军帅……这种文不文武不武的等级设置,将来打起仗来势必会发生令出多头、指挥难以下达底层的弊病。

    妈妈的!杨秀清这家伙好大喜功,许多部队建制全是空额,一个军的正常编制理应在一万人左右,而眼下由军帅统领的全部兵员才2000多人,还及不上半个“李家军”独立支队的人数,从军帅到伍长却要经过重叠的各级指挥官,以这样臃肿锁细的军阶配置,调动指令部队还不像隔靴搔痒、隔山打牛?

    李上校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奶奶的,史料记载金田一起义,天国义勇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老子怎么完全瞧不出来有这种苗头呢?凭老子这半吊子的军事见识,都清楚眼前这乌烟瘴气的泥腿子,压根就不是大清官军的对手,怎么自天王以下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坐井观天盲目乐观呢?

    上校无法坐视不管。其实解决问题的办法十分简单:确立一个可实现的战役企图,然后为实现战役目标,设定若干分目标,再将每个分目标分解为若干个子目标,将达成子目标的任务落实给某个责任单位。比方说进攻一个要塞,总目标之下分成谁主攻,谁掩护策应,谁爆破,谁负责后勤保障——最后这个分目标,再进一步细分为谁救护伤员,谁运送粮草火药,谁准备牲畜车辆,就像国际质量标准IS0900那样层层细化,责任落实到人……按此方法操作,所有人都将自己份内的事完成了,要塞也就他娘的拿下了!

    套用100多年后的术语,这就叫目标责任制。

    上校决定向洪天王毛遂自荐,给他们好好演示一下统筹学、运筹学,教他们搞清楚什么叫做执行能力!

    不料上校还没来得及找上洪天王的门,洪天王却罕见地不请自来,他带来的两个消息是如此让人难以置信,犹如当头敲了上校两记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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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山人山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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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天王带来的第一个不好的消息是——上校封王已绝无可能!

    “自我由粤入桂以来,你为圣教立下了汗马功劳,贡献了十七万两银子,缓解了军费方面的燃眉之急,还冒险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是主张封你为王的!”天王少见地对上校和颜悦色,甚至流露出些许的歉疚与无奈。

    上校认为天王是在寻找借口:“你是天王,你说封老子为王谁还敢反对?”

    “秀成你错怪我啦。”天王的恳切态度,又令上校忆起二人在贵县大狱里的推心置腹。“坦白讲,我也不赞成重用你,你给人的感觉,就好象一把三尖两刃刀,用不好会伤了我自己!可眼下能征善战的人奇缺,萧朝贵有勇无谋,秦日纲威望不足,我主张起用你,也是迫不得已,因才施用嘛。可杨秀清、韦昌辉他们都坚决反对,还扬言要治你冲撞上帝之罪呢。那杨秀清又搞了一次‘天父附体’,天父的圣谕我怎敢不从呢?”

    “他姓杨的假托天父有旨,那老子就再来圣母临凡好啦”李上校轻蔑地说,“圣母宝训定要封我为王,老子看他姓杨的有何话说?”

    “不妥,一个女流之辈频频下界抛头露面,底下人已经议论纷纷啦。”天王拿探究的眼神罩定上校,“有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李秀成假冒圣母附体,分明是个骗局,那件金子圣物又从何而来呢?”

    “谁说老子被圣母附身是假的?那件圣物真的来自天堂!不是老子吹牛,你就算把整个大清朝翻它个底朝天,也再找不出如此精致的东西了!”

    “东西固然罕见,”洪天王坦陈,“可我还是无法相信圣母会附上你小子的身!”

    “天王你不信,老子也不想强辩。上帝不是也附过你的身吗?反正此处没有外人,天王你跟老子实话实说——莫非你从前那几次也全是假的?”

    “天父附上我之身,和圣母临凡附在你身,情形大同小异。”洪天王不置可否地说。

    “那就并非真的喽?”上校逼问。

    天王嘴角现出颇耐人寻味的笑意:“真的假的,何必讲得那么直白呢?关键是广大的教民百姓希望这是真的!”

    妈妈的!洪秀全你个大滑头!上校暗自在肚子里污言秽语。

    不过他必须承认:洪天王此人心机深沉,善于操弄权术,轻易不对外人坦露心迹,却不知为何偶尔会跟老子讲几句真话?

    “你李秀成虽然不能封王,但你手下的罗大纲、苏三娘可都拟封军帅,王大槐拟封师帅,其余几名大队长一律封旅帅。放眼咱们整个‘拜上帝会’,属下有这么多人成了高官显要的,惟独只有你李秀成一人而已!你也该心满意足了吧?”洪天王以近乎卖乖讨好的语气道。

    那是因为老子“李家军”的实力就摆在那里!

    不是老子狂妄——你洪天王这几万乌合之众全加起来,也敌不过老子独立支队的雷霆一击!你们巴望着老子这票人马替你们打天下,不他娘的给老子手下一点甜头尝尝,行吗?

    洪天王这天举止一反常态,殷勤邀请上校到村外去散步。上校本来胸口憋闷,先前所受的内伤隐隐有发作的迹象,然而天王的盛情实在难以拒绝,上校只好强忍不适跟随前往。

    整个金田村处于紧张而忙乱的氛围里。青壮年男子正抓紧时间演练武艺或强健体魄,有的将石锁丢得上下翻飞,有的两人一组用长枪哨棒对打;老人妇女也都在忙碌,缝制军服编织草鞋,亦有人就着磨刀石,为刀剑打磨开刃……

    意外地,上校看到大美女洪宣娇正纠集一些年轻妇女,向她们一招一式地传授剑法,心想难怪这几天少见她的踪影呢,原来是瞒着老子,跑到这儿开门收徒来啦。

    一路上不时有人朝着洪天王鞠躬敬礼,冲天王感恩戴德,或诉苦埋怨,天王一概如沐春风地向他们问候开解。

    可上校分明感觉到天王心不在焉,几次对他张口都欲言又止。

    走到村口上校首先驻足,盯住洪秀全单刀直入问:“天王是否还有话觉着难以启齿?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妨明言,老子最讨厌遮遮掩掩!”

    “秀成啊,金田村已混入不少官府的细作暗探,杨秀清他们担心我的安全,建议我转移到更偏远的山人村,你也随我前去吧。你留在此地无官无职的,这身行头又这般怪异,晃来晃去的过于招摇……”

    “是韦昌辉杨秀清他们嫌老子碍眼吧?”上校冷冷笑道,“是山人村吗?山人自有妙计的那个‘山人’?行啊,老子到山人村整天爬山登高,做个名副其实的‘山人’,我还他妈妈的求之不得呢!”

    “还有就是……我又要旧话重提了,就是你跟我妹妹的关系。宣娇毕竟年稚,性格又任性,许多事情全属于心血来潮,一时的新鲜劲过后,可能连当初她自己做过什么都搞不清,回头来还得我这位做兄长的替她收拾残局。唉,愁人呐!我比他年长十几岁,与其说是她哥哥,莫如说像她的长辈,平素对她百般宠爱,把她给娇纵坏啦。”

    上校听洪天王兜着圈子绕来绕去,不由得笑道:“前头的话天王你可以略过不讲,直接了当说后面的所以……”

    洪秀全看看上校脸色,艰难地吐出此番谈话的主旨:“所以……你无论如何要同宣娇她分开!”

    “好说好说。”上校浑不为意地摆摆手,“只要宣娇不反对,暂时分开几日也没什么,小别胜新婚嘛。”

    “不!”洪天王满脸肃然郑重其事说,“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要你跟她永远断绝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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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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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天王竟要棒打鸳鸯散?

    妈的!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头婚。这姓洪的想必是以前策划拆孔庙拆神庙拆顺手了,所以如今又企图拆散老子跟大美女的姻缘。

    老子跟大美女恩恩爱爱你情我愿,虽说时常发生家庭暴力,那也纯粹属于男女之间的鱼水欢趣,碍着你洪天王什么鸟事啦?

    你他娘的不愿认老子做现成妹夫,老子偏要让你当便宜大舅哥!

    “此事没得商量。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由你洪天王出面阻止,则非但小觑了我,更不尊重你妹妹做人的尊严。”李秀成将惯常插浑打科的做派全然抛掉,尽量用肯定的语气告戒天王:这个问题无须探讨,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假若是宣娇自己决定跟我分手,老子绝不做半点纠缠;但要是宣娇她甘心自愿——你妹妹老子我娶定了!天王,你可以不封老子的官来羞辱我,可以变相发配老子去山人村,甚至可以砍下老子的脑壳当夜壶,但是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纳宣娇为妾!”

    上校骨子里的那股死硬的傲气,被天王的武断彻底激发出来了。他奶奶的!回头老子就去找大美女胡天胡地,让她尽快怀上老子的骨血!庄户人家遭了洪灾,不是要补种青苗吗,老子我他妈妈的补种一颗人苗给你看,你姓洪的就乖乖等着当大舅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你李秀成身边并不缺少女人啊。”洪天王激动得来回踱步,掰着手指替上校历数,“那个小女孩,还有知县千金,此番在贵县你又搭上了敬王妃和那位嗲声嗲气的女子,为何还要死缠住我们家宣娇不放呢?”

    “因为老子同令妹姻缘天定,还因为老子虽然没生三头六臂,也并非大富大贵,可对每一个女人都用心真诚!还有,别看老子这人活得假模假式,就为着守护这点可怜的真诚,我不会屈从于任何压力或者胁迫!”上校眼中射出一抹少见的凶悍。

    妈的洪天王你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吧,想用男女之情打击我李秀成,门也没有!

    上校并不知晓:洪天王此举一石三鸟,隐藏着一个重大的图谋……

    隔日,上校带五名特战队员随天王前往山人村。他把三大队长陈石柱及另外两名队员留下,吩咐他们全面勘察金田村周围的山川地貌并标绘成图。起义的日期定在道光廿九年旧历岁末,留给“拜上帝会”的准备期限时日无多,而起义的“总指挥”杨秀清,却仍在村里眯着小红眼睛虚张声势,举事前的各项准备事宜进展缓慢而混乱,为此上校不得不作未雨绸缪。靠人不如靠己,一旦义军在金田揭竿而起,大清王朝定然会倾举国之力,誓将这股燎原星火予以扑灭。即将到来的浩大战事,绝非小小金田村和十七万两军费能够支撑的,必须提前了解周边地理环境,为将来的突围作战作提前做好计划。

    离开金田踏上山路,上校一直在频频回望,心中怅然若失。那天与天王悻悻分手后,上校发了疯般地到处寻找大美女,从村里到村外,从白日到深夜,连吃饭睡觉都免了,急得王娴雅陈石柱他们也跟着星夜寻人,无奈大美女香踪已渺,竟仿佛自那日教授剑法时凭空蒸发掉了,令上校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包子包馅也好补种青苗也罢,没了原产地,让老子引进以色列的无土栽培技术吗?

    上校自然清楚:洪天王一定知道大美女的下落,但他也明白找天王去问,无异于缘木求鱼,不会问出个他娘的所以然来。说不准大美女已经被他哥囚禁了,有意不叫她再跟老子见面呢?上校很想在临行前,当面明确大美女对此事的态度——这小妮子平日忽冷忽热的,说她像洪天王那样完全薄情寡义,上校无论怎样都难以相信;可如果据此就认定大美女如聂阿娇一般,对老子铁了心忠贞不二,上校又觉得不敢十分肯定。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倘若大美女本人被天王唆使得三心二意,那老子同她的这段情缘,恐怕将要无疾而终了……

    找到后来,上校已经茶饭不思,还是韦昌辉的妹子韦玉娟看他心焦得可怜,偷偷向他透露,大美女与萧朝贵被杨秀清派去出山公干了。

    萧朝贵?那个才貌平平的烧炭佬?杨秀清支使这一对儿孤男寡女一起外出是何用心?会不会是洪天王在背后做了手脚?

    阴谋。这里面绝对他奶奶的有大阴谋!

    与佳人从此山水阻断,相逢无期,上校难免抑郁寡欢。千金小姐王娴雅在一旁不住声地温语劝慰,依然未能令他打起精神。和大美女结识的点滴回忆,不断涌上心头:她的喜怒无常,她那动不动就急性发作的坏脾气,她在床上柔情如水的深吟浅唱,甚至她那叫人极度惊悚的“冰火神功”,这时都化为一道蜜浆似的溪流,缓缓淌过上校的心田……

    隆冬时节,万物枯蔬,沿途的景色极尽萧瑟荒凉。

    上校跟随着天王的行仪机械地倒着双脚,心里边一片冰封雪寒。

    大美女如今在哪儿?她此刻的心情怎样?

    “秀成——”

    身后响起似有若无的悠长呼唤。

    老子是不是他娘的有毛病产生幻觉啦?

    上校侧耳倾听,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真切,直敲得上校的心房也慌急地骤跳开来。

    上校长项远眺,坡下起起伏伏的旷野上跳动着一个细小的斑影——近了,更近了!上校依稀辨别出马上佳人那飘逸的秀发,宛如一面鲜艳夺目的旗帜在迎风飘荡……

    “宣娇!”上校眼窝水汽氤氲,拔腿朝坡下的快马迎上去。

    大美女勒缰跃马,像一只归巢的鸟儿投进了上校的怀抱!

    上校拥着这具火烫的娇躯,感到自己通身均要沸腾燃烧起来。

    满面泪水的大美女不由分说,拉起上校钻入附近一片林地。

    四目对视,默默无语。上校喉头困难地蠕动一下,满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却一句也不能发声。

    大美女深深谛视住他,盈盈秋波如同拓片,把上校的样貌一笔一划拓记忆深处。半晌,她开始了行动,一边流泪一边宽衣解带,不多时一具洁白无瑕、比例线条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鲜活地呈现于上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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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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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上校头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端详大美女的身体。

    初冬的林地里落满厚厚的黄叶,大美女的玉体横陈在落叶败草之上,仿佛一只不堪风寒的虫蛹。冬季遥远的日光由稠密林木的枝桠过滤下来,滴在大美女雪白的上,使她的肌肤散发出月晕般的荧光;而那些被树枝遮挡部分,在她酥胸小腹上产生的暗影,便如同高原雪豹身上那眩眼的斑纹……

    不知为什么,上校此时的生理反应和需求,反而没有想象中那样强烈急切。他爱怜地看着地上这具曲线妙到毫巅女体,似乎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宣娇你这是干嘛?快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冻坏了身子!”

    大美女拒绝了他的好意,固执任性地摇头。

    无奈之下,上校只得脱下身披的外棉袍,为她轻柔盖在身上。不料大美女掀开袍襟,伸手就势一拉,上校便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栽倒在佳人身体上。

    四只热切的眼睛相距不及盈寸,同时爆发出超强的吸力牵引着对方慢慢靠拢,彼此喘息微闻,香泽互浴。

    佳人一双妙目正变得迷离,也像雪豹一样闪动着饥饿且热情的光芒:“秀成,我知道你想我,让我最后再给你一次!”

    上校俯视着眼前这优雅匀称的体态,这柔美修长的四肢,以及随着急骤呼吸而隐约起伏的傲人双峰,恍然觉得这具充满诱惑的玉体,并非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位洪家大美人,而是一个被山林大地珍存雪藏多时的精灵,一匹充满了野性与活力的难驯的骏骑。

    霎那间他的身体充斥着对于速度和力量的渴望。他想要放歌天地,他想要尽速驰骋!

    在上校三下五除二除去身上的衣物,皮肤被山野的凉意刷得刺痛。当他如同一名狂烈而骠悍的骑师俯身之际,大美女伸展舒缓的身子紧张得缩成一团,硕长优美的脖项微微颤抖,红润欲滴的娇唇作一条紧绷的细线。

    上校肆无忌惮的捞起那似乎能捏挤出汁液的双股臀峰,用近乎癫狂的噪声大吼:“宣娇你属于我!谁也休想把你从老子身边夺走!!”

    大美女苗条均匀身段上突显的两座半球形高峰,被上校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尽情挤压。此时大美女感到上校的手突然间变得力大无穷,那狂野的手掌正在进行的揉弄,与其说是情人间热切的爱抚,莫如说是带有兽性焦渴的粗辱蹂躏。上校将大美女的胸部刺激得饱满膨胀,同时感到自家的身体及也在迅速膨胀!

    风在周围伴唱着天籁般的涛声……

    上校体内残留的毒素引爆了他的血液,他俨然如一位信马由缰的骑手恣意妄为。

    他不停地吻着佳人娇好的脸庞,嘴唇沾上了轻微咸涩的滋味,那是一种海的味道。天地在翻滚旋转,碧蓝碧蓝的晴空在他的身下,仿佛蔚蓝色的海洋,而大地如舟,盛载着他和骏骑驰向远方。从天地交合处涌现一道纯银色的浪线,一波又一波的涌浪扑面而来。四下里的林木顷刻化作暗礁险滩,又好似囚禁生命的牢狱栅栏慢慢逼近。上校扬鞭驰行,又好似驭帆远航。世界在颠簸中抖动着,一连串的冲撞使得天倾地斜,让这段尚看不到终点的旅程分外艰难。

    “秀成,我要你今天全都给了我……”大美女汗湿的轻身裹带着奔腾后的娇喘。海浪又涌来了。浪花卷起的大潮很快吞灭了大美女的呻吟。

    “宣娇,别急,我来了!我来了!”上校在浪谷波峰间平稳滑行,似乎切合了某种神奇的韵律……森林开始如花簇在摇曳,激烈的海风呼啸化作抒情的柔歌。上校听到大美女微张的红唇吐出无字的音符,融进了大自然交响乐般的合奏,他用自己的唇舌凑上去,吸呐了那动人的声响。天与地在剧烈摇撼,骑手跟坐骑间产生了撞击与震荡。浪越涌越大,上校有种驾驭不住的乏力感。他躬屈两腿,绷紧肌肉,一次又一次向着渐渐及近的地平线冲刺。风儿激动地喧腾,金黄色的落叶如浪珠在周身飞溅。蓝天时高时低,大地起伏不定,大幅度的浪尖波谷,忽而将上校推上峰峦,又忽而把他拽入无底深渊。树冠恰似百花怒绽,而流窜其间的风声却汇成无形的狂涛。林地被大浪完全淹没了,永无倦意的浪峰浮起又退落,退落再浮升……

    上校紧张而兴奋地迎击着大浪,他被座下神骏一次次地抛向空中,又一次次地回归大地。他已经累得全身透湿,分不清究竟是海水还是汗水。他感到自己同逐渐急促的风声,形成了一种神奇的节奏契合,他将驱策着这样的律动疾速前行,越冲越猛,越冲越高,越冲越快,直至在欢畅的大喊大叫声中超越终点……

    上校和大美女在最后极度快美的瞬间,同时看到了冬季的林地花团锦簇,而清朗的碧空突现了一座亮丽的七彩霓虹!

    (作者附注:拙荆警告我文字要干净,因此每次写YY文字都感到头大如斗!各位老大如觉得我这种写法十分不爽,具体细节描述,请参阅《金瓶梅》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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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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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逐渐平复,当亘古不变的,以最完美的落下帷幕,大美女头枕在上校的胸膛半眯着双眸,长长的眼睫不时眨动,似乎仍在回味那极度的欢愉过程。

    这一时刻,无疑是上校最感幸福的时光:怀里的佳人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一样,或者不如说他轻拥的,便是一汪温暖而柔和的水体;适才威猛灵敏的高原雪豹,经过激烈搏斗已经失去了野性,变作一只昏然欲睡的乖巧的小猫……上校希望时间假如可以突然中止,那最好就定格在他和大美女相互需索及满足之后。

    幕天席地。

    上校突然想到了一句成语,在地铺天盖下,轰轰烈烈地来一场贴身肉搏,无疑胜过床笫之间百次千回!

    上校不安份的手指,仍旧搭在佳人大腿上方那浑圆结实的玉丘上,领略及感受着那种惊煞人的弹性。

    “好美!我方才看到花朵和彩虹了!”大美女慵懒地叹道,“真希望天天都能如此……”

    “等你嫁给老子,咱们每天都这样!”上校的手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在佳人光滑的后背上游走,“老子一天给你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饭后服用。”

    “可我知道那不过是场梦罢了。”大美女哀伤地摇着头,“你跟我经历了那么多的分分合合,没想到总归是没有了结果`……”

    “怎么会?老子已经对你三哥讲了,但凡老子还能喘口气,便一定迎娶你进我李家的门!”

    “没用的。我三哥这人固执得很,他不会同意把我许给你的!”大美女把脸深埋在上校肩窝,好看的肩骨隐约耸动。

    “怎么回事?你三哥究竟想怎样?”上校感觉到了异样,搬起佳人的身子跟她正面相视。但见玉颜凄楚,满面泪痕,伤感和绝望飘浮在她的眸波中,犹若幽深的古井,一眼望不透究竟。

    “你别再问了!”佳人紧紧搂抱了上校一回,开始找寻散乱于地的衣物一件件穿起,“有父从父,无父从兄。他是我的兄长,他的话我不能不听……总而言之是我自己命苦,同你有缘无份罢了!”

    “不成!他到底要干什么,你如实告诉我,老子我去找你三哥理论!”上校惶急下不顾裸着身子,拉起大美女就欲出林找洪秀全当面斥问。

    大美女捧着上校的脸,目不转睛凝视了许久。

    “啪——”地一声脆响,大美女的“冰火神掌”不期而至,结结实实打在上校的右颊上,顿时肿热异常。

    “宣娇你……”上校被她抽得愣住了。

    “好痛么?”大美女深情地凝看着上校,滚滚热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让我打你最后这一次,今后再想打,只怕……只怕也打不成了!”

    大美女捂着脸跑出林地,却听骏马长嘶,蹄声得得远去,不一时已全然消失在冽冽的冷风里……

    ************

    山人村地处紫荆山区深处,位于靠近主峰的山麓,抬头可见高山雪线以上白皑皑一片,仿佛一只乳白色的玉冠,平扣在群峰密林的顶端。

    洪天王新任亲兵侍卫长胡以晃老家就在山人村。胡家虽然条件简陋,但三间石屋却是建在村子的最高处,背靠三面悬崖绝壁,仅有正面一条羊肠小道通向村口,倒不失为一个隐迹藏身的好去处。

    李秀成与洪天王分宿东西两厢。自从在树林跟大美女幕天席地的痛快了一回,上校就变得情绪低落,离别时大美女在他面部留下的肿痛,每每提醒上校那近乎疯狂的欢爱并非梦境,其中的每一个动作体位,每一种细微而深切的体验,都值得反复地回忆品味……劳燕分飞的结果,使上校更加鄙夷和憎恨洪天王!每天跟洪天王相遇,上校都希望自己的眼球能化作暗器,从眼窝里射出去打那***周身大穴!

    偏偏他姓洪的十分不知趣,有事没事总借故往上校的屋里钻,因此经常打断千金小姐王娴雅为上校做的清代异性按摩。

    这姓洪的是不是有偷窥癖呀?

    “秀成啊,圣教马上要起事啦,柴沟村那边你打算怎样配合呀?”一个恹恹的下午洪天王过来胡扯一通后,忽然握住上校的手状似亲切地问。

    上校气哼哼甩脱洪天王。实话讲,这位仁兄的手汗湿湿的像阴凉的蛇皮,同他妹子的佳妙手感比较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他奶奶的!你姓洪的混蛋太过寡廉鲜耻,刚刚强行拆散老子和大美女,把老子变相囚禁在这该死的深山荒村,转头却又想让老子的李家军为你流血牺牲?

    “独立支队远在山外,怕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哇!”上校暗想你洪天王躲在山里保命,却妄想着调动老子的部队卖命,也太低估老子的智商了!

    “我临来之前同杨秀清他们研究了两个腹案——头一个是东西对进,你们李家军由桂平发兵往山里打,山区这几万人分三路往外冲,双方合力粉碎清军的封锁,然后兵合一处进驻桂平!”天王踌躇满志地合盘托出了他的计划。

    放屁!放屁!几万朝庭野战军团云集在紫荆山外,老子的独立支队需要一路击溃敌人的层层纵深防御,孤军深入一直打到山区,虽说勉强可以完成任务,但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呀!

    “是谁想出了这么蠢笨的馊主意?是那个自命不凡的杨秀清吗?”上校强忍怒意为天王恶补军事常识,“桂平县乃桂中重地,扼守紫荆山区门户,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老子好不容易开始精心经营桂平,为的就是守好这道将来大军出山的大门!一旦李家军劳师远征而导致桂平失守,广东、云贵、湘鄂几省的军队合围上来,就是标准的‘关门打狗’的阵势,到时候我们数万人被困深山,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大家吃树皮啃草根吗?清军不须进攻只要牢牢扎住出山隘口,就能把整个山区变成人吃人的活地狱!”

    “这个嘛……你说的过于耸人听闻了吧?”洪天王讪讪地抛出第二套方案,“起义的旗帜一打出来,我们这点荧火之光,就要面对大清万里版图狂扑而来的滔天巨浪,压力实在太大啦!而目前‘拜上帝会’唯一能够借助的外力,就只有你李秀成这支队伍。所以你必须设法分散清军的注意力,不怕损失,不计代价,找一个朝庭必救的目标实施攻击,调动清狗分兵救援——我和杨秀清的意思,是由你下令出兵向北,奔袭省府桂林城。哪怕把你手下这几千人拼光了,只要能掩护圣教大军安然度过起义初期,你李秀成也算为圣教大业立下了不世奇功!”

    滚你娘的蛋吧!老子把家底都抖落净喽,好成就你洪天王永垂千秋的丰功伟绩?

    你当老子是清朝末年的焦裕碌么?

    不过凭心而论,洪天王提出的两个方案,都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是由上校总揽全局,他也会牺牲局部利益,以换取大批义军的整体发展。问题是现在洪杨两人打定主意,企图让老子的人马充当炮灰,而他们却猫在深山中坐享其成……妈妈的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此计也不可行!”上校露出狡黠的神色道,“这里是山人村,老子眼下便是山人——山上的人。山人自有妙计,管叫官军数万之众主动撤退,不费咱们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竟有这样的好事?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说看!”洪天王迫不及待地连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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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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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羊谷”一战,李典元率领他的“山地战”部队重创了李家军一个加强大队,若非对方的援军到来得迅速及时,李典元差一点就全歼了这股劲敌。

    然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军事格言讲得不错,李典元自己的两个大队,退到山林里集中点名时,亦仅剩下不足300人的疲惫之师。山高路险崎岖难行,整整激战了一昼夜的将士们又冷又饿,连行军赶路的气力也没有了,许多人失足摔下了山涧,还有的人走着走着,便突然仆地不起就此长眠了……在这种情形下几十名重伤员,就成了部队不堪承受的沉重负担。副官来请示李典元怎么办,李典元犹豫片刻沉声道:“还是就地处置吧,他们的家属,按战场阵亡给予抚恤。”

    ……

    就这样一路餐风露宿,等辗转走出山外已是一日之后。

    一路上李典元始终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他手下的人经过长途跋涉早已劳顿不堪,形削骨立、衣衫褴褛的模样,比叫花子好不到哪儿去。

    接下来这支部队何处安身?就连李典元自己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桂平县是肯定回不去了,估计此时大营早已陷落敌手,而知县王烈表面上跟自己虚与委蛇,私下里却和柴沟村方面往来频繁,自己让李秀成吃了一个大亏,这时的李家军一定发疯般地图谋报复,再回桂平不是自讨苦吃吗?可眼下队伍实在困乏以极,必须找个妥当的立足落脚之处立即休整,不然士兵们别说维持战斗力了,恐怕连七八岁的孩童轻推一下便会不支倒地……

    好在前方一马平川,尖兵来报:据此三五里有几户人家,正可用来打尖休息。现在李典元忧心的是那区区几家的存粮,是否够200多人食用?不过他已无法再顾忌这些了——就算把那几户的大活人都煮成肉汤,他也要先让将士们吃一顿饱饭!

    侧后方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声音如同利刀刺得李典元浑身搐搦了一下。莫非李家军阴魂不散又追踪而来了?他们刚受重创险些全军覆灭,怎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便重整旗鼓投入战斗呢?

    李典元下令准备迎敌,同时派出探马前往查看。200多人尚未及分散作战斗队形,就见远方扬起了滚滚黄尘,俨然一条暴怒的巨龙飞速朝这边游动。

    “不要慌,是骑兵——给我原地阻击,亲兵队准备绊马绳!”李典元抽出斩马刀,觉得平素轻巧如无物的刀身,这一刻却有千钧之重。

    来不及了!

    滚滚黄龙翻卷着掠过大地,眨眼间已经奔突到了近前。李典元甚至能感到那疾扑而至的狂飙所搅动的空气的旋流。蓦地里黄龙似云开雾散,炸裂得支离破碎,自黄尘中,当先一匹深棕色战马疾驰过来,马上一人通身乌黑血迹,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目眦欲裂的神态就像一头震怒发狂的凶兽,手里挥舞着马刀溯溯生风。紧随此人其后,数十匹骏骑若狂卷的乌云汹汹而至,几乎每一位都拉开了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式……

    李典元注意到来袭的敌人也一样衣着残破、遍体鳞伤,而他们胯下所骑的军马通通喷吐着白沫,看样子已经驰骋多时了。这不是一天前被自己所部围攻的那帮人吗?按照一般军事标准,全员伤亡五分之一就已丧失了基本作战能力,眼前的这帮人足足损伤了九成以上的兵员,怎么还能组织起有效的追击作战呢?

    李典元对李家军骠悍和坚毅感到毛骨悚然!

    他刚想传令梯次掩护撤退,那几十匹骏马已经风驰电掣般地逼近,呈扇形冲乱了他的部队,四周人喊马嘶,到处回荡起枪声、刀剑碰撞声和人受伤濒死的哀哀惨叫。一颗血糊糊的头颅带着飒飒劲力朝李典元飞来,他低头避过,后脖项里被血水淋得又湿又粘。

    在广袤无际的大平原上作战,骑兵的运动迂回速度、猛烈的突击能力及居高临下的杀伤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积劳成疾、甚至连走路都迈不开腿的步兵要做无谓抵抗,最终也难以摆脱被穿插分割、被追击屠戮的命运……

    这一阵平原上的遭遇战,李典元残部被几十名骑兵冲得七零八落,200多人的部队有大半被对方围歼,最后逃脱险境的人马仅剩不足百人。

    好一个李秀成啊!他手下的士兵个个都像凶神恶煞,浑不似血肉之躯,竟能在几乎溃不成军奄奄一息的情形下反戈一击,令李典元的战果及心理优势倾刻间化为乌有。若非亲兵队拼力死战,以全部阵亡的代价掩护李典元撤离,他险些就陨命于这片荒野之上了!

    李典元率领残部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沿途靠烧杀抢掠维持军用,向北一口气逃到了风光秀美的杨朔,这才觉得惊魂稍定。

    ——自用伏击反制伏击开始,李典元指挥的两个大队约七百人马同李家军数量相仿的加强大队火拼,到头来各自折损殆尽,双方都只余下不足百人的幸存者,一场恶战可谓打成平手,或者不如说是两败俱伤。

    李秀成你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两个姓李的算是傍上了——等我舐好了伤口,随时会扑上去咬断你的喉咙!

    在给广西府及兵部分呈的战报中,李典元夸大其辞将此役李家军投入的兵力放大了十倍,他用催人泪下的文字描述麾下如何与7000多悍匪激战三日,又如何在重创匪部后机智突围。奏报中他多次提及山地作战的特殊性与必要性:广西山脉纵横群峰林立,眼看匪患蔓延,未来肃匪靖边,必须立即着手打造一支以山地丛林作战为主的特种军队,在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战争中发挥其关键作用……

    ——这纸奏书为李典元换来了副将军职,和大清第一个山地丛林支队的组建指挥权。

    李典元等不及整个支队成军,就亲率以那100多残部为基础扩编的一个大队,由贵县穿山越岭直插战略要冲——思旺峰。

    他事先已经得到了细作的确报:李秀成本人就在紫荆山区。

    好哇李秀成!就让这群山险峰作为埋葬你的坟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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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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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以晃派去占领思旺峰的十多名手下,最终只有一人残留着半条命回到了山人村。就是这半条幸存的小命,也还是一群人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这名幸运儿实在要感激一位意外出现在山区的不速之客——二大队长豁嘴阿六。

    原来童阿六率领30位轻伤员,在平川上打了李典元余部一场漂亮的追击战,总算为李家军特别是二大队找回了一点面子。此役共毙伤敌人98人,俘虏103人,打扫完战场童阿六便昏死了过去。

    阿六苏醒过来后所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严重违反了李上校制定的军纪:杀光全部投降的俘虏!

    属下的士兵闻令吓得合不拢嘴巴——那可是整整100多条人命啊。

    仅凭这一条,童大队长就触犯了军法上的死罪!

    不过阿六自忖吃了败仗,差不多打光了李家军的五分之一,头上该砍头的罪过已不止戴了一条,正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务多了不愁,反正人最终只能死一次,再多加几项罪名又有何妨?

    于是100多名受伤的完好的俘虏都做了刀下之鬼。

    童阿六不曾有一丝心软,想起“牧羊谷”长眠的几百号弟兄,假如有可能,阿六会下令杀死这些俘虏两次!他严禁属下弑俘使用枪毙的形式。剩下的弹药不多了,他要留出充足的子弹,全部招呼到李典元那***身上——这也是他决心杀光战俘的第二个原因。

    想继续追杀李典元就必须轻装简从,阿六手头只剩下二十几人,不可能押着一大群战俘去跟踪追敌!

    听说童大队长还要追击,一中队长的一位壮汉眼珠子瞪得铜铃那么大:“大队长,弟兄们已经三天三夜没进食和打盹了,再说那些马都跑不动了,有几匹已经累得吐血倒毙啦!”

    阿六说:“马跑不动了就用两条腿赶路,腿迈不开就用手在地上爬!你们当中谁要是觉得自己撑不下去,就给老子滚回柴沟村大营休养,老子一个人,也要找李典元这杂种报仇,他就算跳海逃到龙宫,老子把他和龙王爷一块收拾!”

    结果除了六七名实在无法坚持的重伤号,其余十八勇士,全随着他们的大队长踏上了漫长的追击之路。

    接下来阿六他们同李典元残部的追逐战,可谓惨绝人寰。双方同样饥寒交迫,同样累得力不能支,就在广阔的桂中丘陵地区展开追击与阻击、包抄与反包围的运动战。大小六七次交火,阿六率领属下先后三次斩断了李典元留下殿后的尾巴,却始终抓不牢李狗的溃兵中军。经过十余天的追踪、绞杀,再追踪、再绞杀,双方拼的已不再体力、毅力,甚至也不再是兵力及战斗意志,大家比的就是最后一口气,谁的气顶不上来,便瞪着眼长辞这个世界了……

    李典元部尚有近百人,但他们却在童阿六等不足二十人的穷追猛打下完全崩溃了!此后再没了战斗,有的只是急于摆脱背后如附骨之蛆的惊惶及慌不择路。

    再后来阿六和属下也耗尽了全部能量,有两名带伤的战士活活累死在了追击的路上!

    童阿六多处伤口发炎化脓高烧不止。他们一行人尾随着李典元昼夜追赶,一路不停地朝正北方向疾插。天气越来越寒冷,太阳落山的时辰逐渐提早。残存的二大队这些队员,都穿着李家军头一批列装的单薄迷彩服,体内的剩余能量被连续不断的强行军和寒冷双重消耗怠尽,每天空着肚子赶路,偶尔经过几个村庄,差不多都叫饥肠碌碌的李典元溃兵收掠一空。望着同样食不饱腹的穷乡亲,童阿六怎么也不忍心下令抢劫——上校制定的独立支队军规明确规定:无论任何理由,强抢贫民者处斩!战士们饿得实在无法忍受,就剥树皮挖野草充饥,如果侥幸碰到晚田里没挖干净的芋头或田菜,那简直算是上等美味。如此又坚持数天,包括阿六在内的全员均患了大解不通的毛病;体质稍弱点的人冻饿交加,夜间打盹便就此长眠不醒……

    战士们尾随立部追过了桂林城,狡猾的溃兵不知何故,并未进城逃生,而是反常地兜了个圈子,绕过阳朔又掉头向南。这时已全然辨不清身处何地,而且就算他们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返回桂平县,童大队长的伤势和众人的体力,都没法支撑他们平安归营。无奈之下,代替阿六临时指挥的中队长刘永福,只好下令找一个山簏下的小村庄原地驻扎,众人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设法治疗大队长的伤病。值得庆幸的是村里有位八旬老者,世代以进山采药为生,虽说并非什么神医圣手,毕竟终日与草药打交道,略通一些驱寒退热的粗浅药理。几付汤药给阿六灌下肚,也不知是老者下药碰巧对了症状,还是阿六体质强健生命力旺盛,他的伤居然一日好似一日,六七天后基本又恢复了先前的生龙活虎……

    向老者打听才知道:他们尾随李典元围绕着桂中兜了一大圈,最终又绕回了紫荆山区!而沿小村庄拾高而上,翻几个山头便有一条陡峭的山路直抵山区深处。

    童阿六反复权衡,决定不回支队大营了,反正是认罪领死,何不直接进山找李上校接受处置呢?阿六很想死前再跟上校见上一面。虽然上校把他带出新旺村只有短短数月,就要面临严厉的惩处诀别尘世,可阿六不后悔——这阵子的戎马生涯和快意拼杀,比他窝在山沟沟里过一生都过瘾!

    他们在采药老者指引下,寻到了那条进山小径。部队刚钻出密林,就遇到从思旺峰下来的官军在追赶一名伤者,于是出手相救打退了追兵,背着伤者一同返回山人村,想不到却和昼思夜念的上校李秀成意外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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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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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李上校的面,童阿六便直挺挺跪倒在上校脚下。他肚子里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却强忍住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牵动热泪不住地奔涌而下。

    首先流泪的是上校。

    童阿六及手下的样子看上去太凄惨了!就算是石头人也会潸然泪落。

    蓬散脏污的头发,有人辫子从中段被火烧断,断茬处焦污参差;每个人的胡须都乱糟糟的未经梳理,长长地如同肆意疯长的野草。他们脸上和身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黑色痕迹,简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泥污还是伤口留下的血痂。身上的迷彩作训服早已辩不清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满是破洞碎条,个别大裂口竟用麻丝连缀在一起;多数人都磨烂了千层底军鞋,有人穿着现编的简易草鞋,有人用树皮布条缠裹脚趾,更有人干脆打起赤足……总之所有的脚均无一例外地布满伤疤血口,凝结着污血黄脓。

    这哪里像一帮战士,分明是一群浪迹于原如森林的野人!

    不必追问任何细节过程,上校便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能够想象他们曾经经历了怎样的非人磨难与考验……

    好样的!

    这就是老子的士兵——饿得都快瘦成骷髅了,但眼里的精光还在;人已经摇摇欲坠,但腰杆却一直挺直如削。

    上校的心灵,被眼前看到的场面震撼得抖颤起来,热泪无声地滑过唇际。

    “报告上校,李家军独立支队第二大队大队长童阿六率部报到……”

    阿六话说一半伏地放声大哭。

    上校扶起阿六盘问详情。阿六揩干眼泪,断断续续讲述了“牧羊谷”战斗的前后经过,如何被困苦战,如何平原追击,及至违令斩杀全部战俘都毫无保留地一一汇报。

    上校听后陷于无尽的沉思与痛悔。

    他奶奶的,老子到底还是小瞧李典元那杂碎了!谁会料到他的骑兵居然放弃马匹,改打山地丛林战呢?根据上校的记忆,全世界各队,由一个兵种成建制地转为另一个兵种成例极少,细数起来,也就是美军的骑兵转为装甲兵,纳粹的陆军改为空降兵,再有便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刘亚楼主持下抽调步兵组建空军……想不到100多年前,李典元这杂碎即已成功将骑兵转型为山地步兵,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形成战力投入实战检验,他娘的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童阿六肃立请死,他的十几名兄弟哭着喊着为他们的大队长求情,中队长刘永福甚至主动要求代替童队长引颈就戮。

    “你们都给老子闭上鸟嘴!”上校瞪眼骂道,“杀头又不是年三十儿杀猪,赶着那么急干什么?童阿六的项上人头先寄下,等打垮了李典元那狗东西再说!”

    童阿六的性命暂保无虑,大伙都长松了一口气。

    其实上校心里明白:“牧羊谷”战事失利最大的原因,还是由于他自己过于轻敌所至!童阿六的战斗计划及执行环节均不存在过错,如果非要挑毛病,充其量就是疏于情报侦察,未能及时发现敌人的战役企图及动向。以李家军目前的实力,假若不是李典元玩了阴招,甭说他两个大队人马,就算再多出十个八个大队,硬吃掉他也不在话下!导致己方伤亡惨重的要因,在于李家军未能料敌机先,而上校自己又托大离开,丧失了战场上的主动权。童阿六已经尽力了!在如此迭遭重创的情况下,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反追击,虽说是吃了大败仗,但这一仗打出了老子李家军的威风和尊严,可谓虽败犹荣!

    李秀成环顾着他的手下宣布决定:“童阿六的罪过挂在账上,老子先免去你大队长的职务以观后效!马上着手重新组建第二大队,由原特战队赖文光代理大队长。所有原二大队经此战幸存下来的人,战士每人赏银十两,全部提拔为班长班副,如果你们队内无法安置,由老子出面协调派往其它各大队。”

    “不!上校,就让我们留在二大队吧!”一名脸上被斜劈了一刀,带着从额头直到肩膀一条长长伤口的士兵道:“我们不稀罕当什么鸟官,情愿还留在二大队,做一名普通战士!”

    上校心头一热。他知道拥有了这样集体荣誉感的军队,等于拥有了不可战胜的军魂。一支部队其实就像一个人,一旦确立了其独特的战斗气质和军事风格,它就将变作一部强大无比的战争机器,变成老子手头一张随时可以拉出去打硬仗的王牌!

    上校的这一预计在其后的几十年铁血征战生涯里得到了证实:李家军第二步兵大队,以及随后在此基础上发展演变而来的独立丛林支队、第一快速反应纵队和集团军群第一装甲军,始终是和王大槐的特种作战部队并称为“李家军双雄”的头等王牌主力。而这支光荣团队里涌现的捻军领袖赖文光、抗法英雄黑旗军首领刘永福等,无一不是光耀中国近代史的顶天立地的人物……

    上校跟着宣布第二项决定,更令阿六以下十几名将士膛目结舌——第二大队所有参战的各级军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在原职上官升一级!

    童阿六他们看罢上校,又彼此面面相顾,都怀疑会不会耳朵被炮弹震聋听差了——向来只知道军队中打了胜仗论功行赏,从来还没听说过吃了败仗还能升官的事例哩。

    ——上校这种不依常理出牌的特点,也在后来其军事实践中得以充分验证!

    而实际上,李上校如此做法自有奇特的理由。上校认为军队打胜仗应当常态化,一支军队如果老是打不了胜仗,那老子还留着它做什么?尽早取消番号全部解散算球啦。相反,败仗不常见,打得漂亮、让人击节叫好的败仗更为稀有。所以日后每逢李家军有人打出经典的败仗,上校总会予以优渥的擢升及奖励……

    当然上校不会把自己的上述想法费口舌向部下解释。眼下他所关切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童阿六等人提出来的一个大胆推断:据守思旺峰的清军是李典元的部队!

    “你们能肯定吗?”上校听后觉得自己心房,像见了超级美女一样狂跳不停。

    童阿六郑重地点头:“我们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不离十!战场上打仗就像到妓院找娘们,彼此相互熟悉了,一声咳嗽一个手势就能辨别出来。这二十多天我们二大队一直在跟李典元周旋,大大小小的交火不下十几次,应当是他不会错的!”

    李典元——你他妈欺人太甚!居然抢先一步抢占思旺峰,卡住了老子和洪天王的脖子!

    上校似乎感觉到了被套索勒住脖子越来越紧的那种窒息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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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夫当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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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获悉极可能是李典元卡住了山人村对外的唯一通道,登时浑身上下一阵冰凉。

    假如童阿六描述判断正确,这混蛋所指挥的队伍已经成功转型,那么经过“牧羊谷”实战,李典元想必积累起足够的战场经验,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山地丛林作战专家!

    若真的如此那形势可就万分严峻了——因为思旺峰地形奇险易守难攻,据守主峰,可控制由侧翼迂回出山和前出金田村的唯一路径,并且正值金田起义前夕的节骨眼上。他姓李的混蛋敢于孤军深入紫荆山腹地,定然从兵力、火器、粮秣方面做了较为充足的准备。

    思旺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李典元部像根钉子牢牢钉在该处,等于是从七寸处斩断了起义军的蛇头,或者是相当于在一个人的软肋上狠狠插进了一把刀子!

    “赖文光!你立即带两个人重返思旺,设法给老子搞清楚清狗们的兵力及火力配置,仔细勘察周边的山川地貌,最好能画几张草图拿回来。”上校下达命令道。

    新任命的二大队代理大队长赖文光,是位剑眉虎目的英俊后生,生相虽则英武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将来时的路况仔细回顾一遍请示问:“山脚通向山外的小径有一处百丈深涧,上面只有一座独木桥可以通过,要不要派人守护那座桥?”

    “废话!这还用问吗?你多带几个人手过去,马上就出发。记住——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独木桥,不惜任何代价!”上校很感激赖文光的提醒,若非这位小赖子心思缜密,被李典元那混蛋抢先派人把独木桥毁掉,山外老子的援兵及粮草来路被阻断,就他娘的只能隔着万仞悬崖干瞪眼了。

    “赖文光领命!”新任代理大队长打了个立正道,“我会亲自留在那里坚守独木桥,人在桥在,人亡桥亡!”

    “好样的!”上校拍着赖文光的肩背以示赏识,“占领桥两端之后,任何人不准通行。你派一个弟兄沿小路出山,去接应罗苏二位副支队长进山驰援。告诉他们不必再来山人村集结,过了桥直接给老子包围思旺峰,活捉李典元那狗杂种!”

    上校吩咐王娴雅为赖文光准备一些干粮,不必开饭便立即动身。“十万火急,没时间招待你们吃顿饱饭了——打完这一仗老子请你们吃流水大餐!”

    赖文光等人走后上校来回踱步,形如一头觉察到危险的困兽。那山涧及独木桥就在思旺峰脚下,自山顶俯望一目了然。以上校对于李典元的了解,这精明的混蛋不可能忽略如此重要的细节!从地理位置上讲,李典元这杂种王八蛋已经抢得了先手之利,老子派去的仅是一小撮疲劳不堪的惫兵,而这小子却可以指挥大部队,居高临下以逸待劳……

    上校不敢再想下去了!大冷的天他额头上却大汗淋淋,就仿佛刚被水浇过了一般。

    妈的,独木桥一但被折毁,老子和洪天王被困在这鸟不拉稀的山人村,三面壁仞千丈,唯一一面进出通路被死死掐断,外头的援军没法进来,村里又缺少足够的兵力攻出去,尴尬境遇连他奶奶的困兽都不如,老子便成了“关门打狗”的那条狗,“堵笼子捉鸡”里的那只鸡了!

    “童阿六——”上校咬着牙招呼。

    “到!”已窝在角落里打起瞌睡的阿六猛一激凌,淌着睡涎起身应答。

    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眼下可用之人也只有这个豁嘴了!“老子现任命你为独立支队山林特遣队队长,你给老子在三天内组建成军,先头部队最迟在明天正午以前出发,跑步增援赖文光守桥!”

    “是!”童阿六响亮地挺身领命,随即却露出十分作难的表情,“可是上校哇,二大队剩下的人手加我才七八人,又缺乏武器跟兵员,这么快别说形成战斗力了,凑齐编制都困难!”

    “兵员武器由老子出面解决。你属下这六个弟兄全部担任分队长,六个分队明天至少要有一个分队准备投入战斗!”

    上校其实自己也明白这道命令完全无法执行——一支部队从组建到派出执行军事任务的时间还不到九个时辰,就算真有上帝临凡也办不到!可目前的局势必须争分夺秒,老子既然能创造下马湾以少胜多的奇迹,为何就不能再创下建军速度的世界之最呢?

    他妈的!可笑洪天王还蒙在鼓里,高枕无忧地躺在对面房里做他的春秋大梦呢。一想到洪秀全、杨秀清这几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们,上校便气得槽牙发痒。哼,举世瞩目的金田大起义,居然是这样一副焦头烂额的情形。聚集些愚民缩在穷山沟里,嚷嚷几声“起义喽起义喽”,就算掀起伟大的农民运动了么?北京天桥的把式吆喝完了还得练两手呢。老子没搞过农民运动,但也知道起义不是这等起法!

    好嘛,起义还没打响一枪一炮,老帅先让人家卧槽马将在窝里了。可惜老子事先没料到会掉进清朝末年,不然真该带两本《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过来,让他们好好学习学习。

    上校打算去找洪天王借兵。

    胡以晃手下那三四十亲兵虽则不一定能派大用场,可人饿极了苍蝇也是肉!整个山人村若没有一支像模像样的部队可供调动,别说守住独木桥夺回思旺峰了,李典元那混蛋大着胆子领兵突进来,包括老子和洪天王在内全被人家逮个正着!

    金田大起义?改叫金田大惨案得啦。

    ……

    这天傍晚时分,深身浴血的赖文光叫人扶回了山人村。比折损四名战士更不幸的,是赖文光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李典元已派人炸掉了独木桥,并牢牢封锁住通往金田的道路!

    现在,洪天王和李秀成他们的处境是被三面悬崖绝壁所环绕,纵然生出羽毛也插翅难飞了……

    (第二卷结束今日开始上传第三卷《金田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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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挥泪分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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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句对不起!今天无意中发现第二部二十八章漏传了一更,以至于情节都接不上了!赶快补上,稍后我再调整回原序次,并再次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向各位读者老大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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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说:“你手头有几万人马,用生意人的话讲这就叫‘本钱’,有了本钱自然可以讨价还价。朝庭怕南方政局被你搅得百孔千疮,而你怕朝庭对你赶尽杀绝,这不是他娘的麻杆打狼两头怕么?既然大家都害怕,倒不如干脆坐下来谈条件——你这里偃旗息鼓,朝庭那边罢兵回营,同时一纸诏书赏你个公候爵位,从此高官厚禄,世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当了大官,把金田村的几万人尽皆遣散,山外的官军围兵自然不战而退,可不是无须浪费咱们一枪一弹吗?”

    “胡说!”洪天王激情扬溢地慨然陈辞,仿佛正对着亿万听众表明心迹,“如今蛮族当政,国门崩催,老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我洪秀全怎能视上帝教诲如弊履,弃黎民水火于不顾,为了一己之私向践踏我华汉百年的满人献媚邀宠?洪秀全头可断血可流,振兴圣教伟业的志向永不丢!”

    若不是屡屡被洪天王算计,知道这道貌岸然的家伙常常口是心非,上校差点便为他的精彩演讲鼓掌叫好。

    妈的能够富民强国的事谁不想干呐?身为男人生来有三大欲求永远无法餍足:女人、金钱、权力,而唯一能凌驾这三样之上的,便只有一呼百应、被万众如神祗般拥戴崇拜的成就感了。

    令上校费解的是:这位洪秀全掀起人类文明史上最大一次农民起义的动机何在?是真的想为贫苦百姓争幸福谋生计,还是要凭借这种方式来实现他个人野心和贪念呢?这一谜团一直到十几年后天王服毒自杀前遗书对李秀成托孤,上校仍旧没找到确切的答案……

    上校平端着没子弹的短火枪对准天王,在准星面前天王的高大身躯像尊庞然大物。他娘的这倒是个绝妙的喻示——很多貌似雄伟坚固的大家伙,也许你只须轻轻动一下手指,它就会轰然倒地气绝。比方说眼前这位洪天王,再比如表面看起来强大无比的大清帝国。

    “怎么样秀成?你就横下心攻打桂林吧!”洪天王急不可耐地说,“咱‘拜上帝会’几万父老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你可以对我洪某人和杨秀清他们抱有成见,可你总不能将几万条生命视作儿戏吧?”

    这还用你提醒吗?老子要是公私不分,把反清大业跟个人恩怨混杂一处,混不了几天就叫曾国藩、李典元他们给收拾喽。

    但是独立支队动不得!接下来这100来年是华夏民族有史以来最灾难深重的时间段,老子若想鼓捣出些名堂,改变历史进程领着三亿大清子民挣脱苦海,这支“李家军”就是撬动时代轨迹的杠杆——老子绝对不容许把几千好男儿的热血白白洒在漓江两岸!

    “天王你说得极对。正因为事关圣教几万人的生死,老子才不能飞蛾扑火,下令让独立支队长途奔袭桂林!”

    “那你按兵不动就能确保几万人免遭清军屠戮?”

    “那倒不能。”上校打开枪膛放进一颗子弹,“天王你看见了吧?枪不吃东西就是一团废物,人不吃东西也一样——老子虽然不能保证几万人不被清军杀死,但最低程度可以保证他们有粮食吃,而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对了,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金田村那边粮米确实告急啦!桂平几座朝庭官仓的存粮,必须尽快运抵山区!”洪天王说。

    “你们鼓动老子攻打省府桂林,那大军急需的军粮委托清军给你运进来吗?”

    “不不。”洪天王急忙摆手道,“粮草一事乃当务之急,进攻桂林可以缓议!”

    李秀成笑了。“放心,老子已命陈石柱派人回桂平传信去了,先抽调两个排的能工巧匠作为先头部队,秘密抢修一条从山外通往金田村的山路,大批粮草随后由罗大纲、苏三娘带一个大队兵力武装押运过来。”

    “苏三娘也要来么?”洪天王闻言喜不自禁。

    瞧你一提苏三娘就这副色眯眯的贪婪相!上校轻蔑地想。你洪天王也能被美色所动,干嘛偏要阻止老子和大美女相好呢?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彼此应该多体谅一点嘛。

    上校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提议,他虽然无职无权懒得管这档子闲事,可此事涉及到上校及洪天王等一干人的安危性命,上校实在无法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天王,来山人村的路上你留意没有?那个名叫思旺的地方地势实在太险要了!思旺一峰雄峙,除了一条山径四面壁立如仞,你最好叫胡一晃派几个人据守山顶;假如清军抢先摸进来攻占那里,周围几十里仅有这一处交通要隘,不但截断了山人村前往金田的路径,抄了金田那方面的后路,而且也正好卡在山外运粮进山的必经通道上……如此一来咱们就如同被清狗掐住了脖子,挣不了几时就会被憋得断气了!”

    “噢?你想得很周全。”洪天王随口夸奖李秀成,但看他的神态却颇不以为然,“只是胡以晃手下就这么几十个亲兵,警卫山人村都有些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分兵去思旺呢?不如等你的队伍开进来再说吧。我想那清军并非天兵天将,哪能翻越层层崇山峻岭穿插到紫荆山腹地呢?”

    上校对天王的战略眼光十分鄙夷,一再坚持己见,洪天王这才答应第二天派几个人去守思旺。

    然而太晚了!

    就在上校同洪天王谈话的当天深夜,一支训练有素的清军部队由深山老林鱼贯而出,抢先登上思旺峰构筑阵地,死死掐断了山脚下金田村同洪天王他们以及山外的联络……

    带队的清军将领是已经擢升为副将的李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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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天时地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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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气候不比北方,由于空气非常潮湿,冬季里那阴冷的寒意虽则烈度稍逊,却像锋利的刀片切割着皮肤,慢慢渗透到人的骨肉中来。

    第一波攻击很快便败下阵来。完败。

    匆忙组建的李家军独立支队山林特遣队一分队,人数约30人左右,由临时大队长童阿六亲自率领,向思旺峰发起隐蔽性偷袭。可还没等他们摸上半山腰,山顶上的榴弹炮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呼啸而来,准确地落在部队中间爆炸天花。只见弹片横飞,尘石崩溅,人腰粗的参天大树被炸作数段;低矮灌木及杂草植被在气浪作用下翻卷而起,棉絮一般在空中缓慢飘落……

    一分队这二三十号人战斗力不强。因为是仓皇组建,童阿六顾不得精心调配人员,所拟建的四个分队的战员结构,一律按同样的模式进行搭配:分队长一人,携火枪,这也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原二大队老班底,加上李上校从洪天王那里死乞气白赖要来的胡以晃亲兵队六七人,此外全是自山人村捡来的山民,几乎一生都不曾有过舞枪弄棒的经历。

    这样的队伍人员素质和战力可想而知!童阿六甚至来不及调教他们掌握散兵队型、隐蔽及刀枪劈刺的基本常识,就急急拉上他们投入到思旺峰战场。结果兜头挨了一顿炮弹,滚木擂石和燃烧瓶亦接踵而来,小分队一下就被打垮了,几十人不是选择就地隐蔽还击,而是马蜂炸窝般直着身子朝山脚溃散,正好当了山上清军火枪手与弓弩兵的活靶子。

    豁嘴阿六心里边这个窝火呀。

    本来按上校主持编写的李家军战术条例,隐蔽接敌中途暴露,应立即转为强攻,退一步也应原地固守稳住阵角,等待后续力量增援。然而此时阿六手头无援可增——山人村那头另外三个分队的兵员正在招募中,侥是李上校巧舌如簧重金悬赏,人家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愣不愿报名来送死。

    阿六眼巴巴瞅着手下这些速成战士中弹扑倒,他浑身从内到外都痛——里面心痛,外面是满身伤痛。奶奶的老子拼了血本,才在的李典元那里找回一点面子,这次又全栽还给人家啦!阿六急得放开喉咙大叫,让那些脓包属下快卧倒,怎奈这群草鸡窜得飞快,根本听不进战地指挥官下达的命令。

    阿六不敢再迟延,如果叫王八蛋李典元再吃掉这二三十人,不但他本人成了光杆司令,就连三子上校和洪天王也全无倚仗了。就算上校智计百出用兵如神,手下没兵这仗还怎么打?他抬头见半山腰人影绰绰,便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分队长用长火枪点射,几声枪响过后,山腰间只剩下枯零的草木,那些人头形影一概消失无踪,追击的枪弹箭矢亦稀落下来。

    这时隐伏在原地的仅余阿六及分队长两个人,再坚持据守攻击出发地已毫无意义。清兵凭高居险,人多士众,倘若一个反击冲下山,身下这孤零零的支撑点很难守得住,闹不好连最后两个有实战经验的人,也跟着一块报销啦!

    大口唾了一坨口水,阿六心有不甘地恨恨瞪了一会儿山顶,带着那分队长猫腰向山下撤退。寒风瑟瑟,搅动着沿途草木呜呀怪响,在童阿六听来就如李典元那厮得意的喋喋哄笑……

    重新集结整队,发现这一阵近30人折了一半,枪箭下逃生回来的,也像惊弓之鸟张惶失措。那名分队长垂头丧气,撒了泡尿浇在已经热烫的枪管上。阿六心下颓然,泛起茫然无助的挫败感——牧羊谷一役战至即将全军覆灭的绝境,阿六都没像现在这样懊丧。

    天色渐晚,夜幕早早即在群山的轮廓线上方汇聚。从军事上讲,暗夜是进攻一方的可靠助力,它能够帮助攻方保持战术的隐蔽性和突然性。童阿六打量身前身后这十几名残兵,考虑要不要重新把他们组织起来,悄悄摸上山去踹李典元的营地,思量再三还是叹口气打消了念头。若在平地他还敢尝试尝试,可在峰高林阔的山区……李典元所部眼下可是山地丛林作战的专家,冒险爬上去遇到空营,最后的十多人算是交待了,而李狗趁势掩杀向山人村,三子上校身旁可供支派的人手都没有。

    可不进攻又该怎么办?仅凭这丁点人马,攻,不上去;守,毫无疑问属于螳臂当车,实在不行只能带人先退回山人村再说。但没接到上校下的退却军令,哪个敢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童阿六一筹莫展,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看来只好先用疑兵唬住李典元,再等上校那里传来的消息吧。

    于是阿六命令除了伤员,所有战士一概不准睡觉,连夜撒出去拾捡干柴枯枝,围绕思旺峰山脚燃起一圈的篝火。火堆间隔一箭地,平均每人必须保障照看10个以上的火堆……他娘个屁,但愿李典元这龟孙子看到遍布的火堆,会以为思旺峰周围已经大军云集,再不敢轻举妄动。

    火焰升腾,童阿六心里凉意渐去,慢慢回暖聚起一尊散发着热力与希望的身影——上校。

    只要有上校在,最终一定可以想出摆脱困境的办法!

    对此阿六深信不疑。

    乌云蔽月。山里晚上的潮气挟裹着阴冷,蜂刺似地蜇人。距离童阿六不远处有块裸岩,呈现广西地貌所特有的蜂巢怪状。阿六信步来到岩石后,打算暂避冷风大解一回,他解开裤带蹲身下去,却忽然发现正前方几米远的枯树下,蛹动着一团花花绿绿的物体,自那东西身上隐隐发出微弱丝光……

    阿六冷汗凛凛,冲那物大声喝道:

    “哪里来的妖祟,你阿六爷爷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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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天时地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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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童阿六的大声断喝之下,那团隐约发光的异物一阵抖索。黑灯瞎火,对面的东西显然是个能动的活物,惊得阿六心中阵阵发毛,忙掏出短火枪瞄准那妖物。

    他刚想扣动扳机开火,忽见那物体开始扭动变形,絮絮索索扩展开来,自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生着半短不长的头发,立时令阿六讶异万分。

    “……上校?”阿六赶紧把火枪收好,但对于对方的身份尚不能完全确定。

    深更半夜的,瞧时辰估计是鬼魅惯常出没的酉时,李上校单身一人跑到前线来做什么?

    “他奶奶个屁,你豁嘴少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

    直到骂骂咧咧的秽言传来,阿六才确信果真是上校李秀成。

    他走到近前细看,见上校身披一床崭新的丝绸棉被,大概是天气寒凉,所以弄了床厚被子御寒。

    “这鬼天气,快把老子冻僵啦!”上校扯住被角裹紧身子,上下两排牙齿不停磕打。他原先穿的那件棉罩袍,已在分手时留给了大美女,而只穿里面的迷彩单衣遮不住风寒,无奈下只好打发刘永福走门窜户,终于为他掏弄到这件人家留着娶媳妇用的新棉被。

    由于被面是丝质,所以在暗夜里发出微光,结果险些被童阿六误认作鬼火妖物而予以消灭。

    阿六朝上校立正敬礼,上校摆摆手道:“免了免了,老子制定的这些尊卑礼节、军仪规范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当我是好兄弟!”

    一句话说得阿六胸腔热烘烘的,连最后一丝冷意也尽皆消退。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童阿六问,“前面有我撑着,你还不放心?”

    “老子并非对你不放心,老子是对李典元那杂种不放心!”上校蹲身缩在丝被里,只探出一颗尖尖的小脑袋,形状酷似绝崖顶守望旷野的大雕,“你想想看,若是一般人被你契而不舍地追杀,队伍早他妈的被冲散打烂了,可这混蛋不但安然无恙,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迅速恢复了元气,劲敌呀!咱同他大马金刀地正面对阵,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更何况眼下已叫他完全占得先机呢?”

    “这一阵折得莫名其妙,老子输得不服气!”童阿六气哄哄说。

    “你不服气?老子却对此番溃败心悦诚服!所谓用兵之道,节令气候时机是谓天时,山川河岳是谓地利,人心战意、兵员多寡强弱谓之人和。李典元此次明显为复仇而来,武备充分,官兵同仇敌慨,摆明了是想挽回被你打败的耻辱;而咱的‘山村特遣队’匆忙成军,只有你带来的那些人有实战经验,并且同胡以晃的亲兵面和心散,所以首先在第三条‘人和’方面,咱们已经棋差了一着。”

    童阿六怕上校冻病了,拾了堆柴火为他生火取暖,“那地利呢?紫荆山区可是‘拜上帝会’的老巢,他李典元一个外乡人孤军深入,应该占不到多大便宜吧?”

    火光乱蓬蓬腾起,阿六这才发现上校蹲坐的前方,摆满了石块草堆。他自然不晓得上校鼓捣的这东西,就是后世在军事领域广泛应用的沙盘。

    “不然。”上校拿起一根半燃未燃的树枝,冲着已码好的地形地貌戳戳点点,“豁嘴你来看,老子用石子围出来的这片地界,咱就当它是紫荆山区,这道拢起的山脉便是紫荆山。李典元这混蛋率部直插思旺,一下子就截断了从金田到山人村的必经通道,致使起义军首尾不能相顾,‘地利’上咱也占不到半点优势。”

    阿六反反复复看那简易地势模拟,还真是。上校将树枝插在“思旺峰”位置,恰如一柄利剑插在了人的咽喉。如果说整个起义部队以天王洪秀全为马首,那么眼下孤悬出来的山人村和困在村里的天王,就像即将被斩落的马头。

    “这一着够狠的,正好瞄住了咱这里的破绽!”阿六为火堆填柴,小心翼翼不去碰触上校摆放的“杰作”。“有他卡在这里,跟山外围剿大军遥相呼应,义军没法子动弹了。”

    “你他娘的讲得没错,整座紫荆山好比一个大珠串,现在被李典元从思旺这儿一剪,整串的珠子就断了、散了。”上校忍不住抓耳挠腮,“这也正是令老子头疼的地方!事态还不止于此!咱把眼界再放大,便可看出他姓李的王八蛋,用心何等险恶!”

    上校恼怒之际不加思考,忘了自己也姓“李”,按他所说的分类标准,他自己也该归属“穿马甲”之列。

    正讲到关键所在,上校便显得忘乎所以,干脆甩掉了身上的棉被,又去搬弄土块石砾,在原来设定的圈子以外,摆起了龙门阵。

    “瞧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上校俯身对豁嘴阿六进行详解,“现在咱把观照范围进一步扩大,桂平地处桂东丘陵地区中部,以桂平为中心南北扩展,紫荆山、西山、太平石山、大容山、象山、大遥山、蒙山,这一连串的崇山峻岭形似长蛇,构成东进广东、北上湖南的前进基地。目前李典元所处的位置在这儿,思旺墟!他妈妈的,你看出什么门道来吗?”

    “一溜长蛇!”阿六恍然大悟叫道,“李典元正好打蛇打在了咱七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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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天时地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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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人三要素上校仅分析了两例,豁嘴阿六便听得心间空落落地发虚。果如上校所言,则李典元那狗杂种已立于败之地,他根本不必主动出击,只须像钉子牢牢钉在思旺,数万起义大军迟早会被他腰斩,胎死紫荆山区。

    难怪上校星夜赶到前线!

    有上校亲自坐阵,阿六觉得肩头的担子猛地卸下大半。

    “还有一个‘天时’呢,难道老天爷也站到李典元那一边?”阿六与其说是在同上校强辩,倒不如说心存一丝侥幸。敌强我弱的态势已昭然若揭,总不会所有优势都叫对方占去,己方只能引颈就戮吧?

    “让你说准了,老天爷还真他娘的在帮李典元的忙!”上校擦了把疑似鼻涕一类的物质,不得已又将丝绸棉被重新披挂,“冬天利于用兵,可减少炎热瘟疫、蚊虫叮咬所导致的非战斗性减员。姓李的有备而来,我估计他们出发前全换装了冬衣。眼下气候寒凉,人家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守在山上,而咱们的士兵还他妈穿着夏装,新近突击入伍的甚至连军装也没有,人都冻僵了还想打胜仗?再说这龟孙子进兵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起义正处于将发未发、局面混沌的时候,他突出奇兵直取咱的要害,就好比兵法所云‘待敌半渡而击之’,火候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

    阿六刚想请教什么叫做“半渡而击”,几箭地以外传来了零星枪声。黑夜里似乎有人在跑动,山上的西洋火炮也不失时机地吼了几响,有一发炮弹刚巧落在了燃起的篝火堆里,炸得星光飞溅。

    阿六掏出火枪待要去察看究竟,被上校出声阻住:“没吊事儿,李典元那厮在搞火力侦察,刺探咱的虚实呢。”

    “我下令烧起这么多火堆,差不多把大半个山脚都围住了,营造出重兵集结的假象,他姓李的未必敢轻举妄动!”阿六不无得意地炫燿说。

    “扯谈!”上校不屑地撇嘴啐道,“你这手骗人的小把戏唬毛孩子还行,若能镇住李典元,咱还有必要如此在意他吗?”

    “难道给他瞧出了什么破绽?”阿六百思而不得其解,“我交待他们点燃火堆后要不断穷插走动,照理说李典元未毕发现咱兵力空虚呀。”

    “猪头!那家伙嗅觉比狗还灵光,形迹比狐狸还狡猾,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他用游动哨下山试探,又打炮进行火力侦察,明显是对你的疑兵之计产生了怀疑。不信咱们打赌——天亮以后,这混蛋势必会派遣小股尖兵下山,进行攻击式搜索!”

    童阿六惊道:“那可如何是好?凭夜色遮掩,我还能蒙他个人五人六的,他要一打下来,咱的底细就全他妈露馅啦!”

    “别慌。我连夜赶过来,当然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他姓李的不是疑心病重么?咱学诸葛亮对付司马懿,给他来个草木皆兵!”

    童六这才感到一阵放松,但随即皮肤又紧绷起来。暗夜里,上校亘一口醒目的白牙,双瞳忽闪着犀利的寒芒。一时间,阿六又产生了适才那种撞上妖祟的戒惧——面前这人,真是自己儿时一起玩泥巴偷庄稼的伙伴吗?他凭空哪里来的那份怪异的谋略、自信和气度?

    虽近在咫尺,上校却给人一种神魔附体般的疏离及神秘感。

    仗着夜幕挡脸,童阿六壮起胆子发问:“三子?你真的是那个我熟识的小三子吗?”

    “你自己认为呢?”上校把一张白净脸孔故意凑得很近,语带玄机答道,“佛曰不可说。假如你认为我确实是原先新旺村的小三子,那老子就他妈的如假包换!但你若认定老子不是你同村玩伴,那老子就是一名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借李秀成躯壳还魂的厉鬼!”

    阿六忽感阴风透肤,连打了几个冷战。

    “哈哈哈……”望着豁嘴阿六迷惑惊疑的狼狈相,上校开怀大笑。

    他紧裹棉被开步走,阿六干笑着亦步亦趋。上校尽量将被角上提,脚下的步幅迈得很大。童阿六负过重伤,身体一直有些虚弱,行不多远渐渐气喘流汗。

    上校见状体谅地放慢了步伐,待阿六追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膊道:“豁嘴,等收拾完李典元这杂种,老子放你一个月假期,再找两个心灵手巧的美女,每天为你煲鸡汤,好好替你补一补!”

    阿六没吭声,但觉得仿佛真有一股热烫的鸡汤,从喉管一径淌向自己心田。

    一路走来不时自岩洞、树梢闪出暗哨喝问口令,统统由上校沉声作答。童阿六留心听了几遍,好象在说“市场定位”、“销售终端”之类陌生词句,复述起来非常坳口,其意更加不知所云,阿六猜测准定又是上校的奇思妙想。

    那些人应答着奇怪口令,自然并非阿六所统领的特遣队一分队成员,由此推断上校确实另外带来了新人手,瞧这架式为数还不少。

    阿六不明白:仓促间上校以什么手段纠集了这么多的人?倘若勉强拉来充数,到头来和清狗们接上火还不是一触即溃?

    阿六疑虑重重,行进了半刻钟,才想起不知上校想带自己去往何处。他定神辨别方位,才晓得已在不觉中跟随上校远离了山脚。

    “上校,咱们这是朝哪儿走哇?”

    “去落鹰峡!”李秀成头也不回地继续埋头前行。

    “落鹰峡?那里距思旺峰足足有十多里山路,咱冒险离开队伍,李典元发动突然袭击怎么办?”阿六始终惦记着盘据山顶的那个死对头。

    “告诉你吧,此战的要点看似在思旺峰,胜负成败的关键所在,却是那头的天险落鹰峡!”上校扭转头顶发出轻微的冷笑,“老子跟你交一交实底——这一仗,如果李典元按兵不动,咱几乎没有丝毫胜算;可他一旦有所行动,咱们就他奶奶的有机可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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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天时地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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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着如削如凿的悬崖绝壁,听滚滚怒涛呼啸着自几百尺深的脚下浩荡而过,李秀成和童阿六差不多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夜里视线不清,童阿六临时扎了一支松明火把,仅照亮了丈许见方的一片空地,正前方“落鹰峡”好似漆黑的浓雾,足以遮蔽所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上校仿佛猛地掉进了冰寒彻骨的雪窑,从头到脚凉透了。

    他突然明白此处为何名叫“落鹰峡”了!

    鹰是振翅高飞的生物,天空大地任其自由翱翔,而此地峡名“落鹰”,足见地势的陡峻险要。时值隆冬枯水季节,耳听峡谷深处浩大的水势,不难想象这是怎样的天堑。

    望着对面高耸天际、森然如墨的险峰,上校联想到一个天文学术语——黑洞。拥有地狱般邪恶能量,可以在瞬间吞噬一切的恐怖境界。

    然而上校所寄望的一线生机,就着落在这处险境。

    “阿六——”

    “属下在!”

    “你估磨着由咱立足之处到对面山顶,相距有多远?”

    童阿六侧耳聆听水声,又抬头目测夜空下那片浓黑的峰峦道:“天太暗看不真切,估计百丈有余。”

    “一百多丈核千余尺,也就是说足有三四百米。这么远的距离,飞抓掷得过去吗?”上校在陡崖边来回踱步进行换算。

    阿六颓然摇头道:“除非他是神仙!”

    “劲弩呢,也射不到对岸?”上校的表情恨不能将阿六当作弓弩射一回试试。

    “也难。六人机弩或许勉强能够发射过去,但飞到最后劲势已衰,若仅是弩箭尚可一试,你想让矢尾牵引这么长的绳索,可就千难万难了。”

    上校盯了阿六好一阵说:“你个豁嘴大有长进嘛,居然猜到我想运送绳索到对面。”

    阿六略显难为情。听口气上校又透出新旺村老乡的亲情随便,于是也半调侃地回道:“跟了道士学捉鬼,随了和尚会念经。你三子兄弟浑身生满了玲珑心眼,咱就算傻瓜也该开动脑筋,不然不是找着挨骂?”

    上校咧开嘴现出白牙,似乎有了笑意,但最终那渐生的笑纹,却被满脸愁云硬扯了回去。

    “豁嘴,选两个善爬山的好手,下到峡谷底部,再爬到对过山顶如何?”上校把半个上身探出棉被,仰颈望着远处山影。

    “听水声涧流太急,即使能下到谷底也游不到对岸,再说山壁陡险,过了河也爬不上去!”

    “他奶奶的!”上校有些焦燥地咒骂道,“唯一的藤桥被李典元破败了,难道此处便成了绝地?老子满指望罗大刚他们带着援兵粮草,一竿子直插思旺墟呢。假若此路不通,粮草救兵眼睁睁隔在对岸接济不上,起义大军的气数就他娘的完蛋啦!不妙,非常不妙!妈的,总该有法子跟外界取得联络吧?”

    阿六提议不如退而求其次,这头行不通,何妨从思旺那头试着跟金田村杨秀清他们沟通?

    “思旺墟一带不是叫李典元那混蛋卡死了吗?白天你打了大半天,那边的具体情形怎样?”

    “李典元率主力坐阵思旺峰,他向外围派出的零星哨兵,全被老子给收拾掉了。但靠近山麓的思旺墟仍驻扎着另一支清狗部队,同峰顶守军构成犄角之势。横穿思旺墟通往金田村、山人村两个方向的山路,已叫李典元阻断了,附近设置了大量的地雷、陷坑,并且处在李贼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大队人马肯定无法通行。不过照我看,选派一两人避开正路,沿山坡偷偷溜过去联络杨秀清,还是大有希望的。”

    上校低头考虑片刻,还是摇头否决了童阿六的想法:“此举大可不必!杨秀清、箫朝贵他们并非傻瓜,一旦发现同山人村的联系中断,洪天王被堵在花洲大山深处,定然会倾全部主力拼死攻击,以期打通道路救出洪天王……”

    说到这里上校心头一沉,忽然产生了明显的刺痛感——大事不好!他奶奶个熊,想那杨秀清是位野心勃勃、颇有才具之人,又利用民智愚昧,借“天父临凡附体”赢得万众归心,他会不会假清军之手乘机除掉洪秀全,由他自己来取而代之呢?

    上校自然不会将此深层次的顾虑讲给豁嘴阿六。他镇定一下情绪,对着夜空反复权衡,推断出的答案是——暂时还不会。

    并非杨秀清仁慈厚道不愿这么干,而是时机尚不成熟。起码到目前为止,天王洪秀全仍为“拜上帝会”能够号令全体教民的唯一精神旗帜,他杨秀清再有狼子野心,也暂且需要这面大旗做他本人的遮羞布!杨秀清的手段上校看得非常清楚:他抓牢指挥控制起义的领导权,却又不能不假借洪天王的招牌发号司令。其角色分派就好像二人在合演双簧,由洪秀全在前台比划,而他姓杨的躲在背后行使话语权……

    金田村那边的隐忧一旦排除,上校尽可集中全部心智琢磨“落鹰峡”这边的难题。

    “娘的,想个怎样的办法才能跨过这道天险呢?”他似在自言自语。

    童阿六接口道:“要是老子能生出一对翅膀,变成一只鸟飞到对岸就好啦。”

    上校的神智若洞天石扉轰然大开,明朗的光线直透心底!

    “对呀,老子他妈的怎么没想到呢?大家骂人常说‘这个鸟人’!鸟人鸟人,鸟变作人不容易,但是老子却有法子把人变作鸟儿!”

    童阿六吃惊地嘴巴无法合拢:“上校?我信口取笑说着玩呢,人如何能变成鸟?”

    “你不相信?等着瞧吧。”上校甩掉了身上披的锦被,全身被兴奋烘焙得灼热异常,“老子不但要把罗大刚的援兵统统变成鸟儿,而且真会教他们长出翅膀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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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困兽犹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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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主张把李家军的援兵通通改造成“鸟人”,这个绝妙创意非但童阿六大摇其头,实际上连上校自己也信心不足。

    他想到的是当代风靡全球的滑翔运动。

    仅从地势上来看,“落鹰峡”对面的山峰黑黝黝一团耸在半空,明显比他现在落脚之处海拔要高,两岸间隔三四百米,高度差绰绰有余,若能设计出简易的滑翔伞,罗大刚他们便能从天而降,成功翻越到峡谷这边来。

    滑翔伞的原理并不十分复杂。上校先前好歹也属于著名的“北美高空跳伞俱乐部”会员,这点儿空气动力学常识倒也略知几分,无非是三角支架外加牵引绳和伞罩,又不需要机械力推进,技术科学方面的要求,上校自忖不难应付。

    难点在于用来制作滑翔伞的原材料!

    据上校所知,那头现代社会滑翔伞普遍采用的面料,以尼龙或合成纤维织物为主,具有轻薄平展、弹性大、坚固程度及抗拉力强等特点。可眼下是在他奶奶的该死的大清朝!这一时代最显著的特色,便是科技落伍,民生凋敝,物质短缺……总之是要啥没啥。想造出可以承重的滑翔伞,缺少足够韧度的面料一切免谈。

    问题是老子上哪儿去淘弄到大批的化纤织物哇?老子能搞来广西当地的壮族土布就算苍天垂青啦。

    “豁嘴。”

    “到!”

    “你觉得现如今什么材料牢固,羽箭矢弩射之不透?”上校考虑:凡遇到时代生产力和科技发展现状这类问题,最好还是遵照伟人的指示,充分相信群众依靠群众。

    “报告上校:我认为铁器、青铜甚是坚硬,箭矢奈何不得。”童阿六答道。

    金属?金属可不成!谁他娘的听说过“重装甲滑翔伞”?

    “不不,你误会了。老子没兴趣探讨防箭弩的甲胄,我是问你有什么织物或者面料韧性大,最不容易破损?”

    童阿六搜肠刮肚想了许久,终于给出了一个令上校满意的标准答案:“牛皮!”

    李秀成听后大为高兴。南方地区并不缺乏耕牛。大清朝的农业以畜力为主,广西本地的水牛、黄牛为数甚多,所需原材料容易收集。

    妈的,牛皮!就用牛皮做滑翔伞!当代人只会吹牛皮,老子可要利用牛皮送人类升空,搞它个晚清版的“嫦娥工程”!

    解决了这一技术难点,上校喜形于色。

    峡谷对面有小路直通紫荆山外,当初童阿六他们,包括***李典元,都是由此通道进入山区腹地的。罗大刚、苏三娘统领的援军若能实施滑翔空降,从战术效果来看实属出其不意,完成集结后朝思旺方向突击,短短十几里路,一袋烟的工夫即可抵达山脚。假如滑翔伞的制作工艺过关,适当拉长载人滑翔距离,援军的着陆点还可以更加靠前,甚至有希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降落到思旺峰主峰,由上而下完成对清狗的雷霆一击……

    但是问题接踵而来——即便上校超水平发挥,短期内造出了合格的滑翔伞,远隔峡谷深涧,如何把制作方法传授给罗大刚他们呢?

    隔山喊话必定行不通,因为有很多技术细节需要交代,最好再能附上几张设计草图。使用六人机弩将图纸发射到对岸?绝岩险壁的寻找起来不易,再说箭矢势尽、中途落入谷底的可能性居多。

    这个难题不能得到圆满解决,上校的“鸟人”计划实质就变成了一纸空谈。

    “有了,咱可以利用鸽子传递消息!”童阿六对自己的合理化建议甚觉满意,兴奋得不断互搓着一双大手。

    使用信鸽上校不是没动过念头。在清朝这么个信息不畅的年月,除了朝庭的接驿快马奏报,用信鸽互通信息不失为绝佳的通讯手段。然而鸽子毕竟属于毛脚畜牲,调教得能让它乖乖听话,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何况就算鸽子训练好了,第一次飞行也须先将它运到对岸,待其熟悉了往来路线才能放飞。

    话说回来,信鸽若是能运过去,上校自己早他娘的过去亲自指挥李家军了,窝在大山里等着闻李典元的狗臭屁吗?

    所有切实可行的路径全部被堵死了,上校一筹莫展。

    他诅咒这愚昧落后的大清王朝!基础设施如此薄弱,让老子的军事斗争如何开展嘛。

    换成那边的信息社会,老子一个压缩邮件发过去全齐了!实在有什么技术难题闹不明白,老子还他妈可以跟苏三娘约个时间进行网聊……

    对了——视频!网聊!

    上校灵机一动,就此萌生了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奇妙想法。

    他要土法上马,提前100多年发明超大号的视频网聊形式!

    无意间找到了解决方案,上校不由得兴高采烈,施展拿手的第八套“天残神功”,没头没脑地尽向童阿六身上招呼。后者龇牙躲避,许多伤口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

    二人赶回思旺峰下天已微亮。东边的云缝里透来几丝晶亮的曙色,俨然像上校的心情光亮而明丽。

    他判断李典元极可能在天明后有所行动,忙召集童阿六手下那十几名虾兵蟹将重新布防,把警戒的重点予以调整,对准北侧山脚思旺墟一带驻扎的清军。

    这样一来思旺峰通向花洲山人村的门户洞开,如果山顶的李典元领兵来犯,沿途没有任何防御力量,李贼几乎可长驱直入,直捣天王洪秀全栖身的老巢!

    豁嘴童阿六对于上校摆下的这个奇怪阵势困惑不已。莫非上校已打定主意用洪天王为诱饵,吸引李典元南进?但洪天王的生死安危难道就不管了吗?

    他忐忑表明了自己的忧虑。

    “这你就放宽心吧,老子料定他姓李的舍不得放弃思旺峰这个军事要地!”上校精神显得分外振作,连披了一整晚的锦缎花被也抛在一边,看上去神采飞扬。

    “你怎么会如此确定?你又不是那***肚里的蛔虫!”阿六小声嘀咕说。他对上校是很崇拜,可还没达到盲从的地步。就凭李典元那混蛋鬼精鬼精的秉性,这么明显的便宜他会放过?

    假若因一时大意丢了洪天王,金田村杨秀清和几万教众岂能善罢甘休?

    上校不慌不忙道出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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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困兽犹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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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李秀成认为,当初自己没有撞向大西洋底的海沟,而是一头栽进了大清朝的时代阴沟,这完全属于造化弄人。但在此之后他积极参与农民革命和武装斗争,却绝对出于自觉自愿。

    能够在强大的满清政权统治下臭屁,以及在以聂阿娇为首的众多美女中间混得如鱼得水,他觉得除了自己聪明无良、敢做敢当的性格特质,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不能忽略:那便是他几乎与生俱来的准确判断力。

    如今这种说不清的能力又在发挥作用——直觉告诉他,李典元那厮不会轻易舍弃思旺峰!

    那混蛋已经赢得先手之利,用狗爪子按住了蛇身七寸,有必要再撒脱七寸冒险去揪蛇头么?

    他正想把自己的判断跟童阿六分享,战斗打响了!

    交战地点是在峰北坡下的思旺墟一带,密集的枪声若爆豆也似。

    佛晓时分进兵不是清军的风格,上校因此料定是金田村杨秀清他们抢先动手了。

    童阿六咂得豁嘴啧啧作响,钦佩地望向上校——战事爆发的方向,恰恰为上校调整布防时的侧重点。

    “上校,你怎么晓得那头先打起来?难道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

    “先知个鸟!老子又他娘的不是神仙!”上校登上一处高岗遥望北簏战场,结果只看到隐隐火光和几片淡淡的青烟,“金田村同咱这里的联系,已足足中断二十几个时辰了,姓洪的主子给人关进狗窝里,杨秀青、韦昌辉敢不派兵前来营救?”

    “他奶奶的总算有动静啦!”童阿六碰上战事便异常亢奋,像头困兽原地团团打转,“报告上校,援兵既然来了,我带手下这十来人从后路杀过去,咱给它来个南北夹击,狠揍清狗们的屁股!”

    “对呀,上校,请下令让我们出击吧!”阿六从前的部属、分队长郜云官也磨拳擦掌请战。

    上校瞪起眼:“出击?出个!你们以为镇守思旺墟的是几个糟老头子,扑上去踹几脚他们就全趴下啦?只怕没那么简单!这场争夺战且要打上几天呢。”

    “攻山以前我曾派出尖兵打探情况,回报说驻扎墟集的官军不像李典元的嫡系人马,很可能是配属部队,瞧打份似乎是当地的民团。”童阿六还想据理力争。

    “蠢货!你觉得地方上的团练比清军容易对付?错。有时候民团比正规绿林兵还难啃!绿林兵吃惯皇粮娇生惯养,民团却是为保卫地主乡绅的财产、守护他们自己的家园而战,战意十足,士气正盛哩。”

    阿六和分队长郜云官不敢再强辩,知趣地低垂了头。

    上校深知这些李家军旧部的脾性,在他的刻意调教下全成了战争狂人,一听说有仗可打,就跟入洞房似地极度冲动。他怕自己强行压制,伤害了二人的求胜,便放缓了口气解释道:

    “可别他妈泄了劲呀,仗终会有你们打的。老子眼下不叫你们动弹,是因为山上李典元那杂种也在按兵不动。再说一分队除开你们两个,还有谁能他娘的真刀真枪上阵?带这样的草包士兵打仗,那不叫去拼杀,那他奶奶的是去自杀!”

    “你是说,***李典元会下山驰援思旺墟?”阿六似乎领悟了上校的意思:假如他能抄墟内守军的后路,那么李贼也尽能派兵抄自己的后路,如此一来这仗可就打成夹生饭了。

    上校抬头看看险峻的山顶,仍然不曾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还是老子先前那句话,就怕李典元不动,只要他有所行动,老子就有办法将被动的战局稳住。我估计李典元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朝着山人村方向攻击!”

    “这……可你不是判断那***不会进逼山人村吗?”童阿六张口结舌,被上校出尔反尔的思路弄得昏头胀脑。

    上校赏了阿六一个饱满的白眼怪怨道:“我说豁嘴,刚夸你变聪明,怎么又迟钝起来了呢?李典元那厮又不是你我的龟孙子,哪能事事全按咱的意思行事?他现在坐守思旺峰,望眼欲穿惦记着花洲山人村的洪天王,正在那里蛇鼠两端犯难呢!老子替他预备了一路疑兵和一支精兵,目前是猪八戒搬大海——无从借力。倘若这孙子稍有动作,老子便有把握彻底打消他偷袭山人村的念头!那以后他安安份份当他的座山虎,而老子我解除了洪天王这边的后顾之忧,就能腾出手来搞定“落鹰峡”!你不是建议我利用牛皮吗?老子亮出手段让你小子瞧瞧!老子要把你说的牛皮吹上天去,老子要跟苏三娘进行大号的无线网聊,还要兑现诺言,把咱李家军的援兵全部变作长翅膀的飞鸟……”

    听上校在那里滔滔不绝地鼓吹着牛皮等项事宜,童阿六刚刚树立起来的信心又开始动摇了。无线网聊为何物阿六不懂,也不晓得上校能否真的变成鸟人,但做为一名军事长官,阿六却对上校眼下所能动用全部家底清清楚楚:别说啥疑兵精兵了,算上自己手下这十几头烂蒜,就连勉强拉起一支凑数的百人队都困难!

    李典元所部的战斗力之强悍,阿六至今刻骨铭心。仅凭上校如今东拼西凑纠集起来的村汉,躲在侧翼袭扰还马马虎虎,正面打阵地战,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李贼的锐利进攻。

    “你豁嘴别不信!老子先投入精兵折杀李贼锐气,再用疑兵令其疑神疑鬼,管保叫这混蛋就此龟缩山顶,再也没胆量向山人村跨近半步!”上校自信心空前高涨。

    “我用篝火把思旺峰差不多围拢了,他姓李的都没上当,你用疑兵只怕也徒劳。”

    “你的计策不得其法,火堆漫山遍野,士兵却稀稀疏疏跟鸟粪似的,内行人一眼便看穿啦。老子这回比你高明得多!知道老子准备拿什么东东吓住李典元吗?告诉你无妨——是他娘的褥单和被面!老子几乎把山人村所有的被褥搜刮一空,他***李典元想不中招都不成!”上校得意地自我炫耀道。

    童阿六将信将疑,他实在无法想象床上用品如何拿来做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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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困兽犹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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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六的担心不无道理,实际情况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李秀成非但没有什么现成的精兵、疑兵,连兵员也几近枯竭了。

    花洲这地方地处大山深处,三里无平地,十里无人烟的情形很普遍。像山人村统共才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全部加在一起能有多少男丁?

    童阿六带去思旺战场的“山林特遣队”一分队30多人,是山人村里最显性的兵员,几乎集中了各家各户主要的壮劳力。本来按李秀成的意思,“李家军山林支队”至少该达到3000人以上规模,而火速组建并投入战场的特遣队,序列编制应为四到六个分队,兵力总数500人左右,相当于一个营级战斗单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美好设想皆属于上校的一厢情愿。

    征兵进行得异常困难。

    上校叫千金大小姐王娴雅搜罗可能筹到的一切银两,派出胡以晃手下的所有亲兵队成员,挨家挨户发动老乡火线入伍。洪天王的亲兵队长胡以晃是本地人,考中过武痒生也就是“武秀才”,在花洲一带算是有头有脸、熟人熟面的地头蛇。由胡以晃带队,上校和王娴雅亲自出马,向乡亲们宣讲当兵吃粮、参军光荣的重要意义,同时实施金钱诱惑。甚而连高高在上的天王洪秀全,也暂且放下架子深入群众,积极参与说服动员工作。

    其结果收效甚微!

    勉强拉起来的第二分队不要提兵员质量了,单从外型看就比一分队那批人缩水了一大圈,而且高矮参差,面黄肌瘦,气得上校显些呕血。

    可是相比随后组建的三分队,第二分队的人员素质可谓特级品,优秀中的优秀。

    第三分队三十人的队伍构成已经明显偏向于老弱病残。附近的青壮年男丁甭管瞎眼瘸腿,上校一律来者不拒,到后来他又效法二战后期的日本军政府,一再放松入伍条件限制,从十二三岁的少年到年近甲子的老阿公,统统准许他们光荣参军。

    假如客观条件允许,上校甚至不惜激起民愤,敢派亲兵队到各家强行抓壮丁!

    可惜思旺峰以南差不多无丁可抓了。上校每成立一个新的分队,等同于在当地本来就贫瘠的人口结构上面刮一层皮。这样一层一层刮下来,当地三村五寨已绝少再能寻见长喉节胡须的男人。到第四分队正式编列,最后几名新战士破例收录了粗手大脚的农妇……

    从此花洲别称“女儿洲”,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当地民间风尚几经演化,后来衍生出一个“倒插门”女婿,可同时娶两姊妹为妻的恶俗。究其罪魁祸首,上校李秀成当仁不让!后话不提。

    其实上校心若明镜:似这等匆忙成军的草包队伍,拿来抗衡李典元那狗杂种装备着大炮火枪的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在搜刮完周边的男人之后,又以类似的办法搜刮百姓们的床上用品。

    奶奶个屁!人间正道是沧桑,歪门邪道又何妨?兵者,正奇相辅相成。当正路行不通之时,老子便只能采用疑兵诡计啦。

    *********

    整整一个上午,思旺墟方向打得异常胶着,枪声和爆炸声时紧时松,而处于山顶的李典元部并没有任何调动兵力的迹象。这短暂的空挡也给了上校从容布局的难得机会。他抓紧时间打造心目中的那支精兵——以童阿六从山外带过来的原二大队成员为骨干,各配火枪大刀,加上阿六、郜云官、刘永福、胡以晃等人,组成大约十五人的精干力量,每人配备两名亲兵队战士,三人一组,共形成十五个战斗小组。

    别看这支临时构成的部队人数不多,但却是上校在现有条件下所能拼凑起来的最强战力。其中每一位带领亲兵的小组负责人,都属于分队正副队长或班排级头目,论军事素质、战斗履历、团队协同及单兵作战能力,较之清军只强不弱。好钢用在刀刃上,上校集中全部好手的做法,有些像抗日战争期间的士官团或军官敢死队。

    用兵之道讲究虚实结合。眼前上校没大本钱玩实的,因此只能在“虚张声势”上头作文章!可李典元的狡猾凶狠非同一般,全部拿床上用品来虚的,这家伙未必会上钩,于是上校决定采取虚实相左的策略,在大张旗鼓的同时,纠集最强的战员战力和火力,给予李贼突然而巨大的杀伤,促使李典元确信李家军犹有余力,从而再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吓唬住李贼,哪怕赢得数日的喘息机会,上校便可以想方设法打通“落鹰峡”的空降通道,到那时李家军主力部队源源而至,战争的主动权跟胜负筹码就要易手了!

    上述如意算盘最冒险的弊端是:一旦李典元识破了上校的诡计,倾尽全力击溃档在面前这股唯一的精兵,其余那些乌合之众压根不足以招架,山人村便只剩身负重伤的赖文光和光杆司令洪秀全了,搞不好会被清军一鼓成擒,使著名的太平天国运动夭折在襁褓里……

    但是上校此时已别无选择,只能以这种奋力一搏的方式挺而走险!

    快到接近正午时分,思旺峰上的大口径火炮开始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山下墟集外围的攻方阵地,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声震天动地。伴随着大炮掩护,大约一个中队的清军弯腰匍匐冲下山来,进击方向却是激战的思旺墟。

    正骑在一棵大树叉上面观察战况的上校闻报大怔——难道守卫第一线的民团形势吃紧,导致混球李典元宁愿放弃洪天王这条大鱼,改为直接出兵增援山脚?或者老子自傲的判断力失灵,猜错了这家伙的主攻方向?

    不管是哪种原因,上校精心布置妥当的虚实套路全部落空,不得不打乱计划重新作出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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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困兽犹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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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蔽在山岩树丛中的李秀成,远望着大约一个百人队的清军顺山坡溜下,整队之后朝北面直扑思旺墟。

    他顿时陷于极端痛苦的两难选择当中!

    敌人的动向有变,那么自己先前精心编织的连环套,还有为此所做的缜密部署,是否也该推翻了重新来过呢?

    上校之所以认定李典元的进攻方向是朝南进逼山人村,完全基于他本人及下属屡次同这混球过招,所产生的行为推断与性格了解。

    正确的军事决策依靠准确的判断,而准确的判断,有赖于详尽的情报和对敌人全面的了解。李典元并非好大喜功之人,某些时刻他可以隐忍,甚至可以暂时退避三舍,“下马湾”战役便是一个极好的例证。与此同时他又具备了狐狸的特性——既狡猾又十分贪婪。从某种意义上讲,上校觉得他自己跟李典元性格颇为相似,他们是同一类人。于是上校在推断这狗杂种行为逻辑之际,其实大可不必那么麻烦,往往把他自己的思路简单代入,就能获得李典元那方面的结论。

    拿眼前事例分析:李典元不可能不知道洪秀全暂居山人村,否则他也不会引兵直插义军腹地了。当他占稳了思旺峰,第一步战术企图得逞后,眼巴巴盯着南边洪天王这块肥肉,又岂有不垂涎三尺的道理?

    假如换作上校,老子绝不会他妈的无动于衷!

    所以上校的一切兵力布置,全围绕着李典元南进这一前提展开。现在李典元挥师北上,上校的如意算盘全白打了。

    怎么办?要不要临时变更既定计划?

    临阵自乱阵脚,那可是兵家大忌呀。

    上校呆呆注目着清军远去的尘埃,心里面若蹈海翻江。他不愿将内心的矛盾挣扎给部下察觉,是以外表仍须维持那副沉着及冷静。隆冬季节,上校脑门上硬是憋出了一层细汗。

    “郜云官——”

    “属下在!”

    “传令埋伏在山坡的观察哨,密切留意山顶清狗一举一动,他们放个闷屁也马上给老子报回来!”

    “是!”郜云官行个军礼得令而去。

    上校怔怔目送郜云官的背影,仿佛头一遭发现这小子身手如此敏捷。他隐约记起根据100百多年后的史料记载,这位姓郜的小子将于十四年后背叛老子,并且凶残地谋害了天国骁将慕王谭绍光……妈的,这笔帐日后再算吧。还有十多年呢,老子就不信用这么久时间,老子就无法感化改造你个小叛徒!

    “刘永福——”

    “有!”

    “你派两个腿脚利落的乡亲追上去,跟踪尾随前边的清军。注意不要暴露目标!”

    “好咧!”刘永福忙去传令。

    刘永福走后上校发了狠心,打算叫童阿六改变原伏击方案。他一转头发现这豁嘴愁眉深锁,似乎有什么疑惑难决的问题困扰着他。

    莫非老子这几道令下得草率,让童阿六看轻了老子?

    “……阿六?”

    “是上校,我觉得这其中只怕有诈!”童阿六紧盯清军隐去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巍然而峙的思旺峰,“李典元这狗东西用兵刁钻,最擅长声东击西。从我跟他周旋这些日子看,这家伙行事不依常规,常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噢?你瞧出他有什么蹊跷之处了?”上校怦然心动。童阿六曾打过一个粗俗的比方,说他跟李典元在战场上较力,厮混得彼此熟络,就好像一名嫖客和**********关系。也正由于双方知之甚深,所以哪怕每个细微动作一反常态,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神。

    难道说姓李的混蛋向北发兵,乃是虚晃一枪?

    “我还不能十分确定!”童阿六闪烁其辞,无法立即给出上校想要的答案,“不过这***行踪一向诡秘,不按正常牌理出招也不奇怪……“

    他当即将自己追杀李典元到省城桂林,对方分明可以躲进城内寻求庇护,李贼却偏偏匪夷所思地绕道阳朔……凡此种种经过讲给上校听。他的话加倍印证了上校的疑惑:也许李典元又想故计重演,耍花样企图蒙骗老子!

    对付这类刁徒,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他姓李的混蛋若来跟老子玩阴的,迟早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上校命令原地按兵不动,全体照原计划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果然,又等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山顶上影影绰绰开始骚动,用来阻挡进攻的拦索岩障被挪走,一列荷枪实弹、衣甲鲜明的劲锐清军沿陡峭正面下山,气势汹汹直向南边山人村方向扑去……

    “上校,清狗呲牙啦,通知前边钓鱼吧!”童阿六很有些迫不及待,一边扳开枪机一边连声催促道。

    “怎么样,还是老子料事如神吧?”李秀成瞬间恢复了良好的自我感觉,略显轻浮地冲阿六夸耀说,“不是跟你吹牛,他李典元这套小小伎俩,老子闭起眼都能把他看穿!”

    “这回我真服气了!上校,你不去替人问卦占卜太可惜啦!”童阿六确实打心里被上校的神机妙算所折服。

    他起身招呼精兵队准备战斗,叫上校扯了裤脚又拉得趴倒。

    “别他娘的急呀,再等等看——”他朝思旺墟那头使了个眼色。

    象是要佐证上校的神奇,先前奔赴墟集的那股援军去而复返,兜了个圈子又拐了回来,没做片刻逗留,即循着前队杀向山人村。

    童阿六险险惊哦出声!假如刚才不明就里,带人追过去剪敌人的尾巴,前面的清狗突然调头回转,正好同后来下山的那支劲旅形成合围。王八蛋姓李的,用兵如此诡诈!

    索性这句话没骂出口,不然连身边的上校也被秧及了。

    然而上校这时候已无暇留意部下的诋毁,战斗即刻便要爆发,他两只手掌心儿捏着的全是冷汗……

    清军前后队人数总计超过两个完整的中队,大大多于上校的预计,足以证明李典元攻陷山人村的决心!看来他的此次行动并非仅仅为了试探,倘若上校布置的“床上用品”疑阵不管用,这伙杀气腾腾的家伙就将长驱直入,拿洪天王的人头和鲜血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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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虚虚实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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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打响前的气氛格外紧张疑重。没有太阳,云层低垂如幕,铅坨般地沉重,似乎要把人给压出屁来。

    上校竭力不去设想,一旦清军没按他的调度行事,山人村那头将会发生怎样的悲剧:全村被包围,清军挨家挨户进行地毯似搜索,孤单无援的天王洪秀全身份暴露被捕,叫鹰犬们五花大绑;或许洪天五誓死抗拒,结果一代伟人血溅山村。还有位负了伤行走不便的赖文光呢?这小子文韬武略卓然出众,日后把一场捻军大起义领导得轰轰烈烈,以赖文光的血性与刚烈,估计是断然不肯被俘受辱的,一条汉子英年殉难,委实令人痛心疾首……

    想到由于自己的决策失误,极可能断送两位伟大农民领袖的性命,李秀成感受到了历史阴云的重压!

    妈的。当代那些混帐“大神”们,把好端端的历史捏弄如面团,想穿越就穿越,想架空就他娘的随意架空。这帮脑残的家伙不自量力,真把他们像老子这样弄进历史里来,面对100多年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跟一个个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历史人物朝夕相伴,你们再他娘的给老子改写架空一回试试?

    对了,千金大小姐王娴雅也留在了村中。本来这位可人的小婢定要陪同上校来前线的,是上校坚持让她候在山人村,理由是尚有零星的床上用品没“加工”好,命她组织村里的妇女同志连夜赶工。而实际上,上校的真实想法是不忍心让这娇滴滴的大小姐,随着他自己枪林弹雨地冒险。一旦清军攻占了村子,后果不堪设想!奶奶的,也不晓得李典元这厮带出的兵军纪如何?假如碰上一群淫鬼色棍,那么温柔婉约的娴雅……上校简直不敢想象其悲惨的景象!

    放出去的探子来报:向南奔袭的清狗已经跑步通过了野马沟,正继续朝山人村方向进逼。

    好快的脚程!由此推断李典元这混蛋是希望一击奏功,以多半主力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山人村和洪天王之后立即收缩,合兵守卫思旺峰这一要地。看来李贼终归对孤军深入心存顾忌。

    好,只要他有顾忌便好。上校正是想利用李贼心虚、担心思旺一线失守的心理弱点,采取诈术将已经派出的200多清军硬生生再调回来!

    “童队长!”

    “有!”

    “通知特遣队一二三四分队,按原定部暑展开行动!精锐分队隐蔽进入伏击阵地,随时准备战斗”上校下达了第一道战斗指令。

    “遵令!”终于有仗可打的童阿六心花怒放,乐颠颠跑去指挥旗语兵传令。

    打旗语进行部队之间的沟通联络,是上校临时发明的一项创举,其灵感来源于某些抗日题材的战斗故事影片。电影里的那些日本皇军和伪军,站在村头村尾用旗语彼此交流——土八路的有?土八路这边的没有!八格牙路,逮住他们通通死啦死啦的!

    上校觉得打旗语的动作很帅,所采取的办法也易学实用,就临时设计了十几个简单的旗语,从亲兵队抽凋数名聪明机灵的人突击培训,而后派往各个分队。那些乌合之众本就欠缺实战历练,各正副分队长又全部被上校集中组建精兵队,基本处于群龙无首状态,若是没有及时有将效的指挥调度手段,准定他娘的乱作一锅粥啦。

    旗语发出去了,埋伏在山间林地的各分队,应按事先演练好的套路行动。在上校身旁,一门轰野鸭用的松木炮填满了火药,引线被一名士兵提在手里,另一名士兵握着火把随时准备点火,只待上校一声令下,这门号炮便会炸响佯攻的指令。

    上校回头看看跃跃欲试的战士们,强压心中的忐忑不安。炮声一响即意味着战斗开始,战局发展会如他预想的那么顺利么?

    这一仗,背水一战的上校只能放手一搏。此战打的可不是什么枪炮刀箭,甚至并非什么兵法谋略,实则是上校同李典元在心理上的一次对撞较量!

    上校深吸一口气。

    “预备——开炮!”

    炮声若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震得人耳鼓剧痛。一缕青灰色的硝尘在眼前袅袅飘荡,仿佛薄纱冉冉悬挂于树梢。

    上校嘴角凝结着半分苦笑。

    战争的初始形式,竟然是如此的浪漫及优美!

    伴随着号炮轰鸣,思旺峰周围的山间丛林里突然出现了无数面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旗帜,而先前寂静的山谷也霎时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开火!”上校紧接着下达第二道命令。

    “乒——”

    “乓——”

    “叭叭——”

    精兵队成员手里的长短火枪一齐朝天空射击,密集的枪声使宁寂的天空猛然抽搐。

    “轰隆——”

    “哐啷——”

    似乎在回应枪声织成的声网,山腰、山脚,远方的高低起伏处接二连三响起了爆炸的巨响,事先勘测好的各个炸点,纷纷升腾起浓烈的烟雾。上校吩咐各队多在黑火药里掺杂石灰及牛粪,这时收获了良好而逼真的效果,仿佛深山密林中有无数门威力巨大的火炮在怒吼!配合枪炮声,山前山后尘埃四起,飞扬的灰尘里,那些由上校李秀成同志亲自创意并监制的各种床上用品,终于大派用场,在山林间摇荡着穿插着,远远望去就好象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运动!

    为了近一步炮制大兵压境的假象,童阿六指挥令旗连连摆动。思旺峰山脚忽然涌出了攻山的“先头部队”,步兵,骑兵,甚至还出现了骡马拉着大炮的“炮兵”,穿梭往来调动,显得训练有素和指挥有度……

    上校见自己的百把号老弱残兵及拿褥单被面改造的“旌旗”,居然营造出了这等浩大壮观的声势,不由得大乐,心里充满快意地想:老子可把当代社会各剧组搞特效烟火的工作全给干完啦,***李典元,老子且看你是否收兵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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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虚虚实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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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旺峰周边的山峦林木,顷刻间变得赏心悦目,到处战旗招展。那可是用花洲老百姓家的“床上用品”加工而成,虽说做工稍显粗糙,但从远处乍一望,还真有“旌旗漫卷”的架式。

    别看胡以晃的亲兵卫队打仗不行,挑选褥单被面的审美眼光不差,凡是色泽比较鲜艳的,几乎全都强行征用改作“战旗”。很多心疼被单的主妇也被重金雇用,驱赶着牛马羊群,拖着大号扫把或树枝,在树林飘扬的旗帜下来回奔窜,再辅以此消彼长的爆炸声、锣鼓声、牛角琐呐声,一时间群山尘烟骤起,军威浩荡……

    上校全方位的疑兵之计,果然比童阿六的连环篝火更加乱真!

    为了增强重兵攻山的可信度,上校还临时起意添加了“计划外”表演内容,派童阿六率领精兵队全体战士,在山脚列阵的四个分队乡亲的呐喊助威下,向盘据在峰顶的李典元守军发起佯攻。这可是上校手头仅有的“军官决死队”,精锐中的精锐,其中特战队员、原二大队战士(已全部提升为班排级干部)均持有先进火枪,且枪法神准,小范围交叉跃进战术,运用得熟练而老道,所表现出的攻击强度和战斗素养,足以让李典元这只狐狸回味许久。

    直至山顶的炮弹倾泻而来,豁嘴阿六这才带兵后撤,他故意整队围着思旺峰山脚绕了个大圈,似乎在向山上的敌人示威,之后才率领众人隐没在丛山密林里。

    ——上校一手导演的戏码至此暂告一段落,剩下的剧情该由狗杂种李典元接演了。

    进军山人村那200多清狗,究意会班师回救主将呢?还是一意孤行继续向花洲进发?

    李秀成不得不赌一票!

    假如李典元识破了他的空城计,坚持南攻北守,上校仅凭手头这40多人的精兵队,外加不到四个分队100来人的杂牌军,并没有十足把握攻下思旺峰,顺利捣毁李典元的山巅大营。否则上校早下令冲锋了!而部队北上跟杨秀清的义军南北对进,夹击思旺墟更无济于事。李典元派出的南下主力将占领花洲,把洪天王、赖文光等一干人照捉不误;李典元本人则牢牢坚守峰顶,依仗险峻的山势及精良的火枪巨炮,任你空有千军万马,也只能望山兴叹……后来的思旺会战果然印证了上校这一推断,由蒙得恩所指挥的3000精兵,狂攻思旺峰半旬受挫,导致天国义军军心浮动。

    其实上校非常明白这一场被后世称为“迎主之战”的战役,最佳战术选择就是集中所有兵力,顽强坚守阵地,把李贼的南进部队阻击在山人村外围,从而确保天王洪秀全的人身安全,静待金田村的杨秀清军挥师冲破思旺封锁线,最后同上校所部胜利会师花洲一线。

    然而如此布阵上校有三层顾虑:其一,山人村三面绝壁,龟缩到里面固守待援,就好象自己把自己关进囚笼,未战而首先失去了战场主动。其二,杨秀清派来的援军,能在山人村防线失守前及时赶到么?对于太平天国起义军的实际战斗力,上校这时不敢寄予厚望,从金田村起义前夕的惶然乱象,可知对这伙未经职业训练的农民同志不应过多奢望。其三,上校本人眼下所能调派的队伍并不趁手,能上阵摔打的仅有三四十人而已,其中由他亲手带出来的旧班底不过十来人。以这样的实力迎击李典元主力,打的又是消耗最大的阵地阻击战,即使侥幸坚守到最后,巨大的伤亡牺牲几乎不可避免。上校可不愿拿自己视为心尖宝贝的士兵生命开玩笑!

    此外他还有更加充分的战术心理考量——李典元这混蛋敏感得像条全身紧崩的毒蛇,他一发觉你的弱点或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猛扑过来施放它的毒汁。假如上校列阵死守山人村,这混蛋登时就会明白洪天王一定就在村内。而上校手上兵力空虚,只能死守阻击阵地。如此一来等于给李典元发了个信号:尽可以放手进攻,因而大大强化了这家伙倾全力攻坚的决心。

    用兵贵在虚虚实实。甫一交火就把自己的全部底牌露给对方,这不符合上校的军事理念与指挥风格。

    基于上述原因,上校决定剑走偏锋,以挺而走险的方式跟李典元赌它一次。

    此时精兵队的四十几人已全部归队,呈散兵狙击阵型埋伏在通向思旺的咽喉要道。这里山石突兀,腐烂的朽木横七竖八,正好可以用作打伏击的掩体。上校叫人把那根轰野鸭用的松木大炮置于阵地前端,由郜云官带着一人亲自操炮。另外胡以晃已于距路口最近处理好了炸药,上面覆满了大小石块,引爆之后碎石雨便会从天而降,砸得清狗们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豁嘴童阿六躬腰小跑过来请示:“报告上校,精兵队全部准备就绪!一二三四分队留在北侧警戒墟集方向,你看要不要我把他们全都拉上来,在山脚实施第二波阻击?”

    “还是别让他们去送死啦。”上校考虑一番摇头说,“全他娘的歪瓜劣枣不成器,拉上去硬磕李典元精锐,我怕一战就把他们的底气打光喽。”

    全歼李贼南下的两个中队,一举吃掉李典元大半主力,上校并非缺少这样的胆量和胃口,只是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犀利的牙口。

    派出去的十里探马仍无音讯。

    等待无疑是最劳神熬人的折磨,尤其是这种结果尚未确定的等待。

    童阿六塞给上校一把短火枪,上校摆弄几下又还给阿六。上校用来作战的武器并非枪炮,而是他聪颖的大脑,头脑的杀伤力远远大过枪炮!

    上校焦急地咀嚼着阿六递来的槟榔,感到整个口腔乃至每个牙缝都充满麻木和咸涩的滋味。

    蓦然间他意识里猛地一阵惊悸,觉得自己疏漏了一个重要环节:到底是谁统领李典元的南进部队?这位指挥者的性格个性如何?

    倘若该人是个嗜血如命、极度渴望胜利的疯子,他就有可能拒绝服从李典元撤兵回援的命令,置思旺峰安危于不顾,坚持带兵血洗山人村。又或者这家伙颇有主见,冷静权衡进退利弊,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发兵花州呢?

    上校的冷汗一下子透湿浃背!

    如此一来他再引军回救南线肯定是来不及了。

    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上校只能不惜任何代价强攻思旺峰,以迫使南进清军回撤。

    “上校,对面山头打旗语了——南边有消息了!”耳听得童阿六兴奋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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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虚虚实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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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边高岗上的旗语兵打出信号——清军总算退回来了。

    心急如火的李秀成乍听这消息,激动得把嘴里嚼着的槟榔屑囫囵个吞下肚里。

    好你个李典元呀,饶你奸雄如鬼,终于又喝了老子的洗脚水!

    “放他们过来,抵近射击,全体准备战斗!”上校语音高亢,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

    战斗突如其来,以一种很意外的方式开始了。

    埋伏在山口处的刘永福等人,几乎全神贯注于山下清狗们的动向,预备着随时引爆火药,给清狗来一场“天女散花”。不曾想清军十分小心警惕,在大队人马之前放出了几批尖兵搜索前进,其中一名尖兵沿半山腰向前,竟然插到了刘永福他们的侧后方。

    那名尖兵见山坡上有几人鬼鬼祟祟形踪可疑,便开了一枪示警,喝令刘永福等人谁都不许妄动,否则枪弹无眼格杀勿论。

    刘永福觑了一眼坡下,清狗们的大部队距离尚远,还没能完全进入伏击范围,这时点燃引信为时尚早。于是他悄悄向同伴递去眼色,然后笑嘻嘻朝尖兵靠近,打算东拉西扯地周旋一番。

    谁料那尖兵甚是警觉,发现刘永福走来,就用的枪口抵住其胸膛道:“别动!再动军爷一枪穿你两洞!说,你们是不是造反的刁民,躲在山间欲对官军图谋不轨?”

    刘永福说:“官爷说笑,咱们都是本分的山民,见了你们官家人唯恐避让不及,哪敢得罪你们这帮大爷?”

    尖兵将信将疑,用枪管撩开刘永福的衣襟,看他怀里有否藏着兵刃:“胡说!你们既是安分顺民,不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被窝,蹲在这荒山野地做什么?”

    “咱们……咱们不是在拉屎嘛。”刘永福万分无辜地答道,“你们官军管天管地,总不能不让老百姓拉屎放屁吧?”

    “狡辩,一派胡言!”尖兵手指紧扣枪机,喝令刘永福调转身趴下,“有拉屎几个人一齐拉的吗?你们都给爷老实趴下,待我禀告上峰自有公断。”

    刘永福见时候耗得差不多了,转身之际趁势一个扫荡腿将那尖兵扫倒,右手架住对方的枪管回头喝呼同伴:“点火!”

    尖兵拼死挣扎,跟刘永福扭打在一起,两人身不由己朝山下滚去。

    “叭——”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山野,却是尖兵在翻滚打斗中匆匆开了一枪。两个的肢体扭抱在一起,下坠势头越发迅猛。只听刘永福怒吼一声,双掌发力推开尖兵,小腿交叉如剪,生生钩住了一株老藤条,缠绕数圈才止住下滑的身子,而他的头却已空悬于峭壁之外……

    “啊——”尖兵摔落山底的悲惨呼号,拉响了战斗警报。

    此时连接火药的引线已经点燃,几十斤炸药和大堆的坚石即将爆炸四散,而刘永福还大头朝下倒悬在山崖边缘,情势当真是万分危急。

    几个同伴乱纷纷前来解救刘永福。后者瞅了一下引线长度,火花“哧哧”窜动离尽头处的炸药已不足一尺!

    “甭管我,要炸啦,快躲开!”刘永福圆瞪着一双虎目嚷道。

    “福子,俺们怎能撇下你去逃生呢?大不了大家一齐炸成碎片!”一位同伴满眼含泪,一边抱住刘永福的腿替他解藤条一边说。

    藤条在腿上吃着劲绕了无数周,缠得紧崩崩间隙全无,急切间哪能迅速将人给摘出来?那同伴急了便拿手去撕扯,老藤皮坚肉韧,一时拗之不断;同伴发疯似地用牙齿啃咬藤蔓,咯得嘴巴红鲜鲜血水直流。

    “混蛋!好歹也是几条性命,官家富户轻贱咱,难道咱自己也不晓得金贵?”刘永福吼道,“快跑,不然来不及了!”

    赶走了几个同伴,引线烧到仅剩寸余。刘永福头下脚上,匆匆掏出腰间的火枪,瞄准缠在脚裸上的藤条……

    轰然巨响,石屑纷飞。

    密集石雨中有个人影随气浪飘浮,宛似寒风里最后一片凋零的落叶。

    *************

    战事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畅,正应了“不打无准备之仗”那句至理名言。

    头一拨“天女散花”的碎石雨给了清军重大杀伤,更为关键的作用还在于心理威慑,彻底打乱了清狗们的行进编队,使本来就急着回返、无心恋战的敌人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随即而来的排子枪活象长了眼睛,一次齐射便撂倒了大片敌军。李家军那些旧部全都经受过射击科目训练,枪法精准得叫人生畏——几乎每一回居高临下的点射,都有倒霉的清狗应声倒地。

    南进的200多清军,在第一时间即报销了几十号人马。俯瞰战场形势的李秀成兴致勃勃地挽起了衣袖,夺下童阿六的火枪也表演了一回实弹射击,至于是否命中目标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他想表现出身先士卒跟贵在参与的领导风范。

    受挫清军乱而不散,边逐次还击,边向思旺峰主峰退却,山顶的大营内,也不失时机拥出一列人马下山接应。

    童阿六请示带精兵队冲过去再大杀一阵,被上校及时喝止。

    有道是见好就收。此战的战术目的已经得以完美实现,那便是七分虚三分实,先造成让李典元忌惮的大声势,后给予李贼一定的杀伤,好令这家伙对上校目前的实力不明究竟。上校此时并没有强吃这股清军的本钱,再画蛇添足补一笔追击作战,搞不好会叫李典元这混蛋返噬一口。

    行啦!李贼挨了当头一棒,估计近期不会再冒险觊觎山人村的天王。上校就能腾出手来解决多如牛毛的其余难题。

    按原计划这边得手之后,应留下“床上用品”跟少量部队作为疑兵,继续围绕在思旺峰周边监视和迷惑李典元,而上校则亲率精兵队主力转进思旺墟,同杨秀清派来的义军合围集市里的地方民团,然后兵合一处,再回头封锁思旺峰,迎接天王洪秀全回归金田……

    然而一场突发事变一下子打乱了上校的步骤,促使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与金田义军胜利回师的想法,匆忙引兵急返山人村。

    因为——洪天王和王娴雅他们居然被人给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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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虚虚实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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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大包天扣押洪天王他们的人,是上校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帮悍妇,山人村的农妇们。

    上校以半物质刺激,半强制执行的手段,软硬兼施搜刮走了她们的“床上用品”,顺便还带走了勉强可视作另类的“床上用品”——她们的老公。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少了这根梁,等于少了最承重的那股精神支撑。

    起初这种失去主心骨的恐慌并不明显,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以及北边响得渐渐频繁的枪炮声,农妇们慌神了。她们似乎这才意识到那个生着一张小白脸的家伙,靠软硬兼施带走家里的爷们,并不是去水田冬耕或者外出串亲戚,他们是要去打仗,是要去残酷的战场充当枪炮声里的填充物——炮灰!

    两天来沉闷炮声响得人心惊肉跳,在农妇们听着就好像传说中的凶神高举大锤,正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们男人的性命。于是这种恐慌演变作出离愤怒,她们自发集合在一起,手拿着剪刀棒槌等随手物件,冲到胡以晃家去讨要男人,惩罚花言巧语骗走他们的罪魁。

    住在胡家的天王洪秀全、王娴雅首当其冲,此外还有赖文光等几名重伤员也未能幸免。

    悍妇们砸烂了胡家的铁锅和水瓮,将洪秀全逼至屋角不停推搡,王娴雅好心上前规劝,也被她们揪头抓脸,连身上穿的旗袍都被撕破了。本来赖文光他们随身携带着火枪刀剑,可由于洪天王声色俱厉严禁对女人动粗,便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凭这些悍妇发泄着愤怒……

    悍妇们把洪天王一干人扣在胡家,扬言若她们的男人不能平安归来,就放火烧掉屋子和屋子里所有人,替她们的男人们殉葬。

    以上情况由一名轻伤员拼着挨一顿暴打冲出来,找到上校告急求救。

    后院起火,并且波及到的对象除了圣不可犯的洪天王,还包括贴心可人的千金小姐娴雅,上校不得不打消攻占思旺墟的念头,急急赶回山人村救火。

    他感到老天爷实在是一个极具幽默感的伙计:屡次安排他来搭救姓洪的,转头又让美女们拯救他本人。

    救赎与被救赎,一个典型的宗教类题目。

    上校此时心焦似焚,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去跟闹事的妇女算帐。洪天王倒还罢了,老子救他都救习惯了;但王娴雅这知书达理、温顺贴心的小美人儿是一定要救的。别看上校平素不把这小妮子当回事儿,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可乍一听到她被那帮悍妇当作破纸片一样撕扯,上校的五脏六腑都仿佛叫人用滚油浇过,疼得几乎要蹦高。什么叫失去的才觉可贵?上校对这句格言有了非常透彻的领悟。

    此二人非救不可。救洪天王是革命现实主义,伟大的太平天国运动不能失去领袖;救王娴雅是浪漫主义,一位富有温良恭俭让传统美德的女性,值得人以命相搏。

    童阿六、郜云官几人也大体知晓了后院的火情。阿六主张严厉镇压,对那群不讲道理不识大局的娘们没必要客气。郜云官认为此举欠妥,且不说农妇这样做有不得已的理由,就为了跟在队伍后边这100多号人,也当慎重处理。扣押天王的全是他们屋里的女人,假如采用雷雳风行的严酷手段予以镇压,四个新组建的分队被激怒哗变怎么办?

    “你们俩都别吵,就不能让老子头脑清静片刻吗?”上校脸色极难看,战场上胜利的喜悦已经被左右为难冲淡了。

    确实挺难。

    眼下上校能够支使的武装力量只有一支40几人的精兵队,其成员皆为四个分队临时抽调的头目。预防兵变的最好办法是让这些正副分队长归建,安抚各分队农夫朋友们的情绪。可如此一来精兵队就几乎没人了,上校变得两手空空无兵可用,倘若盛怒之下的村妇群起而攻之,别说救人了,恐怕连上校自己也只能抱头鼠窜……

    这还并非关键。村妇闹事的动因是担心她们的男人有个三长两短,却不知她们的老公、父叔、兄弟们在战场上压根派不上用场,最多也就发挥一下晾晒展示被单之类的辅助作用,所以此役的伤亡数接近为零。人安然无恙回来了,闹事的理由不存在,愤怒和动作的烈度自然下降,洪天王及王娴雅等人的安全可保无虑。

    关键在于上校通过这次事变意识到一个深层次的问题,这个问题未能得到很好的解决,今后带兵打仗的麻烦少不了!

    这问题是——农民兄弟为什么要当兵打仗?他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历代农民起义的原因只有一个:实在活不下去了!土地兼并,徭赋沉重,贪吏盘剥,酷绅压榨……于是揭竿而起。反正早晚都是个死,与其饿死倒不如造反。可这属于被逼无奈和一时冲动,缺少持续的热情动力。

    当然升官发财是另外一种动机或动力。自打从宋代开始,各朝各代似乎都有重文轻武倾向,寻常百姓很少离家当兵,无论是官军还是造反部队,兵员成分以流氓盗匪居多,这类人投军的目的只有一个:投机,搏它个封妻荫子!

    上校认为物质鼓励的作用远远比不上精神激励。想想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军吧,那士气和决死的勇气岂是几块银洋一个官职能够买得到的?若要人形成强大的精神力量,心甘情愿为你拼死卖命,必须树立起坚不可催的信仰。在这个信仰的光辉照耀下,怂包可以变强汉,懦夫可以变勇士。

    缔造这么具有煽动诱惑力的精神体系,上校觉得有难度。照搬现成的会怎样?那头的太超前,而洪天王的拜上帝教过于儿戏,好象劣质气球一捅就破。

    老子他妈的到什么地方去找一套伟大的理论蒙骗群众呢?

    上校罕见地感到自己力不从心。

    他边走边想着这些比较深刻的问题,直到童阿六拽了拽他的袖管,才发现前方有人拦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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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离奇失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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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路的是一名饿殍般的老者,形削骨立瘦弱如柴,诚惶诚恐地跪在路中间,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上校李秀成只好暂停理论思辩,传令部队原地待命,待他上前问明究竟。

    那老者也不回话,昏花老眼浊泪横流,只一个劲地冲着上校磕头不止,把额角都磕得红肿了。

    上校心下茫然,不晓得这老者是何来路?

    后队的村民有人认出此人,急忙为上校引见,原来山人村的族长兼里正胡老汉。

    “你这老头为何当路而跪?有什么话不能回村再说吗?你阻拦部队,耽搁军务,难道就不怕老子砍你的头?”上校牵挂着洪天王和娴雅他们,所以不愿在此久留,问话的口气颇为生硬。

    胡老汉磕头如捣蒜:“老朽土埋脖硬的人啦,冒犯大人愿领刑责,只求大人应允一事,老朽死而无憾!”

    “屁话!你们冒犯的不是老子我,是天降大任的洪天王!”上校厉声道,“一群妇道人家竟敢做下如此野蛮的勾当,扣押天父之子,殴打千金小姐,你们还有王法吗?你这族长是吃干饭的,为什么不严加约束管教?事到如今你才想到求人告饶吗?”

    那胡老汉被上校训斥得满面愧悔,不住地淌泪叩首,忽然间跪行几尺紧紧抱住上校的双腿道:“那些妇人目不识丁,一时糊涂酿成大祸!唉,全怪老朽训导无方,大人有怨气尽管朝老朽头上撒,三刀六洞绝无半句怨言。老朽谨代表山人村全体父老乡亲,求大人慈悲为怀,开恩饶恕全村老少的性命!”

    上校见这位胡老汉一大把年纪,搂住自己的腿哀声求恳,登时动了恻隐之意:“你们怕了?明白做错事情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老人家快起来吧。”

    “这么说,大人答应不为难村里的乡亲?”胡老汉喜出望外,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又冲上校深深下拜,“大人真是仁义君子!这下可好啦,有大人金口一诺,俺山人村逃过了一场屠村劫难!”

    屠村?老子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犯不上为这区区小事大开杀戒呀。实际上若非怕千金小姐王娴雅受惊吓,上校巴不得叫洪天王吃些苦头。

    排挤打压老子,粗暴干涉自由恋受,干这种他娘的缺德事儿,还不该受到小小的惩戒?

    上校拉起老者继续赶路,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胡老汉聊家常。由于这次停顿,留在伏击地点搜寻刘永福的几个弟兄追了上来,跟上校说山口上上下下全翻遍了,全然不见刘永福的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非叫炸药炸成碎片啦?

    上校内心怅然,为失去这么一位英勇而义气的好同志而难过。实施“天女散花”的整个过程及刘永福的高风亮节,那几名参加爆破的同伴都向上校作了报告。这个刘永福年纪轻轻,却已然是智勇双全的好苗子,多加培养必成大器,日后的前途当不逊于石达开和陈玉成。可惜!

    上校心情郁郁,话也懒得多说,只管埋头加快脚步。先前“牧羊谷”恶战出了个斜眼阿四,这回打伏击又涌现一位刘永福,一样的勇于牺牲可歌可泣。上校在深感震撼和骄傲的同时,又对生命的脆弱产生莫名的悲凉。

    他决定一回到村里便发布公告,追认斜眼和刘永福为烈士及李家军特级战斗英雄,并以重金抚恤其亲人遗属。在不曾确立那信仰丰碑之前,上校只能采用这种精神鼓励与物质补偿并重的形式。

    物质告慰死者,精神激励活人。

    一想到要写文告,上校马上联想到大千金王娴雅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有道是字如其人,王娴雅写的字跟她的模样一样清秀!

    于是上校扭头问胡老汉:“我房里的那个丫头还好吧?不知她伤得重不重?”

    胡老汉闻言脸色骤变,吱吱唔唔也没答出个究竟。

    不大对头!上校见老头一问之下突生异状,自己也时马惴惴起来。

    难道王娴雅受伤不轻?又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蹊跷变故?

    他奶奶的不会是娴雅出事了吧!

    那一刻上校好生后悔将王娴雅抛在山人村。她一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长得花容月貌,留在村里同洪天王共处一室……对了洪天王!那可是个见到美貌女子就走不动步的色鬼,半个月前在柴沟村那一回,他不就企图对苏三娘用强吗?这家伙正逢如狼似虎的壮年,老婆又没在身边,而王娴雅文文弱弱,不比苏三娘还能用武功反抗……

    越往下想上校越感到害怕。他三步并两步拉住胡老汉,用尽全身力气揪起他的衣襟,声色俱厉地逼问道:

    “你个老东西甭跟老子打马虎眼!快说,老子的小婢到底怎样?”

    胡老汉吓得腿脚直打颤,结结巴巴答道:“不关老朽的事啊,其实那帮妇人的本意,也并未想加害于她,哪知就偏偏出了意外……”

    上校的头嗡地一下,如同撞上重物,晕了。

    他反手抽出童队六腰侧的斩马刀,将锋锐的刀刃架到胡老汉项子上,狂吼道:“别他妈的罗七八嗦,快给老子如实交待,娴雅她……”

    “她——”胡老汉斜视即将切进皮肤的利刀,哆嗦着青紫的嘴唇说,“那帮妇人要剥她的裤子羞辱她,哪曾想这丫头性烈,一头钻进了村后的大山,叫、叫活鬼给捉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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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离奇失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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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娴雅原本只是被悍妇们胡乱抓扯受了点轻伤,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这项祸端本可以避免发生。

    有一点上校并未猜错——问题出在洪天王身上!

    悍妇们砸了老胡家,抓伤王娴雅以后,经赖文光他们出面劝阻,事态慢慢有了转机。赖文光拍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胸膛向村妇保证:跟随上校去打仗必胜无疑,不会有那么多凶险。她们家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准定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如果出了意外,姓赖的这条命陪给她们,要杀要剐听凭她们处置……

    悍妇们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怒焰这才开始平息下来。

    赖文光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赶紧吩咐手下的轻伤号去照看王娴雅。后者生于官宦大户人家,哪里见过一群婆娘凶悍发疯似的场面?受伤后紧闭房门,把自己关在里面,任谁敲门央求就是死活都不肯再露面。赖文光想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吃了这等惊吓,怎能不张皇失措?却不知女孩儿都生美,王娴雅娇嫩的俏脸被抓出血印,自然羞于见人。

    暴乱就这样终止了。虽说村妇们哭爹叫娘、上吊寻死地闹腾着不肯离开,但已对天王等人停止了人身加害。

    怪只怪洪天王多事。

    按说他刚刚摆脱危险,理应低调和收敛。可这“天王”毕竟不是白叫的,襟怀很开阔目光很锐利,一下子就发现了哭闹最凶的那个人。该女子青青韶华,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抽泣的时候胸脯不时发生波动。她是一位新娘子,刚嫁到村里两天还未及回门,新郎官便让上校生拉硬拽奔赴前线,而婆婆又刁钻凶霸,所以反应激烈,握了把剪刀待要寻死觅活。

    天王无法坐视不理,便义无反顾地上前劝解。

    天王说:“个人的生死安危是小道,天下苍生的合舟共济方为大道。你家男人舍小家而为大家,弃小道而求大道,最后就算喋血沙场,也不失为一件义薄云天,光耀祖宗的壮举……”

    那女子不要壮举只要丈夫,抵触情绪很大。

    可能天王误判了时机,伸手去拉女子白净的小手欲进一步劝导。那女子不习惯这种零距离接触,以为天王要抢夺她手里的剪刀,就做出动作确保对剪刀的控制;哪料天王却误会了,错误判断女子是想自杀,于是奋不顾身展天空手夺白刃行动。二人围绕着一把剪刀争来抢去,不知谁先不慎脱手,剪刀刀尖便刺伤了女子轮廓线很美的胸部。

    那女子哀哀惨叫,搭配胸前点点血迹和洪天王惨白无措的脸色,众悍妇全认定这骚包男人贪图新娘子美色,占便宜之际失手伤人。

    这还得了?悍妇们的怒火重又被点燃。受伤新娘的婆婆当仁不让,一把便揪下天王一绺头发,爆发力非常出色。她的举动仿佛是个信号,悍妇们一拥而上开始逞戒色魔,拉辫子拧耳朵抠眼珠,种种阴狠手法无所不用其极。

    洪天王大骇,连声痛叫,赖文光等人闻声上前救驾,却被妇人们汹汹汇成的肉浪逼退。没法子,天王先前严令对这些妇女使用武力,几名轻重伤号不敢动兵刃,除了后退哪有别的选择?

    这边洪天王陷入重重包围,受悍妇集体蹂躏,鼻孔和眼角均挂了彩。纷乱中一只魔手径直偷袭天王两腿间的“****”,予洪天王下三路以重创,疼得天王洪亮地发出惨叫。

    叫声惊动了王娴雅,她打开门缝窥探,正好看到群妇围殴首长的惨烈场面。王娴雅深明大义,明白保护天王周全的重要性:于公而言,此人对拜上帝会和上校本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从私心来讲,他是大美女的兄长,而大美女显然在上校的个人生活中占有无可替代的地位,若想长期待在上校身边,大美女这一关她是非过不可。

    无论于公于私,皆不容洪天王有个三长两短。

    于是王娴雅不顾自己身单力弱,也忘了适才这群悍妇对自己使出的种种荼毒手段,奋不顾身冲出屋阻止众妇行凶。

    王娴雅说:“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娴雅恳请你们放过天王吧!身为女子就该严守妇道,你们如此逞凶伤人,哪还有半分女人的模样?”

    她的话及强出头维护天王,彻底引爆了悍妇们的疯狂,立刻招来雨点似的殴打。王娴雅用手臂护住头,尽量将洪天王挡在身后。

    那名凶婆婆怒极反笑:“小淫妇伶牙俐齿!俺们不像女人样,只有你才够格做女人?来呀,咱把这小蹄子扒去衣服剥成光猪,看她身上到底跟咱生得有什么不一样!”

    一群悍妇响应号召,将王娴雅按倒在地脱她的衣裙。

    “嘭”地一声震耳轰响,却是赖文光实在耐不住性子,铁青着脸色放了一火枪。

    众悍妇被枪声震慑,纷纷暂且罢手,衣衫零乱的王娴雅乘机挤出人丛向屋外逃走。

    “小贱人想逃跑,去把她追回来呀!”不知谁出声鼓动,便有七八位悍妇尾随着追赶抓人。

    王娴雅的三寸金莲正常行走都显得艰难,若比试腿脚哪能跑得赢那些健壮的村妇?她自忖如走平地用不了多远,就会被凶妇捉住受辱,便索性把心一横攀上了屋后的山坡。山人村三面环山,村周围尽是高山大树,繁茂的乔木参天遮日。王娴雅盼着树多林密能躲避一时,也顾不得尖足剧痛,荆刺划肤,径向大山深处奔去。

    众悍妇追到山路消失,估计小贱人跑不远,就喝喊着拨开树桠长草搜寻,堪堪找到王娴雅藏身处附近,忽闻一声怪吼催心裂肺,一头毛乎乎的巨大鬼影从树上蹦下,捉起娇声惊呼的王娴雅挟在腋下,三窜两跳便消失在丛林里……

    众妇吓得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惊魂方定,谁都没看清那黝黑多毛的鬼影究竟为何物。有人说是山怪,有人道是树精,反正大白天亲眼瞧见了一头活鬼。

    鬼将小贱人捉走了!

    ……

    上校李秀成听了胡老汉大致描述事情前后经过,只感到天旋地撼,胸腔愤懑得好似就要炸开一般。

    上校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多年,是位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他绝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怪!不管捉走王娴雅的是何物,村里悍妇们为害作虐,无疑是导致这场悲剧的诱因。

    作恶者必须受到严惩!

    “屠村”……

    ——完全丧失理性的上校,突然记起了胡老汉提到过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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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离奇失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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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怒火中烧,杀气腾腾带人返回山人村。

    一进村他就下令由精兵队缴了四个分队村民的械,并将肇事的村妇全部关进一间谷仓严加看管。知疼知热的贴身小婢离奇失踪,生死殊难预料,这让上校动了真怒。天王洪秀全鼻青脸舯地上前劝说他要冷静,上校举起斩马刀架在天王肩上,血红着双眼吼道:“冷静你个大头鬼!老子的小丫头被她们祸害了,换作是你,你给老子冷静下来瞧瞧!”

    郜云官前来汇报:“解除武装的四个分队100多人已集合完毕,是遣散回家还是原地列队待命?”

    “派几个火枪手看住他们!”上校气冲冲地传令,眼珠却始终瞪着满脸愕然的洪天王,“回家?老子把他们统统打发回老家!吩咐下去——那些混蛋那个敢有异动,给老子当场击毙!”

    “秀成啊,你如此处置欠妥吧?”洪天王试图摆脱那柄马刀,上校手上加力,刀锋在其细布袍料上来回摩擦,促使天王不敢再动。只听天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接着说道:“秀成你先把刀挪开好不好?娴雅这女子善良体贴明事理,大家都喜欢她,没人故意逼她走向绝路,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作孽的是那群妇人,跟她们的男人没有任何干系,你总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吧?”

    上校恶狠狠道:“你若再饶舌,老子先把你打死!老子眼里有天父天子,手里的刀可是六亲不认!豁嘴,带人去将为首闹事的那恶妇绑喽,要杀要剐,等老子回来再做决断!”

    天王见上校盛怒下已然失去理智,就乖乖闭口不敢再发表意见。

    由村子的里正胡老汉带路,上校领着几名精兵来到事发现场。天近向晚,血色残阳从起伏的山峦间隙里透来,分外凄凉惨淡。满目冬季的萧索,树木杂草均呈现出一派病态的枯黄。脚下踩着残枝朽叶咯吱作响,如同踏在一层什么的脏器上,令上校顿生恶心的感觉。

    上校命人撩开枝缠茎绕的障碍,寻到了王娴雅失踪前的藏身所在。地上有几只零乱的大脚印,比人的脚印足足大上几倍,细看却又不像大型兽类的蹄迹。上校弯腰用手比量,印迹很深,显见得脚掌的主人是个庞然大物,拥有难以想象的无穷劲力,以致于前后掌蹬地之时将草叶下面的泥土也翻卷了起来。

    会是什么怪物呢?

    上校不信神鬼。他认为世上如果真的有鬼,这只鬼一定就潜藏于人的内心深处。鬼拿肉眼是看不到的,唯有虚弱的心灵才能感知它的存在。

    上校和精兵队扩大了搜索范围,结果除了发现几只硕大的脚印,其余一无所获。

    倘若是棕熊山豹等食肉猛兽把王娴雅叼走,脚印前端必定会留下利爪的痕迹,如此一来这可人的千金小姐只怕早已葬身兽腹,没有半分生还的希望了......上校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东南沿海地区若存在这么凶猛的动物,怎么可能100多年后就完全绝迹了呢?

    那掳走娴雅的又是何物?脚印这样巨大,虽然上校的生物学常识所知有限,仍不难推断出此物身躯一定大得惊世骇俗。

    它那庞大而灵活的黑影为众村妇亲眼所见,地上的足印也明明白白证明此物确实存在,而王娴雅又实实在在是遭了它的掳掠。

    难道说深山野谷真的有鬼怪?

    即使它不是鬼怪,这么庞大的身躯及这么惊人的力量,弄死纤弱的小丫头还不似捏死一只蚂蚁?

    想到王娴雅所要遭受的凶险,上校不寒而栗。

    与王娴雅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小丫头温柔平和的音容笑貌,不时叠印在眼前荒凉的顽石枯草其上。

    上校心有不甘地上下梭巡,倏忽间看见了枝条上似有若无的一丝晶亮。他走到近前伸指头试探那蛛丝一般的物体,原来却是一根沾着夕阳余光的头发。

    长长的头发。

    女人的头发。

    可爱的娴雅的头发!

    上校望着这根在自己指肚上微颤的长发,突然间悲由心生,只想找个无人之处放声大哭一场。

    一具姣好的身体,一个完好的生命离奇消失了,只给上校留下一条细微的线索。就像叶片上淡淡的叶脉,就像雪地里一道浅浅的划痕,证明她曾真实存在过,然后无声无息地归于苍茫群山......

    “娴雅。”上校低低轻唤着她的名字,鼻根酸酸的。

    ......

    当日夜里上校发动所有人员燃起火把搜山。近两百只火把在大山里时隐时现,仿佛夜幕里徒然无序的一片萤火虫。呼唤王娴雅的声音声声传回,好似在上校身上打着一个又一个揪心的死结。

    夜正凉,心也开始冰凉。

    上校穿着单薄的迷彩服伫在寒气中,感到生的热情与温度正缓缓流失。他曾认为自己的情感世界草妍花美丰富多彩,享受着在当代社会不可能享受到的依红倚翠,谁知才几天时间,上天就将慷慨的赐予全都剥夺去了:小美女远隔山外,大美女未知下文,劳益月和花芳菲那一对姐妹花,仅剩记忆里淡淡的影子,如今连贴身小婢亦芳踪难觅......

    仰望重重叠叠的山影,上校很孤独。

    他想杀人——用滚烫的人血来温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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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离奇失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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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冬天时光,天原本就亮得晚,此时更是如同墨染一般地黑。夜风吹拂着瑟缩的人们;岁末之交,潮冷如蚂蟥似地钻得皮肤生疼。

    胡家祖屋门前,十多只火把将空地照得通亮。周围尽是长短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出鞘的刀剑映射着火光,好似在暗夜里扭动的金蛇。

    只待上校一声令下,这些武器便能派上用场。

    不知是由于夜里寒气太重,还是情绪过于愤怒,上校全身一直在隐隐抖动。下令杀人对于他来说并非第一次,上回救大美女脱险,不就把朝廷的捕快像剁萝卜一样都给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亲口命令部下杀人的时候,都会对自己产生深深的厌恶感。

    他扭过头去摆了摆手:“给老子押上来!”

    几名首恶村妇被五花大绑,踉踉跄跄被精兵队员拉拽推搡着,走到上校面前跪下。

    娴雅,老子为你报仇啦!

    成百人辛苦了一夜,差不多把深山密林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见王娴雅的任何踪迹。

    上校彻底绝望了。

    无视他人生命的人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刚要下令将这几名悍妇处决,天王洪秀全衣履不整地由胡以晃陪着,一路小跑过来阻拦他。

    洪天王道:“李秀成你且不可冲动!就算这些妇人有错,也属于罪不当死吧?滥杀无辜失民意寒人心,是会遭天谴报应的!”

    “笑话!王娴雅一名柔弱小脚女子,被这帮恶妇满山追赶的时候,你说的老天爷在哪里?为什么不现身出来主持正义和公道?”经过差不多一夜的痛苦煎熬,上校此时已完全失去理性,听不进任何规劝,“老子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无论是谁为害作孽,就必须受到惩处!豁嘴,准备行刑——”

    “姓李的你不能这样干!”洪天王张开双臂档在上校身前说,“你若想杀人先杀了我好啦。”

    李秀成眼里精光大盛,脸上的五官线条刹那间抽搐着杀机:“你还别逼我,你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吗?告诉你,老子对你已经一忍再忍,现在是他妈的忍无可忍了!反正出山的咽喉要冲被清军卡死了,大不了老子一枪送你上路,回头再去找李典元那狗杂种拼个同归于尽!”

    他顺手拿起童阿六的火枪抵住天王胸口:“给老子闪开,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旁边由石达开举荐的胡以晃肩负亲兵队长之职,对天王的安危生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时见上校用枪对住洪天王,二话不讲便也掏出短枪瞄准喝道:‘李秀成!你要犯上弑主么?谁敢碰洪三哥一根毫毛,我胡某人一枪把他轰个稀巴烂!”

    童阿六和郜云官两位,都是上校从藤县大黎里带出来的铁杆兄弟,发现胡以晃冲上校发飙,不由分说也各自抽刀拔剑指向姓胡的。

    两下的首领反目,做属下的岂能袖手旁观?当下原李家军士兵跟亲兵队员们剑拔弩张,亦纷纷亮出武器形成对峙,场面紧张之至,血腥火拼可谓一触即发……

    上校这头人手计有他带来山人村的几名特战队员,加上童阿六原李家军二大队残部,连赖文光等轻重伤员共十几人,却无一不是长短家伙齐备,从枪林弹雨里边爬出来的猛士;胡以晃手下的天王卫队大约有四十多人,部分侍卫配备了火器,其余使用刀剑弓弩。双方一旦爆发冲突,上校这方经验丰富,而洪天王那边人数占优,首脑人物又直接处于武器的威迫之下,恐怕只有两败俱伤的局面。

    “哈哈哈……”忽听得天王洪秀全仰天大笑,“你们这是想做什么?都是拜上帝会的好兄弟,我洪秀全的得力股肱,难道大家还要闹内讧不成?全给我把兵刃收回去,秀成和胡小妹做首领的当个表率,咱们的武器只可用来杀清狗,不能拿来对着自家人。”

    童阿六跟胡以晃互瞪几眼,转头见上校默允,便讪讪地示意部众各自收起家伙什儿。

    其实上校内心也并非一定要杀人,他不过是苦于满腔愤懑无从发泄罢了。洪天王态度软化,上校觉得没必要再固执下去。适当做出反弹姿态叫姓洪的明白:老子不总是软豆腐由他随意捏弄就够啦。毕竟在众人心目中,洪秀全是衔着天命的圣子,而老子也就他娘的肉眼凡胎一个替他跑龙套的角色。

    上校吩咐将几名恶妇各打三十木棍,算是对天王的一次妥协。人类社会的许多行径都是妥协的产物,妥协并非示弱退让,而是各方利益需求及心理较量后达成的一种平衡。

    不想那些女人听说要挨棍子,登时大呼小叫起来。他妈的你们害了娴雅,连半分惩罚都免除,把老子当成拥政爱民的模范吗?上校操起一根棍子准备亲自动刑,猛可间一位临时招募的青年挤到中间,扑倒在那为首的恶婆子身上喊道:“别打我老娘,要打便打我吧!官府欺压百姓,你们也仗势欺服穷人,这还让人怎么活嘛……”

    上校闻言一怔,心念中仿佛有股似有若无的东西一闪而过!

    “活下去,怎么活……“他好似痴醉一般小声嘀咕,抬头呆呆地仰望苍穹。

    就在此时村外的大山里传来一声尖厉的嘶吼,那声音像无数头莽牛一齐恼怒地低叫,却远比狼嚎虎啸声势慑人,翻翻沸沸在山渊传递,周围的山脊到处皆回荡着令人惊骇的低沉回音……

    “上校快听,好像是那头抓走王娴雅的活鬼!它在冲咱示威呢!”童阿六提醒道。

    哪知上校浑如未闻,皱着眉头在独自苦思,似乎傻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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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深山怪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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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田村发生了严重粮荒。

    临近州县村镇数万名拜上帝会信徒云集而来,给小小的村庄带来不堪重负的供应压力。每天几万人要张口吃饭,粮食一日比一日吃紧。更为要命的情况是,尚有无数食不饱腹的穷苦人听闻即将起事的消息,拖家带口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溜过大清军队的重重封锁线,陆续汇聚到紫荆山区“团营”。

    村里原先的存粮本已有限,村中首富韦昌辉家道殷实,把家里十多个谷仓全部打开充作公用,也只勉强维持了半个月。到头来韦家老少几十口人未留粒米,和大伙一样半饥半饱地艰难度日。

    连日里因为争抢口粮而爆发的内乱流血事件,引起了留在金田村主事的杨秀清的高度警觉。他未同冯云山、韦昌辉、萧朝贵等人商议,便自作主张颁布一系列军令,同时派人查封了全村所有大小粮仓,由全副武装的壮勇日夜看守,以便实行统一的配给调剂。杨秀清甚至还释出铁腕手段,下达了一道死令——严禁村民及外来者存有隔夜余粮,违者砍头示众!近来已有六七人因私藏几斤稻谷或一袋芋头而遭枭首,地主徐子丰深夜向村外转移自家粮食,连同两个儿子一个侄儿一齐被杨秀清下令坑杀。

    对于杨秀清的铁血措施,世居金田村的原村民反应最为强烈。村里少部分人不曾受洗加入拜上帝会,眼下却被迫陪着忍饥挨饿,官军一旦打进来甚至要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村民们忌惮杨秀清威势,就纷纷找到韦昌辉诉苦,央求他这位村里首户出头跟杨秀清交涉。

    这天又发生了村民与信徒间的流血冲突,几位首脑赶去处置完毕,就近找了个挡风的看地窝棚议事。韦昌辉轻描淡写地建议能不能给坐地户少留点口粮,以减少他们的抵触情绪。

    不料杨秀清听后脸色登时阴沉难看,不容商量地一口回绝道:“昌辉你可真糊涂,粮食问题事关起义成败和咱们的生死存亡,绝不可以做半分通融!我已经颁令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列为头等物资严加控制,目前粮食的重要性尤甚于兵器锻造。这一条谁都不能例外,就算你韦昌辉带头违纪,我杨某也照例依律严惩!“

    韦昌辉暗自非常不悦。杨秀清的口吻做派,俨然把他和冯云山等诸人视为下属。论资历,他姓杨的及萧朝贵是由冯云山主持受洗的,而韦昌辉本人则是天王洪秀全亲自发展入会;论对筹备起义所做贡献,姓杨的两袖清风家贫如洗,而他老韦家可是把几世积存的厚实家底,全无保留地倾囊奉出……大家同是洪天王手下做大事的骨干,他杨秀清凭啥独断专行,不客气地将其地位凌驾于众人之上?就因为他惯于装神弄鬼、时不时假托上帝下凡附身?

    不过韦昌辉心机深沉,表面上不露声色,转而冲冯云山说:“秀清主张用严法,冯大哥的意思呢?“

    冯云山正要答话,杨秀清武断而生硬地打断说:“这事谁的意思也不管用,凑合着让人填饱肚子才是道理!乱世须用重典,痼疾应下猛药,在粮荒未能解除之前,必须狠起心肠从重治理!否则一旦断粮引起几万人鼓噪发难,局面无法收拾责任谁来扛?“

    韦昌辉窃喜。冯云山跟天王洪秀全是中表至亲,又是紫荆山拜上帝会势力的主要缔造者,天王回广东老家教书写圣教理论纲领那些年,是这位冯云山脱掉斯文长衫,成年扎进深山矿区传教发展信众,连杨秀清、萧朝贵等矿工首脑,也多由冯云山接引入会。现在杨秀清自以为是,言辞中对冯云山大不恭敬,不是自讨无趣吗?他偷看冯的反应,却见后者浑若无事,韦昌辉不禁对其涵养暗暗敬佩。

    “严格控制粮食,采取限量供应措施很有必要,但此举治标不治本,若想从根子上解决难题,需立即着手寻找粮源,扩大贮备……”冯云山谈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我不是没想到,在李秀成他们桂平军粮运到前,我已派出林凤祥、李开芳分头潜去山外采办粮草,可清狗团团围困住咱们,大批粮秣如何运进山?“杨秀清焦躁地蹲下又起身,起身又蹲下,将竹管水烟吸得呼噜噜作响。

    “看来只能寄望于李秀成来救急了。”冯云山沉默一会儿道。

    “他?”杨秀清激动而不屑地挥舞竹筒烟,“他一个只会捣乱搅局的小混混,能指靠得上吗?眼下他说不准在干什么荒唐勾当呢!我决意从明日起全体人员口粮定量减半,每人每天按三两标准发放。”

    萧朝贵闻言大惊:“三两?连填牙缝都不够!每天吃这么屁点儿食物,你叫我怎么领他们冲锋打仗?”

    杨秀清苦笑道:“就这个定量,我也仅能再硬撑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仍得不到接济,咱们在场诸位个个逃不脱死无葬身之地的结果!”

    散会前负责刺探军情的蒙得恩慌张来报:山外围兵有调动进攻迹象,而山区腹地通往山人村洪天王的必经之路,已经被一股来历不明的清军拦腰截断……

    几个人相顾失色。杨秀清暴躁地喝令蒙得恩再探。

    冯云山朝南面远望雾霭濛濛的山峦,默默祈祷他一直看好的李秀成能够解救危局。

    他没想到此刻上校抛开正事,一头钻进大山深处,去做一件十分荒谬的事情——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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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深山怪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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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怪物低沉吼叫时,上校看似进入了痴傻状态,如一根木头呆立在黎明前夜凉里,对童阿六的提醒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动。

    实则他灵台一派空明,先前许多困扰他的念头和难题,像纷纷乱乱的碎片朝一起聚拢,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模样。随着那怪物的又一阵长吼,上校觉得有根辣的藤条贯穿全身,思路已全然融会贯通。

    他找到了可以解决那个时代症结的灵丹妙药!

    “上校——上校!”豁嘴阿六催促道,“听声音那抓走王娴雅的鬼东西就在附近,咱要不要进山把它捉回来?”

    上校如梦方醒:“捉鬼?你个死豁嘴胆子也忒他娘的大啦,竟然连鬼怪都敢捉!也罢,怂鬼怕恶人,捉鬼就他奶奶的捉鬼!来呀,有胆量的跟老子去寻那鬼怪,老子倒要瞧瞧它是否生着三个鼻子五只眼!”

    于是上校带着童阿六、郜云官及两名身手敏捷的特战队员,各拿刀剑火枪,寻着那奇怪的声音前往大山里去捉鬼。想清楚一个天大地难的问题,多少冲淡了上校失去王娴雅以来那股无名的颓丧与烦闷,他吩咐给那几位恶妇松绑,由她们家的爷们各自领回去好生训诫,再滋事生非严加处罚……

    一场杀戮不了了之。

    深山里寒气浓重,洪天王怕上校冻病了,特意拿出自己床下御寒的一张兽皮为他披好,同时一再叮嘱豁嘴他们保证上校的安全:“李秀成是圣教举足轻重的人物,这番打破清狗合围、解救困局,我对他寄予厚望,就期盼他能够带领你们多担当重任……所以绝对不容有失!切记切记。”

    上校便有几分感动,心道这位洪天王倒也并非什么坏人,他阻止老子滥杀无辜出自一片爱民之心,就是婆婆妈妈的不遭人待见!

    进得山里,越朝高处走林木越茂密,须有一人手握柴刀不断挥舞开路,才能攀缘而上。后面几个人除了上校本人,每一位手里都打着松明火把,噼啵作响的火苗将方圆数尺照得通亮。冬季天气干燥,植被所含蕴的水分大量蒸发,枝枯草黄极易引发火灾。上校叮嘱诸人一边搜寻目标,一边留神防火;要是他妈的一不小心引起山林荒火,山人村三面被大山环绕,整座村子里的老少非熏烤成一只只肉排不可!

    突然间上校心念一动,暗中生出一个绝妙主意。用这招数对付李典元那该死的混球,倒挺新颖别致……不过在他把山外李家军增援部队设法空运进来之前,任何良策巧计都无法施行。甭管这回上山能否捉住鬼怪救出娴雅,上校决意回去后必须沉下心神潜心研究开发滑翔伞。按照时间推算,他随天王进驻山人村以前,即已命令陈石柱派特战队员出山传信,要求柴沟村大本营发兵驰援,估计这时罗大纲、苏三娘他们已经押运着桂平官仓的粮草上路了,不肖数日便可抵达思旺峰对面的天险。一想起这帮自己亲自拉起来打磨成型虎狼之师,上校就觉得意气风发,顺着脊椎骨往上冲起一阵莫名兴奋,虽身处寒夜荒岭而无所畏惧。

    深山怪物经过那几声吼叫便沉寂下来,此后再也不见半点行迹,亦不闻任何声息。童阿六判断适才声音发自西南方向,众人一路披荆斩棘,花费大约两个时辰才爬到雪线附近。此处树木渐趋稀少,嶙峋怪石外观狰狞,树枝树冠皆凝挂着乳白色的树挂。空气比山脚下稀薄了许多,致使上校胸闷心慌气喘连连。天色已放出微亮,上校打量四周险恶的环境,暗想大冷的天儿,氧气不足再加寒风透骨,那头鬼怪若把王娴雅劫持到这么高的地方,别说恶意加害,就他娘的连冻带吓也把她折腾死啦。

    “报告上校:我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处有杂乱的大脚印!”先期探路童阿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惨白着脸滚到上校身边大喊。

    “真的吗?在哪里?”坐在一块岩石上歇息的上校,闻言噌地跳起来,随手掰开了火枪的机头。郜云官抽出背后的砍刀,刀身隐隐颤抖着。

    由童阿六引路,众人轻手轻脚呈扇形向那山洞围拢。山洞洞口缩在一快突兀的大石头下面,周围尽是拱起于积雪之外的黑褐色顽石,一株岩松蛇盘虬结,罩住了入口处。山洞开口不大,仅够一人出入,不留心还真的难以察觉!

    众人心鼓狂擂,彼此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郜云官抬头探视那洞口前的空地,果然像豁嘴说的,积雪上零零落落散布着一片足迹,那硕大的脚印见所未见,每一只都有数尺,前端五根脚趾痕迹分明,酷似人足却大了数倍有余。众人震惊之下几乎个个瞠目结舌,猜不透世间尚存何种怪物能生就如此庞大的脚掌?

    上校凝神屏息,点头示意童阿六投石问路。这豁嘴胆识过人,趋前几步大声喝吼,左手抓起石头雪块仍向洞口,右手的短火枪一直保持瞄准击发状态。由于惧怕阿六受到伤害,上校大声叫他低身趴下,而他自己上下牙齿也不停地磕打有声。

    丢过去的大小碎片骨碌碌滚动,却不见洞内有任何回应。上校举起火枪开了一枪,清脆的枪响震得那颗岩松冠盖上的白雪扑簌簌坠落。怕王娴雅就在洞里,枪弹意外伤到她,上校这一枪并未平射,而是倾斜角度朝半空击发,其意在于先声夺人,先用西洋火器震住那鬼怪。

    枪声响过仍旧没什么动静。假如洞中真藏着那头怪物,依动物的习性不可能安之若素。大家因此断定山洞里没情况,或许先前曾经被那怪物当作栖身之所,此刻定然空空如也。

    上校擦了把满头冷汗,招呼郜云官进洞去侦测一番,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王娴雅的线索。他猛抬头,恰巧跟一对海碗大小的眼珠相碰,巨岩顶端那团巨大黑影,惊得他险些昏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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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深山怪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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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庞然大物蜷伏在洞口上方的巨岩上,浑身上下生满了黑褐色的长毛,尖头方颏,宽肩厚背,体型极是硕大,蹲在上面将下方的雪地罩起了一大片阴影。它那一双同上校对视的眼珠子格外骇人,足足有铜铃那么大,圆瞪着射出野性的凶光……以上校所掌握的生物学知识,还从未听说地球上存在如此庞大的人型巨兽!从外观来看,它酷似非洲大猩猩,但形体却大出几倍有余,且毛发浓厚奇长,如果不是它没有长鼻獠牙,上校险些误认为是已经灭绝了的猛犸象变种复活了!

    他内心受到的震骇无以复加,手指抖抖索索指向那怪物,张大了嘴巴却连喊都喊不出声音。

    只这短暂的一瞬间,雪地投下的大片阴影突然散去,怪物便消失了踪影,速度之快犹如鬼魅,再抬头看岩石上早已空空荡荡。

    上校壮胆似地放了一枪,回身闻追问几名手下:“你们看到了吗?”

    郜云官四处巡视反问道:“看到什么?这附近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童阿六接口取笑说:“上校,别是你想人心切,看花了眼睛吧?”

    上校颓然晃晃脑袋,懒得再多费口舌。看样子旁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山洞口,对巨岩顶上的情形均不曾留心。可上校坚信自己的感知判断能力,那庞大的黑家伙分明就出现在十几米外的高处,绝对不可能是他由于心神恍惚而产生的错觉!

    仿佛要印证他的想法,头顶的峰峦间又传来了那种低沉浊闷的吼声。这次距离较近听得真切,声音不似狼嚎虎啸那般悠长,倒与人的声音有些近似,只不过豁亮浑厚了无数倍。

    “他奶奶的这下你们都听清了吧?”上校口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老子的眼神不济,难道你们几个鸟人耳朵也他妈的聋了?”

    众人凝神谛听那吼声,涌涌荡荡回响在群山之巅,似乎那怪物在移动过程中断续发声吼叫,果如此,则那东西的奔行速度实在是耸人听闻!

    上校细加分辨声音里的含义,浑不似虎豹等大型野兽惯常带着宣示霸气的意思,相反却隐约可辨类似于人的情绪,就好像失去亲人时的那分哀恸。

    等到声音完全停止,几个人这才战战兢兢钻入山洞内搜索。洞子外窄内阔,为典型的岩溶洞穴,随处可见钟乳石笋等畸形怪状的地质结构,一条暗河甚至流淌着淙淙溪水。主洞的地面颇为平整,明显有人或动物居住的痕迹,四周散落着满地的兽类骨骸,火把照不见的地方,那些白森森的兽骨忽闪着青幽幽的磷光。上校不由自主打了个响嚏,暗想洞主人假定就是那头长毛巨兽,从一堆堆惨白的兽骨,基本可以确定这家伙是食肉动物;眼下隆冬季节猎物稀缺,它饿急了会不会把小鸟依人的王娴雅当作一顿美餐呢?

    将洞穴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并未发现有关王娴雅的蛛丝马迹。眼瞅着火把上端的松脂快燃尽了,于是大家商议趁着有光亮照路抓紧出去。上校走在最后,临出洞口之际他心有不甘地回首环望,猛地惊叫一声。童阿六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不测,各持武器护于上校周围,等了半天也未见有何异常。

    却听上校惊喜交加地嚷道:“快,快给我一个火折!石壁上好像刻了字!”

    他手里的火把已经熄灭,接了郜云官递来的火折,跌跌撞撞凭印象摸回山洞中,在那处石壁前撞得眼冒金星。上校顾不得疼痛,甩亮火折朝洞壁照去,看到湿漉漉的石壁上划了浅浅几个字迹,凑近了细看顿时如遭雷击——

    那字赫然便是他的名字“李秀成”三字!

    虽然字是用石尖写上去少了笔锋,但上校仍然从中感应到了王娴雅那手漂亮小楷的特殊笔力,证明娴雅曾经在此洞穴里停留过!

    上校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名字,念及可人的娴雅被大怪物掠进此洞,孤苦无依、危在顷刻时盼望着老子能够挺身相救,一时间百感交集。

    下山回村途中,上校捧起一捧冰凉的积雪,按在自己辣的眼皮上。

    ……

    回到胡家睡房,满目所见全是王娴雅留下的痕迹:几只用宣纸折成的纸鹤,火盆边精挑细选的一般大小的木炭,在上校练习写下的几笔草爬字迹旁边,她还随手画上一个顽皮的鬼脸儿!

    在空荡荡的屋内烦躁不安地踱步,上校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像被人给掏空了一般。

    还没待他把身子暖和过来,天王洪秀全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天王脸色青黑,估计整个晚上都未曾入睡。他见上校哀伤的样子,想出言安慰几句,双唇嗫嚅许久却终于没有作声。

    上校首先开腔打破了沉默:“老子知道你天王此来所为何事,放心,老子不会把你撇在这大山里不管的!营救娴雅是老子自己的私事,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或者沉溺于儿女情长忘记应负的职责。”

    洪天王干笑道:“秀成你又多心了不是?身处绝境,我不依靠你还能指望谁呢?娴雅……唉,希望她吉人自有天助吧!真难为你了秀成,出了如此大事还要打点起精神谋划解围方略。我做具体事情帮不到你,只能卖巧嘴替你打打气,但愿咱二人齐心协力闯过这道难关!”

    李秀成听洪天王此番话讲得实在,并未拿腔捏调地来虚套,便也正色道:“我已经试探过了,有李典元那***守在思旺峰,以我们现有的实力实施突围,条件时机尚不成熟。等老子找好村里的皮匠、铁匠、篾匠,再有金田杨首领他们策应,冲破清军封锁值得一试!”

    洪天王费解地道:“秀成啊,行兵打仗我是门外汉。请恕我直言相问:这个突出重围的作战,怎的会跟皮匠、铁匠和篾匠扯上关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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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深山怪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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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当然不能对洪天王据实以告,说自己要主持科技攻关,研制大清版的滑翔器械。即使如洪秀全这样的时代骄子,他也绝无可能对于滑翔空降有任何概念——放眼中国5000多年文明史,天空一直属于人类的禁区,除了自由飞翔的鸟儿,就仅有神话传说里的神仙可以高来高去。前朝大明倒是有那么个叫万户的家伙试图打破这一禁忌,在座椅上绑满火药把自己崩上了天,却不曾事先想好落地的办法,结果摔成粉碎性骨折一命呜呼。

    但是洪天王突然问起,上校仓促间确实不知怎样解释艰苦的突围作战,为什么必须找齐铁匠篾匠之流的手工业者。他正要编个瞎话暂且糊弄一番,郜云官拉风箱般地气喘着跑来,进门便失态地高声叫嚷道:“报告上校!来啦,来啦!”

    上校劈头盖脸呵斥说:“有你他娘的这般讲话的吗?没脸少屁股的,什么鬼东西来了?是你大姨妈来了吗?”

    郜云官一愣:“大姨妈?报告上校,云官外婆家只有家母姊妹一个,没别的大姨妈小姨妈!”

    上校不禁莞尔。清朝的大姨妈跟现代社会的大姨妈分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物质属性,看起来绝不可混为一谈!不过郜云官这一搅合,倒是将天王那很难回答的话头给岔开了。

    郜云官扯开领口,定神喘匀气息,才接着汇报说:“怪我太高兴,连话都讲不周全了!上校,是咱的李家军来啦,由罗苏二位副支队长率领大部队已经到达山外了!“

    “独立支队开上来啦?你他妈怎么早不跟老子说清楚!”上校激动得连脖子都涨红起来,揪住郜云官的前衣襟死劲拉拽,“好你个小官子啊,你有没有大小姨妈老子都爱死你啦!快备马,随同老子赶去落鹰峡!”

    天王洪秀全听说这一天大的喜讯也格外兴奋,不停地搓动十指道:“援军到了,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太好了!秀成啊,我跟你一起去,我要亲自迎接独立支队的将士们!”

    上校犹豫片刻,委婉拒却道:“你天王万金之躯,最好不要以身犯险。狗杂种李典元就盘踞在山顶,方圆数里皆处于他的西洋大炮射程之内,万一发生意外老子如何向宣娇和几万弟兄交代呀?”

    天王豪气冲天地一摆手:“秀成,你还真把我洪某人当作娇贵的面人啦?我秉承天父圣意创立拜上帝会,干的便是反抗蛮满暴政、为世间穷苦人谋福祉的义举,洪某早就把项上人头寄予天意,鞑子有本事可随时拿去!跟你实说吧,自从我屡试不第,潜心埋头撰写《原道救世歌》那天起,我已将自己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上校知晓洪天王数次参加全国统一考试回回名落孙山的不幸遭遇,却不知这堂堂天王因学习成绩不理想便看轻生死,其心路历程同现代那些高考落榜生跳楼非常相似。可见高考不但出人才,也能涌现极个别的起义领袖!

    只是带着洪天王前去等于增加了一个大累赘。李典元那厮仅能用床上用品暂时吓住,保不准他何时回过味儿来就反咬你一口!果真打起来上校本人就是负担,再分兵去保护天王,还他妈不把这几个手下拖累死?

    上校说:“那落鹰峡隔着万仞深渊,眼下去了也无法很快跟队伍汇合,天王在村里静候好啦。老子保证平安把将士们运进山里!”

    天王惊奇问道:“相隔深山峡谷,你叫他们插翅飞过来?”

    “天王料事如神!”上校恰到好处拍了一马屁,“战士们没翅膀,但老子我这里能造出会飞的翅膀!”

    ……

    几匹快马纵缰驰骋,没多时已绕行思旺峰脚下,拐上了通往落鹰峡的山路。

    两位负责留守的特战队员上前牵马坠蹬,上校顾不得寒暄就跑向悬崖。远远地,他望见对面高山上隐约摇动着一面大红颜色的军旗,旗帜正中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上校内心顿然五味杂陈。同部队分别不过月余,但在他的感觉中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弟兄们,老子来迎接你们来啦!”上校不断挥舞两臂,放开喉咙鬼叫。无奈两座山峰相距太远,对面的李家军根本就没能发觉他们的首长已经驾临。

    还是郜云官机灵地朝天开了一枪,响亮的枪声回荡于山谷,才吸引了对方的注意。片刻过后,峡谷那端也响起了炒豆似的细密枪响,无数面旌旗拼命高举摇晃。

    上校攀上一座比较突出醒目的山岩上,振臂举在半空,用足了吃奶的气力发出狂喊:

    “李家军的兄弟们,老子是李秀成——”

    对面的旗帜摇得更加起劲,便如海啸般涌起了齐声的欢呼!

    听着那熟悉而士气高昂的呼声,上校全身猛然间变得滚烫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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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无线网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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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头一次更新,老回在此祝各位老大新春幸福快乐!)

    李家军独立支队主力携带大量粮草军械及时赶来增援,这让上校李秀成吃了颗定心丸,连日里抑郁憋闷的心情也像天气变得晴好起来。

    可远水流到面前成了近水,却依然无法马上解渴——两军相隔着三四百米长的高峰深峡,对过那票人马如同大臣拜见皇后娘娘,只能看在眼里馋在心头,他奶奶的就是不能很快入港!

    如果放在当代社会,军队有专们的工程舟桥部队,跨越这么宽的峡谷,一座临时性野战钢架桥对接起来,大部队就将源源不断地渡过天堑。但眼下的时间段是在晚清时期,军队正规化建设起步较慢,各军种兵种还很不完备,这也提醒上校应立即着手成立工程兵部队,免得像现在这样临拉屎才想起盖厕所。

    陆地走不通只好寄希望于空中。一切取决于上校精心策划的空降行动可否顺利完成,而空降行动的前提是双方需要做详细沟通。上校在这头组织能工巧匠研制简易滑行伞,样品制造出来之后,必须把全部工艺流程传授给苏三娘他们进行批量生产。

    因此,上校灵感突发所发明的大清版无线网聊,便格外突显其必要性跟紧迫性。

    “郜云官——”

    “有!”

    “准备好器械家伙,老子要跟对面网聊!”

    “遵命!来呀,把网打开,伺候上校同大部队聊天!”郜云官亲自指挥随从做前期工作,忙碌着从马背上卸下木炭、蓖麻绳、白布被里等“网聊”用具。

    想到即将同美艳的军界女领导苏三娘,进行人类文明历史上的头一次网对网交流,还他娘的附带远距离视频功能,上校对自己的天才发明相当自傲!

    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第一步,先打开网。鉴于历史和时代科技发展有其局限性,缺少微波传输及通讯光缆设备,上校自然不可能利用互联网络,他只好因陋就简使用一种绳网。这种网是紫荆山区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拿麻绳织就,外观近似渔网,网线网眼比较粗大,主要用途是悬挂在树梢上捕捉大一点的飞禽,有时一网罩下来能够捉到十几只山鸡野鸭。上校的绝妙创意便是以这种网作为基础平台,实现远距离交流联络。

    第二步,在已经打开的网上布置界面。捉鸟的网本身无法储存传递信息,所以需要在网上设置临时页面。页面材料由白色或浅黄色的漂染布构成,原始用途是充当被子的衬里;上校此前已把山人村附近人家的被面搜掠一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将各家各户的被里也统统征集充公,用作了信息储存系统。

    第三步,草拟信息,编辑文件。上校吩咐手下大批量收集木炭,捣碎后研磨成黑色粉末,添加少量石灰粘土等辅料,盛在容器里加入清水搅拌均匀备用。接下来是动用大号的毛笔,毛笔前身为普通家庭必备的扫院子的扫帚,加麻丝及畜生鬃毛重新绑扎,用来蘸着调好的木炭水写字。字写在白色被里上,每个字都有门板大小,平均两幅被里缝接的加长版页面,也就可以写寥寥三五个字,内存容量很不理想。为了这次超大规模的大字书法,上校特意挑选两名会写字而臂力强的战士担任网上写手,将上校想要说的话,以大扫帚浸着黑炭汁书写到黄白色被里上边。

    第四步,发布信息,单方面开始网聊。把写好字的被里拿绳索栓在网上,然后把网沿着陡峭的山崖垂落而下,白布上的大字醒目悬垂,相等于现代社会那种大型户外广告,对面山顶应该可以看得清楚……

    这,就是上校李秀成同志于公元1850年,在网上所主持的沟通互动活动!比后来美利坚合众国五角大楼军方发明的互联网络雏形,整整提前了100年!

    这种早期网聊形式操作异常复杂,需要密切的团队配合及繁重的体力劳动。上校首先对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的子弟兵表示热烈的欢迎,其实就简单的“弟兄们好”四个大字,便已经消耗了大批耗材。上校暗想如此铺张浪费下去,还他妈的没聊到正题材料就用光了!

    好在这句网上问候一经发布,对过山头登时欢声雷动,又响了几枪作为回应。证明上校原创的无线网聊系统试运转一切正常,对面李家军将士们看明白并理解了他的领导意图。

    上校原考虑接下来先询问一下小美女聂阿娇的近况,这位他最钟爱的小妮子不知在他梦境里出现多少回了,怎奈资源宝贵,网聊成本居高不下,只能选择正经事情来先做交代。他命令对面如法炮制,赶紧去淘弄麻网白布木炭粉末,以便在最短时间内实现网上的双向交流互动。就这么简单的一层意思,更换“网页”已达七八次之多,累得郜云官等“网管”与两名写手气不能喘手脚忙乱,有一回发出的信息居然倒挂了,惹得对面山头一连放了几抢提醒立即纠错……

    拼凑那些古里怪气的网上耗材绝非轻而易举的事儿。李秀成将方法传授给对面以后,便只能被动等待罗大纲苏三娘他们准备上网的工具。时间过得极为缓慢,太阳高挂在头顶正中仿佛静止了一样!急得上校火冒三丈,几次找茬大发雷霆。于此同时他还记挂着虎踞在思旺峰上的李典元所部,虽则已经给与其一定的杀伤,用旌旗疑阵暂时使这***不敢轻举妄动,可上校担心时候拖久了终会露出马脚,***一旦觉察到上校的企图,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冲下山来争夺落鹰峡,只要他攻占了这边的有利地势,峡谷对面纵有百万大军也无济于事了!

    幸亏李贼方面暂无动静。上校急如火燎一直等到天近黄昏,对面山头才悬挂出第一则网上信息:上校,请往山顶最高处看!

    上校一时不明其意,想了想才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山巅。光线已经不甚清晰,对面高处的悬崖边生着一株形状怪异的古松,那颗树的巨大冠盖下影影绰绰立着一个娇小难辨的人影。

    他奶奶的!难道是她?

    夕阳刺得李秀成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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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无线网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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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殷红殷红。

    那古松冠盖下豆丁似的小人儿,远远望上去十分模糊,大部分身影藏匿在晚霞的光晕里,隐约在向上校招着手儿,就像一只发光的小精灵。

    小美女——老子的乖乖小阿娇!

    李秀成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窒息了,他摇晃胳膊声拼命叫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面色潮红。曾有过多少孤枕难眠的痛苦夜晚,曾有过多少一闪而过的心悸时刻,直到两个人相隔万丈深渊又再相逢,他才终于了解自己其实有多么地想念她:这小丫头就是他身体上挖下来的那根肋骨,就是上苍煞费苦心替他匹配的另一半!

    “阿娇——阿娇——”

    上校嚷得嗓子发干喉咙发痛,浑身如打摆子那般不断颤动。

    对面山头又打出了第二则信息:阿娇问,三子哥,你过得好吗?

    一阵像蒙牛乳制品的酸酸甜甜的感觉充斥上校心头。此刻他已顾不上耗材的损耗了,事实上如果有可能,他宁愿耗尽天上人间所有的材料来回答小美人的问候。

    “快,快回话——就说老子很好!”

    上校手舞足蹈,全身仿佛被什么火热的东西烫着似地动来动去。

    两名写手拖起扫帚在空白的被里儿上书写着大字:“就说老子很好”……语义含混不清,动宾搭配不当,仅能略表上校心迹之一二。

    由于书法用具是拿扫把改良的,使用起来非常别扭;扫帚尖浸满木炭水分量沉重,累得那两名写手满身大汗,额头上方蒸腾着少许轻烟般的热气。

    对面山顶那个小人儿消失了,估计是下来指导信息发布事宜。上校抻长了项子等候好久,那边终于又打出几个字:啊,这我就放心啦。

    上校简直快要发疯抓狂了!倘若没有这该死的万仞峡谷阻挡,或者他具备孙猴子翻筋斗云的本事,他早就一步跨过去将小丫头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场了。

    “写——阿娇,老子他妈妈的想死你了!”上校表达爱意的措辞十分激烈。

    两名写手相顾发怔。要知道在当时人们对于男女之情表现得相当含蓄,极少见到像上校这般直白露骨的,而语句中又掺杂着诸如“老子”、“他妈妈的”之类辈分称谓,则更显得惊世骇俗。

    郜云官发觉写手们愣在哪里消极怠工,抬腿便朝他们的屁股踢去:“他娘的愣什么神儿呀?快写,上校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写!”

    于是这句空前绝后、流传千古的情感告白就这样正式发表出来。

    后世晚辈给意中人写情书,苦于无法准确表达心情而参考《情书写作指南》时,常常抄袭借用李上校这句经典名言——老子他妈妈的想死你了!

    受“网速”所限,这场大清版网聊的进展特别缓慢。李秀成的真情告白发布很久,对方迟迟没有回音。也不知是小美女在斟酌词句,还是上网所需耗材吃紧。上校颠起脚尖盼啊盼,最后终于看到对面悬崖上挂出的一个字:三……

    这小美女想要表达何意呢?三子哥,三人行必有我师,还是三生有幸?李上校皱着眉头苦思不得其解。他转头咨询郜云官,后者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不甚肯定地说:“上校,这个‘三’字会不会说的是‘三心二意’呀?”

    上校气得狠敲了郜云官一个爆栗:“滚你奶奶的‘三心二意’!老子正想着‘从一而终’呢,你这不是败坏老子的胃口吗?”

    突然间脑际里灵光一现,上校一下子领悟了小美女的真正用心!他恍然记起在宁波城中,阿娇曾提到在观音菩萨座前许过心愿——要在她一生之中搭救他三次。她还要他多多保重自己,无论如何要帮助她达成心愿!

    三,可不就是提醒老子还亏欠着她,必须留得性命好让她第三次“美女救英雄”,不可半途背誓违诺么?

    刹那间上校只觉得幸福的感觉充溢得心田满满当当!透过不很清晰的光照,他仿佛看到小美女正冲他调皮地眨动美丽的圆眼睛……

    网上至此告一段落。无线上网的耗材所剩无几,太阳也快落下去了,再耽搁工夫上传的内容就算打起火把也看不真切了。上校抓紧时间同副支队长苏三娘进行互动。苏三娘请示如何才能跨越落鹰峡天险?上校答曰利用滑翔技术实行集体空降。三娘再问何谓滑翔与空降?这个问题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表述得清,上校就说你别问那么详细了,只管按照老子的吩咐去做就是,你们先在对面山头休整,派人下山大量收购铁器、牛皮,从部队战士中抽调篾匠木匠和铁匠。苏三娘最后问做何用途?上校这方木炭水已经告罄,自然无法释疑解惑,再者说对面的困惑远不是几句话能讲明白的,讲得囫囵吞枣倒不如干脆不讲,等制作滑翔伞的工艺流程传给他们,再叫他们慢慢揣摩吧。

    此番网上讨论交流说起来简单,真的书写成大字文件传与对方,各自都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后来天已经完全黑透,峡谷堕入一片黑寂,两侧山头均燃起火把,闪烁的火光如同爱侣之间情意绵长的对视。

    上校命令手下人又开了几火枪,算作打招呼告别。他计划连夜返回山人村主持研发工作。

    有道是夜长梦多。峡谷方向枪声不断,思旺峰顶的李典元怎会无动于衷呢?上校必须抢在李贼反应过来而有所行动之前,将滑翔器械的制作技术趋于成熟并从网上传给李家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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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无线网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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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是李家军特战大队长王大槐绝对信任的一员虎将,性格粗中有细,为人办事忠诚机警,因此“砍刀王”才派他带十名特战队兄弟跟随上校一起来到紫荆山区。

    上校临时决定随洪天王前往山人村之前,曾秘密向陈石柱交办两件要事:第一,马上派人星夜兼程回柴沟大营搬救兵。第二,立即着手将紫荆山一带的地形地貌彻底勘察一遍,绘成简易地图,那些可用于阻击、屯兵、潜伏、偷袭、绕道、撤退的险峰、溪流、山路及森林,更是要亲临实地重点标注,以备将来行军打仗时参照。

    记得上校临别前千叮咛万嘱咐:“石柱哇,紫荆山茫无边际,咱李家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行军作战压根他娘的摸不着头绪,老子可就全指靠你小子这张地图啦。你给老子听好,这可不是普通一张纸胡乱圈圈画画,它关系到咱独立支队千百人的性命!你平常伺候老子不周全,我最多怪你骂你几句;可你若是伺候这地图不周全,打起仗来要丢人命的!你他娘的必须慎之又慎,像对待亲爷爷亲老子一样对待这张图……”

    陈石柱听罢噤若寒蝉,亲自领着四名特战队战士深入荒山峡谷,攀绝壁涉沼泽,顶风冒雨露宿野外,花了将近二十天时间,总算走完了山区主脉,把沿途主要军事要点一一绘图标明,等他们重返金田村时,金田起义的前哨战“迎主之战”已经开打了。

    迎主之战的战役目的,是冲破清军在思旺墟一线构成的楔形封锁,把天王洪秀全一干人从绝地山人村迎接出来,然后择良辰吉日由洪天王主持仪式,宣布正式举行反清武装起义。

    具体负责眼下金田日常事务的杨秀清虽然识字不多,人却极其聪明自负。他深知目前金田一带已经四面楚歌——东西方向被高山险峰阻拦,北面山外朝廷野战军团数万精锐重兵集结,形成了强大的军事压力;而南边通向山人村的山路,本可以视作起义军太平安稳的大后方,不料却突然被一股清军抄了后路,致使杨秀清不得不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鉴于北线清狗力量过于强盛,杨秀清纠结金田所有兵力设防尚且力有未逮,因此他不敢也不可能分重兵去进攻思旺墟。

    先后三次派出的小股部队全都铩羽而归,留在金田的首领们因思旺方向的突发变故乱了方寸。韦昌辉力主派三个军的主力强攻南线,拿下思旺峰跟洪天王汇合。萧朝贵更是主动请缨,愿意充当临敌先锋引兵南进。二者的建议被杨秀清一口否决了。

    “秀清你的意见怎样?”冯云山一介文士,平素做宣传鼓动、激发士气工作是把好手,真正面对战场上决策指挥,却只能瞪眼旁观了。

    “南下是最愚蠢的行为,咱还不如把自己绑起来到山外去投降哩!”杨秀清冷哼一声轻蔑地讥讽道,“咱们一个军对外号称万众,实际每个军只有两千人马,三个主力军加在一块也才区区六千人,试问:这六千人就能保证攻下思旺峰吗?”

    萧朝贵拍着胸脯保证:“给我三个军五天时间,我姓萧的准定踏平思旺峰!如若进攻失利,我甘愿伏军法,提着这颗头颅来向圣教谢罪!”

    “口出狂言!”杨秀清眯缝着小三角眼射出凌厉光芒,“思旺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附近尽是峡谷丘峦,兵力根本没有地形展开,就算给你五个军又如何?你打不赢就把头交出来,我们有什么用处?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北边要一位大将镇守,圣教目前需要的不是你的头颅,而是一名能安定战局的统帅!”

    “听你的话音,思旺峰咱不打啦?山人村咱也不去了?由着洪天王自生自灭?”韦昌辉对杨秀清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存芥蒂,望着冯云山萧朝贵寻求声援。

    “山人村?那是一块死地!”杨秀清冷笑道,“即使我们侥幸冲破了思旺防线,抵达山人村之后只会被清军包围得更加严密,到那时连突围的希望都破灭了,数万义军只能坐以待毙!何况我把正面防线的主力大半抽调于南线,山外的清狗来犯,咱拿什么抵挡?你以为朝廷正规野战军团是你们韦氏祠堂里的普通农民,砍瓜切菜似的便可消灭吗?”

    他在暗讽韦昌辉无情地向族人下毒手,话中的用意甚是刻毒,韦昌辉当即脸色煞白,上齿把下唇咬得青紫,颤抖着怒目姓杨的。

    杨秀清若无其事道:“现如今进攻思旺只能采用奇兵,选派一员得力战将,率领一支精锐实施偷袭,兵贵精而不贵多,只要用人得当,战法巧妙,咱一样可以花极少的代价打通南边通道。”

    “那让李开芳去吧,论武艺智谋勇猛,没人比他更合适了。”冯云山知人善任,对拜上帝会大大小小首领的秉性专长了若指掌。

    “不,”杨秀清讳莫如深地微微而笑,“我有一个更出色的带兵人选!”

    他指的是刚刚勘察回村的李家军特战中队长陈石柱。

    杨秀清的这个主意,直接导致陈石柱日后背负了“临阵脱逃”的罪名而被判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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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无线网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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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杨秀清其人仅仅是烧炭工出身,却头脑灵活无师自通,对于用人和用兵具有先天的敏感。按杨秀清的计划,从各军各师旅抽调3000精兵轻车简从,交由陈石柱统率,由熟悉地形地貌的本地将领蒙得恩充任副手,趁着夜色掩护于小路直插思旺墟跟思旺峰之间的真空地带,首先割断墟集民团与山上的联系,而后设法同李秀成的山人村队伍兵合一处,端掉山下墟集尾巴,再集中力量围歼盘踞在思旺峰顶的守军。

    之所以指派陈石柱担任进攻主帅,是因为杨秀清使用人才有自己一套准则,那便是用人唯贤唯能,不分亲疏远近。尽管他对上校李秀成颇存成见,但对李家军将士的军事素质极为欣赏。参与金田团营的头目也不少,其中很多加以历练未来都是栋梁之才,可眼下马上拉到战场上真刀真枪摔打,杨秀清总感到不踏实。毕竟这帮泥腿子未经系统军事训练,临阵交锋的经验欠缺,最佳的办法就是放手任用上校带出来的现成战场指挥。

    然而从陈石柱这方面来讲却一百个不情不愿!既然仗已经打起来了,他身上这张紫荆山区军事地图就急等着发挥效用,他带着兄弟历尽辛苦跋山涉水,不就为了敬爱的上校谋划战局所用吗?再说此时上校被困荒村,身边连个领人冲锋陷阵的喽啰都没有,自己必须尽早跟上校汇合听候差遣。因此杨秀清对他委以重任,陈石柱非但没有感激涕零,相反却陷于进退维谷的窘地。

    “别忘了你天帝附身那天我曾用火枪对准你的头,把三千精兵交给我来带,你就不怕心生不轨?”陈石柱觉得义军正当用人之际,正面回绝杨秀清的重托有损李家军的威严及杨秀清的脸面,于是主动提起双方曾发生过节的旧事,盼望姓杨的能因此收回成命。

    “你呀,当时的反应那么机敏,如何现在变得迟钝了呢?”杨秀清爽朗地大声笑道,“正因为你不惧上不惜命,关键时刻相机而动,我才力排众议点了你的将嘛!你带人去偷袭,搞不好会腹背受敌,我最看好你临危不乱的气度!”

    陈石柱心念一动。杨秀清的坦诚大度出乎他的意料!此人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名目的特殊魔力,几句话下来便叫人心悦诚服地为他卖命,这一点倒是跟上校李秀成极为相似。

    “思旺峰居高临下山势险峻,仰头攻坚需要利器。你交给我的队伍可有火枪大炮?”陈石柱问道。

    “我实不相瞒,没有火枪,没有硬弓和火炮,只有几杆土枪鸟铳。可是我坚信有一样利器能够让三军用命,士卒以一当十!”杨秀清自信地晃着头说。

    “敢问是何利器?”

    杨秀清小三角眼直直盯过来,盯得陈石柱浑身发毛:“你——你就是那只利器!你的军事指挥能力就是此战取胜的关键!”

    陈石柱听罢心头窜过一阵暖流。士为知己者死,假如不是因为有上校和李家军,就凭杨秀清这一番话,陈石柱绝对愿意为此人赴汤蹈火!

    然而为了上校,陈石柱清楚这块烫手的山芋接不得:“请恕直言,我这点微末道行全是从上校和李家军那里偷师偷来的,比起上校用兵的神出鬼没,我这两下子根本不值得一提!打仗奇正相辅,既要有谋略也要硬碰硬地拼杀,让我在战场上玩妙手空空的把戏,我没有取胜把握!”

    “莫非李秀成那边另有要务,所以你才借故推拒?”杨秀清眯缝着小眼睛似乎能把陈石柱看穿,“陈首领大人,这回偷袭清狗打通南线,要营救的可不止是洪天王,其中也包括你们李家军弟兄和你等视作神主牌位的李秀成!就算不为圣教大业,你难道连自己的主子都要弃之不顾吗?”

    陈石柱一震。他明白面前这位杨秀清远非只会装神弄鬼那样简单,此人知人善任,擅长攻心之术,再僵持下去自己会更加理屈词穷。

    “那好吧,这副担子我接下,打输了你可莫要怪我。”陈石柱勉为其难道。既然暂时脱不开身回上校身边报到,先将这支三千人的部队抓在手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因为咱们败不起!你陈石柱此次是代表李家军打的这一仗,要打出威风跟士气,千万别给李秀成丢人,给你们李家军丢脸!”

    “遵命!”陈石柱肃然领命。杨秀清最后几句话说得他血脉喷张。

    陈石柱没想到此行他尚未救出洪天王和李上校,却首先搭救了一个气息奄奄的战友——刘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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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科技攻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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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翔伞的临时研发中心就设在天王卫队长胡以晃他们家。

    从落鹰峡归来赖文光便向李秀成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那头深山怪物夜里又吼叫了!

    娴雅……

    上校刚刚同小美女阿娇进行无线网聊,相隔不远却未能团聚,体内的残存毒素又跑出来作祟,浑身燥热难禁;而“视频”不清晰无疑又令他多了几分惦念和想象——分别有时,精灵鬼小阿娇胖了瘦了?是变美还是变丑了?怅怅然一颗心,这时再度被千金大小姐王娴雅扯动了一下。

    依上校的性情,最好转身抄起火枪就钻山沟去寻那头长毛怪拼命!妈的最终死在怪兽的利爪下,也算回报了小丫鬟对老子默默体贴及殷勤服侍。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像在当代那么任性了!大清王朝几乎承袭了封建体制的千年积弊,要救民于水火,改变一个没落帝国的命运,首先必须增强他自己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自打在怪物的叫声里悟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理论问题,上校对于奋斗目标及自身前程的设想一步步明晰起来。

    日他奶奶的!老子终于也胸怀远大的理想抱负啦,这可不是那头小康社会老妈老爸殷殷期盼的么?

    所以上校无法再任性而为,有太多的麻烦事等着他一一着手解决。

    先画草图,计算滑翔伞的尺寸比例及弧度。这部分工作早在上校打定主意要实施空降之初,便开始不断琢磨着打腹稿了,画到纸上再修正一些设计****并不困难。上校仅用半天时间便搞定了第一稿设计图纸,天王洪秀全从隔壁凑热闹过来左瞧右看,未窥其中堂奥,天王虚心请教,上校笑答:“此乃天堂圣母托梦,交与老子的天使翅膀草图,等老子造出第一副就为天王你安在身上,让你飞回到金田村去。”

    估计洪天王有恐高症,或者怕李秀成突然圣母“附身临凡”叫他下跪,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图纸有了,制作滑翔设备所需篾匠铁匠木匠等人,也由豁嘴童阿六负责招聘引进到位。按照生产标准化作业的技术岗位要求,除了上述三个工种尚需一名熟练的皮匠,童阿六惯于跟牛马畜生打交道,就毛遂自荐客串皮革业务骨干……

    谁知一动手制作便碰到了技术瓶颈!

    铁匠在胡家宅院支起打铁炉,比照上校画出的尺寸,乒乒乓乓敲打成一副支架,冷却后众人合力抬动,重量差不多有数百斤。如果把这堆钢筋铁骨罩上牛皮,再搭上两名李家军战士的体重,总重量几逾一吨!

    如此沉重的大家伙甭说轻盈滑翔了,搬弄到起飞地点都是件困难事儿。真要拿这玩意空降,只怕一个倒栽葱便会引发大清朝第一起空难事故!

    无可奈何之下上校只好改弦更张,试验其它新型材料。既然铁架太沉就改用木头吧。于是木匠取代铁匠走马上任,开始演练手艺。上校见这个木匠锯刨钉凿忙得不亦乐乎,看上去模样很眼熟,便悄声询问阿六此人乃何方神圣?豁嘴大咧咧回道:“上校你忘啦?这小子姓黎名勇,他老娘就是带头逼走王娴雅的那个恶婆子嘛!你宽大为怀饶恕他的家人不死,他一听说咱需要木匠,乐颠颠便报名来帮忙来了!”

    阿六的话让上校记起了陷于长毛怪魔掌的娴雅,于是又是一阵黯然神伤。他甩甩头不敢继续深想,就靠上前一边同这黎勇拉家常,一边探讨用木骨代替铁支架的技术改良事宜。

    他不能让自己有空闲!一旦闲下来他会忍不住思念生死未卜的娴雅,山涧那头朝思暮想的小阿娇,甚至包括金田村喜怒无常、惯使“冰火神功”摧残他的大美女洪宣娇……男人不怕花心,就怕花完心画蛇添足再动真情。上校觉得人的爱情应当总量控制,不然这边分一半那头匀一点儿,到头来东牵西挂,缺乏用情专一的那种回家般的归属感。

    拿木材做滑翔伞骨架也叫人挠头!黎勇介绍说木质性脆易于折断,用槐树胡桃木等软木材料,分量固然轻减下来了,可牢固程度相应的大受影响。上校认为言之有理。滑翔伞飞到空中,那么大面积的伞翼完全靠伞骨架撑着,所遇到的空气阻力虽无法精确计算,但上校知道一定大得吓人,更何况还必须荷载两名战士及随身装备的承重,使用软性木料的确有些冒险;可换作硬木更行不通啊!原材料不是问题——紫荆山原始森林里盛产红木,质地坚实细密,做出家具器物牢靠而不变形。但所有硬木自身重量都不轻,有些甚至比铁器还要沉重,因此使用硬木便如同使用铁架一样存在通病:自重过大导致没办法在空中滑翔……

    李秀成愁眉紧锁没了主见,眼神不停望向铁匠,回头又打量木匠,再从木匠这边游离到铁匠炉那里。妈的,可惜老子所学专业并非冶金与合成金属!不晓得现代社会那些锰钛合金之类是如何弄出来的?或者改用铝材?合金铝确实轻便坚固,老子掉下来之前乘的飞机用的就是铝材;可眼下老子上那儿去找他娘的铝矿石?又不懂冶炼方法,又缺少电力电解塑型,哪怕想破了头也只能是望着月亮娶嫦娥——空想一场。

    看来还要在软木上做文章!

    上校来来去去在院子里踱步许久,嘴唇慢慢浮起几许带点邪气的笑纹,他脑海里忽然钻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绝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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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科技攻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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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所绘的滑翔器械草图假如搁到当代社会给内行人去看,一定会引来哑然失笑。因为他穷其心志搞出来的东东实在是个四不像。

    你可以把它叫做滑翔伞。从外观上看它也确实具备了滑翔伞的形状,有个巨大的能够产生空中升浮力的拱形伞。然而通常意义的滑翔伞下面就是几根牵引绳和吊索,其主要工作原理体现在一个“飘”字上头,巨大的伞面在半空张开,借助空气的浮力载着吊物在天空漂浮。反观上校设计的不明飞行物,使用牛皮做伞的面料不说,在伞盖下半部分还多出一个大大的累赘物,有伸展的180度双平衡翼跟尾巴,其特点着重体现在“滑翔”二字,样子也跟近现代滑翔机形似,因此称它为滑翔机倒也恰如其分……

    这台说不清究竟是滑翔伞还是滑翔机的怪物,便是上校李秀成同志土法上马鼓捣出的伟大发明!

    之所以弄成这般不伦不类模样,上校自有其因地制宜的设计理念:落鹰峡峡宽数百米,地势东高西低,峡谷两侧山峰的高度差也有将近三四百米。李家军援兵居高临下,完全可以借助惯性及落差滑翔过来;但是滑翔在初始阶段必须具备初速度,而对面山头陡峭险峻,没有大块平地为滑翔机加推力或者牵引力,再说上校眼下也无法解决弹射或牵拉的动力问题。

    滑翔机缺少初速度,就只能从对面高山上原地静止俯冲过来,两个战士的体重及随身装备的分量,再加滑翔机本身的自重,上校担心这三四百米的高度差不够用,也许没等滑翔机滑到对岸,就将在地球引力作用下坠入深谷!

    采用滑翔伞技术则简单容易得多。可滑翔伞的弊病是荷载太小,吊一个人飘过来都勉为其难,想要运载武器装备、粮食根本属于天方夜谭。部队战士空手增援能发挥多少战斗力,是否足以跟李典元那混球的精锐过招?上校虽然对自己的队伍信心十足,却还没到头脑发烧自我膨胀那地步!

    最后他采取了折中办法,给滑翔机顶部安上滑翔伞,通过伞的拉升力让空降部队水平滑翔得更远,这样既能搭载较为沉重物品,又不必顾虑中途坠机而造成机毁人亡的悲剧……

    眼下研制降落伞成效颇令人欣慰。制伞要领在于选择合适面料,上校由于事先已经同阿六论证过,不需犹豫便直接以牛皮做为原料。伞的制作工艺不很复杂,缝制成足够大的长方形,四周锁边打孔,再穿进牛筋铁线混制的牵引绳就算大功告成了。难点在于生牛皮尽管牢固厚实,却极易板结作硬撅撅一大张,欠缺弹力韧性,缝连时异常困难,因此才需要熟练的皮匠把生牛皮硝制成熟皮。

    豁嘴阿六没有吹牛,摆弄皮革果然是位行家里手。此前他已花重金买下了山人村仅有的几头耕牛,宰杀后牛肉炖烂为洪天王与上校他们改善一下伙食,牛皮完整剥下来烘干待硝。这童阿六在胡家屋里屋外生火架起好几口大锅,锅里倒满清水煮得滚沸,便将大包小包不知从何处淘弄来的烧碱白矾一类晶块粉末放进开水,搞得老胡家蒸汽弥漫臭味熏天,呛得洪天王及胡以晃流泪咳嗽不止!

    上校便破口大骂道:“豁嘴你个混账家伙,你他娘的在给老子搞什么名堂!不是叫你熟皮革吗?怎么弄得臭烘烘跟茅厕似的?”

    童阿六自烟气熏腾中探出一个油光光的脑门回答说:“报告上校!硝制牛皮可不都是用这种法子吗?你不让我拿药水硝软了,难道我拿牙口把它们嚼烂了不成?”

    上校对于此道纯然是外行,就乖乖闭嘴不再瞎干涉,只是那股臭味道实在难闻,熏得他窜到屋后的林子里接连呕吐了好几次。

    他由着豁嘴带几名下手在那里忙碌,自己会同木匠黎勇和铁匠继续科技攻关,探讨以何种材料做滑翔机骨架的难题。既然用铁器及硬木均存在自重过大的毛病,其实运用排除法已经获得了答案——那就是只能在质地较轻的软木下功夫。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强化软木现有的坚固度!

    上校来来回回看铁匠与木匠,得到的灵感跟滑翔器械的设计思路如出一辙:他奶奶个那个的!既然铁器沉重软木脆弱易折,两种材质各有千秋,何不将两者的优点集于一身呢?铁匠木匠的手艺搁到一起,不就可以造出老子想要的滑翔机骨架么?

    跟两位业务能手讨论得出的结论,是上校的思路值得尝试。木匠先动手打制轮廓,主要承重点及接头处由铁匠加铁箍固定;木质骨架用双股铁条贴牢,外部再叫篾匠拿牛筋编织缚紧,这样既减轻了自重又加固了接口,断不会发生滑翔机升空后解体的空难……

    可行性方案确定,已经时过午夜。上校高兴得手舞足蹈,提议各位加夜班的积极分子劳苦功高,应弄些宵夜来滋补一下。赖文光领命拖着伤腿找人去安排。上校盯住木匠黎勇心思一动,暗想何不趁此机会抛出老子悟出的重大理论发现,以这帮手艺人为对象来个投石问路呢?

    他刚要开口,就见被阿六硝牛皮的臭气熏跑的胡以晃回来告状。姓胡的武功不凡,居然叫什么人打得满面青紫血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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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科技攻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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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一名武痒生、洪天王的亲兵卫队长胡以晃竟被人给修理得满脸挂花,李秀成感到十分滑稽。其实不必追查询问,他就晓得是一准赖文光手下的那些特战队员所为。进山搜寻王娴雅那天晚上,这个胡以晃曾令人跟上校放对,还拿着火枪威胁恐吓他,凡此种种都是这帮将上校视作带头大哥的虎狼之士绝对不能容忍的。这不,从落鹰峡归来才消停几个时辰,他们便寻机找姓胡的秋后算账,属于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

    胡以晃对李秀成说:“这事儿你管是不管?今天你若是不能替我主持公道,我就直接找洪天王评理去!”

    上校佯作惊讶地问:“是哪个兔崽子将咱们胡队长伤成了这样子?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嘛!胆敢下黑手暗算胡队长,就是不把洪天王放在眼里,就是跟我李上校过不去!此事由老子做主,抓住肇事者严惩不贷!”

    “希望李大人莫要口是心非就好!”胡以晃恨恨瞪着上校道,“大家同在天王手下做事,如此搞内讧闹摩擦,讲出去岂不令人齿冷?”

    上校连声赞同说:“对极对极!像这样不顾大局、采用卑鄙手段暗算自家兄弟,理应口诛笔伐捉拿严办!凶手究竟是何面目,胡兄看清楚了吗?你告诉老子,老子叫人去砍他的头!”

    胡以晃鼻青脸肿,疼得咝咝直吸凉气,愤愤然骂道:“娘那个屁!我要是看清楚下手恶贼的相貌,早亲手揪住他丢到山崖下边去啦!我走去村口查哨,一条麻袋兜头罩住我脑袋,几个人一顿黑拳闷棍就把我打成这样……”

    “哎呀,如此说来可就难办啦。”上校竭力忍住笑意,假装万分作难的模样道,“胡兄没辨出贼人样貌,找老子也不管用啊!老子又不会他妈的算命看相,如何帮你查找凶手?”

    “李大人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胡以晃用手指着自己五彩缤纷的面孔道,“将我伤成这副样子,除了你的手下还能有谁?我在山人村土生土长,从来待人和颜悦色,大家都叫我胡菩萨。不要说本村人没这么好的身手,就算他们有,谁又肯对我背地下毒手?”

    “胡兄此言差矣!”上校边狡辩边从怀里掏银票,“可别忘了,眼下村里村外除开老子部下,还有进村掠人的怪物呢!我看你先去治伤要紧,这些银两你拿去买酒花用,老子跟你发个毒誓——我确实不知是何人伤你,如有虚言天地不容!回头明天老子定当严查到底,倘若确系老子部下所为,老子我大义灭亲立斩无赦!”

    也不晓得到底是他的誓言还是神奇的银票起作用,胡以晃装模作样略加推辞,便握着银票气哼哼进屋去了。

    赖文光搞来几个热腾腾的糍粑返回,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上校不满地给了他一双大白眼说:“你们他妈的行凶打人,反而叫老子替你们破费银两!这钱日后从你小子的薪赏里边扣除!”

    赖文光连连叫屈道:“冤枉啊上校,此事我可一点都不知情啊!”

    上校踹了他一脚说:“少在老子跟前装模作样!按咱李家军的规矩,没你同意他们敢随便打人?怎么没人将老子扁得跟猪头似的?”

    他示意赖文光附耳过来,压低嗓音传授行凶秘莘道:“你给老子听着,今后修理不顺眼的家伙下手别太重,而且最好踢屁股!打脸伤势太显眼了,他跑到洪天王那里告状老子很被动;踢他屁股再重,他总不好意思脱了裤子当众让人验伤吧?笨!”

    赖文光心领神会,大受启迪。后来他所领导的西捻军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打人的时候不伤脸,专徃下三路招呼。其良好传统便是拜上校李秀成当年耳提面命……

    第二天大早起上校就督促工匠们开工。目前在跟李典元那狗杂种抢时间,因此滑翔器械的研制生产进度必须争分夺秒!

    小木匠黎勇要去进山砍伐木料。李秀成突然又记起昨日被胡以晃半路打断的那个理论测验,反正他也无法亲自动手干活,再加上实在讨厌豁嘴阿六弄出满院子熏死人的臭味儿,便招呼一声跟随黎勇一起进山乱砍滥伐。

    天空飘洒着零零星星的小雪花,气候显得分外湿冷。广西地处西南边陲,通常情况下冬季很少下雪。如此反常的天气是否预示清王朝在南方的统治要变天了?上校对自己的无厘头联想感到好笑。

    但南方不比北方,一年要有几季的作物种植。这样大冷天会不会对农业收成造成减产损失呢?上校对于耕种知识所知有限,一路上就虚心请教小木匠黎勇。

    “今年歉收是一定的啦。”黎勇叹气答道,“来年冬春两季颗粒无收,老百姓连地租都交不起,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呢!”

    “那秋季的收成也受影响吗?”上校问完这句话感到自己真的变了许多,不再一味自私自利纨绔胡闹,开始访贫问苦关心百姓们的生计了。

    妈的是哪个混球哲人讲过了?男人应该首先自觉而后觉他,意识到身上的责任,才能主动承担社会使命。

    黎勇丧气地摇头:“怎能不受影响?今年寒气来得早,庄家沤在地里来不及收割,咱广西种甘蔗天下闻名,霜期提前,甘蔗就不甜了,唉,卖不出好价钱啦……”

    上校的心紧得抽痛了了好几下。他奶奶的!这种忧心民众疾苦的感觉挺好。

    二人转山寻找合适的软木材料。黎勇不无卖弄地向上校介绍软木常识:软木又叫柴木,北方地区包括杨树、松木、胡桃木等,而在南方则主要有柏树、楠木、杉木。像上校这样要求木质坚固且分量较轻,最好用的材料便是杉树;杉树喜阴,所以要翻山越岭,爬到背山坡去采伐……

    常言说术有专攻,上校没料到乱砍滥伐还包括这么大的学问!他更没料到山那头还有更惊悚刺激的奇遇,在等着他和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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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科技攻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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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翻过一个马蹄状的小山包,顺着高山雪线绕行,便进入了莽莽苍苍的大森林。李秀成没有冬装,仍旧披着那床赖文光帮他征用的华丽锦被,乍看上去酷似山间时常出来惑人的妖魅。

    路上他呼呼气喘着问道:“阿勇啊,你跟老子讲实话,愿意像洪天王说的毁小家而保大家,跟随老子扯旗造反吗?”

    黎勇是位实心汉子,回答得极其干脆:“不愿意。”

    上校一怔:“为什么?跟了老子可以吃香喝辣,走南闯北风光得很呐!”

    黎勇说:“被人杀头的时候也很风光啊,要不是日子难熬,哪个愿意过刀头舔血的生活?”

    “着哇!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上校与其说在跟黎勇作理论探讨,倒不如说故自在梳理自己思辨过程,“世间的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流年不利庄稼歉产,老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外出讨饭,为什么?只因为他们要活下去!如果当官富豪不管百姓死活,还一个劲地横征暴敛,岂不是给原本就艰难的生路雪上加霜吗?所以并非老子长着反骨天生喜欢造反,而是官家富户逼迫老子造反。咱造反其实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能够挣扎着活下来!”

    妈的,古往今来造反的道理说起来十分可怜。就为了能活,造反者首先必须将自己置于死地!

    黎勇挑选了一株高壮的水杉,拿出锯子朝树的底部比量一番,请上校帮他来回拉锯:“话虽这样说,可不到万不得已谁甘愿弃家舍业的随你去冒险?你看这颗杉树,把自家的根牢牢扎在土里,根断了,树也就死掉了!”

    “人不是树,人的根是你的后代,你的宗族繁衍。”上校感到在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和一个目不识丁的小木匠一边破坏生态环境,一边做深奥的学术交流未免有些可笑,但这些疑团困惑已经折磨他太久了,因此哪怕对面是一头狗熊,他也想把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一吐为快,“你是个山里的木匠,就算你能挺过饥荒活下来,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到你的儿孙不还得窝在穷山沟做木匠?老子觉得咱不但要活,而且要活得更好;不但自己要活好,而且要让自己的亲人家眷也能过得更好!……”

    ——这便是日后著名的“李秀成思想”的要点。

    上校认为受千年理教熏染,大清朝国民最被束缚的就是“自我”,大家都遵循着“君臣父子”的道德天条,忘记了对于自身生命的审视及自我价值的实现,导致个性压抑,人格扭曲,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与社会生产力受到极端的制约摧残。所以上校诠释“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问题,并没有什么莫测高深的理论,也没有激昂高调的口号,便只有浅显平时的四句话,也就是日后举国上下妇孺皆知的“四为”——

    为了活。

    为了活得更好!

    为自己。

    为了亲人家眷!

    ……

    上校问黎勇:“为了你自己跟家人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样,你愿意去当兵打仗吗?”

    黎勇犹豫片刻,捧起一把锯下来的木屑说:“上校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大树流出的血。打仗也是会流血死人的!”

    上校正要同他掰扯一个人流血换来多数人少流血,一个人死去却挽救了家人不比去死等等辨证逻辑,耳畔突然听到了一声低沉而悲怆的哀吼.

    那声音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和熟悉,以致于在上校的意识里那声波直接便转化成一头毛茸茸的巨型怪物!

    “娴雅!”他跳起身就朝声音方向跑去,由于激动跟紧张,他甚至忘了自己眼下势单力薄,身手差劲之至。

    山陡坡滑,脚底下凹凸不平。上校带爬地追逐那低沉可怕的声音,一连摔了好几跤,跌得嘴角都淌出了血丝。声音又吼了数声,然后归于一片寂然,耳边只闻萧萧山风不住地鸣响。

    小木匠黎勇紧随其后也跑过来,二人钻过密密匝匝的林木荆棘,面前赫然出现一大块被山火烧荒了的空地,地表覆着厚厚一层积雪,叫阳光照射已经结成硬壳,雪壳之上怵目惊心地深陷着一连串巨大的脚印。

    上校这一惊非同小可!脚印曲曲弯弯向一处山坳延展,尽头处明显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莫非那头长毛巨怪的新巢穴就在这里?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上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他自己缩成了一团。适才乍一听怪物叫声,他一门心思只想到寻到可怜的娴雅,此时怪物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咆哮着窜跃而出,他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是他妈的一头人猿泰山……

    “上校,俺过去瞧瞧!”黎勇拖拉着伐木用的锯子迈开大步朝黑洞处走去。上次深夜进山小木匠没来,所以他并不十分晓得厉害。

    “要当心啊,那可是只长毛巨怪!”上校听出自己的提点隐含着颤音。

    然而事关王娴雅的生死,这时由不得他做缩头乌龟。上校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木匠屁股后面接近那黑漆漆的洞穴。

    黎勇来到洞边趴下身往下面窥探说:“好深的一个大洞!里面黑了咕咚地瞧不太清。哎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上校胸腔咚咚狂擂不止。便在这当口洞里又一次发出了那种骇人的低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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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黑洞奇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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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里发出的声音沉闷而低哑,经幽深的洞穴传递出来,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扩音筒给放大了音效,携着次声波般的扩散力,使人听罢顿时心慌气短,浑身血液仿佛被煮沸了一样,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它它它……”上校手指洞穴半晌讲不清一句完整话。他以为黎勇握着的那把铁锯磕碰到了地面,寻根溯源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上下牙齿在打颤。

    黎勇腰间缠着一大捆绳索,那本是常进山必备的用具。他将绳索一圈一圈解下来,就近找了棵未叫山火烧透的大树根系牢靠,而后把绳子成排成行地整齐码在洞边,另一端捆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上校见之大惊色变:“阿勇你他娘的想做啥?”

    小木匠也不抬头,瓮声瓮气地答道:“我代你下洞里瞧瞧,什么鬼叫声这般吓人?”

    “你不害怕?”只要一想到那怪物超级庞大的体型,上校就觉得汗毛倒立。此刻他倒是格外佩服起小木匠,想不到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关键十分竟有些胆识。

    “我怕。”黎勇道,“可你的那个好看的小脚女子是我老娘逼走失踪的,你肯饶我老娘一命,我就算再害怕,也须亲手帮你把她找回来!”

    上校微微心念一动。他原以为小木匠属于无知者无畏,不料他明知道凶险却毅然决然去闯洞穴!这种潜藏在普通农家子弟身上的质朴豪勇,委实让那些自我标榜的大人物汗颜!

    眼见得黎勇拖着绳子消失在洞口,上校感到这小木匠好像拉拽着自己的大肠一样。随着长长的绳索一寸一寸变短,上校也暂时忘了恐惧慢慢凑近洞口。这个洞穴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因为洞的边缘有人类伪装过的痕迹,洞壁上也满是刀砍斧削留下的印痕,看起来蛮像猎人狩猎挖的陷坑,只是较通常的陷阱大了何止数倍,黑幽幽地深不见底。

    小木匠留在洞外的绳索已经放到了尽头,拉得那颗大树根也吃住了劲力,绳子的毛茬拧着劲儿转动。

    “探到洞底了吗?”上校趴在洞口朝里面大声问话。

    “还没有,好像还有一丈来高!”黎勇的答话带着嗡嗡回声,“娘那个神呀,下面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待我顺着岩壁攀下去寻到那怪物的藏身之所。”

    上校反复叮嘱道:“千万别他妈的给老子逞强,不管看没看到娴雅,你见了大怪物就赶快上来,不行咱下山找来帮手再收拾它!”

    洞里小木匠未曾应声,上校再喊叫亦毫无回应。上校顿时紧张起来!他奶奶个熊,别是大怪物把这小子活吞了吧?

    忽然间洞穴中黎勇惨叫了一声,接着那怪物低沉慑人的吼声再度响起!

    “阿勇,阿勇!小木匠!你他妈赶快给老子搭腔啊!”上校扒住洞沿连声呼唤,喊声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丝的回应……

    只剩孤单单一人留在洞外,上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选择!很显然那头庞然巨兽就躲在幽深的洞内,小木匠生死未卜,先前失踪的王娴雅也极可能被怪物囚在洞中,那大家伙上校曾惊鸿一瞥,个头体态颇像远古时代的猛犸象,甭说此际上校一个人,恐怕有十个一百个上校捆起来,也注定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上校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脚底抹油溜之乎也,跑回山人村纠集特战队救兵,再返回山里合力对付大怪物。

    然而洞穴之中分明有两个人被困!一个是上校异常怜惜的贴身丫鬟,一个是为了救人自告奋勇涉险的朴实山民。二人落在怪物手里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说不准这时已经叫该死的家伙蹂躏致死!就算他们暂且苟活,难保上校一离开大怪物就挟持二人转移它处,好不容易寻到的踪迹又断了,上校怎忍心硬起心肠一走了之呢?

    罢罢罢!上校猛唾了几口暗道,不就他娘的老子一条命么?人家小木匠为了老子甘愿冒险,老子不去管他,放着自己疼爱的女人也不去搭救,老子还配双腿之间长着个啷当儿?老子在那头小康社会没干过任何能提气的壮举,到了他妈的大清朝也如此窝囊怯懦?不就一头长毛怪吗,老子偏要会会它看它能怎样!权当老子高空跳伞直接就掉到这口洞穴里来啦,是死是活由它去吧!

    拿定主意上校反而没了惊惧,只觉得通身热血奔涌燥热异常。他深吸一口气,从容地开始清点随身携带的可派上用场的物品。

    幸运的是他随身居然插了一支短火枪,方才太慌乱竟把这么重要的凶器给忘记了。有了文明科技所创造的热兵器,对付那头长毛大畜生便又增加了几分底气。咦,怀里居然揣着一副火折!想了半天上校才回忆起那晚上钻山洞时,为了照亮王娴雅刻在石壁的字迹,他冲手下人讨要的,这回拿来照照大怪物也他妈的不赖——至少老子临死之前要睁大眼睛瞧清楚,它究竟属于猫科犬类还是偶蹄生物?

    “死怪物你等着,老子李秀成下来找你了!”上校大吼一声抓住黎勇留下的绳索钻进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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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黑洞奇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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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军三大队长陈石柱被杨秀清点将,不情不愿地做了义军南下进攻的主将,配给他调度的计有3000名精选猛士,和一名熟知地形民情、来自于花洲本地的副将——蒙得恩。

    这位蒙得恩身材矮小,脸上的皱纹阡陌纵横,看上去颇有未老先衰的味道。陈石柱向他征询这一仗怎么个打法,蒙得恩不假思索地答道:“咱们就大张旗鼓地进兵思旺,打出大旗‘圣教雄军百万横扫清狗’,管保吓得那伙民团尿裤子!”

    陈石柱不想听他再胡扯下去,连忙打发他安排尖兵先去打探敌情。

    此战困难重重。由于金田正面战场受到山外清军周凤歧所部重甲军团的强大压力,派给陈石柱的3000兵马几乎就是杨秀清能抽调的全部力量。而思旺墟驻扎的清军地方团练,瞧阵势应不少于千人,同盘踞山顶的朝廷正规部队构成犄角式防御体系,随时能够获得山上救兵增援和红衣大炮的火力援助……

    因地形所限陈石柱无法将3000人马一次展开,这也就意味着义军方面不能取得哪怕仅仅是人数上的优势,但逐次梯队进攻乃兵家大忌,采用类似添灯油的战法冲破山脚防线不难,难的是冲过去之后清军再把后路卡死,损兵折将冒着被敌人凶猛炮火大批杀伤的风险,强行朝花洲山人村推进,陈石柱觉得从军事角度来考虑毫无价值!

    李家军的指挥员临战指挥注重细节,这一点从李秀成本人到王大槐、童阿六概莫能外。陈石柱追随浔江好汉罗大纲这么多年血雨腥风闯过来,再加之李秀成悉心言传身教,早就养成了抠细节的好习惯。他心说不管这一仗打得怎样,首先应当做到知己知彼吧?敌情蒙得恩派人侦察去了,自己最好先摸摸杨秀清给派来的这三千人的情况,掂掂他们的斤两再做打算。

    3000人横躺竖站聚集在村口空地,服装杂七杂八,见陈石柱过来也无人张罗着列队欢迎。这支军队眼下还是一团散沙,难带呀!这是陈石柱的第一印象。

    一问之下,3000人居然来自六七个不同的建制单位,大多数人彼此陌生。杨秀清倒是一番好意,特地从三军中挑选那些体格健壮、性情勇猛者来报到,却忽略了在战斗过程里需要集体主义与团队配合,有时候一支相互默契的战斗队,远比一帮人高马大的乌合之众管用得多!陈石柱透出一缕苦笑。再要求杨秀清做调整时间不允许,只能将就这些材料尽快捏合成型了。

    “弟兄们,我是李家军独立支队第三大队大队长陈石柱,受杨冯萧等首领的委派担任你们的正印指挥官。大家集合,都到我面前一字排开列队!”陈石柱站到一处土坡上喊。

    千百号人马乱哄哄拥挤成一片。陈石柱见状心揪得更紧了!他眼前的这伙武装农民虽则身材高壮,可仍掩饰不住面黄体虚,明显食不饱腹及营养不良。对了,士兵的体力也是一个大问题,出征前必须请求杨秀清再调拨一批粮食,好歹也让将士们填饱了肚子再去拼杀吧。

    好在这3000人情绪亢奋,队伍的士气相当高昂。这是唯一令陈石柱感到欣慰的有利因素。眼下当务之急要搭起部队的骨架,任命中基层指挥员协助他约束统领众人。

    他以极其标准的军姿挺胸抬头,目光炯炯扫视了一圈道:“常言说雁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既然诸首领命我指挥你们作战,大家就要一切听从我的号令——违令不从者就地处决!下面我将把你们这3000人划为六个营,每营由一位营长直接遵从执行我的指令。你们之中打过架伤过人的,向前一步走!”

    几十名走上前的壮汉被陈石柱指定为各排排长:“你们几位跟人交过手,现在你们每人挑选30名自己熟悉的亲属老乡,能叫全名字更好,叫不全名字就编作30个号码。限各排长在两个时辰之内,教会你下边这30人打斗拼杀的技巧;将来冲锋陷阵排长必须冲在最前头,同时要照应好你自己挑来的这30条命。”

    原本就乱的队列这下更乱了,被任命为排长的人神气十足地开始邀三喝四选人。

    “家里没牵挂,不怕死的给我站出来!”陈石柱紧接着进行第二轮“选干”。

    十几名横眉立目、面带凶相的家伙纷纷跨前一步。

    “很好,你们几位敢拼命,勇气可嘉!”陈石柱走到近处拍打他们的肩膊说,“可你们要牢记上校李秀成的一句话——打仗不是要你们送命,而是要想方设法叫敌人送命!我现在任命你们为连长,你们下去各自挑选相熟或者看着顺眼的五个排长,他们便是你们的手下,所以你们必须牢记他们的名姓,连他们家的公鸡是否下蛋都要详细了解!将来你们指挥战斗,全靠底下他们这五位排长给你们撑着,就好比是你们的双手双脚!你们若是连自己手脚生几根指头都搞不清楚,仗可就没法子打啦。”

    陈石柱的话招来一片哄笑。

    最后一关遴选六个营长,陈石柱早有定案:他亲自带一营,让副将蒙得恩带二营,其余三个营由他手下的特战队员担纲,还剩唯一一个名额,他准备在这3000人当中找个能人毛遂自荐。

    完全出乎陈石柱的意料,抢先出来竞争最后一名营长的竟然是位女将——大美女洪宣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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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黑洞奇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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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到洞穴里,李秀成即感到一股扎人的冷意直透肌肤。洞壁湿滑异常,双脚蹬之不住滑落。由于里边的光线十分黯淡,周遭什么环境一片懵然,隐约似乎有种粗重的喘息声及淡淡的血腥气味。

    上校顺着黎勇留下的绳索往下溜,他手劲乏力,有时把握不住一连下落十数米,麻绳粗糙结满硬硬的尖刺,割得他掌心钻心疼痛,湿乎乎地沾满了粘热的流体,估计双手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

    剧烈的痛感使上校凛然而生惧意!奶奶的为何这该死的洞里有血腥味道呢?莫非长毛大怪物将王娴雅和小木匠都给活活吃掉了?一想到那头庞然大物拿着娴雅的一根腿骨啃得津津有味,上校顿觉得毛骨悚然……

    他突然后悔自己由于一时冲动而冒冒失失进来送死了!

    然而到了这步天地他已经自断了退路。抬头看头顶上方的洞口变得仅有茶盅大小,要他攀着绳子再爬出洞穴,恐怕上校也没那么大的气力了。另外既然打定主意豁出这一百多斤跟大怪物示威叫板,总不能他娘的毛都没碰一根就逃走吧?

    上校深吸一口气,暗想今日只怕老子要凶多吉少。同样是深入黑洞英雄救美,你瞧人家金大侠写的段誉跟王语嫣,枯井底污泥处,何等的旖旎浪漫,怎么轮到老子,就他妈妈的偏会多出一头大怪物来呢?他腾出一只手摸摸腰间,短火枪硬帮帮的还在,也不知子弹能否穿透怪物那长毛厚肉的躯体?假如奈何它不得,老子就将在这陷坑一样的洞穴里与世长辞啦!

    陡然间那头怪物的吼声再次响起,洞穴鸣强烈,震得上校耳朵根子发麻;声音虽低沉难听入耳惊心,却隐含着悲哀痛苦的味道,令上校几乎错觉得大怪物有别于其它野兽,好像怀有与人类共通的某些情感。

    上校很害怕,险些松脱绳索摔向洞底。为了给自己壮胆,同时也为了抵御怪物的吼声,他放声高唱一首那边流行的摇滚歌曲《红高粱》:“往前走莫回呀头!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哇,抛洒着红绣球哇,正打中俄地头哇……”

    那怪物听到他的歌声叫得更加凄楚哀恸,仿佛在警告上校这个不速之客,又似乎像在回应从半空传下来的歌声。

    一人一怪两种发声交织一处,回音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而实际情况是上校已被惊吓得膀胱收缩,两腿之间淋淋漓漓发生了洪涝现象,并伴随着成色十足的尿素气息。上校便想到英雄其实并不好当,英雄们的前列腺一准是高科技部优产品。

    下到后来绳子已经到了尽头,上校的双脚依然够不到洞底。他恍惚记起黎勇曾告诉他绳索用尽时,离地尚有一丈多高的距离,便不敢贸然跳下,免得胫骨脊椎摔成粉碎性骨折。

    小木匠当时回话说剩下的这段距离他爬洞壁。上校尝试朝墙壁上又抓又蹬,始终不得要领。妈的早知今日还需要壁虎的技能,当初北美高空跳伞俱乐部隔壁就是攀岩协会,老子就该报名多练一套手艺!

    这时上校抓绳索的两臂,已经酸软乏力抓持不牢了。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大怪物又发出一声狂啸,上校身体一激灵,便失去控制朝下边坠落……

    陡然间阴风骤起,一股莫名巨力冲天而起,托住上校迅疾的下落势头撞向洞壁,撞得他眼冒金星骇然大叫。但这股力道也使他由径直下坠改为顺墙壁滑落,最后跌到一团软绵绵的物体之上。

    上校不晓得身下为何物,惊骇地尖叫着双手乱抓,竟然抓中了一把毛茸茸湿漉漉的毛发。洞底黑得目不视物,他心里委实害怕至极,又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他这一叫不要紧,被其压在身底下的绵软东西也发出痛叫,听着竟是小木匠黎勇的声音。

    “勇子是你吗?老子下来救你啦!”上校问话之时余音犹颤,生怕得到的回答是那怪物的一声吼叫。他的裤裆处湿度很大,发散着强烈的化学气味儿。到了这种境地还能够大言不惭吹牛皮,上校颇感脸红,幸好洞中黑得一塌糊涂,遮掩了他的羞愧。

    却听小木匠呻吟着应声:“……上校,是我呀。哎呦,我的头撞破了!”

    确认小木匠并没有牺牲,上校略大感安定。他从黎勇身上爬下来,刚要向中间挪动一下身子,被黎勇一把拽住:“别动上校,那边危险!”

    上校的眼神此时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影影绰绰发现洞穴底部几乎布满了尖利的竹签,每一根竹签都有近一米高矮,密密麻麻看着如同军队的枪阵。

    他正要询问小木匠这该死的洞穴究竟有何玄虚,猛抬头之际,迎面不远处射来两道活物的眼神,那双眼睛竟如此之大,简直同两盏探照灯一般,顿然吓得上校失魂落魄!

    “那那,那是……”他语无伦次。

    “那就是发出叫声的大怪物,它好像并没有伤人之意,还救了你我二人的性命。”黎勇说道。

    上校把前因后果想了想,终于明白小木匠的意思——黎勇和上校本人均是由一丈多高的洞壁上落下,倘若没有大怪物伸臂将他们托向旁边,则正正当当掉到锋利的竹签阵里,胸膛早被戳穿无数个透明窟窿了!

    这么说来这头大怪物竟对人类颇存善意?那它为什么还要挟持千金大小姐王娴雅呢?

    怪物距离他们有六七尺远近,上校可以清楚地闻听到它那粗重的呼吸声。因光线较暗的缘故,上校看那怪物不很真切,朦朦胧胧觉得它似乎蹲坐在地,仅上半身便足有两米多高,堪称为见所未见的庞然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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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黑洞奇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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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同那大怪物的眼神对视良久,渐渐地恐惧之心消退。他发现对面那大铜铃般的眸光中竟荡漾着难得一见的温润之意,没有虎豹雄狮的凶狠残忍,也没有豺狼鬣狗的冷血狡诈,这可跟通常的野兽大不相同。而恰恰相反,上校从大怪物物眼波里居然读出了极为丰富的内容:有对于异类的惊奇戒惧,有对于弱小生命的爱惜怜悯和对自身状况的无奈悲哀,甚至还有几分近似于女性的羞怯……

    他奶奶的!上校甩甩头希望把该死的幻觉甩脱。是不是老子身边好久没沾女人所以彻底变态了?不然怎么会从长毛大怪物身上感受到如此复杂的人类迹象呢?

    又怔忡好半天,上校才想起怀里揣着火折,连忙掏出来抖动几下打亮了火光,霎时间金黄色的火焰将洞穴照得温暖明亮起来,与此同时那怪物和上校不约而同地连声惊叫!

    怪物叫,是由于几乎所有野兽都畏惧火光;而上校惊叫,则是因为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大怪物遍体棕红色长毛蜷坐在地,几根锋利的竹签由它的臀部后方刺进皮肉,有些已经折断,却有一两根贯穿了它的身体,从大腿内侧戳出来,带起红鲜鲜白花花的肌肉朝外翻卷;整个大怪物便如同被竹签牢牢钉死在地,丝毫无法移动半步!

    难怪这巨兽的吼声听着那么凄恻,却原来正承受着这般苦楚。上校看到大怪物的糟糕情况,比目击了世上最残忍的酷刑更加怵目惊心。

    “上上上校……它它被扎住不能动啦!”小木匠黎勇全然不顾自己额头上的大包红肿流血,指着大怪物惊声喊。

    “知道。老子又不是没长眼,自己不会看吗?”上校转身呵斥了一句,回头又来打量那头大怪物,许多费解迷思萦绕在他脑际。他怕大怪物对火光再起激烈反应,就主动熄灭了火折。黑暗里却听二人一兽皆气喘难平。

    上校又自暗处静心思考好久,终于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处洞穴分明是某些山中猎户预先布置好的陷阱,目的是要捕捉云豹棕熊等大型猛兽。之所以将陷坑挖得这般幽深,估计并非刻意而为,可能原本就存在这样一个深窟,猎人们只是稍加改造利用罢了。

    大怪物时常于附近出没,刚巧踩踏陷阱从上边掉了下来,以它那庞大的体态重量,落在洞底被事先安放的竹签刺穿身体,于是再也动弹不得……看情形大怪物受难已经有几天了,如果不是上校跟小木匠二人偏巧寻到这里,恐怕它早晚会困在里面冻饿致死。

    这头怪物吃了竹签的大亏,虽然下半身无法行动,上肢却仍可活动自如,其后小木匠及上校摔下洞底,全依仗这通灵性的家伙挥臂阻挡,否则两个人早被竹签穿成人肉串儿了!

    念及大怪物受重创之余还出手救人,上校愈发坚信了先前他从它眼神里读到的东西,对面是一头通人性有善意的灵兽。

    “勇子,身上带吃的了吗?”

    “啥?”小木匠好像没听清。

    “你耳朵塞鸡毛了吗?老子问你有没有什么能填肚子充饥的食物!”上校琢磨大怪物准定饿坏了,就冲它不肯将两个送到嘴边的大活人吞掉,无论怎样老子也要把它设法救出洞穴。

    小木匠掏弄片刻,摸出两块冰凉干硬的糍粑,这本是赖文光慰问加班那天晚上准备的夜宵,黎勇没舍得全吃完偷偷存下的。上校接在手再次抖亮了火折。那头大怪物见到火光又吓得畏缩起来,伸出满是长毛的手臂遮挡刺眼的光亮。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上校这次将火折举得远远的以示没有危险,另一只手却平托着那两块糍粑向怪物致意。

    怪物狐疑地透过指缝注视着上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许是隐约嗅出了糍粑的香味儿,才放落多毛的手不无疑忌地冲上校望来。

    上校肯定地连点几下头,小心爬过那些竹签,将糍粑尽量朝大怪物递近。怪物犹豫一阵,可能终于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飞快将两块糍粑抓过去,凑近鼻端闻了闻,便张开大嘴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极了,普通人能顶一顿饭的两大块糍粑,在它嘴里三口两口就吃得干干净净,吃罢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突然裂开大嘴朝上校笑了笑。

    上校见那怪物虽则属于长毛畜牲,一笑之下居然颇有几分扭捏的媚态,不觉得大感有趣。他把火折交给黎勇拿着,自己挨挨擦擦挤过那片竹签,大着胆子爬到大怪物身前作近距离观察。

    怪物体型硕大,坐在地上也有两米以上高度,上校直立起身子竟未及它的肩膀!它的全身遍布着棕黑色长毛,脸庞却光洁没有毛发,颧骨高高突起,窄额阔鼻,下颚方正有力;它的眼睑拉得很开,一双微鼓的大眼珠温柔地凝注着上校。

    它朝上校招了招手,像是示意让他再靠近一点。

    “上校别走近它,当心怪物吃人!”黎勇高声提醒道。

    然而上校此刻如同着了魔法一般,顺从着大怪物的意思不由自主地再走近数尺。

    大怪物伸出毛绒绒的长臂将上校揽入怀中,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似乎上校是一只脆弱易碎的小糖人儿。而实际上李秀成偎在那庞然巨兽怀抱也确实像玩偶那么娇小!按照他的想象,大怪物全身长毛体温应当是很暖和的,可出乎意料它却通体冰凉,上校细想片刻,醒悟洞穴里阴寒潮湿,怪物几天不曾进食,体内热量自然流失严重。他记起自己进山时当大衣披来的那床缎面棉被,虽不足以为怪物遮蔽全身,毕竟多少也能起一点保暖效果,至少可以遮盖它下半身的伤处,避免它被戳伤之后再受冻伤。

    上校待要开口吩咐小木匠爬到洞外去取棉被,抬头之际忽然瞧见在他头顶悠荡着两只巨大的东西,顿时幡然醒悟,先前的那些困惑全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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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争相赴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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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李秀成恍然顿悟的,是大怪物胸前那一对悠来荡去的超大号。难怪这家伙动作温柔,有时甚至会表现出扭捏的情态,原来竟而是个母的!

    上校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天性,那就是格外地怜香惜玉。平素他跟王大槐罗大纲他们在军营里闲扯,聊起自己乐于招蜂惹蝶的坏毛病,上校不无自嘲地解释说老子体内雄性激素过剩。王大槐请教什么叫鸡的嗉子过剩?上校又好气又好笑地答曰:笨蛋连这都不明白?过剩就是老子看见母的就来劲!

    玩笑归玩笑,得知怀抱自己的大怪物是头母兽,上校愈发坚定了要救它脱离苦海的决心。上校的性格常常大而化之——别人跟他生仇结怨,日子久了他极可能抛在脑后淡忘了,或者在心情好的时候一笑置之,断不会像那些心胸狭窄之人疵瑕必报;但谁要是给了他恩惠,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帮助,他都会感念于心铭记终生,想方设法在日后报恩。

    大怪物救了上校和黎勇两条命,足见其虽则为兽,却远比许多披着人皮的恶狼更通人性更有爱心。它一个母野兽竟遭受竹签穿体的悲惨境遇,也让上校更加心生怜悯。

    上校捏紧自己鼻孔,躲避大怪物身上发散出的浓重体臭,眼珠骨碌碌乱转想着营救之策。以这只母怪庞大的体重,他跟小木匠二人合力将它弄出这么深的陷阱,压根就无法办到。眼下最重要的举措无疑是帮它生火取暖,保持一定的体温;为它提供充足食物恢复体力,然后再设法将它身体里的竹签拔出来。只要大怪物能够摆脱竹签穿体的痛苦,可以在洞穴底部自由活动,最终总会找到脱困的方法。

    想到这里上校突然灵机一动:“我说勇子,你那把伐树用的锯子带下来了吗?”

    小木匠回道:“锯子呀?好像我随身带着来的,方才摔昏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让我找找看!”

    黎勇便一手拿着火折一手在地上摸索。上校心念一动,想起火折不比火把能燃得长久,须节省使用以供接下来替大怪物照看伤处时照亮。

    “快把火灭掉!等你爬到外面去,把火折给老子留下,你上去再扎个松明火把丢下洞来。”

    “叫我爬上去?”小木匠大为奇怪,“那上校你怎么办?”

    “哎呀你尽管照老子的吩咐做好自己的事,操那么多闲心干个毛哇?”上校训斥黎勇时舒舒服服靠在母怪物松软的肚皮,若非忌惮不留心碰到竹签穿透的伤口,他真想躺在怪物宽厚的大肚腩上面睡一觉。

    怪物轻轻用大手掌抚摸着上校的头,摸得他头皮痒痒的。上校就将他的手身给怪物握着,对方的大手足有他几倍那么大,皮坚肉厚布满硬茧。假如这一巴掌扇谁的嘴巴,还他娘的不把整个脑袋给扇个稀巴烂?

    “在这里,找到啦!”只听小木匠自暗处欢叫起来。

    黎勇拖着锯子摸索着交给上校,而后寻到绳索开始往上攀爬。陷阱幽深,顺着绳子爬到外面大费周折,好在小木匠身手矫健,不一刻已在圆形洞口处化作一粒黑点。

    恰于此时,那头母怪突然用大手握住上校的腰部把他拎得站起,几乎令他脚尖离地。上校一惊,正考虑大怪物是否要采取暴力行为,募地里一股潮热腥臭气味逼近,接着有个圆状的湿乎乎的物体贴在了他的鼻尖之上——却是那怪物俯下头来,用它自己的大鼻孔擦蹭他的鼻子。

    上校被它古怪的动作吓得一愣,随即猜想此举可能是它们那个种群成员互相表达亲昵的方式,类似于人类彼此之间的握手及亲吻,就也依样学样拿鼻头回蹭母怪。那怪物果然异常高兴,咧开大嘴巴低沉地笑出声来,坦露出两排不甚整洁的牙齿。

    一人一兽就这样又交流了不短时辰,直至洞外传来小木匠模糊不清的喊声。声音过后从上边丢下一团黑物,落地发出闷响。上校摸索着爬过去,果然是他近日御寒用的花缎棉被,被子卷做一卷儿,里面包裹住一根硬物,原来是小木匠帮他扎好的松明火把。

    有了照明设备,上校可以着手治病救人——他妈的不对,是治病救兽了!

    上校把棉被撑开,想为大怪兽披上肩膀,怎奈他已掂起脚尖尚且够不到其肩头,只好给它盖在身前。大大的一床被子,覆到怪物身上居然窄小得如同婴儿襟前的小围嘴儿。

    他用火折点燃火把,害怕刺激母怪,便将那咝咝作响的火把尽量插到离它稍远的竹签上,然后低头仔细检查其下身伤情。

    确定位置准确无误,上校用锯子凑近那两根贯穿怪物身体的竹签根部,比量半天到底没敢下手。他怕锯断竹签时引起的震动,会给母怪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要是它疼急了不分青红皂白,一大巴掌把老子扇成烈士可怎么办?

    他便拿眼神跟母怪沟通,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完全是怀着满腔的人道主义精神;又伸手轻柔抚触伤口的边缘,示意可能会有些痛。那头母怪竟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冲上校连连点头。

    锯断竹签不难,上校好歹也跟小木匠锯杉树实习过一次。但竹签刺进怪物身体,仅余下一条微细的缝隙供上校来运作,实施难度无形增加了数倍!他刚一拉动锯子,大怪物便发出唉唉低吼,那痛不欲生的哀叫险些令上校中途罢工。他狠下心来左手把稳竹签,右手飞快地从怪物后腿与地面的细缝间拉动锯齿,直到累得浑身大汗淋漓,才锯断了第一根要命的竹签。

    竹签弄断掉之后,大怪物的屁股已经能微微欠起,于是就露出更大的空隙,便于上校继续操作。这次所花的时间更短,另一根竹签也在母怪的哀嚎跟上校的温言宽慰中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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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争相赴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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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除了被竹签死死钉在地上的苦楚,那头母怪竟拖着严重受创的伤腿颤巍巍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试探走动几步,扬起硕大的头颅冲洞口上方呵呵而呼,声音还是那般低沉,但上校已能从中听出欢愉之意。

    母怪叫罢,就拖带着穿透它身体的两根竹签,上前噼里啪啦连揪带拔,不一会已将洞穴底部密麻麻的竹签扫荡一空!显见得那些竹签让它吃尽了苦头,因而大怪物对它们恨之入骨。

    上校骇然看着怪物动作,暗想此庞然大物力大无穷且悍勇异常,将来若是临阵与敌人交手,普通武师十个八个还不够它活动筋骨的;更不必说这种骇人听闻的大家伙突然现身战场,所能起到的震撼及心理威慑效果了。

    可是大怪物毕竟只是一种低级动物,如何听从人的指挥调度是个难题,搞不好它野性发作发起狂来,挨几颗火枪子弹就像吃几粒花生米,谁人能够制服它?

    李秀成正想得入神,忽然身子一轻双脚离地,竟被那母怪弯腰托住腋下举在了半空!他两只脚踢蹬挣动几下,见那母怪把硕大的脑袋向他靠拢,又拿塌鼻梁轻擦他的鼻尖,略显突鼓的大眼睛波光盈盈,似在感激上校帮它摆脱了竹签桎梏。

    上校心念一动——他分明从大怪物眼波中看见了类似于人性的东西!

    如此对人友善的动物,怎会起念掠持王娴雅呢?上校觉得这件事颇令人费解。

    待那母怪将他放落地上,他立刻举起火把将洞穴搜寻了一遍,并未发现有关王娴雅的蛛丝马迹。大怪物可能口渴了,低身抓起洞底积雪揉成雪团往大嘴巴里塞着。上校这时才感到洞里极寒及骨,便四处搜拢那些叫母怪拆得稀烂的竹签,打算生一堆火来取暖……

    他抱起一堆烂竹片,赫然发现下面躺着一团黑糊糊的物体。火光跳动不断,那团黑物就仿佛能活动一样。可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猛然间大怪物狂吼起来,声音反常地尖锐而高亢,象是有异乎寻常的变故突然发生!

    上校未及作出反应,大怪物纵身朝那团黑物扑过去,他那长长的毛发扫到他脸上辣发痛。只见那母怪全然不顾身体扎着两根竹签,口里发出嘶哑悲怆的吼叫,将地上的大堆竹片翻弄抛掷得四下乱飞,飕飕风响便如同力道十足的暗器一般。

    上校不明白这怪物好端端为何突然就变得疯狂。他看到经此一番剧烈运动,由臀部贯穿到母怪大腿内侧的竹签已有殷红色血迹滴落,于是走上前想拍打母怪身子抚慰一番。不料大怪物盛怒之下反手一甩,上校被它那庞大劲力撞向洞壁,摔得筋骨欲碎。

    他心头火起,忍不住脱口骂道:“喂喂喂,老子瞧你举止反常,好心好意安慰你,你怎么连人情事理都不懂呢?大怪物你奶奶个熊!”

    骂完以后才醒悟这头母怪根本听不懂他讲话,也根本不属于人类,何来“人情事理”一说。

    就听洞穴里呜呜咽咽响彻一种怪声,声波到处回荡搅得人心浮气燥。上校伸手去捂自己耳朵,不留神火把上面的滚烫松脂滴在项子里,烫得他跳脚窜高叽里哇啦鬼叫。

    然而大怪物却对他这边的闹腾充耳不闻,它蹲身搂起竹片堆里那团黑物,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用鼻头冲那物亲呢磨擦,口腔内传出的低低哀呜,显示它已极度悲伤……

    上校松脱掩耳的手指,听那类似于人类嚎啕大哭的声音深受触动。他见母怪抱在胸前的物体长约四五尺,遍布着长长的黑棕色毛发,顿时恍然明白了导致母怪忽陷哀恸的原因——它的孩子死掉了!

    母怪的孩子身高同一名正常人类相若,毛绒绒的四肢皆已僵硬,胸膛处被无数竹签穿透,尖利竹尖沾满了凝固的血迹。

    上校鼻筋一阵酸楚。怪不得这头大怪物的叫声听着那么凄凉悲怆,天下几乎所有动物都拥有与生俱来的母性,目睹自己的孩子如此惨死,做母亲的又怎能不悲痛欲绝?

    不管母亲是人是兽,母爱总是一种超越物种界限的伟大情感!

    将火把在洞壁石缝间插好,上校满怀同情地向那母怪走近。虽然大怪物撞得他七荤八素,可那是它哀伤之余的自然反应,上校觉得可以原谅——当一位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做出多出格的举动都应予原谅。由此上校联想到150年后的当代,可怜的老妈如何忍受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失踪的痛苦?

    将心比心,上校此刻完全体谅母怪的心情。他又向前靠近了一点儿,母怪警惕地抬起头盯着他,把怀里幼怪的尸骸搂抱得更紧,像是防备他出手抢夺一般。上校见它泪珠滚滚而下,忍不住用手指替它轻轻拭泪。母怪眼窝里淌出更多的泪水,很快连他的衣袖也被打湿了。

    “死去的生命不能复活,所以你必须节哀顺变,懂吗?”上校明知母怪无法理解他的语义,却还是开口劝慰说。

    让他吃惊的是母怪虽听不懂他所讲的话,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那份同情与真诚,嘴里哀哀的叫声弱了些,探出右臂将上校也揽入怀中。

    跟一头幼怪的尸体同处一个怀抱,皮肤紧贴着幼怪冰凉的死尸,上校骇然色变。可他想到母怪的不幸遭遇:身受重伤,无法脱困,痛失亲生孩子……便硬不下心肠强行挣脱。再者人兽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即使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干脆咬牙顺从依偎在母怪之下,乖乖地跟一具死兽作伴。

    母怪巨大的十分鼓胀,隐约散发着奶腥气味,上校因此判断它尚处在哺乳期。

    别看母怪手掌大得如同大蒲扇,当它轻抚上校头发时却很温柔,令上校十分受用。他不禁抬头望向那母怪,一滴硕大的眼泪正好落下砸在他脸上。

    这一砸似乎把上校砸清醒了。他定神看着母怪红红的眼圈,从中分明觉察到一抹异样的光波:

    那是女性的悲楚。

    那是母亲的慈爱。

    那是人性耀眼闪动着的光芒!

    ……

    上校猛地翻身而起尖声喝问道;“天呐!你是人,不是他娘的什么长毛怪兽!老子猜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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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争相赴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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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怪物自然听不懂上校的问话,冲他眨巴着大眼皮露出疑惑表情。

    上校拿手指住自家的脑门道:“人,我是人!”

    大怪物嘴里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也学上校用手指着自己。

    上校欣慰地松了口气。大怪物的智力发育水平明显要高过海豚和大猩猩,所以它即便不属于人类,也必定属于跟人接近的灵长类某一旁系。他又一次为自家的直觉与判断的准确而轻飘飘臭美起来。

    “人,你也是人!”启发式教育一向是他的强项,上校转手指住大怪物进一步教导说。

    那母怪指着它自己,憋足力气吃力地自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银……”

    上校百感交集,听着竟有些激动。是啊,人!当一条生命清楚地自我认知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他或她的属性便已不再单单是自然界的一个,转而变作社会的一分子,一名理论上可以改变自己和他人命运的高等生命!

    这种生命的等级提升,比铁树开花更加难得一见,更加绚烂芬芳。

    ……

    李秀成伴着那头母怪(也许称其为“女巨人”更恰当),以简单教学的方式耽搁很长时间。经过上校不厌其烦的口传身教,女巨人已经能够掌握少量词汇如“人”、“你”、“我”、“痛”、“饿”等等。

    眼见阳光已能直射洞穴顶端,估计时辰接近中午,他开始频频仰看陷坑的入口。照理说小木匠黎勇下山求救,此时应当带人返回了!洞穴里阴冷潮湿,上校仅穿着单薄的迷彩军服,若非那堆燃起的篝火和女巨人开始变得温暖的怀抱,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而不被冻僵。

    可要他撇下负伤丧子的女巨人,独自先爬回到上面去,上校又感到于心不忍。再说就凭他那点可怜的体力,能否攀着绳索爬到洞口也还是未知数。正惶急时,忽听上面噪杂纷乱有了动静,洞口处一暗,一挂物体稀里哗啦放落下来,一直垂到了洞底上校面前,细加端详原来是用老藤编成的软梯。

    紧跟着从软梯上爬下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刚到半截腰就扯开嗓门大叫:“上校,三子上校!你在哪儿?快回老子的话呀!”

    来人是豁嘴童阿六。

    上校从女巨人身边起身回应道:“老子在这里!你个豁嘴大呼小叫的在嚎丧吗?”

    童阿六惊喜地“啊”了一声,等不及爬到洞底,离地还差几尺高便纵身跳了下来,要不是女巨人先前已将要命的竹签清除干净,他这冒失一跳定然将脚背戳出几个透明窟窿。该死的豁嘴落地不待站稳,找到上校就给他来个结实的熊抱,勒得上校几乎窒息!

    “上校你平安无事就好,可把我们给吓坏啦!”童阿六语出真诚,欢欣之色溢于言表。

    上校没有责怪阿六莽撞,相反他本人也沉浸在战友间重逢的激动中。

    男人的情谊与异性的爱恋不同,异性之恋好像蜜里调油,而同性男人之间的真情,却似坚固而瓷实的结晶体。

    一旁的女巨人对于突然又有陌生人进洞,明显感觉到威胁和戒惧,大嘴巴含混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上校知道女巨人尚对与人交往心存疑忌,怕惊得她毛躁,便嘘声阻止豁嘴的大嗓门再开腔。后者乍一见如此庞大的生物,讶然得眼球鼓突,连连啧舌不已。

    随后下洞的小木匠按上校的指示,带来大块煮得喷香扑鼻的牛肉,经上校之手转交给女巨人。大概是第一次吃熟食,女巨人啃得满嘴留香啧啧有声,吃相甚是不雅……考虑到淑女的礼仪课程十分艰深,上校也不打算对其予以辅导纠正。

    童阿六他们一行来了十几人,除了赖文光有伤在身行动不方便,差不多所有上校的亲信都赶到了山上。可这么多人手想把四米多高、体重将近一吨的女巨人运回到洞外,也还是一件暂时无法做到的庞大工程。

    外头有太多事情等待上校去处理,他不可能在洞穴里再耽搁,思来想去只好让女巨人呆在洞里,指派专人定时供给食物清水,先好生照顾着;她下半身伤势严重,若不找郎中尽速开刀取出那两根贯穿的竹签,伤口随时会发生溃烂恶化!但目前山人村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有什么医术精湛的郎中?上校便记起自己从宁波城拐带来的神医圣手华一针,此老儿已经做了李家军的首席军医,估计此次应当随军前来山区。凭华一针出神入化的本领,医好女巨人当可人到病除。

    但就算华一针跟随部队来到山外,隔着落鹰峡仍然救不了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研制好滑翔机,再通过无线网聊的形式,把制作方法及尺寸参数告知对面,让苏三娘带来的援军尽快实施空降计划。

    不得不跟女巨人分开,上校其实内心也不无感伤。临走以前他又偎着这个大块头喃喃讲了许多安慰的话;女巨人和上校心意已通,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具体事情,却分明预感到他要走了,因而粗犷的脸孔上留露出恋恋不舍之意……

    爬出洞穴上校被白皑皑的积雪晃花了眼睛,他在手下人的前呼后拥下下山,却听到洞里又传出那种低沉的叫声,似有期盼眷恋之意。上校明白是女巨人在冲他道别,情绪不禁微微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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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争相赴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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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摆脱洞穴囚困的上校火烧火燎下山,随便敷衍了一番洪天王的问候,顾不上休息便急急投入到科研领域。

    小木匠黎勇选中的杉树被锯成几段拖回村,因为是湿木尚须用火烘干,各项准备事宜直到傍晚天擦黑前才告完成;而分配给铁匠活计已做完大半,按尺寸捶打好的生铁配件一一就绪,只待小木匠做好骨架后进行组装。

    上校催促黎勇连夜开工,又雇佣村里五名壮汉做小木匠的助手,让黎勇很有成就感,精神抖擞地吆喝指挥那五人忙得团团转。

    趁着一点空闲上校召集人开了个短会,将自己手下及洪天王亲兵队首领职责重新做了分工:胡以晃带亲兵队负责天王安全警卫、村中治安及村口处进出人员盘查、明暗哨卡警戒。郜云官负责监视思旺峰方向清军动向,并兼顾同峡谷对面李家军的联络。童阿六硝罢牛皮抓紧时间集中整训几个特遣分队……

    “上校,咱李家军几个正规大队援军都开上来了,还要训练这群乡巴佬作啥呀?”童阿六只喜欢打仗不喜欢领人进行枯燥的训练,便不解地提出异议。

    “别忘了半年前你豁嘴自己也他妈的是个乡巴佬!”在上校面前敢于讨价还价的人不多,上校虽不满阿六变相抗命,却对这位跟自己从新旺一同走到今天的穷伙伴由衷喜欢,“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单靠咱独立支队五千将士能横扫天下吗?再说山外援军目前是神台上的供品——看得吃不得。万一李典元那狗东西下山来犯,咱手头真正可以作战的人手不过三四十号,不靠这些乡巴佬顶一下,难道咱拉着洪天王钻山沟吗?”

    赖文光问:“上校,你领人兜头打了李贼一闷棍,他还敢轻举妄动?”

    赖文光的一身伤便是拜李贼所赐,但他对李典元的了解远不如童阿六那么透彻。

    “他当然会有动作,不然他就不叫李典元了。”上校讲完这句话忽然心里一震,起了很不详的预感,像是附近有什么大阴谋正针对着他!

    奶奶的!但愿……

    见这豁嘴热情不高,上校果断临时调整分工——由瘸着一条腿的赖文光接替阿六,精简现有队伍,缩编为李家军山林特遣大队,下辖第一、二三分队;免去童阿六特遣队长职务,任命赖文光为新任队长,全面负责整军训练,务必能使这百把号人尽早形成哪怕是初级战斗力。

    童阿六被上校一句话罢了官,哭丧着脸道:“上校你不公平!他们都有任务,为何单单剩下我?好歹也分派我阿六一件差事嘛!”

    “派你带兵训练你不愿意干,那老子只好派你去山上的洞穴陪伴女巨人啦,说不准过两天生个小巨人出来!”上校的话引起众人对豁嘴的哄闹。

    “别呀上校,那你还是派我回去硝牛皮吧。”童阿六的尴尬劲头又招来大家的嘲笑。

    上校忍不住笑骂道:“村里的活牛全叫你豁嘴宰光了,你拿什么硝哇?老子看你他娘的吹牛皮去吧!”

    阿六兀自不服气地悄声嘟哝道:“没牛皮老子不会硝羊皮?没羊皮,老子带人去抓几名清狗回来硝人皮!”

    上校觉得笑闹够了,等场面略显平息正色说:“阿六啊,老子把你放到最后派用场,是因为剩下的两桩事皆太过危险,弄不好就会尸首无全!这样吧,两件事情咱二人各选一件,老子照顾你豁嘴让你先挑!”

    “还用问吗?自然是把最凶险的活计交给我啦!”童阿六满不在意地说。

    “不然。”上校摇头道,“这两件事的危险程度不分伯仲,最终能保住命就算咱兄弟造化……”

    “那怎么成?”赖文光出言反对说,“有我们这帮兄弟在这里,哪能让你李上校亲自涉险呢?”

    “正是,真要去死的话,弟兄们宁愿替你去死!”郜云官也开口附和。

    阿六闻言瞪起了眼:“你们吵个鬼!要去死还能轮到你们?老子早在牧羊谷一战就他妈在阎王殿前报了名了!报告上校,要做啥你尽管吩咐——两件险事咱豁嘴一人统统包办了!”

    “第一件事情是滑翔机造好后需要载人试飞,假若试飞失败,滑翔机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机上操纵的人免不了摔得尸骨无存……”

    童阿六点头说:“行,俺豁嘴骨头硬,掉下来说不定还能叫你们捡回一两块六作纪念哩。”

    “老子话还没讲完呢。”上校接着道,“试飞可不是单纯不怕死就行了,你需要学习掌控滑翔机平衡,通过操纵杆调节尾翼以控制方向,除此还要学会在高空辨别风向及地面参照物……”

    他话未说全即被头大如斗的豁嘴打断了:“对不起上校,这事咱干不来!我这人太笨,你要学做的那些事情,俺想学也学不会。我可申明啊,倒不是俺豁嘴怕死故意推脱,不信你们直接把俺从悬崖边推下去!”

    童阿六又将上校逗笑了:“老子早就料定你他娘的会知难而退,所以把‘空中飞人’这段戏码留给自己啦!既然如此,你豁嘴也没的可选择了,乖乖给老子琢磨摆弄火药包去吧!”

    “上校,这火药包是个啥玩意?你总得教给咱怎么个弄法嘛。”阿六进一步提出要求。

    “你找一两个懂行又不惜命的村民当帮手,甭管黑火药土炸药弄上几筐,朝火药里掺杂石子铁屑,外面用铁皮、棉布或者你小子熟悉的牛皮扎成结实的一大包,留一根引线在外以便点火……”上校比比划划地言传身教。

    “这……这不太容易了吗?”阿六颇感意外。火药无非是一硝二璜三木炭,配制方法村里那些惯打猎物的山民也尽知晓,好像没那么大的危险嘛。

    但上校接下来补充的几句话让阿六发傻起来:“老子要求你扎的火药包严丝合缝,未经引线引爆,即便是放到散火药堆去炸也不会爆炸。做此试验凶险以极,一个处置不当,会将你们几人当场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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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不祥预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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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以后李秀成走出他自己所住的厢房,发现洪天王居住的正房内灯光未熄,估计又在秉烛夜读,或者撰写反世俗理教的革命檄文。上校本欲进去打个照面,想想又怕天王拽住自己胡扯蛋,他现在恨不能学会分身术,实在没时间同农民领袖瞎应酬。

    可上校又确实有事相求,想叫天王替他分忧。正犹豫的当口房门“咿呀”一响开了,从里面匆忙溜出来一名村妇,头发略见散乱,面色红润异样,像是刚进行完什么激烈活动。

    上校是过来人,自然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必天王刚才向那略有姿色的村妇播撒了革命的种子。上校联想起自己许久没做异性健身活动了,突然间小腹下面一阵热烫,丹田处似有一股大气旋流在作怪。他便晓得体内的残余毒素不合时宜地又发难了!

    之前每逢出现这类生理反应,总还有千金大小姐王娴雅在身边应急,以她那双柔软细腻的手慢慢加以疏导。但眼下上校是孤家寡人,屋里连一只母虱子都没有,跟疾病作斗争就变得十分困难。

    上校正想回房作自我调节,天王赤着一双大脚前来关门,看到上校站在门外神情微显扭捏:“秀成?你有事吗?”

    有事吗?老子当然有事啦!上校紧皱眉头暗自抱怨。你向妇女同志传播思想火种,刺激老子内分泌系统大紊乱,老子能他娘的没事吗?

    “哦,也没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说不迟!”上校咬着牙关异常难受,特别渴望找个什么对象“虎躯一震”!

    “一寸光阴一寸金,做事就应当争分夺秒嘛。”天王上前拉了上校的袖管热情相邀,“你来你来,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睡意,咱俩随便拉拉家常好啦。”

    陪你拉家常?那老子的“虎躯”怎么办?

    上校赖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他怕目睹天王床上一片凌乱景象,自己的“虎躯”更加难以收拾。

    倚住门框,上校道出想托付给天王的几项工作——需要有人深入群众,走家窜户收集黑炭并组织人力碾制成粉,以备传授滑翔机制作工艺时所用;另外村里人家的白布征缴得差不多没了,必须找到现成而合适的替代品,如果采用纸张则须增加纸的厚度及韧性,这方面的工作非常重要,暂时无人主抓……

    “没问题,动员乡亲,赶制炭粉,把各家各户的窗户纸都让他们捐献出来!”天王欣然应诺道,“这几件事我来办。只要你能把前线的危局稳住,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又匆忙交代几句技术细节要求,上校连谢意也没讲便急慌慌跑回厢房,关起房门思绪万千,各种关于男女欢爱的技术细节也开始泛滥,体内激情澎湃倒海翻江。他采取了一些必要措施使自己平静下来,脑际里犹残留着对大小美女的香艳回忆。

    就快与小美女阿娇团聚了,却不知金田那头的大美女洪宣娇过得怎样?她那成名绝技“冰火神功”搁置已久,再冲老子施展还会得心应手么?闲来无事的时候,这小妮子可曾对老子生出几丝怀念?

    小木匠黎勇死命拍击窗棱,吓得上校猛抖个激灵,不晓得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一阵子头绪太多,王娴雅生死未卜,他与女巨人的洞穴奇遇又耽误了大半天时光。上校眼下除了忧虑工程进度,最担心便是思旺李典元那厮有何异动。直觉告诉他——李典元绝非一个安于寂寞的人,他呆在山顶享清闲的时间够久了,近期定然已窥破上校外强中干的秘密,届时他们两个姓李的直接火拼的场面随时会出现!

    幸好黎勇仅是前来请示一个技术问题。小木匠认为上校设计的滑翔机龙骨尾翼部分不尽合理,采取弧形构造耗时废料,莫如改作梯形斜线。上校推窗而望,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许多壮硕村民在黎勇调度下干得热火朝天;就连黎勇的老娘和媳妇,也提汤掖壶地赶来慰问。

    没料到对小木匠委以重用,竟调动了这么多人的参与热情和劳动积极性!这使得上校对蕴藏于老百姓中间的巨大生产力,有了更进一步的直观认识。

    他整理一下内勤走出房屋,看到院子中央高大的龙骨已经初具规模。寒风料峭,而上校御寒锦被留给了山洞内的女巨人,只穿单衣冻得缩头缩脑,一旁的铁匠便把自己的蓑衣借与他披上。

    上校见铁匠暂时无事可做,就在地面勾勾画画,跟铁匠探讨打造生铁火炮的可行性。

    “不成不成,绝对行不通!”铁匠把头摇得快拧劲儿了,“炼精钢缺少优质矿石,简易铁匠炉的温度也太低,凭现有的条件和俺这两把刷子,用生铁铸炮非炸膛不可!”

    “那就不造炮了,改做几个大铁桶如何?”上校仍不死心,以近乎央求的口吻跟铁匠商量。

    “大铁桶?什么大铁桶?”那铁匠差异地望着上校,想不通此人为何尽叫人制作一些莫名其妙的古怪东西。

    “就像你们家装水用的大瓮,一端敞口一面有底,不要鼓出来的肚子,直上直下就好。”上校画着圆柱体冲铁匠细细讲解。

    “俺试试看吧。”铁匠勉为其难说,“可俺实在想不明白,打造这么个怪玩意做何用?”

    “只要你能结结实实将大铁桶造出来,老子就能把它变作晴天霹雳雷火!”上校自信满满说。

    他想起了100多年后我军在淮海战场上使用的“土大炮”——用美制汽油桶当炮身,里面放好炸药包弹射出去,虽射程不远但杀伤力惊人,实为攻坚和破敌密集冲锋的最佳武器。

    他奶奶的!既然老子的远程西洋大炮暂且运不过来,便只能因陋就简弄几样土武器先解一下燃眉之急了。

    因为是临时创意,上校根本没料到这所谓的“晴天霹雳”那么快便投入实战,并在不久后的山人村突围及落鹰峡死狙战中,发挥了至为关键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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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不祥预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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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李秀成绮梦不断,睡得极不安稳。记忆中的女人全像鬼魂似地跑出来,掉到大清朝之前的与来到这边以后的,不同时代的女人走马灯般地在他的梦境里穿梭,其中就有脚蹬花盆底高跟鞋的劳益月和穿着比基尼三点式的洋妞戴安娜。

    不晓得怎么一下子,所有纷乱画面同时化作花芳菲那狐媚的眼睛。这位书寓名妓的秋波忽冷忽热,或许是不冷不热,让人好生费解与把持不定。她那先天的媚惑如强磁场吸引着男人不安分的心,却又似朦胧的霜雾叫人迷蒙而寒冷。

    陡然间花芳菲变成了宁波码头客栈里的女杀手冷无霜!冷无霜冲上校泼来一碗茶水,茶水中途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火烧得他浑身焦痛,皮肤不听使唤地一片一片脱落……

    上校大叫一声被噩梦吓醒,从头到脚满是冰冰凉的冷汗。抬头看窗户纸辉映着院子里的火把光亮,看样子小木匠黎勇还在领人加班,难怪上校做梦都梦见了火。

    上校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觉,就披衣爬起身跑到郜云官那儿,将他从热被窝中摇醒拎起来:“官子醒醒,老子感到事情好像不大对头!”

    郜云官揉着惺忪睡眼道:“上校?夜这么深了你还没睡?是有敌情了吗?”

    上校冻得全身哆嗦,一边催促郜云官起床穿衣,一边自己钻进被子里取暖:“正因为没有敌情老子才无法入睡!官子你想啊,李典元那厮又不是笨猪傻狗,哪能悄声不响由得咱逍遥这么多天?他那边越安静,老子心里头越是惶惶不得终日,老觉得即将有什么祸事要发生……”

    “这两天你太紧张太劳累了。”郜云官安慰上校说,“我也曾无端生出大祸临头的感觉,结果什么鸟事都没有!上校你好好在我这里睡个好觉,我来为你站岗放哨;明天一早醒来,我包你神清气爽,再不会心神不宁啦。”

    “不对,不对!”上校又从被窝一骨碌爬起道,“老子的预感向来灵验,外人可以瞒骗老子,我自己的预感绝不可能欺骗自己——李典元那狗东西今夜必然有所行动!传令下去,队伍按精兵队的作战体制紧急集合,马上准备战斗!”

    郜云官问:“胡以晃的亲兵卫队也收回来?你不是派他们负责守护天王和警戒村外路口吗?”

    上校着急地骂道:“猪脑!一旦发生情况,你能指望他那群虾兵蟹将扛大梁吗?还他妈不如抽回来打乱编制,充实咱那十几个战斗小组!”

    “好吧,我这就去布置!”郜云官虽对上校一惊一炸、朝令夕改的毛病心存不满,却不敢怠慢他下达的军令,穿好衣服便匆忙外出集合部队。

    “不过我敢打赌,今晚咱肯定是白折腾一场!”郜云官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叹息说。

    “赌就赌!老子若是预感出错,老子趴地上给你小官子磕三个响头!”

    “那我哪能经受得起?”郜云官摇头道,“上校你要赢了,我向你磕头;假如你输了,日后请应承我一件事。”

    “行啊,只要不坏军规不违义气!老子也希望你能赢,那样一来咱就他娘的平安无事,可老子知道最后赌赢的人还是我,你就等着给老子磕头吧!”上校冻得将脑袋缩进被窝。

    上校的直觉与警惕再次拯救了危局!几乎就在郜云官出门的同时,配属于李典元部的清军团练武装1000余人由思旺墟出发,在团练指挥使倪涛的率领下绕开花洲大路,从山间的羊肠小道悄然逼近了山人村……

    **********

    零零星星的枪声惊醒了朦胧入眠的上校,他摸起短火枪赤足跳下地,就见胡以晃扶着衣冠狼狈的洪天王进门,后面跟着提着双枪骂骂咧咧的郜云官。

    “他妈妈的,清狗们还真的悄声不响摸上来了!咱的明卡暗哨全让杂种们拔除了,若非我带精兵队出村巡逻,被人家捉了俘虏还蒙在鼓里哩!别说,上校你的预感还真挺灵验!”郜云官侧脸有片被硝烟熏黑的污迹,显然已经同清军亲自交过火了。

    “这当口你就他娘的别拍老子马屁了!”上校一听说发现敌情,浑身的肾上腺素急剧升高。奶奶的!到底被李典元那狗东西抢前了一步!“来的可是清军正规绿林兵?他们有多少人?带没带火炮等重武器?”

    “不是正规军,看服色像地方民团,人数我大体估摸一下,没有一千最少也有八百!没见大炮,不过近半数团勇使用火枪……”郜云官这小子就是机灵,双方都快短兵相接了,还记得把敌情观察仔细。

    “你小子他娘的混账!”上校气火地开骂道,“千把号清狗打到家门口来啦,你还敢抽身回村跟老子磨牙打屁?”

    他的无名火其实不止是不满郜云官。目前各项试验都只进行一半,村里村外正值最为混乱时期,清狗们突然进攻把上校所有预定计划全部打乱了。

    “没事,村外第一线有童大队长和赖文光两位头头替我先顶着。”郜云官操起一瓢冷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巴说,“那些民团非常谨慎,估计一时半刻不敢大举进攻!我跟老胡抓紧这空当回来安置你与洪天王,确定你们平安撤离,我再回前线对付那些团练。”

    上校的判断却与郜云官不尽一致。他深知李典元那厮谋定而后动,在金田杨秀清的进攻之下,还敢于从思旺战场分兵合围山人村,可见其对战局已经了然于胸,那么此次攻击一定是志在必得!

    看来山人村无论如何要失守了,眼下最迫切的任务便是在民团攻陷村子以前,先将天王洪秀全转移到安全所在;少了天王这个大包袱,上校自信就算亲自带人进山打游击也足以坚持。

    洪天王额头冒汗,失去了往日气定神闲的那份儒雅从容,连拉了上校几次袖管追问:“秀成,秀成你快给个主意吧!清狗人多势众,拖延下去咱们会更加被动啊!”

    “你别催呀,吵得老子脑袋乱成糊啦!”上校想问题时不喜欢有人打扰,便不客气地顶撞了洪秀全一句,“你别担心,他奶奶的清狗就算杀进这间屋子,老子拼着性命率人替你挡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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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不祥预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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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李秀成非常清楚***李典元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绝对不同于上一次派兵进行试探。他们二人就像两位武林高手默默对峙,谁先发觉了对方的破绽而出手,必定是置人于死地的绝命一击!

    所以他此刻对战局的判断不带任何侥幸与幻想,也早就把他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很多事情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心里越怕越应该勇敢去面对。

    上校不担心自家的安危,而是怕天王洪秀全发生不测!叫他头大如斗的难处在于——即便能掩护天王冲破包围圈,又该于何处安置其落脚呢?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派几人护送天王躲进村后的深山老林。可这种选择等于将天王置于绝地!清军团练只需占领村子,不必遣人搜山,时间久了天王也只有两条出路——要么熬不住了出山投降,要么被困山林冻饿而亡,或者成为棕熊云豹的一餐美食。

    然而不携洪天王进山,就只好突破千余清军的战线冲向敌后。可上校手头全部可调配人马,才三个正精简编练中的分队不到100人,而真正能用于实战的就那精兵队十来个小组几十人,连小小的山人村都坚守不了多久,又哪来的余力分兵护送洪天王突出重围?再说突围之后去向如何?前有思旺峰天然阻碍,后有民团穷追猛打,让堂堂洪天王到何处安身立命呢?

    “郜云官——”

    “属下在!”

    “老子给你十个精兵小组30人,如果民团全力进攻,你能给老子挺多长时间?”上校明白郜云官的回答太紧要了,必须精确到不能存在一炷香的偏差,否则局面不堪设想!

    郜云官显得有点犹豫:“怎么就十个小组?另外五个小组呢?”

    “这个你不用操心,老子我自然另派用场!老子就问你有把握守多久?”上校直视郜云官等待答案。

    “十个小组三十人,是侧后方袭扰还是正面阻击?”

    “正面阻击!不须清军民团一兵一卒进村!”

    “现在离天亮还剩下不足两个时辰,如果清军不采用车轮战,每一次发起冲锋间隔时间长些,我能撑到正午!”

    “要是你和这三十人死拼到底,一直打到全体阵亡呢?”上校眸子里射出冷芒,已经不带有任何个人感彩,这使他显得非常无情甚至残忍。

    “全部拼光?”郜云官倒吸一口凉气,默默计算半晌打个立正回道,“报告上校!我保证坚持到黄昏!”

    “好样的官子!不愧是老子从新旺带出来的老弟兄!”上校拍打着郜云官的肩膀,这次没带半分虚情假意的客套笼络。他的声音夹杂着伤感,“老……我把赖文光手里那100村民也拨给你指挥,请你无论如何也要硬顶到明日子夜!”

    “把这100村民也打光吗?”郜云官的问话明显发颤了。

    上校平静地点头说:“打光也在所不惜,老子已经没其他选择了!”

    “知道了,给我半个时辰做准备,然后把童大队长跟赖文光替换下来。”郜云官敬了个军礼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凝望着李秀成说,“上校,日后有机会回新旺老家,记住给俺老娘带句话,就说我郜云官下南洋,为她老人家挣钱去了……”

    目送郜云官离去,天王洪秀全哽噎着慨叹:“忠勇之士!忠勇之士视死如归啊!”

    上校背转身用手揩了一把脸,尽量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胡以晃!我拨给你四个精兵小组十二人,外加一名伤号赖文光。你有一白天做充足准备,明天太阳落山以后,假如阻击阵地还有活着的人,老子亲自带最后一个小组,和所有能喘气的弟兄向清军发起反冲锋,吸引敌人兵力火力,掩护你跟洪天王沿山麓迂回到民团侧翼,选定时机突破敌方封锁。天王的安危,老子就拜托你啦……”

    胡以晃刚要应声,一旁的洪秀全早已惊呼起来:“这如何使得?秀成你现在是咱们这票人马的主心骨,哪能让你舍身犯险呢?”

    上校苦笑问:“老子不去犯险,难道还要你洪天王去犯险吗?”

    洪天王闻言擂胸顿足道:“你可以让童阿六代你领兵嘛!不然叫胡以晃替你也行。万一你被民团俘获,剩下我们连投奔哪里都没个主见!”

    “你们一旦突围成功,不要做任何停留,立即急行军赶往落鹰峡!”上校打开枪机检查自己的短火枪,“放心,老子不会有被清军俘虏那一天。老子忍耐力有限,做了俘虏熬不过敌人的严刑拷打,极有可能会当叛徒!所以,老子在被俘以前一定会抽空做件事——砰!”

    上校把枪管含在口中比划了一下。

    看样子洪天王真急了,扳住上校肩膀连连摇晃,像小孩子一般恳求道:“秀成,秀成你可死不得!咱的圣教大业不允许你死!”

    天王哀求人的眉眼表情像极了大美女洪宣娇。想起大美女,李秀成更滋长起满腹委屈和一腔无名怒火。

    “滚他娘的圣教大业!”他脸色铁青地冲洪秀全吼道,“他奶奶的这是战争!打仗终归要死人,会死很多很多的人,这个道理你洪天王不懂吗?当初你写《拜天父十条》和《元道救世歌》、谋划你那圣教大业的时候,就该想到天下狼烟四起、百姓尸横遍野的后果!天王这回若能幸运突出重围,静下来好好掰着自己指头算一算,为了你理想中的‘圣教大业’,还要搭上多少条人命吧!”

    若不是另有要事相商,上校真想抛下二人在屋内扬长而去。

    军情紧急,他必须督促小木匠黎勇会同铁匠篾匠等帮手,在明日晚饭前赶制出滑翔机的样品,然后趁着夜幕降临前还有能见度,完成滑翔机载重滑翔测试。

    如果一切顺利,证明他设计的古怪滑翔器械可以投入实用,则将详尽的制作尺寸方法记录下来,让赖文光带到落鹰峡,通过“无线网聊”去向苏三娘传授,等对岸的李家军如法制造出第一批滑翔机,便可选择于合适的天气条件下实施空降……

    有一件事上校懒得对天王明讲——滑翔测试他要亲自操作样机升空。

    或许等不到带人发起自杀式反冲锋那一刻,他就已经提前摔成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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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不祥预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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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鱼83:《天下之逐鹿中原》(书号26449)

    古道:《暗夜之曲》(书号27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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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对着3000名乱哄哄的义军弟兄道:“六个营长的位置我另有任用,你们这些个当连长的自愿组合,三个要好的连长合成为一个营,营长由我本人指派。请记住:连长务必服从营长的指挥调遣,如有违抗则意味着忤逆我这位主将,各营营长有权先斩后奏,相机处置抗命者!现在,我需要从你们中间挑选最后一名营长,大家谁自认有能耐能挑大梁的,就请毛遂自荐报上你的大名——”

    他的声音刚落,当即有个清脆的声音应声而起:“我报名做营长!谁想跟我争这个位置,洪宣娇愿意领教他的拳脚!”

    陈石柱大吃一惊。洪宣娇的身手只在他其上,论级别她原就是李上校亲自委任的独立支队副大队长;再论资历,李家军哪个不知这位大美人地位特殊?她不但是洪天王的妹子,更与上校关系暧昧,看情形发展将来多半会当上校夫人……这样一位难缠的主子,应征营长之职陈石柱岂敢回绝?

    可他又无法轻易答应下来。很明显,洪大美人此举的目的必定是假公济私,借着攻打思旺的机会意图去跟上校李秀成团聚,而且她事前一定未跟任何人请示商议!

    洪天王和上校远在敌后就不必说了,留在金田村的诸位首领包括杨秀清在内,也一定不知道大美女想要参加本次行动,否则以她的高贵身份,就算不做主将至少也会顶替蒙得恩出任副将。在各方意思都十分不明了的前提下,陈石柱有多大胆子敢擅自做主带大美人前去花洲?

    见陈石柱迟迟不做表态,洪宣娇沉不住气问道:“怎么,陈大统领迟疑不绝,是嫌我洪宣娇不够格当这个营长么?”

    “哪里哪里,洪副大队长要出马去打头阵,只怕我这个南路军主将也只好让贤了!”陈石柱陪着笑脸说,“不过我觉得此事应从长计议……”

    大美女闻言冷面一肃:“杨大哥已经赋予你这个主将以全权,你还想计议什么?莫非怕我洪宣娇拉后腿妨碍你立战功?”

    “你——你怎能如此说呢?”陈石柱实在是有苦难言。大美人说一不二的性子,李家军从上到下谁人不知?连上校李秀成都不时被她当众拳打脚踢,更不要说他陈石柱区区一名资历最浅的大队长了!可他要是答应下来而对杨秀清隐瞒不报,万一大美女在枪剑无眼的战场上发生意外,那就算把天捅破了一个大洞,想补也无法弥补了。

    洪大美人轻蔑地冷笑道:“瞧你推三阻四的窝囊相!李家军的人有你这号不爽利的么?这样吧,我不要你一兵一卒,自己拉人头组建一个女兵营,带着这些姐妹替你打先锋如何?”

    大美人说罢一招手,就听莺啼燕叫的女声叽喳响作一片,无数头裹黄巾、足蹬蛮靴的女子涌上前来,挥舞着形形色色的兵刃,有白杆红缨枪,有棒槌菜刀,甚至还有几把做针线用的剪刀……

    陈石柱张惶变色,再也没了方才分派3000大军的从容。要知道这群妇女都有复杂身世背景,说不定其中哪一位便是某个义军首领的眷属亲人!他看到站在大美人身边的那位妖妖娆娆的女人,依稀就是杨秀清的亲妹妹杨云娇!

    洪宣娇一人吵着上前线已经够人头疼,若同意这帮姑奶奶组队去冲锋陷阵,假如不慎造成重大伤亡谁能担待?恐怕上校本人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么纠缠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惹恼了洪大美女,保不准掏出火枪一枪便送陈石柱归西,可要他答应带一群女子打仗则更冒险。于是他只能用“拖”字诀先虚与委蛇,等过后请示了杨冯萧各位首领再作理会。

    “收编你们也不是不可以,所有你带来的妇女统编为一个女兵连,归六营辖制,营长便由你洪副大队长出任。”陈石柱对洪宣娇说,“此外你们六营也必须听从我指挥,违反军令照样严惩不赦!”

    “行啊。”洪宣娇欢天喜地痛快应允道,“只要能跟随你杀到山人村去找我三哥和……和他,叫我做什么全听你石柱子吩咐!”

    “另外你们六营是否随军出战,兹事体大,我无法擅自做主,定要请留守村里的各位首领批准才好行事……”陈石柱想最好还是将利害事先跟这女魔头挑明。

    “那可绝对不成!”大美女一口否决道,“山人村我去定了,你石柱子不领我们去,或者哪位首长敢反对,我一人带着六营直接杀进思旺墟!”

    陈石柱晓得这姑奶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任由她独断专行恐怕后果更难以设想,忙连声应承说:“此事再议,此事再议!不过你们这些女人手里的家伙一定要更换,拿做针头线脑的剪刀怎么上阵杀敌呀?”

    “你这位主将敢轻视我们?”洪宣娇不以为然争辩说,“我已经教这帮姐妹几招青锋剑法,再说我们不光有短兵器,我们还有大炮呢!”

    瞧着大美人得意洋洋的样子,陈石柱大为惊讶:“大炮?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大炮?”据他所知,目前整个金田义军也只有几门松木炮及两门生铁土炮。山外李家军倒是装备了西洋红衣大炮,还组建了一个炮兵连,可大美女又不会变戏法,不可能将那么笨重的大炮变进山区里来呀。

    “你不相信?”大美女无法忍受陈石柱那种怀疑的眼光,就朝她那群姐妹一招手,“来呀,把大炮抬上来让主将大人过目!”

    四五名女子娇喘吁吁,抬着一根长长的棍状物陈列于三军面前。众人仔细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她们抬来的哪里是什么威力强劲的大炮?其实就是山里人打野鸭用的铁砂套筒,当地人俗称“大抬杆”。这种所谓的“大炮”轰出去杀伤范围固然极大,可射程太近铁砂打不远,也很难打得死人!

    看见男人们都摆出不以为然的架势,洪宣娇不服气地高声争辩道:“你们这伙爷们别小瞧这玩意儿,目标离得太远它当然威力有限,可要是将清狗们引诱到近处射击呢?要是有十杆八杆这东西一齐开火呢?”

    大美女的话说得陈石柱心中一动,一个巧妙的作战方案已在他心中逐渐成型。上校所传授的军事理念中有个精髓:临敌对阵,军事主官应当相机司令,万万不可死记兵法墨守成规。洪大美人的大抬杆使他深受启发,或许思旺一战就赢在这土里土气的抬杆上呢!

    “洪……六营长,金田一带百姓家里这种抬杆多吗?”陈石柱激动得讲话速度都变快了。

    “这个我不知道哇,”洪宣娇环顾左右姐妹,“也许她们本地人清楚。我们已经弄到三杆了,你还需要更多么?”

    “需要,当然需要!”陈石柱忙不迭说道,“你这种大炮越多越好,最好能搞来十几二十抬!我估计百姓人家就算有这家伙,现在也全献出来给义军作武器了。六营长,你能不能去找一下杨首领和你表叔冯先生?叫他们把所有的抬杆都调过来供咱们集中使用?”

    “没问题!有我洪宣娇出马,相信众位叔叔伯伯这点面子会给我的!”大美女爽利地答应说。

    陈石柱萌生的“抬杆”战术,简单讲便是把七八上十根抬杆固定在一起,与敌近战时出其不意地同时开火射击……

    他的这一大胆尝试,直接催生了未来李家军第一代犀利武器——大清版的“喀秋莎”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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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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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旺墟的敌人布防情况大致打探清楚了:主将是清军桂中团练督指挥使、游击将军张镛。守军主要为来自桂中五府十三县的地方团练约5500余人,几天前由巡检倪涛分兵千余人出墟远走,具体目标和去向不明。

    思旺峰脚下张镛的这股团练武装,无疑是为了配合清军正规部队而展开行动的,其战役作用便是防御牵制来自金田方面的威胁。

    然而明知道义军的攻击即将开始,敌人却临时抽调兵力离开,战术目的何在?是组织二线梯队作纵深防卫,还是调集这支队伍作伏兵呢?

    这个困惑叫陈石柱百思而未得其解。

    “墟集周边有敌人设防吗?民团主力有什么动向?”他问回来汇报的蒙得恩。

    “集镇北边设了零星十多个哨卡,呈七星拱月的弧形分布;主力清军正在挖沟清房,在咱们的攻击正面构筑防御阵地……”蒙得恩命派去的探子详细补充所获情报。

    “你先等一等,说慢点。”大战在即,陈石柱也顾不上藏着掖着了,从怀里掏出为上校绘制的那张军事地图,依照探子的描述一一进行对比参照。

    3000人对4000人,攻守双方兵力比为三比四,这仗有得一打!陈石柱满意地点点头,抬头望着蒙得恩,嘴角露出叫人揣测不定的神秘笑容:“蒙副指挥,谁告诉你北边是我们进攻的正面?”

    “这个……”蒙得恩正看着陈石柱手中奇怪的地图愣神,冷不防被顶头上司的问题问懵了。部队要南下山人村迎接天王洪秀全,不从北边攻击,难道还会有别的进攻方向吗?

    蒙得恩天资愚钝,杨秀清派他给陈石柱做助手,最重要的原因是由于他在当地土生土长,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本人于军事上没多少天分,所以就更无法理解主将的用兵谋略:“不从北面发起进攻,那咱们从哪儿呢?”

    “从东面。”陈石柱大刺刺说。

    “这完全不可能!”蒙得恩脱口嚷道。思旺墟两侧皆山,形似一条由山岭构成的长长走廊;部队假如能从东面攻敌,等于已经插到了清军的侧后方。他虽说对军事不怎么在行,但对附近的地形却了若指掌——从金田出发根本就没法子迂回到思旺的东面去!

    “上校讲过: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陈石柱带着笑谑的表情看着蒙得恩,“蒙副指挥没听清我话中的弦外之音——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当然可以进攻,同时也可以不进攻,更可以诱使清军来进攻我们;既然墟集周边敌人重兵设防,冲着北方严阵以待,我们贸然去攻打他们的防御阵地正面,岂不是自讨苦吃?”

    蒙得恩越听越迷糊:“不进攻如何救人?还有你刚刚才讲过从东边……”

    “没错,就从东面发起攻击。个中玄机,到时候你就清楚了!”陈石柱志得意满地说。

    他实在不愿跟蒙得恩这种不开窍的人浪费口舌,他需要的是这位助手脑子里的活地图;靠蒙得恩外加陈石柱自己勘察时的记忆,军事图上记录的山山水水全都活泛起来,比伸手查看掌心纹路还清晰!

    陈石柱让蒙得恩在图纸上比划,于思旺以北地势较为平坦地带,选一处理想的伏击点,将义军攻击主力埋伏于东西两侧山岗之上。

    攻击重点定在东面,把大美人洪宣娇软磨硬赖、从杨秀清那边弄来的二十杆大抬杆,全部布属在一线。五个营一字排开,由连长带头冲锋,各营营长在后督战,一旦清军进入伏击圈,即展开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务必以必胜的气势和不怕牺牲的作风,首先从精神上冲垮清狗们的心理防线……

    蒙得恩听陈石柱讲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不禁对其花花肠子弯弯饶大感钦服——难怪杨首领点名叫此人领军!这等用兵才干,蒙得恩自忖再学八辈子也枉然不及。

    面对如此精明过人的主将,蒙得恩内心忐忑,不晓得怎样才能如实传达萧朝贵的旨意,而不引起陈石柱的怀疑与反感。

    他正自肚里斟酌着词句,猛然见陈石柱双手撑着地图尖声惊叫:“坏了!他们要偷偷南进!”

    蒙得恩被吓一大跳:“谁南进?你是指洪宣娇吗?我看应当阻止她前往山人村!”

    “你想到哪儿去啦?”陈石柱相当严厉地瞪起眼珠,“我是说清军从思旺墟抽走的那千把号人马,企图南下奔袭山人村——他们的目标是洪天王和李上校!”

    “有这种可能?你又怎知……”

    蒙得恩话没讲完,陈石柱便不耐烦地予以打断,“现在没空闲跟你作敌情分析了!通知各营埋锅造饭,一个时辰之内在村口整军列队,迟到者就地砍头——我们再不抓紧时机动手,上校那边将面临一场劫难!”

    “好,我这就去下达你的命令!”蒙得恩转身走出几尺,想到杨秀清萧朝贵交给他的那个重要使命!没时间再兜圈子了,他索性单刀直入道,“对了,杨萧二位首领让我给你捎个话:洪宣娇的女子营不可以参战!他们认为女人身单力弱,只适宜留守金田查哨警戒,绝对不能冒险让女眷随军南征!”

    “我同意。本来带她们女六营走就是个拖累,现在上峰有令,她洪大小姐总不会将怨气撒在咱头上了吧?”陈石柱痛快地应允。

    蒙得恩的反应是如释重负!他悄悄擦了满脸冷汗,想起萧朝贵交代此事时的郑重其事跟眉宇间隐隐露出的杀机,便知道大美女出征一事非同小可,说不准这里面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某种圈套及阴谋。

    但是蒙得恩没料到才一转眼的工夫,陈石柱就食言抗命,故意违反军令,私自决定带洪宣娇奔赴前线,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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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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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暗夜之曲》(书号27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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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匠黎勇还在挑灯夜战。大冬天冷风瑟瑟,他却精光着上半身,脖颈处推满油亮的汗珠。

    上校及洪天王他们回到院子时,黎勇正指挥那几名助手为已经初具形状的龙骨钉铁焗。上校敲打着木质机身问:“怎么样,够结实吧?”

    妈妈的要是这滑翔机在空中解体,老子可就又要来一次高空自由落体啦,这回老子还会幸运地捡条小命吗?

    “没问题,我自己的手艺自己心里有数!”黎勇信心十足地答道,“各个接口用铁焗加固,再拿铁条固定全身,外面编上一层竹编,管保就像勇士身上罩了一层盔甲,任你刀砍斧剁不伤毫毛!”

    上校伸手揪住小木匠的大辫子骂道:“他娘的你就给老子吹吧,牛皮总有吹破的时候!万一老子飞到半路,这架样机吃不住劲散了架子,我他妈……”他突然意识到这样讲话太不吉利,神情凛然变色。

    上校呸了几口又抽自家一个大嘴巴:“不用安铁条捆藤编了,等童阿六从村外回来就往上绷牛皮,绷好牛皮就运到山顶试飞!”

    “可是上校哇,如此一来这东西是否牢固,我可就不敢打保票了!”小木匠急得直蹦脚,“你再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打铁焗扎藤编,造一个打不烂摔不坏的硬家伙!”

    上校摇头苦笑。别说两天时间了,就算一天时间老子现在也给不了你小木匠!他把敌人破村以前将要实施的极其繁琐的计划,命名了一个代号——“飞天行动”。

    “飞天行动”环环相扣,而时间是最大的问题。几乎用于施行计划的每一分钟,都是村外打阻击的将士拿生命抢来的,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奢侈浪费。

    所谓“飞天行动”的计划要点共分四条:

    第一,郜云官率领的十个精兵小组30人,及其配属的三个临时整编的小分队100人,要在山人村外强行阻击来犯的清军民团,顶住千余敌人的轮番进攻一昼夜。

    ——这是维系整个行动计划的前提条件。假如郜云官他们的阻击防线被提前突破,接下来的全部努力都将土崩瓦解!

    因此上校才不惜以任何牺牲为代价,严令守军坚守到翌日子夜时分。

    第二,黎勇等各种工匠所分解到人头的活计,必须赶在正午前全部完工,利用午后的时间进行滑翔机最后的总装调试,其中也包括童阿六的皮匠工艺及牛皮滑翔伞的配置。

    留给小木匠他们装配的半天时间,是郜云官领人从清狗手里用人命换回的,所以安装进度一定要快!尽管小木匠为此已经忙碌了整晚,也没工夫让他休息了,实在来不及,上校就算把他们这些工匠跟童阿六全钉在滑翔机上当零件,也定要准时竣工!

    第三,组装完成的滑翔机样机,由人力畜力运至高山断崖,实行载重滑翔试验。按程序首次滑翔应做无人飞行,只承载几口袋粮食就够了,免得万一发生故障白白搭上人命。然而目前的情形已不允许一回回不厌其烦地做试验:要么一次行试飞成功,要么永远也再没机会成功了。

    缺少滑翔器械,强大的李家军增援部队就是充饥的画饼!***杂种李典元将同山外清军里应外合,把一场本该轰轰烈烈农民起义扼杀于萌芽状态——什么天王洪秀全,包括未来的忠王李秀成,将统统化作俘虏阵亡名单上的一个人名。

    所以上校决定亲自驾着滑翔机升空。缺少两道重要工序,滑翔机的稳定性与坚固度大打折扣,倘若他的得意设计再存有技术****,上校便会跟他的宝贝机械一齐摔成齑粉!

    还有第四,一旦侥幸试飞成功,上校必需抓紧敌人进村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赶写一份技术报告,详尽介绍滑翔机的各类参数和具体制造流程,交给赖文光带到落鹰峡去“网聊”;而上校则纠集他所能纠集起来的一切残余兵力,向清军民团发动反冲锋,掩护天王洪秀全及赖文光他们安全突围……

    自然“飞天行动”还有许多枝节,比如洪天王主持收集足够的“网聊”耗材,童阿六及时鼓捣成能被火药弹射出去的火药包等等。全部计划执行时间被压缩在十二个时辰以内,其中有两个关键点意味着上校需要鼓足勇气去直接面对死亡:试飞,纠集残兵反突击。

    上校并非亡命徒,也并非高风亮节的大英雄大义士,他跟普通人一样对于死亡怀有下意识的恐惧。

    然而在这十二个时辰里他不能退缩!命运要求他必须像他所设计的滑翔机那样,按照既定的线路俯冲下去!至于结局究竟是跌得粉身碎骨还是一飞冲天,便只能暗暗祈祷造化的眷顾了……

    “不行秀成,我坚决反对你这么干!”待上校把“飞天行动”做了简略说明后,洪秀全及小木匠他们均大觉诧异,天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眼下你是三军主帅,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怎能亲自架着滑翔机去冒险呢?”

    李秀成用颇值得玩味的眼神盯住洪天王:“洪三哥舍不得老子死掉?行啊,我要你金口一诺——答应将令妹许给老子做妾,老子就不去死啦,留着这条小命继续为天王鞍前马后地卖命!”

    “你这是要挟,属于趁火打劫的强盗行径!”洪天王勃然大怒。

    “哈哈哈……”上校瞧着姓洪的恼怒为难的模样感到非常滑稽。老子拼着性命都不顾了,又怎会在乎你是否口头批准我跟你妹子偷情?

    “开个玩笑而已,天王不必当真。”他正色道,“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我李秀成是个格外自怜惜命的人?问题是这架滑翔机操纵复杂,除了老子旁人都不会摆弄。就算我现在立刻开门授徒,时间方面也来不及了!没办法,东西是老子亲手设计的,我不去试飞叫谁去飞?佛不入地狱谁下地狱?”

    上校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经隐约浮现一丝微光,清清朗朗的夜幕预示着又是一个大晴天。然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将到来的血战,将如何把天空大地全部涂染作一片浓重的血色!

    “大家分头行动吧,就快打响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深深吸进一口气,仿佛要牢记这没有掺杂火药气息的凉爽空气。

    这时,村外有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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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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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暗夜之曲》(书号27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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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云官率领上校调拨给他的精兵队小组长十人出村去打阻击,临行前他叫手下将村里老人送终准备的几口棺材抬上。十个小组长心情立时沉重起来,都知道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他们的首领官子,已经名副其实打算把棺材本全贴进去了!

    “郜队长,你这可是效仿古代大将抬棺上阵啊,”一名组长戏谑说,“也好让清狗们知道咱不怕死!”

    “抬棺?抬你娘个头哇!”郜云官斥道,“把这几口棺材填实泥土堆在阵地上,用来抵挡瑶兵的劲弩和火枪子弹。还没上战场就想到死,咱李家军将士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吗?大家全给我听好喽,你们都是独立支队的老人儿,谁也不准轻易去送死,死之前每人至少要给我干掉三五十个清军!哪个完不成任务,我下到地狱把他拖回来继续打仗!”

    话虽如此说,可郜云官还是让大伙将随身带的铜钱银元通通掏出来,埋到一棵大树下做了标记:“等打完这次阻击,谁幸运能保住小命,记得把这些钱财挖出来捎回各家去,日后逢年过节替牺牲的人常去探望探望……”

    大家默然照做,都明白此战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妈妈的屁!老子这辈子连女人都没碰过一指头,可真还没活够呢!”一名组长低声叨咕了一句。

    在前沿阵地移交,郜云官同童阿六、赖文光拥抱道别时特地加了点力气,他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向两个伙伴诀别。

    郜云官说:“三九一过立春,春分一过就到了清明啦。你们两位有好酒先存下,等到了清明聚会我再跟你们喝个痛快!”

    “你他娘的小官子先琢磨如何打好这次阻击吧!”童阿六咧着豁嘴笑骂道,“春节还没到就想清明的事,考虑够长远的!”

    “其实也不远啦。希望到时候你俩莫忘了陪我喝酒!”郜云官冲他们挥挥手,转头去吩咐手下加紧构筑阻击阵地。

    可惜那时节已经人鬼殊途……他暗自于心中谓叹。

    阻击阵地设在村外一处狭长的高岗上,四周有犁弓似的一道弯梁环绕着山人村,如同母亲安稳的臂弯守护着襁褓。郜云官命令大伙尽量将战壕挖得深些,中部预留出五六个射击位,打算集中火力形成一条正面的火网。

    郜云官牢记上校讲过的军事警句——作为一名占地指挥员必须注重细节!当时上校举例说在遥远的西边有个国度叫法兰西,那里不久前出了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拿破仑,这位拿破仑远征另一个大国俄国时,就因为军服上选错了一种镀鉻纽扣,致使纽扣在低温下全部冻裂破碎,士兵衣襟大敞在严寒中作战,最终导致整个远征军全军覆没……细节!李上校反复强调说,他奶奶的谁会想到几只小小的纽扣便能决定战争的成败呢?细节决定一切,细节关乎输赢胜负!

    所以郜云官也和李家军所有指挥员一样,渐渐养成了良好的军事习惯:战前及指挥战斗过程中狠抠细节!他把三十人分作五队,其中两队后撤一箭地为后援预备队,余下三队一队照顾阵地侧翼,另外两队轮番在主阵地交替射击,以此减少火枪击发后装弹填药造成的间歇。

    黑暗里三十名勇士在闷头不响地挖掘堑壕,胡以晃手下那些配属精兵队的亲兵,没学过战地土工作业,挖了几下便停手叫苦连天,被一名小组长厉声训诫。李家军的旧人都记得军训时上校李秀成的教诲: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淌血!堑壕筑得越坚不可摧,战斗打起来越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单兵卧射掩体很快由交通沟串连成整体,阵地正面的坡地埋好地雷,铺设了荆棘鹿障。三十位杀手瞪着凶眼摩拳擦掌,只等***清军前来领死!

    天色将明将暗,一道灰蒙蒙的长龙出现在视野。这支队伍人数约有四五百人,清一色身穿土黄色制服,脚打灰色绑腿。他们在高岗下的小树林集合整队,然后呈纵向散兵队形杀气腾腾朝阻击阵地扑来。

    郜云官目睹敌军摆出的阵势点点头——这股清军虽说是地方民团,瞧这做派还算有些门道,起码没敢仗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托大,排成密集队列蜂拥而上。

    几名亲兵沉不住气举起火枪就要击发,被带队的小组长们轻声制止:“别慌,还早着哩,等他们靠近了再收拾!”

    清军在慢慢逼近,已经能够看见他们那一张张紧绷而哭丧的脸孔。阻击阵地上的人顿时紧张起来,个别天王亲兵的喘气声清晰可闻。也就在这一当口,从清军后队却忽然响起吱里哇啦一阵乱声,原来是民团里居然有吹鼓手,敲着锣鼓吹着唢呐为同伴鼓舞士气……

    郜云官为此哭笑不得!他刚刚还在暗夸这伙民团素质不坏,谁知对方眨眼间即又显出了业余性质!他奶奶的打仗又不是嫁娶出殡,弄这些无用的鼓乐做什么?

    枪声大作,清军一边迫近一边进行试探性的射击。冲在头里的民团兵丁振臂朝阵地抛出几只燃烧罐,只是距离过大,半途落在阵前坡地上碎裂燃烧。

    “冲啊——”

    “杀呀——”

    蝗蚁般的团丁们逐渐进入了火枪有效射程,他们推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等到了阻击阵地前的开阔地带,干脆直起腰杆鼓噪高叫着发起了冲锋!

    郜云官轻蔑地笑了。***地方民团到底是稀松货,不比大清正规军所表现出的高素质,这样的仰攻等于白送给老子军功!

    “敌人快到地雷区啦,准备开火!”他下达了第一道战斗命令。

    嘿嘿。郜云官在心中冷笑。上校拿病猫当老虎,还是太看重李典元这狗杂种了!经他手调教的配属武装又怎样?这种货色甭说来几百,就算千把号人马同时送上门,还不是往阎王殿那边用尸体铺路?

    他张口欲发出射击令,突然发现侧翼掩护阵地发生了骚动,一片飞蝗集雨似的投枪羽箭兜头向阵地袭来!紧接着呼哨声大作,许多口衔竹笛、背插箭壶的黑衣人凭空冒了出来……

    听见这帮黑衣人鬼哭狼嚎的哨声啸声,再望见他们耳垂儿上晃动的硕大银环,郜云官心里咯噔一沉——妈的不太妙,是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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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飞天行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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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兵就是生活在云贵高原的少数民族瑶族人的土兵。

    蒙古亲王保日寇阵亡之后,广西提督闵正风因剿匪不力被任上免职;紧接着广西巡抚郑祖堔也因配合有误折损朝廷大将而丢官。朝廷紧急征调贵州清江副将伊克坦布所部重骑兵驰援,而为重骑兵提供保障支援的,便是伊克坦布从驻扎地带来的瑶兵。

    瑶人终年居于大山险地,生性凶猛强悍,擅使弓箭弯刀,平日里赤足爬刀山趟火海,素为外界忌惮,其好勇斗狠的彪悍特质由此可见一般。

    郜云官想不到李典元带兵抢占平南、桂平要隘思旺峰,竟然配属了若干瑶兵助阵!他见那些瑶兵浑不惧死,许多人口里咬着黑黢黢的弯刀,一边喝呼鬼叫一边张弓放箭,冲着阻击阵地侧翼扑来。

    一时间飞箭密如雨点,守在那里的战斗小组不断有人中箭,伤者凄厉悲惨的痛叫声入耳惊魂。胡以晃手下的几个亲兵没见过大阵仗,爬起身就要后撤,被飞射而至的箭矢密集命中脊背,活像公鸡斗架时炸起的羽毛……

    “卧倒!小心隐蔽,弓箭上边有毒!”郜云官一看中箭者的反应就知瑶兵的箭头淬了毒,不然堂堂七尺儿郎绝不会如此呼痛哀号。

    他猫腰跑过去,一马刀将一名张皇后退的亲兵斩为两段,右手高举着血淋淋的刀身喊道:“以此为界,后退者就地斩首!”左手抬手一火枪,把一个冲上来的瑶兵打得横飞出去。

    侧翼阵地上的两位李家军旧部,也老练地瞄准射击,嗷嗷狂叫的瑶兵又有几人应声扑倒。

    郜云官将马刀一摆,阵地纵深的一个精兵小组杀气腾腾赶来支援,顿时枪声杀声响作一片,冲上阵地的瑶兵接二连三中弹毙命。

    好险!郜云官暗叫一声惭愧。清狗们表面上在阵地正下方鸣锣唱戏,背地里却另遣一支瑶兵悄悄运动到前沿实施偷袭,果然已得李典元那厮真传。

    战斗刚一打响,郜云官就被迫动用了预备队,看来今天这一仗要打夹生了!

    作为奇兵来偷袭的瑶兵被击退以后,正面清军团练的鼓乐声骤止,郜云官跟他的剩下的二十几名勇士心如明镜——这场前哨战一过,残酷的攻防激战就要降临啦。

    敌人不再故弄玄虚,略作整队便摆开攻击队形开始扑向阻击阵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火枪百人队匍匐前进,抢占冲锋前的有利位置,五六名壮勇一组,构成一个火力点,五六杆西式快枪齐发齐射,打得阵地上接连跳起朵朵尘烟,迸溅到空气里的泥土似胡椒粉呛得人喉头刺痒。

    而无数这样的火力群此消彼长,相互做着交叉掩护向上推进,翻翻滚滚跃动的人头好像开水锅内冒个不停的气泡一般。

    防御阵地正面,几口充当掩体的棺木被枪弹撕出一片弹洞,露出了惨白的木茬儿,里面装着的沙土不住往外泄露。有位小组长反戴了军帽,惋惜地骂骂咧咧道:“你奶奶个败家子!上等的棺材被你们打成这样,呆会儿让你爷爷我睡在那里?”

    他当即架起枪还击,一连点杀了清狗几名枪手,无奈对方火力太猛,很快就被密实的弹雨压制得缩起脑袋。

    那组长便冲其他同伴骂道:“你们还他妈的傻等什么?手里的家伙是大姑娘的绣花针吗?快帮我顶一顶啊……”话音未落一只燃烧雷丢到了他脚下,一同伴手疾眼快拾起来又丢回去,猛烈的爆炸声激起一片惨叫。

    同伴讥笑道:“急个鸟哇?老子统共才三十多发枪弹,等他们逼近了一枪穿一根糖葫芦,才不做亏本生意哩。你不是想冲英雄逞强么,有本事冲出去打退清狗们的攻势呀!”

    那组长睁圆眼吼道:“我冲出去报销了自己,官子分派给我的杀敌数目你替我完成啊?你小子心存不良!”

    李家军老战士在近半年的磨砺锻打下,慢慢培养起一种战斗素质,面对枪林弹雨,胜如闲庭信步,嗅到火药的气味就如同闻了鼻烟一样兴奋。

    原本还有些紧张不安的天王亲兵们,被他们之间的几句调笑逐渐安定下来,也开始不慌不忙向外射击。

    郜云官叫崩起的沙土迷了眼睛,并且是他惯于用来瞄准的左眼,弄得红肿流泪十分难过。清军的战术非常奏效,仿佛一只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缓缓迫近,却令守军无从下口反击。不停顿的枪弹瓢泼而来,压制了阻击将士有限的火力。

    在郜云官身旁,一名亲兵肚子被子弹打穿,抑制不住的血水顺紧捂伤处的指缝间泉眼似地冒出;那亲兵的眼神正渐渐散淡,通身冷得抖个不停。郜云官摘下军帽替他阻血,见雪白的肚皮上翻起一个黑洞,鲜血中隐约有肠脏在蠕蠕而动。亲兵说:“郜队长,我要去了,没法子杀死三十清狗啦。”

    郜云官肿胀的左眼仍在流淌着泪水,摇晃着亲兵吼道:“别闭眼,你给我挺住!你那几个名额我代你做完,你睁大眼珠别睡觉,为我计数——”

    正好一个清勇探头爬上阵地前沿,郜云官抬手一枪打了他个满脸开花,嘴里嘶哑地喊道:“记下来,干掉了一个!”

    棺材旁一名清勇跟一名守军搂抱着扭打滚翻,郜云官跳起来一马刀将那清勇头颅劈掉半边,回头冲那亲兵叫道:“再记一个,这是第二个!”

    可那亲兵已经瞪着双眼气绝,再也无法帮助郜云官作统计了。

    郜云官明白这么被动地打下去不行,自己的兵力火力严重不足,处处叫清军牵着鼻子应付,阵地早晚会分崩离析!他必须当机立断,立即调整部署,把战场上的主动权夺回来!

    预备队还剩五名战士,让他们投入战斗郜云官手中的牌就算打光了。此刻他急切盼望上校承诺过的那100名经过整编的老乡,能够及时赶来增援,哪怕他们没什么战斗力,用一百条人命砌成一道人墙也行,只要能挡住清军团练一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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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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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陈石柱乐得奉令,谢绝大美女和她的女子六营参战,作为一线的战斗指挥员,最起码他可以因此为自己减少许多麻烦。毕竟除了传说里的穆桂英花木兰,女人像男人一样投身铁血战场厮杀肉搏,在众人眼中还属于相当惊世骇俗的事情。

    再者讲对洪宣娇所调教出的这帮莺莺燕燕,到底会不会打仗,陈石柱心中也着实没把握,等到战斗关键时刻,恨不能一个人分成几个人用,再要分兵保护这群看上去娇滴滴的姑奶奶就惨了!

    促使陈石柱改变主意的是大美女的一句问话。

    洪大美人大睁着她那双可令所有男人心如撞鹿的秀美眼睛问:“柱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愿意看到我和他……和上校结成一对儿吗?”

    此一问其实也颇为大胆,那时候的女子在婚姻方面完全屈从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厚着脸皮追问一个男人对自己婚事的看法呢?不过陈石柱毕竟与洪大美人在柴沟大营相处过一段时日,对这位我行我素的泼辣女子,其向来出格的言行做派早就司空见惯。

    “你……你不早就跟上校出双入对了吗?”陈石柱闹不懂大美女何出此言。

    在局外人眼里,上校同大小两位美女的关系缠扯不清,但当时男人只要家境许可,讨个三妻四妾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大家虽觉得上校李秀成未免风流失度,倒也无人耻笑他朝秦暮楚。恰恰相反,不管洪宣娇跟聂阿娇最终如何编排名分座次,她们俩都是李上校的女人,在这一点上毋庸置疑!难道说大美女还会嫁给别的男人?

    “你真猜着了,他们就是要把我嫁给别的男人!”大美女言之凿凿,半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他们?他们是谁?为啥偏要拆散你跟上校呢?”陈石柱对这些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事情兴趣不大,但是事关上校的感情归属又另当别论。同时他发现大美女腔调有异,似乎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尚未吐露。

    果然!大美女深吸一口气说;“他们当然就是我三哥、杨秀清及萧朝贵那帮人啦,只瞒着上校一人!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大阴谋,哎呀太复杂啦,讲了你也未见得能懂!总之你带上我出征就是了。”

    陈石柱却来了兴致。洪杨这群人贵为义军首脑,为什么对一名女子的婚事煞费苦心?他们想要洪大美人嫁给何人,这中间又有何阴谋诡计?会不会是针对李家军及三子上校本人的?

    “私下违令带你走可是砍头的罪过,这叫犯上抗命懂不懂?你不跟我讲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怎么敢拿自家的脑袋去冒险呢?”

    “哎呀难怪你叫石柱子,脑子同石头一般不开窍!”大美女急得跳脚嚷道,“你不带我同行到时候可别后悔!上校那头若是被他们算计,你陈石柱便是罪魁和帮凶!”

    无奈之下洪宣娇只得把事情的原委如实告给了陈石柱。

    “你三哥他们怎能这么做,这不摆明了想把几万义军玩弄于股掌吗?”陈石柱义愤填膺,无论如何也不敢确信竟存在这样的大阴谋。“果然像你说的,必须尽快向上校汇报情况!”

    “就是呀,我想个中的原由后果,也只有上校那灵光脑袋才能厘清头绪。你拒绝带我走,岂不是变相地帮他们撒谎害人么?”

    “这事儿杨秀清可知实情?他那么聪明机警,这样大的阴谋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估计他暂且也被蒙在鼓里,等真相大白于天下,恐怕他也跟着深受其害!”洪大美人忽闪着英气十足的秀眸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偷偷听到的,如此机密的勾当,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啦。”

    “真相大白?只怕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了!”陈石柱冷冷笑道。他已下决心准许大美女随军出征,待见到上校后当面向他反映这一重要情况。

    十年之后的“天京动乱”表明:大美女洪宣娇所掌握的秘密情报,果真成为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起义分裂的一大祸根!

    ……

    天将破晓,陈石柱下令发起了南进攻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陈石柱居然会命令战斗力最差的女子六营去打头阵!

    就为这看似极其愚蠢的决定,蒙得恩险些同他的顶头上司拔刀火拼。

    “杨萧二位首领三令五申——女子营不可参战!你这是违反军令故意抗命!”蒙得恩甚至不惜阻住六个营行军,来与陈石柱理论。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我是南下部队的指挥官,战斗一旦打响,就连皇帝的命令也可抛之脑后,更何况他杨秀清萧朝贵眼下还没做皇帝呢。”陈石柱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你——你滥用职权,在拿圣教兄弟姐妹的生命开玩笑!”蒙得恩牢记两位首领私下对他的叮咛,倘若任由陈石柱恣意妄为,无论此战胜负结果怎样,他蒙得恩的头颅都注定生得不那么牢靠了。

    “开玩笑又怎样?现在这支军队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陈石柱渐有不耐之色,“军无二主,令出一人,谁敢拦阻本将行使军令,我先将他砍下他的脑袋祭旗!”

    “就算这次部队你当家,总还要讲究个用兵之道吧?”蒙得恩哭丧着脸孔据理力争,“你指派实力最弱的女子六营作为攻击先锋,明摆着去叫她们去送死嘛。我就算拼得一死,也不能坐视你拿姐妹的性命当儿戏!”

    “你想干什么?干涉本将发号施令吗?军中无戏言,本将派洪营长她们打头阵,自有我的道理。你作为副手横加阻拦动摇军心,以为我不敢处置你吗?来呀,把这家伙捆起来推到山崖斩首示众!”陈石柱疾言厉色下令道。

    蒙得恩抽出马刀冲着上前的几名兵卒晃动:“谁敢造次?本人是金田大本营杨萧等四大首领亲命的副帅,对大军安危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你们哪个动我一根汗毛,回头诛灭他的全家老幼!”

    见兵卒踟蹰不前,陈石柱掏出火枪抵近蒙得恩面门道:“他们不敢动你,我来亲自出手!依你的说法,反正我已经犯下了灭族的罪过,不怕日后有人杀我全家!”

    他扣动枪机便要将蒙得恩立毙于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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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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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外时紧时松的枪声仿佛就是催促的鞭挞,极大地提高了小木匠他们的安装效率,等豁嘴阿六从前线赶回来,滑翔机只待他蒙上硝软缝好的牛皮,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李秀成非常感激小木匠忘我勤奋的工作态度及热情,看看工程已接近尾声,便自怀里摸出100两一张的银票塞给黎勇说:“这里的活计忙完,你立即带上老婆老娘离开,到山里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躲避一时.等清狗们折腾累了撤离山人村,你们再下山,用这点银子置办十几二十亩地,好好居家过日子吧!”

    黎勇问:“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我又没得罪那些官军,他们不会把我怎样吧?”

    “山人村收留了老子跟洪天王,你小木匠又帮过老子做事,你以为那帮清狗会放你一马?”上校张罗着为豁嘴当帮手将牛皮铺平展,回头对黎勇说,“郜云官打阻击是把好手,清军团练想攻破村子,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到时候那群疯狗极有可能把怨气撒在老乡们头上。老子说屠村也就图嘴里痛快,可那些没人性的家伙也许真做得出来!所以你还是动员乡亲们进山躲躲,防备他们真的狗急跳墙。对了,顺便替老子好生照看洞穴里那头大怪物……”

    黎勇仍固执地摇头道:“我不走,也不要你的银子。我娘把你女人弄丢了你都没计较,你信任我待我不错,就冲这些我愿意跟着你做事!再说我不也参加李家军了嘛,替自己的队伍干事情哪能收钱呢?”

    李秀成听罢深受鼓舞!一名懵懂无知的小木匠居然在危难时刻不肯舍他而去,比凭空增添了两个中队的强援更令他振奋:“好哇,那你就留下随老子出生入死吧——咱可先讲好,送了小命你别怪怨老子我!”

    “有啥可怪怨的?苦熬日子最终全家饿死,清军进村报复也要死,拼一拼也许还能活下来哩。”黎勇叮叮当当朝木架上钉着皮子,笑嘻嘻说,“上校你不是讲过:参军打仗是为自己,为了亲人;就算自己送了命,家人眷属从此能过上好日子,依我看也没啥可惜的!”

    上校愣了。他料不到自己的理论性总结提炼,竟在一个小木匠的心里生根发芽!

    谁他妈说理论总是灰色的?老子的李秀成思想跟《李氏泡妞》,正日渐证明先进的理论可以指导实践,促进实践!

    上校想:老子过一会试飞滑翔机,说不定就摔成一团肉渣了。这么绞尽脑汁悟出的思想可千万别埋没在清朝,倒不如趁着三个整编分队乡亲开赴前线,给他们作一次战前动员,也许这他娘的是老子穿越几个朝代唯一一回给人作报告了,把这么高明的理论带进地狱(上校始终认为凭自己的德行上不了天堂!),也不知阎王夜叉能否买老子的帐?

    ……

    日头爬上三竿,村外的阻击枪声一阵紧似一阵。李秀成能够想象郜云官和他的三十名兄弟,正承受着怎样艰苦卓绝的激战!

    滑翔机样品已经提前完工,虽则虎头虎脑的模样有些奇怪,毕竟连日来的辛苦有了个看得见的成果,尽管这成果很有可能将刚刚在清朝崭露头角的上校同志,害得化为一听人肉罐头。

    100名经赖文光精编过为三个分队的乡亲整装待发,即将投身到血与火的阻击战场,他们正侧耳聆听上校生平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重要讲话……

    为了突出讲演效果,上校故意站在了滑翔机水平翼上面,使广大群众能看清他高高在上的风采。望着下方一束束专注的目光,上校忽然间觉得酝酿好久、满肚子冠冕堂皇的煽情话,此刻却一句也讲不出口——

    这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且不管他们所生活的朝代如何愚昧落后,他们的身份及社会地位如何地卑微,他们总归是一条一条大好而鲜活的生命!上校认为该死的大清王朝之所以被后世诟病诅咒,丧权辱国固然是原因之一,最大的过错还是他妈的不把人当人看。

    任何统治者不尊重人,不重视生命和维系生命所需要的物质基础、社会权益,他就不配整天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地凌驾于百姓之上而大放厥词!

    有了这种感悟,上校便灰溜溜乖乖从滑翔机上溜了下来,非常平实低调地跟前排的乡亲握手拍肩。上校说:“父老乡亲们!这回可不比前一遭,是要你们真刀真枪上战场了,十有会丢命的,现在你们当众有谁后悔想退出,尽管吭一声,老子绝不会为难强迫大家!”

    “后悔个球哇,小木匠把道理全跟大伙说啦,左右村子破了全村老少也是个死,跟着你搏一下或许还能捡条活路!”一名大胡子村民道,“只要上校你应承照看村里的家属,俺们今天就把性命豁出去了!”

    上校听了内心一荡——没想到本该老子做的政治思想工作,倒让小木匠黎勇代劳了!

    他有点动情,拉住大胡子村民的手发誓说:“老子在山外还有那么些积蓄,现在我以历代祖宗起誓:这一仗无论谁有不测,将来也不管老子是死是活,所有山人村的乡亲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老子如讲假话,一会立马遭报应,从这架滑翔机上掉下来摔成八瓣!”

    大胡子村民惊问:“上校你想拿这东西去赌命?这可使不得呀,你是贵人,不比俺们贱命一条,你的命可金贵值钱哩!”

    上校叹道:“谁的命都是命,哪有什么贵贱之分?朝廷不让咱们大家活,咱偏要拼着性命闯出一条活路!有句话叫‘人命关天’,大家听说过这个成语吗?人的性命,归老天爷经管着呢。咱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活得更好,为了咱自己,也为了咱的亲人家属,老子愿带着你们去战斗,去跟老天赌命讨一回公道!”

    场院内外群情激奋,被上校鼓动起来的乡亲,跟随上校高声喊出那句几日后响彻大江南北的口号:

    “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得更好!”

    “为了自己!”

    “为了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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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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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猎猎,大地苍茫。

    站在断崖绝壁处的李秀成,思路好像被硬物般的劲风给吹得打了卷儿,一绺一绺的理不清头绪。滑翔样机已经在赖文光的指挥下,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断崖,一路上它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便如病重者气若游丝的呻吟。

    这声音使得上校产生了不安的感觉。

    他奶奶某个部位的!这宝贝儿组装时少了两道加固工序,若是它飞出去在半空解体,老子我光辉灿烂的一生可就戛然而止啦。

    上校想命运可真是他妈的奇怪的东西。半年前老子从两万米高空摔下来,结果一下子摔进了大清朝;半年以后老子又升空再摔一次,这像不像宗教里所讲的轮回?这次老子会摔到哪里呢?是直接摔进地狱,还是他妈的摔到阿尔巴尼亚某个伊斯兰部落?

    不知何故上校又记起了他初到大清朝的那一刻,也是山风呼啸,也是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他跟历史上真实的李秀成进行了角色互换——真李秀成代他摔作一堆骨灰,而他则顶替李秀成潜伏到了晚清历史时期。这回如果发生空难事故,老子侥幸多活了半年却最后免不了四分五裂,看来凡是叫“李秀成”的命运相似,都跟那头的一样终归是要摔一下的!

    赖文光将滑翔翼下的吊篮绳索又检查了一遍。吊篮用坚韧的藤条编就,底部铺满了茅草,看上去颇似一个舒适的猪窝。蓄了茅草是为了滑翔机落地时减轻震荡(假如还能平安落地的话),等一会儿上校李秀成便将被捆绑在“猪窝”里升空,在众目睽睽下表演高空飞人。

    吊篮两侧各用吊索吊着一对儿大麻包,每只足有百来斤,用来测试滑翔时节有效的承受重量。本来麻包里是装满稻谷的,李秀成吩咐将稻谷换成了麦秸沙土:“老子一条命已经够分量啦,没必要再糟蹋浪费粮食。”

    上校想想觉得挺有意思:真正的李秀成、傻帽小三子年仅二十多岁便堕崖身亡,而他这位冒名顶替者替人家多活了半年,却像难以摆脱宿命一般再进行一次高空冒险!刚才他讲话时故意曲解了“人命关天”这句话的含义,可老子这条命还真他娘的关乎天意,关乎莫测的天空……

    动身以前上校带着小木匠黎勇,上山去探望了洞穴中的女巨人。分别一整天,那女巨人显然对于上校的意外来访喜出望外,张着她那张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呵呵闷叫,拎起上校又玩了回鼻尖碰鼻尖的礼仪游戏。上校发现女巨人已经将死去的小巨怪的尸体拿竹片遮住,她臀股上的伤口又有感染恶化的迹象。

    上校给女巨人带来一口袋大米,几十斤煮熟的牛肉,还有满满一箩筐烙好的玉米饼。他考虑她个头大食量也大,老子此番玩高空造型吉凶未卜,最起码短期内不至于让她活活饿死。上校叫小木匠拿出准备好的草药替女巨人敷在患处,那大家伙虽疼痛难忍竟忍住不叫,其灵性让上校倍感欣慰。他仍像上次窝在巨人的怀里说:“老子要去参加‘飞天行动’去啦,万一老子……万一我回不来,希望你能坚持活下去。我会吩咐手下人常来照看你,相信总有一天可以脱离这个该死的黑窟窿!”

    那女巨人轻柔地用巨掌抚摸上校的脸,就像一名母亲难舍即将远行的儿女。她似乎从上校的语调中听出了诀别之意,大大的深陷的眼窝闪动着几分晶莹……

    出了洞穴上校对黎勇说:“近几天你干脆带着老娘老婆,搬到洞里来陪女巨人一起住,这洞穴偏僻不易发觉,躲到里面安全得很!”

    小木匠惊问:“上校你不收我了吗?你可亲口答应我跟着你干事的!”

    “老子眼下要你干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老娘家人,顺带着替老子照顾女巨人。你小木匠有手艺,这手艺要留好,日后咱李家军早晚用得上。另外你把村里的老弱妇幼及有手艺的人都叫上,提前进山躲一躲……老子万一,万一遭到不幸,希望你将天王和胡以晃赖文光他们也带进山,能躲一刻便躲一刻。要是你们命不该绝,今后记得领着乡亲们好好谋生计;不管朝廷多混蛋,咱先尽力把自己的日子过舒坦……”

    “上校——”小木匠已泣不能声。

    ……

    此刻立在悬崖顶端下望,祖国的大好河山历历在目,这让李秀成很是找到了革命先烈英勇就义的那种悲壮感觉。

    赖文光用麻绳把他像捆粽子似地牢牢绑在吊筐里,上校突然想起还有千言万语要表达,还有千头万绪的鸟事没交代。

    “文光啊,老子托付你一事,你肯发誓一定做到吗?”

    赖文光正襟挺胸道:“报告上校!文光保证做得到!”

    “行,老子相信你!”上校抬头远眺,村口处正隐隐约约行进着一支队伍,正是被上校扇忽得情绪亢进的村民敢死队。不晓得这100人手对郜云官是否有所帮助?但这已经是上校能够调动的最后一线力量了!阻击战斗本就败局已定,眼下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他需要预先安排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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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人命关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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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无信不立。

    上校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兑现刚才对山人村父老所做的承诺。山外李家军锅盖郭松果手里还有40万两一笔银子,用这笔钱做买卖,赚取的银两应当足够部队抚恤和补贴全村的乡亲了。

    上校临从柴沟村大营出发前即已安顿好了小美女。大美人洪宣娇有她三位兄长照顾着,而大美女泼辣敢闯的性格也叫人放心,唯独愧对了不知所踪的知县千金王娴雅……因此上校对她来到清朝后的几名女人反而不怎么牵挂,也没有精力去牵挂了。

    他吩咐赖文光转告李家军主事的几位首脑:军事斗争能搞就搞,搞不成可以带领这班弟兄找个远离战乱的所在,开店做生意置地精耕细作,实在不行就拿着银子下南洋去海外发展,总之是将跟随老子这些人的未来生活安置好。

    郭松果理财是把好手,40万两银子在他手里利滚利,想必收获颇丰。假如郭松果不成器,上校建议苏三娘他们聘请专门的赚钱高手,来运作这笔巨额财富。

    上校根据自己对历史的记忆推荐了两名人选:一位是乔致庸,生意做得天大,汇通五湖四海。上校曾看过电视剧《乔家大院》,对乔致庸的为人经商十分佩服,李家军可派人去山西祁县东观镇乔家堡去寻此人,让这40万两的财富在此人手上发扬光大!

    另外一位是清末著名大资本家胡雪岩,上校的印象里这位姓胡的跟上校年纪相仿,目前都是二十四五左右,可到浙江杭州府去找此人。史料记载这胡雪岩替封疆大吏左宗棠做事,打理福建船政及筹措西北军费,先后举债白银1200多万两。能够借到如此庞大银钱的人,一定也有办法赚钱!所以找胡雪岩理财不失为另一备用人选。

    上校让赖文光牢记这两人的名字。试飞现场没有笔墨纸张,再说缺了王娴雅,上校自己也不可能拿毛笔写这么一大堆临终遗言。他要赖文光转达给各位首领的中心意思,就是应大力发展经济与解放劳动生产力,用赚到的钱按人头定期分配给山人村村民……

    口说无凭,上校身边又没带合适的信证,想了想他把脚下臭烘烘的彪马运动鞋脱下道:

    “此鞋放眼全天下只有老子这一双,倘若你能幸运逃生,把这鞋子带给苏罗五人领导小组成员看,他们会明白是老子本人的想法!”

    赖文光肃立领命,尽量噙住欲落的泪水。

    “对了,给大家补贴银子时别忘了柴沟村大营和桂平的百姓,凡是日子过得清苦的,能帮忙尽力帮帮他们吧!”上校泪腺系统有些酸涩,停顿片刻才补充说,“把洞穴中的女巨人也列入名单,她自己不会花钱,雇人买成食品衣物送给她……”

    就这样絮絮叨叨又叮咛了很多事情,连上校自己也感到婆婆妈妈的让人烦,便招招手对身后的壮夫们说:“行啦开始试飞吧,把老子推下山崖!”

    滑翔机底部基本很平整,事前铺设了一排大小尺寸齐整画一的圆松木,就好比简易的轨道轴承,由后面几个人用力推动,滑翔机便可从松木上滑动着冲出万丈深渊。

    偏在这紧要的当口来了一位婆娘搅局!

    那婆娘就是小木匠黎勇的老娘,逼迫大小姐王娴雅失踪的那一位。她为上校带来一件护身符,灰突突像是拿绿松石打磨的什么妖魔鬼怪,非要给上校戴到脖子上:“戴着它大王你就会平安无事,神鬼土地保佑着你哩!这东西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灵验得很呢。”

    盛情难却,上校只好接受黎勇的老娘的热情馈赠。他自己一度曾萌生枪毙这婆子的杀机,内心好生愧悔,暗想大清的人民群众是何等的无私啊!

    “上校,你还有什么嘱咐没有?”赖文光问这话的时候背转过身去,肩膀头隐约耸动,可能是不想让上校看见他流泪。

    怎么没有?将来你会做太平天国的遵王,你小子领导的捻军大起义轰轰烈烈,你是西北捻军的一号首领!“小赖子子呀,你跟你的捻军……”上校欲言又止。

    “什么?”赖文光猛回头惊异地问。

    上校后悔失口,便闭嘴不再讲话。算他娘的啦!历史自有其内在的发展规律,老子提前泄露历史机密,也未见得能改变历史进程,又他妈的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呢?

    “秀成,等一等!秀成啊,我还有话对你说呀——”远远地,上校看到胡以晃陪同天王洪秀全朝山顶跑来。洪天王衣履不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挥舞手臂拼命冲这边晃动着。

    要不要跟这位伟大农民领袖再告个别?毕竟像他这个级别的名人几百年才出一个。老子让他签名题字留作纪念,将来绝对属于国家一级历史文物!

    可老子能把这文物带到哪儿去?带进地狱给阎罗小鬼欣赏吗?

    上校苦笑着紧闭双眼打了个手势,令手下把他和滑翔机推向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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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险些一枪就将副将蒙得恩送去归西,还是大美人洪宣娇手疾眼快,托起陈石柱的手肘一抬,凄厉的子弹啸声斜射向天空。

    “你怎么如此莽撞?”洪宣娇叱道,“临阵诛杀副将会动摇军心的!”

    陈石柱当然不会真的辣手无情。他拿蒙得恩开刀无非是要树立自家的权威而已,这3000人马并非李家军子弟兵,阵前不显示绝对威信,面对就要打响的战斗让他如何指挥有度?

    蒙得恩经此一吓,面色惨白惨白,诺诺低语地为大军闪开了一条前进道路。

    部队很快进入思旺墟外围,清军设在墟集附近的哨卡近在咫尺。陈石柱摊开那张手绘军事地图,对大美女洪宣娇一一交代,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洪大美人忽闪着明眸惊讶得禁语——敢情这石柱子并非说笑,还真敢派她率女子六营打头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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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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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以后大美女洪宣娇带着女六营身手矫捷几十名女战士,趁着夜幕的掩护偷袭了思旺墟外围哨卡。

    清军不可谓全无准备,哨卡之间各点起篝火呼应,又备有响箭彼此联络。但大美女功夫了得,一柄青锋宝剑神出鬼没,所挑选那些姑奶奶也各具强项,惯使的纺锤剪刀之类颇利于近战,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墟集以外驻扎的清狗扫荡一空。

    拔掉了外围的楔子,洪大美人领着巾帼英雌们朝清军的北面防御工事发动了突击!一时间枪声大作,警号四起,招来了猛烈交叉火力的还击。

    清军正面阵地筑有壕沟掩体,掩体用坚石砌成,外夯粘土糯米浆,一般枪弹根本奈何不到。阵地后方民宅早已清空加固,阁楼屋顶配备了立体火网……陈石柱猜想得很对:如此坚实的防御体系,想要轻而易举地从正面突破,确实是异常困难!

    洪宣娇的女六营开战不足半支香的工夫,已有位姐妹挂了彩。清军阵地的交叉火力压制得她们抬不起头来,进攻就更加无从谈起;由于缺乏有效的堡垒工事做掩护,现在连安然撤退也变成一种奢望,只能原地组织少气无力的抵抗。

    幸好蒙得恩带着一个营的爷们前来接应,与大美女的部队兵合一处,声势火力增强了许多,这才交替着做掩护边打边向北退却。堪堪脱离了战场,忽然间火光大炽杀声震天,思旺墟门户打开,大约有两千多名清军分三路冲了出来,对无心恋战的义军施以反突击!

    思旺以南数里内地势较平,压根无险可守,再说仅仅靠蒙得恩的一个营及部分六营女战士,也无力阻挡强大清军2000余众的三路齐头并进。如果不是陈石柱对蒙得恩妥协,临时派出一个营赶来接应,恐怕洪大美人所部早已被分割包围,陷于四面楚歌的困境了!

    于是乎撤退很快就变作了无法控制的溃败,义军500多号人马在清军的紧咬追赶下,如同被洪水驱赶的老鼠群疯狂往后窜逃。蒙得恩害怕洪宣娇被敌人活捉,建议由他自己领人断后,拖住清狗们的进攻推进速度,争取时间让大美女带女六营先撤。

    不料洪宣娇倔强性子又发作了,固执坚持由她率众姐妹留在原地打阻击。红大美女向来争强好胜,这一阶段一直苦心打造一支女军,想以实际行动向李秀成证明女子也能成就大事,身为女人并非可以随意摆弄的花瓶!没曾想出师不利,第一次率女营参战就碰上一场硬仗,倘若再叫爷儿们打掩护造成重大伤亡,从此后女兵的颜面何在?上校那油腔滑调的嘴里还不知会崩出多少讥讽呢。

    所以她执拗地偏要自己留下。蒙得恩眼看两翼的敌军径直插向身后,记得恨不能把大美女捆成麻包扛走!他连声吆喝手下收拢队形,分出四个排分头顶住清狗们的侧后穿插,然后命亲信架起红大美女朝后疯跑……

    “放开我,让我冲过去找秀成,谁阻拦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洪宣娇拼命扭动挣扎,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的亲娘姑奶奶喂,再不撤被清狗抄了后路,咱想不同归于尽都难啦!”蒙得恩擂胸顿足。

    “我就不相信清狗能将我怎样!看我杀进他们中军,把主事将领的狗头拧下来当烂瓜来踩!”洪宣娇不服输地跃跃欲试。

    蒙得恩知道态度强硬大美女肯定不买账,忙陪了笑脸谄媚道:“你洪家大妹子的本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是一时冲动打乱陈将军的全盘计划,想救援你三哥跟李上校可就难上加难啦!”

    一句话似提醒了梦中人,大美女这才不再固执己见,随着溃军朝北面败走。

    清军步步紧追不舍,渐渐缩短了与义军溃兵之间的距离。一部分六营参加偷袭的女兵脚程不济,已跑的娇喘吁吁腰酸腿软,慢慢落在了队伍末尾。铺天盖地的火把明晃晃照得清晰,女子的装束身段暴露无遗。便听得清军追兵中有人淫笑着喊:“哈哈,快看哪,刁民竟把娘儿们也打发上阵啦!我说前边的妹妹别逃啦,快让你的爷心疼心疼啊……”

    奔跑中的洪大美人听到身后的污言秽语,停下脚步一摆青锋剑又待发作,亏得蒙得恩及时提醒说:“哎呀由他们暂逞口舌之快,等引他们这帮杂种进入陈将军的伏击圈,你淘弄来的那些抬杆大炮自然会帮你出这口恶气!”

    洪宣娇觉得言之有理,便压抑怒火照应众姐妹跟紧脚步,莫要掉队被官军淫徒俘获。

    他们边打边退,由于敌众我寡,不时有人中枪仆地。逃出一个喇叭状的山口,前面的地势陡然间变得开阔,而东西两侧的山峦也更加高险。洪宣娇见已接近陈石柱预先择定的埋伏地点,想将尾追的清军牢牢吸住,引诱他们一头扎进伏击圈深处,她便索性止步不逃了,故意放大声音高叫:“姐妹们,反正今日也无法摆脱清狗追赶,咱干脆跟他们拼了这条命吧!”

    莺莺燕燕齐声响应,宽敞的谷地里顿时娇音糯语,使原本肃杀气闷的战场突然多了几丝旖旎香艳。追赶的清军团练见状正中下怀,愈发精神抖擞地催促进军。洪宣娇、蒙得恩他们凭险抵抗片刻,似是支撑不住地再次溃败,等清军尾随而来,又回头开枪阻击……

    就这般一路打打停停,好像钓鱼一样逐渐把两千清军团练引至埋伏圈中心,敌人的前锋距离一线伏击阵地已不足百尺。洪宣娇留意半山腰给出的旗语信号,发了一声锐利的呼哨,义军男女一齐呐喊四散,消失于阵地后的丘峦林地里。

    清军团练正进退失据,愣在当央迟疑不定,却听见山坡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枪响,这枪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清军脚下埋设的地雷已接二连三地炸响,炸得清军哭爹喊娘血肉横飞;清军指挥连忙呼唤部队向山坡等边缘地带靠拢,猛可间灾难从天而降——轰轰隆隆的巨响,夹带着密不透风****铁砂一片片袭来,掀起了声势恐怖、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

    两千清军团练成排成排的被枪弹射中,大部分却不曾立时毙命,哀痛惨号之声大作,使整座山谷顷刻下就变作了狼啸鬼哭的人间地狱……

    带队的清军头目一下子被打懵了,他还从未听说过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好像惊涛骇浪将两千人的大军猛然卷进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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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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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对于大抬杆的改造深得上校的真谛——不拘形式,注重实用。

    他将大美女洪宣娇搞来的二十几杆大抬杆分成五组,每组五六根以竹筒相连,再把竹筒以铁箍固定,形成一个类似浔江水面顺流而下的那种竹排状武器,取名“大蜂窝”,意思是说五根抬杆齐装齐射,打出去的铁砂****密集得像蜜蜂群,并且正面近距离覆盖的射击横截面甚为宽阔,击中目标后能轻易把人的身体打成蜂窝般的大小弹洞。

    每一组“大蜂窝”置放于一辆平板车上,配备专门的填药手、瞄准手、点火射击手,施放时分工协作,忙而不乱;行进之际炮车用骡马等畜力牵引,交战时可轮番射击,一组击发后掉头退后,另一辆车再趋前瞄准……

    此次伏击清军团练,陈石柱恐演练的“大蜂窝”协作不熟练,同时也是受地形所限不便次第射击,索性将五组大抬杆一字排开,二十几根大抬杆同时发射,虽则中间装填弹药的间隔时间放缓,但第一轮开火的威力声势却一下子增大了数倍。

    陈石柱要的便是这种突如其来而又魂与神夺的效果!清军民团踩中地雷阵以后队形散乱,开始向着东边山坡下躲避,正好处于五辆“大蜂窝”的打击范围之内。陈石柱一声令下,二十几杆大抬杆齐齐发出慑人怒吼,成千上万的铁砂****,汇作比雷暴更猛烈的弹雨迎头扫来,由于团练已被地雷炸得龟缩一团,只这第一片弹雨就打死射伤了几百人。

    耳听坡下的清军凄号连连,两千大军如蝗虫瞎冲乱撞,陈石柱掩盖不住面子上的得意。为了能更有效地发挥抬杆杀伤面积巨大的优点,也为了回避这些大家伙弹不及远的短处,他特地制定了这一套诱敌深入的作战方案。虽说派女子六营充当诱饵似乎过于冒险,可他深知一旦战场上出现颇为罕见的女兵,对于麻痹敌人的警觉性和增加对敌的诱惑力将发挥怎样的作用。果不其然!清军团练撞进了地雷阵铁砂雨,甫一交火已经陷入无可遏止的混乱。

    “投掷燃烧瓶、火药弹!”陈石柱下达了第二道攻击指令。

    几十位以臂力见长的壮勇各拎一只竹筐,筐里盛满了易燃爆炸物,有专门助手点燃引信,壮勇们运力吐声,扬手将一件件爆炸物甩向山下,顿时烈焰四起,爆破巨响接踵而来,在本就零乱不整的清军队伍中炸开了花。

    见两千团练已被劈头盖脸的打击炸乱了阵脚,陈石柱兴奋地抽出细长的缅刀,高举过顶挥动着喊出第三道命令:“全体冲锋,杀得清狗片甲不留!一营二营到女六营,排长打头,连长带队,营长督军,跟我冲啊——”

    早就蓄势待发的三千义勇,高叫着随陈石柱杀入了山下清军队伍,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乱作一锅粥的团练分割围歼!

    “杀!”早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大美女洪宣娇清叱一声,带着她的六营回身又冲向敌阵。迎面两名清军头目率领一伙团练兵丁试图负隅顽抗,被大美女青锋剑一剑一个刺穿,剩下的丁勇魂飞胆丧,撒开鸭子没命窜逃。

    “哪里走!”大美女娇喝着身影如电赶到,剑吐寒芒招招不离团丁要害部位,一连又刺杀了三五人,“想活命的缴械投降!”

    大美女的话好似魔法师的咒语,话音刚落已经有十数名团丁纷纷丢下兵器伏地投降。

    那边陈石柱右手用刀左手使枪,冷热武器齐头并举。他所用缅刀又细又韧性十足,递将出去往往换回一连串的血珠飞溅,缅人擅于制刀,用来淬火的精钢成分比大路货为多,抖动起来虎虎生风哗啦作响,未及身已收扰人心魄的奇效。

    主帅一马当先,那些刚刚获得赏识信任的连排长更加争先恐后,汇聚在陈石柱前后左右,仿佛是战场上一柄威力无穷的重锤,当者立时粉身碎骨。这柄重锤砸向何处,清军团练的丁卒便成片跌倒,哀嚎惨叫连绵不绝。

    清军两千人的队伍尚未从雷炸炮轰中清醒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义军冲得四分五裂。近战,肉搏,血红的眼珠和血红的伤口,冷热武器无情地撕裂人的肌肤,将鲜血的颜色尽情释放,那醒目的黑红色喷溅在人的脸上身上,也彻底染红了眸子里波光,余下的只剩残忍、仇恨和辣手无情。枪弹击中的焦糊剧痛与利刃刺进皮肉的沉闷声响,构成了一幅由残肢断臂组成的惨烈画面……

    三千斗志高昂的义军对两千魂不守舍的团练。这已经不属于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对等较量,变作一场疯狂血腥的屠杀!清军在第一时间从精神上垮塌了,根本无从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或者绝望而徒劳地垂死挣扎,或者不辨西东地抱头鼠窜。

    一名军官模样的清军被一团溃兵裹挟着朝南边败逃,蒙得恩欲带三营前去截杀,被陈石柱摇头制止。

    “陈将军,落水狗就是要痛打,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啊!”蒙得恩不解又疾言厉色地嚷道。

    “你把出了窝的饿狼绞杀干净,最终不还要面对思旺墟那个狼窝吗?”陈石柱扫视已经接近尾声的战场,清军尸体堆砌如山,看去俨然修罗恶魔大肆作乱一样,“传我的命令,留下六营女兵打扫战场看押俘虏,其余各营火速换穿清军民团服饰,尾随敌人溃兵奔袭思旺墟!”

    蒙得恩闻说顿然领悟,钦佩得五体投地叫道:“哦,浑水摸鱼,趁乱直插清狗防线的心脏地带,此计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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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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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的策略先是引蛇出洞,利用“大蜂窝”和地雷阵的优势,以突然袭击在野外聚歼清军有生力量;之后再李代桃僵顺藤摸瓜,冒充团练残余溃兵直捣思旺墟核心,从而避开外围坚固工事而来个中心开花,打清军团练指挥使巡检张镛一个措手不及。

    副将蒙得恩对陈石柱出神入化的用兵方略,简直敬服得五体投地!他却并不知道陈石柱的这些计策原非他首创,在李家军机动灵活的战法中,类似的先例比比皆是——派大美女引蛇出洞这一招,二大队长童阿六于牧羊谷之役就已经用过;而换穿敌军服饰浑水摸鱼,上校李秀成在出道第一战“下马湾战役”时亦曾牛刀小试。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天起蒙得恩便对陈石柱产生了敬重,即使他日后贵为天国“赞王”,即使他明知被判死罪的陈石柱没死,而是以“汪海洋”的新名字继续在李家军效力,蒙得恩也始终瞒着天国高层而未予揭发,自然此是后话了……

    陈石柱亲率第一营尾随逃敌出击,大美女洪宣娇非要抛下女子六营一同前往。陈石柱拒绝的话尚未出口,见洪大美人妙目含霜,记起了大阴谋那件事,心道少了大美女当面对证,只怕洪天王死活不肯认账,届时上校必定左右为难,只好由着她跟随。

    清军溃兵拉拉杂杂拖了极长的队伍,义军一阵急行军便追上了后队。陈石柱下令与溃兵保持三四十尺的距离,故意将队形拉得散散乱乱,全体默声疾走,不一时已经迫近了清军的正面防线。

    按照先前的约定,蒙得恩带领一部分没换装的义军自队后呐喊冲锋,前边陈石柱的一营一边佯装抵抗一边向阵地靠拢,紧跟着真正的清军溃兵楔入了前沿阵地。可笑团练守军蒙在鼓里,还在有板有眼地对蒙得恩实行火力阻击。

    陈石柱一火枪撂倒一名清狗小头目,大美女也接连刺穿了数位正全力射击的团丁后背。陈石柱挥动缅刀传令:“所有人员把你们的红头巾系于左臂,以红巾辨识敌我。一连进攻敌防御阵地侧后,跟蒙副将合力夹击前沿守敌,突破阵地后迎接二、四、五营主力,同时向集镇纵深方向穿插;二连、三连跟着我和洪营长,咱们去将清军的指挥所端掉,让狗杂种们变得群龙无首!全体出击,准备近战巷战。弟兄们,打通思旺要冲,迎接天王出山,大家一起冲锋——”

    一营三个连分头杀入敌群。

    清军巡检兼团练指挥使张镛,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思旺墟镇中心的一个大户人家。那家的老婆风骚且颇有几分姿色,屡屡对张镛眉目传情,叫张镛黑起脸来狠狠训斥了一番。

    作为李典元的部将,张镛秉承了这支大清唯一丛林部队的成员特色,那便是好战残忍同时心无旁骛,不像一般的清军指挥官那样抽鸦片玩女人有许多不良嗜好。反击部队出击之后,驻守在墟集内的团练兵实际已不足2000人,较之先前6000精锐而言还是相当空虚的,但张镛却并不十分担心兵力分配紧张——金田义军的战斗力和兵员素质,甫一交火他已了然于胸,如此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是不堪一击!

    之所以派出2000兵马突击杂七杂八一帮泥腿子,张镛自有他自己的战术企图,他要敲山震虎,通过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冲锋,彻底摧毁当面阵前乱党,同时警告金田方向的匪首们打消对于思旺墟的幻想:此路不通,莫要再轻举妄动!等出击的半数兵马大胜凯旋,张镛坚信以他麾下近4000守军,坐拥坚固立体的防御工事,乱匪哪怕来个万把人他也不在话下。

    真正让张镛顾忌丛丛的还是南边——情报通告那个李秀成就龟缩在花洲山人村!而且这个刁徒已窜犯到思旺山脚,隐隐有北进的企图。虽说情报显示姓李的蟊贼手里没几个人手,可张镛不敢因此掉以轻心。反击部队出发后,他在北面防御阵地只留下500人马,抽调近千人及思旺墟所有男劳力,去北面修筑地堡战壕等工事,并一条直通思旺峰的便道……

    张镛计划一旦北面突击得手后便采取全然守势,谅金田那帮泥腿子受重创之后,也没胆量和实力再来掳他的虎须!他则可以调动主要精力兵力朝南布防,提防李秀成蠢蠢欲动。

    张镛的如意算盘打得精妙,布置完军务对自家的军事谋划能力生就孤芳自赏的得意,忍不住哼唱起老家江西的采茶调。他信步来到一间别院,看见那风****主人略带张皇地试图遮掩一处房门。张镛怀疑屋里有什么不利于己的蹊跷,他下榻的所在可是整个思旺墟阵地的中枢要地,倘若主人家通匪而图谋暗害自己的话……张镛便快步走近那房间。风****主人发现张镛逼近更现慌乱,伸出双手拦在门前阻止,口里唔唔呀呀讲着张镛听不懂的土语。

    本来就心存疑虑的张镛见此更加疑云顿生:这风骚娘们儿不是曾主动施媚术勾搭自己么,怎地眼下却这般惊慌失措?莫非屋子内真的藏有什么古怪?

    他搡开风骚娘们儿踢们而入,浑身如遭雷劈电打,呆呆地连皮肤也焦痛起来!

    面前的场景绝对香艳刺激:一只蒸汽氤氲的大浴桶,一头长可及地的乌黑秀发,一具白得晃眼、莹洁光滑如同上好绸缎的美妙躯体,宛若瑶池浴女,发散着极度的与魅惑……

    陈石柱率领两个连冲到大户人家门口,同守卫的绿营亲兵及彪悍的瑶兵殊死搏斗之际,绝不曾料到院内的清军首脑人物正陷于深度的迷失狂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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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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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镛直勾勾望向那具宛若凝脂的白嫩女体。冬至过后万物枯疏,屋外的阴冷寒凉更反衬出门内浴女的生动及诱惑,那云蒸霞蔚的水汽白软如绸缎,一下子便将张镛托上了似仙似幻的云端。孤军深入敌后的紧张压力,军旅生涯的孤寂落寞,临阵指挥的焦躁狂暴,在这一瞬间猛地冲垮了张镛的理智,只余下一名男子对于女人的极度渴求,一股无法平息的野火!

    他一把将试图拦阻的风骚婆娘推出老远,反身关紧房门,三下两下除掉身上重重的牛皮铠甲,嘴角抽搐着朝蜷缩在大木桶中的女子逼近。

    那女子正是房主人家的千金,闺名如玉,长得便像一朵背山处不打眼的幽兰,清丽而少有俗尘污染。由于官军号了她家的房子,这如玉小姐整天深锁香闺,绝少抛头露面。这日趁着军爷稀零,央求她母亲吩咐下人烧了一锅热水,自己关门清洗,却叫娘亲在屋外替她望风。谁知刚刚入浴不久,娘亲就在外边惊叫连连,这如玉尚未及做出遮掩躲避,一位双目微红、喷着熊熊欲焰官爷破门而入,骇得如玉小姐花容失色,心里一急就晕了过去。

    张镛牛喘着打量昏晕在浴桶里的美妙躯体,她那毫无知觉的安静仿佛是对他无声的邀约。桶中热腾腾的温水弥散着妖魅一般的蛊惑,向他传递着明白无误的暗示!张镛恍惚间瞥见一对儿不盈一握的雪丘,其上两点嫣红宛似冰山玫瑰,娇艳得不可方物。他伸手轻轻探触一下,感到自己的手指连同指尖碰及的那份柔软开始融化……他拔掉一只云靴,待到想脱第二只的时候,屋外想起了激烈的枪声和呐喊声。

    军人的警觉使张镛在听到响动的第一时刻绷紧了全身神经,像日出时分落潮的海水一样迅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凶险危机时敏捷反应。张镛顾不得再理会吓得昏死过去的浴女,甚至也顾不得把衣甲披挂整齐,就抽出阔背紫金大刀藏于门后,同时右手麻利地掏出火枪装弹上膛。

    不一会儿工夫,正房那边枪声和刀剑磕碰声已经稀落下来,别院这头有纷乱的脚步正在渐近。张镛把紫金刀高高扬起,准备着给闯进门内的人以泰山压顶的一劈!他实在想不通接战后以乱匪所体现出的战员质素,那么差劲那么不堪一击,对方甚至连大脚娘儿们都裹着红头巾上阵了,却怎地击溃了他的两千精锐练勇,突破他精心构筑的立体纵深防线,恰若神兵天降直接杀到了他的指挥中枢?

    房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一团暗影在地上向前移动。张镛手起刀落朝那人影劈去,以他在紫金刀上浸淫十多年的功力,这一劈堪称雷霆万钧,就算是顽石坚铁也会应声而断!

    谁想一刀下去竟遇到了莫大阻力,一股柔和但却强韧的刀气反撩而上,居然轻松化解了张镛势大力沉的一刀。张镛一击落空右手举枪欲射,却见来人也正把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面门。张镛见此人面目清朗,纯然一副读书人模样,岂知他一口缅刀招法精到,出枪的速度疾如电光!

    二人利刃相交,火枪互对,已然呈两败俱伤的局面。

    “怎么,你这狗官指挥作战还有闲心干这档调调?难怪这一阵你会大败亏输!”

    与赤足只穿一见短裤的张镛相比,陈石柱在气度上显然多了几分从容,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扭头扫了一眼木桶里昏厥的浴女如玉。

    “你……你们是怎样攻进来的?”张镛被眼前这人的镇定自若所迷惑,他实在不能理解马上就要同归于尽的人,凭什么还会表现得如此放松?

    “你放下刀枪投降,我就把前因后果告知你。”那俊朗的青年微笑着。难道他不懂瞄准他的枪口是能要命的?

    张镛举枪的手开始战栗起来!此人的可怖之处在于面对死亡而不自知,无知者无畏,一名连死神都无所畏惧的人,便如同死神本身一样可怕了。

    “你这个乱党,军爷今日跟你一命换一命!”张镛晃动着火枪色厉内荏喊道。

    “好哇,我数一二三,咱俩同时扣动扳机,黄泉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陈石柱将枪口抵近张镛的太阳穴,嘴角的笑纹不曾收敛,眼皮却近乎捉狭地眨动,“准备好了没有?开始计数!一,二……”

    张镛叹口气颓然垂下拿火枪的手臂。

    陈石柱笑了笑也收起短火枪:“这才叫识时务!不必担心,我们李家军有俘虏条规,只要你老老实实缴械,我们便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他话未讲完骤变突生!张镛挥动紫金刀一刀直劈陈石柱面门,待后者侧身避让已经滑步靠近屋里那只大浴桶,把闪着寒光的刀刃架到浴女如玉的肩胛处,声嘶力竭吼叫道:“你退后,不然我一刀送此女归西!”

    如玉小姐被沉重冰凉的大刀惊醒,忙伸手遮掩玉胸私处,发出惊鹊般尖细的叫声。

    陈石柱大踏步向张镛走去,边走边在手掌敲打着缅刀道:“你这狗官还真不是一般的蠢笨!我们既然敢杀人放火反朝廷,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心慈手软?我跟这女子非亲非故,似你这等狗急跳墙的伎俩,以为可以要挟到我吗?”

    “你别过来!再往前我可要痛下杀手啦!”张镛手上加力,锐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如玉那吹弹得颇的粉嫩肌肤,丰挺的酥胸前一片血迹殷然。

    可怜的娇娇女何曾经历过这么怕人的场面?吓得连害羞疼痛都忘记了,睁大一对秀眸骇然而泣。

    陈石柱暗自焦急,表面上却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说:“动辄拿妇女羸弱做挡箭牌,你这狗官还算不算个爷们呀?不如这样,我也不来打你的黑枪,你也别再为难这位无辜女子!咱俩一对一去院子里过几招,我输了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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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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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镛迟迟没有作答,显见得他内心的矛盾犹豫。他全神贯注权衡着陈石柱所提建议的利弊,忘记了紫金刀还架在玉人儿的脖颈上,伤处又有涓细的血流淌落。

    雪腻挺翘的双峰外加触目惊魂的鲜血,陈石柱感到自己从身体到心灵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清楚此刻首先必须能沉住气,否则就会出现《西游记》话本里的场面——一名曼妙佳丽转眼变作一具阴森森的白骨!

    陈石柱留意到张镛犹在聆听外面的动静,便毫不留情地开口击碎了其幻想:“我说你别等了,你的4000团丁全都溃不成军,或伤或忘,你不必抱任何指望了!”

    张镛通身一抖,陈石柱的话言中了其要害。

    恰在此时大美女洪宣娇挺着青锋宝剑杀到,看到屋里的僵局愣了一下。

    陈石柱喜出望外道:“洪营长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姐浑身未着片缕,快借你的斗篷一用,替她遮挡遮挡。”

    洪宣娇解下斗篷欲亲手给半昏迷的如玉披上,被陈石柱使个眼色阻止。陈石柱接过斗篷故意不看张镛,俯身要把斗篷盖住那雪白的玉体,却将后背空门大开朝向张镛。

    张镛也一愣神,他没料到这个乱匪首领竟敢背对着自己,他只须随便一个什么杀招,对方就将血溅当场!

    陈石柱往如玉身上盖斗篷的时候,清晰地瞧见了佳人眼里的无声哀求和几分羞愧。斗篷要想完全罩住佳人的身子,横在玉肩上的那把紫金刀自然是个障碍,陈石柱拿着斗篷边缘的手指似乎无意中碰到了刀身,犹疑不定的张镛就把刀鬼使神差地挪开了一寸。

    陈石柱要的便是这快若电光的一线机会!只见他左手翻转用护腕隔住紫金刀,右手缅刀一招“回头望月”斩向张镛咽喉。后者万没想到陈石柱居然于背身之际突然发难,喉结处被尖利刀锋戳了一个大大的血口,血珠狂喷怒吼一声,紫金刀下意识拖动,却也伤了陈石柱的小臂。

    可惜堂堂大清绿营巡检兼团练指挥使,就此一命呜呼!

    张镛为后世史料记载中,清军将官殒命太平天国起义军之手的第一人,同时也是整个“思旺墟战役”清军阵亡者当中级别最高的一位。

    看到石柱子左臂负伤,被紫金刀刃划破的皮肉翻卷着,大美女洪宣娇连忙从斗篷上边撕下一条布替他包扎。撕裂的斗篷下又露出如玉小姐雪嫩的皮肤,羞得如玉用破斗篷紧紧包裹自家身子的紧要部位,的长发遮住大半张俏脸;她不敢抬头正视舍身救了她的这名青年将领,只能透过头发的间隙偷偷关心他的伤势……

    陈石柱痛得咝咝呀呀直吸凉气,加上如玉以发覆面,所以根本就不曾看清如玉真实的花容月貌。但一段情缘却就此根苗深种,以至于日后招来一连串的波折误会,却是陈石柱当时所不曾预料的。

    洪宣娇说:“集镇里的清狗已经被分割,彼此已无法呼应联络,都缩进民居负隅顽抗。弟兄们正逐间房屋展开争夺,虽说巷战还需持续一阵子,但胜败的大局已定。石柱子,这一战你谋划打得漂亮啊!”

    洪家大美人一高兴忘了男女大防,一拳擂在陈石柱的伤处,疼得后者连连跳脚。

    陈石柱谦逊道:“些末之功,何足挂齿?我不过是比照着上校开列的方子抓药罢了!烦劳你通知各营:对墟集里残存清军围而不打,不许马上围攻聚歼!”

    “为什么?到嘴边的美味你不吃,非让清狗们获得喘息的机会?”大美女好生惊讶,不理解陈石柱何出此意。

    “把这些残敌一口吃掉容易,可思旺峰上的大清正规军少了顾忌,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吃炮弹啦。留住这帮残敌不予歼灭,等于咱给自己身上贴了一道护身符。”

    洪宣娇佩服地打量陈石柱:“亏你想得周全,我怎么就忘了清狗们的远程大炮呢?有件事可真叫我犯迷糊——你们这些弟兄被秀成一点拨,怎地一个个打仗变得猴精,全成了诸葛孔明了?”

    陈石柱调侃说:“宣娇你跟上校更亲近啊,得便让他个别点拨点拨你,管保又一位女诸葛转世!”

    大美女飞红了脸蛋,嘬口啐道:“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说着挥动青锋剑冷不防朝陈石柱的伤臂轻抽一下,疼得后者惨声痛叫。大美女却扭身而逃,抛下一路银铃般脆笑远去了。

    陈石柱惦记着战局,随后也跟着大步流星走出屋门,独自留下用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如月小姐。如月很想开口唤住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是女儿家的羞涩占了上风,娇唇张了一张却终归难以启齿……

    思旺墟的守敌被分头围困在几间院落,除了零星交火战斗已基本停止。陈石柱命令抓紧修筑通往思旺峰方向的阻击阵地,把所有“大蜂窝”全部对准山坡,严防山顶的朝廷正规军下山反扑。他叫洪宣娇率三营继续包围残敌,等候后方打扫战场的女子六营归建,将集镇最后清剿守备事宜移交给那帮娘子军,而后大美人集中三营向落鹰峡方向搜索前进,抢占通往山外的天险通路;命蒙得恩统领其余各营强行军,马不停蹄朝山人村所在的正南方运动。

    “两千多人的大军,我怕自己指挥不力呀”蒙得恩苦着脸说。

    “柱子那你呢?跟我一起驻守集镇?”洪大美人问。

    “我?立即征集墟集内所有能跑路的牲畜,我要亲率一小队人马,赶在大部队之前直插山人村!”

    陈石柱的决定又让众人瞠目结舌。

    “不行啊柱子!集镇里战事未完,落鹰峡情况不明,这个紧要关头你怎能脱离大军?就不怕有人诬陷你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呀!”大美女弯弯秀眉拧作了绳结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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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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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之所以要带一小股队伍快速南下,是顾虑上校在山人村那边可能遇到有麻烦。

    上校去往山人村的时候,身旁仅有陈石柱手下的三几名特战队员,天王洪秀全的亲兵卫队也只有区区几十号人马,倘若从思旺墟莫名消失的2000清军果真像他所判断的,是直接奔袭三人村,则上校跟洪天王的处境非常凶险!

    因此他才打算亲率一队人直插山人村。上校深陷绝地,倘若发生任何不测,跟随上校来山区的陈石柱注定难辞其咎——李家军5000将士每人吐口唾沫,就能把他陈石柱给淹死!

    “我私自同意你和女六营出战,已经触犯军令要被砍头了,常言说虱子多了不咬债务多了不愁,我陈石柱的头只有一颗,杨秀清他们总不会砍两遍吧?”陈石柱故作轻松道。

    大美女洪宣娇似乎觉察出他的异样,伸手揪起他的衣襟正色道:“石柱子,你在跟我打马虎眼!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有事相瞒?怎么可能呢?”陈石柱闪烁其辞道,“我这人心急,跟上校分手好些天了,所以想快一点见到他。”

    “不对,你在撒谎!”洪大美人像是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凝重起来,“秀成和我三哥他们有危险,对不对?你倒是快说呀!”

    陈石柱无言以对,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咱们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快出发吧!”洪大美人急风急火的性子又发作了,牵过手下刚找来一匹骟马,抬腿便跨上了光秃秃的马背。

    “你也要去山人村?”陈石柱瞪直了眼,“大家都走了,队伍谁来带?”

    马上的大美女勒紧缰绳原地勒马打了个转圈,一对秀目似乎正在喷火:“我管不了那许多!他们一个是我的同胞三哥,一个是我……我钟情的男人,换了是你的话,你能袖手旁观么?”

    大美女说着双脚一磕马腹,抖着缰绳策马而去。

    陈石柱怕洪家美人一人落单出什么意外,于是也急急牵过另一匹马,顾不得再备马鞍,骑上去低头冲蒙得恩吩咐:“蒙副将,这里由你来收拾残局!命令所有会骑策的弟兄随我南下,四个营主力跑步跟进!”

    等不及蒙得恩应声,陈石柱催促马匹奋蹄向洪宣娇的方向追赶。

    ……

    山间的地势崎岖不平,坐在马背上颠得陈石柱尾骨生疼,暗想自己的骑术也还算精到,急骋了这么久还不见洪宣娇芳踪,不由得钦佩大美女骑技高超。

    转过一个山脚,迎面群山如莽,起起伏伏与思旺峰构成剪刀状的峡口。见大美人的坐骑栓在一根树桩之上,骑马人却已去向不明。

    此地距思旺峰仅数箭地远近,陈石柱顾忌附近有清军派出的散勇暗哨,不敢放开喉咙呼叫,本想一走了之可又对洪大美人放心不下,只能下马沿着山坡四处寻找。

    来到一处顽岩突兀的地方,他隐约发现大美女的鹅黄色衣角在山石后面一闪而过,正待出声召唤,猛听头顶上方的陡崖处响起一声枪响;半空中沙石纷落,几片毛羽一样东西轻飘飘飞扬……

    陈石柱怕洪宣娇被敌人暗算吃亏,忙掏出火枪悄悄摸过去,因为过于专注,不小心触到了左臂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痛楚激得他通身巨震!

    大美女正伏在一块石板边上下观望。陈石柱来到她身旁要开口,被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制止。眼前是一个荆棘密布的深坑,似乎是远古时期陨石坠落留下的痕迹,深坑上端却是像刀刃一般陡峻的峭壁,几株岩松龙盘虬扎,枪声就传自于那个方位。

    “看见了么?松树上边好像埋伏着人!”洪宣娇低声说。

    这时陈石柱也已发现,松树茂密的枝桠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此人身携火枪,应当是清狗的伏兵无疑。

    但令人费解的是此处地形虽然险恶,却并非什么咽喉要道,清军何以在这里设伏?而且壁立如刃的悬崖之上既登攀不易,也高悬着很轻易成为下面射击的靶子,为什么清狗会选择如此奇怪的地点藏身呢?

    俩人又屏息静听良久,那团黑影始终不见行动。陈石柱抓起一粒石子以弹指手法打出去试探,亦没有任何反应。洪宣娇直起身仰头窥望说:“许是咱们瞧花眼啦,那么险的绝壁,活人怎会爬得上去?”

    陈石柱却不敢掉以轻心,拉着大美女低下身子。眼见可以不实,耳听难道也是虚的?那声清脆的枪声不假,没有人哪来的枪声?

    便在此时崖壁岩松间又发出响动,一头食肉苍鹰怪叫着自高天凌空而下,径直朝松树间扑击,仿佛松枝里珍藏着美味。那头巨鹰铁翅伸展开来足有六尺长短,由于无法在树枝间稳稳立脚,翅膀呼喇呼喇扇动,尖利的鹰嘴连番向那团黑影叨啄,树身晃动下松针扑簌簌凋落……

    猛可间只听有人痛声呼喝惨叫,接着一声枪响,那头苍鹰尖锐地长鸣,羽毛纷舞零落,一头栽落到陈石柱二人附近抽搐着咽气了,其胸部留下一个黑色弹洞,犹在咕嘟朝外冒着黑红的血沫。

    陈石柱与洪宣娇面面相觑——树枝间有人已经确定不疑,让人困惑的是,此人怎会藏身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中?若没有火枪防身自卫,险些就做了苍鹰的一顿美餐!

    陈石柱目测那几株悬臂岩松所在的位置,坑深崖陡从下边难以攀援上去,要近距离搞清树上人的状况,看来只能先爬到山顶再坠着绳索溜到树干上,但如此一来定会耗费不短的工夫。

    大美女急于同上校和她兄长相见,见状叹气道:“我看算啦,咱还是先赶去山人村吧。这人跟咱素不相识,他究竟是死是活,就由他自生自灭吧!”

    “但他身上携带火枪!”陈石柱凝眉沉思说,“清狗除了将领极少有人使用短枪,万一此人是咱李家军的成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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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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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十几名大汉一起合力发声,将滑翔机推出“轨道”,上校李秀成便开始了腾云驾雾般的体验。

    山区的风很大,高空的风更大,而且夹带着冰箱内部的那种温度。这是上校头一遭体会到风其实也是带有温度的,风他妈的能将人的皮肉分割成一寸一寸的碎块,而后分别予以冰冻。

    脚底下山峦田埂缓慢地朝后移动,一格一格的稻田活像那画好的棋盘。上校从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中,分辨出滑翔机木质骨架发出人体骨折一样的可怕响动。他要实现“空中飞人”的完美壮举,在滑翔机承重已经接近极限的情形下,自然舍不得再披一床棉被御寒,现在只能磕打着上下牙床挺住。

    方圆几十里的景致尽收眼底,只可惜上校被犀利的寒风吹得热泪盈眶,对祖国的大好河山无暇他顾。

    村口的阻击阵地激战正酣,到处燃烧着一团团烟火,依稀可辨攻守双方犬牙交错的态势,就仿佛不合尺寸的齿轮错误地咬合在一起,不时发生错位及崩动。估计郜云官他们的仗已经打得白热化了。上校琢磨假如滑翔机拥有动力转向装置,老子飞临***清军头顶,只须一筐手榴弹就能把敌人炸得血肉横飞!叫人遗憾的是目前高空轰炸的客观条件还不成熟,老子他奶奶的只能眼巴巴看着狗杂种们嚣张!

    似乎是为了配合及印证上校的大胆设想,村里突然爆发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一股黄黑色的浓浓烟柱直冲云际!上校猜想是不是豁嘴在按老子的吩咐搞爆破试验啊,怎么弄出的动静如此夸张?那爆炸声惊动了山岭间的老鸦群,黑乎乎一片惊鸦腾空而起,尖叫着飞抵滑翔机下方,其中的一只甚至碰撞到了上校的脚板,虽说不怎么疼痛,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最初滑翔机离开悬崖之时俯冲力极大,几乎呈锐角斜扎向地面,那一刻上校明显感觉自身处于失重状态,心里暗叫不妙,只怕十九世纪第一起飞行悲剧要落幕了,老子就是那个倒霉的猪脚!

    但由豁嘴阿六手工缝制的牛皮降落伞被大风充开以后,滑翔机明显获得了空气浮力,机身开始平缓滑翔。上校明白这土法上马的飞行物很给面子,已经闯过了第一道难关,起码没在第一时间把老子摔成大清航空史上的革命先烈!

    然而接下来产品工艺结构和原材料方面的种种弊端,便开始诱发上校的心血管系统,身体有了确切的发病征兆——滑翔机机翼两侧悬挂的大麻包忽轻忽重,连带着机身左右摇晃摆动。

    奶奶个熊。这样发展下去机身的木骨架极有可能发生断裂!上校所栖身的“空中摇篮”也像秋千一般荡个不停,他要一边拉放调节绳控制滑行路线,一边还要强行压制想把体内五脏六腑呕吐一空的恶劣反应。机翼下吊着的两只麻包吱吱呀呀哼叫,平展的线条渐渐弯曲变形,上校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对小木匠的代表作,心说宝贝你们可千万不能关键时刻出毛病啊,你们的运行轨迹关系到中华近代史的发展轨迹,咱可不能给历史抹黑呀。

    滑翔机就这么摇摇晃晃飞出了几里地,飞行高度慢慢降低,有几次几乎就擦着山上的树冠飞过,刮得承载上校的吊篮噼啵一阵乱响。

    此时村口阻击战场已经被滑翔机远远甩在后方。上校回望战局,发现刚才从高空俯瞰酷似当代电子游戏的战斗场景,这时因为高度降低而变得更加立体真切——原来小蚂蚁搬家似的黑点儿,已经扩大作模糊可辨的战士,而攻守双方的士兵彼此纠缠成散乱的一大片;先前曲曲弯弯拉成弧状的阻击防线,面临清狗们连番不绝的冲击!清军队形如同一个头尖尾阔的楔子,仿佛正被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敲击,不停顿地朝防御阵地楔进去,最后终于从侧翼撕开了一道缺口,清兵便像潮水沿着这个缺口不断深入,使整条完整防线摇摇欲坠,顷刻间碎裂作藕断丝连的几片……

    “完蛋啦,郜云官这小子支持不住了!”上校心中郁郁地沉了一下。洪天王和童阿六他们可都在村里呢,不知道能不能在清狗破村以前脱身往山里转移?覆巢之下无完卵,走不及的老乡们可要被杀红眼的团练生灵涂炭啦。

    上校正缩在吊篮里悲天悯人,猛然之际滑翔机剧烈抖动,带动吊篮像个被拍击的皮球上下颠簸,抓在上校手里的调节皮索吃劲地募然紧绷,将他的虎口勒得皮破血流。

    上校呼痛声音被大风呛回了肚里,突地感到机身一震,眼瞅着平展的机翼自接口处扭曲变形,用来固定的铁焗铆钉纷纷崩落。在他右首边吊挂的百多斤重的大麻包,悠荡着牵扯拉拽机翼,终于听得一声凄惨的撕裂声,机翼从中断成了两截,那只麻包带着半边机翼气球般地飞远了。

    右侧机翼损坏,左边翅膀下还挂着上百斤的重物,整个滑翔机立时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左首倾翻,甚至于把上校所乘的吊篮都猛烈地甩了出去,如非有绳索相连,而上校本人又叫赖文光拿麻绳牢牢缚在篮子里,只怕这一甩就足以将上校甩进烈士公墓!

    没等上校醒过神来,滑翔机已开始了飞快的螺旋式下坠。地面灰红的岩石泥土和如同巨大的布景朝上校扑来,许多黑鸦飞鸟扑棱棱自树巅上惊起,吱里哇啦的惊叫声似乎世界末日正在降临……

    吊篮悠晃得上校直想呕吐,滑翔机的旋坠弄得他头昏眼花。所幸上校有先见之明,在机身上方搞了个不伦不类牛皮伞,稍微减缓了坠机的速度。但滑翔机此时一头轻一头重,滑翔最为需要的浮升与平衡均已打破,机毁人亡惨剧已经无可避免了!

    天旋地转……

    作为空难的当事人和见证者,上校对自家的这种“型性死亡”心存遗憾。

    妈的。老子当种马还没当够,改写历史的宏伟志向与远大理想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偏偏就突然英勇牺牲了呢?也不晓得小美女跟洪宣娇肚子里,是否有种子生根发芽?若能生下一男半女,老子好歹也算给大清王朝留下一胎鲜活生动的纪念品!

    头顶“砰”地一声爆响,童阿六的牛皮工艺宣布彻底报废,滑翔伞裂开大大一道裂口,灰惨惨的天空顿时泄露下来,那丘状的浓积云活像事先为上校准备好的坟墓。

    不对呀!上校突然醒悟此番试飞失败的关键原因了。纵向机身再加水平机翼,又他娘的全用木头钉造,外形可不就像一件大型的十字架吗?老子又不是基督耶稣,背着这样一个大十字架跑到高空臭显摆,哪有不出事故的道理?

    “哗啦”脆响,左边吊挂的大麻包也把机翼坠得撕裂了!滑翔机加快了坠毁速度,地面上的山岩灌木兜头撞来。上校在失去平衡的情形下挣扎着抬起脑袋,尽量将视线锁定他所想象的落鹰峡方向,依稀看见可爱的小美女阿娇正站在高岗上,红润润的脸蛋像多汁的苹果。

    “永别啦,小东西!来世老子还找你做夫妻。”李秀成慢慢合上微酸的眼皮,他实在不愿亲眼目击自己四分五裂的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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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临阵脱逃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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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坠机前从空中鸟瞰村头战场那一刻,正是郜云官的阻击阵线即将陷于崩溃的当口。

    接连打退数次清军团练百人队的进攻,阵地前沿的敌人尸首盖了厚厚一层,其间尚有未断气的伤员在呻吟着蠕动爬行。作为取得这一战果的代价,郜云官的战斗小组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亡,而其中阵地中部清军主攻方向上的一个战斗组,竟然三名成员全部战死!

    郜云官内心里有一炷香,自阻击战打响之后这炷香就在不停地燃烧着。当然他心里的香火并非用来祈祷神明庇佑,上校李秀成曾不无轻蔑地讲过,战争中最最无用的便是神明——祈求它们的庇护,还他娘的不如祈求魔鬼!战场上需要的是魔鬼的精神与态度,冷酷残暴,铁石心肠,不为任何流血死亡而恻隐,不被任何脉脉温情所动摇!

    所以郜云官每次置身于战场,首先要做的便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魔鬼。魔鬼不必遵循神明的喻示,魔鬼拥有自己特立独行的准则及法则:它不但将他人送往地狱,就连自己出入的门径也是地狱;一个魔鬼和一名合格战士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地狱附近徘徊穿行……

    “陈坤书——”

    “到!”

    郜云官发现陈坤书秀气的面庞沾满了泥尘,他右腿已经挂彩,小腿上拿树棍充作临时夹板绑扎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你家里还有兄弟吗?”

    听郜云官如此一问,陈坤书当下已知其用意,他见自家手里的铁剑已经砍豁了好多大小缺口,索性把残剑一扔朝郜云官伸手道:“郜兄,先将你的斩马刀借给我用用!我家里还有一位年幼的弟弟,我死了老爸老妈不愁无人照料,有啥任务你尽早交代吧!”

    郜云官将斩马刀递给陈坤书,神情淡淡地说:“你带你的战斗小组马上撤出阵地。”

    “为什么?”陈坤书的反应是大为困惑与费解,“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可能是腿骨被砸断了,我金鸡独立照样砍出清狗们的粪来!”

    “就知道你陈坤书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然我怎么单单挑上了你?瞧你慈眉笑眼的傻样,以为自己捡到宝贝啦?告诉你,派你去是送死,没必要像娶了新媳妇似的!”郜云官抬手一枪崩开了一名清军团练的肚皮,扭头呵斥道。

    陈坤书弯腰将固定伤腿的树枝绑紧,若无其事说:“人死如灯灭,早去早投胎。反正我这条瘸腿走路不方便,先上路在那头侯着弟兄们便是!等你们到了阎王殿里,也好有个熟门熟路的人给大家做向导!”

    “好。你带你的小组撤下来,我再给你补充预备队,你们从斜侧方杀进清狗队列!”郜云官搂住陈坤书为他指引,“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树了吗?下面有好几个清军小头目在那里督战,四周的警戒也很严密,我判断树下一定就是清狗指挥官的驻足之处,你领人冲过去来个黑虎掏心,打他***一个冷不防!”

    “好嘞,郜兄你等着瞧好吧!”陈坤书招呼自己小组另外二人,各自检查完火枪子弹,环看四处茫然问,“预备队在哪儿?”

    郜云官喊来了最后一个战斗组,仅有三人——这已经是郜云官眼下所能调派的全部力量了!

    陈坤书诧异地瞪着眼:“才三个?郜兄你开玩笑!我们六个人怎么突破清狗们的大队阵列呀?”

    “废话!我若能派出三十人,还用得着你来带队?”郜云官手指着阵地上零零星星正在奋勇作战的战士说,“你看看他们谁清闲,我即刻把他派给你!”

    “三个就三个吧,奶奶的!”陈坤书狠呆呆咒骂一句,“每人给我们准备两个燃烧瓶,我把清狗的头目烧作熏兔子肉!”

    陈坤书匆匆率人走后,郜云官内心阵阵凄楚歉疚。明知这些好兄弟此去有死无生,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任凭清军这么肆无忌惮地轮番进攻,阻击防线早晚要被敌人击破,也许派出一支奇兵发动反冲锋,可以打清狗一个措手不及,哪怕能搅乱敌人的进攻节奏、拖延一时片刻也成。

    尽管参与反突击的六个人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郜云官已经顾不上心痛,如果说真有什么隐痛,也是那根看不见但却时刻烧灼他的香火在作怪。线香一寸寸烧短,代表着时间每分每秒在消耗,而郜云官手下这群死士,实际上便是越烧越少的香火,他们的性命正化为泯灭的灰烬……

    清军在头领督战下骁勇异常,钳形火枪阵完全压制住阻击火力,中部坡地集中了几个百人敢死队,由身形敏捷的瑶兵打头阵,不顾死活地迎着弹雨弓矢发起突击,妄图撕开狙击阵地。

    看来狗杂种清军将领想给老子来个中心开花!郜云官判明形势,下令左右两翼主动收缩,以减低敌枪弹造成的死伤,同时加强中心主阵地的防御力量。由黄灰黑三色构成的敌冲锋队,大片大片被射死在阵地前沿;几名幸运漏网的瑶兵妖祟般尖叫着从阻击沟刚一探身,劈面即被一排枪雨扫得东跌西仆,子弹击中他们胸口的银质护心镜铿锵有声!

    两个战斗小组撇下武器,点着燃烧瓶接二连三抛出,于战壕前形成一片炽烈的火海。未及躲避的十数团练衣服着火,惨呼着在火海里挣扎,蹦跳扭动的身形酷似被火焰熬煎的魅影。

    “嗵嗵”几声闷响,有几只什么物件丢了进来,青黄色的浓烟顿时遮蔽住视线,辛辣的气味熏得人热泪横流喉头奇痒……

    不好,是毒烟弹!郜云官惊悚地闭起眼皮,扯落衣襟淋上一泡尿水掩住口唇;他的那些部下也纷纷如法炮制,一手堵着嘴一手朝着烟气中曚昽的敌影开枪。攻守双方许多人已陷于肉搏,纠缠在一起以头互撞,以刀剑互砍,以掌力拳风触及对手的皮肉!

    郜云官一拳击中一名团丁额头,听到了额骨碎裂的脆声。他爬到壕沟边沿观察战况,发现烟雾弥漫中纠缠撕扯的人影渐渐增加,而他手下担当阻击任务的战士人数不可能如此众多!

    “坏啦,清狗突进阵地了!”郜云官脑际发出了不祥的警号,一转身就见一片刀光向他正面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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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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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云官矮身避过来袭的利刀,一掌中宫直进拍向来人小腹,十足的力道登时打得那名清狗血水狂喷。

    此时阵地上灰黄色的毒烟恣肆漫卷,熏得人咳嗽不止泪水盈眶。烟幕里人影绰绰,几乎所有的人都缠斗在一起翻滚厮杀,是敌是友辨不清究竟。就连当空的日头也混蒙蒙的欠缺光彩;老天爷似乎看不得人类凶残的互相屠戮,因此特地给血腥战场遮盖了一层蒙羞的帷幔……

    郜云官的锋锐缅刀叫陈坤书借走,现在手头只有一支短火枪用以防身,但也跟烧火棍相差无几,因怕误伤了自家人而轻易不敢开枪。阵地前沿涌上来的人潮越集越厚,喘气声、咳嗽声、军械碰撞声和瑶兵的刺耳呼哨声交织作一派杂乱的混响。

    郜云官摸索着向人流最激荡的所在冲去,双手一连料理了穿土黄或灰色服装的清狗。忽然间他觉得肋部抽搐剧痛,伸手一摸沾满热乎乎的黏液,既知被什么利刃扎穿了肋骨。迎头冲过来一群团练,灰蒙蒙的好像大号的蜂群。已经被疼痛与血液彻底激怒的郜云官狂吼着扑上去,揪住一人的脖项用力一扭,只听喀嚓颈骨断裂之声;他朝着那团灰色人墙射光了枪里的子弹,而后举起枪柄砸向一人脑壳,耳边响起惨叫及竹片劈裂般的响动。

    “弟兄们!给我死死钉在村外,决不能放一个清狗进村!”通身浴血的郜云官大喊,“咱李家军的人都属蚂蟥托生的,就算断成几截也要先吸他几口脓血!”

    话音未落,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搂住郜云官的脖子,他连续发力挣动数次也没有挣脱,正在此时正面一名瑶兵怪叫着抡圆了弯刀,冲他斜斜地砍落。郜云官让身后的团练紧紧缚住无法躲避,只能勉强侧过身体,但觉一边头皮脸颊泛起火辣辣痛楚,那瑶兵的弯刀竟将他的半边头皮,连同背后抱住他的团练的一条手臂削开,抑制不住的血水汹汹而下淹进了他的眼窝!背后那名断了手臂的团练尖叫得不似人声,郜云官趁势转身,飞脚踢得他断了气。

    正面那名砍伤郜云官的瑶兵乘机扑倒郜云官,闪着青芒的弯刀从上方压下来,径直切向郜云官的喉管。郜云官拿手撑住,翻转腕力夺刀,二人摆弄风箱般地来回推拉着那口弯刀。

    郜云官一只眼被血水糊住,并且眼皮上方的额角隐约耷拉着破布一样的东西,半颗头颅已经丧失痛感而麻木,凭知觉他感到准定是自己的头皮翻卷下来挂在了鬓角处。有股流体顺着他的脖颈肩胛汩汩滑落,其热度由温烫逐渐变得湿冷粘滞。

    失血过多使郜云官的视线模糊混沌,依稀可见压在他身上那个瑶兵狞厉的表情,以及刺在他颧骨上方恐怖刺的青图案。郜云官断喝一声,瞅准空挡曲膝猛踹,那瑶兵身子后仰,小腹让弯刀横切开一条裂口,蠕蠕而动的大肠脏器仿佛泉眼似的自裂口里涌出来!郜云官揪住那滑腻的肠脏在小臂绕了几圈猛力一拽,那瑶兵大叫大吼,破裂的腹部如同打开盖子的百宝箱,红红绿绿的内脏倾泄而出,发散着一种难闻的腥臭味道……

    郜云官摇摇摆摆站起身,扯下一具死尸头上的头巾,将自己脱落的头皮按回原处,紧紧裹扎缠绕。弧形阻击阵地已被多处突破,呈现锯齿状的缺口,缺口附近厮拼肉搏场面至为剧烈。山坡下尚有灰鸦鸦的清军团练呼叫着鱼贯冲来,可是此刻郜云官已经没有任何气力与办法阻挡那疯狂的人潮!

    “看来我食言了,坚持不到太阳落山了!”郜云官不无遗憾地想。呛人的烟气正缓缓消散,万里晴空高挂着一轮明晃晃的日头,看去俨然静止不动。郜云官发现空中有个奇怪的物体正失去平衡,像旋风窝里的纸鹞悠悠晃晃,最终一头扎向了山峦林木间。

    等等我上校,我马上过来陪你!郜云官拾起一杆长长的投枪,用力戳在地上撑住快要垮塌的身体,嘿嘿冷笑着迎向那密麻麻的清军。“来吧,有种的来取你家爷爷的命来!”他努力蓄积体内残存的几丝余力,打算通过最后一搏,尽量让那根无形的香火再往尽头多烧一寸!

    这时阵地纵深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呐喊声震天动地,一股生力军自后方杀向前沿阵地。“四分队散开警戒,奶奶的留神左右两翼;一二三分队跟我上,把***清军赶回姥姥家去!乡亲们,为自己,为亲人家眷,冲啊——”

    郜云官听到豁嘴童阿六那满口熟悉的污言秽语,无声地张开嘴巴笑了,满面鲜血中绽放的笑容略显狰狞。

    清军侧后恰好于此时回荡起急促的枪声和猛烈的爆炸声,团练兵冲锋的势头有所缓解,进攻队列发生波动及混乱。好啊,陈坤书这家伙终于掏了清狗指挥的老窝!郜云官不无欣慰地自语着,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前来增援的山人村乡亲在童阿六的率领下个个奋勇当先,而先前浴血苦战的精兵队战士也精神大振,士气陡然高涨起来,合力把惶惶不安的清狗击退……

    阻击阵地上一片狼藉,血淋淋的惨象让人不忍直视!童阿六倒拖着斩马刀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翻找,口里不停呼叫郜云官的名字。

    “我在这里……”郜云官难以相信自己用尽全力高喊出的声音竟这般微弱。

    “他妈的你这狗东西还活着呀,老子还以为我们来迟了,你他娘的翘辫子啦!”童阿六又惊又喜,扑上来搂住郜云官呵呵大笑。

    不曾想郜云官却十分不配合阿六的情绪,突然双掌拍打着地面失声痛哭:“豁嘴!上校——上校殉难啦!”

    “王八蛋你说什么?”阿六瞪眼斥道,“再敢讲不吉利的鬼话,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我没说谎,是真的!我亲眼瞧见上校从天空一头栽下来……”郜云官悲从中来,心神激荡外加伤势严重,说着居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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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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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执意要去营救悬崖上的人,大美女洪宣娇左右为难。

    从本意来讲,她此刻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到李秀成身边。果如陈石柱所料,驻守思旺墟的清军团练几乎有近一半兵力奔袭山人村,则上校的处境险之又险!

    洪宣娇自忖她跟陈石柱两个人赶去,固然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最起码危急关头她仗着青锋剑可以替上校抵挡几下,实在不济就算赴死,她也想跟这个姓李的花心大少死在一起——反正她三哥洪秀全打定主意想把他们拆开,与其这辈子形同陌路劳燕分飞,倒不如共赴阴曹地府来得痛快!

    可大美女毕竟是怀春少女,虽说秉承了她们洪家人心肠冷硬的特性,骨子里的温善良知未泯,倒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你确定:悬崖上那人的性命比上校还金贵?”她质问陈石柱,“你甘冒杀头之罪脱离部队,不就为着早些拯救上校于水火?事到临头为啥又生枝节,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耽误大事?”

    陈石柱一边准备救人的绳索一边坚持己见:“命就是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话是上校讲给我听的!我自然牵挂上校的安危,但眼下就有人需要咱们搭救,咱怎忍心装作看不见而弃之不顾?我相信即便上校本人面临咱的处境,也定会选择先行救人的!”

    大美女闻言怫然不悦道:“那你石柱子大善人留下来行善积德吧,我可是要先走一步,去跟上校汇合了!”说着便要去牵马。

    “这如何使得?”陈石柱怕大美女一人前往遇到危险,张臂拦阻她说,“还有一两千团练兵去向不明,你若碰到麻烦,就算上校能饶恕我,萧朝贵那莽夫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大美女面颊微微泛红,嗔道:“你找死么?没来由的提他作啥?”

    陈石柱自觉失口,连忙打躬作揖赔礼道:“呸呸呸,我这臭嘴巴就像粪坑!咱不说那个烧炭佬,就说眼前这人吧,看样子他困在半山腰有几日啦,咱们若是不出手营救,此人必死无疑!我听你的,今天你洪家姑奶奶给句话——这人到底救不救?”

    洪宣娇犹豫片刻作色道:“还是救他一命吧。你石柱子发善心,我也不必充当恶人。我丑话说在前头:上校那边若有毫厘损伤,我掏出你的心肝拿去喂狗!”

    陈石柱叹息道:“上校若有不测,你以为我还会苟活于这个世上吗?”

    二人选了条坡度平缓的路线迂回爬向山顶。洪宣娇尚自沉浸在刚才的话头里,苦笑着甩着头巾道:“不瞒你说柱子,别看我死心塌地寄情于……上校,实则我心中一直存有困惑:他这个人整天挤眉弄眼,一副地痞无赖的刁滑模样,可为啥会有那么多讨嫌的风****子往他身边巴结献媚,又有你们这一干兄弟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这要问你自己呀。”陈石柱笑道,“你是天王的嫡亲妹子,将来天王大业有成,普天下的好男儿还不随便你洪家姑奶奶挑选?那你为什么偏要垂青他呢?照我说他跟一般人不一样!”

    “是么?我觉得他除了满嘴的污言秽语,也没啥不同啊,”大美女凝眉说,“倒是他时或显得颇为怪异,举止言谈好像疯癫痴傻一般。唉,我准定是被他下了蛊,或者中了他的什么邪术,连自己也想不清为何对他难以割舍……”

    “你们女人家的心事我不懂,但我佩服上校的想法见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人应当活出个人样,不能像猪狗畜生任人欺凌宰割!他就好比替我打开了一扇天窗,叫我突然瞧见了煌煌天光,明白我可以通过努力奋斗而改变自身,甚至改变家人朋友的宿命,改变山川湖海的原本面貌!”

    “呦,我真看扁你石柱子啦!想不到你志存高远,想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大美女调侃道,“菩萨在上,你就显显灵先救下面这人的小命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爬至山巅,低头俯望壁立百仞,陡峭山势晃得人头昏目眩。陈石柱随身所携绳索不够长度,又割了数根山藤接续起来,绑缚在一块巨石上,由大美女负责把风接应,陈石柱则慢慢顺着垂索悬落而下,消失于嶙峋万端的山岩间。

    “怎样啦石柱?能看清那人么?”洪宣娇低头探望焦急地问。

    “有突石挡着,山体有些风化,不好落脚着力,待我再攀下去几丈看。”陈石柱的回话瓮声瓮气仿佛源自一件大型容器。

    大美女发现适才朝树间人扑击的几只猛禽,还盘旋在当空恋恋不去,便想假如陈石柱也发生不幸,这几只鹰可就能饱餐几顿了。募然里悬崖下传来山体垮塌的巨响,顽石朽木哗啦啦朝山下滚落,许久方听得坠地的回音……

    洪宣娇心房宛若擂鼓,颤声发问:“柱子,石柱子你还好么?”

    过了良久未见回应。洪宣娇的一颗心便如山石也开始下沉。她拽着长索抖动,沉甸甸的十分受力,显见绳索未断,便拉住那绳子一步步向悬崖边缘挪去。就在这时山涧下传回陈石柱的喊声:“上边的姑奶奶,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我已经靠近松树,瞧见那人的衣角啦!”

    “你这小混蛋,叫你为啥不应啊?吓得我魂都快掉了!”洪宣娇狠咬碎玉骂道。

    却听山下陈石柱惊喜交加大叫:“福子!你不是小福子吗?宣娇,好心必有好报——果然是咱李家军的人!好像是我们特战队的刘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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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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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永福被火药爆炸的气浪掀到悬崖底下,本来注定难免粉身碎骨的下场,却不想半山崖的一株突出的岩松挂住了他腰带,悠来荡去的万分惊险,幸好他已被冲击波震得昏迷,否则挣动之下大有可能已经丧生深谷了。

    醒来之际已经是几个时辰以后,伏击战早就偃旗息鼓,两个中队的清军仓惶归山,上校也引军返回山人村去救小婢王娴雅,余下不久前还厮杀喋血的战场,还有孤悬在峭壁中部的刘永福。

    由于失去知觉,上校派回寻找尸骨遗骸的那些弟兄们的动静,刘永福并不曾听到。等到他被凛冽的山风吹得苏醒过来,首先便察觉自己命在顷刻,仅仅被腰间的布带及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杈吊在空中,随时可能坠落身亡!

    他通身运气一周,觉得内腑并无阻滞,只是四肢皮肤有几处焦痛,估计被火药灼成的外伤。刘永福师承天地会大头羊张昭,七岁开始习练内外家功夫,犹擅长一套“灵猿形意”,此功法要旨便在于腿脚灵活身轻如燕,当下深运真气借腰腹之力上掠,手指已搭住松枝,利用这个着力点一勾一撑,他已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了那棵岩松的主干上面。

    揩了一把汗镇定心神,刘永福举目巡察所处境况,不由得暗中叫苦连连——原来他已然身陷绝地!那棵岩松虽枝繁叶茂可以栖身,位置却处在笔直崖壁的中段,可谓上不着村下不着地儿;数根自石缝里长出来,孤单单突起空悬,周围皆是陡峭如削的绝壁,距离山下的灌木丛至少有十多丈高度。倘若失足坠落或者纵身下跳,恐怕连神仙也会跌作几瓣。

    无奈之下刘永福只好拗断一些树枝,在靠近主干处搭起一小片地方暂时容身,打算慢慢再来寻求脱身之计。幸喜那株岩松根深枝壮,无须忧虑不堪负载而折断。松树孤悬高空,猎猎山风在此形成回旋,刮得树枝呜呜尖啸,声势异常恐怖。刘永福小寐了一阵,被午后的太阳映照得舌干口渴,顿感饥肠辘辘。

    他随身没带干粮,梭巡岩石光秃秃的,连拔几根杂草充饥都成为奢想,最后只能指望在安身的松树上寻找能够果腹的东西。岩松针叶苦涩,树皮挂满松脂,唯有树尖上稀落的松果可以食用。他采摘了几颗,剥去外壳吞咽里边的松子,入口艰涩,肠胃似有一团烈火在烧灼煎烤。

    太阳落山夜寒更是透人肌骨,夜枭长啸叫得人毛骨悚然。刘永福全身焦痛饥渴难耐,直至天边放亮方才昏昏沉沉睡去,却被一阵利刃加身般的痛楚扰醒:只见一头苍鹰伸出尖勾利喙已把他的绑腿啄破,腿肚上的皮肉一片血肉模糊!原来这毛脚畜生见刘永福躺在树枝间纹丝不动,竟将他当作一具腐尸而加以啄食!刘永福大骇,高喊着蹬腿驱赶走那只鹰,而那食肉猛禽显然不肯轻易放弃眼前的食物,虽惊飞却并不离开,一径在距离松树不远的空中盘旋,随时准备俯冲啄击……

    之后的数日,刘永福一面跟苍鹰搏斗,一面忍受着极度饥渴的折磨。树下寥寥几颗松果早被他吞食殆尽,腹内的饥饿感渐变得麻木迟钝;最难熬的是无法补充水分,嘴唇干裂流血,喉咙腔道如烟熏火炙一般。刘永福明白这样下来自己体力早晚有耗尽的时候,但却苦于想不出办法脱身。到三日以后他神智渐趋迷蒙,整天浑浑噩噩瘫软在半空,几次险些从树上翻落深谷。几只苍鹰不时前来骚扰,刘永福无力与抗,危机时刻只能开枪将群鹰惊走……

    也是刘永福命不该绝,陈石柱一念之间所做的决定,却在最紧要关头挽救了刘永福一命!假如陈石柱依从大美女所请扬长而去,大概奄奄一息的小福子至多再活一天半日,就要丧生鹰吻了!

    用长索把仅剩半条命的刘永福吊上山顶,又花费了陈石柱和洪宣娇好多精力与时间。等二人为命大的小福子喂了水抬到山下,后续骑骡马的义军又有几十人赶到。陈石柱将刘永福托付给手下用担架抬着行军,他自己跟大美女等人拍马朝山人村急骋。

    众人绕过一处山坳,劈面一座险峻的陡峰雄峙参天,羊肠小道曲折难走,大家只好下马步行。大美女洪宣娇侧耳聆听,山后依稀传来时密时蔬的枪声,登时粉面惨白,知道清军民团果然已在进攻上校他们。

    洪宣娇失声叫道:“柱子,是清狗!他们抢在咱们头里了!我三哥与上校跟前无人可用,只怕……”言未毕已经泣不能声。

    “你先不必心急,胡以晃的亲兵队,加上我留给上校身边的几名特战队员,全能够以一当十,足可招架几个时辰。”陈石柱安慰她说,“咱们跑步行进,还来得及解救山人之困!”

    “你胡说八道!”洪宣娇目眦欲裂道,“成百上千的清狗,单凭胡以晃跟几名特战队员能抵挡吗?都是你执意在半路耽搁,若是咱们救援不及,我拽上你陈石柱一起为圣教殉难!”

    陈石柱也满脸悔意,下令除了抬刘永福那几人,其余所有义军丢掉骡马跑步翻山,尽速赶去参与山后的战事。

    大家心急如焚,跑在崎岖山路间几乎全都累得脱力,却仍旧咬牙支撑着跟上队伍。

    跑到后来众人的脚力渐渐分出了高下:陈石柱及洪宣娇轻功了得自然率先,另有七八位身强体健的壮勇紧跟其后,剩下的几十号人离离沥沥拉开间距。来到山脚再听远方的枪声已经稀落,估计战斗已接近尾声,众人的心便愈发往下沉堕。陈石柱顾不上调匀气息,又撒开脚程朝前疾奔,不提防从路旁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上百号清军团练,当中簇拥着一人衣衫褴褛被细麻索五花大绑……

    陈石柱见那人眉目觉得眼熟,定神细看不禁失魂落魄——

    那被俘之人赫然就是上校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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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大难不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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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翔机空中解体,李秀成明白自己今日必定在劫难逃,便心灰意冷地紧闭双目,静待死神的光临。

    记得当初他从万米高空坠入加勒比海,是非常洪亮地吼叫了一声的。半年之后重温自由落体的滋味,他却连叫也懒得再叫。他奶奶的不叫白不叫,叫了也白叫,本打算凭一己之力在中国近代史上狂吼一嗓子的,现在看来这种抱负过于幼稚天真——历史不是他娘的麦克风,谁心血来潮想咆哮,就可以对着它尽情咆哮。

    临近落地那一瞬,有坚硬的风像巨大的板块砸向他的身体;惊飞的鸟群扑棱棱扇动翅膀,等待着目击惨案第一现场,并列席上校的遗体告别仪式……永别了小家伙们,谢谢你们能来送老子最后一程!

    大地坚硬地迎向上校,即将完成物质与生命的一次对撞。妈的尘归尘土归土,一个人生前再牛屁拉风,到头来也逃不脱命归黄土的宿命!

    李秀成在坠地前抓紧时间做了个感叹。

    ……

    上校苏醒过来已时近午后,他全身不似一个整体,好像散落成一块又一块的零部件,而每一块部件都火灼般地剧痛难忍。

    可他并非是被疼醒的,他是被一样不明异物刺痒惊醒的,醒来之后差一点又吓得昏厥过去!

    弄醒他的居然是一只南方山林里时常出没的云豹,豹子的胡须擦刮上校眼睑,使他摔得出窍的魂魄重新回归体内。

    他娘的!难道说从空中掉落的死法儿不对头?非让老子被凶猛的云豹再细嚼慢咽?上校发现他眼下所处的地方没在平地,而是一片浓密茂盛的多样化生态环境,由高往低依次为高大的乔木、中等的落叶松树跟低矮的灌木丛……难怪他从空中坠落都没摔得马上逝世,却原来叫一层层的植被过滤到灌木丛里,虽则遍体鳞伤,但死得并不能算很成功,需要饥肠辘辘的云豹再追加一回死亡过程。

    那只云豹冲上校呲着尖利的牙齿,满嘴喷着腥臭发出闷吼,明显把上校当作了可口的美食。上校对于牺牲在野兽胃部很是反感抵触,可他又不敢开口叫嚷,怕激发云豹的食欲立刻就开始用餐。

    上校想不通:豹子这种猫科动物为啥不学习人家和尚,甘做彻头彻尾的素食主义者呢?

    不过目前规劝云豹信奉我佛如来,明显已经为时过晚。那头云豹咆哮一声,撑开了红鲜鲜的血盆大口!到了这步田地上校心神却格外镇静,明白这个潮呼呼的口腔,就是晚清著名军事家兼社会名流李秀成同志最后壮烈牺牲的位置。比较遗憾的是云豹填饱肚子以后居无定所,李家军那帮兄弟想寻找到老子确切的就义地点,还真他妈的具有相当大的难度!

    妈的。老子化作豹子的粪便,稀稀拉拉散落在祖国大地,你们谁不怕臭就对着老子的崭新物质形态深情缅怀吧。

    那云豹躬身一窜,血盆大口已经叼住了上校的肩头,上校甚至感觉到这畜生两颗尖锐而微弯的利齿刺进了他的肱二头肌。上校再也顾不上装斯文了,痛得放声大叫!记得大美女有一次曾骂上校“臭狗屎”,上校临终前悟出大美女定义得不够准确,老子并非狗屎而是云豹的屎,是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大肠里排泄的纯天然无机肥料!

    “嗖”地一声锐响射来,那只云豹发出狂吼,利爪挥舞在上校前胸抓出数道深深的血槽,火热辛辣的刺痛感让上校几乎以为自己被开膛破肚。所幸云豹停止了一切餐饮活动,从灌木上直摔到地面抽搐着气绝了——那劲锐的声音是一根袖箭,径直射穿了云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时甩出袖箭的这份力道和准头,令上校敬畏如天神。他娘的是那一位在关键时刻见义勇为?上校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名身穿褐红色牛皮铠甲的英武军官。上校来不及向他道谢,便自灌木丛滚落昏死过去……

    救了李秀成的军官原名叫张嘉祥,生得体态魁伟神威凛凛。这张嘉祥本是广西天地会的副香主,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也是他合当发迹,一次畅饮过后被富豪朋友送到芳菲公寓留宿,从此与桂中名媛花芳菲结为知交,其后通过花芳菲的引荐,搭上了藩司劳崇光这条线。拜上帝教在广西境内闹腾得不可收拾,提督闵正凤跟巡抚郑祖堔因督剿不力先后丢官,暂由劳崇光代理巡抚一职。劳崇光说动张嘉祥带领广西天地会兄弟投靠朝廷,并委以副巡检之职,命他以天地会成员为骨干组建地方团练。

    此次新晋副协领李典元深入起义军腹地,张嘉祥的团丁作为清军配属武装参加行动,行前劳崇光特意将张嘉祥招进藩司衙门把酒饯行。劳崇光道:“你是难得的江湖豪杰,值此动乱岁月,生为大丈夫正应为朝廷与新君建功立业,做国家的栋梁之才!你原先的名字在官府已有劣迹记录在案,我替你重取个新名吧,就叫‘张国梁’如何?张姓国之栋梁!盼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倘能建立功勋,也不枉我甘冒非议大力举荐你!”

    至此,天地会出身的张嘉祥正式改名作“张国梁”,日后在同太平天国义军的周旋较量中屡立殊勋,成为曾国藩之前朝廷最为倚重的封疆大吏!

    这天张国梁率一个团练百人队,担负山人村战场外围的警戒任务,天空突现一样长翅膀的奇怪物体,于高天流云下飞翔许久才坠落丛林。

    手下人惊呼是妖魔临头,张国梁天不怕地不怕,径带一批人马朝那物体落地附近搜寻,刚巧碰到灌丛里的上校被云豹噬咬,于是张国梁果断打出袖箭出手相救,射杀了那头豹子……

    张国梁见被救之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奇怪衣服,脚上穿着一只式样滑稽的鞋子,另一只脚却打着赤足,不禁疑心顿起,吩咐手下的团丁将通身伤口的怪人五花大绑,待他醒来再加以仔细盘查讯问。

    此时张国梁还不知道被他逮住的俘虏,就是后来变作朝廷心腹大患的上校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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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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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李秀成先是被高空坠机摔得浑身组织结构松散,后又经历了“豹口余生”的凶险,当张国梁所率团丁们的俘虏之前,就已经神志不清丧失了知觉。

    百余名团练绕开丛林踏上通往山人村的小路,被人扛在背上的李秀成悠悠醒转,哼哼呀呀表达了对俘虏政策的严正抗议。

    结果张国梁还未来得及审问他这个装束古怪的可疑分子,便须分神去理会一宗突如其来案件——张国梁的手下在路边发现了一群哭哭啼啼的百姓,得知他们是从村里趁乱逃难的村民,不久前刚被一名瑶兵及两名团练抢劫了随身财物,并且三位官爷见百姓中间有几名妇女颇具姿色,于是淫心骤起,当着那么些乡亲父老的面将几名妇女奸淫,四位健壮村民上前劝阻,让那瑶兵和团丁枭首射杀……

    上校听了所发生的人间惨祸分外痛心,先前他担忧的全村生灵涂炭的悲剧果然初显端倪!那几名当众遭受凌辱的妇女还在不停啼哭,虽说寻死觅活的表情异常悲切,可容颜还真有几分俊俏模样。

    上校的心便开始抽搐成一团,替那几名妇女担心开了!要知道张国梁手下的团丁足有百八十人,个个如狼似虎的样子,若这位面相英武的军官约束不力,哪怕是假装看不见地来它个默许,几名已经受创的妇女难逃再次被蹂躏下场!

    此时一干百姓的生死和几名妇女命运,全都系于张国梁一念之间。上校被押解落在张国梁后头,所以仅能看清他的一个后侧影。他见张国梁披着牛皮战甲的身影隐隐颤抖,显得情绪非常激动,似乎马上就要朝下属下达重要指令。

    奶奶的!可千万不要下令进行集体哪!可惜上校被五花大绑失去人身自由,不然他很想为清军团练宣讲战场与妓院的显著区别。

    “着人去把那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抓回来!就说张副巡检在此等他们问话!”

    还不错。张国梁并没有恶意纵容属下大肆进行流氓****活动,这让上校颇觉宽慰。

    派出的人四下搜索追拿,一行人就寻了个废弃的矿坑口打尖。张国梁走到上校近前,上校看他唇红齿白,走路行动飘逸儒雅,颇具读书人的风范;只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目光锐利的细长眼睛不怒自威,像极了戏曲舞台上威风八面的武生,方显出一股内敛的刚勇。此人虽然是敌非友,上校却不禁对其出色的仪表气度心折。

    张国梁道:“我属下弟兄都说你是妖人,建议我先浇你遍身屎尿,而后再架到火堆里焚化,则你必定会显出原形!你觉得如何?”

    上校听了头皮发麻。被浇得全身恶臭也就罢了,接下来的火葬措施过于残酷!他奶奶的老子扮空中飞人干你们鸟事?老子又不曾领导红色娘子军,你们干嘛要把老子当成洪常青那样来处理?

    “老子并非妖人,老子是天庭的金甲神将下界!谁敢碰触老子半根汗毛,惹得天威震怒,尔等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上校想大清的民兵愚昧无知,干脆疾言厉色吓唬吓唬他们,免得他们对老子进行人身伤害。

    “我本来还想问你如何飞到了天上,不过既然你无意招认实情,我也不愿强迫于你。”张国梁值得玩味地望着上校说,“你错过了一个活命的机会,等会儿后悔可就太迟了!”

    “老子后什么悔?跟你说老子做事向来就没有后悔的习惯!”上校不晓得这位相貌清秀的家伙,会祭出怎样的恶劣手段来对付自己,便悚悚然心虚地嚷道。

    张国梁朝他神秘地笑了笑:“你会后悔的,在我这里不讲实话的人都会后悔,从无例外!”

    上校见他说的那么笃定,脑子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地狂想。张国梁将要采取何种方式严刑逼供?给老子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吗?这位张国梁与李典元存在明显差异——姓张的看上去堂堂正正为人坦荡,而那个***李典元却阴险狡诈,单从外表推断张国梁应该不至于冲老子使阴招。

    上校最希望张国梁采用的刑讯手段是施展美人计,上校自忖应付这一招颇有心得,虽不敢言冠绝天下,亦足可与顶尖好手并驾齐驱。

    不一时,那三名劫财劫色的官丁被派出的人押送回来,受害的村民见到三人敢怒而不敢言。三人一派满不在乎的神态,毛毛草草向张国梁请安。

    张国梁问:“你们抢劫的财物在哪里?”

    三名官丁听张国梁的话音,分明是想从劫掠来的财物中分一杯羹,便利落地拿出了抢来的首饰及散碎银两。其时官军军纪涣散,尤其是团练作为地方编练武装,充斥着兵痞和无业游民,纪律性更加败坏,打仗期间乘机扰民劫财劫色可谓家常便饭。所以三人浑不把适才所犯下的罪行当回事,只寻思这位巡检恼他们独吞财物,而没有及时孝敬。

    张国梁叫人收起财物问三人:“抢劫时谁先动的手?”

    两名团丁目视那个瑶兵。

    张国梁脸上滚过一阵寒气:“来呀,砍下他的左手!”

    张国梁的属下不由分说按住那瑶兵的左臂,一刀剁下了其左掌,血淋淋的手掌掉在泥土上犹在隐约抽跳。

    瑶兵哇啦啦惨号,嘴里讲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断腕处血水迸流。

    “你们之中都有谁糟蹋了那几个妇人?”

    两名惊魂落魄的团丁吓得面色如土,噗通跪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小的知罪啦,下一次决不敢再犯!”

    “还有下一次?”张国梁冷冷斥道,“人有忘性,对祖宗牌位发过的誓言都可能忘记,最牢靠的办法就是在身体上留个记号,以便时时提醒你们不要重蹈覆辙。抢钱的砍去手掌,那糟蹋女人又该剁掉哪里呢?”

    两名团丁下意识手捂裤裆,磕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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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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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谓叹一声,轻轻挥了挥手,他的几名煞神似的属下会意,扯开那两个肇事的裤裆露出罪魁祸“鸟”,张国梁再回身时寒光一闪,跨在腰带上的龙泉剑,快若灵蛇地在两名团丁胯间游走,那团丁便油烹火烫般地哀叫起来。

    上校觳觫之余定睛一看,发现张国梁的剑尖上头串着两根血糊糊的物体,有条暗红色血线正顺着剑刃朝前滚动。张国梁用剑挑着那血物甩到一众村民脚下,淡淡而和声细气地对几位犹自啼哭的受害妇女说:“令你们失贞丧节的祸害,我已经替你们除去,虽然于事无补,总归要讲个天公地道。唉,值此动乱岁月,黎民安身保命尚且困难,名节的事就不必太加在意了。”

    受害妇女面对那两滩血淋淋的物件,显得又害怕又羞窘,只顾了低头而泣;倒是有位半百老汉壮着胆子走上前,气愤不过地向那两样物件恨恨踩下去,登时发出鱼泡破裂那种响动……

    此时那两名惹事的团丁早疼得昏死过去,张国梁经过他们身旁却若无其事一脸的平静。李秀成忍不住心脏咚咚激跳,暗想这位姓张的他娘的像高度白酒,外表柔和似水,骨子里却如一团炙人的烈火!

    张国梁来到已经独臂的瑶兵身前,仍旧慢声细语地问道:“告诉我——是谁杀的人?”

    那名瑶兵闻言面部仿佛被人猛打了一记重拳,整个五官变得扭曲错位。

    “杀人抵命,你害了四条人命,总归是注定要赔还给人家的。”张国梁冲那瑶兵说,“不好意思,我拜托你临死前多遭些罪,虽然很痛,咬牙坚持住,用不了很久便都过去了——来人呀!将此人扒光衣衫,割去舌头酹住嘴巴,把他全身的皮给我整张剥下来!”

    瑶兵被张国梁的属下拿匕首剜掉舌头,又用皮索紧紧勒住唇齿,满口血水横流却呜呜咽咽叫喊不出声音。一名属下就从那瑶兵左肩断处入手,以匕首锋锐的前端缓缓开始剥他的皮。

    张国梁提高了嗓音对全体属下道:“此人的下场你们都仔细瞧着!当兵打仗,在战场上杀敌是忠君体国、报效朝廷。可某些人草菅人命,把百姓的财产生死视为儿戏,这样的恶行我张国梁不知道便罢,一旦得知就比照今日的惩罚办理:活活剥下他的那张人皮!”

    张国梁讲话时伴随着那名瑶兵含混浊闷的痛叫,使人听了入耳惊心。瑶兵的胸皮已被整片剥落到下腹部,肩胛下方的胸肌悸跳着,灰白色的肉质不停涌起气泡血沫。

    上校头一遭近距离目击如此血腥残酷的刑罚,觉得自家皮肤疼痛,好像那匕首宰割的是他本人。上校的胃部也发生了突发的不适感,腹腔内的各种器官如同活跃的爬虫要从口腔里窜出来。

    张国梁语调沉痛地接着说道:“人心皆是肉长的,谁家没有父母姐妹?假如你们的亲人也像这群村民叫人欺凌玷污,请问你们会作何感想?这样的人渣根本就不配披着人皮,所以我下令剥掉它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兽行,看看衣冠禽兽的人皮下边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那瑶兵正面的皮肤被剥至大腿处,布帘一般耷拉着,殷红的血流如溪水欢快地向下滴淌。几名属下将奄奄一息但尚未气绝的瑶兵翻转身子,又开始剥其后背的皮肉。两名刚被阉割的团丁疼得苏醒过来,见到同伴的惨状吓得再度昏死过去。

    张国梁所带的兵绝大部分是广西天地会的旧部,可以说全是刀架脖颈不眨眼的强豪,这时也有人闭眼转头,不忍再看眼前震骇的场面。

    只听张国梁鼻孔发出冷哼说:“你们可是有人害怕了?老百姓是国邦之本、军队之源,日后谁胆敢祸害百姓,就合起眼睛给我回想今日这一幕,记住奸淫抢掠、滥杀无辜会有何种下场!大家记住了吗?”

    属下百口同声回答:“记住了!”

    在一旁冷眼静观的上校李秀成倒吸一口凉气,身心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倒并非让活剥皮的惨烈镜头吓傻了,而是预感到经此一事之后,守纪爱民、秋毫无犯的观念,必定烙印于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张国梁这人最为可怕的地方,是他能够以极其残暴的方式杜绝战场以外的残暴,于大清朝普遍军无斗志的颓靡中,树立军纪严明、爱民如子的带兵理念及绝对权威,堪称是比李典元更强悍的对手!

    可能张国梁觉得这场“剥皮秀”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便拿眼神指示属下一刀刺穿了那瑶兵的心脏,结果其性命。

    料理完瑶兵,张国梁吩咐把那两名遭受阉割的团丁丢在树下,任其自生自灭。张国梁带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饭团炒面等食物,连同一口袋军粮收集一处,交到村民手里恳切地说:“战火无情,连带乡亲们跟着吃苦啦。前面的通路已被掐断,我奉劝各位父老还是不要往山外走了,就近找个山间僻静处暂躲一时。这点口粮你们拿去充饥,算是对无良官军骚扰大家的一点补偿。尽管这三个害人精并非是我带的兵,三个害群之马已受应有惩戒,可身为官军巡检,我还是要向各位谢罪,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宽恕!”

    言毕张国梁单膝跪地,朝村民们低下头去。

    那位年过半百的老汉感动得泪花盈盈,着双唇喃喃道:“清官老爷,你可真是一位大善人呀!”众多村民纷纷跪倒还礼,千恩万谢的感激话滔滔不绝于口。

    送别了众乡亲,张国梁整装走近上校李秀成,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纹问:“方才的场面你可看清楚了?我猜想这回你总该讲实话了吧?”

    上校初步领略了这位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心硬似铁的官军头目的厉害手段,听了他的话后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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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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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见张国梁再度把矛头对准自家,便知道若不交代些重要情报,只怕今日是无法蒙混过关了。奶奶的!这个姓张的下令剥人皮,就像叫人削红薯皮那样轻描淡写;老子如惹得他不爽,保不准他会吩咐属下割掉老子这身唯一的真皮,加工成坤包皮裤衩之类的!

    上校为了避免变作皮革类制品,立即顺溜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对不起张统领,老……我适才隐瞒了名姓,现在不说看来是不成了——我便是朝廷千方百计要抓的洪秀全!”

    妈的,以洪秀全这样重量级的钦犯,你个地位卑微巡检总不好意思拿老子剥皮剔骨吧?天王洪秀全是老子的准大舅哥,老子因为保命而借用一下他的身份,应该不算亵渎伟人呀。

    张国梁抬起上校的下颚仔细端详,其神态好像似信非信。上校竭力放松面部肌肉,他清楚这时如果稍显惊慌破绽,姓张的真可能采取活剥皮的手段对自己刑讯逼供!

    上校通身上下火烧般疼痛,此刻却要佯装若无其事的轻松表情,甚至还咧嘴笑道:“你体恤百姓,爱民如子,这一点我本人非常欣赏!你原来是天地会出身,天地会一向与清廷势不两立,怎么你却反其道而行之,跟蛮满异族忼瀣一气呢?我们拜上帝会与天地会渊源甚深,不如你改换门庭随我厮混,就凭你带兵才能,老子一定对你加以重用!”

    张国梁说:“你先不要岔开话题!你说你是洪秀全,可有确实的凭证?我又怎知你不是故意李代桃僵瞒骗于我?”

    上校啐了一口道:“笑话!天底下反伪神独尊天父的,只有我洪某人这一家,别无分号!今日老子人都让你逮到了,押解京城免不了身受千百刀凌迟处死,你听过有人争功夺利,可曾见过有人抢着想被人千刀万剐的吗?”

    张国梁听他讲的不无道理,却仍是将信将疑问:“你既然自认是洪秀全,那我问你:你何方人氏?籍贯哪里?”

    “老子出生在广东花县福源水,祖籍应州石坑镇。”上校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大名洪火秀,表字秀全,幼年举家客居官禄村,村前有座小水塘,塘边前排一溜六间瓦房,我家在正中第三间……我的情况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发问,保证有问必答!”关于洪秀全的点点滴滴,上校在那边世界就略知一二,加之不清楚的地方大美女帮着补习,因此才能如数家珍。

    他娘的!如此浅显的历史常识,老子若被你小子难倒的话,还有何脸面来你们大清兴风作浪?

    李秀成应答如流,张国梁面露喜色。眼前这个怪人假如果真是创立异端邪说的洪秀全,则对他来讲可谓大功一件,不但官军同仁会对他刮目相看,就连鼎力推荐他的劳崇光劳大人也面子上增光啊!

    “好吧就算你是匪首洪秀全,我再问你:你缘何从天而降?使的是哪种邪魔法术?”

    “屁话!老子贵为天父上帝次子,又不是他奶奶的土行孙,不从天上降落难道打地底下钻出来吗?”上校不屑为伍地讥讽说,“你们这些个凡夫俗子,怎能领悟我天堂的无尚法力?你若好生款待老子便罢,倘若稍有怠慢,等老子恢复功力作起天罡北斗,管教你们这些宵小鼠辈死于非命!”

    上校疾言厉色恐吓,张国梁认定他是在虚张声势。不过此人着装怪异、于光天化日之下凌空翱翔,也确实叫人怀疑有异能附体。张国梁于是命令属下在上校身上再添加几条皮索,把上校结结实实捆作一只大粽子。

    众团练押着上校走出林地,迎头跟路上急匆匆赶来的陈石柱及大美女打了个照面。陈石柱发现老首长敬爱的上校同志竟被五花大绑限制人身自由,顿时又急又气眼睛似欲喷火,当下一磕马腹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众团丁来不及设置拌马绳,发声喊四处散开,纷纷亮出兵刃武器,用火枪的便单膝跪地朝来者射击,陈石柱伏在马背,几束子弹的刺耳啸音自头上方掠过。

    陈石柱直起身一枪把看押上校的团丁击毙,纵马飞奔到上校身旁,喝声开气猛勒缰绳,那马长声狂嘶,前蹄腾空而起,再下落之际接连踢翻了另外两名团练。陈石柱顺势由马背高高跃起,宛若鲲鹏展翅;半空精光大炽,缅刀似蛟龙出水瑟瑟有声,只一刀便劈掉了一个伍长的半边脑壳,里面的红白之物热呼呼溅到了陈石柱脸上。

    “上校我来救你!”陈石柱抹去脸上秽物,缅铁寒刀左劈右砍,又连续料理了几个扑上来的团练,已冲到距离上校数尺远近。

    已经对剥皮事件产生严重心理阴影的李秀成,这时身心俱已行将崩溃,突然间看见威风凛凛的陈石柱现身,登时惊喜欲狂,先前的萎靡不振一扫而光,身子不知从哪里注入了一股无形劲力,兴高采烈地破口大骂道:“他娘的石柱子,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老子命不该绝,你晚来几时他们就把老子做成皮夹子啦!”

    “谁敢伤害我家主公,陈某抽他的筋剥他的皮!”陈石柱一声断喝,左枪右刀勇不可挡。张国梁手下的团丁虽死伤多人,但纪律森严地死战不退,后面的团练仍旧挺着兵刃前仆后继。

    上校给绳索一道又一道困扎得难以动弹,头脑里却异乎寻常地活跃。他心说你奶奶的石柱子胡吹大气,若论起剥皮抽筋,姓张的属下这些团练可全是行家里手,剥人皮比剥香蕉皮还熟练!你小子大言不惭地自我标榜,真能剥得过人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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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剥皮善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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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陈石柱即将营救上校脱离魔爪,忽然间斜刺里杀出一人,手里仗着雪亮的龙泉宝剑,中宫直进刺向陈石柱胸口。

    “柱子当心!”上校见陈石柱正忙于对付绕过马头掩杀而来的三四名团练,便忍不住开口提醒他留神自身门户防范。只不过上校功夫稀松,于武技的眼光反应有限,所给出的提示自然慢了半拍。上校的喝声刚起,那柄龙泉剑已如电光鬼火将及陈石柱其身。幸好陈石柱武功不弱应变神速,就在剑尖快刺破皮肤的一瞬挥刀自救,“哐啷”一声刀剑相交,爆出一连串的火花。

    刀沉剑轻,照理说陈石柱这一刀理应将来剑远远地磕开。不料袭来的龙泉宝剑看似轻盈盈不甚受力,实际却带有一股势大力沉的重量,致令陈石柱一招蕴足真力的“拒人千里”竟与那柄剑凝在了半空。

    “小心哪,此人是天地会的悍将!”上校被绳索七捆八绕如同一只大肉棕,甭说他丝毫动弹不得,就算其手脚活动自如,凭他那以半套广播体操为根基的两脚猫把式,又能起多大的助力?因此他也只能是口头声援,尽量多地为陈石柱提供张国梁的个人资讯。

    交手只一回合,陈石柱既知对手武功丝毫不在他之下,于是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全神贯注,留意此人的一举一动。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位外表俊朗文弱的青年军官,岂料身手却十分了得。

    当下陈石柱撤步横刀,一式“闭门谢客”守住自家中庭,就见那文弱军官的龙泉剑如影随形,尾追着刺来,抖动的剑花中竟裹挟着咝咝剑气!于是乎陈石柱好胜心起,身体微侧,缅铁刀拖动着斜劈,赫然是得心应手的看家招法“断尾求生”!

    缅地出产精钢,缅人犹擅于制刀,制成的刀轻而柔韧,削铁如麻。陈石柱这手“断尾求生”已将岭南刀剑轻灵飘逸之风骨及缅人的锻造特长挥发到了极致,一刀拖下来想必对方的龙泉剑非弯即断。但大出意外的是,他的刀锋下压着剑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直到招数用老那柄龙泉剑非但毫发无损,反而把缅刀的刀锋割出许多锯齿状缺口!

    上校于武学一道纯粹属于门外汉,全然看不懂石柱子跟姓张的在那里煞有介事地忙乎些什么东东。他娘的眼前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们两位挥动着亮闪闪的凶器作秀么?柱子你不是另一只手里拿着火枪嘛,冲姓张的眉心肾脏之类的开一枪不就大功告成啦?

    此刻看管上校的团丁已被陈石柱一刀砍得病退了,上校本可以借机逃跑,奈何他浑身上下叫皮索麻绳捆了个结实,连正常行走都勉为其难,只能仿效青蛙一窜一窜地跳跃式前进。

    就听张国梁属下那群团丁一阵舌燥,呼喝着围拢上来,把试图脱离战场的上校又重新逮捕了一遍。上校挣扎着用肢体语言反抗人身迫害,叫那些团丁推搡倒地,摔得灰头土脸,满身大小不等形式多样化的伤口恰在这时集体发作,大有细菌重度感染症状。上校便暗骂你们大清忒不地道,老子好歹也算是名病号,你们先让老子去看外科门诊止血消炎嘛!

    混乱里有不少团丁冲上前协助张国梁,把缠斗的陈石柱围得水泄不通。个别缺乏交通观念的人直接从上校身上踩踏过去,踩得上校龇牙咧嘴痛彻心扉,觉得自己正变得扁平都快成明信片了。

    那边陈石柱与姓张的战成旗鼓相当,急切间恐怕难分胜负。上校判断石柱子的救援计划怕是流产了,老子应当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进行自我救赎!还没等他作出任何异动,一名魁伟健壮的团练兵抓住捆绑他的绳子,把上校像拎大号旅行箱般地提溜得悬空,那种大头朝下屁股高耸的姿态,使上校认为自己人格经受了变态的扭曲!

    于是上校嚷道:“喂我说你这混球,轻装上阵你懂不懂啊?老子一百多斤的体重被你拎在手上,换作你的话你他奶奶的是什么感受?”

    那人显然不理解上校的怨尤,仍旧我行我素把上校当作私家行李来对待。上校极其被动地面朝黄土,根本无法审视这场肉搏拼斗的全局,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地上有纷乱的腿脚在进退移动,其中陈石柱的腿穿着迷彩军裤,脚蹬牛皮战靴,标准的李家军“五零”制式着装,而张国梁及一干下属则穿布鞋裹着绑腿。

    上校见那条迷彩军裤连连后退,而聚集在它周围的土黄色绑腿越来越多,就明白石柱子固然神勇,可毕竟只虎难敌群狼,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他奶奶的怎地只有石柱子一个人孤身对敌?我军的主力部队跑哪里去啦?那可恶的大家伙提拉上校的态度不够端正,晃来晃去悠得上校眩晕欲吐。忽然间他感觉有液体滴落在后背上,初时稀稀落落仿佛突发肾炎,而后便似开了闸的洪流奔泻不止。上校暗暗纳闷:这个蠢壮的大家伙捣什么鬼怪?莫非其身上安装了自来水龙头?那股液流不停在上校脊柱上迸溅,一股股流淌到地面,随即渗透进土壤之中。

    上校鼻孔闻到种飘忽的腥味儿,猛然发觉渗入泥土的液体颜色发暗且隐约闪烁光泽,便一下子醒悟过来——他娘的那东东是鲜血!是从活人的身体内部流出来的血水!

    他未及思索这一答案的意义,就感知拎着自己的高壮团丁身体慢慢软倒,先前紧揪住他的手指也松开了,上校便自半高处落向地面,虽然不至于摔成重伤,可全身伤口难免再经受一番苦痛……

    然而就在他身子即将落地的那一时间,有双温软柔滑的手臂自下而上捞住了上校,那发散着淡淡体香的臂弯是如此的熟悉与亲切,令上校恍惚如堕春梦——

    大美女!宝贝儿美女洪宣娇!

    英雌救夫的经典剧情又重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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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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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归大美女那温暖、馥郁且弹性十足的怀抱,体会着“暖玉温香”以及诸如此类恶俗透顶、然而感官方面又着实舒坦享受的感觉,上校李秀成美得连心都一下子变得温润起来。

    这些日子跟大美女永诀般的相思之苦,,为保卫她三哥洪天王而做的谋划劳碌,龟缩在小山村跟朝廷英勇作斗争时的孤助无援,失去千金小姐王娴雅的痛心疾首,还有高空飞人的惊险、束手就擒当俘虏的屈辱,此时各般滋味一股脑地涌上他心头,搅合成说不清的杂陈五味……尽管上校知道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很傻很天真,他还是如同一个饱受委屈的孩子似的,产生一阵想要哇哇大哭的冲动!

    大美女洪宣娇挥动青锋剑挑断绑缚上校周身的绳索,上校顾不得四肢血脉不畅,将自己的脸儿紧贴在小妮子丰满的胸脯上,耳听那富有节律的心跳声,浑然忘记此刻强敌环视、而他各项主要生理指标已经恶化到不容再做旖旎艳想的糟糕程度。

    “宣娇,老子的宣娇!”上校近乎呢喃地轻声叨念着,抬头欲看大美女的模样,不知怎么双瞳却无法对正焦距,所以她那张时常出现在梦里的脸蛋儿这时一片模糊,好像海市蜃楼氤氲着一层浮动的气浪。

    “秀成,你可真是瘦多了!”大美女平平淡淡一声感慨,恰如一把尖尖的锥子一下就刺穿了上校的心房,里面喷涌出许多味道复杂的汁汁水水。他眼睑处承接了几滴有温度的液体,不必猜想即知是大美女的眼泪。

    《李氏泡妞》第八章第二款:女人把泪水洒在男人脸上,是希望有朝一日它能像种子根植于男人心田,并且结出爱情和相关衍生物。

    洪宣娇的眼泪好似通红滚烫的铁水,灼得上校灵魂深处的某个部位哆嗦了一下!

    从大美女美妙胸脯的起伏幅度,上校大体能够推断出小妮子激动程度。大美女探出指尖待要抚摸上校的耳轮,那么温柔细腻的示爱动作,却被一个大煞风景的团丁无情破坏——

    那家伙牛一样闷叫着端一杆扎枪扑过来,导致大美女伸向上校的手指中途变向,抄起一样什么物体以“琵琶手”甩出,那物体便深嵌进团丁喉结,可能是切断了那人的喉管,团丁探手在脖子下乱抓,口里状似呼喊但听不到声音,而喉咙那里却在咝咝啦啦漏气,生存状态非常可疑。

    “快跑!”大美女拉起李秀成的手,撒开她那双在当时属于型性质的大脚就跑,上校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叫她拽得脚下磕磕绊绊。

    逃跑的速度取决于四肢的摆动幅度。上校经此跨度很大动作,身上的许多大小创口齐齐开裂,疼得尖叫数声停住脚步。而此时正有一群团练排成弧形朝二人包抄上来。大美女爆发一声清叱,反身把青锋剑插回剑鞘,一手捞起上校夹在腋下,一手平端火枪接连扣动扳机,企图阻挡的两名团丁在子弹冲击下陆续仆跌,腾开了一条可以冲出去的缺口。

    不料大美女却出人意料地把上校抛在地上,返身到那名已经气绝的情感破坏者跟前,自那人咽喉处摘下刚才扔出的物体,这才回身半扶半夹地拥着上校窜逃。

    “什么东西如此金贵,竟要娘子抛下老公去拾拣回来?”上校难耐强烈的好奇心,忍不住出声发问。

    大美女听得这一声“娘子”的称谓,脸色微现羞红,忙将那东****于身后,神秘兮兮地回答说:“这件物事可丢不得!丢了它我不可惜,只怕却有人难过呢!”

    上校恍然醒悟定是藩司家俏寡妇劳益月送给他的那朵白玉兰花,先前被大美女撒泼耍赖霸占了去,她顾忌老子的感受不忍随便遗失,才冒风险转头拿回来。

    不过经洪宣娇往返这么一耽搁,四周已经汇聚了更多的团练兵,形成一道厚实严密的大肉墙。大美女姣好的面庞上笼罩起一片霜寒之意,带动上校交予左首,而她却用右手缓慢抽出那柄饮了无数人血的青锋剑。

    “识相的闪开一条路,不识相的休怪我剑下无情!”洪宣娇威风八面地策动第一轮攻势,青锋宝剑剑走轻灵,冒然扑上来的团丁纷纷中剑倒地。只是那道大肉墙极具弹力,而她又拖着个迭经重创的李上校这么一位累赘,因此连续几次冲击都给那堵肉墙反弹回来。

    大美女便搁置上校于地,空出一只手掏出短火枪,枪剑齐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无奈不怕死的团丁越集越多,放倒一个马上又有两个填补空位,大美女还要分神照看上校免受人身迫害,难免顾此失彼未能取得显著成效。

    上校于旁边观察心上人行凶施暴,直杀得香汗淋漓仍无法破解困局,突然间潜藏在他骨子里的那股男人的豪气发作,弓腰拾起一柄鬼头刀做着虚拟的砍杀姿势,尖着嗓子高声叫道:“宣娇你不必照看我,先一人冲出去搬兵求救,让老子来替你断后!”

    可大美女历尽辛劳方才得以同上校聚首,如何肯撇下他独自逃生?当下不假思索地固执摇头说:“不行!既然咱们又在一起,是生是死咱都不再分开了!要么我护着你一块杀出重围,要么咱俩共同留下来做一对刀下之鬼,反正叫我舍你而去,我绝不会答应的!”

    上校看看陈石柱那边的战况,这小子在张国梁和众多团丁夹击下仅能严守门户自保,便想我们统共才三头蒜,却要应付张国梁这混账手底下100多号天地会出身的暴徒,恐怕这回想不做鬼也他奶奶的不容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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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2
    ;这边大美女攻势稍馁,那边已有团丁腾出余暇举枪瞄准。上校于慌乱中无意发现团丁有枪毙人的意图,出言提醒为时已晚,就壮起胆气,笨拙挥舞鬼头刀冲凶手扑去,虽未伤到那人一丝毫毛,可似乎影响了其射击精度,扣动扳机时枪管一颤,子弹呼啸着击中大美女腿部!

    大美女娇吟一声丢了火枪,用手发力捂住弹孔,如注的血流自她指缝间涌出……

    “王八蛋狗杂种,竟敢打伤我家娘子?老子跟你拼了这条命!”上校对大美女火线挂彩感到异常激愤,闭着眼睛如癫似狂乱砍一气,隐约觉得好像有所斩获。

    “宣娇,宣娇你伤得重不重啊?”上校扔了行凶工具俯身问候大美女,整个后背完全曝露,吸引几名团丁不约而同将兵刃戳了过来。

    眼看上校已无法逃避这番组合打击,猛然间半路跳出一人,缅刀斜挥削断了几根锐器,刀身劲舞形成一道屏障,从而避免了上校的里脊肉蒙受损伤。

    上校仰头一瞧吓一大跳,面前这人活脱脱一个血人儿,早辨识不得本来面目,他懵懂片刻才反应过来此人是陈石柱。

    陈石柱全身红鲜鲜的血迹斑斑,其中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倒亡在他刀下的敌人的血。为了救援上校,这位石柱子于拼杀正烈时强行转身,叫张国梁乘机一剑刺中右肩……

    “上校你跟宣娇先走,让我来教训这帮兔崽子!”陈石柱横着缅铁刀,替一名冲过来的团丁做了胸腔外科手术,扭头瞪大血红的眼睛道。

    走?你小子说得倒是轻巧!100来号亡命徒围追堵截,老子浑身是伤还拖着个跛脚的大美女,你让老子往哪里走?老子名叫李秀成,又不是他奶奶的闯王李自成,哪有那么高的本事杀出重围?

    不过上校独特的异秉再次于关键时分发挥作用,挽救了三个人的性命。

    越是遭遇凶险厄难,上校的思维越发变得客观和冷静。看目前的情形靠三个人的力量突围不现实,最佳选择是找个什么地方固守待援。上校推想既然大美女及陈石柱能在此地出现,就不可能单枪匹马,后续一定还有自己人充当后援。

    只要他们三人但求自保捱过张国梁的车轮攻势,等援军到达便大有希望逃出生天!

    上校就想起张国梁纵容属下大肆剥人皮的那片空地,好像空地尽头处黑黢黢有座矿井,老子不如率部进行战略转移,躲到矿坑里面坚持他娘的持久战地道战,等待着革命形势全面好转。

    于是上校调整部署,令陈石柱担任正印先锋,而他自己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大美女随后,边打边撤向那口矿井靠近。

    清军团练在张国梁的调度下已呈三面合围之势,个别团丁举枪欲向三个瓮中之鳖射击,被张国梁出声制止:“不必开枪,里面有朝廷重犯,抓活的!”

    就这样,上校等三人靠着张国梁所给予的优惠政策,顺利逃到废弃矿井里面避难。陈石柱守住坑口,上校立即着手对大美女进行战地医疗救助。

    大美女伤在大腿内侧。上校拿她的青锋剑划开外裤,只见白晃晃一片香肌雪肤,其上一个圆形弹孔幽深如目。上校暗称侥幸,心想若非老子舍己救人,干扰了清狗的精确打击,这弹着点只须再偏数寸,恰好就是腿上大动脉的位置;那样的话恐怕大美女此刻早变作大美尸啦。

    洪宣娇乍与上校重逢,激动之下芳心如同撞鹿,似乎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受了枪伤。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秀成跟大美女几乎同时开口问询对方,问话时的急切情态和用词居然分毫不差!

    二人如此不约而同,好像事先经过多次彩排演练一般,那种内心的默契很让人受用,都不由得无声地相视而笑。

    昏暗阴冷的矿井里,在那一瞬间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上校惦记着洪宣娇的枪伤,笑罢之后再不多言,又低头眼看她的伤处。莹白圆润的大腿内侧赫然一只血洞,里面还在不停地冒出血水,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

    “你想我不想?”大美女抚弄着上校已经长得不短的头发问道,语调中含带着几分妖娆,愈发显得眼蕴秋波,玉颜如画。

    “想,想。老子怕你施展‘冰火掌’,所以不敢不想!”上校操惯常的玩闹语气调笑着,实则将关注重点放到大美女的创口处。

    实施外科手术将子弹取出,上校自忖没那个本领,可最低限度应该从大腿根部勒紧绳索,以便压住动脉血管控制血流。上校奇怪大美女是不是痛感神经存在先天性缺欠,不然怎会挨了一火枪还能撒娇捣蛋?

    谁知道大美女却对上校产生了极大的误解,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望向自己。

    “李秀成,你撒谎!”大美女发飙吼道,“分别这么久才见面,你连正眼都不看人家一下,只管盯着人那个地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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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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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广州、深圳、哈尔滨再回海南……差不多纵贯了祖国的东部。回来后发现最后一次更新居然传错了卷,巨汗!现予调整,并解禁一节VIP,大家先看着,中午我再上传新章。这么久没更新收藏竟不降反升,各位读者老大很给咱老回面子,没说的,老回以更精彩的故事与更勤奋的创作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吧!

    ************

    守在矿井口的陈石柱集中了他跟大美女的两支火枪,对企图冲进来的清军团练兵一律予以无情镇压。

    李秀成简单为洪宣娇处理了一下伤口,转身见陈石柱血葫芦似的坚守在战争第一线,就爬过去也替他将肩头的剑伤草草包扎好。

    上校的医疗服务水平很业余,疼得陈石柱啜着腮帮子直吸凉气。实施救死扶伤的过程里,上校简要向二人介绍了迄今敌我双方的发展态势,李典元那狗杂种如何终于窥破老子的疑兵之计,派民团分兵南下进逼山人村;而上校本人又如何拟定“飞天行动计划”,并亲自驾驭初具科技含量的滑翔机升空,到头来首飞失败,他作为空难的幸存者又如何被张国梁那厮逮捕等等……

    大美女听了他如此传奇的经历,惊讶得啧啧咂舌,流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美得桃羞李让的粉脸如同挂了一层发光的釉彩:“可惜啊秀成,你若是不打空中掉下,让我也坐一回那个什么香鸡臭蛋的该有多好!”

    一句话捅到了上校痛处。他从事高空自由落体事业也非头一遭,摔一下就他妈的摔一下,反正也不曾摔得一命呜呼!最令他觉得懊恼沮丧的是试飞失利,山外来援的李家军主力被山涧阻隔在对岸,眼巴巴望着却派不上用场,则整个紫荆山方圆三四百里的对敌形势顷刻间变得严峻起来——

    外部有伊克坦布、青长等两名副将所部铁壁合围,朝廷新委任接替宝日夫主持军事围剿的统帅,估计很快亦会就职;义军方面,内部粮食供给严重匮乏,兵刃火器、人员训练也存在不足,加之李典元卡在思旺若骨鲠在喉,搞不好数万汇聚的将士们,便将上演一场难以收拾的大溃败!

    为此上校可谓愁肠百结,无计可施。山人村的老百姓可都还在那里命悬一线呢,不晓得郜云官那小子能否坚守到现在?一旦村外的阻击线被突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美女见上校有些闷闷不乐,一下子被触动了女儿心事,情绪也随之郁郁起来。刚巧这时又有几名不开眼的团丁弓腰钻进矿井,陈石柱双枪左右开弓齐发齐射,扫倒了打头的三几个,没等他容出空来装填子弹,后面的团丁已将扎枪刀剑搠至;正赌气的大美女一声娇叱,瘸着一条腿冲过去,青锋剑起起落落几个回合,已把剩下的来敌料理干净。

    击退这次偷袭后,大美女撅着诱人的嘴巴,把长剑往石头缝里一插,伸手拧住李秀成的耳朵就朝矿井深处走。

    “宣娇你干什么?哎呀姑奶奶你快松手哇,揪得老子痛死了!”上校莫名究竟,不清楚大美女的“冰火功”怎么毫无来由便发作了。

    大美女也不应声,虎着玉面把上校径直扯到矿坑一个拐角处,双瞳炯炯逼人地审问道:“你为啥见了我还开心不起来?说——是不是又在想念‘通吃楼’救你的那两个骚狐狸?”

    上校揉着疼得发麻的耳垂哭笑不得:“你瞎猜乱掰个屁毛呀?老子眼下浑身伤痛,叫清狗堵在洞里进退两难,哪有心情胡思乱想啊?”

    “真的么?”大美女螓首蛾眉,白润的玉脸就好像微施粉泽,一副将信将疑、醋意盎然的可爱模样。

    上校见状情动,轻柔地亲了一口她的脸蛋儿。大美女激烈回吻一番,故作凶巴巴的样子道:“李秀成你可给我牢记——有我在你身边,就容不得别的坏女人!你就是在心里边偷偷想也不许!”

    上校听后忍俊不禁。你对老子动不动进行暴力侵害就是好女人,人家别的女人则全部属于坏女人?什么逻辑嘛!

    不过他此时可不敢惹火烧身,便有意将话头引到对人山村安危的忧虑上面,坦言一旦郜云官的阵地失守,合村都有被屠戮的危险。

    听上校讲连她三哥洪天王也朝夕不保,大美女果然不再纠缠,转而心急火燎地提议即刻由矿井杀出去,冲进村里搭救她三哥逃离险境。

    上校闻言透出满脸苦笑。此刻他们三人自身尚且难保,老子又不是他奶奶的托塔天王下凡,哪还有力量去救援大舅哥?

    可能大美女也意识到自己的主张太过幼稚,毕竟亲情关心,神情中开始浮起厚厚的阴霾,感伤而又无奈地低声自语说:“不能跟我三哥相见,咱俩的婚事可如何是好?难道我洪宣娇就这般命苦,注定要嫁给萧朝贵为妻么?”

    “你说什么?你要嫁给谁做老婆?”上校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发生了变异。挖矿工人出身的萧朝贵相貌丑陋不说,性情也十分粗鄙鲁莽,莫非大美女脑筋短路了,怎么会想到要嫁给此人呢?

    洪宣娇这才记起,李秀成直到现在仍然对那个用心险恶的大阴谋懵然不知,便把她那天在金田村军械库里偷听来的密议内容,一五一十复述给上校听。

    初时上校还以为大美女执意要跟随他,而有意编造悚人听闻的瞎话糊弄人,可他听着听着面部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内心所激起的惊骇程度简直无以复加!

    “还有何人知晓参与了这次密谋?”这件事假如查证属实,老子可就要重新谋划李家军的未来了!老子卷进风波漩涡事小,李家军数千条好汉的性命前程受此牵连,老子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大美女待要进一步告知详情,忽然从井口丢进来几只喷着浓烈烟气的铁罐,一阵让人闻之欲呕的难闻气味扑鼻而至……

    “毒气!快罩住口唇——”陈石柱一路狂奔进来,同时焦躁地大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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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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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CPU出了问题,昨天才修好。收藏没跑几位,证明追老回的读友都很铁杆,谢谢啦!先解禁几章VIP,今日上传第四部《永安风云》!

    ………………

    丢进矿井的几只铁罐发出蛇一样的“嗤嗤”响动,所喷发的臭气比茅厕的味道还难闻。上校听陈石柱如临大祸般的警告马上明白——想避免中毒的话,最好用湿润的布料遮掩住口鼻!

    至于如何寻找布帛及怎样浸湿,这种小儿科的难题当然不在话下。上校立即撕下一条军装残片塞进裤裆,从自家的膀胱里搞了一次南水北调工程。大美女尚未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做着近乎下流的勾当。

    上校很有绅士风度,将浸了废弃体液的布片首先让给大美女“试用”。

    大美女断然拒斥说:“你又玩什么花样?恶心死啦!”

    见大美女不肯配合,加之拿手捏住鼻孔憋得大脑缺氧,上校就不客气地把那块湿布片堵在脸上,这才指着浓烟呜呜咽咽道:“不要呼吸,当心中毒!”

    于是大美女方才醒悟他递给她湿尿布,纯粹是出于一片好意,倒并非天耍流氓。然而尽管理解了上校的良好动机,大美女却仍然不肯就范,手捂嘴巴含混嘟囔道:“谁稀罕闻你的臭尿了?难道我自己不会解手么?”

    先前上校为大美女绑扎伤口时,已将她的军裤用剑划破,此时扯下一片军布作救生材料易如反掌。但是接下来的步骤她显然不及上校那么动作纯熟——当着男人的面前小解,羞人嗒嗒的,令她觉得颊如炭火那般发烫!

    “你们两个都转过身去,哪个偷看我挖掉他的双眼!”大美女发完严厉警告后,才背过身子窸窸窣窣忙于自救。她性格虽泼辣,涉及到女孩子的私密,却比一般女子更怕羞,急切下哪能像上校一样利落地大搞水利调配?

    万分作难的情形中工程进度不甚理想,大美女免不了吸入了几口毒烟,便不由自主放开喉咙咳嗽起来。上校知道毒烟吸入过量对身体有害,情况紧急不容怠慢,就把他自己的那块湿布罩在大美女脸上,不由分说拉起她朝矿井深处猛跑。

    这座报废的矿井内部十分空旷,主巷道以外条条支巷四通八达,也不晓得最终通向何方。三人一通疾跑直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停下来大口呼吸。矿井宽阔,区区几罐毒烟已经伤人不得,但他们三个却也因此迷失方向。

    “咱躲在此处清狗无可奈何,可自己人也找不到咱们呀。”陈石柱被张国梁刺中一剑,又带伤经历了几番拼杀,此刻大感力不从心。

    上校何尝不知像老鼠一般缩在地下,肯定是永无出头之日。但眼下他们三人皆已挂彩——大美女伤在大腿,陈石柱全身成了伤口集散地,而上校本人那些坠落时树枝灌木的刮伤不算,被那头云豹撕咬的伤情便不轻,连带半边身子都已麻木……这样状况下三人返回地面,除了叫张国梁那厮逮住做三只人皮灯笼,还他妈的能有什么更好的前途?

    他打算暂且利用坑道将养生息,等体力恢复再议其它;他自己也好趁这段无人打扰的片刻安宁,把大美女所反映的重要情报加以梳理分析,看能否想出应对的办法。

    原来大美女为了提高女兵战斗力,早已暗中瞄上了那几根威势迫人的大抬杆。她三哥洪秀全前往山人村之前,曾瞒着杨秀清和韦昌辉,暗中约好冯云山、萧朝贵二人,假借巡察军械仓库的名目,秘密商讨一桩惊世大阴谋……大美女恰巧溜进仓库觊觎那些抬杆,她怕被她三哥察觉会挨骂,便悄悄藏在火药包后面躲避,无意中竟把三人的密谋听得真真切切!

    这次密谈的初衷是洪天王对杨秀清擅自“天父附体”所产生的警觉及担忧。天王认为既然杨秀清那天已经当着万众被天父“借身临凡”,而天王本人鉴于当时的紧张境况不便指斥其假,等于在众人面前认可了杨秀清拥有被天父“附身”的特权,在此之后“天父”随时可能假借杨之口传达“圣意”!

    这对于亲手创立“拜上帝会”、在教众心目中享有至尊无尚权威的洪秀全来说,不能不视为极大的威胁与挑战。所以去往山人村以前,洪秀全密招冯萧二位讨论万全之策,必须清除掉杨秀清这个隐患!

    “天王要杀了杨秀清?”萧朝贵首先亮开浑厚的嗓门反对,“我与杨大哥一齐下矿井做苦工,情同异性手足。别说他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死罪,就算他真的罪该万死,我也不能在他背后落井下石!天王想除掉杨大哥谁也拦不住,可到那时我萧朝贵就不便追随你敬奉上帝了!希望天王能够体谅俺老萧的苦衷。”

    冯云山也附议:“洪兄以为那杨秀清是否是个可用之才?”

    洪秀全想了想答道:“杨秀清识字虽不多,但做人义气当先,知人善任,于用兵打仗颇有才具……”

    “除掉杨秀清之后,天王身旁还有没有在能力及人望方面,能够与他等量齐观的合适人选?”冯云山又问。

    “有倒是有那么一位。”天王望着天花板沉吟说,“只不过这一位对圣教的忠诚和自身的品行如何,我却总瞅着此人如雾里看花……”

    虽然洪天王不曾明白道出姓名,但躲在角落窃听的大美女知道——她三哥指的便是李秀成!平日言谈话语里,三哥对大美女自己选定的这位如意郎君颇多微词,想不到内心深处三哥还是予以李秀成极高的评价,这一点让大美女相当自豪。

    不过三哥居然背地里约人讨论杀掉杨秀清,令大美女感到异常震惊。还没等她定下神来,紧接着三人涉及到她终身大事的密谋,简直就叫她觉得天塌地陷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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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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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解禁一章!今日有新章上传!

    ………………

    矿井下十分潮湿,脚下高低不平尽是矿渣和积水。大美女讲到此处也不知是由于阴冷还是对那天的大阴谋感到恐惧,曼妙饱满的身子竟一阵阵抖颤着。

    李秀成对大清朝该死的男女之防向来百无禁忌,再说昏黑的矿洞里只有石柱子一名观察员,为了平伏大美女的情绪,他便一把将大美女紧紧揽入怀中。耳听得佳人的喘息湍急起来,窈窕而柔软的娇躯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一双星眸似乎汪着皎洁的月光。

    除掉杨秀清!

    对这个消息上校并没怎么大惊小怪。毕竟从后世的历史记录来看,洪秀全跟杨秀清在太平天国运动早中期,就一直在难以调和地彼此勾心斗角,最终酿成公元1856年九月初那惨绝人寰的“天京血案”。让李秀成大觉意外的是他们高层领导人之间有矛盾,却怎地把大美女的婚姻大事牵扯了进去?

    “你还不明白吗?我三哥想把我嫁给那个讨人厌的萧朝贵!”大美女恨恨地施展“冰火神掐”偷袭了上校的腰眼儿。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上校此时虽然欠缺干那种事的主客观条件,倒是不妨先复习一下前期预热动作,他一只手就悄然登顶了大美女的双子峰,旧地重游,山上的大好风光仍叫人迷恋陶醉。

    大美女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怕一旁的陈石柱发现蛛丝马迹,便停住任由上校进行花样繁多的探险……

    “嫁给萧朝贵也不坏呀。”上校的指尖于玉峰之巅流连忘返,感觉多日不见,山巅那里的海拔高度发生了显著变化,“萧朝贵烧炭烧得好,日后老子若是想要打边炉吃火锅,就找你萧夫人去买木炭。”

    大美女恼了,几乎立即展开了对上校中部防区的突击,使上校的中路突出部位险些遭受毁灭性打击。

    于是他夸张地大叫,引来陈石柱跑来关切地嘘寒问暖;一边开动脑壳里的中央处理器进行资料检索。

    难怪天王洪秀全会屡次三番破坏他和大美女的好事,却原来打定主意想让大美女另嫁萧朝贵!可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位视觉效果不佳的萧朝贵呢?

    “起义军的骨干力量大多来自于紫荆山区的烧炭工,这个萧朝贵在烧炭工友里面很有人望,是除了杨秀清以外的第二号人物。”陈石柱留在今田那边的日子多些,对金田村领导班子成员的背景情况,掌握得比上校还翔实。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大美女急忙做着重要更正,“三哥选择萧朝贵做我的夫婿,其实是一笔见不得人的幕后交易!”

    ******

    那天大美女偷听三人秘密计议,冯云山、萧朝贵二人均反对杀掉杨秀清。

    “可我怕将来养虎为患啊。”洪秀全留露出了隐忧。古往今来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权利争斗,杨秀清已经博取了代天父颁诏的神圣权利,在广大教众中赢得了空前的威信,已隐约有后来居上的势头,假如不采取应对措施防患于未然,将来主导圣教伟业的大权只怕要旁落了!

    “但眼下圣教即将举事,杨秀清又堪当大任,我们万万不可祸起萧墙,给清妖创造可乘之机呀!”冯云山语重心长道,“能不能想办法制约他频繁‘天父附体’呢?只要杨秀清的身份是个凡人,他还是会听从洪兄指令的。”

    “怎样制约?”洪秀全操带点儿讥讽的口吻说,“他身上那位天父说来就来,事先并无半点征兆!天父一到,我就只能听他的指令了!”

    冯云山陷入愁思,沉默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对啦,李秀成不是也曾被天母‘附体’吗?倘若杨秀清代天父下凡说了对洪兄不利的训谕,我们可以让李秀成假托‘天母’下界,对天父的圣训加以解释修正啊!”

    “那根本就行不通!”洪秀全一口否定说,“杨秀清虽独断专行,毕竟还会买我们老弟兄几分薄面,那个李秀成举止轻浮性情顽劣,谁有把握能够驾驭得住他?到时候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搞不好虎狼成虐,便一发而难以收拾啦!”

    “天王讲得在理!”萧朝贵点头附和道,“叫那个贼眉鼠眼的李秀成扮天母,还不如我老萧让‘天兄’耶稣上我的身哩!最起码我老萧对天王忠心耿耿,对老弟兄平等相待!”

    萧朝贵讲完这番话,躲在暗处搞窃听活动的大美女,发现她三哥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阴郁,用狐疑审视的眼神紧盯前者,语气也透出一股无可名状的严厉:“你如何得知我想以‘天兄耶稣’来跟杨秀清的‘天父’分庭抗礼?莫非你偷看了我写给石达开的密信?!”

    “没有哇,天王不愿让旁人知晓的内容,就算摆在老萧面前,我宁肯抠瞎自己的眼珠子也绝不会瞄一眼!刚刚我也就是那么随口说说而已。”萧朝贵慌张起来,赶忙为自己开脱。

    洪秀全这才脸上阴云渐退,和缓了声调,努力微笑着搂住萧朝贵的肩膀道:“朝贵呀,在你们紫荆山这批信徒中,我最看中最器重的人物非你莫属!你朴实,勇猛无匹,心地良善,重情重义……我妹子宣娇老大不小了,按说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惜我近年一直忙于为圣教奔走,也未曾碰见足以匹配的人选。唉,我这个当兄长的不称职啊!朝贵你也至今尚未婚娶,假如不嫌弃贱妹粗手大脚,我为你们俩做主成就百年好合怎样?”

    萧朝贵双眼瞪得像铜铃,万难置信地心虚发问:“你是说……把宣娇许配给我?我、我恐怕配不上宣娇这等人才吧?”

    “不。”洪秀全洪亮地笑道,“我已经考虑成熟了,你萧朝贵便是我洪秀全妹婿的最佳人选!”

    大美女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几乎气急得晕过去……

    “真这样?你三哥宁愿把你许给萧朝贵,也不愿老子做他的妹夫?”上校李秀成听大美女复述当天的情景,愤怒得差点儿血管崩裂。

    奶奶的!大美女对老子早就芳心暗许,并且老子已经先拔了头筹,怎能让萧朝贵那粗人拾遗补缺狗尾续貂呢?

    妈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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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另类贞操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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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用他尚能活动的那只手轻柔捧起大美女的脸,印上而力道十足的一个吻,似乎向什么人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大美女拿香舌热切回应着他,胸前那对造型生动的玉兔,如同优质熨斗熨得他心境平展展的,有种簇然一新的感觉。

    上校终于想透彻了:问题关键不在于天王强迫洪宣娇嫁给萧朝贵,而在于为什么偏要嫁给这个萧朝贵!天王洪秀全对萧朝贵那厮当面允婚,实际上是想以建立姻亲关系的办法笼络对方,让萧这个傻蛋死心塌地为其效命。

    好一个漂亮的一石二鸟之计呀!

    杨秀清的主要群众基础便是紫荆山的烧炭工,而在烧炭工中间,人望威信唯一可以跟杨秀清并驾齐驱的人,就只有这个萧朝贵!一旦把萧朝贵变成对洪秀全俯首帖耳的至亲妹夫,一来分化了杨萧二人在炭工中的合力,将本是杨秀清左膀右臂的萧朝贵收为己用;二来可以借助同样精通“降童”之术的萧某,假托“天兄耶稣”的名义“附体下凡”,进而牵制杨秀清的“天父附身”,好于拜上帝教代言“天堂圣音”方面,跟杨秀清分庭抗礼争夺专利。

    举个例子来讲,如果杨秀清这头“天父上帝”附身了,宣称洪秀全身为万众领袖不得喜好女色、纳许多宠姬于身边,而洪秀全又偏偏耐不住寂寞,怎么办呢?这时萧朝贵就可以谎称“天兄耶稣”临凡,进一步向大家解释——其实天父讲的意思并非是叫小儿子秀全清心寡欲,主要还是怕我的弟弟秀全过多猎女影响健康;圣教大业千头万绪需要吾弟操劳,依我看适当娶几位贤良的女子照顾秀全,反倒更利于他排除后顾之忧专心大事……天兄耶稣都如此说了,谁还敢出面提出异议?杨秀清再如何专横霸道,难道说还会再请“天父”下凡,找“天兄”进行单淘汰制的辩论大赛不成?

    于是虽然杨秀清的“上帝”虽严禁洪秀全纵欲渔色,洪秀全本来是必须尊从的,这时他却能够以“耶稣”为制衡,宣称尊天兄旨意适度纳美于后宫,过妻妾成群生活因此就名正言顺了。

    这,或许即是洪秀全所打的如意算盘!

    李秀成不能不佩服洪秀全此举的深谋远虑:刚一发觉杨秀清存在越级揽权的苗头,马上当机立断用姻亲关系离间杨萧联盟,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亲妹妹的幸福!此等心机与算计,连婚姻亲情都充作交换的筹码,叫上校鄙视的同时,也深深感触到政治权谋的冷血可怕。

    “秀成,我三哥要我嫁与姓萧的,我抵死也不会从命!我……我这一生只想跟了你!”大美女幽幽着眸光,话语里的坚定令人为之动容。

    “可习俗讲究‘无父从兄’啊,你三哥硬逼你出嫁,你还能随老子私奔么?”上校诅咒这混账的封建道德礼俗。他娘的,身为女子连自己喜欢嫁给谁都无法自主,这叫什么鬼世道!

    大美女经李秀成提示深受启发,悠然神往说:“对呀,我如何早没想到私奔这码事呢?秀成咱干脆照你说的私奔算啦!咱二人远走高飞……”可能大美女觉得上校对此反应不甚热心,迟疑片刻下了狠心般地又用试探的口气补充道,“若不然把阿娇妹妹也叫上,咱三个人同行?我知道你心里割舍不了她。”

    以大美女蛮横得不容他人、总想对上校实行垄断经营的性情,居然肯委屈她自己讲出接纳阿娇的话,使上校好生感动。若是放在空降大清朝之初,能有幸与大小美女比翼齐飞终此一生,上校必定乐于从命。但在目击了民生凋敝、朝政昏聩、老百姓饱受痛苦煎熬之后,再让他抛开这一切去安享个人快乐,却无论如何也于心不忍了!

    “我倒是求之不得呀。”他无奈地叹息,与其说是说服大美女倒不如说在提醒他自己,“可几千跟随老子的生死兄弟怎么办?普天下几兆计的草民百姓又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昏君贪吏和傲慢的洋人奴役跟欺凌?老子可能没那么大本事改变这些,但是既然上苍赐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们总该设法带他们挣脱苦海!”

    如果不是怕大美女盘根问底的毛病,上校真想如实告知她——未来这半个世纪华夏大地究竟会怎样!从未有一个大国在五十年里承受如此集中的不幸:西方殖民者强取豪夺,满清暴政摇摇欲坠,大半个中国堕入战乱饥荒,几千万灾民流离失所……当个人的苦难并联成整个民族的苦难的时候,每一位有良知、血性及正义感的人,都应该自觉站出来纠错,哪怕如螳臂挡车,也要用血肉和坚硬的骨头影响历史车轮的行进轨迹!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拯救苍生脱离苦海,就必须先把我推进苦海里边去?”大美女愤懑中蕴含着极度的失望,“我洪宣娇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已经给了你,让我昧心嫁给萧朝贵,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不不,宣娇你听我讲!”上校的手抚摸着大美女平滑的大腿内侧,小心翼翼尽量避免碰触她的枪伤,而实际上他正斟酌词句,想向她灌输一些现代贞操观念,同时又必须避免她的心灵也出现伤口,“老子明白你们女孩儿家把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但是老子认为其实所谓贞操可分作两个部分——首先是生理构造的贞操,其次是心理感受方面的贞操,也叫做另类贞操!”

    “另类贞操?”大美女明显又遭遇了思维盲点,就连紧抱住上校腰部的手臂都变得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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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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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解禁一节大家先看着。奥运将近,估计你们也要看比赛,所以我在奥运期间还是不会勤快更新,但也不会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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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生理贞操是指女人身体的原本构造,譬如说你在宁波城华府给了我的处子元红……”

    上校对洪宣娇进行生理辅导之前,特地留心了一下陈石柱的动向,发现这小子知趣地躲到远处坑道转弯处以示回避。

    很好很强大!如此一来上校便可以放心地向大美女传道授业,并大胆使用各类肢体辅助语言了,“按照咱老祖宗几千年传下的规矩,女人必须从一而终才算贞洁,被第一名男子夺走元红后再转投别人怀抱,就叫失节淫荡、水性杨花……”

    大美女经过李秀成的几番调教,已经对男女之事食髓知味,用小腹挨挨蹭蹭,惹得李秀成丹田下部产生了功能性紊乱;她的一只柔滑的玉手甚而试探般抚摸他的命根子,令上校极想脱光衣裳跟她来一次终极PK!

    “这没有什么不对呀。”矿井内昏暗光线似乎增加了大美女的勇气,也有可能是分别过久,累积的相思之苦凑成了足够引爆激情的当量,所以她一反往日羞涩的逆来顺受,竟主动地挑逗上校,喷着芬兰桑拿浴似的鼻息轻咬他的耳廓,“你最先要走了我的身子,我这个人便一生属于你,他姓萧的休想碰一下!”

    荒谬——谬之极矣!不知为何上校脑子里跳出了某部古装电视剧中的台词。娘的,以大美女洪宣娇爽朗洒脱的个性,尚且对女子从一而终的封建礼教如奉经纶,认同感根深蒂固,看来老子若想谋求大清朝广大妇女阶层的精神解放,工作艰巨而任重道远。

    “宣娇你不觉得这样非常不公平吗?我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到处留情,而身为女子却一辈子只能委身于一个人,并且还要遵从父母之命及媒妁之言。男人女人同样都是对等的人,为何男子们允许风流无度,到了女子这边却定要守身如玉呢?”上校对这场启蒙教育逐渐失去了信心,小妮子的手仿佛旱季烧荒用的火把,所经之处将他身体汹汹火性一一点燃,渐作燎原之势。

    “你是说身为女子,同样也能根据自己的好恶选择情郎么?”大美女抬脸提问的样子美得冒泡,就如同亟待承接雨露滋润的速生作物。

    上校理解做为150年前的女性,洪宣娇对于诸如男女平等、妇女个性解放之类的概念肯定存在接受障碍。按传统习俗女子被破身之后,不管那人是阿猫阿狗,女子都必须成为此人的禁脔,再不许移情别恋。这在一个世纪后看起来极为荒诞的臭规矩,在当时却似乎天经地义不可更改。就拿大美女洪宣娇为例,其品貌、责任心、能力等综合质素,无疑属于妇女中的拔尖人才,可对她灌输当代女权思想,上校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正是!你可以对老子倾心,觉得不爽同样也有权利嫁给萧朝贵……”上校的答话尚未讲完,大美女抚摸他要命地方的玉手猛一紧,令他铭心刻骨的“冰火神掐”骤然发功,显示洪大美人对他所公布的标准答案甚为不满!还没等上校哀嚎出声,他的头部、胸部、腹部及软肋等处已迭遭重创,力度之猛烈,足以表明大美女恼怒到了什么程度!

    “李秀成你这混球居心不良!”大美女的谴责饱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悲苦,“我盼天盼地、历尽千难万险才得以和你团聚,你说这话到底是何用意?莫非你打算把我推给姓萧的,好方便你心安理得地去勾引别的女人?”

    矿井里黑得几乎目不见物,但大美女的哀伤气苦却像有形有质的重物,朝着李秀成当头撞过来。其实也难怪,上校不清楚洪宣娇为了能跟他破镜重圆,经受了怎样的礼法道德熬煎和挣扎!

    早在离开柴沟村之初,大美女已知她三哥洪秀全对上校的不以为然,她勉强应承遵从兄长的意愿,违心同上校断绝了交往。这一路行来直到金田,她深陷矛盾痛苦中不能自拔,故意回避同上校单独见面,甚至故意冷言冷脸对他不假辞色,结果每逢深夜孤枕时分,与上校结识相爱的往事点点滴滴萦绕心池,翻涌起压制不住的渴望和思念。

    这期间烧炭佬萧朝贵趁机对她大献殷勤,整天不是央求跟她切磋武功,就是拉她爬到周边山里打猎观景,而她三哥洪秀全好像也存心为他们二人独处创造机会,时常指派她协助萧朝贵外出采办军需粮秣,或者督军操演各种军事攻防套路。萧朝贵外粗内秀,善待大美女的手段可谓不遗余力,不停变换着新鲜花样——他会给她唱山曲、讲故事,在她疲乏时替她揉脚捏腿。每天晚上睡觉以前,萧朝贵都要悄然放在她枕边一捧幽香的车前子,说是女人闻着它入眠越长越靓;再为她端来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濯足解乏……

    大美女顶瞧不起这种没出息的男人!在她心目中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顽劣乃至轻度花心都无妨,重要的是他应当有志气与骨气,表现出对意中女人强烈的占有欲,而绝非为了讨女人欢欣而低三下四,恶心得每天替女人打洗脚水。大美女外表虽泼辣任性,实际在潜意识里比谁都希望被更强势的男人征服,哪怕这种征服像上校那般死乞白赖、泼皮似的纠缠不休。

    李秀成恰好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并且先入为主赢得了她的芳心。大美女不需要他替她端洗脚水,只要上校能体现她心仪的那种气概与雄心,她宁愿为他李秀成打一辈子的洗脚水!

    然而历尽波折方得以跟上校相聚,听他语意中竟闪烁其词,隐含要她另行择木而栖的意思,又怎不叫她心恸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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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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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被大美女折腾得心力交瘁!

    看似大美女的“冰火功”招呼在他皮肉上,实则将他肝肠牵扯着痛得直打结儿。奶奶的,大美女性格虽有暴力成分,可毕竟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美女,又对老子情深意浓,这么好的一个“爱妃”谁他娘的愿意把她拱手送人?

    然而有关洪宣娇的归属问题应当延后探讨,目前老子被张国梁那小白脸封堵在地底下,也不晓得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如果就此像只老鼠似的缩在矿井里,再耗费大量智力去考虑美女未来的命运,不是太他妈的荒诞滑稽么?

    平息大美女的盛怒并不困难,适时分散其关注点便可收到奇效。上校喊来陈石柱,命令他去坑道口探察团练兵是否撤走,他坦言不想躲在洞内做一辈子穴居生物!

    大美女也意识到他们尚未脱离险境,就略微收敛起怪怨恼怒,凝着一双秀眉思索脱身之法。上校乘机调动他能活动的那只手,从大美女大腿内侧剪破的地方长驱直入,掠过滑腻如脂的细嫩皮肤,径直探到她双腿交汇处,讶然发现大美女情绪虽说波动,但经过方才那一番前期作业,茸茸芳草地已经溪水潺潺……上校因势利导做着疏导灌溉事宜,大美女便哼哼唧唧开始互动,暂且忘了对上校的批判声讨。

    《李氏泡妞》第九章第一款:女人的专注度比男人略逊,倘若某桩麻烦事一时无法分解,不妨试试用其它事项设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此款跟兵法中的“围魏救赵”之计暗合。

    陈石柱临行前显然对上校的安全不放心,反复叮咛他留神清狗团丁摸进洞来。上校心不在焉支应着,把主要精力贯注于配合大美女的生理节奏。等石柱子走后上校加紧了手工操作,耳边大美女的声浪如钱塘潮一波一波奔涌而至!

    上校被她那拼命压抑的娇喘低呼惹得心猿意马,体内残存的毒素便借机发作,下体的那个敏感物件猛地揭竿而起。他正犹豫要不要带伤做些力所能及的勾当,忽觉大美女身子骤然绷紧,又一下变得松弛如泥,发出一阵悠长满足的吟诵声……

    上校将佳人儿温存地揽进怀抱,发觉洪宣娇饱满漂亮的额头上竟挂着一层细汗。他意识到辅导教程只完成了一半,就继续冲心满意足的大美女普及妇女解放常识:“其实所有男人女人都有自然欲求,而咱谈到的贞操却属于主观意识。世俗观念把贞操的意义全然本末倒置了——老子在乎的不是你跟别人成亲,或者同其他男人做了那种事,只要你自己并非情愿,你和多少男人有肌肤之亲,老子仍旧认为你是贞洁的;相反,假若一名女子表面上守身如玉,心里边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另外的男人,纵使她身子是清白的,情感的操守已经有瑕疵了!宣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美女自他胸前抬起玉雕般的润脸:“好端端的,你怎地又开始絮叨这些?你适才说的什么‘另类贞操’就指这个?”

    “不错。衡量一个女子是否纯洁,最重要的是看她的心!”上校搂住大美女弧度极佳的腰肢,抓紧时间诲人不倦,“梁红玉曾经做过妓户,可她嫁给韩大将军后勉励丈夫报国杀敌,阵前击鼓助夫出征,谱写一段千古佳话,谁还敢怪怨她不贞洁呢?宣娇只要心里只装着老子一人,就算你出嫁一百回、一千回,老子也会将你视为终生无可替代的亲亲好老婆!”

    “说来说去,你当真同意我跟姓萧的成亲?”大美女已知其意,问完这句话已经热泪滂沱。

    上校艰难地微点一下头,眼边受大美女传染也潮润弥蒙了:“老子不同意又能怎样?如今大敌当前,我总不能因为咱俩的私情与你三哥反目成仇吧?倘若李家军为我个人的事跟数万义军火拼,山外的清狗趁机掩杀,这紫荆山区可就变作白骨森森的修罗场了!”

    “我其实早料到了——咱们、咱们终归是有缘无分,注定无法长相厮守!”大美女埋在上校怀里焖住悲声,泪水洇湿了上校的衣襟。

    上校也颇感伤怀。大美女固然非常值得珍视,可眼下纷繁杂乱的事情已像里三层外三层蚕丝,缠得他束手束脚动弹不得——山人村危如累卵,滑翔机试飞失败,子弟兵咫尺天涯无法会师,李典元那杂种扼守咽喉要冲,整个山区军事部署大有一触即溃之势;而他本人又多处负伤被困于地下,更不要说知县千金王娴雅生死难料,小美女聂阿娇在山外苦苦期盼,而敬王妃劳益月跟名妓花芳菲也悬而未决;就算此番能够侥幸挽救山区岌岌可危的局势,桂平县城那头部队扩军、经济改革、土地政策、新技术发明、根据地建设、发动百姓投军闹革命……多少事情等着他来理顺?

    即使他万般不乐意,又怎有余暇让自己深陷情感泥淖里难以自拔?

    他妈的!老子生平做了什么缺德事儿,要老子落进该死的大清朝受这份洋罪?我还不如直接掉进加勒比海喂鲨鱼呢!

    李秀成正在那里自怜自悯,募地里胸肌一阵剧痛,低头看却是大美女狠狠咬住他的肉在呜咽。他紧拥着大美女悸颤的肩膀,强忍痛楚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他理解大美女心中的苦,就叫她拿老子的肉痛痛快快发泄一回罢……

    便在这时,到矿井口打探情况的陈石柱去而复返,给上校带来一份莫大的惊喜:“上校,你看看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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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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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一侧身,背后露出一尊刚有发育迹象的瘦小身影。矿井里采光严重不足,加之上校被大美女尖牙利齿当猪头大啃,疼得精神有些恍惚,一时还真猜不透石柱子领进来的是何人!

    难道是老子打赌赢来的“妹夫”石达开?可石达开的身板应该比此人壮实呀。或者,竟是老子的结义小老弟陈玉成?但陈玉成明明被落鹰峡阻隔在山外呀,而能够运送他进来的空降设施已经不幸夭折了!

    上校把大美女的头颅搬离自己胸膛,刚刚叫大美女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痛,证明大美女的“咬功”比专业的云豹不遑多让。他扶着矿井壁踉跄地朝那人迎去,脚下大小零散的碎矿石不时碰得他脚趾生疼。巷道转弯处透进一缕微光,依稀浮在那小身影附近;上校摸到近处仔细辨认,不由得喜出望外,跟大美女洪宣娇割舍不断的难过倏忽被冲淡了许多……

    “他奶奶个屁的!原来你这小子竟然没给老子死翘翘哇!”上校忘乎所以地捶打着那人高声叫嚷,胸腔已溢满了惊诧与狂喜。

    绝对意想不到——来人居然是上校误认为早当了特级烈士的刘永福!

    巷道内地狱似的潮冷感觉消失了,几个人团聚在一起感受亲情般的温暖。就连那归属感不明朗的大美女,也揩了揩眼泪靠在上校肩头,把如何救得刘永福的光荣事迹复述一遍,暂时搁置了嫁谁不嫁谁的争议性话题。

    上校用那只功能健全的手轻轻捏弄大美女臀肉,虽说外面隔着迷彩军服,但他还是可以真切地感觉到那质地的滑爽瓷实,便如同一件打磨得光滑剔透的精美宝物,让丝绒布匹包裹着。上校一想起洪大美人假若嫁于萧朝贵,鉴赏这具曼妙身躯的恐怕另有其人了,不禁内心酸涩,怅怅然如有所失……

    刘永福爬到悬崖松树上同食肉苍鹰做斗争,叫陈石柱搭救脱险时虚弱得连站立都很困难了。然而他不曾受什么严重内外伤,仅仅属于体力方面的透支而已。陈石柱及大美女策骑先行一步,刘永福被几名义军战士放在担架上继续行军,耗损的气力渐渐恢复;他又朝战士讨了整整一大皮口袋泉水一口气喝光,再接连狼吞虎咽吃掉两坨糍粑,便生龙活虎地从担架上蹦了下来。

    几十号人尾随着陈石柱他们离去方向急追猛赶,由于是步行总归被甩下数里的距离,等众人追至矿井口附近的山路,正面同张国梁所部的清军团练兵遭遇!

    双方试探性地进行了几次攻守较量,哪一方也没占到大便宜,各有轻微伤亡。张国梁闻讯从矿井处跑过来督战,团练兵的气势及攻击陡增,迫使义军节节后退。那张国梁身先士卒,摇动着明晃晃的龙泉剑带头掩杀,冲到近前刘永福才辨认出原来是熟人,忙站起身出头,放声招呼道:

    “先不要打了!对面的官爷可是姓张?”

    张国梁正冲得兴起,闻言一愣收住脚步疑忌地问:“你怎么知晓我姓张?你又是那位?”

    刘永福即知果真不曾认错人,便收起火枪向张国梁走来,对身后义军同伴的劝阻恍如未闻。迎头几名清军团练兵同时朝他举枪瞄准,刘永福却似乎成竹在胸,微笑着凛然无惧。

    “站在原地别动!不然当心枪弹无眼——”张国梁纳闷,一个没有完全长成人的半大毛孩子,对着他们百十名官军居然面无惧色,而这后生仔所流露出的喜悦看似不像伪装,似乎真心为在此地见到他而高兴。

    刘永福听到警告停止向前,指住自己胸口道:“张师叔,我是义仔呀——天地会大头羊张昭的小徒弟!师叔你难道认不得我了吗?”

    经刘永福提醒,张国梁细细辨别来人容貌,慢慢地记忆中一个调皮捣蛋的顽童形象,与眼前这位青涩尚未尽褪的年轻仔重合,不由得又惊又喜,扑上前一把抱起刘永福抡转了几圈道:“义仔!当真是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唬得我都不敢认你啦!”

    却原来刘永福本名里有个“义”字,表字“渊亭”,自幼拜在广西贵县天地会大头羊张昭门下为徒,而张国梁恰恰是广西天地会分舵主,全盘执掌天父地母兄弟们在桂境的主要事务;张国梁跟张昭既是远房亲戚,武功门派也系出同门,张昭年长而张国梁居次,所以论起来前者称张国梁作“师弟”。刘永福拜张昭做师傅,张国梁自然是他正宗的师叔,在刘永福小时候学艺时经常带他玩耍。

    此时刘永福还不知道师傅张昭已在通吃楼被上校所杀。他武功略有小成就别师出门历练,入伙罗大纲的浔江艇军,又随罗部并入上校李秀成为首的李家军……

    初时张国梁没认出刘永福,一来分别数年,后者已经从孩提变作一位小男子汉,二来张国梁投靠广西藩司署理巡抚劳崇光之后,曾借助亲缘与同门关系,成功地策反师兄张昭及手下叛出拜上帝会而加入官军。张国梁既知张昭被李秀成杀害,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身负杀师仇恨的刘永福竟出现在敌人的阵营!

    刘永福与张国梁相认,清军与义军两边各自休兵罢战。张国梁拉着刘永福坐到树荫下,详细叙说别后情由。二人聊着聊着谈到眼下这场官民冲突,张国梁提到被自己围困于矿井内的几人。刘永福听后仔细询问了那几人的相貌特征,笃信被师叔围堵在地下的人正是上校其人!

    于是刘永福拿出自小撒欢赖皮的嘴脸,央求张国梁放他进矿井见主子一面,并谎称能说服李秀成缴械投降朝廷。张国梁迟延片刻见师侄儿神态认真,便陪同他来到废矿坑井口。刘永福钻进洞口不远便遇到了陈石柱,这才有了此番巷道深处的相会……

    上校听说上面那位剥皮将领竟是刘永福的师叔,头脑里即刻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打算命小褔子从中牵线搭桥,动员张国梁向李家军归顺投诚。

    “绝无可能!”刘永福深知自己这位师叔的秉性为人,他可不是见风使舵摇摆不定的人物。

    “他不同意也没关系,什么条件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判嘛。实在不行,老子答应带着李家军全体将士向他姓张的投降!”

    大美女等三人闻得此话诧异地望向上校,幽暗中发现他又习惯性展露那种狡黠诡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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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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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光绪十三年,也就是西历公元1887年,后来被人称为“窃国大盗”的袁世凯派人到上海滩,接一名曾经对他有恩的姓沈的妓女前往朝鲜团聚,并不顾外人的流言非议,破例封这位妓女做了他的“大姨太太”。

    一代人人切齿的枭雄,竟然出人意料地表现得异常重情重义!

    ——当时已经位居李秀成后宫首席贵妃的洪宣娇,曾勒令姬妾成群的前上校在男女之事方面,要以袁世凯为榜样虚心学习,弄得李秀成好不尴尬!当然随后在这一年袁世凯又陆续纳了朝鲜李王妃表亲金氏女子,以及她的两个陪嫁丫头当小妾,这让当年的李上校笑翻在地,讥嘲洪宣娇挑选了一名卖国贼兼军界西门庆来当老子的楷模……

    提起男人对配偶的忠贞不二,李秀成自然想到了一辈子洁身自好的晚清名帅张国梁。张国梁一生忠实于原配,视普天下的花花草草如粪土,这一点叫李秀成觉得自愧不如。他和洪宣娇还都能清晰地回忆起三十七年前那个血色黄昏,他走出废弃矿井同张国梁举行谈判,这也是日后整整十年对头生涯中,二人的第一次面对面的正面交锋!

    ……

    夕阳渐坠,晚霞殷红如同血染。

    上校他们四个从矿井口钻出来,人人形销骨立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暗褐色血迹及矿井中的粉尘,几人身上的大小伤口加起来估计有百八十道。

    “怎么样啊李大人,这一阵深入地下深思熟虑,是不是有茅塞顿开的感触哇?我张某向来十分敬重识时务者,也愿意为李大人奔走斡旋洗脱罪名,接纳你等一众人马投降!”张国梁显然事先已经通过刘永福的介绍,了解了从天而降的上校并非首逆洪秀全。

    “你能不能先给老子弄些金创药来?”上校顾虑大美女大腿的枪伤,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感染溃烂;再说石柱子的伤跟他自己被云豹咬伤的肩部,也迫切需要做外科急诊处理。

    张国梁托着白净的下颚,微笑面对这几位狼狈不堪的手下败将,示意属下团练兵拿金创药给上校他们疗伤。上校确实想不通这么一位斯文儒雅的清将,哪能说剥皮就他娘的活剥人皮呢?

    不懂得尊重生命的存在,你自己的生命成色便会掉价。姓张的只怕从不做深层次的哲学思考!

    简单料理罢伤口,上校得寸进尺地又吵嚷着要喝酒。张国梁的亲兵递来一壶烧刀子,上校尝了一口全部吐掉——妈的,这种比毒药还难喝的东东也敢称其为酒?照法兰西干红味道差远了!

    上校一方面暗自诅咒大清朝的食品安全弊端,一方面笑眯眯望定张国梁说:“多谢张头领的关照,更多谢方才你从云豹口中救老子一命,老子也乐意跟你交涉投降事宜!”

    “那好,我觉得同李大人颇为投缘,又有义仔居间介绍,张某相信李大人是位正人君子!我让你的部下休整半日,半日后通通归编于我麾下,李大人就屈就张某人的副手如何?”张国梁语出至诚,礼贤下士、求才若渴的心迹坦露无遗。

    “慢着,咱须把话辩白清楚!”上校惊愕地冲张国梁猛眨眼皮,“老子是讲过要同你商量投降的事儿,可却不一定非逼迫老子投降你呀,你张头领也可以带着弟兄投靠老子我嘛!”

    张国梁被上校的出尔反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激怒地瞪住刘永福质问道:“你认的这位主子难道是言而无信的卑劣小人?你们已经让我逼得无路可逃,怎么反过来叫我投降呢?”

    “老子劝你投降自然有充足的理由。”上校伸出唯一能动的胳膊,摆出惯常笼络下属的招牌动作,亲昵搂着张国梁脖颈说,“你带兵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下令活剥人皮时冷酷铁血,这些都很合老子的胃口!你投效过来以后,老子定当加以重用,绝不会埋没像你这样难得的人才!”

    一旁误认为上校真想投降的刘永福长出了一口气,而更能揣度上校惯常心思做派的陈石柱,则一副早就料定如此的表情;大美女洪宣娇看着上校煞有介事的无赖相,终忍不住抛开愁云轻笑起来。

    张国梁勃然变色,气愤得双手不住发颤,抽出雪亮的龙泉剑说:“好,好,张某在江湖上厮混十数载,还从未遇到过像你这么大胆而狂妄的竖子!来人呐,给我将此刁徒绑了剥皮开膛!”

    头一次目睹张国梁活剥人皮之时,上校的确感到心惊胆寒,但是眼下刘永福已经把后续队伍的情况做了汇报,上校得知很快便将有整整五个营的后援赶过来,顿时觉得底气充足得好像就要爆胎。

    奶奶个熊!老子一千五六百人对你姓张的一百来人,军力占压倒性的绝对优势,这家伙居然口出狂言要剥老子的人皮?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会儿甭说剥皮了,你姓张的胆敢脱下老子的臭袜子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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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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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剥皮开膛毕竟非比寻常,面对如此严厉的处分上校可不敢怠慢,立即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

    只见他首先在大美女石柱子等人协助下,成功摆脱了几名剥皮高手的无理纠缠,接着殷切地拉着张国梁的袖管哀恳说:“张头领且慢,要老子投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老子这样干全然出自一片好心,为的是替你张头领着想,恐怕到时候老子全心全意要求归降,你张头领还未见得肯收留我们这些人哩!”

    张国梁果然狐疑开了。他拎着那把龙泉剑围绕着上校转了数圈,眼神里写满了戒备和不信任,可看着看着他却毫无先兆地笑起来:“从天上掉下来那一刻起,张某就觉得李大人是个奇怪的人,现在越看越感到奇怪!哈哈……”

    李秀成近乎谄媚地赔笑道:“大家都这样说,老子自己倒是没觉着有多古怪呀。张头领见怪不怪,日后相处久了自然便习以为常啦!哈哈……”

    奶奶的!先跟姓张的虚与委蛇,等陈石柱的五个营赶上来再同他理论!

    无论权谋方面的勾心斗角,或者闺房里的争风吃醋,最终从来皆是要凭实力来赢取主动及话语权的。

    张国梁说:“古往今来,叛逆造反者几乎无一不身败名裂,除了饮恨而亡还要留下千古骂名。李大人迷途知返,咱二人合力国家朝廷征战四海,虽不敢说名垂清史,到底图个扪心自问坦然无愧!你说张某讲的可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上校笑得脸上的笑纹如菊瓣怒放,“老子这就请手下的陈大队长跟你报告一下我这方面的详尽情况——”

    陈石柱大概不明白上校此言真假,便拿目光向上校请示。

    李秀成大咧咧一摆手:“没鸟事,统统讲给张头领听,讲得越详尽越好!咱既然列开了架势要归顺官府混个大好前程,总该先朝张头领表示一番诚意不是?”

    以陈石柱的精明程度,居然猜不透上校是何用意,不过他料到上校除了拖延时间等候援兵外,应当别有深意。李家军的传统一向是对上校的指令理解的坚决执行,不理解的一边照办一边继续理解。当下陈石柱就把整个李家军的编制配备细况,包括拥有西洋火炮连、火轮炮舰水军大队及几百条新式西洋火枪的军力,对张国梁合盘托出。

    张国梁起初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低头查看他那柄龙泉宝剑的一个豁口,但随着陈石柱汇报的情形逐步细化,上校注意到姓张的脸色慢慢变得惊讶凝重起来,诧异地抬头冲上校求证。

    上校便收敛顽劣面目,郑重其事地点头予以确认,张国梁于是一下子面如死灰,颓然垂下了救世主般高傲的头颅。

    他这种反应早在上校意料之中!张国梁虽出身草莽,可并非一名只懂打打杀杀的粗人莽汉,上校观察他已初具日后成大器的特质。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犯低级错误,譬如说轻举妄动拔苗助长,放任外人夺取对其部队指挥权的控制。眼下张国梁所部仅有百把号人马,甭说上校率部投靠纯属戏谑,就算上校真有此意诚心带五千子弟兵来降,他姓张的敢轻易接纳吗?

    老虎再威猛可胃口有限,毕竟无法一口吞噬大象,倘若发蛮性勉强而为,搞不好便会撑破自己的肚皮。

    因此上校料定一旦对姓张的如数报出自家实力,后者无论怎样都不会倾心接受!并非他不具备容人的胸襟肚量,而症结在于张国梁目前没有这么大的消化能力!

    果不其然!张国梁听了陈石柱的介绍低头陷入沉思,再抬眼时已经对上校愈加恭谨:“失敬失敬!有道是真人不露相,李大人不声不响,竟聚集起如此强大的一票人马,朝廷和两广督抚衙门全无所觉,尽被你蒙在了鼓里!”张国梁拱手道,“动乱岁月,军队是志士仁人兴业立身之本,李大人凭此铁军当可横扫天下,如选择正确道路伺机而动,未来前程远大,何须我张某人的提携?张某仅为一名团练副巡检,我这座庙小,容不下李大人这尊大神,你说投靠我的话是在消遣张某来着!”

    “张头领不必过于谦逊。你统兵有方,待百姓仁德慈悲,我李秀成实是心悦诚服。”上校难得一见地对张国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出言恳切真诚地道,“你把老子夸奖得天好地好,又不肯收留我这一干弟兄于麾下,那咱们何妨变换个形式来谋划——不如张头领率领部属加盟我李家军,如蒙不弃,李秀成情愿将自己的位置相让!”

    说着几句表白时,上校不由得想起了水泊梁山里的二寨主黑宋江,每逢劝降时节常常祭出这一假模假式的“让贤”妙招,端的是百灵百验!奶奶个屁,假如老子能将这位惯剥人皮的将才收归己用,对于未来的李家军而言不更加如虎添翼么?

    哪知《水浒传》里的狗屁招数,对于张国梁全然不起作用。后者不经思索地摇头拒绝说:“自古邪不胜正,张某经劳崇光大人指点迷津,已决然走向报效家国的正途,而李大人眼下可是犯上作乱的逆党;张某若再追随李大人背反朝廷,可不就成了反复无常的投机小人吗?”

    话说到此处张国梁有意做了停顿,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诡秘笑意:“更何况李大人虽拥有数千雄兵,眼前却是势单力薄,受张某人这百十名不成器的团丁所制!大人可听说过‘擒贼先擒王’这句成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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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忍痛割爱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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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刘永福、陈石柱和大美女三人,皆已听出张国梁的话音中隐含着威胁的意味。的确,随刘永福一块前来的一百左右义军,都被清军团练远远阻隔于矿井外围,眼下双方若翻起脸来动手,李上校的身旁就只有他们四个轻重伤号,可万万不是张国梁上百名团丁的对手!

    唯独上校却好像忽略了张国梁的弦外之音,仍坚持对这位姓张的死硬分子进行策反:“依我说张头领智勇双全,天生便是统御千军万马的大才!像目前这样只带百十名团练兵,不是湮没了你叱咤疆场神威才华?只要你加入我们李家军,立即可以指挥五千现成的雄兵,将来老子还想扩军到五十万、一百万精兵,也统统归你统领调度,建立不世勋业只在旦夕!”

    张国梁以毋庸置疑的口气拒却说:“劳藩司于张某有知遇之恩,我绝不做卖主求荣的叛徒!”

    上校便暗自诅咒怪怨姓劳的老糊涂多事。劳崇光是敬王妃劳益月的父亲,而劳益月在芳菲书寓跟上校已有白首之约,算起来劳崇光还是上校未来的岳丈大人,他这个岳父老泰山为老不尊,哪能跟女婿争抢人才呢?

    上校舍不得放走张国梁这样的俊杰,便死皮赖脸仍想继续游说,被那张国梁不客气地挥手打断道:“多言无益,李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子曰:道不同则不相予谋。你我各为其主形同水火,张某趁你今日势单力孤,将你一举拿获也属份内之事;纵你有精兵百万,张某何惧之有!李大人当真以为我不敢命令擒下你吗?”

    “不是不敢而是你做不到。”上校极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用值得玩味的眼神打量张国梁,“老子这头四个伤号,又有你跟刘永福这层师门关系,张大人是个正人君子,要收拾老子,也必是日后明刀明枪杀得我口服心服,哪里忍心恃众凌寡欺负老子这几个伤病之人?”

    “想不到李大人倒是张某的知己!”张国梁苦笑着,转头望向刘永福问:“义仔,他们三位我可以放走,你就留下跟着我吧?”

    刘永福似乎进退两难,视线在师叔与上校二人之间梭巡,迟疑片刻答道:“我还跟着李上校好了。师叔若见到我师傅,别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不然师傅又要骂人啦!”

    “你师傅……”张国梁欲言又止。他宅心仁厚,恐刘永福难过,不愿当着李秀成的面便指斥他就是杀人凶手。但把刘永福独自留在杀师仇家身边,张国梁又着实放心不下。好在既知这个师侄下落,大山里人又跑不掉,过后对他说明事情真相,自然会离开李家军而回到官军这边来。

    张国梁就拉过刘永福推到上校跟前说:“我将义仔托付给李大人,万望善待他!”

    “老子向来善待所有的属下!”上校引以为傲地说,“你张头领不愿过来当我上司,愿做老子手下我也照样善待于你!”

    可能是上校自信自得的模样激怒了张国梁,他白净的面皮猛地翻起一层酱紫颜色,冷哼着言道:“看来李大人对自己人望和魅力很有信心啊。张某虽无法投靠李家军,却也不想阻碍对李大人尊崇的人另投明主。我看咱们不如打一个赌——张某手下有百多团丁,正好李大人属下带来的人也大体相当,咱二人当场开列条件,赌是你的人投到我们官军这边的多呢,还是我的团丁加入你李家军的多?怎么样,就怕大人为免于丢丑而不敢应承呐!”

    上校赌性极强,或者不如说,在他骨子里存在极其争强好胜的性格特质。自他来到大清朝短短半年,便已先后同人对赌了好几回,其中包括与石达开打赌赢了他当上校的“妹夫”;同天地会大叛徒、刘永福的师傅张昭打赌赢下了他的脑袋,以几跟死太监阴阳莫先生打赌平分秋色等等……所以此刻张国梁用打赌向他发起挑战,上校虽明知陈石柱带来的这百把义军,其人员素质、团队内部凝聚力和向心力、对老子的忠诚度都同李家军相差甚远,却还是不想当着张国梁的面认栽丢份儿!

    “他娘的赌就赌,谁的部下反水的人数多就算输!老子就不信会输给你张头领!”上校咬咬牙把心一横接受了张国梁的挑衅。只不过上校表面上虽然强硬自信,心中却空落落的发虚——石柱子带来的义军良莠不齐,又不曾受过类似李家军的系统思想教育及观念熏陶,只怕老子多半会他妈的输给他姓张的!

    不过到了这当口再让李上校退却服软,就算几头大象也拉扯不回了。上校其实还心存侥幸,指望他那套新鲜出炉没几天的“李氏重要思想”能够发挥核威力,忽悠一些乐于思考人生理想的团丁弃暗投明。

    当下双方整队,张国梁大致介绍了这场赌约的由来,接着马上做阵前动员说:“你们这班弟兄打从天地会的时候起就追随我出生入死,大家图的是意气相投、志向一致;现在我张某人跟这位李大人打赌,各自开列加盟条件,你们当众有谁觉得跟着李大人干更有前途,今日可以当场投效过去,张某绝不做阻拦报复!”

    于是首先由李秀成对清军团练宣讲他的“四为”主义——为了活,为了活好;为自己,为家人亲眷……凡临阵新加入李家军的有识之士,一律赏银元十块,按例每月给付兵饷及休假探亲的盘缠。

    上校自忖他所开列的条件相当优厚,要知道当时的清军团练部队军饷由地方募款自筹,待遇想必高不到哪儿去。老子以李氏光辉思想引路,以白花花耀眼的银元做强劲动力,难道说还招不来几个见异思迁的变节分子?

    然而上校失算了!整个张国梁的团练营没有一位产生思想动摇的团丁,仅有一名算不上正式成员的随军幕僚出列转投门庭。

    可就是这个幕僚的出现,后来却酿造了晚清咸丰初年最离奇的一宗悬案,以及堪称是当时最大的政治丑闻与官场笑话……此人其后戏剧性的遭遇对历史影响之深,以至于到了一百多年后史学界仍为此而争论不休,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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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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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道光三十年的这年冬天分外潮湿阴冷,上校李秀成直勾勾看着那个非正式在编的幕僚分开一众团丁,朝着他笑容可掬地走近。如果他能够准确地记忆后世学究们穷经皓首编撰的中国近代史,那他一定不会把这位越走越近的湖南人引见给天王洪秀全,从而间接制造了晚清政坛的一件风谲云诡的特大丑闻!

    不知何故那一刻上校突然非常想喝酒,不是张国梁那种夺命烧刀子,而是他从已经淡漠的遥远当代记忆里,提取出一桩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记得就在他留学就读的加利福尼亚,他曾有过一回跟一名摩尔多瓦混血洋妞游历酿酒庄园的经历。据说那庄园是全美洲最大的葡萄酒庄,出品的白葡萄酒味道极为醇正。庄园主是个华裔女子,芳名叫作林淑华。由于同宗同祖的缘故,这位姓林的女士款待上校格外热情……后来上校才得知林女士有位非常著名的曾祖父——林则徐!

    ………………

    也就在上校见到那位引发风波的湖南人的时候,差不多与上校处在相同纬度线的广东省一个名“普宁”的小县城的驿馆里,已经75岁高龄的云贵总督林则徐忽然害了急病,症状是上吐下泻呼吸困难。

    跟随林则徐奔波一生的贴身仆人张福这时也成了垂垂老者,他见林大人病得很重,赶忙唤来林家公子林聪彝和驿丞去找郎中,郎中来了之后把脉开方忙得团团打转,等药煎好端上来,林则徐病势急转直下,将喂进嘴里的药汁全都吐了出来,渐渐陷入了弥留之际。

    林则徐十四岁中秀才,二十岁中举人,二十七岁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在林的四十年从政生涯中,历官一共十三个省,从东南沿海直至西北荒漠戈壁。大清嘉庆老皇帝驾崩后,生性简朴勤勉、忠于国事、喜欢经世致用人才的道光帝即位,启用已经辞官回乡的林则徐重新复出,由浙江盐运使做起,这一做便是整整二十八年,就好像照彻道光时期的一柄巨烛不间断地燃烧,现如今也仅剩残存微光了!

    九年前初夏的一天,按西方纪年为1839年6月3号,林则徐达到了其为政以来最光辉荣耀的顶峰。为抗拒以不列颠人为首的西方列强的经济侵略,根除鸦片肆虐、国民羸弱和大量白银外流,时任钦差大臣的林则徐张贴布告,下令在离广州城百里以外的虎门滩择选一处高地,挖掘两座15丈见方的大型深池,并叫人在池前开凿一条长长的涵洞直通大海,将从英国鸦片贩子手里强行搜缴来的两万多箱烟土码放池边。这天风和日丽,骄阳似火,随着林则徐一声令下,厚重的闸门被提起,通往大海的水渠把浓盐制成的卤水灌进池内,四周数千民丁将球状的鸦片切割作四块扔入水中,再倾入一担又一担的生石灰,经卤水浸泡,生石灰把害人的烟土烧作了团团白色雾气,顿时周围万众欢声雷动,水池内烟气冲天一片沸腾……

    广州虎门硝烟是人类禁毒史上最辉煌壮丽的一刻,为了纪念此次盛举,一百多年后美国纽约曼哈顿市,在一处显著位置矗立起一座林则徐铜像,以资凭吊他当年的丰功伟绩。

    由硝烟而引发的中英第一次鸦片战争于次年打响,继任钦差大臣琦善组织抵抗不力,未能像林则徐一样对英作战连传捷报,反而被英军攻占大角与沙角两座要塞炮台,洋人的火枪巨炮以远比刀剑犀利的方式,在大清版图上楔进了两枚刺痛的钉子。林则徐被道光皇帝迁怒挑起战乱,“从重发往新疆伊犁,效力赎罪”之后,大英舰队北上连克定海、镇海、宁波等重镇,掀开了西方列强疯狂掠夺殖民化中国的近代历史序幕……

    其实道光帝心如明镜:林则徐无过有功,可为了推脱责任,平息朝议及英人的怒火,道光不得不拿这位老臣当一回替罪羊!因此林则徐在流放西北一年后即复官甘陕总督,再调任云贵总督。道光临死前曾留下遗训——林文中乃国之柱石,若大清遭遇大难动摇国基,务请林文中出马平乱固本!

    新君咸丰帝甫一登基就碰到广西局势靡溃,自然便记起父皇临终嘱托,颁旨急召已告假回福建侯官(今福州)老家养病的林则徐兼程入桂。已近耄耋年纪的林大人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带着家仆儿子一连赶了十七天的路程,走到粤东南潮州与汕尾中间的小镇普宁,就再也支撑不住一生积劳倒了下来,距离他将要到任的广西尚须横穿广东省,怕是永远也无法抵达那个烽烟骤起的地界了。

    林家少爷林聪彝见慈父病入膏肓,早哭得泪雨滂沱,一旁跟随林大人几十年的仆人张福更是老泪纵横,花白的胡须像被风刮簌簌颤动。郎中开的药服用后未见成效,表示已技穷于此无力回天,驿站的丞吏便急忙着张罗准备后事。林则徐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名臣,赴任途中突然暴死在他们照管的小驿站里,所引发的后续恶果谁都心中悚秫。

    就在大家都已绝望到极点之际,看似近乎气绝的林则徐却忽然又一次睁开了眼皮。他已虚弱得无法说清完整的话,就目视自己的公子林聪彝找来笔墨纸张,他要口授给新君咸丰皇帝上做大臣的最后一道奏折……

    此时远在千里以外的上校李秀成,自然还不知道这封奏折的重要程度,可以说假如没有这份耿耿忠臣的绝笔,100多年后的中国地图也许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奄奄一息的林则徐断续口述完奏折内容,浑浊的眼神仿佛发现了某个罪恶渊薮,含混地大叫一声“星斗南!”口喷红血而逝。

    上校李秀成其时还在同张国梁斗法,他不晓得千里之外,有一颗伟大的心脏终止了跳动,但却鬼使神差地猛打了一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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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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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则徐的猝死给世人留下了两个谜团:其一,他拼着生命里最后一丝残存气力,向新皇帝咸丰上疏陈述的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所保举的又是一个怎样的人才?其二,他临终前大声叫喊“星斗南”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三个字是否隐喻着林则徐本人对于自己真正死因的判断?

    后一个谜团直到一百多年以后,无聊的史学界仍为此争论不休。而前一个疑团,大约在林死后又过了四五年,满族大员湖广总督官文奉圣旨,下令要将湖南巡抚衙门一位中年幕僚就地正法,引起当朝刑部尚书潘祖荫及重臣肃顺等人为之奔走呼号,人们这才恍然醒悟了谜底——

    林则徐最后向朝廷举荐的,是湖南湘阴人左宗棠!

    …………

    上校李秀成不曾感觉到林老辞别人世,左宗棠却颇为神奇地感受到了。

    这天他从柳庄自家的地里边回来,脸上血流满面而全然不顾,神色异样地懊丧,对结发妻子周怡端说:“大事不妙,我怀疑又有祸难降临了!”

    妻子心疼他伤得厉害,忙寻了一把香灰敷在他前额问:“你这是怎么啦?下田备耕如何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左宗棠不大在意自己,心神不定地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自从数月前被郭嵩焘曾国藩解救,他开始讨厌在省城居住,于老家湘阴附近的柳庄买了几亩薄田,过起了半是躬耕半是隐居的生活。曾国藩、郭嵩焘以及号称“湖南三杰”之一的胡林翼,都曾屡屡推荐他去各地督抚衙门任职,均遭到左宗棠的委婉拒却。他在村屋大门上张贴了一张“谢绝访客”的字条,整日里扛着根锄头村边野外乱转,似个地道农夫可又不会干农家活计,因此被村农们指之为怪人。甚至就连平时他钟爱如宝的珍藏图书,也被他抛弃冷落,那本曾国藩用来开玩笑的善本《石头记》,居然让他拆散了送给妻子怡端糊了鞋帮……

    “我在庄南发现了一处唐代残亭,几根柱子上刻有楹联辞赋,石头的表面破损严重,字迹有些模糊难辨……”左宗棠思来想去不得结论,便将自己适才外出历险的经历一五一十说给妻子听,“我便用锄尖刮擦柱子上的尘土蚀痕,想把字迹辨识清楚。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我也没怎么用力,那根石柱突然就断裂了,整个亭子一下子垮塌下来,险些把我活活埋葬其内!”

    周怡端十分贤惠,自她十几岁与这位左三定亲,尚未过门就变卖祖传首饰资助未来郎君进京赶考,所以对年及不惑的夫君这种神经质习以为常,忙温语宽解道:“古时候留下来的东西,风吹日晒的早糟朽了,被你一碰自然垮塌,又有什么大惊小怪呢?”

    左宗棠揉了揉前额的伤处,嫌屋内气闷,就倒背着两条胳膊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边踏步边大摇其头说:“我敢肯定此兆不详!凡事无论祸福,细加考量总是会有预报的。你还记得十年前,咱们的亲家翁文义公辞世,不是也有明显先兆的么?”

    他所说的“文义公”指的是道光年间红极一时的朝廷重臣陶澍,于道光十九年病故。左宗棠生平没有考取中过进士,自然失去了被朝廷直接选拔任命官职的资格,他活到近四十岁唯一一次当官的机会,就拜他这位儿女亲家陶澍所提携,并且仕途的起点颇高,刚做官儿便任两江总督衙门正四品幕僚。

    天空黑沉阴暗,铅坨般的乌云渐渐堆积成墨色。妻子见苦口婆心的劝说未收效果,转身抛开丈夫忙家务去了,单留左宗棠独自一人发着神经。一忽儿豆大的雨粒噼噼啵啵落下,打得院里那株老榕树枯枝残叶飘零。左宗棠静坐于树底一块青石上发愣,似乎对这场声势浩大的劲雨懵然不觉。他的头皮发辫很快便让雨水浇得透湿,身上穿的农夫短裤褂也湿漉漉紧贴皮肉……

    忽然间天际中响彻了一声炸雷,闪电有如巨龙在云端张牙舞爪。左宗棠仿佛被惊雷炸醒了一般,站起来悲愤地仰头凝望天空,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流自他方正的脸庞不停滴淌。

    “残亭石柱突然从中断裂,意味着我大清的擎天柱石倒塌了!怡端,怡端哪,是我终生最为敬仰的文忠公林则徐林大人仙去啦!”左宗棠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号啕大哭。

    妻子与儿子左孝威闻声惊异地跑出屋门,见左宗棠跪倒在雨洼泥泞当中,哀恸的哭相为平生所仅见。

    “季高,当心寒雨淋坏了身体。”周怡端和儿子将夫君用力拉向屋里,同时哀恳劝说道,“无凭无据的,你不要成天胡思乱想好不好?你这么没来由地发癫,看把儿子都吓坏啦!又不曾接到省城巡抚衙门知会的讣告,你怎么就知道是林大人过世了?”

    左宗棠挣扎着仍要淋雨,口里泣不能声哀叹道:“不是我瞎想!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我的预感向来灵验得很——一定是文忠公仙去啦!”

    他面若死灰,内心也同样心灰如死。他这一生很具传奇戏份,例如没考过秀才便直接中了举人,一介布衣白丁却靠一副对联与当朝名臣陶澍结为儿女亲家。而无论坊间其后如何绘声绘色演绎他左三的故事,其实左宗棠心目中被尊为楷模标榜的人物,就只有陶澍与林则徐!

    当时左宗棠便打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主意,半个月之后,他就在自家后园演绎了那场让人瞠目的晚清版的“焚书坑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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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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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寒雨瑟瑟的那一天起,左宗棠就变得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整日里蹲在村口通往省城长沙方向,等待着小路上传来最终证实他预感的噩耗。

    无论妻子周怡端怎样劝说他都不听,就那么固执地守候在冬季的寒风里,默声不响愁眉苦脸,有时眼泪噙在疲倦的眼窝中颤颤欲坠;遣儿子仆人给他送去的饭菜,凉了热,热了再凉,直到夜深了端回家经常是原封不动……

    ——他已感受不到生理上的饥饿,他正用灵魂在另一个冥冥幽境里同内心的偶像林则徐聚餐!

    左宗棠的前半生非常坎坷与传奇。比如说按大清的“高考”规矩,学生不首先考中秀才,是不允许参加举人考试的。可左宗棠却十分大胆地作弊,居然直接就考中了举人。

    原因嘛说起来也简单——这个中了举“左宗棠”其实是个西贝货,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假左宗棠!

    他出生在湖南省湘阴县左家塅,原名并不叫“宗堂”而叫“宗樾”。家乡的界头铺一带,湘阴河蜿蜒流淌,恰似巧手秀女细密的针线缝合了东西两岸。东岸的左宗樾那年刚好二十岁,天资聪颖文名远播,十四岁去县城大成殿参加童子试考取第一,次年前往岳州晋级府试才惊四座,若非照顾一名年迈的老监生而屈让出头名,左宗樾便连拿了两个第一!

    当时阅卷的岳州知府张锡谦曾抖着他的卷子赞曰:“好一位‘唯楚有才’的大家风范!一支妙笔少年老成,见地精到文采飞扬,将来在科场上当可无往不利!”

    然而张锡谦的这番预见猜错了!恰恰与他所说的相反,这位他看好的“左宗樾”从此开始了曲折得令人不可思议的科举经历。

    时间转眼过了几年,省城即将又一届的开科“大比”。左宗樾的哥哥左宗植打点行装要去长沙赶考,惹得已连下两城的左宗樾心中瘙痒,嚷嚷着也想跟随兄长去参加考试。哥哥宗植大为惊讶道:“你还没考取秀才,拿到考举人必需具备的‘监照’,哪有资格参加举人大考呢?”

    宗植所说的“监照”也就是“秀才证书”,大清开科取仕的通行证。左宗樾尚未经历过监生考试,亦即还没获得“秀才”头衔,那张大清文凭又非茅厕里的草纸,那能说想要就唾手可得呢?

    但左宗樾人极聪明,很快便想出了一个大胆的变通之计——冒名顶替,李代桃僵!

    他们左家大屋地处湘阴河东岸,对岸的河西有位古稀之年的本家长辈,大名叫做“左宗棠”。这位左宗棠老先生曾考中过秀才,当然也就拥有一张左宗樾急需的“监照”。老人家在八股世界里拼搏一辈子也没中过举,这时节已经风烛残年再也考不动了,所以他那张“准考证”正好能够被左宗樾所冒用。

    左宗樾此计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倘若他考试时假身份被戳穿,或者有人投诉举报,则非但左宗樾要背负破坏清朝高考制度的罪名,那位提供监照的本家长辈也会受到株连!

    开始老人家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协助犯罪,可招架不住左宗樾糨糊般贴身紧逼,最后胆战心惊地把那张作案用纸给了同宗晚辈……

    这样一来湘阴河东的青年左宗樾,顶替了河西老者左宗棠去省城参加大考。老先生想象不到的是——这次有预谋的阴差阳错,却让他籍籍无名的一个小人物的名字,从此成就了一代名臣光照千古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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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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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左宗棠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对文忠公林则徐大人产生这般深厚的感情。

    他认识林则徐缘于几段文字。非常巧合的是,他同另一位大恩公陶澍大人相识相交,也缘于他才华横溢的文字!

    左宗棠晚年主理福建军政要务,开始兴办福建船政,在马尾开设造船局和水军学堂,最早掀起中国的洋务运动时,曾推心置腹地对林则徐的女婿、最后也官至巡抚总督的同僚沈葆桢说:“我与尊泰山的关系就像千里马之于伯乐,若非鸦片战争时期我贸然投书声援令岳,便不会首先在见解文辞上被林大人赏识,自然也就不会有其后大人对我破格礼待的奇遇。令岳驾鹤西去,而我当时已赋闲归隐务农,料定此生再无机会一展抱负了!伯乐既死,千里马安在?岂知世事如戏,总归要在你彻底绝望之际峰回路转!想当年我与故家爷陶澍大人的巧遇,大体也是这般情形。”

    左宗棠所说的巧遇,间接牵扯到大清皇宫里一桩鲜为人知的秘闻……

    陶澍,湖南省安化县小淹村人氏,生于史称“康乾盛世”时期的乾隆四十三年,自幼家道贫寒而聪慧过人。故里相传陶澍十岁那年,村里有一家榨油坊新开张,重金邀请几位饱读诗书的秀才题写对联,结果都驴唇不对马嘴地难让主人满意。小小年纪的陶澍自告奋勇挥毫而就,一幅名联震惊了全场:

    炸响如雷,惊动漫天星斗;

    油光似月,照亮万里乾坤。

    ——唯楚有才,湖南籍胸怀锦绣的才子多得如过江之鲤!

    到了大清嘉庆七年,陶澍凭着幼年既已展露的文才进士及第,然而仕途颇不顺畅,既缺少同乡同庚的提携,更未能博得嘉庆皇帝慧眼垂青,只在国史馆任个可有可无的闲差。

    那国史馆虽远离朝廷政治权利中心,但却是个文人汇聚、学术氛围浓重的渊薮。就在这里陶澍不经意间交往的一个人,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与此人相关的一桩秘史,导致大清皇家血统在不知不绝状态下,丧失了其森严高贵的纯正性,同时直接促成陶澍本人日后的飞黄腾达……

    原来嘉庆时期大清虽然开始走向衰退,可总体综合国力仍为世界的翘楚,百姓生计及节令年景也还说得过去。皇上跟皇室成员毋须为那么多的国事操劳,因此享受清闲整天无所事事的,可就不止是国史馆里的那帮白拿俸禄的闲人。

    皇阿哥旻宁便是这样一个人!

    旻宁喜欢探讨学问,尤其喜欢同穷酸腐儒们讨论经世济国之道,一来二去就与陶澍结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莫逆。因为相谈甚为投机,久而久之这位阿哥竟不再前往国史馆,转而直接去陶澍府上秉烛夜话。

    于是在嘉庆二十年的一天,终于发生了那件让陶澍做梦都想不到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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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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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上吐下泻,勉强写了一点正文,别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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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左宗棠头一次正式参加科考,就假冒他人作弊,所以注定了他在总计十三次的科举道路上举步维艰!

    道光十二年,二十一岁的左宗樾以“左宗棠”的名字参加了举人考试。时值隆冬,应试的考生们却大多额头见汗。别人冒汗是由于答题紧张心中无数,而“左宗棠”汗流满面,则是因为时时担心假身份会被戳破,叫人逐出考场甚至下入大牢。

    当时的考题主要是作八股文。八股讲究审题、破题、扣题,通常要引经据典,考生华华丽丽卖弄着骈四六句,看似文采飞扬,实际上却往往内容空洞言之无物。左宗棠胸怀丘壑,看罢题目便拟出了“选士厉兵”的主旨,笔锋直指当时朝廷武备废弛、军士懈怠的弊病,虽说少了许多子曰呼哉,但针砭时弊有的放矢,加上他的文才底蕴扎实,平仄对仗中规中矩,答完卷出来颇显自得;与乃兄宗植切磋行文论理,自觉名次当在兄长其上……

    不曾想事出蹊跷,本该录为三甲的左宗棠差一点落榜!

    原来那年乡试出色的文章令考官目不暇接。本来按文章优劣择优录取,左氏昆仲二人稳坐前两名。正考官陕西人徐法绩尤其欣赏左宗棠敏锐见识,也把他的考卷小心翼翼放在了正取的前列,谁知第二天快要抄榜放榜时却怎么也找不见了!一问同僚才知今年锦绣文章太多,为了照顾其他考生,另外几名考官商议左氏兄弟二取其一,左宗植位列榜首;反正弟弟左宗堂才华横溢,下届再考也是稳稳中举,就叫弟弟再等一届吧。

    徐法绩是位官场不倒翁,他虽然欣赏左宗棠的才华,倒也不至于为此力排众议,冒着得罪其他考官的风险力挺左宗棠,只能对这名年轻人暗感惋惜。

    哪知道这一届湖南科考成绩卓越,道光帝特地快马传谕,要湖南主考组织考官重新批阅落选“遗卷”,从5000多份落榜考卷里挑几张列入“副榜”,左宗棠的试卷当仁不让排位副卷之首……

    这一番失而复得的功名,是已经用“左宗棠”步入科举道路的左家老三,中年发迹之前唯一取得的好成绩,尽管最终排位副榜,可毕竟算是中过举身背功名的人了。

    自此以后六年,连续两届进京会试,左宗棠均乘兴而去失望而归。由于他作文章多涉及经世革新,由一名乳臭未干的晚生后辈区画国是,对朝政评头品足指手画脚,引起一些朝廷大臣们的反感。

    其实左宗棠屡番名落孙山,已悟出某些愚儒陈吏的欣赏口味,这时他写的文章已近炉火纯青,倘若他肯昧着良心作那种四平八稳和无病呻吟习作,考取进士真是如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但左宗棠偏偏执拗地坚持己见,大把的岁月,便在一次又一次参考-落榜-再考-再落榜的恶性循环中蹉跎没了……

    如果他不曾恰巧碰上陶澍大人,也可能注定此生碌碌无为,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然而,嘉庆十八年所发生的奇事,彻底改变了陶澍乃至左宗棠的命运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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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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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庆十八年的某一天,已经被立为太子的旻宁又来到陶澍府上叙话。当时陶府上上下下充满了喜庆气氛,原因是陶澍纳娶的如夫人贺元秀刚刚生了一个儿子,小家伙哭声洪亮,长得虎头虎脑爱煞个人。

    经过几年的交往,陶澍跟旻宁已结成通家之谊,变作无须客套的知交好友。陶澍喜得贵子,忍不住叫奶娘把小家伙抱出来给旻宁看。也是这婴儿与旻宁有缘,躺在太子爷手里居然一点不哭闹,白白胖胖的样子叫旻宁爱不释手。

    相隔几天,旻宁又来陶府造访,这回除了太子府的随侍,还多带了一个禁宫里面的小太监。旻宁对陶澍说:“皇太后想瞧瞧你的宝贝儿子,召人送进宫,皇太后一高兴准有大笔赏赐!”

    其实陶澍倒是不大看重赏赐,但他一位小小五品文官所生的孩子,竟能获得当朝皇太后祝福青睐,可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于是陶府欢天喜地,给小家伙换了身光鲜的衣服交予小太监,抱进宫内去见太后。

    此后一连数天,抱走的胖儿子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而太子旻宁也未再露面。陶澍夫妇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太后要看刚出生的婴儿,不过就是花一时片刻的工夫,可为什么几天都没有音讯呢?

    就在陶府人人心急如焚的时候,那名抱走儿子的小太监终于出现,把孩子又送回了陶家。陶澍夫妇接过孩子微觉诧异,发现抱来这孩子好像不似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忙追问何以让一个婴儿在宫里耽搁许久?小太监支支吾吾也不回答,匆忙告别而去……

    孩子被掉包了!

    送回来的婴儿并非他们的胖儿子,而是一名刚刚出生没几日的女婴。这女婴用一件黄马褂包裹,在黄马褂的招袋内发现了一方皇绫,上面由旻宁亲笔书写了六个字:善待吾女秀姿!并附有女婴的生辰八字。在黄缎的一角清晰地盖着一方旻宁的玉印纹章——清虚静恭。

    自己的亲骨肉被扣在皇宫里,换回来的女婴却又是当朝太子的亲生公主!此事是吉是凶还真的很难说。失去生身骨肉的悲痛,无意中卷入皇家是非漩涡的惊悸,还有眼前这名血统高贵的“女儿”所产生的压力,将陶澍一下子击倒了,卧病在床近半月未能踏出房门一步。

    病好以后陶澍上表请辞,欲离开京城是非之地回老家归隐。久未照面的旻宁又出现在陶府。向陶澍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那日把他的胖儿子抱进宫,不但皇太后十分喜爱,就连嘉庆爷本人也对这个白胖的男孩爱不释手。为了讨父亲的欢心,旻宁便谎称这孩子是自己的一个妃子所生……于是陶澍的宝贝公子变成了得宠的皇孙!

    旻宁宽解陶澍不必辞职,但为稳妥起见防止走露风声,最好还是先送夫人家眷回家乡暂避,秉承诺一旦由他旻宁继任大统,必当重用陶澍。

    ……

    上述有关皇家的隐秘陶澍终生守口如瓶,直至道光十九年他辞世前夕,才将这段曲折惊险秘闻告知了亲家左宗棠。

    如今道光帝也已驾崩,这位勤勉皇上留下的儿子并不多:老二老三幼年夭折,老大也在道光十一年病逝;继承大宝的新君咸丰行四,他还有一个登基时同时被册封为“恭亲王”的弟弟……

    难道说?

    左宗棠每每想起亲家翁陶澍那位被掉包的儿子,现在可能就是朝堂上某个炙手可热的权贵,便惊得起一身冷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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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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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澍本有大才,加上与太子爷建立了这层特殊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期。

    果然!嘉庆陨驾而旻宁以太子身份承继大位,那便是号称晚清最勤勉同时命运也最差的“道光皇帝”。陶澍先被下旨外放安徽布政使,三年后擢升安徽巡抚,继而调任江苏巡抚。

    陶澍为官清廉,作风务实,整顿地方吏治雷厉风行,因此深得道光帝的信任。道光十年,陶澍升为两江总督,赐太子少保。两江总督的管辖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江南地区,是朝廷各封疆大吏中仅次于“直隶总督”的重要职位!陶澍以默默无闻的五品京官,靠着自己的才干及皇帝的提携,十年间青云直上成为当朝一品大员,为满清皇室跟道光帝忠实守护着南方的半壁江山……

    清道光十五年,陶澍进京述职,道光皇帝在几天以内接连召见他达十四次之多!岁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国史馆闲聊、在陶府挑灯夜话的年代;君臣二人都属于那种踏实做事类型,聚在一处纵论朝政纲纪、民生时弊,乃至某某大臣醉酒出丑,某某言官文字露怯等,谈兴一直盎然。陶澍屡次想问起他那个被皇帝据为己有的儿子的近况,又屡次把话头吞咽了回去。道光似乎明白陶澍的心思,但却对这件足以震惊朝野的皇家只字不提。为了转移陶澍的注意力,道光夸赞他幼时替读书处所取的名字好,并吩咐近身公公拿来御笔纸张,当场为陶澍题写了“印心石屋”四字正楷。

    陶澍得此道光帝的墨宝奉为至珍,回去后便以这四字为题,配以丹青诗话,一代君臣墨迹合璧,遂传为书法绘画领域的一段佳话!

    据说后来康有为变法失败流亡国外,曾在法国博物馆里面看到了这件珍稀文物,大概是被八国联军从圆明园掠走的。康有为对此深感痛心,曾作文痛批八国联军的强盗行径。自然这是后话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道光与陶澍交往的这段往事,却在十二年以后,为已经落魄到谷底的左宗棠,提供了一次踏入政坛的契机!

    道光二十七年初春,名满天下的朝廷倚壁陶澍回湖南安化老家省亲,途径醴陵县公馆时看到了一幅欢迎对联,促使这为名臣临时改变了行程。

    上联:春殿语从容,二十载家山印心石在;

    下联:大江流日夜,十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这幅楹联很好地表达了湖南乡亲对陶大人的景仰之意,同时又含蓄点明了陶澍和道光帝之间罕见的君臣情谊。更为难得的是区区十数字的小小对子,从中居然透出壮怀天下的浩荡之气,叫陶澍看罢怦然心动。

    是谁文笔如此清奇而意蕴俨然有气吞山河的气概呢?陶澍决定在醴陵多逗留一日,亲自见一见对联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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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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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对联自然出自湘阴名士左宗棠之手。

    算起来左宗棠这年愈二十五岁,已经被连续几届进京会考碰得焦头烂额,左家家道并非富庶,最近一次进京还是夫人周怡端拿出私房体己钱,又变卖了娘家陪嫁来的首饰他才得以成行。怎奈科举之路漫漫而修远,似乎永远也无法走到尽头。

    不得已左宗棠只好屈身来到醴陵做一名教席先生。恰好陶澍于此时荣归故里,醴陵地方官素知左先生文采卓越,便召他书写了一幅欢迎对子挂于县馆,谁想却触动了陶大人的情怀,非要亲自会晤对联的作者。

    其时陶澍年过花甲,已是名满天下的重臣、三湘读书人的偶像楷模。而左宗棠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草头百姓,身上唯一获得的举人功名,还是当初假借他人“文凭”混到手的,就连左宗棠也搞不清自己被录为副榜第一十八名,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反正从那之后他再进考场就不曾顺畅过。

    不过面见陶大人,左宗棠并未表现出阿谀奉承甚至卑躬屈膝。也许是这几年科场挫折磨平了少时意气风发的棱角,他很少开口讲话,一般都是陶澍发问他来作答,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陶澍赞赏了一番左宗棠的文思,突然奇怪地发问:“像你这样才华,为何不去考取功名为朝廷所用?”

    一句问话像无情的皮鞭,抽打在左宗棠脸上火辣辣疼痛,他激动不已地把参加京城会考的委屈合盘道出。有一届他拟定的标题是《置省》,重点强调陆路国防的重要性,必须提升西北方的行政级别,建省屯田戍边,特别是在新疆蒙古等广袤而人烟稀少之地。

    “我大清朝根本无法承受失去新疆的后果!一旦失去新疆,西部的防务就只能退守玉门关内。”一谈起国是兵略,左宗棠就仿佛指挥千军万众的大将口若悬河,“玉门是个不毛之地,在那里屯驻重兵,粮草和给养全都要靠后方补给,大批物资经过漫长的河西走廊运到玉门,仅巨额运费就会成为国家一项永久性的沉重负担。另外,玉门的守军无法顾及长城以外的防务,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根本无险可守……”

    陶澍听了左宗棠的立论要点脱口称赞:“这件事关乎国泰民安,左先生很有远见卓识呀!怎么会落选了呢?”

    “阅卷之人若都像大人您把‘国泰民安’放在心上,季高这篇泣心呕血之作也不至于明珠暗投了!”左宗棠满面苦涩与无奈。

    左宗棠的遭遇引来陶澍的忿忿不平,高叫“竖子误国”,却更加对左宗棠寄予同情;原来只想会晤一下这位几乎人人交口赞誉的湘乡才子,没曾想却无意间发现了此人胸怀济世忧国的远大抱负!

    当下陶澍兴奋得顾不上自家年老体弱,竟主动挽留左宗棠不必告退,就在县馆里同他连床夜话。二人从文坛趣闻直聊到治国方略,从整肃到海口关防政策,当真是越聊越投机,越说越高兴……眼见得雄鸡唱晓东方渐白,陶澍的兴致居然未减分毫。

    “季高奇人也!”陶澍忽然萌发了一个念头,拈须笑问道:“季高可生有子嗣?”

    只因此一问,左宗棠得以同堂堂两江总督陶澍结成了儿女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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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皇家隐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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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陶澍娶的那房如夫人肚子格外争气,先前生养的宝贝儿子不明不白给抱进了皇宫,做母亲的哪有不伤心难过的?陶澍除了百般劝解之外,只能打点起精神在房事方面多与抚慰,一来二去不过几年,竟又怀胎分娩,并且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陶澍对这个自己五十岁才到来的公子自然异常喜爱,替他起名陶珖,表字少云,此时已经长作一名即将开蒙的学童了。陶澍既惊异于左宗棠的见地才学,便下决心要加以笼络。刚好左宗棠有位女儿左孝瑜年龄相当,陶澍就要求同左宗棠定下两个孩子的婚约,拉左宗棠彼此做个儿女亲家。

    总督大人肯俯就草民结亲,一般人闻之早已欢欣欲狂,却不料左宗棠百般推辞道:“陶大人乃当朝柱石,我楚人学子之泰山北斗,季高乃一介穷教习,虽深深感佩大人的提携之意,仍不敢以陋女高攀大人家门第!”

    “左先生差矣!”陶澍不以为然说,“老夫是真心盼望能与左老弟结成忘年交,也希望咱们彼此相处不必那样客气——我就叫你季高或左贤弟,你就称我老陶可好?季高哇,老夫在官场打滚几十年,什么人品格高洁志向远大我能瞧不出来?”

    左宗棠待要分辩,陶澍拿手势阻止他接着说:“你听老夫把话讲完再开口不迟!就算我看走了眼,难道你自己也看走眼了?是谁朋比聚会自誉为‘今亮’?敢拿自家跟诸葛孔明相提并论,也该拥有些过人的道行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左宗棠登时惊讶震骇得无以复加!这位当朝一品大员如何对自己的疯癫狂语了解得如此清楚?会不会自己不留神哪句讥讽朝纲的言论传与上听,因此特派此人前来拿问来了?

    陶澍因见左宗棠瞠目结舌的惧相,豪迈地哈哈大笑,不再对左宗棠卖关子,直接告知他事情的原委:“老夫混迹于官场学堂,什么样精彩的对联我没见过?你还真以为老夫喜好辞藻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实话告诉你吧,有三个人曾至书或亲自来我面前保举你——头一个是我的大女婿,跟你并称为湘乡名士的胡林翼,赞你胸中卧虎藏龙;第二位翁同和是我的同庚,他夸奖你的卷子其志高远;第三位是我生平最服气的知交林则徐,他预言你日后必为朝廷的擎天倚柱……所以嘛,我可能老糊涂看花了眼,但这么多的能人不可能全部看花了眼!

    陶澍说的这三人还真都跟左宗棠有不浅的交往,三人对他左三的评价看法未必有假。左宗棠想解释几句,被开心的陶大人捂住嘴巴道:“休得狡辩!左宗棠,你蛰伏偏乡僻壤尚能博得如此口评,若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日伟绩勋业定在老夫之上!所以说嘛,并非是老夫想提携你,而是求你左贤弟将来提携提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就是你们左家未来的姑爷陶珖!”

    左宗棠暗自佩服陶澍用心良苦:自知年事已高,便提前为儿子谋定后路。

    谁料陶澍下面一句话,让左宗棠明白自己完全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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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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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澍说:“罢罢罢!老夫都到了快入土的年纪了,还有什么话不能明讲呢?季高,家国乃社稷根本,万民乃家国本源。人家都说当今圣上对老夫格外恩宠,他们谁想到真正让我们君臣默契的,其实只有一点:凡事多想想国家与百姓!你左季高实属当世稀缺的栋梁之材,你可以不来提携犬子,但我为臣一生,为国家与百姓忙碌奔走,不能不以残烛之躯恳请你——提携我大清的万众子民!”

    陶澍说罢令人动容地冲左宗棠深深长揖。

    左宗棠被这位老臣说得热血沸腾,觉得粉身碎骨也难报他此番知遇之恩。当下左宗棠不再谦让婉拒,爽快地答应陶澍提出的儿女婚事,并随他同反两江总督府,后由陶澍上疏保举他出任总督府高级幕僚,衔四品俸禄。

    在两江总督府期间,左宗棠虽未能独掌一方权利,然而却参与总督军政议事,从而在政治程序和中外国是方面经受了历练,为他日后腾达奠定了资历与人脉基础。陶府藏书盈屋,闲暇时左宗棠便博览群书。王船山的书叫他叹服其博学睿智,重点句式反复用朱笔圈注,奉为后来实践的至理名言:“中国之睿智蕴于虚,外国之聪明寄于实,弃虚崇实,以使中国日新而月有异焉……”

    与此同时,左宗棠开始醉心于对地图的研究。他搜出中华历代疆域地图,一个朝代一个朝代做精心对比,凡国土盈缺变幻,尽要弄清来龙去脉。上从《禹贡国图》,历秦汉三国,跨唐宋元明,直至最新测绘的大清版图,每有变化即以图标示之,细加诠释。山川关隘,城池驿道,左宗棠将其分门别类绘作几十册,并记录心得笔记数十本。在科举至上的晚清,甚至放眼整个十九世纪的世界,左宗棠都堪称是潜心研究地图学的第一人选!

    陶澍是左宗棠仕途上的头一位大恩公,于清道光三十九年,也就是中英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前一年辞世。宦场人情薄凉,随着亲家翁的去世,两江总督府已无左宗棠的容身之地,他只好返回湖南,到陶澍老家安化去做陶家独子、亦即他未来女婿的陶珖的授业先生,而赏识左宗棠的第二位大恩公林则徐,正是于当年完成了虎门销烟的壮举。

    第一次九龙之战,林则徐率部抗英大振雄风,长中华泱泱大国士气,左宗棠为之击节叫好,特作《勤师篇》寄予林公,为他的爱国举动摇旗鼓舞。英国舰队迫近天津时,左宗棠虽已身处湖南偏域村寨,却仿佛生着千里眼对战局了然于胸。他运用自家所掌握的兵书知识,结合历代兵战成法心得,寄书至他的老师贵州巡抚贺长龄处,备述天津用兵概略,认为筹划得法,中英可以一战……令人懊丧的是朝廷畏敌惧战气氛浓重,,终至签署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

    草民左宗棠的呼声,当朝权贵不闻于耳。

    但是有一点左宗棠没想到——老师贺长龄竟把他的长信转呈给了流放西北途中的林则徐,进而为左宗棠的第二次奇遇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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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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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夫人周怡端实在担心丈夫的健康,一连十几天几乎粒米未进,形容枯槁地痴坐村口,就算是铁人也有生锈的时候啊!

    万不得已周怡端伙同儿子左孝威及家仆,密谋了一个计划:由家仆去村外寻一只短尾巴狼狗,把狗身弄作灰黄色,佯装是溜进村的野狼将左宗棠吓回家……

    岂知最后被吓跑的竟是那条狼狗!

    左宗棠一见那条狗凶凶朝他扑来,突然站起身大踏步向前迎去,嘴里还愤懑地高声叫嚣道:

    “畜生!你是来取我命的吗?拿去吧,带走吧!林恩公既去,我大清国柱摧折,想我左三空怀鸿鹄之志,又有何人能为左三济民报国引线铺路?与其碌碌终生,我倒不如追随林大人于九泉,大家阴曹地府里也好作伴!来,畜生,送我左三上路也!”

    当时的场面十分奇特——人比狗叫得还凶!结果借来的狼狗落荒而逃。

    吓跑了恶狗,左宗棠依旧在村口踟蹰。前去长沙打探消息的是个偶尔进省城做小买卖的庄户,左宗棠生怕他摸不到门径,临行前特地告给他几个好友地址,又亲笔书写信函详询有关林则徐的生死讯息,算来回脚程也就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这天飘起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大雪,雪花纷舞把大地银装素裹,视界里白茫茫一派银色,俨然是丧葬出殡时那种惨淡的孝服颜色。左宗棠气若游丝地席地而卧,周怡端为他盖在身上的皮袍已抛在一边,似乎已经冻僵又似进入了沉沉梦乡。募然间远处通往官道方向传来马铃脆响,左宗棠一阵激灵竟猛地惊醒,抬头就见派出去那小贩赶着车驾疾奔而近。

    左宗棠朝前快步挪了几步,便迟疑地停住,转头向村里飞奔而去。车上小贩见前面的人居然是左家三爷,忙亮开嗓门大声呼唤:“左三爹,左三爹,您拜托我的事情打听清楚啦!”

    不料左宗棠充耳不闻,反倒是加快捣腾着双腿,仿佛被什么凶神恶煞追赶一般。那小贩暗自奇怪,扬鞭催马赶了上来。左宗棠不惑之年体力不济,加之读书人极少活动,毕竟跑不赢四蹄的畜生,不一会就被小贩的马车截住去路。

    小贩刚要开口告知探听来的确切消息,忽见左家三爷面如纸白,惊恐地冲他连连摆手道:“不要说,千万不要说!我不想听到也不愿听到噩耗……”小贩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人既然不想得知确切音讯,又何必花银子雇用自己进省城呢?

    那小贩懵然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左家三爷迈出的脚步歪歪扭扭不似人的足迹,被一根树桩磕拌了一下,便顺势跌倒再无声息。小贩怕左家三爷昏死过去,就下车蹲到他身边想掐他人中,骇然发现左家三爷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从眼窝里涌出的热泪把地上的积雪都给烫化了!

    “我还是太痴了!”左宗棠魔怔般地喃喃说,“既然早已料定结果,又何必去求证?既然求证结果如我所料,又何必由你再讲给我听?”

    讲完这话左宗棠心神激荡,真的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意外,上校的身边也有人软绵绵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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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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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张国梁那厮打赌李秀成败得可谓一塌糊涂:由于陈石柱带来的义军中个别人革命意志不够坚定,一听说允许弃暗投明加盟官军,即刻就有六七位变节投敌,让上校深感面上无光;所幸张国梁所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位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胖子就此改换了门庭,虽然不是大清团练正式员工,但毕竟是从敌方阵营里边分化瓦解出来的,这人的出现令上校聊以自慰,感觉或多或少挽回了一点点颜面。

    该胖子的亲和力十分可怕,分开众团丁走向上校时已如领袖般地招起手来,及近又给了上校一个深情的法兰西斯科熊抱,箍得上校几乎无法喘气。很显然这位高壮白胖的伙计受过中等以上文化教育,讲出的话文绉绉带些古汉语的语气虚字,所以上校听得非常吃力,他所能理解的大体意思是——哎呀兄弟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你可叫我找得异常艰苦卓绝!你在这边混得还好否?天王洪秀全给你的待遇是否优渥?等等,等等。

    可能因多处伤患脑供血严重不足,上校拧紧眉毛也记不起该人是何方神圣,又为什么待老子如此和蔼亲切?莫非他是老子穿越以前的一位旧相识?但像时空穿越这种奇事在网文里写写便罢,发生在真实生活里的概率,就好比猪八戒跟的遗传基因完全相符,几乎没有可能性,更不要说类似的怪闻如市场批发一样能够大宗批量地进行!

    张国梁绝对是位君子。双方商量好了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赌约过后他便再没有刁难上校,引兵退向了山人村方向。

    陈石柱忙于收拢他手下百十名虾兵蟹将,他们中间刚刚出现了大面积叛变,令这石柱子羞愧难当,发号指令的口气便严厉了几分。上校李秀成悻悻然盯着张国梁消匿的背影,又产生了当初收复芈谷的那份执拗,暗发誓言说:“别以为你这厮没剥成老子的皮,咱们就算了结了!娘的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既然老子慧眼识出了你这个将才,不把你收编做勤务班长,老子就不配当大美女的亲亲老公!”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辈子只怕很难当成大美女的老公了!

    后世的史料都写洪宣娇最终嫁给了萧朝贵。上校虽然偷袭得手在前,结果却落得劳燕分飞于后。难道说既定的结局真的很难改变吗?上校头一次对自己想要改写历史的宏愿产生了几丝怀疑。

    他又进一步发了个有关及满意度方面的毒誓,扭头扫了一眼旁边默默许久的大美女,忽然察觉她仟腴适当的身条在不住地发抖。上校吃惊地走去扶着她问:“宣娇你不舒服?”

    大美女上下牙不停敲打啧啧有声,颤颤悠悠说:“秀秀秀成、成,我我有些、有些冷……”

    讲完这句大美女就绵绵软软地昏了过去。

    上校抱住她,也顾不得自己身上那几块肌肉规模小得可怜,脱下上衣抱裹住大美女,低头见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知道她大腿伤的那一枪不轻,失血本来就多,重逢后心神波折激当,又带伤让上校进行一番手工操作,终于支撑不住导致休克。

    于是众人群策群力展开现场急救,拧耳朵掐人中始终未见疗效。上校束手无策愣了半晌,猛然记起了大美女生理反应的某些特点——大美女的某些敏感部位,对外部刺激慢热而激烈。

    却不知她在休克状态下,能否还像以往的剧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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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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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回忆着大美女究竟哪几个部位比较敏感,正要一试身手,那位新投奔过来的胖子喧宾夺主,上前挽起袖口说:“让我来!这名女子属于气血淤积,需得替她通淤化积,方可恢复元气。你们替我按住她的四肢,看我施展手段打通她的行间、中封、五里、阴包四处穴道!”

    说着那白胖人士气运丹田,拼指便朝大美女身上一阵戳戳点点。李秀成瞧他面容壮伟,张口就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凌人气度,心想,他奶奶的一个凡人怎会气宇轩昂到如此程度?“天帝临凡”一定要“附身”这样的皮囊才够气派!

    只是那人姿态做得像模像样,昏过去的大美女却纹丝不动不给该人面子。上校见他的手指越来越靠近洪宣娇鼓胀的胸脯,就开始怀疑这胖子是不是想借机揩油哇?就算大美女的这对酥胸最终产权不归老子,后边还有萧朝贵那烧炭佬备选呢,也轮不到你个新来的叛徒染指不是?

    陈石柱也已发现蹊跷。石柱子可是懂得点穴解穴的人,早看出胖子架势虽然拿捏十足,出手的方位力道却似是而非,忍不住脱口异议道:“你讲的这几处穴位均为医治肝伤所在,洪姑娘伤在腿上失血太多,又非受了极重的内伤,你只管乱点这几个穴道顶什么用?”

    白面胖子闻言一愣,略显尴尬地干笑说:“原来这位兄弟也晓得认穴打穴?如此精深的功夫口口相传,不同门派的心法迥异,施招时各人的指法自然也不一样哈!”

    上校认为若论对大美女身体的深入了解,普天下老子不敢称第一,最差也能稳居前三甲。他着急山人村跟落鹰峡两头的悬疑,心说即速让大美女醒转,还是老子的局部刺激比较实惠,救醒她老子还要决定部队的走向呢。

    “注意啦!全体——退后五丈,抬头看着天上!”上校大声发出一道古怪命令。刘永福带头执行跑出很远,义军那伙人不比李家军令出如山,听到此令尚存犹豫,被陈石柱瞪眼喝骂几声这才遵命。仅剩那精神抖擞的胖子仍原地不动,上校便有些恼火起来,冷冷地板起面孔问:“怎么,你觉得老子讲话是狗放屁?还是认为老子他妈的没资格差遣你?”胖子连声道歉也讪讪退了开去。

    方圆数丈就留下上校及洪宣娇二人。上校看大美女平素粉雕玉琢的娇容挂着几分憔悴,脸色也失去了以往那种诱人犯罪的红润,他不禁鼻梁根微微发涩。时间紧迫,他附身按压了一回大美女小腹,又张嘴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吸吮吹气,能活动的那只手伸进衣襟下香艳的空间,用指尖揪住大美女红豆似的乳丁轻轻捻动,大美女不适般地皱了皱弯眉,鼻息慢慢变得粗重。

    自创的初见成效,上校警惕地环视左右,生怕有人偷师学艺,手上再追加一组自选动作,嘴巴也配合着运用唇舌技巧……不一会洪宣娇悠长呻吟一声,缓缓掀开了眼皮!

    上校如释重负坐倒在地说:“大娇你总算又活过来啦!这次是老子救你一命,咱们两个算扯平了吧?”

    洪宣娇虚弱地躺着没动,眼神却渐渐狞厉,显示某种症状即将发作。就在这时不远处尘土飞扬,看样子有大批次的军队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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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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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由陈石柱统辖的五个营金田义军总算赶到了!

    义军中许多都是那天上校“天母附体”的目击者,没见到的也听说有此一人,可若论起上校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只怕还大不过胡以晃蒙得恩之流……可见上校名望虽大但威望不佳,在大家的印象里,也就算整天穿一身花衣服东游西逛的怪人而已。

    好在他们尊重陈石柱,陈石柱对此人毕恭毕敬,他们也跟着毕恭毕敬,列队行礼接受上校的检阅。

    有了这五个营的兵力在手,这阵子手头拮据的李秀成终于觉得自己阔绰了许多。大美女洪宣娇经过一系列局部刺激转危为安,纳降的胖子叛徒也还乖顺,上校认为接下来该把主要精力投入战术考量之中去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去营救陷于山人村的洪天王和乡亲们。五个营一千五百人,对付清军团练两千来人,虽不富裕但应当够用了,石柱子的临敌指挥也令人放心,更何况村里还有豁嘴阿六、郜云官、赖文光及陈坤书等一干虎将接应着呢。可一旦把这五个营尽数派往南边,上校欲图北上便又成了孤家寡人了!然而北去落鹰峡是必要而且必须做的,不设法将山外的李家军主力运进来,战局就无法赢得根本性决定性的逆转!

    “石柱子!你带五个营赶赴山人村,与童阿六郜云官他们前后夹击清狗团练部队,杀敌还在其次,最紧要的是必须保证洪天王及全体村民安然无恙!”上校发布此令时意识里突然飘过一朵疑云——奶奶的老子刚才顺嘴溜出来的名字,可都是中国近代史中响当当如雷贯耳的角色,倘若清军团练在石柱子他们救援之前就把这几人干掉,老子还他娘的凭什么本钱拉队伍打江山?

    “可是上校,那你身边没人手怎么行?”陈石柱急了,“我给你留五十人做亲兵,再拨出一个营供你提调如何?”

    上校脸色阴沉得吓人,嗓音由于焦虑也压抑得发颤:“留五十人管够了!你对阵清狗本来人数上就不占便宜,再划出一营取胜就更难了!老子不是常跟你们讲?集中优势兵力才能打胜仗!你此去也毋须刻意求胜,只要将老子说的这些人的性命保住即可。”

    陈石柱还想争辩,被上校瞪起眼一句话给闷了回去:“执行命令,跑步前进!”

    大美女惦记她三哥的安危,也随着大队前往山人村,临走前回头望向上校的眼神,有不舍和无奈,更有挥之不去的关心挂念,令上校着实又唏嘘感动一番。他特地把新投降过来的白胖人士留住,一者防备他是清军的卧底破坏解救行动,二来上校觉得此人来历可疑,放到自家身边正好做些甄别。

    目送陈石柱带领一千多名生力军消失在南面,上校这才下令叫刘永福整队,打算折返北边直趋落鹰峡。

    滑翔机首度试飞失败,相等于宣告对面的大批援军变成“望梅止渴”里的青梅,只能眼巴巴看着解馋而已。上校暗自计算了一下时间,一转眼苏三娘罗大纲他们,已经在峡谷对岸耽搁数日了,且不必说大军空耗在山外是一种浪费,就单单李家军主力每天自身的粮草消耗,也意味着注定无法持久……

    虽然上校此时还想不出有什么解决办法,能够将山外援军囫囵个地运进来——可他明白自己必须想出办法!

    思旺战役牵一发而动全身,等不到援军则金田起义必以失败而告终!

    那样老子还他妈的参与个鸟农民运动啊,闭眼跳下落鹰峡不就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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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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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完全黑透,几点星光眨着冰寒黯淡的微光。自山人村方向传来激烈而密集的枪声,甚至还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想必是陈石柱他们已经同清军团练交上火了。石柱子以少打多能够取胜么?在他抵达之前清狗是否已经冲进去血洗了全村?洪天王以及郜云官、赖文光等重要人物性命会否平安?

    然而眼下再去纠缠这些结果无异于庸人自扰。李秀成最后望了几眼爆炸在莽莽群山下映出的红光,传令全体赶夜路疾奔落鹰峡。他叫刘永福留意沿途住家户的灯火,山里人丁稀少,散居的山民零零落落住地非常分散,真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找几户人家绝非易事。而一旦发现住户,上校就派小福子带人闯进门软硬兼施,不管是拿银元购买还是强取豪夺,总之所有适用于“无线网聊”的原材料一概搜缴……

    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富裕的时间了——思旺峰上虎视眈眈盘踞着***李典元,如果这家伙醒过味儿来派兵下山,只需半个多时辰就可进抵落鹰峡,哪怕仅有几十名枪手卡在那里,对岸上校急需的主力援兵就将望崖兴叹!

    所以上校在上路不久即打定一个大胆的主意:即便是滑翔机各项参数不符合安全标准,他也必须孤注一掷把建造工序传给对面,令他们昼夜赶工,然后朝落鹰峡进行载人负重的俯冲滑翔——哪怕又一次发生机毁人亡的悲剧,上校也在所不惜!

    对面苏三娘他们并不知道首度试飞失败,上校也不打算告知他们真相。对于上校这帮人绝对笃信不疑,因此丝毫不会怀疑机械的安全性能存在巨大的****和隐患。李秀成由于自己滥用了其属下的忠诚与信任,感到自己极为卑鄙下作。

    路上上校有意东拉西扯,跟新投诚过来的胖子聊着家长里短,看能不能探听出什么口风。上校的直觉向来敏感,认定张国梁俨然铁板一块的天地会子弟中间,混进这么一名不伦不类的富态白胖的伙计,本身就颇为耐人寻味。假如此人不是官府或张国梁那厮有意安插近来的奸细,那么此人便一定拥有相当复杂的社会背景。

    果不其然胖子就连自家的名字都支吾吞吐,闪烁其辞地先说自己姓洪名大泉,见上校冷眼存疑,忙又改口说自己真实的姓氏是姓焦,出身于湖南省兴宁,家道富饶是位有钱而仗义疏财的地主……

    李秀成瞧这胖子细皮嫩肉的模样及讲话文绉绉的谈吐,早已料定这位大爷肯定不是山民炭工等穷苦人,可这小子如何混迹于张国梁的团练军中,却又好生让人费解!

    嗯,他自称姓焦,又说跟天王大美女一样姓洪,估计来历挺不简单。姓焦不姓焦的无关紧要,只要不再老子的部队里胡乱就好。

    “据老子所知一般吃粮当兵的均为穷人,焦先生既然家境殷实,为何也凑这份热闹从军扛枪呢?”上校眼神紧紧罩住胖子,表明自己已晓得这伙计所言不实。

    “嗨!”胖子一拍自家大腿说,“我到你们广西来做生意,听言洪秀全大哥和你李大人正谋划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要来投奔共襄盛举啦!”

    “哦?是吗?”上校冷冷地盯着他的双眸,“老子行事并不张扬,焦先生是由何处打听到老子的事的?你恐怕在说谎啊——既然你决意投奔义军,为何却混迹在官府的团练军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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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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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焦的胖子被上校盯得稍显慌乱,足下拌了一块石头打个趔趄,趋前几步才稳住身形道:“李大人洞察秋毫哇,险险咱就摔了一跤!我听人讲全广西起了来土之争,便自告奋勇去找主持广西军政事务的亲差大臣李星沅……”

    “信口雌黄!”上校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话里的漏洞,“你有意加盟义军,去找新到任的清妖总督做什么?难不成总督有权封你个义军的官职?你这胖子讲话不尽不实,莫非是官府派来刺探情报的细作?若不从实招来,老子也他娘的学学张国梁那厮,活剥下你这副白白净净的人皮!”

    “李大人说笑啦。”那胖子面对上校的诘问气度从容,不慌不忙道出了自家的身世来由——

    原来他的本姓确实姓焦,单名一个“亮”字,生于湖南省兴宁一个大户人家,识文断字还考中过一个秀才。这位焦亮跟天王洪秀全的遭遇颇为近似,也属于屡试不第心积郁闷怨愤之流。

    一年前,湖南学界由老夫子车顺轨主持乡试,焦亮踌躇满志而去,名落孙山而归,每每借酒撒疯放言:“当朝承平日久,百政荒靡,外有英人觊觎,内有天灾,倘若出现一方豪强振臂一呼,应者必然齐聚旗下,届时满清皇族的气数就算寿终正寝也!”

    他这一番话绝对应归于大逆不道的谋反言论,当下便有好事者到官府举报。本来焦亮祸从口出,注定要被投进大狱的,不料他命里有贵人相帮,非但不曾吃官司,还凭空赢得一段飞来艳福!

    帮他的贵人姓许名左昌,本是湖南梆州的一位大财主,为人义气当先,喜好结交官家人士及江湖各路豪杰。许左昌乃湖南天地会首领朱九涛的结义兄弟,天地会又称“三合会”、“三点会”,原为清朝初年由国姓爷郑成功所创,郑府军师陈近南将其发扬光大,最初的创会宗旨是反清复明,后渐流于民间藏污纳垢的帮会组织形式,数年后在上海举事的“小刀会”,甚至进入二十一世纪回归后的香港,都还有天地会的存在。

    当时湖南天地会的势力很大,加上许左昌交游广阔颇具神通,听闻官府要抓办焦亮忙通知他藏身与梆州许府。许左昌因见焦亮仪表非凡谈吐不俗,竟将两位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许月桂、许香桂,分别嫁给焦亮和他的亲弟弟焦玉晶为妻……

    ——焦亮信口胡说,居然因缘际会娶了许月桂这么个品貌俱佳、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做老婆,不能不叹服造化的神妙!

    许左昌为新姑爷焦亮托关系到官府大撒银钱,这才解除了其牢狱之灾。风头过后焦亮不便再于湖南地界露面,就筹集了一笔银两前来广西经商,恰巧碰到这里爆发大规模的“来土之争”,客家人开始纷纷拉家带口赶往金田村“团营”。焦亮属于不甘寂寞之辈,见有机可乘便找到刚上任接替林则徐位置的李星沅夸口说平定叛匪不会吹灰之力。

    李星沅素来讨厌夸夸其谈的无聊文士,当即命人把焦亮轰出了总督衙门。还是署理过广西巡抚的劳崇光宅心仁厚,把焦亮安置在张国梁身边做谋士参议军务。虽说同为天地会弟兄,但广西天地会同湖南天地会素来不通讯息,张国梁自然便对焦亮态度生冷;就在焦亮萌发去意的时候,刚巧遇到上校李秀成阵前策反,于是焦亮就毫不犹豫地投靠过来……

    上校听焦亮叙述中提及劳崇光,就暗骂自己这位准岳丈太爱管闲事儿。劳益月这王妃千好万好,可就是挑选的父亲不对老子的脾气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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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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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焦亮在自述时尽多遮掩,比如说他先是投机钻营加入官军,不如意又反水参加义军的投机行为。只不过上校此刻已无意听他扯淡——上校肩部被云豹咬出的伤口恶化了,带累半个身子处于深度麻木状态;若不抓紧时间医治,说不定便会有性命之忧!

    焦亮拉拉杂杂讲了一路,等他说完,前边放出的尖兵已站在了落鹰峡的悬崖旁。刘永福从随军的五十人当中找来一个略懂医道的,替上校临时处置了一下伤口。脱掉外衣云豹留下的齿痕赫然在目,伤口边缘部分已经黢黑青紫,肿胀得好像胖了一大圈儿。那名义军战士就近寻到几样不知名目的草药,嚼作泥糊状敷在伤处,直言仅是权宜解痛消肿而已,再耽搁下去恐怕只能锯掉这只胳膊了。

    上校自嘲地暗想:少了一条手臂,那老子不就变成独臂大侠杨过了吗?只是不晓得老子命里的小龙女究竟是哪位姐妹?

    山涧对面一片漆黑,肉眼望过去丝毫见不到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侧耳聆听也仅能捕捉到山风鼓荡着林涛所发出的呜呜声。经历差不多一整天的磨难,上校这时快要支撑不住了,几回说着话身子一歪便欲昏倒。然而峡谷对岸的安静让他很不踏实,明明知道开枪等同于向李典元那杂种通报情况,却还是狠狠心命刘永福放了一火枪。

    枪声凄厉地划破了夜空的静谧,遥远的天际回荡这长长的尾音。令上校忐忑的是枪声响过许久,对岸却分毫没有回应。上校同小福子对望一眼,发现这小子也相当不安,上校的心脏就开始咚咚狂跳。难道说又出了什么突发的严重状况了?还是李家军主力等了几天不见联系,转而转移到别处另寻进山的路径?

    幸好这种煎熬和焦灼未过多久,对面山腰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亮。随着那亮光逐渐清晰,上校和随从都看清了那时一堆燃烧的篝火。上校眼皮发沉,胸口却暖洋洋地极为舒坦,似乎那堆篝火的热度能跳过峡谷的阻隔温暖他的肌肤!

    小美女阿娇可是就站在火堆旁边么?

    事不宜迟,上校叫刘永福领着人连夜准备天明后网聊的材料,研磨碳沫,绑扎大字书法用的“大毛笔”,再就是连缀缝补挂到渔网上的白布……吩咐完这一切,上校昏沉沉地靠在一块岩石上睡去,那些香艳而零乱的梦境又纷至沓来。

    破晓十分零零星星的枪声惊扰了上校。东边已经微现曙色,黎明前的寒意简直能把人冻成僵尸!上校打了个喷嚏,辨别枪声是从思旺方向传来的。刘永福摸索过来请示怎么办,上校这才记起陈石柱报告说,尚有一个女子六营留守在墟集内,一方面围困清剿残余的团练兵,另一方面警戒山上的清军正规部队有何异动。记得当时上校还夸赞陈石柱聪明,居然深得老子灵活用兵的真传,竟想到对残敌围而不歼这一步妙手,令思旺峰顶李典元的大炮丧失了威慑力……

    上校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敌情不明,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他还蒙在鼓里,哪能轻易便发号施令呢?

    可接下来的一声炮响,却似乎突然就把茫然无措的李秀成给炸醒了——

    妈的不妙!李典元那***终于亲自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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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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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西洋远程火炮的声音,李秀成判定李典元这杂碎终究还是行动了!

    从整体战局来讲李典元下山蠢动,总比他死死卡住思旺峰一带的咽喉要冲要强。可这家伙的部队人数虽少,战斗力却强悍得令人生畏;这支大清官军第一支特别组建的丛林战精锐,配备了包括远程大炮在内的现代西洋武器,加之李贼用兵神出鬼没,其实力绝对无法叫人掉以轻心。

    上校现在最为忧心的是留在墟集内的女六营。在矿井深处,陈石柱及洪宣娇都跟他说起过这支主要有女子构成的部队,此时她们正按照陈石柱的部署围困残敌并牵制清军主力,一旦李典元的正规军下山,女子六营这些姐妹首当其冲!

    ——上校绝非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但让他相信一群临时成军的环肥燕瘦,被清狗团练兵与正规军内外夹击犹能取胜,则肯定是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刘永福。”

    “属下在!”已经忙碌大半夜的小福子仍然精神抖擞。

    “你带四十个弟兄跑步赶到思旺墟,将里面的六营姐妹接应出来。记住:不许恋战,不许贪功,能领她们全身而退就行!”

    “是!”刘永福响亮地答应着,却不立即行动,显然他还有问题要问。“接那些姐姐脱离战场不难,可是突出来之后撤往哪里呢?”

    不难是不难。六营有差不多五百人,其中少半数的男兵,而李典元那厮全部大队充其量也就四五百人。但上校始终坚信一点——战争中除非迫不得已,从来便是硬碰硬的零和游戏,不容许过分地投机取巧!即使李典元只派一个中队出击,有思旺墟里边残余团练策应,群龙无首的女子六营仍旧不是对手。

    更何况听大美女讲,这帮姑奶奶全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如果被李典元打得七损八伤,金田村大营那头非他妈的群情激奋不可!那么些起义首脑的亲眷家属折在老子手里,老子还不成了他们诋毁诽谤的众矢之的啦?

    “能杀回金田村当然最好不过,假如那边走不通,你就把她们都带到落鹰峡来吧。”上校没有更好的选择。南面郜云官陈石柱那边胜负难料,倘若北线受阻,便只剩落鹰峡一地能够暂且容身。

    刘永福敬了个军礼带人出发了。上校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祈祷上苍保佑,千万别让女六营撤到峡谷这头来!倒并非因为这群姑奶奶麻烦,上校觉得自己跟女人打交道经验尚算丰富;可一旦女六营朝落鹰峡退却,李典元的部队势必尾追而至,届时上校带领一帮虾兵蟹将困在悬崖边,背后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这样的情形单是想象一下,就他娘的足以叫人汗流浃背!

    天快放亮了。焦亮跑到上校近前主动申请做事。上校考虑剩下的这十来人里唯独焦亮中过秀才,文字措辞自然为其强项,等晨雾散尽开始跟对过苏三娘他们“网聊”,干脆就叫这家伙来具体负责吧。

    又是艰难的一天!李秀成瞪着灰白色的苍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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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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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充斥着人血的腥甜气味和皮肉灼伤的焦臭味道。倒伏在阵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改变了原本的地形地貌。无数嘶哑的喊声伴随着无情的伤害及杀戮,无数尖叫呻吟,发端于尸山肉海中蛆虫一样蠕蠕而动的伤员;冷热兵器齐头并举,杀红了眼的交战双方用锋利的白刃、打得发烫的枪口和暴烈的炸药油瓶相互碰撞着,展开一幅目不忍睹的惨烈画卷……

    战争,就仿佛川剧里的绝活“变脸”,突然间即变幻出许多光怪狰狞的面目。

    清军通过持续攻击一点点压缩义军的防御空间。一小股突击队甚至穿插到了核心工事外围,同杨云娇手下的一帮娘子军短兵相接,一场激烈的近身肉搏之后,冒进的清狗全部被歼灭,但女兵们又有八九人缕缕香魂飞散天外。

    战斗打到日头爬得老高,久违了的李典元那狗杂种忽然现身了!

    这是上校自桂平县城内阔别后,头一回跟李典元再朝相。几个月不见李贼似乎面色更加惨白,人长胖了一圈儿,眼神也变得愈发阴冷诡异。这家伙立在一棵参天大树华盖下面,神气活现地披着一件威风八面的毛皮大氅,周围聚集着两排杀气腾腾的精锐死士。

    “大清官军绿营兵,协领广西府衙山林支队副将李大人,烦请李秀成李先生站出来叙话!”一名嗓音洪亮的清兵高声喊叫。

    上校李秀成无法置身事外,拖着发高烧的身子钻出工事,衣履不整的模样显得颇为狼狈,与衣着光鲜的李典元比较气势上先矮了几分。

    “怎么样啊李秀成,自桂平一别本将对你可是朝思暮想,时常彻夜不寐呀。”李典元满面春风地说,“事到如今你这些残兵败将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再无谓顽抗下去徒劳无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跳崖自尽,要么缴械投降!念在咱们是老相识,我说不定心一软就放你一条生路。”

    “放屁!你他娘的姓李的混蛋,不会喘气只会放狗臭屁!”上校嘴不服输骂道,“你是李家军的手下败将,老子凭什么向你这杂碎屈膝投降?老子打到只剩一人也不会告饶认输!”

    “李先生这又何苦来哉!”李典元得意洋洋笑道,“大家都是行家彼此心知肚明,到这步田地你哪还有本钱跟本将叫阵?且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想要接应对面的援兵恐怕来不及了!我这里有一群虎狼之士尚未动用,思旺峰那头还有整整五个分队的精锐随时可来增援,你已呈油枯灯灭之势,还能抵得住本将一个时辰的猛攻吗?”

    上校知道李典元讲的全是实情,三线主阵地已经摇摇欲坠,他手头所有能动弹的人皆已战至精疲力尽,甭说再抵挡一个完整中队正规军的突击,就算李贼把身边这群猛士派上阵,义军也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守了!可他更明白此刻无论如何不能认输,哪怕是占些口头上的便宜也好。反正老子一个准备跳崖就义的人,还他妈的在乎你个死气活样的狗杂种?

    “姓李的王八蛋你给老子听好——有种你便放马过来吧,老子打到太阳下山再来跟你叙旧!”

    李典元闻言脸上陡然笼罩一片寒霜,阴沉着表情退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死士随即恶吼着冲了过来。

    上校回到核心工事冲刘永福点点头,叹口气轻声说:“时候到了,你去做准备吧!”

    他万万没料到情势恰于这时发生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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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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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李典元人未到,炮弹先到了。

    一颗远程大口径榴弹呼啸着划过头顶,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落鹰峡里,过了许久才听见雷鸣般的爆炸声。这就像两名高手打擂台,拳脚没动先开腔呵气亮嗓子,试图一下子便把对方镇住。

    上校还真的被他给镇住了!

    落鹰峡虽则地势较高,但四周方圆不过几十丈,缺少战术回旋余地;背后的峡谷深壑阴风惨惨,想撤退逃跑都找不到路径。唯一可选择的终极路径便是——最后大家可以咬牙闭眼纵身一跃,避免当李典元那杂碎的俘虏……

    经过初步清理整顿,刘永福带回来的六营大约还有四百多人。追上来的李典元正规军估计约两个中队,还有便是先前叫陈石柱打得变成惊弓之鸟的数百团练残部,人数对比上义军这头并不吃亏。问题在于李典元的嫡系部队人人装备西洋火枪,且有两门威力巨大的西洋炮助阵,而上校所指挥的这帮妇女同志连红缨枪也不能保证人手一支!

    最要命的是:上校绝对无法放弃落鹰峡阵地!因为撤离这快滑翔登陆场,等于是自毁李家军主力部队进军紫荆山区的桥头堡,整个起义将面临全面溃败的危险!可坚持守卫在这快绝地直到网聊顺利结束,区区弹丸之地又缺乏战场纵深进行机动腾挪,李典元那厮根本无须派出手下拼死冲锋,他只要集中洋枪火炮对准这片屁大的地界猛轰,一锅人肉什锦拼盘就算做好啦。

    这一仗难打!此为李秀成的第一感觉。这一仗无论怎样也无法打赢!此为他的第二感觉。

    有败无胜的仗还他妈的要硬着头皮打下去,令上校觉得头大猩猩几乎快抓狂了。他现在最痛恨的并非混球李典元,而是似乎专门跟他过不去的时间——山人村第一次试飞前,必须一边打阻击一边搞科研生产;这回又是这样,必须一边经受清军大炮的轰炸,一边网聊传授制造工艺,为何时间老是同老子作对呢?

    前沿派出的警戒哨已跟清狗发生接触,上校来不及多做谋划即作出如下部署:姓焦不的洪大全继续领头与对面交流,刘永福带四十名弟兄做预备队准备死守落鹰峡,而退下来的女子们尽快指定一位头领进行整编,上校则亲自率领六营的男性士兵去一线迎战李典元……

    新推举出的女头目具有典型的马来人种特征,发色微黄,隆眉深目地带着点儿说不出的神秘气息。李秀成请教她的芳名,那女头目嫣然一笑,居然显出了几分村野的浪漫风情,回答说:“我姓杨,名字叫做‘云娇’,是杨秀清的亲妹子!”

    乍一听说这位颇具另类姿色的女子,竟是杨秀清的妹妹,上校简直不敢确信自己的听觉是否出了毛病。杨秀清橘皮麻脸三角眼,其中一只眼球还带玻璃花,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光彩袭人的胞妹呢?更况且这位又是一个芳名中带“娇”字的,上校一遇到什么什么娇内心总会产生很暧昧的滋味。

    不过眼下强敌当前,可他娘的不是想入非非的合适时机。李秀成吩咐各司职守,全体退向落鹰峡制高点进行龟缩防御。

    刘永福这机灵鬼耳濡目染已初通军务,马上发出疑问道:“上校!咱原本的战斗空间便局促狭窄,再往里收缩,不就等于邀请清狗的远程大炮,冲着咱的密集队型狂轰滥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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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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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永福的顾忌李秀成非常理解:他下令收缩防御无疑是以已之短击敌所长,同普通的军事常理背道而驰!

    落鹰峡靠近悬崖处是个拢起的高岗,最顶端地势较为平坦,形成两个足球场大小的一片台地;台地其下坡势并不陡峭,沿途生满了密密匝匝的树木,正好可以用作阻击敌人的前沿阵地。如今上校命令部队收缩防守,相当于把林地让给了李典元所部做为进攻的屏障和出发地,难怪刘永福大惑不解了。

    时间紧迫,上校也没心情苦口婆心多做解释,眼睛瞪得滴溜圆,污言秽语习惯性地瓢泼而出:“奶奶个屁问那许多废话干嘛?让你们收缩你们就乖乖给老子他妈的收缩,谁信不过老子站出来,我让贤叫他来指挥打这一仗!”

    凡李家军旧部都对上校“口吐莲花功”习以为常,上校脏话骂得太多,大家基本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刘永福扮了个鬼脸便去集合预备队。然而女六营的这群莺莺燕燕却还是第一次领教他的“骂技”,均愕然赤胀着脸蛋,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出来;杨云娇更是如花枝乱颤,仟仟素手遮掩着丹唇皓齿,乌溜溜棕色瞳仁在深眼窝里蕴着笑意打转儿……

    上校自认并非一位旷古绝今的军事天才,但几百部美国好莱坞军事大片看下来,多少也会熏染得对战略战术产生敏感及悟性。不错,将手下的队伍集中于崖畔台地上防守,清狗们的重炮打过来,由于密集度增大是有可能造成更多的伤亡——可一般人未曾想到的是,上校如此做法恰恰就在于应付李典元的重炮轰击!

    ***李典元所携西洋番炮为大口径榴弹炮,这种炮杀伤力惊人,一颗炮弹落地爆炸后的杀伤面积宽达几丈,上校手头这数百人假如硬扛的话注定要成为人肉罐头。由于李家军也配备了同样口径型号的大炮,所以上校对这类堪称是战场催命符的大家伙们知之甚深,它们有个几乎不易察觉的弱点,那便是及远不及近,倘若发炮距离过于短促,交战双方又近距离纠缠绞杀在一起,这种威力巨大的火器无从发威,其作用也就等同于几块废铁!

    上校下令收缩防御,帮李典元那厮缩短攻击距离,正是要利用敌我双方混战作一团乱麻,先解除大口径火炮带来的威胁。与此相反,对面苏三娘的主力部队也有这种炮,而他们的射击距离正好可以打到这边,轰击清军后队并造成其士气方面的恐慌。

    这一步骤的利弊得失,上校已暗自在心里算计了很久。这一仗敌强我弱,如果不能尽力抑制清狗们的优势而充分发挥义军长处,仗还没开打自己这方便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上校也明白必定会输,他只是希望输得有些体面,不至于在李典元这杂碎跟前输得太过狼狈。

    然而上校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他尽考虑清军大炮的威胁,却忘记主动放弃前沿坡地树林所造成的致命恶果——李典元新组建的部队,恰恰是放眼天下最擅于丛林作战的一支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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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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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地间已同李典元前哨尖兵接上火的义军,都奉令撤回到台地左右待命。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上校在台地外侧向心布置了三道环形防线:第一道外围防御居高临下垒石夯土,由上校本人及蒙得恩率领一百多名男丁据守,经陈石柱改进的防御利器“大蜂窝”也安置在一线,目的是给予清狗密集冲锋队列以最大的杀伤。

    第二道防御工事设在第一道防线内侧,采用就地挖掘临时战壕的方式,由杨云娇带领三百多女兵担当主力,为一线战员输送弹药、抢救轻重伤员并随时准备补充一线兵力缺口。第三道防线靠近幽深的大峡谷,是上校他们最后的立足点与核心工事,不但原地筑垒掘沟,还在战壕外用结实的树干土石修起一座牢固的屏障,里面隐蔽着刘永福和他精心挑选的四五十名壮勇,装备十几支洋枪充作总预备队……

    上校拟采用的策略是以静制动,尽量用密不透风严密防守拖延时间,掩护山涧一侧的洪大全他们加紧传输数据,同时诱使李典元那杂种被迫跟守军打近战、胶着战,令他带来的那两门西洋榴弹炮失去用武之地,与此同时对面山坡上李家军的火炮射程刚好合适,可随时炮击清狗们的后队,对上校他们的防守体系形成有效的火力支援。

    对于自己未卜先知般的远见卓识,上校暗中连称侥幸!鸦片战争前后由于朝廷重臣的保守理念,清军战斗序列里的火炮装备率及炮战能力,甚至还比不上圣主康熙平定三藩时期,因此才吃了英国人坚船利炮的大亏。战争之后国内虽然也进口了一批西洋武器,但战术战法明显滞后,对远程巨炮的使用仍局限于水平瞄准射击!

    上校自打韩洪德从香港购进洋人的火炮以后,即敏锐地洞悉了当时这一炮兵的弊病,于是在训练中着力培训曲线炮击,炮手们这才明白炮弹打出膛原来是呈弧状运行轨迹的,只要事先计算好弹着落点,精确调整炮击诸元,曲线发炮甚至比水平射击的射程更远,爆炸杀伤力更大!特别是洋火轮炮舰归降以来,有管带及一拨合格的炮手当面指点,李家军的炮战水准可谓独步天下,比洋人自己操弄也毫不逊色……工夫不负有心人,此番落鹰峡阻击战终于得以大派用场。

    李秀成吩咐把请求对面进行炮火支持指令,由洪大全传给苏三娘他们,便严阵以待等候清军的进攻。

    李典元不愧为一只绝顶狡猾的狐狸!他的头一番攻击所采取的形式,就大大超乎了上校的意料之外!

    ——因为他的进攻重点并非来自于台地下面的缓坡,而居然是来自于天上,惯于丛林作战的清军特种兵从天而降,突然就割裂了上校精心部署的第一跟第二道防线之间的联系,自上校的侧后方给予他们狠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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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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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击的前奏自然是火枪压阵。当头一排密集的弹雨袭来,打得一线阻击阵地粉尘飞溅,守军压根无法抬头。上校舞动着一根细竹枝权当做指挥棒,示意大家弯腰垂首莫要轻举妄动,那根竹枝居然也被子弹打得折为两截儿,由此可见枪弹的细密程度!

    根据以往的经验,此时根本无须惊惶,因为枪声止歇后敌人才可能发起进攻。可是这一回上校却犯下了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激烈的枪声尚未完全停顿下来,头顶上方已响起飕飕风声,一团团大块的黑影快速掠过一线阵地,朝着二线阵地前沿下落……

    原来李典元的部队最擅长打山地战、丛林战,碰到坡地树林若不善加利用,那简直就算暴殄天物一样。早于攻击开始之前,便有众多强于攀爬的士兵灵猿似地攀到了树顶,第一波枪声未止便已于树巅荡开了秋千,不等上校他们一线将士作出反应,即如大鸟般地成功飞跃前沿阵地;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又有许多士兵事先扳弯了毛竹,每根竹干上攀着一名士兵蓄势待发,进攻的命令刚一下达,拉扯毛竹的清军骤然松手,那弓作满劲状的竹干猛地反弹,就将攀在竹梢的士兵像打弹弓那样射出去,比他们那些荡秋千的同伴弹得更远。

    于是乎战斗一开始,便以一种攻守双方都不熟悉的混乱形态进行着。飞过阻击一线的清军,首先被第二道环形阵地上的女兵发觉,立时娇呼清叱响成一片。杨云娇一马当先冲出堑壕,带领上百女义军抢先与清狗正规军接战;而此刻前方的上校他们也发现情况有异,遂调转枪口同阶级姐妹前后夹击敌人。

    从天而降的清狗因为敌情不明,未料到上校所部署的防御阵势竟如圆白菜剥了一层又一层,加上指挥的小头目协调不力,所以清狗降落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各自的攻击方向便产生了严重分歧,有的端枪朝里面打,也有的三五成群向外侧冲,搅得整个战场呈现混沌不堪的一派乱象……

    不过就连上校也不得不服气——李典元带出的兵素质确实十分过硬,受到前后夹攻竟能沉着组织应战,彼此交替掩护下渐渐迫近一线阵地后方。坡下李典元策动丛林兵裹挟着大队团练蜂拥而上,竟叫他们把一线阵地撕开了五六米长的一个大口子,将没被消灭的“空降兵”接应回去了。

    交战一个回合,上校跟他这位同姓冤家平分秋色,没吃大亏但也不曾讨得任何便宜!

    上校命蒙得恩清点伤亡情况,单杨云娇她们女兵就损伤了不下十人,气得上校破口大骂李典元混账王八。

    回答他的是第二波密集的枪声,看来李典元这家伙为突袭紫荆山区做了充足的前期准备,所携带的辎重弹药不在少量,才敢如此在对阵时毫不吝惜子弹。

    杨云娇匍匐过来安慰上校说:“姐妹们无大碍,个别人受了点儿轻伤,没有阵亡的,你……你大可不必挂怀。”

    女人的体贴细心令上校很是感激,想不到杨秀清的妹子竟这般通情达理!李秀成见杨云娇由于刚才拼杀过娇喘未平,精致的脸蛋儿上挂着一小块枪药熏出的污迹,反而给她添加了几分别样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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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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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不自觉地伸手去为杨云娇揩去那快乌黑,杨云娇颊上泛起红晕,偏头躲闪一下,最终还是任由上校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蛋儿。皮肤相触那一瞬间,双方都感到有异样的生物波在体内涌动……可恨清狗们大煞风景,竟于这种占地浪漫时刻开枪射击,一颗子弹撕破了上校的衣袖,擦得他腕处皮肉辣的,也将他的满腔柔情化作对于阶级敌人的刻骨仇恨。

    冷静下来的李秀成自怨自艾,深刻检讨自身时不时心猿意马的坏毛病。奶奶的大敌当前岂容老子搞这些调调?那边大美女洪宣娇还是一宗悬案,山对过小美女正翘首以盼,老子怎么一不留神又精神出轨了?

    远远地上校见洪大全气喘吁吁跑来,打断了李秀成的自我反省。他让这位白胖先生负责网聊,同对面山头聊得正热火,怎能擅离职守脱离工作岗位呢?上校满脸怒色正想开骂,洪大全擦着汗解释道:“李大人命我悬挂的那些内容已有十之二三,书写的军士劳累得快脱力了!问题是写字所用的炭汁即将告罄,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啊。”

    李秀成闻此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一回跟苏三娘他们“网聊”,他即已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耗材。那种大字书法耗费原材料惊人,恰如一头食欲旺盛的猪,几个字几句话便把煞费苦心搜刮来的材料吞食殆尽!那些被单白纸还可以找到,唯独调制书写用的炭汁工序繁复,需要研炭成粉,再添加粘土清水耐心调和……如今炭汁用光了,大字书法被迫终止,这大清版的网聊还他妈的聊个屁毛哇?苏三娘那头得不到完整的技术资料,老子在这头率众顽强抗击混蛋李典元的军事侵略还有什么意义?

    “挂网的被单纸张还够用吗?”上校问洪大全。

    “节省些尽可以支撑到明日正午。关键是炭汁用完了怎么办!”胖子对上校交办的第一项任务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假如就此半途而废的话,他的痛苦可能丝毫也不亚于上校本人。

    怎么办?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没有李典元的清军袭扰,老子还可以就地伐木起窑烧几窟木炭;眼下清兵不时来犯,老子总不能吐血让你们蘸着继续从事书法事业吧?

    想到这里上校突然眼神一亮,本就贼忒兮兮的眼珠子加快了转动频率,落在了一二线阵地间那些清狗们的尸体上面目不转睛。

    洪大全随着他的视线也盯住那片横躺竖卧的死尸:“大人不会是想打这些死人的主意吧?”

    “人死如灯灭。灵魂都升天了,留在尘世的这副臭皮囊有何稀罕的?倒不如为老子所用,趁着他们的血还没有冷透用来写字!”上校紧咬牙关决绝地说。

    实际上他一想起拿死人身上的血肉,和着泥水做书写耗材的恐怖景象,胃液就剧烈翻涌直欲大口呕吐!可眼前是他娘的生死难料的战争,一切和平时期的行为法则与道德约束都自动失效,让假惺惺的文明规范统统见鬼去吧!

    目送洪大全领命而去,李秀成终于控制不住地扭头吐出一口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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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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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云娇自然猜不到上校内在的生理反应,兴冲冲声称要留在第一线与上校并肩杀敌。上校考虑自家的“天残神功”一旦展开近战,连他娘的自保都困难,还哪有余力照顾这位杨家姑奶奶呀?便将一线指挥权交给了蒙得恩,又安排布置了几组交叉火力封死树林通向台地的路径,打算拉着杨云娇一起退居二线……

    谁知李典元阴魂不散,便于这时发动了第二轮的攻势!

    这回兔崽子没玩任何投机取巧的把戏,直接以散兵小队实施进攻,每个战斗小组三五名清军交替掩护跃进,试图重新撕开上校的一线防御。与此同时隐蔽在竹梢树顶的清狗猛烈开火,企图压制义军本来就稀疏的火力。

    上校的火气猛地窜上了天灵盖。奶奶的李典元这混球果然领悟力超强,终于想明白了一点:论火器配备及兵员素质,他这个杂碎比老子的乌合之众强十倍有余,压根就不必干那种投机摸狗的下流勾当!

    上校冒着弹雨观察战场形势,扑上来的清狗尽管来势汹汹,蒙得恩所带的百把人加十几杆洋枪,应该能够抵敌得住,眼下关键是躲在树丛上面打冷枪的枪手对阵地威胁太大!义军据守的台地高度不高,坡下的粗竹巨树攀爬几个人,几乎同台地的海拔高度持平,个别参天古树的树冠甚至高过阵地。

    尤其是树顶上发出的枪弹,直接干扰到洪大全他们正在进行的数据传输活动。这些初步具有网瘾的好同志都被干掉,等于掐死了对面山头李家军主力增援的希望,如此一来恐怕落鹰峡就将变作李典元疯狂屠杀的屠场啦!所以上校首先想要收拾的,便是藏在树上阴险放冷枪的混蛋们。

    “杨云娇,你们女兵不是操作过‘大蜂窝’吗?对准坡下的树林轰它几炮,把那帮躲在树顶上暗算伤人的清狗轰下来!”适才清军第一次进攻降落于中间地带,上校怕误伤二线的女兵所以没敢动用“大蜂窝”,这次可要给***尝尝厉害了!

    杨云娇心领神会地爬过去部署,几组大抬杆同时瞄上了缓坡下的树林。上校回头看了看远处冒着枪林弹雨“网聊”的洪大全,见他把那几名网络人士调派得井井有条,奔走书写挂网发布甚是紧凑,不禁对这位胖子的个人能力拥有了崭新的认识。杨云娇准备妥当后朝上校递来一个眼色,请示是否马上就开始集群发射。上校屏息颌首,期待陈石柱他们眉飞色舞描绘的利器发挥至大威力——

    只见杨云娇轻咬贝齿做了个射击手势,一帮女兵便分工有序地分头点燃引线,嗤嗤的火花响伴着一缕缕淡淡的轻烟。“轰隆隆”一片震响,十几根管状物同时吐出长长的火舌,那巨大的震动声好像就爆炸于人的脑后,震得人满脑子全是蜜蜂群袭来的嗡嗡声。随着“大蜂窝”发威,坡下攀到树丛顶端的清狗接二连三惨叫着掉下来,那情景如同树上成熟的果实不约而同落地……

    上校兴奋得骂了一句脏话,冲杨云娇挥挥拳头以示嘉许,忽见女兵侧翼冒出了几个清军戴战盔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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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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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身后的威胁杨云娇她们并未觉察,上校大吼一声冲过去救人。实则上校自己心若明镜,仅凭他那三脚猫的本事,还半只手臂等同于残疾,要想奋神威营救姊妹们无异于痴人说梦!可紧急情势下容不得犹豫,哪怕上校能够用忘我精神暂且镇住几名清狗、留给女兵们片刻反应自卫的时间也好哇。

    幸亏蒙得恩和一些男兵也同时发现了清军,一边吆喝提醒一边迂回过去截杀,而杨云娇等诸位巾帼花木兰也不含糊,转身几个揪扯一个便同清狗混战在一起。一群人合力料理了大胆突破的清军,惊魂未定俯视坡下,李典元的正规军已驱赶着团练拼死冲了上来……

    上校安排的交叉火网此刻发挥了作用,予以来敌极大的杀伤,冲锋的清军一排接一排被枪弹击中倒地。“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打李典元那***一个屁滚尿流!”上校拍着阵地上的泥土高兴得大叫大嚷,招来一片枪弹射至,连忙俯身卧倒,弹花崩起的尘泥落了他一后背。

    “日——咣!”对面山头李家军的西洋大炮不失时机进行火力支援,飞来的炮弹带着强大是啸音落在清军后队,爆炸的气浪掀得石飞木断,无数清狗的残肢断臂飞上了天空。

    “咱们的炮,快看呀咱们的炮炸得清狗人仰马翻!”杨云娇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鼓着白嫩的小手兴奋得直跳脚。

    远程火炮令义军方面军威大震,蒙得恩乘势摇动着大刀率领一群虎狼弟兄冲出战壕,扑向清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李典元所部让劈头盖脸的打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并未做有效的原地抵抗便溃退到了树林内。蒙得恩带人杀得兴起就尾随着冲进了林地。上校生怕蒙得恩的人不熟悉林中作战吃了李贼的暗算,于是急忙喊来一名传令兵,准备叫他传令将蒙得恩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追回来。也就在那电石火光的一刹那,上校的脑际嗡嗡鸣响了警报似惊觉!

    苗头不太对劲呀。狗杂碎李典元的部队战斗力怎会退化得如此严重?略受打击就败退得溃不成军?这可跟老子熟识的李贼存在天壤之别的巨大差异!莫非这混账又想跟老子耍什么花枪?

    上校皱眉稍作思索即已得出结论,面部表情骤然变得紧张恐怖起来,也顾不得被流弹击中的风险站到阵地高处惶急吼道:“他妈的不妙,清军要开始炮击啦!所有一线将士都随着老子冲过去,死死跟跟清狗纠缠在一起,不给他们开炮的机会!”

    “杀呀——”杨云娇操起一根红缨枪率先奔出阵地。上校扭头吩咐那群巾帼女杰抓紧时间为“大蜂窝”添加火药,而后拔出短火枪也扑向了坡地。假如他的判断正确,李典元部主动撤退是想与义军脱离接触,以免那两门远程大炮炮轰阵地时误伤自己人。

    上校才不会叫这狗东西打响他的如意算盘!上校的应对之策是死缠烂打同清军搅在一起,看他的重炮还敢不敢狂轰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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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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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里一通混战下来,双方各有死伤。由于李典元的部下擅打丛林战,义军这边多少吃了些亏。不过上校李秀成认为值得牺牲,总比龟缩在阵地前沿被他娘的清军远程炮火轰炸划算。

    扶着轻重伤员拖着死难战友的遗体,上校他们又撤回到一线阻击阵地。清军的大炮不敢向敌我犬牙交错的林地里开炮,却已将阵前修筑的临时工事炸得一片狼藉;倘若上校不曾果断下令全体追击,只这一顿炮弹便不知会有多少义军被轰作碎片!

    杨云娇主动留在一线帮助救治伤者,清点阵亡人数。上校的目光追逐着她忙碌奔走的倩影,实际上却连一点男女方面奢想都没有。每逢看到自己队伍里有人倒下,上校内心总是惆怅恻然,眼睁睁瞧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战士化作尸首,那种灵魂深处的悲悯无以复加……上校明白像这类小资反应是战场指挥的天敌,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法面对死亡做到冷漠地无动于衷;而且因为这种私人感觉难以向外人排遣,于是便更加成为积压心间的沉重块垒。

    经此两次较量,混蛋李典元的部队也丧失了锐气,撤到树林以外重新集结喘息;义军这头二线的女兵也加紧帮忙抢修被炸毁的阵地。双方除了山对面的大炮与清军的榴弹炮进行炮火对轰,战斗基本处于偃旗息鼓状态。上校抬头观察了一下日头的位置,光线明显已经柔和下来,估计黄昏降临以前李贼无力再策动攻势了。

    眼下正是洪大全抓紧“上网”大聊特聊的好机会!李秀成很想去悬崖边亲自视察过问一番传输进度,可一想到洪大全他们书写所用的材料,竟然是将敌人尸体上割下来的血肉搅拌作糊状,他胃部就开始翻江倒海。然而世间的许多事情似乎注定无法回避,上校不去招惹洪大全,这位白胖先生偏偏自己凑上前来,请示耗材补充事宜。

    “清军死者的尸体割得差不多七七八八了,再者剩下的血液也早就凉了,大人你看能不能……”胖子讲此话的时候显然心底里发虚,所以口气中颇带有试探的意味。

    上校起初并没有猜到他的真实用意;“将就着用到太阳落山吧。反正天一暗光线模糊,你们也该歇息喘口气啦。明天咱再想别的法子。”

    “不,这几具尸身撑到黄昏也嫌不够。”洪大全吞吞吐吐说,“我已将由大人手书的滑翔机制作方法大半传与对面,趁着光照还算豁亮,我想再多挂出几组数据……”

    “你的意思是——”上校终于反应过来这胖子意欲何为了,他强行忍住要呕吐的感觉,心房激跳频率忽地加快。

    “我的想法是反正这么多弟兄死也已经死啦,尸首不论火化掩埋都很麻烦,何不令他们再用自己的躯体为圣教做最后一次奉献呢?”

    这胖子竟要拿死去战友的遗体当书写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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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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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充斥着人血的腥甜气味和皮肉灼伤的焦臭味道。倒伏在阵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改变了原本的地形地貌。无数嘶哑的喊声伴随着无情的伤害及杀戮,无数尖叫呻吟,发端于尸山肉海中蛆虫一样蠕蠕而动的伤员;冷热兵器齐头并举,杀红了眼的交战双方用锋利的白刃、打得发烫的枪口和暴烈的炸药油瓶相互碰撞着,展开一幅目不忍睹的惨烈画卷……

    战争,就仿佛川剧里的绝活“变脸”,突然间即变幻出许多光怪狰狞的面目。

    清军通过持续攻击一点点压缩义军的防御空间。一小股突击队甚至穿插到了核心工事外围,同杨云娇手下的一帮娘子军短兵相接,一场激烈的近身肉搏之后,冒进的清狗全部被歼灭,但女兵们又有人缕缕香魂飞散天外。

    战斗打到日头爬得老高,久违了的李典元那狗杂种忽然现身了!

    这是上校自桂平县城内阔别后,头一回跟李典元再朝相。几个月不见李贼似乎面色更加惨白,人长胖了一圈儿,眼神也变得愈发阴冷诡异。这家伙立在一棵参天大树华盖下面,神气活现地披着一件威风八面的毛皮大氅,周围聚集着两排杀气腾腾的精锐死士。

    “大清官军绿营兵,协领广西府衙山林支队副将李大人,烦请李秀成李先生站出来叙话!”一名嗓音洪亮的清兵高声喊叫。

    上校李秀成无法置身事外,拖着发高烧的身子钻出工事,衣履不整的模样显得颇为狼狈,与衣着光鲜的李典元比较气势上先矮了几分。

    “怎么样啊李秀成,自桂平一别本将对你可是朝思暮想,时常彻夜不寐呀。”李典元满面春风地说,“事到如今你这些残兵败将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再无谓顽抗下去徒劳无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跳崖自尽,要么缴械投降!念在咱们是老相识,我说不定心一软就放你一条生路。”

    “放屁!你他娘的姓李的混蛋,不会喘气只会放狗臭屁!”上校嘴不服输骂道,“你是李家军的手下败将,老子凭什么向你这杂碎屈膝投降?老子打到只剩一人也不会告饶认输!”

    “李先生这又何苦来哉!”李典元得意洋洋笑道,“大家都是行家彼此心知肚明,到这步田地你哪还有本钱跟本将叫阵?且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想要接应对面的援兵恐怕来不及了!我这里有一群虎狼之士尚未动用,思旺峰那头还有整整五个分队的精锐随时可来增援,你已呈油枯灯灭之势,还能抵得住本将一个时辰的猛攻吗?”

    上校知道李典元讲的全是实情,三线主阵地已经摇摇欲坠,他手头所有能动弹的人皆已战至精疲力尽,甭说再抵挡一个完整中队正规军的突击,就算李贼把身边这群猛士派上阵,义军也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守了!可他更明白此刻无论如何不能认输,哪怕是占些口头上的便宜也好。反正老子一个准备跳崖就义的人,还他妈的在乎你个死气活样的狗杂种?

    “姓李的王八蛋你给老子听好——有种你便放马过来吧,老子打到太阳下山再来跟你叙旧!”

    李典元闻言脸上陡然笼罩一片寒霜,阴沉着表情退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死士随即恶吼着冲了过来。

    上校回到核心工事冲刘永福点点头,叹口气轻声说:“时候到了,你去做准备吧!”

    他万万没料到情势恰于这时发生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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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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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自然明白杨云娇这个另类美人儿意有所指,他只是不清楚让这小妮子充满怨念的究竟为何方神圣?他奶奶的不会又是老子这个该死的多情种吧?

    《李氏泡妞》第九条第一款:男人对于美女的心思通常是多多益善,可一旦叫他们身临其境亲身体验,就会领悟一个人体力精力再充沛,在女人问题上也该为自己定一个基数,超越这个基数铁定自讨苦吃。

    番薯烤熟了,滚烫滚烫热得难以沾手。杨云娇掏出贴身匕首将番薯切作两半,把其中一半递与上校。后者的能量早已透支,便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来狼吞虎咽。杨云娇却安静地捧着半只番薯呆呆想着心事儿。

    上校问她:“你不吃?”

    杨云娇答道:“就知道你饿急啦!全给你留着,你吃,我看着你吃。”

    被女人体贴照顾的感觉,能叫男人恍恍惚惚在瞬间体会记忆起襁褓时的母爱。上校吃得满嘴香甜,吞咽着番薯泥含混问:“你方才讲人心难被烤熟,能告诉老子你想烤熟谁的心吗?”

    问完此话上校噎了一下,他生怕杨云娇直言不讳给出答案:你的心!那样老子不他妈的又增添一笔风流孽债了吗?

    所幸杨云娇并没有直接答复他的提问,低垂着头悄声细语说:“唉,你们男人的心若能像这番薯,可以从中切作两片就好了!我、我待他一片赤诚,平日里嘘寒问暖,为他浆洗烧饭……可他呢,斯斯文文的对谁都那般热情,偏偏对我不理不睬!我……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下他啦?”

    上校聆听杨云娇真切地叙说内心告白,顿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看来这小妮子心里另有所属,老子他娘的自作多情空担心了一场!只是不晓得能掠获她芳心的又是哪一位?老子我是否见过面?

    “上校,你快看对过的山上!”刘永福匆匆跑来嚷道。

    李秀成站起身长项而望,依稀看见对面山峦厚重黢黑的轮廓中腾起了鲜亮的篝火——一、二、三,不多不少整整三堆!三是上校跟小美女聂阿娇私密约定的默契数字,她唤他“三子哥”,她允诺要救护他三次……莫非这三团火光是小阿娇特地点燃给老子瞧的?

    因为这一浪漫的念想,上校眼前便愰然出现小美女俏生生立在火堆旁的幻象。分别这么久了,他从身体到心理都对这位可爱的少女充满了渴望!然而眼前的落鹰峡就好比迢迢银河,无情阻隔着他们二人重逢团聚的途径。老子有生之年还能跟这可人的小东西相会么?

    上校满腔的空落怅然。

    “是在思念对面山头的人儿吧?”杨云娇略带戏谑地打趣着上校,“我也跟我哥哥杨秀清学会了‘降童术’,要不要我招魂让对面的人附体来与你相见呀?”

    战地夜色里满是温馨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杨云娇说者无心,上校却难免听者有意。降童术请来附身显灵的,除了神明魔仙便只有死去的人!上校由于杨云娇的一番话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奶奶的!但愿明天这预感不会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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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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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战斗空前惨烈!

    李典元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从天刚濛濛亮就发起了冲锋。两个中队的正规军轮番上阵,集中向一线阻击阵地防卫比较薄弱的右翼连续突击;经过连夜混编的团练兵也重新变得顽强凶悍,前仆后继用死尸在阻击线前沿铺了厚厚一层……打到日上三竿,第一线的环形工事终于发生龟裂,清军攻占了右翼并开始朝左翼包抄。为避免被气焰嚣张的清狗包饺子,李秀成被迫调整部署,除了保留几个前哨支撑点,其余人马全部撤回到二线防御阵地,清点伤亡男兵折损了一多半。

    由于敌我胶着得太近,对面山头苏三娘他们的西洋火炮投鼠忌器,也不敢随便开火支援了。上校手头仅有“大蜂窝”还算威慑利器,但为了弥补火器的严重不足,上校下令将集束的大抬杆拆开来分散使用,致使其杀伤力大打折扣。

    清军牢牢控制住一线的几个战场要点,仅分少部兵力攻打上校留守的前哨,其余大部分队伍抓紧抢修向内的战壕,意图一步步收紧套索致上校他们于死地。

    台地地势平坦无险可据,又缺乏回旋余地,上校只能领着一群女同胞龟缩在掩体堑壕中,感到正被李典元那只恶狼慢慢逼到了角落……上校最关切的还是洪大全那方面的进展情况,幸好这胖子工作积极主动,效率远远超出了上校的预期,没到正午已把上校交予他的所有手稿内容上传完毕。

    上校按小木匠黎勇的工程进度,估算了一番峡谷对面苏三娘他们制造周期,李家军人多势众,其中可用的能工巧匠不在少数,因此赶制滑翔机的速度应该快于山人村那次。但是即使对面如期造出了头一批空降器械,算起来也至少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整整两天啊,上校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缺水断粮、李贼不停围攻的情形下支撑这么久。而且就算他们能够坚持下来,试飞的结果又会怎样?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中午刚过,狗杂种李典元拼命了。

    这家伙居然不顾及误伤他们自己人,以重炮轰击台地上犬牙交错的阵地。大口径炮弹撕裂般的呼啸声摄人心魄,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耕得台地表面一层松软的浮土;猛烈的气浪将义军乃至于清军将士抛掷到半空,落地时已化作肢体残缺不全的尸首……李秀成带人据守的二线临时工事被炸为残垣断壁,许多女兵被掩埋在泥土之下!

    清狗们的突击部队以一线战壕为出发地,从三面同时朝着二线压迫上来。由于距离太近,攻守双方火器对射仅持续了片刻即展开白刃战。几名凶悍的团丁摘下头顶的包头巾,将黑油油的辫子含在嘴里或缠绕于脖项上,疯癫似的冲入堑壕烂砍乱杀。

    上校指挥几根大抬杆频频射击,阻住后续清狗的冲锋路线,而蒙得恩则带领一众精壮男兵围歼那帮不知死活的团练。战壕内外血肉横飞,到处是刀光剑影及呐喊呼号声……

    刘永福跑来请示上校是否动用预备队投入战斗,上校犹豫良久还是下不定决心。“再等一等,等等看。”李秀成好像回答刘永福同时又像在说服自己。

    小福子这四十几人和二三十杆火枪,可是能否坚守两天的关键!过早把手里的王牌打出去,战事一旦到了节骨眼上,老子可就他奶奶的没咒可念了!

    眼见得防守的阵脚发生松动,却有一股生力军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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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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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惊讶地发现,竟是洪大全带着手下参与“网聊”的战士奔过来增援。别看这洪大全长得像位白胖的财主,手底下的功夫居然颇见功力,一根泼风黄龙棍搅得清狗队列人仰马翻。

    “李大人退后稍歇,这里有我跟老蒙盯住就行啦!”洪大全一面奋勇杀敌一面回头对上校喊。

    李秀成感觉异常滑稽——这胖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名新投诚的叛徒,转眼就把自己拔高到与蒙得恩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不过上校很清楚,他自己的“天残广播体操”打打群架还凑合,用于临阵杀敌实在是蹩脚无用,便顺水推舟退至悬崖边的核心阵地,专注思考仗打成这样子,下一步队伍应当何去何从。

    显然***李典元已经清醒意识到,李家军即将在落鹰峡有大动作。不然这家伙不会冒着思旺峰要地兵力空虚的风险,纠集大部人马拼血本企图拿下台地上这几个战略要点!上校手下能打的男兵已损伤过半,被李贼压缩在狭小的空间无法腾挪,如不乘着力量尚存实施突围,最终只能任由清军一点一滴挤干最后的精血元气。

    上校他们获得拯救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陈石柱跟豁嘴他们合兵击溃了进攻山人村的团练队伍,及时返回思旺-落鹰峡一线以解救上校之围。这一点上校认为不大靠谱,因为毕竟陈石柱的人马对阵团练兵,实力比较最多也就是五五开;如果打得不顺甚至还有落败的可能性!其二便只好指望对面李家军成功赶制出滑翔器械,哪怕仅有一部分精兵空降成功,敌我力量此消彼长,加之李典元那混蛋始终拖着扼守思旺峰这块心病,届时发觉形势逆转可能会主动退却……

    问题是假如试飞再遭挫败该怎么办?援军上不来,老子和这帮巾帼女杰叫清狗轰下深涧险谷吗?

    对于种种可怕的后果上校简直不敢想象!奶奶的老子只要还不曾咽气,只能咬牙尽力撑持,一直到再也撑不住的时候为止!

    …………

    当日午后的鏖战至为艰苦,蒙得恩率领的上百名男义军大多死于非命,全部战力几乎就剩下十多个重伤员,而蒙得恩本人腰部也中了一颗流弹,用绷带扎住伤口仍顽强地坐着担架组织还击。亏了天赋使命感超强的洪大全接任指挥,带着一群伤兵女将节节抵抗,硬是扛住了清军一连四次分队以上规模的车轮战。

    洪大全性格中的冷酷铁血在这时显露无遗,面对清狗如林的枪炮和歇斯底里的攻击,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虎着脸孔招呼一拨又一拨义军女兵,如同补充填充物般地把她们送上死亡线!

    看着一批批身材婀娜的女子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上校心痛得好像一团正被溶炼的焦炭。他几番想冲动地站起身朝清军喊:“停止射击,都他妈的别打啦,老子我向你们投降!”

    队伍勉强支持到天近傍晚,清军的攻势仍不见有收兵罢战的迹象,而此时义军方面却再也挺不住了。连仅剩一条手臂能够活动的上校本人也亲身参加了肉搏,可见战况的紧张惨烈。

    杨云娇不幸挂彩,后项被短矢射伤血流如注;洪大全天神一般奋余勇,拿黄龙棍敲碎了几名清狗小喽啰的天灵盖。几个团练兵趁义军无暇分身兼顾,挖掘了一条坑道接近第二道防御线的主工事,安放炸药起爆,将工事炸得分崩离析。清军正规部队约半个中队五六十人一哄而上,终于突破了义军二线防守,洪大全亦支撑不下去,不情不愿地败退到第三条防线的核心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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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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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估摸***李典元不会再给自己喘息休整的机会了,因为战斗一直打到日落西山仍没有任何休止的征兆!

    第三道防御线以一个核心工事为主体,串连起纵横交错的堑壕,呈弧状拱卫着台地的制高点,也是放眼整个落英峡谷的最高处——一个坟冢样的土丘。100百多名女兵及轻重伤号聚拢在核心工事附近,几乎人人都挂着血污硝烟留下的痕迹……这一晚夜色格外浓重,数尺开外目不见物,偶尔有掷过来或丢出去的燃烧罐、火药瓶发生爆炸,眩眼的巨大光团便映出一张张视死如归的决绝表情。

    杨云娇和蒙得恩各自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转身又投入到外面的激战。一名孩子似的小女兵被一枚羽箭射中胸部,给她做包扎时两坨微鼓的嫩乳中间,黑魆魆的箭杆随着呼吸晃动,那情景实在有些怵目惊心。

    上校的肩伤也已恶化,通身高烧不止,大脑昏昏沉沉如注进了糨糊。他吩咐小福子尽量多地收集火药及可燃物,以备在三线阵地失守那一刻全体玉碎,跟该死的清军同归于尽!在此之前上校还有最后一张王牌留在手上,那就是刘永福他们的预备队,如果李典元那杂碎今夜不肯收手,便只好把这几十人投放战场了。倘若这张牌起不到什么效用,脚底下这座坟冢一样的土丘,倒具有极其形象的象征味道——拂晓时分这里将化作一片冤魂不散的大坟地!

    刘永福来报告说:收拢到的爆炸物数量不足,恐怕不够两百人玉石俱焚时用的。

    上校已渐趋昏迷状态,含混地应了声:“蠢。战到那时候哪里还能剩下两百人?先将火药堆放在此处吧,实在不够老子带头跳山涧,从阎罗王那头借一支兵马回来再战……别来烦我,老子想睡觉了。”

    讲完这番话上校就失去了知觉……

    当李秀成再度清醒之际,意外地发现天边已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奶奶的!老子不是在做清秋大梦吧?难道说这一夜居然安然无恙地熬过来啦?一旁的杨云娇用宽大的树叶掬水喂进上校嘴里,其甜爽滋味堪比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美味的饮品。据说人体断绝水分补充所能忍耐的极限为三昼夜,算下来义军这些人已经将近两天水米未进了!

    然则杨云娇这体贴的妮子去哪儿淘弄到清水呢?莫非李典元那***收兵回营撤走啦?

    满脸疲惫、眼角充斥着血丝的蒙得恩钻进工事,后头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洪大全,后者圆白脸颊上那层奕奕神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疲力尽的憔悴相。估计二人刚刚从外头战场巡视归来,向上校简略汇报了昨天夜战的情况。

    原来李典元的清军战斗力虽说强悍,到底总兵力不占绝对优势,仗打到午夜过后核心工事已岌岌可危,由于上校昏迷不醒无法发出指令,蒙得恩同杨云娇、洪大全等几人一合计,决定拼着事后让上校责骂,毅然派出早已憋闷得抓耳挠腮的预备队。配备大量火枪的几十人生龙活虎,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横扫来犯的清狗,又趁势冲垮了清军中枢地带,击毙敌副巡检一名……

    这之后清军主动后撤到一线堑壕,攻守双方皆无力再战,只好各自抢救伤患处置同伴遗体,抓紧时间修养生息。杨云娇她们几位女将还乘着混乱留下台地,去林地外的小溪运回了几皮袋的饮用水。

    李秀成听到战报精神为之一震,连声大叫了几声“好”!

    然而他的兴奋很快就像风吹烛火黯淡下来。按推算李家军展开试飞行动最早也要明天天亮,今日这一整个白昼老子如何撑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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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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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为而为之!

    上校深切体会到历朝历代英雄模范们,那种天降大任却又无力回天的困苦无奈。他盼着太阳最好不要升起,天空就这么永远黑暗下去,因为天一旦放亮清军新一天的进攻又将开始。缺少外部救援的上校深知以义军现有的残存实力,撑过昨夜的浴血鏖战已属万分侥幸,绝对不可能再度坚持到太阳落山了!

    大美女洪宣娇亲手缔造的女子六营垮了,将近四百名可爱的莺莺燕燕仅剩不足百人,从军事建制上讲这个义军番号已不复存在。金田村方面失去亲人的众多起义领袖由此对上校产生的怨怒,将使他长久生活于恶意的诋毁排斥中,而在他指挥下恶战牺牲的数百条飘渺芳魂,则注定会成为折磨他一生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刘永福——”

    “报告上校,小福子听命!”

    “你把收罗来的火药安置在核心工事正中,到了最后关头,召集所有愿意赴义的姐妹围坐一圈,由你负责点燃引信。”

    “是。刘永福领命!”

    上校心酸地环望工事内外的女兵,尽管衣衫褴褛甚至面目焦黑,有失淑女端庄典雅的仪态,可上校仍然觉得投身于战场上的女性,焕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异样之美!他打量着身边的杨云娇,她脖子的伤处缠绕着白色绷带,在上校眼里却比世间任何一件项圈首饰都更加亮丽夺目。

    他拿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杨云娇散乱的黑发,心中没有任何情感欲念之类的绮想,只感觉一种对于即将损毁的珍器的留恋痛惜。过后来史志的上校非常清楚清军的丧心病狂,尤其是那些团练兵更加丧失人性,眼前这些可爱的姐妹万一活着落入清狗魔爪,会遭受怎样的凌辱暴行不难想象!

    ——所以上校宁可落下千古残酷冷血的骂名,也绝不肯让哪怕是一个姐妹被官军生擒!

    “洪大全——”

    “大全听令,李大人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

    奶奶个屁的。老子这么做倒是成全了这位胖子,叫他冷酷绝狠的性格有了用武之地!

    “一旦中心阵地被清狗攻占,对那些不肯赴死的女兵,你带人把她们一个个推下悬崖,勿使一人落在清狗们的手里!”

    “懂大人的意思啦。”洪大全微笑着应道,“我不管男人女人,到时候会强行赶他们跳崖,保证阵地上不会留下一个活着能喘气的!”

    他说得越是轻描淡写,从中就越折射出一股阴鸷可怕的镇定。一年后在北京灯市口所进行的令人发指的凌迟场面,进一步彰显出洪大全的这种性格特质……

    具体安排完后事,上校抛下众人独自走到落鹰峡最险要的悬壁旁。最后的生死战他懒得再参与其中了,他想在生命结束之前对自己的穿越生涯作个小结,把对大清末年国是民生的观感,以及对大小美女等诸位佳丽的美好记忆,在心里边默默做一次祭奠。

    朝阳普照大地,极目远瞩山川沃野呈显一派流金滴血的辉煌与壮丽……

    清军的远程大炮发言了!一发试射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哨声,划过上校头顶坠落深谷,如同一颗倏忽而逝的流星。

    妈的!老子在大清王朝的短期活动,不也就像流星这样一闪即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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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绝境逢生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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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的天气也在跟上校过不去,灰突突雾蒙蒙的仿佛含了粉尘杂质,能见度非常不适宜“网聊”。可对面山头盼望心切,雾气尚未完全消退就开枪催促这头抓紧行动,看来是几日“断网”把他们急坏了!

    渔网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在其上书写文字发布相关技术参数,上校却又迟疑犹豫起来。

    滑翔机的数据及制作程序一旦挂出去,对面苏三娘他们将毫不怀疑地照方抓药,按照上校所教授的方法尽快组装起一批滑翔机。而只有上校本人才知道:以现有的工艺水准造出的器械存在极大的飞行隐患,载人负重滑翔很可能再次于空中解体!

    事关李家军试飞战士的性命安危,上校不能不慎重行事。

    然而老天爷不会再给上校从容研制,改进技术****的时间了。即使老天开恩,***李典元也不会大发善心,为上校留出哪怕是一半天解决问题的余暇。

    白胖先生焦亮对上校分派给他的工作倾注了极大的热情,颇感新奇地跃跃欲试,几番督促上校尽早开始“网聊”。

    “你姓焦名亮,怎地最初却又说自己姓洪呢?”上校故意没话找话,他内心里还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啊,这个呀。”焦亮挽起袖口调和着木炭汁回答说,“我们天地会的兄弟出门在外,通常都会隐姓埋名,此次我来广西时随口替自己起了个化名叫‘洪大泉’,谁知居然跟天王的名讳巧合,这不是预兆我注定要同拜上帝教结缘吗?我索性将泉水的‘泉’字改作完全的‘全’,咱也沾一沾洪天王的齐天洪福!”

    李秀成感到十分滑稽可笑。娘那个西皮散板的!跟伟人的名字相近就那么吉利?老子还与农民领袖李自成沾边呢,也不曾同陈圆圆发生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嘛。

    可滑翔机的事儿关系到李家军增援的通路,关系到金田起义的成败,消极回避下去也不是办法。上校跟焦亮瞎聊了半晌,最终仍是一跺脚下令“上传”信息。

    眼见得一组组尺寸数据挂到网上传于对面,上校的心情愈发沉甸甸发堵。

    对过山崖抽空挡悬挂几个大字:保重!能造出那种大鸟,我第一个飞过去与你相会!

    看口气应当是出自小美女聂阿娇的手笔,于是上校的心一忽儿便提到了嗓子眼!造好的滑翔机质量控制难办,前几名试飞人员跟上校升空时面临同样的风险!假如亲亲乖宝宝阿娇参与试飞,一旦滑翔机在中途出事的话……

    上校很不得立码儿冲过悬崖阻止小美女冒险!

    这一天李秀成的自我感觉糟透了。网聊及数据传输进展非常缓慢,而耗材的消耗速度却惊人地快,无奈下他只留下几个必要的书写悬挂人员,其余统统派去附近老百姓家搜罗被里木炭之类原材料。

    事情常常就是这样,你越怕啥它就来啥——正午的日头刚刚偏离头顶,前去思旺墟接应女六营的刘永福返回了落鹰峡,随他而来的当然还有那帮香汗淋漓、惊魂未定的娘儿们。

    很自然,李典元那杂碎就如一头恶狼尾追在后……

    上校他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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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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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的晚霞格外华丽璀璨,从天窗望出去酷似精致剔透的湖南湘绣。气温很低,但李秀成体内的温度却节节攀升。他几乎目不转睛盯着忙忙碌碌的小美女聂阿娇,记起了那头咬伤他的云豹。

    老子会不会沾染了豹子的血,所以才产生了这般野兽一样的冲动?

    小美女回头朝他嫣然一笑,那动人的笑容便也如霞光般绚烂地铺展开来。

    上校四肢发麻咽喉发干,压抑着颤音问她:“你笑什么?”

    阿娇像个小猫咪优雅地抻了个懒腰道:“又能跟三子哥在一起了,而且这回只有你我二人。我为什么不笑?”

    “去把门绊紧。”上校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地窝棚装了临时门扇,可并未安门闩铁锁,想要不被外人打搅只能用皮绳把门绊住。

    小美女颇为奇怪地眨着圆圆的大眼睛:“天还亮着呢,你……你急着关门做什么?”

    上校此刻再也按耐不住思念和,站起身朝小美女步步逼近道:“做什么?你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分开这么久才跟你团圆,你说老子想要做什么?”

    小美女骤然红了脸儿,呼吸也按惯例湍急起来:“三……不上校,别!别在大白天的,外面有好几百人看着呢。等天黑下来,你再要了我好不好呢?”

    “不好!老子现在就想要你!”上校丝毫也不怜惜小美女可怜巴巴的央求,“就算全广西、全中国的人都来看,老子也他娘的不在乎!外面的人正忙活着在索道上传输物资,咱俩在窝棚里也搞一回传输,咱这就叫‘传输’!”

    “小美女面如桃花,垂头略显扭捏地小声说:“其实……其实阿娇也不是不想。可你满身的伤还不曾痊愈,做、做那个不会加重病情么?”

    上校瞪眼道:“老子的病好没好,难道自己会不知道?眼下老子最大的病症便是想搞传输,你就是唯一能救我命的良药!”

    说着上校一招饿虎扑食冲聂阿娇抱去,阿娇灵敏地闪开,撅起红嘟嘟诱人的嘴唇说:“你当真想传输,那就传输吧。三子哥你先别急,让阿娇为你烧些热水擦洗一番可好?”

    女人就是事儿多!但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道理上校还是明白的,便不耐烦地摆手连连催促说:“你这小妮子可真烦!快去,快去快回!”

    趁小美女出去烧水的空闲,上校平息一下心头的欲火,回忆起他与聂阿娇相识相慕的点点滴滴。

    仿佛等候了漫长岁月,小美女终于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木盆进来说:“你先烫一烫脚,泡脚解乏儿。”

    啰嗦!哪个混账规定之前还必须先进行足疗?

    “你来给老子洗!”

    既然新颖创意是你先提出来的,那就让您受累为老子服务吧。

    小美女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将上校的单只怪鞋及一双臭布袜脱去,托住他冰凉的两脚放进热水盆里。水的温度略烫,热得上校脚心暖洋洋地发痒,他便微闭眼皮享受这番舒适与快意。小美女已从军需品中挑了一套新军服,浑身污浊血腥味道尽去,所以上校鼻端嗅到的全是年轻女孩身上那种特有的香气。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对这具无比美妙的身体进行传输活动,一股异样的快感和冲动烧得上校血液沸腾……

    窝棚里放置了火盆,因此棚内的气温比起阴冷的外面,简直就如同温暖的天堂。阿娇埋头很仔细地为上校清洗着脚掌、脚踝,甚至连脚趾间的缝隙也被她洗得干干净净。上校直觉得有股难以言说的柔情,自阿娇的小手传递到他腿上,渐渐扩展到遍布全身。

    洗罢了脚,小美女拿一块干爽的布片把上校脚上的水滴全部擦干。上校猴急地开始脱衣解裤,在垫衬起厚厚茅草的棉军褥上蹦跳说:“这回你可满意了吧?下面开始正式传输——”

    阿娇忽闪着的大眼睛里蕴满谐趣,抽身走到门口回头道:“烦劳三子哥再等等,我去去很快就来。”

    上校无可奈何,只好瞪着眼呼呼喘气。好在小美女说话算数,出去不久便返回来,认真地把窝棚门拴紧。上校吃惊地发现:这小妮子手里居然又端来一盆热水!

    “我说小阿娇啊,你又不想把老子这两只臭脚炖成高汤,洗得那么仔细干嘛?”上校又急又气真的快要晕倒了!

    “我再替你洗洗,洗得干净总没坏处。”阿娇抿嘴一笑道。不知何故上校总感到她的笑容里,有种挥之不去的调笑意味。

    阿娇上前掀开被子一角,见上校全身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羞得耳根一红,有些调皮地看着短裤问:“怎地脱了这么久还剩下一件?”

    上校伸手轻捏了一下她婴儿般的腮红道:“这最后一件特地留给你来替我脱!”

    阿娇躲闪着,却顺从地为上校退去短裤,用那块棉布浸了热水,轻柔地托起上校那个地方,拿热布子敷在了上面。上校倒吸了一口气,被热腾腾的暖意刺激得血脉喷张,觉得身子下方像有只活物跳动着,急速的膨胀感使他竟有些疼痛。

    上校全身皮肤被熊熊欲火灼得辣辣的。他探出手指夹住小美女酥胸前那两颗微粒,喉咙翻卷着重重的浊音说:“老子受不了啦,你想把老子折磨得发疯吗?”

    经他手指不安分的挑逗,小美女也浑身紧绷地微微扭动,难为情地冲他悄声耳语:“三子哥,麻烦你转过身去。我,我,我要脱衣裳了……”

    “不许!老子就这样直盯盯看着你脱!”上校近乎暴怒地喊道,“我就想一寸一寸瞧着你抚摸你,哪怕只一小片也不会露掉!”

    小美女拗不过上校的固执,羞涩得身子微颤,低头慢慢褪下不大合体的衣物……

    上校的眼睛直勾勾像中了邪——

    流光溢彩的晚霞从天窗倾斜而下,辉映着小美女洁净无瑕的美体。她那粉嫩的皮肤白得如同天上飘洒的雪花,失去护翼的一对娇乳轻轻隆起,两颗相思红豆似有若无;那玉石般泛着光泽的美腿笔直而修长,虽紧紧闭合且用纤手遮挡,仍掩饰不住一处圣地已经萌芽的芳草萋萋。霞光落在阿娇背部和肩部,把她那优雅的轮廓涂抹得五光十色,望上去就像某位艺术大师的彩绘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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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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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猜到义军这方将有重大行动,清军加紧了攻击强度。然而战场上许多微妙的心理变化很难作出合理解释——援军即将到达的消息好比一针强心剂,义军固守的几个要点及其他们死守到底的决心似乎再难撼动了。

    此时上校李秀成最为牵挂的不是清狗们的进攻,而是山谷对面滑翔空降的试飞人选!

    由上校倾情研发的晚清时期简易滑翔器,各类技术指标均不尽科学合理,安全系数与飞行性能都存在致命隐患,而且已经经历了一次试飞失败。按上校自己的推算,再度试飞成功的概率最多不足五成,假若小美女因急于跟上校相见,而自告奋勇担任头一名试飞员的话,以她在李家军“见习主母”的身份地位,估计无人能够强行阻止……

    落鹰峡涧深谷险,万一试飞失利滑翔机在空中解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估计到时候连囫囵个的尸体都找不见!

    “洪大全!洪大全在哪儿?”上校因牵挂小美女的生命安危,急得脸上五官全部错了位,拿手指冲着对过儿的山头指指点点“快,快发送消息让对面终止试飞!”

    “哎呀李大人,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此刻再发指令恐怕来不及啦!”洪大全闻言急得跺脚嚷道,我要准备材料、写字、悬挂发布,等我忙乎完这些,对面的滑翔机早就起飞了!”

    上校心里咯噔作响,仿佛突然坠入了万丈深渊,明知大难临头却只能束手待毙。

    然而事关小美女阿娇的生死,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上校也要做最后的尝试:“刘永福,小福子!快去核心工事引爆炸药!”

    剧烈的爆炸声应该会吸引对面山头的注意,在不曾弄清楚发生什么变故的情况下,苏三娘他们自然会停止行动,以便查明事情的原由。

    “可是上校哇,连工事也要炸掉吗?炸了工事咱们就更难守住了!”刘永福面透难色。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炸他娘的再说!”

    “是!”刘永福立正敬礼,急忙跑去实施爆破作业。

    轰然巨响,地动山摇。

    尽管义军的人事先得到通知伏地隐蔽,像暴雨冰雹般的土屑石粒还是把大家的后背砸得簌簌作响。那之后落鹰峡一片沉寂,似乎巨大的爆炸力使天地都为之震惊,只有远山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回声……

    “快啊,立即命他们停下!”上校连声催促洪大全。

    妈的但愿对面李家军能领会老子的良苦用心!

    关于试飞的一切风险评估,上校在传输数据时,几乎下意识地对李家军隐瞒了首飞失败的真相。——不,他并非怀疑李家军将士的勇敢与献身精神,就算他以实情相告,相信李家军绝大多数人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上校只是觉得既然试飞一定要进行,就没必要增加试飞员的紧张感和心理负担。

    而现在结果即将揭晓,上校却极度懊悔起来,产生了过失杀人一般的沉沉的负罪感。

    特别是对最有可能罹难的小美女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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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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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大全吆五喝六支使一帮人紧张忙碌着,上校则目不转睛紧盯着对面山头。其时太阳已经高挂头顶,视野中能见度极好,上校甚至能望见那边有影影绰绰的身形在活动。这一时刻无疑到了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倘若那头苏三娘他们会错了意,以为这边情况危急而提前启动,便只能寄望于试飞过程功德圆满了。

    果不其然!

    还没等洪大全他们挂好大字条幅,对面山崖上一只暗影腾空而起,冲着这边的台地俯冲了过来——

    第一次试飞开始了!

    上校的心脏不胜负荷,咚咚震响仿佛要蹦出他的胸腔。洪大全没来得及完成上校交办的任务,倒拖着刚写就的大字布幅颓然坐到地上;刘永福进行完爆破返回悬崖边,不顾衣衫被溅到的火星灼起青烟,跳着脚大喊:“看啊看啊,滑翔机起飞啦!”

    寂寞空旷千百万年的天空里,猛然出现了一只飞鸟之外的人造物体展翼滑翔,这奇特的景象几乎震撼了在场的每个人。就连正同清狗们浴血厮杀的蒙得恩及杨云娇等人,也暂时住手罢斗,抬头用目光远远追随那古怪的飞行物。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滑翔机上的人影已经依稀可辨。李秀成通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地抽缩。奶奶个屁!但愿机翼下吊着的那人不是小美女阿娇!他目光不敢稍瞬,直直紧瞪那飞来的物体:翼展宽宽的,机翼两端各悬垂着一件重物,机身下的吊筐里似有人头在晃动。快飞,给老子保持住平衡!上校咬牙切齿暗地里使劲加油,发现那只滑翔机飞过峡谷中段以后机身开始抖动,两侧伸展的机翼也随之上下起伏……

    “不要哇,千万不要!”上校忍不住脱口叫出了声。他眼前浮现了自己亲自驾机试飞,滑翔机在半空承受不住重力而解体时的糟糕场面。

    滑翔机渐渐飞近,整个机身如同被大力天神摇晃着左右摆动,不断地忽上忽下伏摆倾斜。上校看得真切,机身下方的吊篮中居然冒出了两个脑袋——他娘的搭载一人尚且没把握,苏三娘他们竟一次垂吊了两名战士!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提出的创意?老子要扣他的军饷关他的禁闭!

    上校全身汗出如浆,懊恼自己不曾多叮嘱几句,让洪大全把试飞时的注意事项交代清楚。虽然他牵肠挂肚的小美女不在机上,令上校稍觉宽慰,但他的情绪马上便被两名试飞战士的命运揪紧。周围的人仰头注视半空那架摇摇晃晃的物体,刘永福甚至惊愕地撑大嘴巴,口水流得老长……

    滑翔机愈发清晰起来,连机翼下悬垂的一对麻包也能瞧得清楚。眼见机身即将飞抵台地上空,下面的义军将士已不由自主发出胜利的欢呼声,那架飞行物却忽然发出一阵怪响,七七八八地于空中散落为一堆碎片;两位试飞战士也脚底朝天坠进深涧,一路伴着惊骇而声嘶力竭的哀叫。

    目击这场突如其来变故的义军众人,皆被惊得呆傻在原地,竟忘记躲避头顶上空掉下来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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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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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空难的李秀成痛不欲生,两名勇敢的李家军战士,就这样窝窝囊囊摔得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十分后怕——假如滑翔机上搭载的是小美女,这会儿老子可就成了烈士遗属了!

    坠机事件对于好容易有点盼头的义军来说,心理重创程度是非常巨大的。洪大全拍着腿唉声叹气,杨云娇幽深的眼窝噙满热泪,而年纪更小的刘永福干脆抽噎着哭开了鼻子……

    滑翔机是上校一手主持设计的,如今再度试飞失败最为内疚的自然也是上校。其情形就好比他研制了一副会飞的棺材,叫两位好士兵坐进去把他们送往地狱。不过由于上校的个人权威,在场众人即使有怪怨亦无法公开责难,憋屈得蒙得恩朝洪大全瞪起牛眼吼问道:“那东西飞得好好的怎么就会散架子了呢?”

    洪大全气哼哼翻着白眼顶撞说:“你来问我,我如何晓得答案?滑翔机又不是我给弄散的!”

    蒙得恩瞥了上校这头一眼,语带双关道:“会不会你搞错啦?那大家伙根本就是个样子货,无法载人飞上天!兴许你一时马虎,数据传输出现了偏差?”

    洪大全义愤填膺,跳起身操起黄龙棍便欲跟蒙得恩火拼:“好你个姓蒙的,竟敢血口喷人诬陷洪某,看我教训你个信口雌黄的小人!”

    蒙得恩也不示弱,提过大刀就想上前应战。

    “够啦!全都给老子住手!”上校铁青着脸怒斥道,“清狗都快打到眼皮底下来了,你们俩还他妈的有心情内讧?试飞失利全部责任在我,谁有什么怨气尽管朝老子头上撒!”

    蒙得恩悻悻地低头嘟哝说:“现在埋怨谁都晚了,早知道这东西造得不牢靠,当初便不该把山那边的李家军当作救命稻草,更不该引领大伙跑到这么一块进退无路的绝地!眼下咱们作何打算?能打仗的人差不多都打光啦,想要组织突围都没那份能量——大伙一起闭上眼等死好了!”

    “不然这样吧,”杨云娇显然还不曾气馁,“你们这些还能跑得动的爷们,选个清狗防守薄弱的方向冲出去,我留下带不能走的轻重伤号替你们打掩护!”

    “绝对不行!”上校不假思索一口否决道,“李典元那杂碎的手下个个穷凶极恶,老子就算战死也不能任由你们女兵做清狗的俘虏!”

    杨云娇拿深棕色的眼睛瞄了上校一眼,嘴角现出一丝凄苦的笑纹:“不会的,我们姐妹对清狗们的暴行早有耳闻,谁也不会由他们活捉了去任意糟蹋!战到最后一刻我们集体投崖自尽,绝不受清军那帮猪狗畜生的凌辱!”

    上校听罢热血上涌心神激荡,拔出腰里的火枪道:“奶奶的,老子一向跟你们女人有缘,谁要突围逃命只管去,老子留下陪你们这些巾帼女杰——咱杀敌一起杀,跳崖一起跳!”

    “李大人,别忘记也算上我洪某一份!”洪大全轻蔑地看看蒙得恩,夸张地舞弄着手里的黄龙棍说,“不就是一条命么,早走早托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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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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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搞不清究竟谁忽悠了谁,反正在场大部分人都被弄得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决意同该死的清军殊死一战,最后像狼牙山五壮士那样纵身一跃,化作名垂千古的英雄集体。

    李典元这***阴谋终于得逞了!上校心头滚过一阵悲凉。他把老子这几个残兵收拾干净,彻底掐断李家军进山增援的路径,便可以腾出手来继续扼守思旺峰,接应进攻山人村的张国梁等人的团练部队,然后同陈兵山外的周凤岐、伊克坦布的大军里应外合会攻金田村,就好像野狗滋泡尿浇灭大起义的星火……完啦,后世的史书记载里不会再有金田起义,也不会再有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

    奶奶的。历史在老子眼皮底下转了个弯,已不复原本的运行轨迹。上校一个人默默唏嘘感叹,忽然见刘永福揉着红眼圈露出无比惊异的神情,手指对面山峰喊:“上校快瞧哇,那边又挂出大字了!”

    李秀成诧异地登到地势高些的土岗上眺望,山那头李家军果真又打出了一条大大的布幅请求指示:还接着试飞否?

    上校愣了愣,想了片刻方才会意——苏三娘他们必是同时造好了好几架滑翔机,虽说坠毁了一架,手头应当还有其余数架可以继续试飞!只不过由于首次滑翔功败垂成,所以他们拿不定主意是否再度尝试;事关李家军战士的生命安全,无论谁都不敢擅自做主。

    上校其实也左右犯难。既然头一次滑翔已经失利,再让对面冒险等同于拿试飞战士性命当儿戏,可下令苏三娘他们终止试验,难道就听任台地上这近百名幸存者被清狗屠杀,到最后集体跳崖自尽?

    “老洪啊,咱们剩余的材料还够发布信息吗?”上校仍下不了那近乎残忍的决心。假如他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事情反而简单了,也省得对岸的李家军战士再他妈的无谓送死。

    “尸体多的是,挂网的白布纸张也还能将就着用几回。”洪大全似乎未卜先知,转身招呼几名义军准备发布新消息去了。

    洪大全的回答让上校非常失望,看来事关生死的定夺还须上校承担责任:“给他们发指令——减少负重,挑选体重较轻的一个人再飞。”

    上校每次下达命令只说大概意思,具体发布什么样言简意赅的措辞,尚需颇有文才的洪大全去斟词酌句。看着胖子在那里草拟文稿,上校锁紧眉头心肌一懔。

    糟糕!李家军数千将士,体重最轻的那人恐怕就数小美女了!加上她原来就有试飞的想法,会不会指派小美女冒险升空呢?

    但仔细推断上校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既然头一回试飞证明存在危险,本着对上校及其眷属负责的态度,李家军五人领导小组其余那四个人,也不会同意小美女以身犯险。

    指令又一次传给了对面,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便是焦急等待。减少负重之后结果如何?大家都把关注点放到峡谷那边的山峦,以至于对清军的疯狂进攻全都浑不在意……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这就叫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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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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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目睽睽之下,山那头又有一架滑翔机腾空而起,朝这边俯冲过来。这回苏三娘他们想必是遵从了上校的合理化建议,机翼下方不再悬挂那两只重重的大麻包,看上去飞行物的外在线条流畅了许多。

    但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故转瞬就发生了!照理说减轻了荷载,滑翔机应当飞得更加平稳顺畅,能够俯冲更远的距离;可这架突击赶制的大家伙也不知何处作怪,自山对面俯冲下来之后便一直不曾抬头,就那么头重脚轻地径直扎下去,在台地这边众人的惊叫呼喊声中,飞快地撞上陡峭的悬崖峭壁,顿时碎屑纷飞……

    上校李秀成不忍细看那格外凄惨悲壮的场景,痛苦地扭头闭紧双目。他内心的负疚罪恶感越来越强烈,倒好像是他亲手把那名试飞战士推下山涧一样。

    小福子夹杂着悲腔摇晃着李秀成的身子叫道:“上校我求求你,别再让咱李家军的好兄弟白白送命了!刚才掉下去的那个人……那个人是我拜把子兄长啊!”

    上校顿感一阵毛骨悚然。他不清楚对面一批次生产了几架简易滑翔机,但却十分理解自己在李家军将士心目中的位置和分量。刨去已经报销的这两架,如果还有制作完成的成品,他确信对面几位高层领导,仍然会毫不迟疑地命令试飞员冲向面前这条死亡峡谷!

    ——而所有这一切的初衷,仅仅是为了营救老子这么个无德无才的混蛋!

    “奶奶的别再飞啦,死的人还嫌他娘的不够多吗?”上校终于歇斯底里地爆发了,也不管对面是否能听得见,直接便冲到山崖边朝着对面狂吼,而后用手紧掐自己的额头。

    有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渗落……

    老子本就不该在大清王朝的户籍上,犯不着为老子一人而变相害死这许多条人命!

    “洪大全!通知李家军停止所有行动,今后何去何从,日后自然会有人跟他们传达老子的遗嘱。告诉聂阿娇,就说老子下了阴曹地府,也照样还会想她挂念她!”

    一旁有人被上校感动的呜咽起来。杨云娇泪眼婆娑泣道:“李大哥这番话,我临死以前若能亲口对……对他讲,那可有多好哇!”

    上校便想反正都要命赴黄泉了,老子不妨问清她心仪的是谁,抓紧最后一点点时间开导开导她,别让这重情知义的好女孩带着委屈憋闷上路。

    他正琢磨怎样开口打探人家女士的,就见对面山壁又挂起了请示文字:有人主动请缨,还要试飞吗?

    “飞,飞,飞!飞你奶奶的狗头哇!”上校暴躁得难以自控,冲对面山谷破口大骂。

    洪大全将讯息传输事宜摆弄妥当,目视上校询问是否立即发布出去。

    “发,现在就替老子发最后一道指令:让李家军原路打道回府,今后凭他们自生自灭好啦!”

    “李大人……”洪大全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上校不耐烦地摆摆手,转念一想这胖子其实优点大于缺点,投靠老子一两天就将壮烈牺牲,而他表现得非常平静达观,到目前未曾流露半句怨言,临死前老子理应待他和蔼亲切些。

    “老洪,谢谢你愿意陪老子一起去死!”他低声而又感伤地补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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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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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大全察言观色,闪烁着眼神说:“在洪某家乡湖南水网地带,生长着一种黑羽白花的鹤,这种鹤每年成群结队长途迁徙,每每碰到秃鹫苍鹰等猛禽袭击,大人猜它们用什么办法脱身?”

    上校大为奇怪,暗想老子又不是他妈的研究飞禽的专家,如何得知你这些黑鹤白鹳怎样摆脱鹰嘴?不过洪大全是晚清时期的知识分子,在上校所接触过的人当中属于高学历者,因此他不可能在这么叫劲的关键时刻胡扯一通闲话,其中必定含有深意!

    于是上校勉强耐着性子,听这胖子把他水乡泽国大自然的故事讲完。

    “这群鹤一旦发现猛禽发动攻击,会自动分出几只健壮的雄鹤,迎着苍鹰飞上前去周旋,结果自然是命丧鹰口,可这几只勇敢牺牲的雄鹤,却换来了大队鹤群最后的安全……”洪大全讲到此处有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定上校看他的反应。

    听到这里上校已经恍然大悟——胖子还是企图说服他以大局为重,为救赎眼下这百把号人,而硬起心肠拿李家军士兵的性命做赌注,命令对面继续冒险试飞!

    至此李秀成不得不承认:洪大全的政治智商远在老子之上!他的大局观,他在生死考验面前的镇定从容,他面对牺牲同伴性命时的精明权衡与冷血,无不表现出一位优秀政治动物的特殊潜质。

    “你的意思是……”上校故意试探洪大全是否真有此意。

    “死中求活——飞,接着试飞!”洪大全圆瞪着眼珠狠绝地说,“只要这边还存在一线生的希望就不该放弃;只要山那头有人自愿作出牺牲,那就让他们当那几只勇敢的雄鹤!”

    上校理解洪大全的良苦用心,也承认他说的不无道理,但理智是一码事,道德与良心是另外一码事。让他亲自下令把试飞战士送上鬼门关,乃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摔得尸骨无存,他可真的很难做到。奶奶个屁的,老子的神经要是钛合金打造的就好啦!

    见上校仍在矛盾犹疑,洪大全拉拽他的衣袖不住催促道:“李大人,大丈夫顶天立地,这点小事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区区一两条命搏这边一百条命,我看值得冒一回险!”

    上校打量着四周拼尽了气力的这帮弟兄姐妹,几乎人人衣不遮体满面焦黑,泥污血迹遍布全身,个别女兵甚至精赤着白光光的大腿……为了圣教大业她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老子的妇人之仁等于宣判了她们的死刑,剥夺去她们继续活在这世间的权力。

    万一再度试飞侥幸成功了呢?

    他们的生死皆在老子一念之间!

    洪大全接下来的话又将了上校一军:“李大人,清狗又要发起攻势了!你必须做出决定——要么把写好的指令挂出去,要么重新再写一条。何去何从,你可不能再瞻前顾后了!”

    上校攥紧拳头,牙齿深深咬住自己腮帮子上肉,瞪得扩张的眼睛红得似乎快要滴出血来:“传老子的命令——再飞!”

    讯息发过去了。台地上不成人样的一干人凝神屏息,一边防备李典元的清军再来捣乱,一边默默留意山对面的动静,仿佛一群可怜囚徒等候着命运的裁决。

    正午的阳光暴烈刺眼,峡谷那头山峦的葱绿色似有一层烟气在浮动;一只翼展平滑的鹞鹰静止般悬停于高空,巡游着这片归它垄断的独家领地。

    一个闪着亮斑的物体从群峰陡壁中喷射出来,借助惯性向前俯冲滑翔,忽然间那物体失去控制,急速打着螺旋一头栽进大山幽谷……

    在场众人这回没有爆发尖叫,大家均面色凝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凄楚跟绝望,台地周围一片无声的死寂!

    上校的身子好像猛然挨了一记重击,摇晃着便欲跌倒,旁边刘永福忙伸手帮他稳住身体。

    “洪大全!再给老子传令——继续飞!”李秀成的吼声及一口鲜血同时喷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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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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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一丝丝被抽离身体。云豹咬下的肩伤化脓发炎,浑身发着高烧像被丢进火炉里冶炼;身子上下挂满勋章般的擦伤及跌打损伤,老子又起模范带头作用亲自同清狗近身肉搏,消耗了大量的精血体能;这会儿由于急火攻心导致咽喉不适内脏出血,种种迹象均表明老子的小命即将呜呼哀哉……

    然而洪大全的悉心点化让上校顿悟:只要还剩哪怕是一毫克的清醒意识,老子就他娘的要榨干脑浆想法使这些优秀的同志摆脱困境!

    可惜,老子在有生之年做不到了。

    上校的视觉系统发生了重影现象,遥看对面青山绿木全是立体和变形的;他嘴角腥湿粘腻,抹一把分不清是鲜血或者鼻涕眼泪……奶奶个屁!老子倘若像玄幻里的主角会施魔法就好了。老子把自己的大肠掏出来,搓成绳索扔到山对面去,将那该死的滑翔机打包拎到峡谷这边来!

    募然间上校的思维抖了个激灵,已经开始模糊散乱的意识又重新聚结成片——圣父圣子圣灵和圣诞老人哪,老子可真是个超级大白痴!如此简单易行的法子怎么会想不到呢?

    “洪大全!快,快写指令:修改滑翔机的应力结构,用钢锔铁线加固关键部位,然后让小美女亲自驾机再飞一次!”上校兴奋地差不多是在欢叫。

    杨云娇讶异得合不拢嘴,刘永福与小美女熟识,更带着万难置信的神色抗议说:“上校,阿娇可是那头李家军的主心骨哇,你不能叫她冒这趟险!”

    连李秀成本人也对这个大胆的思路感到错愕。几分钟以前他还在怕阿娇亲身犯险,从此掉进落鹰峡芳魂永驻;假如谁提议让这乖乖俏皮的女孩试飞,上校准会认定他意图谋杀害命!

    但是突如其来的神奇灵感改变了一切。

    他交代洪大全如此这般,务必细加诠释详解,叫苏三娘他们深刻领会老子的领导意图……

    午时三刻,通常刑场上执行砍头杀人的时辰,小美女聂阿娇驾乘最后一架滑翔机,似一根在丛山峻岭中努力延伸的射线,向着峡谷正前方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对岸滑翔。

    经过临时改装加固的滑翔机增加了自重,同时也增加了抗风力牵拉的坚固强度。小美女的身子尚未完全发育成熟,论体重无疑是李家军最轻的那一位,即便如此她随身也不曾携带武器及任何有分量的物品,就连身上的军装也脱去留在对岸,全身上下仅穿一件不足以蔽体遮羞的肚兜……怪异的是滑翔机尾部还牵着一根细长的麻绳,使整个飞翔过程酷似有人拽着长线在放飞一只大风筝。

    其时上校李秀成正处于高度昏迷状态,倒是省却了一份揪肝抓肺的担忧。

    台地上所有人都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仿佛生怕惊吓了天空那件脆弱不堪的飞翔物。大伙用极其谨慎的眼神追随它,殷殷守望着它,好像要合力拿眼波把它小心翼翼地托举到这边来。

    滑翔机渐行渐近,体积不断地扩大。三线阵地外围的清军也同时发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开始一边怪叫一边端起火枪胡乱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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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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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大清官军并无地对空射击经验,举枪乒乒乓乓乱放一气,其实对俯冲而来的小美女与滑翔机没有任何威胁。然而被绑在机翼下方吊篮里聂阿娇何曾见过这等阵势,早骇得花容变色,用她那糯脆的声音呜里哇啦尖叫开来……

    台地一干人听她的声音,好似凌乱的天籁越飘越近,到最后居然飘过众人头顶上方,于是不约而同松了口大气——哎呀总算是有人活着飞过了落鹰峡,现在即使滑翔机再次解体,小美女亦不至于落进深不可测的山涧,起码能踏踏实实掉在地面上了!

    但是这种欣慰没能持续多久,大家又起了另一层担心。眼看小美女乘坐的滑翔机大概是调整过了火,跃过峡谷之后丝毫没有落地下降的意思,仍径直朝李典元清军重兵屯集的树林方向飞去……

    ——如此一来,小丫头可就直接去找官军报到当俘虏了!

    刘永福低骂了几声难听话,未经请示便招呼杨云娇及少数几名轻伤的预备队成员,弯腰冒着清狗的冷枪冷弹朝那架滑翔机追去。洪大全悟性超强,略作停顿已明其意,把黄龙棍一横对蒙得恩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哇,去把飞过来的女子抢回来,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她落入官军之手!”

    蒙得恩颠着大刀顶撞他一句:“这般浅显的道理还用你教我?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话虽如此说,蒙得恩终究还是领上一帮能挪动步的义军前往救人。

    幸喜那架滑翔机掠过树林又飞出好远,最后拐了个大弯降落在敌后。刘永福、杨云娇等接应的人找到聂阿娇不久,闻讯而来的一伙团练兵也攻击搜索赶到附近,双方结结实实混战一场,直到蒙得恩他们杀到增援,清军这才且战且退缩回了林地。

    小美女跟刘永福原就是柴沟村大本营的老相识,二人年岁差不多一般大小,都属于阵前不知愁滋味的孩提心性,见了面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大聊而特聊。而洪大全却是位颇具远见卓识的人物,回程紧锁双眉面带困惑——他考虑清军并未尽全力捉拿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客,原因极可能同他现在所忧虑的一样:一名娇小玲珑的半大女孩,就算她成功驾机滑翔到山谷这边,又能对挽回战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洪大全自负才思见识高人一等,但多数时候仍觉得很难猜透上校李秀成的心思。比如眼下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她有何本领拯救近百条人命于水火呀?如果她没有能力办到,上校昏倒前却又为啥异常狂喜如获至宝呢?

    …………

    紧抱住依然昏迷不醒的李秀成,小美女聂阿娇浑然忘记自家只穿一件兜肚,近乎于赤身;更忘记众目睽睽之下的男女大防,就呆呆看着怀里面无血色的男人,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簌簌而落!

    数月分别他瘦多了,白净好看的面皮晒黑了,却好像少了许多顽劣调皮,多出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深沉。两道浓眉紧皱着,仿佛被世间的什么悲苦不停搅扰;那张曾带给她无数甜美热吻的唇,痛苦而坚毅地紧紧闭住,周围蓬乱的胡茬,表明这一段时间他过得是怎样的落魄艰难……

    “三子哥!”聂阿娇柔柔地低唤了一句,已难过得泣不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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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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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的晚霞格外华丽璀璨,从天窗望出去酷似精致剔透的湖南湘绣。气温很低,但李秀成体内的温度却节节攀升。他几乎目不转睛盯着忙忙碌碌的小美女聂阿娇,记起了那头咬伤他的云豹。

    老子会不会沾染了豹子的血,所以才产生了这般野兽一样的冲动?

    小美女回头朝他嫣然一笑,那动人的笑容便也如霞光般绚烂地铺展开来。

    上校四肢发麻咽喉发干,压抑着颤音问她:“你笑什么?”

    阿娇像个小猫咪优雅地抻了个懒腰道:“又能跟三子哥在一起了,而且这回只有你我二人。我为什么不笑?”

    “去把门绊紧。”上校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地窝棚装了临时门扇,可并未安门闩铁锁,想要不被外人打搅只能用皮绳把门绊住。

    小美女颇为奇怪地眨着圆圆的大眼睛:“天还亮着呢,你……你急着关门做什么?”

    上校此刻再也按耐不住思念和,站起身朝小美女步步逼近道:“做什么?你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分开这么久才跟你团圆,你说老子想要做什么?”

    小美女骤然红了脸儿,呼吸也按惯例湍急起来:“三……不上校,别!别在大白天的,外面有好几百人看着呢。等天黑下来,你再要了我好不好呢?”

    “不好!老子现在就想要你!”上校丝毫也不怜惜小美女可怜巴巴的央求,“就算全广西、全中国的人都来看,老子也他娘的不在乎!外面的人正忙活着在索道上传输物资,咱俩在窝棚里也搞一回传输,咱这就叫‘传输’!”

    “小美女面如桃花,垂头略显扭捏地小声说:“其实……其实阿娇也不是不想。可你满身的伤还不曾痊愈,做、做那个不会加重病情么?”

    上校瞪眼道:“老子的病好没好,难道自己会不知道?眼下老子最大的病症便是想搞传输,你就是唯一能救我命的良药!”

    说着上校一招饿虎扑食冲聂阿娇抱去,阿娇灵敏地闪开,撅起红嘟嘟诱人的嘴唇说:“你当真想传输,那就传输吧。三子哥你先别急,让阿娇为你烧些热水擦洗一番可好?”

    女人就是事儿多!但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道理上校还是明白的,便不耐烦地摆手连连催促说:“你这小妮子可真烦!快去,快去快回!”

    趁小美女出去烧水的空闲,上校平息一下心头的欲火,回忆起他与聂阿娇相识相慕的点点滴滴。

    仿佛等候了漫长岁月,小美女终于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木盆进来说:“你先烫一烫脚,泡脚解乏儿。”

    啰嗦!哪个混账规定之前还必须先进行足疗?

    “你来给老子洗!”

    既然新颖创意是你先提出来的,那就让您受累为老子服务吧。

    小美女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将上校的单只怪鞋及一双臭布袜脱去,托住他冰凉的两脚放进热水盆里。水的温度略烫,热得上校脚心暖洋洋地发痒,他便微闭眼皮享受这番舒适与快意。小美女已从军需品中挑了一套新军服,浑身污浊血腥味道尽去,所以上校鼻端嗅到的全是年轻女孩身上那种特有的香气。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对这具无比美妙的身体进行传输活动,一股异样的快感和冲动烧得上校血液沸腾……

    窝棚里放置了火盆,因此棚内的气温比起阴冷的外面,简直就如同温暖的天堂。阿娇埋头很仔细地为上校清洗着脚掌、脚踝,甚至连脚趾间的缝隙也被她洗得干干净净。上校直觉得有股难以言说的柔情,自阿娇的小手传递到他腿上,渐渐扩展到遍布全身。

    洗罢了脚,小美女拿一块干爽的布片把上校脚上的水滴全部擦干。上校猴急地开始脱衣解裤,在垫衬起厚厚茅草的棉军褥上蹦跳说:“这回你可满意了吧?下面开始正式传输——”

    阿娇忽闪着的大眼睛里蕴满谐趣,抽身走到门口回头道:“烦劳三子哥再等等,我去去很快就来。”

    上校无可奈何,只好瞪着眼呼呼喘气。好在小美女说话算数,出去不久便返回来,认真地把窝棚门拴紧。上校吃惊地发现:这小妮子手里居然又端来一盆热水!

    “我说小阿娇啊,你又不想把老子这两只臭脚炖成高汤,洗得那么仔细干嘛?”上校又急又气真的快要晕倒了!

    “我再替你洗洗,洗得干净总没坏处。”阿娇抿嘴一笑道。不知何故上校总感到她的笑容里,有种挥之不去的调笑意味。

    阿娇上前掀开被子一角,见上校全身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羞得耳根一红,有些调皮地看着短裤问:“怎地脱了这么久还剩下一件?”

    上校伸手轻捏了一下她婴儿般的腮红道:“这最后一件特地留给你来替我脱!”

    阿娇躲闪着,却顺从地为上校退去短裤,用那块棉布浸了热水,轻柔地托起上校那个地方,拿热布子敷在了上面。上校倒吸了一口气,被热腾腾的暖意刺激得血脉喷张,觉得身子下方像有只活物跳动着,急速的膨胀感使他竟有些疼痛。

    上校全身皮肤被熊熊欲火灼得辣辣的。他探出手指夹住小美女酥胸前那两颗微粒,喉咙翻卷着重重的浊音说:“老子受不了啦,你想把老子折磨得发疯吗?”

    经他手指不安分的挑逗,小美女也浑身紧绷地微微扭动,难为情地冲他悄声耳语:“三子哥,麻烦你转过身去。我,我,我要脱衣裳了……”

    “不许!老子就这样直盯盯看着你脱!”上校近乎暴怒地喊道,“我就想一寸一寸瞧着你抚摸你,哪怕只一小片也不会露掉!”

    小美女拗不过上校的固执,羞涩得身子微颤,低头慢慢褪下不大合体的衣物……

    上校的眼睛直勾勾像中了邪——

    流光溢彩的晚霞从天窗倾斜而下,辉映着小美女洁净无瑕的美体。她那粉嫩的皮肤白得如同天上飘洒的雪花,失去护翼的一对娇乳轻轻隆起,两颗相思红豆似有若无;那玉石般泛着光泽的美腿笔直而修长,虽紧紧闭合且用纤手遮挡,仍掩饰不住一处圣地已经萌芽的芳草萋萋。霞光落在阿娇背部和肩部,把她那优雅的轮廓涂抹得五光十色,望上去就像某位艺术大师的彩绘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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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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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众人中,唯独洪大全向山对面李家军传达过上校的设想,因此对其意图大体有些了解,见大伙还站在原地发愣便挥手道:“听李大人的话不会错的,大家快去找绳子啊,当心别把它碰得断掉!”

    上校颌首冲胖子表示嘉许,身子一软重新又跌进小美女怀里,头枕弹力十足的胸乳,鼻孔嗅着少女的幽香及军服汗臭混合起来的气味,别有一番特殊滋味盘桓在心间。

    这时上校才有心思仔细端详小美女。分手的时间不算短,咋一看聂阿娇体态方面起了些细微变化,原来小女孩的稚气正渐渐淡去,一个活脱脱的成长中的美人的韵味越来越足。久别重逢,上校的情绪大好,炙得人头晕脑胀的高烧也似乎减轻了许多。

    聂阿娇被上校目不转睛凝视得愈发害臊,把红腾腾的小脸埋在上校的头发里。于是上校变得非常开心,甚至有心情伸出那只能动弹的手在她蛮腰间摸了一把,感到其光滑的皮肤下多了点脂肪的弹性。

    上校摩挲着小美女的肋部问:“想没想老子?”聂阿娇不易察觉地轻轻点头,呼吸随即便急促起来。上校知道这小妮子属于进戏神速那种类型,通身上下好像布满了开关,碰到哪里都会电流充沛,经不住老子的戏谑挑逗,就半途停止了揩油活动。

    小美女临时用以遮羞的官军服装不太合身,如同现代社会女孩子钟爱的那类超短裙,暴露在外的两条美腿发散着馥郁的热度……

    散开的人很快便返回来交差。绳子很容易就找到了——滑翔机虽然降落到远处,栓于机身后部的麻绳却长长地拖到了悬崖边,又颤巍巍地一直延伸到峡谷的对面。刘永福抖动那根比小拇指还细的绳索问:“上校,大家都闷头不解这其中的玄妙——就这么条细麻绳,如何救得了百十条性命?”

    上校答道:“瞧仔细喽,它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绳子,它是一条维系咱这里所有人的生命线,是神赐给老子的救命索!”

    见众人仍旧似懂非懂,上校便叫小美女搀扶他站起身,吩咐大家小心地往后拉拽那细绳。

    奇怪的是那条绳子虽说手感沉重,可却真的能够拉得动——就仿佛在远隔的对岸系着一头牲畜类的重物。上校反复叮嘱众人莫要太用力,当心把绳子拽断,大伙的性命全栓在绳索那端呢。

    一干人正忙乎着,***李典元不识相,偏巧于此时又发起了进攻!两发大口径炮弹尖啸着飞临头顶,一颗飞过了界落进陡涧深谷里,另外一棵刚好落在台地正中,强大的爆炸力将六七名义军抛向空中,气浪的冲击得人立足不稳……上校大骇至极,紧张得差不多每个汗毛孔皆在抽搐,附身卧倒压在那条绳索上边喊:“给老子护好绳子,千万不能让清狗的大炮炸断!”

    炮击过后清军又发动了一次猛烈攻势。刚刚奋不顾身保护了一条麻绳的上校同志,又在白忙中抽时间观察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清军兵士,却见敌人体力充沛未显半分疲态,所穿的军装也大都整洁簇新,便知道李典元那杂碎果然没撒谎,为了占领老子最后把守的这块屁大地方,还真将镇守思旺峰的生力军开来火线增援了。他就不怕金田村方向的杨秀清萧朝贵他们抄他的后路?

    上校由此推断李典元这***是打算拼老本,一股荡平和消灭老子……上校判明战场态势,把残余部队交由蒙得恩、洪大全指挥,务必要死守住脚下这片拉屎都稍嫌狭窄台地!

    而上校本人则集中精力,引导一些老弱病残对付那根绳子。绳子越拉越觉沉重,冗长得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周围枪矢如雨,弹片横飞,不时有兄弟姐妹闷哼着中弹仆倒。但是上校全然不顾,狠着脸孔督促大家抓紧拉拽,同时小心别叫绳索被岩石缝隙卡住……终于那根细麻绳被大家合力拉到尽头,许多人为此累得手麻脚软,个别娇气一点的女义军,一双平素惯于绣花纺纱的巧手甚至被磨得鲜血淋漓。

    让众人惊愕不已的是,那绳索的彼端并不见任何稀罕物,牢牢栓系的还是一条绳子!只不过这另一条绳索远比方才那条粗大了许多。

    哪曾想上校手抚这条新绳子竟如获至宝,百感焦急地号令道:“成啦,大伙儿继续拉呀,抢在清狗攻占阵地前把援军拉过来!”

    在场众人闻言更加懵懂迷惘——莫非绳子的那端果真捆绑着大活人?可就算最后真的能将山谷对面的李家军战士拉到这边来,像这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次拉一个,对于已趋白热化的战场还不是杯水车薪?然而上校的权威性不容质疑,就凭他敢于跟众姐妹同生共死的这份勇气,便已经博得大家的信赖。何况这位领导人常有奇思妙想,每每紧要关头化险为夷,瞧他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说不定当真能起死回生呢?

    于是大伙就继续拉呀拉呀,越拉到后来绳索越重,好像在悬崖彼端捆着整个大地山川!上校发现这种类于当代拔河比赛的活动进程过于缓慢,就吼来蒙得恩试图抽调一线打阻击的人手。

    “不能啊,清狗们攻得正凶,眼下这几个可怜巴巴的人已嫌不足,我还担心形势吃紧顶不住哩,再减少人马前沿阵地就有全面崩溃的危险!”蒙得恩为难而笃定地拒绝。

    “你这人死脑瓜骨忒糊涂!”上校怫然不悦训斥道,“老子这头援兵拉不上来,你那边守成铜墙铁壁能顶个屁用啊?最终大家还不是要一起完蛋?”

    蒙得恩磨磨蹭蹭还想坚持己见,阵前像孙悟空一样大耍棍法的胖子洪大全,觑了个空隙返身来到上校跟前,满不在乎地大包大揽说:“李大人放心,前方应付官军的事情交给洪某,想调派多少人手你尽管吩咐,洪某发誓带领剩下的人钉死在阵地上,保证不让官军再突前半步!”

    洪大全讲完这话挑衅似地冷笑着怒视蒙得恩,表情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后者吃他一闷棍,也悻悻然以目光回击……

    上校及洪大全均没曾料到:胖子同蒙得恩在战斗间隙所发生的龃龉,后来导致整个太平天国高层偏听偏信,将洪大全本人和他尊孔重儒的宝贵建议冷落一旁,从而丧失了宏观政治范畴的一次战略机遇……后话不提。

    得到人手支援的众人,继续以饱满工作的热情往回拉绳子。新绳索变粗后再不须担心会拉断,速度自然加快了很多。李秀成在小美女的搀扶下,冒着枪林弹雨替光荣的劳动大军鼓劲儿,到底把后一条粗大绳索拽到了尽头,累得精疲力尽的众人定神细看——天!绳子终端拴绑的还他妈是绳子,这回的直径更加粗壮,并且从一条变作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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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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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愈拉愈粗壮的绳子,即便上校不予多加解释,大家似乎也已经隐约猜想到了他的真正用意:在滑翔机实施大规模空降已完全失去可能的情况下,上校巧妙利用唯一一次成功俯冲的机会,从对岸捎带过来一根救命的绳索,然后以这根绳索为媒质,不断让峡谷两岸传递更结实的绳索,致使传到这头来的绳子不断变粗,并且由一根扩展成为两根——如此这般延伸到台地上的绳索将越来越经得起负重,亦将由起初的一两条增加到五条、十条乃至数十条……

    上校李秀成以他的聪明智慧,创造性地架设起连接峡谷天堑的空中纽带!

    有了希望与前景为动力,众人干这种酷似黄河纤夫的活计分外卖命。洪大全调动几乎所有残余兵力,用决死的狠劲扛住清狗连续三次疯狂的团队进攻,为悬崖边可能是有史以来长度之最的宝绳传递活动,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到午后全体参加拔绳项目的义军将士,手掌无一例外被绳子上的毛刺扎得皮开肉绽,换来直径变作足足有杯口大小的无数道棕毛绳。

    狗杂种李典元的清军,也发现了这些横跨峡谷两端的粗大棕绳,进而明白了上校这方的战术意图,于是不惜代价愈发变本加厉,轮番攻击已缩减到仅有三五丈方圆的守军阵地,企图在对岸援军到达前结束战斗,阻断李家军主力部队来援的空中索道……

    可是太晚了——

    自忖必死无疑的人,一旦重新拥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将爆发令人难以相信的强大能量!

    上校指导大家把拉好的粗索牢牢捆绑固定在山体岩石上,除了分派少数人警戒守卫,其余能动的人全部转身投入阻击作战。李贼新调来的整整一个中队精锐正规军,以及配合行动的约两百名绿营团练兵,在大炮洋枪掩护下采取车轮战术不停强攻,差不多打残了整支部队,却硬是啃不动区区几丈宽窄的这块硬骨头!

    黄昏之前光线变得迷离感伤,而顽强坚守的义军却仿佛迎来了胜利的曙光。山对面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角,李家军独立支队四个大队近五千精兵,宛如神兵天降,在大口径远程火炮的配合下,分期分批乘坐铁滑轮吊载的大竹筐,由对面的高山顺势而下,迅捷快速而次序井然地在落鹰峡这边的台地登陆,掀起了史称“思旺会战”的战役……

    台地上大难不死的幸存者,几乎全部都是饱含着热泪目睹李家军到来的,以至于后来帝国图书局出版的、所有参加此役之幸存将士们的回忆录里,并无一人能真切描绘当时壮观而激动人心的登陆场面。因为当年他们的视线,全被不停流淌的泪水遮蔽得模糊不清了。

    率先跳上眼睁睁阻隔数日却无计可抵的这片土地的人,是上校李秀成的心腹爱将、副支队长兼特战大队长王大槐!号称“砍刀王”的王大槐远远看见上校,手中的大砍刀竟然当啷一声抛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上校面前,冲其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大气洪亮地喊:“报告上校!李家军独立支队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王大槐,奉令前来向支队长阁下报到!”

    说完这句例行的军营用语,这位堂堂七尺的魁梧大汉居然单膝跪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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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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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上校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外在形象酷似从丐帮总舵出逃的变节分子;面部由于失血发炎和高烧,原本清爽白净的良好质地,已呈现一种有毒植物的青黄色。

    “快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你个王大槐一见面就娘们家眼泪汪汪的,自己不嫌寒碜人吗?”上校的眼皮其实也发潮了,为了掩饰身为军政长官的失态,维护李家军精神领袖的翩翩风度,上校故作泼辣地抬腿便冲王大槐踹去。

    遗憾的是他的脚刚刚踢出一半,人却再次昏死过去!

    …………

    苏醒的时候夜幕已经不知不觉降临。上校张开眼帘就看到小美女剪水双瞳贮满了超龄的忧虑,另外则有一位外表酷肖张仲景的老人正朝自己拈须微笑——大名鼎鼎的宁波神医华一针,著名外科专家华佗的嫡亲后代!

    奶奶的活该老子造化,有此人随军而来,老子用不着与世长辞啦。

    夜色下人影幢幢,几条绳轨上仍不断有滑轮吊筐溜过来;身穿由大美女主持研发的五零式迷彩作训装的李家军战士,一落地便自动列队警戒,然后匆匆投入到台地外围战场……成百上千名军人展开行动,竟然不发出一点儿喧哗哄乱,整个过程呈现出一派令人肃然起敬的安静。

    有勤务兵点亮了火把,上校这才发现其实在神医华一针身后还站的一大帮人:美艳依旧的“玉面罗刹”苏三娘,虬须虎目、造型威猛的罗大纲,为人低调而足智多谋的参谋长芈谷,勇猛善战的骁将撅牛,耍弄大砍刀如同摆弄指甲刀的王大槐,精明的个体户郭松果,还有李秀成的拜把子老弟、人小鬼大的陈玉成……这么些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很让上校同志产生一种重新找回了组织的感觉。

    “你们大家全他娘的过来啦?柴沟村大营那边谁负责照看?”上校一开口即以特立独行的“李氏风格”,向这帮战友表示亲切问候。

    “上校请放心,大本营还有韩洪德跟刘裁缝他们盯着,此外敝亲桂平知县王烈也从旁相助,浔江上还有咱的水军大队策应,不会出任何乱子的。”参谋长芈谷翘着山羊胡须答道。

    芈谷说得没错,韩洪德这位苏三娘的爱将稳重干练,的确是镇守李家军老巢的合适人选。芈谷提到桂平知县王烈,上校即刻想起下落不明的王家千金娴雅,不由得一阵悲凉感伤。

    为了控制情绪上校有意转移话题问:“韩洪德这么快就从香港回来啦?老子叫他办的军火怎么样?”

    他此时也着实顾不上与各位领导寒暄,首先关心的便是军务。此番在紫荆山区狼狈不堪的历险,更令他对缺兵少将有了铭心刻骨的惨痛教训。

    “装备皆已到位,英国人并没有漫天喊价,他们营建香港九龙正缺银子,所以很爽利地就从港九直接发货,咱们水军火轮炮舰迎到珠江口去接的货。”芈谷如实向上校汇报近期工作。

    “大哥,新到的武器棒极啦!”陈玉成在上校跟前没那么多的忌讳,终按耐不住挤到近前嚷道,“有一种马克什么太逊的几枪,扣动扳机便能连续发弹,我亲自试过,三年生的桉树一扫倒下一大片,可真他妈的过瘾呐!”

    玉成子兴高采烈边比划边讲,说到后来望着形容憔悴的异性兄长,神情突然冷肃下来,鼻子一酸哽噎道:“大哥——大家可都想你了!”

    上校闻言心里紧了一下,回想自己九死一生的这段日子,也觉得颇为凄凉委屈。

    陈玉成的话似乎触动了大伙的情怀。苏三娘扭转身去,曼妙的背影隐约搐搦。罗大纲咧着大嘴冲上校点头,几番欲言又止。虎将撅牛连连跺脚,不知是高兴还是气愤,眼角有一些晶莹在闪烁。王大槐索性借故走开,跑去指挥新登陆的部队去了……

    见众人百感交集的样子,上校乜斜着眼骂道:“你们个个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在老子这儿表演多愁善感吗?奶奶的老子这不没死嘛,不用你们大家提前悼念!”

    众人又聆听到上校满口的垃圾语言,都不禁莞尔。神医华一针号着上校的脉搏笑道:“没死也差不多到阴曹地府打了个转。若非老朽来得及时,用祖传的针灸之术阻住你败血攻心,这会儿李大人可能已经跟阎王爷对骂去啦!”

    上校朝华神医拱手相谢救命之恩,感到麻木已久的半边身体像是慢慢又恢复了知觉,愈发对这老儿的回春妙手赞叹钦佩。他看苏三娘一双妙目含蓄地盯着自己很久,却连一句问候的话也不曾搭上,便现出惯常嬉皮无赖的嘴脸问:“近况如何呀苏副支队长?你跟罗副队的姻缘,要不要老子保媒拉纤啊?”

    苏三娘轻唾了一口,拿眼角瞄向罗大纲。后者呵呵笑着,扯开大嗓门嚷嚷道:“上校求你放过我和三娘吧,你给我们俩保媒拉纤?咱老罗还怕你不守规矩趁机偷腥哩!”

    一言惹来大家哄笑。

    李秀成正色问芈谷:“买回来的军火装备都存放好了?可别因保管不当丢失锈蚀喽。”

    芈谷捋着山羊胡答道:“不须大人挂怀,运到的枪炮早按编制下发部队了。”

    上校大感奇怪:“原有的火器已配发半数队伍,新进的这批装备应该还有剩余啊,你芈师爷再有能耐,打哪儿临时淘弄到这么多战士?”

    芈谷微笑不语,陈玉成抢先代他回答说:“大哥不知道,你走后这段日子,咱们军师连同桂平县衙推行你定的土地政策,没收了一些贪官恶霸的耕地,小郭子又花银子廉价购买了大片土地,全部免费交给穷苦农民耕种,咱李家军仁义之师的名声远播,桂平至柴沟一带已经发展成一片乐土,穷苦人家络绎不绝慕名前来投军,眼下李家军整整又扩充了七八千人马哪……”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令上校心花怒放!他正想牛皮哄哄地发表感想,跟大伙谈谈成功的体会,以及今后应避免工作失误所造成恶果,却被王大槐正儿八经的军姿打断:

    “报告上校!李家军特战大队、第一、三、四五大队全员集结完毕,请支队长阁下发布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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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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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在小美女的辅助下颤巍巍站起,谢绝其他人的搀扶,先整理一下自己这副不可救药的军容,而后慢慢挪蹭走到黑压压列队的李家军队列前,尚未开口喉咙处已涌动着一坨热乎乎的块垒。

    “李家军的好兄弟们——”

    “有!——”几千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震山谷。忽然间上校觉得自己不再虚弱不堪,而是感到身体内部注满了强大无敌的力量,这股力量源自对面那数千道服从、尊重乃至有些敬畏的目光!

    “你们知道这里的地名叫什么吗?”几十只火把金色的光芒在上校脸庞上跳动,使他看起来不复萎靡颓废模样,而变得神采飞扬精神焕发,“对,叫落鹰峡!一个连老鹰不小心都会摔死的险要所在,却被你们这些英勇的李家军将士征服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老子还没有多谢你们大家的救命之恩哪。”上校听到一片开怀的哄笑声。如果说他在讲话之初尚有逢场作戏应景的意思,说到这里却无法自抑地激动起来,“你们是一支英雄的部队,英雄的部队就该承担起更多的英雄使命,不但要救老子我李秀成的命,还要去搭救紫荆山区千千万万受苦人的命!所以老子以独立支队最高首长的名义命令你们:连夜出击,长驱直入,解救金田、山人两地的危局于倒悬,聚歼该死可恨的清狗于旷野!亮出咱李家军的凛凛雄威,把混蛋李典元不可一世的朝廷正规军打它个落花流水!”

    “杀——”

    “杀——”

    高亢而激越的呐喊声震彻山岳及星空。

    ********

    凌晨十分,李家军分三路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台地下的清狗。李典元所部阻不住锐不可当的进攻,于佛晓前朝着思旺峰方向溃退。按照李秀成会同苏三娘等支队领导的部署,三路精兵分头进军——中路以特战大队为中坚力量,辅以蒙得恩手下尚能战斗的六营余部,尾追清军李典元山地丛林大队及配属民团,争取在思旺墟一带包围已成惊弓之鸟的清军,然后在南北两路人马配合下发动总攻,全歼这伙让上校吃尽了苦头的顽敌。

    北路由一大队代理大队长撅牛指挥,以第一大队全部、第三大队一部千余众,和中路会攻思旺墟之后挥师北进,扫清沿途陷阱地雷等一切障碍,打通与金田村义军大营的联络通道,协防金田,警惕山外周凤歧和伊克坦布重装军团袭扰。

    南路第四大队全部,配属第三大队一部,在罗大纲、苏三娘二位将领的统一指挥下,沿思旺峰山脚险隘前出山人村方向,选择有利地形布下天罗地网,与前大队长陈石柱所率领的义军五个营南北呼应,夹击偷袭山人村的清军团练及瑶兵,待解决残敌后设法找到天王洪秀全,以及童阿六、郜云官、赖文光等李家军优秀指挥员,以简朴而隆重的礼仪迎接天王返驾,经思旺墟回归金田村领导太平天国武装起义!

    上校李秀成本人则随中军直属队暂时驻防落鹰峡,守卫来之不易的空中索道和登陆场,同时作为思旺会战的战略预备队,准备着驰援战斗打得不顺的各战场。军医华一针、参谋长芈谷、支队副官陈玉成及小美女聂阿娇,连同杨云娇属下六营不宜移动的男女伤兵,也一齐留在原地陪同上校驻守和养伤……

    代理大队长撅牛因为跟李典元交过手,率部北进前曾提醒上校当心李贼狗急跳墙,作出不利于李家军的反击。上校大不以为然地撇嘴骂道:“老子堂堂独立支队主力五千余人,加上石柱子那边还有暂编的五个营义军,兵力是姓李的狗杂碎的十几倍!老子也不必弄什么计谋花巧,就大摇大摆杀过去跟李典元硬碰硬,就不信吃不掉他这堆臭狗屎!”

    上校先前实在被李贼欺负得太惨太憋屈了,所以一朝重兵在握,便急于想要向李贼还以颜色。

    他很快就将明白轻敌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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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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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鹰峡台地地势平坦,很适宜安营扎寨。原属于韩洪德所辖的中军直属大队的战士擅长土木作业,第二天中午就在台地内侧盖起一排排地窝子,其中容李秀成栖身养伤的那间安有天窗,分外的宽敞豁亮,这也算是晚清时期的与特权,上校同志对此睁一眼闭一眼。搭窝棚砍掉了不少林子里的树木,上校本来对破坏自然生态环境深恶痛绝,但转念一想这个林地曾被***李典元用来屯兵,可以说是助纣为虐,便对部下的乱砍滥伐行为不置可否。

    登陆场扩大了面积且戒备森严,每天都有大批粮食及军用辎重从峡谷对面吊运过来。上校怕棕毛绳不耐磨,就提出合理化建议改换铁索,得到直属队士兵的热烈响应——几天以后部分绳轨变成了铁索,对岸居高下滑时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动,一些分量较重的军备物资也可顺利运达山区。

    上校身体虚弱,就由小美女负责照料着安心静养。他所受的伤大多为皮肉外伤,唯一一处比较严重的,便是那头该死的云豹咬出的齿洞,已经化脓感染。随军神医华一针用五颜六色水粉颜料似的药面儿,给上校外敷内服,数日之后病情已经大见起色。

    这天午后华一针又来到上校的窝棚替他体检,发现他其余外伤皆已结痂愈合,肩部的重伤处不时刺痒难耐,自然是血脉通畅新肌生长的征兆。华一针还惦念着上校在浙江的内伤,为其诊脉并询问毒素发作的情形。上校据实以告,回答说这阵子乱事太多,加上身边也没什么可供他发情的对象,倒是极少欲火焚心。

    “好,好哇。”华一针摇头晃脑说,“凡事不思则不乱,大人整天忙于公务,自然将男女房事看淡,反倒利于体内的固有机能泄欲排毒。容老朽冒昧问一句——中过此毒的人发作起来激荡,大人如何缓释排解呢?”

    上校闻言满脸热烫,暗道你个老不正经怎么啥糗事都问?老子总不能把自己像叛徒王连举那样打手枪,以及大小姐王娴雅温柔耐心地做疏导工作这些个人私密,全他娘的向你这下流老儿仔细汇报吧?

    “心境自然凉,老子就是随便想个法子简单解决一下而已。”上校含含糊糊描述自家的病状,同时祈祷华一针莫要抓住由头不放,非对老子的下三路刨根问底儿不可。

    “大人别误会,医者重在治病救人,不管人间俗事。老朽之所以追问大人病症细节,是想找到对症下药的办法将其根除!”华神医说道,“西洋医术重外在的拾遗补缺,咱老祖宗传下的医术重自然调节。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像大人这样无为而治,正好合乎顺其自然的疗病真谛。依老朽看来大人经此一段清心寡欲,体内毒素已十去七八;接下来等体质好转,不妨适度做些男女和合之事,对大人完全康复具有莫大的疗效……”

    奶奶个屁!这老儿不是教唆老子祸害妇女么?李秀成自认脸皮超厚,却还是被华一针义涵丰富的目光盯得极不舒服,就好像他们两个正在密谋共同犯罪。

    至于犯罪的目标对象嘛……上校眼角瞄着正躬身为他煎药的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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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肉体传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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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机来自于对面山头。洪大全因为长久跟对面网聊,所以习惯性地较为关注山那边的一举一动。也就在李秀成决定最后杀身成仁那一刻,这白胖人士满面油汗乐颠颠跑进来通报——对过的李家军又挂出新的布幅啦!

    “由他们去吧。从今日起李家军不关老子的事了!”上校一门心思沉浸于即将英勇就义的悲壮情怀里,对李家军那头的讯息感到兴致索然。他反思自己落得全军覆灭下场的根由,首先便是极其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低估了狗杂种李典元强取落鹰峡的决心,同时高估了“网聊传输”的速度及苏三娘罗大纲他们的执行进度,造成如今兵困逼仄绝地、弹尽粮绝束手无策的惨况。对上校来说李家军已经沦为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梦无论多美妙都替代不了现实的尴尬。

    “哎呀我的李大人,求你还是过去看看吧——绝对属于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咱们得救啦!”洪大全不由分说拉起上校就往外走。上校将信将疑被他拖到悬崖边上,抬头远望对面山头悬挂出的大幅字迹,顿时激动地心若战鼓狂擂!

    那一行大字赫然醒目——上校,可以试飞吗?

    试飞?难道说苏三娘他们身怀特异功能,这么快便按照尺寸工艺把滑翔机造好啦?可是天神爷爷呀,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奇迹呢?莫非那位莽汉罗大纲和几千李家军官兵,全他娘的是圣手鲁班转世投胎?

    然而静下心来转念一想,上校就觉得一阵释怀:早在第一次“无线网聊”之时,上校便把制造滑翔器具所需的原材料告知对面,想必苏三娘他们收到消息后,就雷厉风行地派出人马出山去收集各类材料;而第二次网聊一面接受这边给出的数据,一面立即组织人力开工生产。清军对上校一众人的进袭围剿,客观上也化作督促对面加紧完工的催促令,等洪大全冒着硝烟炮火将全部技术指标传达完毕,拥有数千人力资源优势的李家军,实际已把首批滑翔样机框架造好了七七八八……一系列看似巧合的工作衔接,却创造了人类航空建造史上的一次奇迹!

    上校想通了这一点,确定苏三娘他们不是在忽悠老子,登时欣喜欲狂,用他那唯一能够活动的手臂搂住洪大全狠狠亲吻一口,意犹未尽连叫了数声“他妈的”,开创了用国骂表达喜悦之情的先例。

    洪大全讲得有道理——已深陷绝望的上校胸中又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没准他娘的老子命不该绝,又再度从绝境下化险为夷啦!

    “快呀老洪,快给他们回消息:马上试飞!”上校高兴得手舞足蹈,喊来刘永福,叫他把这个振奋军心的喜讯传达给活着的兄弟姐妹;又通知蒙得恩、杨云娇重新纠集残兵固守台地内侧,以确保对面滑翔机顺利着陆时有个稳固的降落场。

    部署完这一切,上校俨然一位等待圆房的新郎官,心急火燎地在山涧旁踱来踱去,不停催促洪大全抓紧时间下达试飞指令。三线核心工事那头的枪声杀声再次高涨起来,想必已做最坏打算的义军士气陡涨,暂时压住了清狗们的进攻气焰……

    但是猛然间上校脑海里涌起了那种熟悉的不详预感——他记得小美女聂阿娇曾说过要头一个试飞,赶来山涧这头跟上校相会!

    万一试飞失败的话……李秀成呆望着深不可测的峡谷,全身冷汗淌得如同水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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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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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姑娘,你想要老子如何补偿你?”

    李秀成似乎嗅出了一股子阴谋的气息,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踏进对方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花芳菲以不许讨价还价的口吻道:“等咱们上了前线,倘若李家军抓获了张国梁,你把他交给我来处置!”

    上校对花芳菲提出的这个条件颇感意外:“怎么会这样呢?老子可是听说张国梁那厮,是由你出面举荐给益月的老爸劳崇光的呀?”

    “大人,芳菲劝你还是积些口德吧。”花芳菲冲李秀成行了个福礼说,“不论将来益月姐跟了你做大还是做小,劳大人总归是你的亲戚长辈!你一口一个‘劳崇光’、‘劳崇光’这般直呼其名,益月姐若在场听见的话会不开心呢。”

    上校眯起眼紧紧盯着这位曾经的绝代名妓:“老子我心里一直在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老子问话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你花芳菲都有意岔开话头,顾左右而言它呢?一个最合理的答案便是:你此次来意可疑,心里边有鬼,所以才每每转移老子的注意力!老子说的对吗?”

    花芳菲那如同满月般皎洁的面庞一阵沉郁,就像是突然有乌云遮拢上来:“我自己对大人的心思自己最清楚!不怕这位阿娇妹妹笑话,想我这样青楼出身的女子,能够追随益月姐攀上李大人这棵高枝,已属前世积德三生有幸,又怎会故态复萌再做水性杨花之人呢?可大人你自从见了我的面,真可说是百般怀疑千般刁难!且容芳菲冒昧问一句——大人如此难为我,是否是嫌弃厌恶芳菲不大干净的出身?”

    李秀成便有点不尴不尬起来,干咳着掩饰道:“哪里哪里。老子对于贞操观念向来有自己的理解,因此对你的过去丝毫也不萦于怀!妈的,凭什么男人可以妻妾成群,而偏要女子从一而终呢?男女之事讲究个缘分,不到你情我愿的地步终归是无法走作一路的……老子将来若是有权颁布法令,奶奶的先把这些缺失人道的臭规矩给废除掉!”

    “真的么?大人不会因为芳菲过往的瑕疵而鄙夷我?我要大人当着阿娇妹妹金口一诺!”花芳菲的神色格外郑重其事。

    上校便也肃然着肯定地点点头。

    花芳菲转忧为喜,展颜一笑显得分外地桃妍李艳:“芳菲在此多谢大人宽宏大度!至于我同张国梁的恩恩怨怨,绝非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来龙去脉,日后有闲暇芳菲再慢慢跟大人解释,只要大人相信我就成!”

    李秀成暗自松了口气。跟这个媚艳的女子打交道他总觉得累,花芳菲对他若即若离忽近忽远,言语对话中时哭时笑,搅得他心绪不宁感情波动幅度很大,每一回全跟坐过山车似的……上校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小美女,暗道还是和我这个小乖乖在一起时轻松愉快!

    “好吧,既然你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老子这就答应你——只要李家军在战场上擒获张国梁那厮,就归你花芳菲全权处置,要杀要剐随你便,旁人谁也不许干涉!”

    花芳菲喜不自禁,凑上前在上校脸上送上香喷喷的一吻。上校手捂中招之处愕愣时,可能花芳菲想到自己唐突的举止对小美女不公平,回身又在阿娇的苹果脸上也补了轻轻一下。

    阿娇这辈子似乎还从未被女人亲过,怔忪又有些惊喜地嚷道:“呀,姐姐亲得好怪,麻麻的好像有虫子爬,你是怎么亲的呢?”

    花芳菲微笑说:“得空让我来教你如何做,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妹妹你只须……”

    上校见两个见面之初尚存敌意的女人,现在居然亲密无间地凑在一处切磋起接吻的经验与体会,顿时有种哭笑不能的感觉,与此同时又不禁对花芳菲不露形迹的笼络手段暗暗钦佩。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女人家彼此吻来吻去的,把老子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凉在一旁,你们当老子是块晒蔫了的萝卜干吗?”上校的话逗得儿女开心大笑,本来苦着脸的上校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一时间简陋的窝棚里洋溢着无边春情与快乐。

    花芳菲与小美女对笑了好久才止住,正色从袖管里摸出一条锦绣丝帕,打开自里面得意地拿出一件物品炫耀:“大人你看这是何物?”

    上校定神一瞧,正是前王妃劳益月送他的、被大美女当场查没的那只白玉兰花!

    “奶奶个屁!这鬼东西怎会到了你的手上?”上校惊喜不已,一把抢过来仔细端详。没错,材质纹理雕工皆一模一样!这下他不必再顾虑劳益月和大美女两头得罪了!

    花芳菲抿嘴浅笑说:“这只玉兰并非先前那只,玉兰原本是一对儿,我和益月姐焚香结拜时特地精选原料,重金聘请名匠雕刻了两只,我和益月姐一人一件。我猜姐姐赠给大人那件怕是讨不回来了,便想把我自己这件献出来为大人顶杠。”

    “聪明!”上校冲花芳菲竖起拇指夸赞,“难怪开头你说自己要作出牺牲,老子还以为你愿意牺牲别的什么呢,原来他娘的只是牺牲了一件心爱的首饰!芳菲呀,你算是救了老子,省得我左右犯难了!这样,回头回到桂平集市,老子花钱替你重打一套贵重的饰物,不,打三套——你跟益月阿娇每人一套,质地做工任你们随意挑选!”

    花芳菲微皱娥眉轻摇颐首,近乎决绝地说:“芳菲不要什么贵重首饰,我只要那个张国梁!”

    “好吧,老子既然应承了你就不会反悔!”上校略带惋惜地道,“那张国梁带兵打仗是号人物,老子一直存着把他收归李家军的念想,明日咱下山擒住这厮,交与你砍作一堆肉馅包了馄饨,老子可从此损失了一员可用的战将!”

    “明天就要投身战场么?”花芳菲水润的眸子里陡然爆出期待与希望的光焰。

    “明日兵发思旺峰!”上校豪气冲天地大叫,“看老子施展手段,替你亲手活捉那个剥皮将军张国梁!”

    上校就是这样,吹牛皮从来不纳税!

    他将此话的时候,压根不曾料到此时此刻的张国梁,已成功解救出深陷重围的1000多名清军团练,并带领他们摆脱了陈石柱、罗大纲两路重兵的夹击,撤向思旺峰战场与副将李典元汇合……

    大清咸丰年间属于张国梁的军事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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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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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得面前的对象是小美女,如果换作大美女洪宣娇的话,由于其审计工作做得比较扎实,上校估计这一关很难蒙混过去;小美女聂阿娇则不同,虽说她有时也存在拈酸吃醋状况,可多数反应都是独自发愁生气,对上校从不曾以暴力相向……因此上校思来想去,最终拿定主意未对小美女隐瞒案情。

    “是你宣娇姐姐咬的!”上校如实坦白交代道。

    《李氏泡妞》第九章第三款:假如没有十分的必要,请不要动辄跟女人扯谎。因为再逼真的谎言也有被戳穿的危险,而实话实说反倒能够显示你的真诚。

    “难怪,我想除了她也不会是别人。”小美女用指尖试探那伤处说,“宣娇姐也真狠得下心,咬了这么深!”

    上校见小美女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就冲她扮鬼脸道:“小东西笑一笑哇!唉,其实……其实除了让她咬两口,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呀,你不必多心。”

    阿娇撅着粉嘟嘟的娇唇说:“我多啥心啊?你跟她的事我才懒得理会呢,我是心疼你给豹子咬过又被人咬!对了,三子哥,宣娇姐为啥咬你呢?你又怎么得罪下她啦?”

    上校摆出长坂坡赵子龙跃马提枪的姿势道:“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讲得清楚,等咱把该办的事情办完,老子再与你细细分解吧!”

    阿娇兴趣索然道:“还要做么?你不是伤口痛?”

    上校道:“你如心疼老子有伤在身,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做嘛,你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小美女适才两腮兴奋的潮红尚未及消褪,听了上校的无耻教唆颜色又变得浓重起来,摇头躲避说:“我可真的做不来。羞人答答的,别人知道了还不笑死我!”

    上校对自家的创意总是非常重视,既然有了这么美妙的想法,不落实成生产实践活动他又怎肯罢休?于是抱起半推半就的小美女骑坐到他腿上,交代给她一些驰骋驾驭的骑术常识。小美女头一次跟上校面对面近距离配合,羞窘得简直无地自容……

    事毕,阿娇疲惫地头枕上校的大腿,小小的胸部起伏得像个正在拉动的风箱。突然间她一骨碌坐起,趴在上校身上又开始研究他胸前的伤痕:“三子哥这里一左一右有两个印记,一个是豹子咬下的,一个是宣娇姐姐咬下的,只剩中间位置还空着,分明是留给阿娇来咬的——”

    说着小美女张口露出一排晶亮的白牙,如同一头小型食肉动物,俯身便朝上校身上咬下来。

    上校大骇!暗忖他娘的老子又非什么绿色食品,怎地会有这样多的热心顾客想品尝老子的肉呢?

    但是,上校并没觉到疼痛。阿娇碎玉似的细齿,仅在他皮肤上轻柔地蹭着,带给他一种被照拂被呵护的温馨。

    上校顿感一片水汪汪的柔情荡溢心田!

    他将小美女紧紧抱入怀中道:“好阿娇,我就早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舍得对老子下口!”

    小美女大眼睛里连瞳孔都漾着情意:“你痛,我也会跟着你痛的。今天算你亏欠我一次,等这两处伤口全养好了,我再来咬也不迟呀。”

    天——上校简直快叫这小东西的温柔给泡化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猛丁自头顶传来:

    “冒昧打搅二位,我可是要敲门拜访啦!你们是先穿好衣服呢,还是就这样着身体接待客人?”

    下面的一对男女闻声吃了一惊!他们用来暂时安身的窝棚俗称“地窨子”,下半截埋于地底下,夏天凉爽冬天可以保暖,所以窝棚顶端仅仅高出地表数尺,寻常人很容易攀到屋顶。原本普通的窝棚不设天窗,是上校嫌采光不足,就别出心裁叫搭窝棚的战士在棚顶开了个圆洞。

    突如其来的声音便来自于天窗的上方。上校李秀成乍一听见那嗲的极富穿透力的媚声,非常怀疑自己的接收系统会不会又发生了严重故障!

    奶奶个皮。老子这多吃多占的毛病何日才能改好哇?老子守着小美女这样一位清新可人的乖乖宝贝,怎地突然思想溜号记起她这个狐狸精来了?再者说这里是什么地界?是处于丛山峻岭中的紫荆山区,脚下撒泡小便就能流到即将展开会战的思旺峰战场!以她芳名远播的娇贵身份,绝无可能忽然现身于此时此地!

    阿娇似乎也受到了过度惊吓,刚刚还柔情蜜意的小脸蛋写满了惊恐,一手遮掩私处一手便去匆忙寻找异物蔽体。

    上校发现小美女有所反应,就晓得此事蹊跷诡异,绝非幻觉二字所能解释。他对公开展示自己的外部性征习以为常,因此也没费心做啥子规避动作;抬头看天窗口的圆洞,空荡荡连个鬼影都不见……然则声音是由哪里发出来的?又他娘的怎么跟那个狐媚子这般相似?

    “是谁?赶快给老子滚出来!你以为躲到一旁装神弄鬼,老子就怕了你不成?再不现身老子可要开枪啦!”上校满脑子的狐疑,急切间怎么也找不到该死的火枪,只好先瞎咋呼予以口头警告。反正窝棚外头聚集着成百上千的安保人员,就算真有胆大包天者图谋不轨,最终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喊声过后头顶一片静寂。上校跟小美女对望了一眼,正以为警报可以解除,忽见天窗透进来的晚霞里浮动着一只暗影,一个悦耳好听得叫人难以相信的娇美声音叹道:“自古男子薄情寡义,斯言诚不我欺!昨日的海誓山盟余音在耳,今天缘何便要举枪相待?我看你对这位小妹妹情真意切,偏偏对我横眉立目,大人为何厚此而薄彼呢?”

    上校听罢那世上绝无仅有的声音,大脑嗡地响起一片剧烈轰鸣:

    妈的老子先前所料没错,这特别的声音源自它特别的女主人——艳旗高张的两广名妓花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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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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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之所以认为花芳菲特别,是因为她属于那种先天媚到骨子里、而自己却浑然不觉的稀有种类。跟寻常风月场合人工调教出来的媚术不同,花芳菲虽然媚但从不矫揉造作,举手抬足之间一股自然而然的女性妩媚便传递给对方,如果那人不巧是位男性,就将对他产生无比巨大的杀伤力,其性能原理近似于现代武库里的激光或者微波武器。

    上校没曾想艳名盛播大江南北的花芳菲,会突然从天而降似地现身在这里!他斜眼见小美女差不多穿好了军服,就扬起头望着上方的天窗喊:“呦哬,可真是稀客啊!大名鼎鼎的芳菲书寓的芳菲先生,居然变戏法将自己变到这么个鬼地方,老子有失远迎啊!窝棚门没栓没锁,脚生在你自家腿上,你想进来无人拦你。”

    只听天窗上方响起一阵令人心率过速的娇笑:“大人着装甚不雅观,芳菲阅人无数不会在意,难道里面的这位小妹妹也全不在意么?”

    上校笑道:“你说你阅人无数不假,可你还不曾‘阅’过老子我呀!机会难得,何不顺便让你好好‘阅阅’呢?”他知道有花芳菲这位不速之客来捣乱,若想再跟聂阿娇梅开二度怕是办不到了,所以口里尽管调笑着,却还是穿上一身簇新的迷彩军装,打开屋门静候佳人的光临。

    不一会就听鞋跟笃笃轻响,魅力四射的花芳菲带着盈盈浅笑立在门畔。上校也不多做客套的寒暄,弓腰比划一个“请进”的手势相让,花芳菲便犹犹豫豫钻进窝棚里。

    先前上校在贵县城里主动投身大牢,以及其后结识敬王妃劳益月的种种情由,小美女聂阿娇并未听上校说起,因此也就无缘晓得有花芳菲这么一个人存在。这一刻与三子哥重逢的重要场合,忽然有女人找上门来,而且还是相貌生得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觉惊愁羞百种滋味交集——

    惊的是此女怎么如此爱煞人?身为女人阿娇都感到她那奇特的吸引力,更甭说像三子哥这样本来怜花惜草的情种了!愁的是上校身边女人可谓人满为患,突然又新来了位凑热闹的,三子哥眼下对自己很好是真,但谁知他会不会中途变心移情别人?羞的是方才在里面欢好的种种丑态,全被这妖媚的女人偷看了去!

    阿娇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

    上校替二女相互做了引见,花芳菲略显惊奇地上下扫视面前的小美人,而聂阿娇却面皮滚烫尽量不去跟前者对视。

    花芳菲微讽地冲上校说:“一别多日,想不到李大人仍旧那么风流倜傥兼收并蓄,这位小妹妹只怕尚未成年吧?”

    李秀成答道:“江湖门派讲究个先来后到,师傅收徒先入师门者为大。你别看阿娇年纪轻轻就觉得她好欺负,将来你们大家无论谁嫁进我李家的门槛,她都要做你们的主母!”

    小美女听到上校仗义为她讲话,紧张兮兮的小脸蛋终于展露了笑颜。

    花芳菲似乎有些不平,却仍微笑着说:“看来大人的择人标准颇为独特呢——我姐姐堂堂敬王妃的矜贵身份只能屈居做小,而这位未谙世事的小妹妹独获尊宠,回去我倒要请教益月姐这其中的奥妙呢。”

    “你最好先不要东拉西扯!”上校不敢正脸瞧花芳菲的眼睛,怕一旦遭遇她能吞噬男人的眼波,自己假装严厉的口吻顷刻便将烟消云散,“老子且来问你——李家军飞渡落鹰峡属于最高军事机密,你从何处得来如此重要的情报?贵为娇滴滴的深闺女子,你又怎么能找到山区里来?”

    他继续板着面孔补充一句:“除非你是官军派过来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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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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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芳菲微施粉泽星眸流转:“我并非奸细,但确实是由官军护送来到落鹰峡的。至于我如何获悉李家军会于此处进山嘛,容我反问大人一个问题,李大人如果答得上来,你要问的问题答案自然水落石出了。”花芳菲说着从容不迫地掠了一下前额的刘海,一个细小动作尽显艳冶娇媚。

    李秀成感到非常滑稽:“老子问的问题你还没答,却反客为主问老子问题!芳菲先生,不,从良以后应当叫你芳菲小姐,请你不要避实就虚!老子跟你和劳家大小姐从前有约属实,可并不代表老子就不敢大义灭亲!好啦,丑话糗事咱都放到前面,有什么话尽管你问吧——”

    “李大人你好凶哦。”花芳菲手捂胸脯,宽大的镶边衣袖下滑,登时显露出一段皓腕玉指,她的姿势令上校想到了一个经典画面——西施捧心。“我的问题是:如今的广西官场那一位根基最深呢?”

    “若是林则徐能主政广西,自然以他居首。”上校对大清行政干部所知有限,只是他不愿让自己显得孤陋寡闻,尤其是在这位不知不觉就放电发嗲的花芳菲面前,所以仍紧着眉头检索标准答案,“老子听说林大人赴任中途暴亡了!除了他还有谁资历深厚德高望重?难道是新来的李星沅或者周天爵?”

    胖子洪大全曾勇闯总督衙门,对广西军政人事更迭如数家珍,因此上校也略知一二。

    “李星沅一介碌碌无为的酸儒,周天爵乃人人诟病的酷吏,他们算什么根基深厚?”花芳菲轻摇颐首说,“大人怎忘了益月姐姐的父亲大人?”

    “你是指曾经代理广西巡抚的藩司劳崇光?”对此君上校记忆深刻,他又想起了监狱里劳老汉同洪天王拼酒的搞笑场面。

    “答对啦!”花芳菲像小孩子一般兴奋地拍手,却丝毫不曾给人以夸张造作之感,“李大人可能不清楚,益月姐的父亲劳伯伯本为京官,外派广西时曾领命对当今皇后的亲族予以关照。有皇后和钮钴禄家族做后盾,你说劳大人的根基是否牢固?”

    再牢固他一名汉官在满人眼里也是个走卒!上校轻蔑地暗想。原来劳崇光与皇后搭上了线,怪不得老子冒充国舅爷被劳老汉怀疑!可老子撒谎说皇后屁股上有胎记一事,劳老汉又怎会料定其中有假?莫非皇后私下里真让他观摩过神圣的御用臀部?

    “事情还不止于此。”花芳菲继续介绍道,“劳大人为人正直不阿,颇具古道热肠的古风,就连当朝礼部侍郎曾国藩曾大人,假如当初没有劳大人为其奔走呼吁,也根本不可能有后来宦场上的如鱼得水!”

    据上校所知,曾国藩可是老子日后的冤家死对头,叫人惊异的是曾老头原来是被劳老汉提携过!看来老子的这位准岳父还真他娘的不简单,老子不充分利用他的资源简直就是刑事犯罪!

    “李大人这回总该清楚了吧?劳伯伯羽翼丰厚泽被广博,论广西官场的人脉之盛无出其右。我花芳菲从前迎来送往,免不得要倚仗劳伯伯关系左右逢源,因此说起对广西官员的熟悉程度,老伯伯第一,芳菲位居其次!比方说桂平知县王烈王大人,王知县的亲戚芈师爷都和芳菲有旧交……”

    李秀成终于听明白了:奶奶的!李家军从落鹰峡悄悄进山的绝密情报,说不定是由参谋长芈谷这里泄露给花芳菲的!好你个山羊胡子芈老头哇,走漏如此重要的军情消息,看老子回头不砍了你个老鼠脑袋!

    花芳菲似乎看穿了上校的心思,微展朱唇榴齿,纤步如莲上前福了一福道:“李大人可千万莫要责怪芈先生!拜倒在我面前的裙下之臣多不胜数,但这位芈先生却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他之所以同意带我和几个官军护卫同来落鹰峡,是因为芳菲此行肩负着一个重大使命——”

    上校的心开始怦怦跳,仿佛有一种麻烦将要临头的预感:“什么使命?”

    花芳菲说:“芳菲此行仅仅是打前站,有人计议着要离家出走,赶来跟大人相会呢。”

    “难道你指的是……”上校明知自己多此一问,他后背已经有了涔涔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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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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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居然想离家出走来找老子?上校闻得此讯顿感头大如斗!战局刚刚有了些起色,别看老子有把握吃定李典元这杂碎的一群孤军,山外还有伊克坦布等重兵集团引而未发呢,所以上校此时丝毫不敢麻痹大意。再说千金大小姐王娴雅生死不明,大美女的婚姻归属悬而未决,他哪里还有心情跟精力接待小寡妇前王妃呀?

    默观上校沉吟不语,花芳菲的螓首蛾眉如同笼罩了一层霜雾,粘腻的声音也像溶进了几缕冷意:“怎么,堂堂的敬王妃屈尊俯就,李大人竟无动于衷?由此可见我们姐妹是自作多情啦。大人保重,芳菲这便回去禀告益月姐,就说李大人好像不太欢迎呢。”

    “哪里哪里,你们肯来陪我吃苦受罪,老子当然求之不得!”上校陪着笑脸道,“不过战场上枪炮无眼,饮食起居简陋寒伧,老子担心你们受委屈啊。”

    花芳菲瞄了一下一旁略显手足无措的小美女,轻含贝齿说:“我们两姐妹既然打定主意要来随军,自然做好了受苦的准备,就只怕大人怜香惜玉全都是托词,真正的因由不便明讲罢了。芳菲身负益月姐重托,愿意随李大人实地考察,看究竟如何的枪炮无眼?也好回去对姐姐据实以告。”

    “你还想跟随老子亲临前线?”上校颇为惊奇地望着花芳菲,猜不透这娇滴滴的名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谁说女子就上不得前线?”花芳菲凝着足够令桃羞李逊的俏脸问,让上校又感受到一股要人命的微电波,“传说中我的本家花木兰,还有挂帅的穆桂英击鼓的梁红玉不也是女人?我倒要亲眼看看战场是一幅何样的景象。”

    “别异想天开了!”上校嗤之以鼻道,“你当打仗是你们在香闺里抚琴绣花吗?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保你见了吓得尿裤子!”

    “那大人何妨带上我出征,看芳菲是否胆小如鼠?”花芳菲颇怀深意地冲上校飞了个眼色,“请大人先找个地方将我安顿下来,改日我去思旺峰下,一睹大清官军怎样一副尊荣?说不准其中还有我书寓的入幕嘉宾呢!”

    花芳菲说完翩然朝窝棚外边走去,行到门口回眸一笑,冲小美女聂阿娇吟道:“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我瞧李大人的这位小‘主母’今年刚好十五岁吧?小妹妹好好惜福罢,但愿某人不会始乱终弃!”

    上校闻言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追上前责问:“花芳菲,老子警告你莫要挑拨离间!你再话里有话招惹老子,小心我先把你给‘乱’喽!”

    花芳菲光耀夺目的丽容忽然黯淡下来,娇俏的唇际流露一丝苦笑:“我是残花败絮之身,大人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去,给了你或者给了张国梁又有什么区别?”

    她眼角有泪光。

    上校出去吩咐芈谷搭个新窝棚单独安顿花芳菲,芈谷连声告罪称不该带佳人前来,上校严厉谴责了他这种扰乱别人私生活的恶劣行径!

    等上校再回窝棚气还没喘匀,小美女聂阿娇已如一支落单的小鸟飞进他怀抱,怎样劝说也不舍得放手。

    “小乖乖你怎么啦?老子才离开一小会儿,你就挂念我啦?”上校跟她调笑说。

    怀里的小美女拼命摇头,声音里明显带有几丝哭腔:“三子哥我好害怕!来的这个女人话里带刺,她……她们生得又好看,又是什么小姐王妃的,我、我可争不过她们。”

    上校怜爱痛惜之心顿起,捧起阿娇的小脸蛋说:“为什么你会想到跟她们去争呢?你这小东西在我心目中的位置,那是谁想争也争不来的!王妃很了不起吗?将来你聂阿娇也可以做王妃!”

    “真的?三子哥不骗人?”小美女满脸喜悦。

    上校不方便告诉小美女,等老子混出名堂就立这你为“忠王妃”。事关日后的历史,老子目前应当守口如瓶!

    猛然间他浑身凛然一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花芳菲曾顺口提起了张国梁!妈妈的她为什么要提张国梁呢?莫非其中还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国梁目前正在山人村战场,说不定正跟陈石柱苏三娘他们血战呢。由张国梁身上李秀成自然想起了山人村的形势,清军团练兵突破郜云官的防线应不存在疑问,可后来的情形究竟如何?洪天王转移到大山里是否安全?郜云官所部负责阻击的几十勇士全部牺牲了吗?石柱子的救援行动能不能来得及,他那五个营跟清狗团练相碰能取胜吗?而苏三娘、罗大纲带领的李家军精锐赶到后,又是否能将2000多团练合围歼灭?

    ——上校深知山人村方向之敌眼下对李典元的重要,李贼被王大槐牢牢揪住尾巴以后,南边的团练就是姓李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子……上校,你在想什么呢?”

    “算啦阿娇,你不习惯叫我‘上校’,从今往后就一直叫老子‘三子哥’好啦。”李秀成捋着小美女平滑如绸缎的秀发喃喃道,“你三子哥在想啊,冬天里候鸟不是全朝南面飞吗?若是老子长翅膀,背着你一起飞向山人村该有多好!”

    实际上李秀成除了惦念童阿六、赖文光这一班兄弟,也盼望山人村老百姓能够摆脱清军的铁血蹂躏;在他心底深处隐隐还存在一分幻想——或许下落不明的王娴雅还有希望生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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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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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坤书奉令逆袭清军团练的中军,以及其后童阿六带着百十名摩拳擦掌的乡亲赶来增援,大大地缓解了郜云官的防守压力。透过战场烟熏火燎的雾霾,曚昽的日头仿佛牢牢钉死在了天上,再不肯移动半步。

    趁着团练整军来攻之前的难得空隙,郜云官将战场指挥权移交给豁嘴童阿六。其实已经谈不上指挥权了,由他统辖的精兵队战士已经基本上打光了,剩下勉强还有口活气的人,正在准备做阵地失守前的最后一搏!

    郜云官趁自己意识还算清醒问阿六:“豁嘴,洪天王他们跟村里百姓疏散得怎样了?”

    “差不多已经七七八八了,就是还有部分老弱妇孺舍不得离开家,我已安排赖文光去做动员……”童阿六一边支使那些冒死前来捍卫家园的村民分散隐蔽,准备迎接清狗们再一次大举进攻,一边替郜云官简单绑扎了一番伤处。

    “我算是有负上校重托,等到了阎王殿先把自己的脸面砍它个稀巴烂!”郜云官咬牙切齿叹道,“上校命我死扛到深夜,全怪我本领有限不争气,竟连黄昏都没能坚持下来!妈的来不及啦,这帮混账团练兵突进村里,首先遭难的便是没撤走的妇女和老少……”

    “官子你已经尽力了,余下的时间老子先替你顶个把时辰!”豁嘴阿六安慰郜云官道,“你先带重伤号退回村休息去吧,反正留在阵地也他奶奶的白白送死!”

    郜云官眼窝潮红道:“上校给我下达的是死令,我未能完成任务,又把二三十个李家军老弟兄的命扔在了山人村,退下去就算侥幸保全这半条小命,还不是天天做恶梦有死鬼兄弟来索债?阿六你随身带火药来了吗?”

    童阿六瞪起眼喝问:“官子你要干啥?老子豁嘴交几个朋友不容易,你他奶奶的可别给老子做傻事!”

    “我的伤不轻,没气力再握刀剑了!”郜云官苦笑说,“你帮我将火药捆在肚子上,到最后关头省得我再费力气。”

    “不行,现在就他妈的说丧气话还嫌太早!”童阿六撇着豁嘴怒吼道,“实话跟你讲吧,守得住守不住真还难下定论哩——老子在村头为该死的清妖预备了一顿“滚油炸冻元宵”,够这些灰孙子受用一回的,官子你就安稳活下去等着瞧老子的好戏吧!”

    郜云官再不搭话,往自己腰间插了两把短火枪,用一条马扎朝里面装满了火药及桐油罐,挣扎着跌跌撞撞站起身。

    童阿六窜过去一下将他扑倒:“官子你听不进人话呀——别自己毁了自己!咱还要一起辅佐李家的以文兄弟闯天下哩。”

    豁嘴叫的是上校李秀成的另外一个别名。

    郜云官神情沮丧地摇头道:“来世吧,豁嘴。来世托生后我来找你!陈坤书等众多弟兄为我赢得时间而失陷敌阵,我郜云官即使救不到他的活人,总要将他的尸首寻回来,日后初一十五也好有个烧纸钱祭奠的去处……”

    他说完仍坚持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下了阻击阵地。

    “官子兄弟——”童阿六在其背后擂胸顿足,热泪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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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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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团练的进攻倚仗的是人海战术。负责南线作战的团练指挥使明白:近在咫尺的山人村已经是一块煮熟了的肥肉,油晃晃喷喷香,他们眼下需要做的只是轻松掀去碍事的锅盖而已。

    团练兵不比朝廷的正规绿营兵,他们的饷银全部由地方衙门筹集,以及防卫所在地乡绅大户们的资助,所以对银子及进村抢劫的渴望远比正规军迫切。指挥官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宣布杀进村去允许抢掠两日,且无论妇人银钱;阵亡者从优抚恤家属,杀敌一人赏银二两,这实际已是正规军奖励标准的双倍!

    在多重利好消息的刺激下,团练兵和悍勇的瑶兵好像成群结队的疯狗一样冲向阻击阵地,于第一波攻势中便全线突破了豁嘴阿六领人把守的防线……

    童阿六只好重新组织人手边打边撤。事实证明战争仅凭保卫家园的勇敢精神是不够的,临时编列的乡民队形被冲得大乱,没头苍蝇般地四下里误打误撞,已完全不受童阿六的约束,急得豁嘴破口大骂连连鸣枪,还是无法阻止决堤一样的溃败。

    奔跑中猛然听到身后清军纵深地带轰隆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的轰鸣带动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童阿六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淌落下来,他猜想郜云官是在以这种慑人的响动来跟他告别!

    黄昏左右清狗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了村口,童阿六将迟滞敌人进村的最后希望寄托在此地,祈祷能支撑到太阳落山,团练兵畏惧夜战的伤亡能主动偃旗息鼓。他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亮出来,那便是由上校李秀成提议、由他豁嘴九死一生试验成功的新式集约武器——双黄蛋。

    “双黄蛋”这个古里古怪的名字是豁嘴起的,因为那种大铁桶崩射火药包一次只能崩两个,由此被童阿六随口命名。山人村村口皆开阔地,是实施“滚油炸冻元宵”的理想地点;烧得滚沸的热油炸冻得梆梆硬的元宵,不他妈崩得人体无完肤才怪!童阿六要的便是这种烧皮灼肉的效果。

    按事前分工赖文光带着打铁匠及另外几名精壮,于村边的女墙后并排搁置了五个大铁桶,桶的底部铺设底药,以火捻引线从预留的小孔穿出;每个铁桶配备三组火药包,重约半坛糙米左右,总攻三十个火药包用来招待清狗……

    童阿六带领散了窝般的村民撤回村内,赖文光这边的安装调试工作也刚好告一段落。童阿六额角被枪弹擦破了皮却浑然不觉,任血水自头上不住滴淌洇湿了衣襟,这使他的面目看上去有些狰狞恐怖。一见面他就催问赖文光:“怎么样,村里还剩下多少人未曾转移?”

    “大概还有户二十来人,多为病患者及不愿离家的老人,对了还有一位即将临盆的妇女。”赖文光答道。

    “妈的怎么动员半天还留下这么多的人?”童阿六深得上校李秀成的神韵真传,骂咧咧毫不顾忌赖文光的感受,“你没对他们讲清楚——破村以后清狗定会鸡犬不留吗?”

    “我说啦。可我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信,还冲我争辩生死天定,山村有山神爷庇佑着呢!”赖文光搭着话的同时,一瘸一拐对所有工序做最后的查验。

    “唉!这群冥顽不化的蠢货!”豁嘴阿六气得狠狠擂了自家一拳头,“等清狗杀进村,他们才会搞明白他们的山神爷没见踪影,阎王爷可他奶奶的近在眼前啦!”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用暴力强行驱赶他们进山?”赖文光拿不定主意征求阿六的意见。

    阿六略带尴尬摇头道:“阿光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忘了现在你才是李家军第二大队的代理大队长,老子只是你的一名部下!”

    “鬼扯!你豁嘴原来是我的上司,今后就算被贬成马夫也永远是我上司!”赖文光招呼一两人,拖动受伤的身子往村里边挪行,“我最后再去试试,年老顽固的劝不动,好歹也要把那位即将生孩子的孕妇抬上山,不然清狗来了还不成了一尸两命?”

    赖文光走出很远又停下来,回头朝着童阿六大声喊:“豁嘴老兄,原谅我小赖子不能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啦——上校命令我想法子活下来,所以我必须设法保全自己的命!豁嘴,你到了阴曹地府,先代我跟牛头马脸告个假,就说我小赖子把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来!”

    童阿六目送赖文光背影远去,回头抹了一把眼皮附近模模糊糊的液体,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夕阳已经摇摇欲落,视线里蚂蚁一般稠密的清军团练叫嚷着冲杀过来。童阿六恍惚记起了郜云官临走前提过的招数,便扣下一个火药包绑在自己的腰间。

    “大家注意!听老子的口令!预备——点火!”随着阿六的指令,五只结实的大铁桶引线一一被点燃,嗤嗤嗤毒蛇一样攒动的声音伴着袅袅青烟。童阿六的豁唇上绽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滚油炸冻元宵”!老子这个名目起得不懒。眼下虽然腊月还未过完,老子提前给你们这群王八蛋清妖过正月十五啦!

    轰轰隆隆一片雷声,铁桶阵烟雾弥漫尘屑飞扬,大大小小的火药包接二连三被底火的冲力抛掷出去,飞行到几丈开外落在团练兵的冲锋队形中爆炸!猛烈的气浪如一阵飓风掀得人不由自主要飞起,泥尘石屑窸窸窣窣砸在头跟后背上。匍匐于地的肇事者此刻纷纷低伏,透过手指的缝隙观摩清军被炸得哭爹叫娘,残肢断臂在半空四处飞舞,一颗血糊糊的人头甚至掉在阿六脚下,头上的嘴巴依然大大张开,看去似乎仍在发出无声的呼号……

    童阿六亲眼目击自己险些被炸得粉身碎骨而换回的试验成果,于阵前显示出威力无匹的杀伤效果,高兴得裂开豁嘴呵呵狂笑:“哈哈,油炸元宵的滋味好吧?再点火,继续给老子炸这帮够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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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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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黄蛋”给予清军团练以重创,除了张国梁所部等外围警戒部队,差不多凡是参与进攻的几营团练均有死伤,攻击先锋营更损兵折将丧失了战斗力,不得不中途退出进攻序列。

    令人遗憾的是“双黄蛋”数量大少了!童阿六从受命到研发制造总共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仅有短短几日,其中为解决火药包被底火崩射而不提前爆炸问题,又耗去了大半的工夫,后来还亏了铁匠想起湖南浏阳出产的烟花和“二踢脚”原理,才终于突破了技术难点。只是留给豁嘴开工制造定型成品的时间有限,原材料也一时无法凑齐,因此仅仅只有五只大铁桶和三十个火药包投放战场……

    别看这区区五件“双黄蛋”,给清军团练带来的震慑力却出奇地大,一直拖到太阳西沉再未组织起有效的攻势,帮助豁嘴阿六如愿以偿将阻击拖到了天黑。

    然而火药包射光了,唯一剩下的一件捆在豁嘴阿六的腰间,预备寡不敌众的最后关头效仿郜云官与敌同归于尽。趁着夜幕掩护固然可以多疏散几个滞留村内的老乡,可天一放亮清狗势必还会大举来犯,届时童阿六根本无咒可念!

    第二天拂晓战事又起。经过连夜休整喘息的团练兵,由于头天傍晚的挫折变得愈发穷凶极恶,为了防止再次遭受不明爆炸物的杀伤,居然丧心病狂地在队伍前面押解一些掠来的老人小孩当肉盾!

    童阿六遣散大部分村民钻山沟去逃生——战斗到这时再无谓消耗人的性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跟几名硕果仅存的李家军旧部且战且退,固守着几间高大结实的院落进行最后的抵抗。团练兵将童阿六据守的院子包围得水泄不通,在房屋外堆满柴禾稻草烧起大火,豁嘴就知道该是考虑动用腰间那包火药的时候了……

    但是这豁嘴阿六不愧为李家军第一福将,上校李秀成曾说他豁嘴有十条命,比民间相传的长寿猫还多出一命!

    ——就在阿六连自己也感到绝望,打算实施自杀式炸弹袭击的当口,李家军第三大队大队长陈石柱率领五个营的义军兼程杀到了!

    ******

    陈石柱不但把豁嘴阿六从牺牲边缘拉了回来,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的部队从堆积如山的尸首里找到两个气息奄奄的半死人,一个是被抛出去的火药包震得昏迷的郜云官,另一位更离奇了,居然是早被认定已失陷敌后而丧生的陈坤书!

    几位已决意奔赴黄泉陌路的好兄弟再次聚首,或多或少冲淡了战友相继阵亡的哀伤。大家顾不得叙旧或是打问二人死里逃生的经过,陈石柱便叮嘱几个战士护送郜陈二位先行进山,与洪天王及村民汇合调养伤病,而他自己则跟童阿六分别指挥义军同清狗在村里打一场混战。

    上校李秀成所料不错:配属李典元的团练部队果然有别于普通民团!指挥使倪涛是广西提督向荣倾力栽培的一员虎将,曾跟随向荣远征湖南三次剿灭天地会的武装起义,临阵对敌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由平南等地民团为主成军的这几营团练,不但装备十分精良,配发西洋长枪等热兵器,而且在连年的“来土争斗”中培养起一股蛮霸骄横的锐气,打起仗来浑不惧死。

    倪涛指挥团练攻进了山人村,正准备围歼顽匪后进山抓捕洪秀全,不留心叫陈石柱从背后打了个冷不防,以至于轻易便丢失了外围防御,让陈石柱的义军长驱直入攻进村里。若非张国梁率领所部投诚的天地会勇士拼死护住阵脚,陈石柱他们甚至有中央突破向心开花的可能!

    但倪涛和其手下的团练毕竟久经沙场,稍一定神便立刻就地组织反击,迅速稳住了局势;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姓倪的心胸狭隘,对天地会的人存在偏见而刻意消减张国梁带兵的人数,他极有可能会同张国梁里应外合,令陈石柱的义军首尾不能相顾。

    于是战斗开始变得胶着——陈石柱五个营义军将近一千五百余众,同数目相差无几清军团练部队,在范围不大的小小山人村展开了一场近距离拉锯战。双方各自以村东村西为基地,依托深墙高院等有利地形,向对方的中心区域蚕食突击;而对手也在实施有效抵抗之后适时进行反攻……交战双方谁都没实力一口吞掉对方,甚至连把对手逐出村外也无法办到。

    这场恶战从清晨一直打到午后,可谓势均力敌。双方一个院落一个院落、一条小巷一条小巷相互争夺,经常攻守互易,却谁也难以占到上风。陈石柱成立一个自愿报名的尖刀队,对准敌人侧翼薄弱环节连续冲击,一连夺占了三间民房,到头来被坚守在一家地主宅院屋顶的清军火枪队压制,再也无力朝前推进半步。

    豁嘴童阿六弓腰跑过来找陈石柱商议:“我说石柱子,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呀!大家彼此半斤八两,就算他妈的再打上几天几夜,老子看也分不出雌雄胜负!”

    “我也正为这种别扭死人的仗恼火呢!”陈石柱又派出一支小队,前去支援一处快失守的仓库,转身虚心求教于童阿六,“豁嘴呀,像这样的战况我算是无法可想了,你们二大队打过的硬仗多,有什么绝妙的高招没有?”

    “我呸!”童阿六吐了口唾沫道,“打仗嘛,哪会有那么多让你投机取巧的机会?不过老子观察村东那间土地庙戒备森严,一队队清狗们的后援也多数从那里出来,估计可能是清狗主将的老巢……”

    陈石柱眯缝起两眼:“你豁嘴的打算是给他来个黑虎掏心?”

    童阿六摇头骂道:“战线他娘的绷得太紧,压根没有机动的余地,单一计策绝对行不通!我的想法是为这伙混蛋上一道连环计——第一步虚张声势,第二步由你带队声东击西,替老子我施障眼法,第三步由我亲自领几个好手迂回摸进庙里;老子这里还剩下一个大火药包,咱堵住庙门给***来个爆米花!”

    陈石柱连声赞道:“行啊,好计,好计!”

    两人又具体谋划了应当注意的许多细节,便分头招呼属下进行准备,约定一炷香过后展开行动……

    事后的结果表明:童阿六所出的计谋在顺利实现的同时,也间接导致张国梁脱颖而出,从此登上了晚清咸(丰)同(治)时期的政治军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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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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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史志》关于童阿六偷袭土地庙并炸死倪涛的记载,仅有寥寥数笔:“俄倾震若天雷,妖酋倪并护卫随从十余众皆毙,此童之功也。”

    事实上在浩如烟海的帝国文献资料里,提及童阿六生平事迹的笔墨非常稀少,原因自然是李秀成建国前夕发生的那起“叛逃事件”。帝国内阁总理大臣芈谷授意史官们将跟童阿六有关的记录尽皆删除。这也集中体现了整个帝国特别是舆论界、学术界对童阿六其人的矛盾心态——作为征战八方的名将,童阿六为打下帝国江山立下赫赫战功,而在其功成名就之后,他却自恃劳苦功高,对同事朋友显得日益骄横跋扈,终导致被解除军职而放归广西大黎里故乡养老——这还是李秀成念旧情对其网开一面!

    后世研究帝史的学者们,为了考证土地庙之战的历史真相,曾专门寻访当年跟随童阿六参加行动的老兵,可惜童阿六所带的人手本来就不多,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岁月倥偬,他们或为开创帝国基业而捐躯沙场,或因自然规律身老故亡,而问寻他们的后人则几乎个个语焉不祥,一段精彩的战斗故事就此湮灭在茫茫史海中……后话不表。

    学者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剩下的唯一一包烈性火药童阿六自己没用,转而用到了清军团练指挥使倪涛的身上,使后者成为继张镛之后又一位在思旺战役中陨命的朝庭高级将领。

    历史的拐点就这样出现了——倪涛阵亡所衍生出来的副产品,是直接推动一位原本藉藉无名的人,从此成为大清王朝咸(丰)同(治)时期的中流砥柱,他此后在“长毛之乱”早期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堪比后来取他而代之的湘中名宿曾国藩。

    ——此人便是天地会出身的草莽名帅张国梁!

    ……

    童阿六以陈石柱虚张声势的进攻为掩护,带几位干练人手“黑虎掏心”炸死了清狗指挥使倪涛,清军团练兵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沌场面。陈石柱乘机催兵冲杀,将据守村东的大股顽敌分割围困,打算将各自为战的团练各营分别予以歼灭。

    没想到张国梁不失时机地挺身而出。

    倪涛生前犯下一个至大的错误,那就是基于他曾屡次追随提督向荣围剿天地会,对这个渊远流长的会道门组织产生个人偏见,由此不遗余力地排挤打压张国梁他们投靠过来的这伙天地会成员。不但在部队资饷装备上屡屡克扣,战斗过程中也从未对张国梁所部予以充分信任,一般只分派他们担当寻常的外围警戒任务。此次突破山人村抓捕天王洪秀全,倪涛怕张国梁手下这帮前天地会悍匪争功,就远远地支使他在村外高地作策应……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恰恰由于倪涛生前所犯的这个错误,才使得他手下这支能征惯战的团练军,免遭全军覆灭的悲惨下场,又进而引发了后来思旺峰攻坚战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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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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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姑娘,你想要老子如何补偿你?”

    李秀成似乎嗅出了一股子阴谋的气息,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踏进对方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花芳菲以不许讨价还价的口吻道:“等咱们上了前线,倘若李家军抓获了张国梁,你把他交给我来处置!”

    上校对花芳菲提出的这个条件颇感意外:“怎么会这样呢?老子可是听说张国梁那厮,是由你出面举荐给益月的老爸劳崇光的呀?”

    “大人,芳菲劝你还是积些口德吧。”花芳菲冲李秀成行了个福礼说,“不论将来益月姐跟了你做大还是做小,劳大人总归是你的亲戚长辈!你一口一个‘劳崇光’、‘劳崇光’这般直呼其名,益月姐若在场听见的话会不开心呢。”

    上校眯起眼紧紧盯着这位曾经的绝代名妓:“老子我心里一直在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老子问话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你花芳菲都有意岔开话头,顾左右而言它呢?一个最合理的答案便是:你此次来意可疑,心里边有鬼,所以才每每转移老子的注意力!老子说的对吗?”

    花芳菲那如同满月般皎洁的面庞一阵沉郁,就像是突然有乌云遮拢上来:“我自己对大人的心思自己最清楚!不怕这位阿娇妹妹笑话,想我这样青楼出身的女子,能够追随益月姐攀上李大人这棵高枝,已属前世积德三生有幸,又怎会故态复萌再做水性杨花之人呢?可大人你自从见了我的面,真可说是百般怀疑千般刁难!且容芳菲冒昧问一句——大人如此难为我,是否是嫌弃厌恶芳菲不大干净的出身?”

    李秀成便有点不尴不尬起来,干咳着掩饰道:“哪里哪里。老子对于贞操观念向来有自己的理解,因此对你的过去丝毫也不萦于怀!妈的,凭什么男人可以妻妾成群,而偏要女子从一而终呢?男女之事讲究个缘分,不到你情我愿的地步终归是无法走作一路的……老子将来若是有权颁布法令,奶奶的先把这些缺失人道的臭规矩给废除掉!”

    “真的么?大人不会因为芳菲过往的瑕疵而鄙夷我?我要大人当着阿娇妹妹金口一诺!”花芳菲的神色格外郑重其事。

    上校便也肃然着肯定地点点头。

    花芳菲转忧为喜,展颜一笑显得分外地桃妍李艳:“芳菲在此多谢大人宽宏大度!至于我同张国梁的恩恩怨怨,绝非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来龙去脉,日后有闲暇芳菲再慢慢跟大人解释,只要大人相信我就成!”

    李秀成暗自松了口气。跟这个媚艳的女子打交道他总觉得累,花芳菲对他若即若离忽近忽远,言语对话中时哭时笑,搅得他心绪不宁感情波动幅度很大,每一回全跟坐过山车似的……上校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小美女,暗道还是和我这个小乖乖在一起时轻松愉快!

    “好吧,既然你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老子这就答应你——只要李家军在战场上擒获张国梁那厮,就归你花芳菲全权处置,要杀要剐随你便,旁人谁也不许干涉!”

    花芳菲喜不自禁,凑上前在上校脸上送上香喷喷的一吻。上校手捂中招之处愕愣时,可能花芳菲想到自己唐突的举止对小美女不公平,回身又在阿娇的苹果脸上也补了轻轻一下。

    阿娇这辈子似乎还从未被女人亲过,怔忪又有些惊喜地嚷道:“呀,姐姐亲得好怪,麻麻的好像有虫子爬,你是怎么亲的呢?”

    花芳菲微笑说:“得空让我来教你如何做,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妹妹你只须……”

    上校见两个见面之初尚存敌意的女人,现在居然亲密无间地凑在一处切磋起接吻的经验与体会,顿时有种哭笑不能的感觉,与此同时又不禁对花芳菲不露形迹的笼络手段暗暗钦佩。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女人家彼此吻来吻去的,把老子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凉在一旁,你们当老子是块晒蔫了的萝卜干吗?”上校的话逗得儿女开心大笑,本来苦着脸的上校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一时间简陋的窝棚里洋溢着无边春情与快乐。

    花芳菲与小美女对笑了好久才止住,正色从袖管里摸出一条锦绣丝帕,打开自里面得意地拿出一件物品炫耀:“大人你看这是何物?”

    上校定神一瞧,正是前王妃劳益月送他的、被大美女当场查没的那只白玉兰花!

    “奶奶个屁!这鬼东西怎会到了你的手上?”上校惊喜不已,一把抢过来仔细端详。没错,材质纹理雕工皆一模一样!这下他不必再顾虑劳益月和大美女两头得罪了!

    花芳菲抿嘴浅笑说:“这只玉兰并非先前那只,玉兰原本是一对儿,我和益月姐焚香结拜时特地精选原料,重金聘请名匠雕刻了两只,我和益月姐一人一件。我猜姐姐赠给大人那件怕是讨不回来了,便想把我自己这件献出来为大人顶杠。”

    “聪明!”上校冲花芳菲竖起拇指夸赞,“难怪开头你说自己要作出牺牲,老子还以为你愿意牺牲别的什么呢,原来他娘的只是牺牲了一件心爱的首饰!芳菲呀,你算是救了老子,省得我左右犯难了!这样,回头回到桂平集市,老子花钱替你重打一套贵重的饰物,不,打三套——你跟益月阿娇每人一套,质地做工任你们随意挑选!”

    花芳菲微皱娥眉轻摇颐首,近乎决绝地说:“芳菲不要什么贵重首饰,我只要那个张国梁!”

    “好吧,老子既然应承了你就不会反悔!”上校略带惋惜地道,“那张国梁带兵打仗是号人物,老子一直存着把他收归李家军的念想,明日咱下山擒住这厮,交与你砍作一堆肉馅包了馄饨,老子可从此损失了一员可用的战将!”

    “明天就要投身战场么?”花芳菲水润的眸子里陡然爆出期待与希望的光焰。

    “明日兵发思旺峰!”上校豪气冲天地大叫,“看老子施展手段,替你亲手活捉那个剥皮将军张国梁!”

    上校就是这样,吹牛皮从来不纳税!

    他将此话的时候,压根不曾料到此时此刻的张国梁,已成功解救出深陷重围的1000多名清军团练,并带领他们摆脱了陈石柱、罗大纲两路重兵的夹击,撤向思旺峰战场与副将李典元汇合……

    大清咸丰年间属于张国梁的军事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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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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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齐齐朝窝棚口望去,一位娇滴滴的妩媚女子立在门外,外面强烈的光线从她身旁透过来,倒好象佳人本身就会发光似的。

    李秀成留意到花芳菲今天换了一身很特别的装束,同样是曳地长裙却打了许多褶皱,色彩极为缤纷亮丽,反衬得她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小美女聂阿娇见造访者又是那个讲话含沙射影、声音嗲里嗲气飞女人,不经意间撇了撇嘴唇,却还是勉强走上前迎客。棚内有几个男人在,有男人的时候花芳菲永远都是瞩目的焦点。她选择的立足之处刚好被头顶天窗的光照笼盖,如同当代舞台剧中的追光效果,使得她原本就亭亭玉立的身材看上去更加苗条耀眼。

    上校问:“你来有什么事?我们几位正在计议机密的军政大事,莫非你真是一名朝廷奸细,跑到老子这里打探情报来了?”

    “大人为何总对我疾言厉色呢?是不是心里边有些喜欢我呢?”花芳菲说着朝上校抛来一个浅浅的笑,上校立时觉着有种眩晕感扑面而至。

    “你少给老子灌汤,赖在我这里讨巧卖乖!”不知为什么上校跟面前这名前风尘女子相处,情绪经常失去控制,忍不住便想骂人发脾气,“老子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说,是不是刺探机密来啦?”

    花芳菲的眼睛秋波暗转:“瞧大人说的!我本人就有重大机密须向大人禀告,哪还有闲暇刺探旁的什么机密?”

    “哦,新鲜!你也有机密要告诉老子?可你能有何机密?说来让大伙听听!”上校颇感奇怪,几乎他每次与花芳菲谈话都会不知不觉落入下风,也不见她用过啥子技巧,却总能吸引他的注意及兴趣。

    “大人差矣!既然说是重大机密,焉有一干众人全都来听的道理?”花芳菲娇嗔地柔声怪怨说,“诸位!小女子想与李大人单独面谈,诸位可否暂时回避?得罪莫怪,芳菲这厢赔礼了。”

    花芳菲朝芈谷郭松果等人请了一圈“蹲儿安”。大家全拿不定主意是否依其所请,均用目光请求上校下旨意。小美女终于气愤不过,盯了花芳菲几眼道:“你们几位爷们谁想回避谁回避,反正我不回避。这儿眼下是我跟三子哥的居所,我为何反倒要躲出去呢?”

    “对对对,阿娇说得太他娘的对啦。”上校挤眉弄眼为小美女打气撑腰,又指着花芳菲说:“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老子身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花芳菲显然自觉受了委屈,长睫毛沾着一颗晶莹的珠泪悠叹说:“想我一名羸弱女子,为大人的百年姻缘鸿雁传书,大人不思感激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处处对我挖苦刁难?我、我可真的苦命……”说着掩面低泣。

    小美女阿娇心地良善,见画中人物一样的姐姐伤感难过,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后悔自家适才制气而出言过重,忙拉住花芳菲的镶边衣袖轻声解劝。

    上校惹得佳人暗暗垂泪,也有了自责的意思,反省老子他娘的会不会做得太过分啦?他总错觉得花芳菲好似一缕仙气,看着好看可却无法实实在在抓在手里。小妮子碰到过的各类男人太多,老子的《李氏泡妞秘笈》到她这儿未见得能生什么效用;跟她相处老子老想撒泼动粗,恨不得把她就地掀翻疯狂蹂躏个十回八回……妈的,老子还真不是一般地变态!

    大家都发现了上校的不自在,于是对了个眼神纷纷知趣地离开,窝棚里仅剩下上校并二女。老话讲水滴石穿,男人的心就算真比石头还硬,遇到美女的眼泪照样被化作面条一般柔软。上校讪讪地听儿女仍在偶偶私语,花芳菲的肩胛仍风中的荷叶不时摆动,便叹息着道:“唉,你们女人的泪水怎地像黄梅雨,说下就浇下来。罢罢,千错万错都是老子的错!老子赔礼道歉还不行吗?要不要老子找快木板把你供到上边,每天冲你磕头烧香赔不是?”

    花芳菲闻此话破涕为笑道:“给我烧香磕头?大人当我是死人么?再说每天磕头跪拜,那可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数,大人如此待我,那我岂不成了大人的祖……”

    一笑之际,宛如梨花滴露,楚楚之态美得不可方物,令上校不觉情动。若非小美女聂阿娇在场,他保不准便抱住她马上进行春播!天道酬勤,妈的节气时令不等人,早一日播种早一日收获;反正此女已是叫人千更万酝的良田,老子要学习那苦瓜脸的杨员外,也他娘的争当一个产量大户!

    小美女阿娇温语提醒说:“姐姐快别难受了,你不是有机密告诉三子哥么?用不用我也出去回避一下?要不然我把自己耳朵堵住,保证不来偷听!”

    “不,小东西你留下来!”上校脱口而出道。他真怕小美女一走了之,撇下他和花芳菲单独呆在一起。

    奶奶的!老子的意志力不怎么坚定,管得住自己上边可管不住下边,花芳菲一举一动都如一种无声的邀约,万一老子失控干起农活来该如何是好?

    花芳菲情绪已然平伏,正色对上校说:“此事虽说现在还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芳菲猜想大人一定不愿将这事张扬出去,所以它便是一项机密!大人请恕芳菲唐突,我这几日反复观察,并不见大人身旁带了那件东西……”

    “是什么?老子随身要带什么东西?”上校未解其意。

    “益月姐送你的白玉兰花呀。那可是益月姐最为心爱之物!我猜这只兰花已经不在大人身上,很快你们就要相见了,没了这只白玉兰花,到时候益月姐问起,大人打算如何向姐姐交代呢?”花芳菲目不转睛望着上校。

    上校的头嗡了一声——对了,白玉兰花!那东东本是劳益月送给老子的定情信物,不料被大美女发觉,将这件走私物品没收了。如今这东西留在大美女那里,前些天临阵对敌时,上校还见她把此物当作暗器用过的!劳益月若是知道此物被大美女鹊巢鸠占,还不定怎么悲伤欲绝呢!

    问题的麻烦之处在于,上校既不能跟劳益月解释将此物转赠别人的原因,也无法张口向大美女讨回东西!因为萧朝贵那件事,大美女洪宣娇对上校已经误解颇深,跟她讨要玉兰花她必会追问原由,如果让她晓得老子这边对她推三阻四,那边却又将劳益月迎到身边来,以洪宣娇那极度暴力的性格,还他妈不三拳两脚将老子狂扁成一个猪头?

    花芳菲察言观色说:“大人的苦衷我能理解。我虽只与那位美貌的妹妹见过一两面,却能看出她是那种嫉恶如仇、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儿;而益月姐这边对大人痴情无悔,你也不忍伤害到她……现在你是两边都不愿得罪!不知道我猜想的可对?”

    老子不是不愿得罪,而是这两边哪一头都不敢得罪!劳益月难过老子会心痛,大美女不高兴老子会心悸,老子眼下就像麻杆打狼——两头怕怕!

    上校问花芳菲:“你这一提醒,老子还真就觉得此事让人头痛至极!要不然捎信叫你姐姐迟些再来?”

    “那可使不得。”花芳菲道,“我姐姐整日牵挂大人茶饭不香,你这样拒人千里,可不是要了她的命了么?”

    小美女聂阿娇在一旁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脸现喜色说:“有啦!等那位王妃姐姐到来,我去找宣娇姐把那只玉兰花暂时借来!三子哥拿给新来的姐姐看,等应付过去咱再把它归还给宣娇姐……可是,可是……”

    阿娇接连“可是”了几声,低头锁眉陷于为难神情。

    上校看着小东西一副忘我无私的可爱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抱起她一通狂吻!阿娇天性纯良而无甚心机,只顾忌帮老子蒙混过关,却忘记这两个争来争去的女人也可能对她造成威胁——上校简直爱煞了这天真的小主母!

    “你可有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上校上前搂着小美女问花芳菲。他又想起了在贵县芳菲书寓中左拥右抱那旖旎场面,要不是怕阿娇介意,他真想对花芳菲也照此办理,演绎最新版本的人肉三明治大戏。

    “大人怎知我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来呢?”花芳菲颇显惊异。

    “问题既然是你先提出来的,那么你必定事先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这么简简单单的道理,老子哪会犯糊涂呢?”上校不怎么安分的手指在小美女腰部捏弄几下,花芳菲分明看到却装作视而不见。

    “两全其美的法子有倒是有,但此事我自己必须作出牺牲!不知道大人念在我尽心竭力的份上,待要如何补偿于我呢?””花芳菲侧着头莫测高深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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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战火红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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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小美女浑身上下未着片缕,但是此刻在上校眼里她却披着圣洁的天光,正缓步朝他走来。上校跳下地迎上前去,热切地将她那骄人的躯体揽入怀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上校才不需要“金风玉露”之类的诗情画意,他需要的是将自己满腔的思念与饥渴,倾注于小美女的体内,藉慰滋润她同样思念与饥渴的心灵!

    生命的合二为一,在这时体现出灵魂和双重的畅快。小美女在上校的身下悸动着呻吟着,这种逼真的同期声效果反过来刺激上校的感官及知觉,令他产生了酷似于置身战场紧张及疯狂;他要冲锋,他要怒吼,他要策马扬鞭,他要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小美女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娇嫩的嘴唇似张似合,似乎承受不住上校的勇猛和凶狠。于是上校便尽力做到兵法上所讲的张弛有度,给予小美女以充分的调整缓冲时间。

    身体的剧烈运动缓解下来,头脑的运动就开始活跃,不知怎么一来上校就想到了谈恋爱与之间的差别——谈恋爱的目的是结婚,结婚是终极结果,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最重要;而则刚好相反,结果大同小异,地球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怎么一回事,所以重点在于过程,过程的等级评定相当于结果的评判标准。

    上校喜欢的过程,他很享受像眼下这般肌肤相亲、汗液互润的舒畅感觉。小美女修长的美腿环在他腰间,随着上校律动的节奏也在同步震颤,因此她留给上校的印象便如一株缠绕能力极强的藤科植物。他怜爱地俯视小阿娇,见她小而光洁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通红的脸蛋儿一副快乐和迷醉的表情……这让上校涌荡起又一轮强烈的征服!他不由自主加快了冲刺速度,恍惚下错觉得自己正腾云驾雾。

    突然间上校停止规定动作,痛苦地大声叫嚷起来!

    原来上校的肩伤本来并没完全愈合,现在被淋漓大汗中的盐分一刺激,忽然好像野蜂蛰体那么剧痛难忍。

    “怎么了?三子哥你很痛么?”阿娇慌忙从上校身下挣脱出来询问。

    “没关系,就是云豹咬的那个伤口不舒服,咱俩再继续?”上校说完还要跃跃欲试。

    “咦,这又是什么?”阿娇惊讶地发问,她本来眼睛长得就又大又圆,这时乌溜溜地放着好奇的光芒,兴奋度不次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

    “跟你说了是云豹咬伤嘛。”上校颇为不耐,他对比赛时缺乏体育道德而中途罢赛的行为十分反感。

    “不对,三子哥骗人。”小美女晃动着精灵古怪的小脑瓜,抵近考证上校胸前的伤痕,“这个不可能是豹子咬的,豹子的牙齿不会有这般细小!”

    上校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豹伤的旁边应当还有一处外伤,那是大美女气愤不过,在矿井中拿玉齿啃咬的!他哭笑不得,不能不佩服女性特有的敏感,哪怕如小美女这样尚未完全长大的孩子也不例外。

    这本事是女人天生的!

    小阿娇会不会为此而伤心难过?老子该怎样向她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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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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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口,统统都是借口!”韦昌辉阴贽的脸上有条横肉在不停地激跳着,“扣住本不属于他的军队不放手,定然是对天王生了不臣之心!李家军目前兵强马壮,如果他姓李的小儿一心辅佐天王成就圣教大业,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吗?”

    “你的意思是说——”洪秀全不置可否地探问。

    “李秀成用意险恶,其心可诛!”韦昌辉双眼放射炯炯凶光,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其人更加可诛!”

    “什么?你打算除掉李秀成?”冯云山惊得离座而起,“不行,使不得,绝对使不得!如今义军内忧外患,远有李星沅十万官军大兵压境,近有李秀成精锐虎狼之师杀气腾腾,一旦杀了李秀成激起众怒,李家军数千精兵一日内便能直捣金田,到那时我们谁挡得住他们?”

    “首恶既去,李家军群龙无首,那么多军事将领必然会为接掌大权而争得不可开交,我们趁机予以分化瓦解、招降纳叛,数千精兵及其先进武器可尽归天王麾下!”韦昌辉仍坚持己见。

    “我不赞成,天王也不会同意你这偏执而不计后果的主张!”冯云山连连摆手,手指尖几科碰触到韦昌辉的鼻子上,“万一李家军因我们挑起事端而变得同仇敌忾呢?落鹰峡粮道由他们控制着,据守思旺峰的清妖正伺机而动,咱们内乱一起,等于给了清妖可乘之机!明天圣教就要高举义旗誓师造反了,眼下咱们的首要敌人是朝庭的官军,李家军这边属于内部矛盾,大可不必刀兵相见!”

    “天王!李秀成其人野心勃勃,从那日他天母临凡附体开始,我便发现此人生有反骨,假如任凭其坐大,迟早会变成天王您的心头大患!”韦昌辉步步进逼试图说服洪秀全,“明天的祝寿誓师大会是天赐良机,李秀成前来金田贺寿,随行不会带太多人马,我们事先周密布置,安排好百名刀斧手埋伏在他歇脚的住处,只要你一声令下,姓李的小儿倾刻间便会化作一滩肉泥!天王,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您给个旨意,其它的事由我韦昌辉来办!”

    “万万不能啊天王!”冯云山也用近乎衰恳的语调央求洪秀全,“大厦之倾,必是缘于内部支柱的溃烂,当朝蛮满之所以能窃取天下,皆因李自成、吴三桂之争,致令蛮满坐收渔人之利,古往今来祸起萧墙的事例还少吗?”

    洪秀全出乎所料地拈须笑起来,说出的是件毫不相关的话题:“云山呐,这根辫子我留了几十年,刮得青光瓦亮的头皮也有三十多年了,自觉得难看得要命。明天是我三十八岁寿诞,我想将辫子剪掉,换一种面貌重新开始这一生,你认为如何呀?”

    “理所应当。剃额蓄发本来就是蛮满强加于民的恶俗,咱们既然扯旗造反,自然跟满清朝庭不共戴天!我建议不但天王要剪辫子,拜上帝会的数万将土都该跟着天王剪辫子!”冯云山说。

    “对,回头我也剪除,碍事的东西越早剪除越好!”韦昌辉表面附和,实际仍在喑示洪秀全明确表态。

    “三千烦恼丝呀。”洪天王抚摸自己黑油油的大辫子道,“你们说要是讨厌的事麻烦的人,也能像辫子一样一刀剪除该有多好?”

    “天王—”冯云山焦虑地开口。

    洪秀全做个手势阻止他讲下去,接着方才自己的话头又说:“只可惜人不是头发,头发剪了还可以再长出新的,杀错了人,或者在不适当的时机杀人,会让人追悔莫及的!”

    “可是养虎为患也有可能追悔莫及呀。”韦昌辉见洪秀全间接表明了态度,仍不软不硬地跟了一句。

    洪秀全冲他颌首嘉许道:“昌辉耿直忠诚,难得!我们兄弟倘若都像昌辉这样,做事竭心尽力,我可少了多少烦恼?遗憾的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今日天父附身明天圣母下界的,尽讲些天堂上晦涩难懂的话……大家聆听天父天母圣训是应该的,可由于附的那个‘身’学识浅薄,就会造成语焉不详辞不达意,听起来令人不胜其烦!”

    “我是个凡人,许多圣父圣母的宝训也听得似懂非懂。”韦昌辉用讥嘲的口吻说,随即面色一肃朝洪秀全郑重其事道,“但我韦昌辉能听懂天王的话,而且一生一世只听天王的话!”

    洪秀全听了这番忠心表白大为动容,紧握韦昌辉双手说:“你才是我洪秀全的好兄弟!昌辉啊,既然是兄弟,有些话我可就直言不诲了——萧朝贵讲最近天兄那酥经常托梦给他,大概是天兄附体的前兆,你对这件事怎样看待?”

    “假如天兄真能在萧朝贵那里附体,所传达的天堂圣音言简意赅,能够补充诠释天父下凡时深奥的圣训,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韦昌辉说着自嘲地摇头,“我韦昌辉肉身凡胎,天堂上的圣神从来想不起光顾我。”

    洪秀全安慰地轻拍韦昌辉手背说:“天堂圣神诸事繁忙,想来附体下界的时间和次数都有限,弘扬上帝御旨、中兴华汉江山的大业,还得靠我们这些凡人来完成吧?昌辉呀,天兄耶酥附身萧朝贵还差一点火候,我猜因为他是单身,所以我想把妹子洪宣娇许给他为妻,你觉得如何呀?”

    韦昌辉的反应先是愕怔,而后马上推起笑脸道:“恭喜天王,贺喜天王!您可又多了一门值得信赖的姻亲了!”

    洪秀全说:“我跟你韦昌辉不结亲,想成大事还不要依赖信任你吗?唉,问题是宣娇这疯丫头心有旁属,我正为此事不知如何是好呢……。”

    洪秀全遂将洪宣娇同李秀成的孽缘,以及她对萧朝贵拒之千里的态度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需要想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迫使李秀成主动放弃宣娇,同时让宣娇同意下嫁萧朝贵?”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容我想想。”韦昌辉皱眉陷入深思。

    洪秀全和冯云山略显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了!李秀成午后才来金田,而他的左膀右臂苏三娘、陈石柱已经到杨秀清帐下听令了。我们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韦昌辉合盘道出了锦囊妙计。

    “苏三娘一个女流就算了”洪秀全道,“用陈石柱的脑袋祭旗,把宣娇推向萧朝贵的洞房,同时对李秀成这个不听使唤的家伙敲山霹虎,昌辉此策算无遗漏,大妙啊!”

    “行得通吗”“冯云山忧心重重地皱紧双眉说,”杀了阵石柱以正军威,会不会激起李秀成兵变啊?”

    “断然不会!”韦昌辉笃定自信地回答,“咱给李秀成留足了面子,饶这小儿一命,他为了自保只能丢卒保帅,并且放弃再纠缠宣娇。陈石柱犯下若干条死罪,在金田数万教众中民愤极大,杀掉他大快人心——他自己作孽触犯了军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杨秀清很器重此人,说他是堪当大任的军事人才,能不能网开一面不判死罪呀?”冯云山仍想争取一线转机。

    “不可!”韦昌辉决然否定道:“处置轻了如隔鞭搔痒,李秀成和宣娇怎么肯妥协就犯?军法无情,我想杨秀清、石达开他们就算想出头救人,也找不出充足合理的理由。”

    “就这么办吧,昌辉你去通报给杨秀清,石达开,并把擒拿李秀成、陈石柱的具体事宜安排一下。”释放了心头重压的洪秀全已谈性索然,捂嘴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困倦,想小睡片刻……陈石柱带兵打仗很有一套,就这样死了太可惜啦。”

    “是可惜呀。”韦昌辉附和说。

    一场针对上校和李家军的阴谋徐徐展开……

    这天是旧历十日初九,距离后世史书所记载的“金田起义”纪念日,还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上校带拜弟陈玉成及其几名随从骑马驰奔金田村时,天空布满了阴沉沉的乌云,如同重重的铁块压得人呼吸不畅。

    “大哥,看样子要变天啦。”陈玉成抬头望着天说。

    妈的是要变天了!上校在心里暗想。从明日起满清政权的气数将尽,200多年的王朝从此开始走向寿终正寝了!

    李秀成在马背上想像着金田誓师的壮观情景,心说老子有幸挤进了这幕历史性大场面当中,等待老子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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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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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匠黎勇诚恳地对上校说:“我是个穷山沟沟里的手艺人,不会讲花里胡哨的那么些大道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懂得的——做人应当重情重义!上校你饶我老娘不死,又给我讲了那样多新鲜的道理。你赏识我看重我,同意我加入李家军,还拿了许多粮食送给我和乡亲们。我小木匠来到世上二十多年,生平头一遭有人把我当作人对待,头一遭觉得自己活得人模狗样!”

    上校道:“小木匠啊,你若相信老子的话,将来会活得更好、更加有滋有味!回去好好守着你老娘和漂亮媳妇过日子去吧,你也看到了,跟老子打天下随时随地要死人的!远的不说就说这回山人村战斗,乡亲们搭进去多少条人命啊?”

    黎勇露出憨憨的笑意:“正是。从前我最怕死人啦,怕自己死,也怕别人死。可村里一下子死了百八十人,反倒叫我突然想通了你跟我说过的话——造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好;若想亲人家眷许多人都过好日子,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先去死!上校,你手下这些兄弟会打枪能杀敌,全是宝贝蛋哩,叫他们活下来比我能派更大的用场。我呢,一个不值几个铜钱的山汉,又尝过被人敬重、被人当人看的滋味,活得不冤枉啦。既然总要有人站出来送命,不如用我的一条贱命去换那位大将军的命,怎么想这笔买卖都划得来!”

    上校被这位朴实的普通山民震撼了!

    “你去送死,抛下老娘媳妇咋办?”

    “俺不傻哩,知道你上校是位有情有义的大好人。山人村哪家乡亲被官军杀害,你都花银元加以抚恤,我小木匠为李家军豁出一条命,日后你还能亏待了俺老娘和媳妇?有你的关照,日后她们一生都衣食不愁了——死我一个人换来亲人家属活得更好,这道理不是你教给我的吗?我全想通啦,就照你说的办,让你上校一辈子记着咱小木匠的好处,一辈子帮我照顾亲人!”黎勇流露出一种近乎狡黠的表情。

    “黎勇!”上校感动地拉起小木匠紧紧跟他拥抱。

    小木匠挣脱上校很严肃地说:“有句文话怎么讲?临死的人要讲真话?我说不上来!上校,有件事小木匠不敢瞒哄你,必须告知你实情——其实我不姓黎,也不叫黎勇!黎是本地的土姓,而我原来的大名叫‘汪海洋’,本是江西赣州的客家人,来广西怕被当地土人欺负,就假称姓黎住了下来……”

    噢,原来小木匠的真名叫汪海洋。上校把这个名字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

    “上校,你就准我去吧?”小木匠眼里竟闪动着亮亮的希望与乞求的光泽。“我还得准备准备,去冲个凉把自己洗洗干净。人嘛,生下来干干净净的,要走的时候也该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何等朴实无华的英雄主义!

    上校呆呆注目小木匠,一时居然忘记了生离死别的哀恸。

    真名汪海洋的小木匠被陈玉成带去洗澡,快进内室时仍忘不了回身叮嘱一句:“上校,别忘了替我照看老娘!”

    上校点头:“你放心吧,从今日起她也就是我李秀成的老娘!”

    那一瞬间上校忽然明白了现在社会为何少有英雄而多见懦夫,其原理就像种庄稼,常施化肥喷农药的土壤逐渐丧失了地力,不可能生长出茁壮的绿色作物!英雄也是一样,培养英雄无须灌输长篇大道理,需要的是质朴而纯净的心灵——心灵才是滋生英雄主义的有机土壤!

    小木匠汪海洋的老娘姓卢,当时妇女地位低下,甚至连公主皇妃都没留下几个闺名记录,这位幸运的老娘按时下的习惯,就被称为“汪卢氏”……

    后世学者研究考证李秀成家世的各类专著,根据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华人翻译富礼赐发表的《北华捷报》上面的回忆录《天京见闻》,普遍认为李秀成的母亲为“汪卢氏”。至于李家生母为何姓“汪”,还是李秀成其人原本姓“汪”,学者们各自有许多牵强附会的解释。有关李秀成生母的身世来历,也就成了一段扑朔迷离的历史悬案。熟不知李秀成真正的母亲早已辞别人世,那位偶尔如凤毛麟角散见于历史文献中的“汪卢氏”,实际上却是山人村一位小木匠的母亲……

    富礼赐那篇以讹传讹的回忆录,除了误导了后世冶史学究们,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对当时一位西方学者产生重要影响,使他从对遥远东方古国爆发的“太平天国”运动击节叫好、甚至认为其带有早期社会主义革命性质,转而态度急转之下,从此在著作中对“太平天国”展开无情而激烈地抨击鞭鞑。

    那人是德国人,蓄着一部漂亮的银白色胡须,名字叫卡尔?马克思……

    闲话不提。

    小木匠被砍头的这一天,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按当年的纪年来算是大清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推算成西方公历也就是公元1851年1月11日,史称“太平天国武装大起义”纪念日。

    这天也是天王洪秀全的三十八周岁生日。“天王”这一称呼并非从这一天正式使用,甚至也不是始于上校在贵县大牢所提出的合理化建议。实际上早在十几年前,洪秀全因连番“高考”落榜突发癫狂,谎称上帝接见了他并赐予“天王大道君王全”那年起,他就已经自视并自称“天王”了,只不过将这一尊称普及推广,从民间时有耳闻发展到如今五六万“粉丝”坚信不移,整整耗去了洪秀全十三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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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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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旺峰如斧如刀如削如凿,虽则海拔高度仅有两千多米,但却差不多于平南及花洲的丘陵台地上拔地突起,因此看上去非常雄奇险峻。

    这是一座注定将永载历史史册的山峰!

    张国梁率领一群如同漏网之鱼的团练兵,仓惶逃至思旺峰山脚的时候,恰逢朝庭浔洲副将李典元所部正规绿营军,同虎将王大槐指挥的李家军特战大队激战正酣……

    王大槐心里边十分窝囊!战斗打得不顺,折了李家军特战大队的赫赫威名,这让王大槐大光其火。他已接连火线罢免了两名进攻不利的分队长的职务,又下令将缴获的两门运程火炮拉到山下,同山腰清狗展开激烈的炮战。

    ***李典元用兵果然刁滑狡诈。从落鹰峡谷撤离后,他于沿途布设了大量的地雷陷阱,同时采取丢卒保帅的策略,指派曾驻扎思旺墟的张镛所部团练兵,在通往思旺的山坡隘口预设阵地打伏击,甚至反常地进行自杀式反冲锋,导致王大槐的中路大军打打停停走走,向前推进的速度大受影响。更叫王大槐无法容忍的是,与此同时李贼的正规军主力却溜得比兔子还快,抛弃一切坛坛罐罐朝思旺峰果断收缩,为此甚至不惜丢弃那两门让上校及六营女兵吃足苦头的重炮;思旺墟那么重要的军事骑角之地,也被李贼弃之于不顾,并没有留下一兵一卒来镇守……总之这混球就像一只被火炭烫到了的毒蛇,眨眼间便缩回了他的巢穴。

    然而正由于李贼自断手指般的狠戾,导致上校精心策划的三路雄兵会师思旺、南北中三军夹击聚歼残敌的设想变成了一场笑柄。

    因为需要应对清军团练沿线一系列迟滞行动,王大槐的中路人马进展缓慢,先锋小队进抵思旺墟的时间比北路的一大队还晚,而此时狗杂碎李典元已成功将部队免缩于山腰,三路大军全部扑了个空!

    气得浔江名将罗大刚立大山脚冲山顶咆哮,回答他的是呼啸而至的西洋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弹……

    思旺峰易守难攻,通往峰顶的唯一通道便是悬垂于陡坡的羊肠小径。这样的地势不要说展开冲锋队列了,就算挑选几名身手不凡的猎户攀爬到山顶也非易事。王大槐遂约请苏三娘、罗大刚、撅牛及蒙得恩几位将领商议,大家一致判定李典元因兵力所限,只能采取凭险固守一途,无法再纠集力量下山作害了。三路大军四千多名精锐干瞪眼无计可施,这种情形之下全部滞留在山脚已经徒劳无益。

    于是决定南北路部队按先前拟定的方案,继续由苏、罗、撅牛率领各部开赴山人、金田二村,配属一大队的三大队一部归建,驻扎墟集要冲之地策应各个方向。

    王大槐则亲率李家军特战大队全部、第三大队一部围困思旺峰,待机强攻占领山腰几处要点作为支撑,掩护主力一举夺取整个思旺峰……

    在李家军的战斗序列里,王大槐所部特种作战大队装备最为先进,战斗力也最为强悍。队员全是从老部队旧属各部中挑选出的精锐,不但普遍身负武功,而且都历经苏罗艇军反围剿及下马湾、桂平作战的实战锤练。王大槐在平素训练里,把上校交授的步兵战术要领,与他旧日深山围猎的经验相结合,悉心打造出一支士气高昂、本领高强、素质一流的铁血战队!

    可即便是如此一支过硬的队伍,同李典元的山地大队连日激战,竞不曾占得丝毫的上风——地形太险陡了,面对的敌人也太顽强了,加上清军设在山窝的远程重炮不时发出轰击,王大槐派出的主攻部队死伤累累,一个主力中队兵员减半,所携三日弹药基数全部耗尽,战斗力锐减六七成,不得又撤下来休整,缩编后可继续投入战斗的战士人数仅余40人……

    王大槐打红了眼珠打痛了肝脾,终于明白为何童阿六的二大队折在这混蛋手上,目空一切的上校和目高于顶的撅牛又因何对这厮心存忌惮了。做为最早跟随李秀成走出山村闯天下的人,王大槐长期追随上校左右聆听教诲,观念意识早已从当初的深山狩猎者,升华为一名合格的职业军人。他清楚战争不是赌场,不能像一名疯狂的赌棍急于押光全部筹码——李典元这根毒刺扎在思旺峰义军腹地,尽管未能尽早拔去会很痛,但扎在肉里的刺自身也难以再移动变化,慢慢再想法子清除就是了。

    于是王大槐下令部队沿山簏掘壕筑垒,死死地将李赋的朝庭正规军困在孤峰上,又拉来缴获的两门大炮朝山上昼夜轰击,打算先这样耗下去,等找到攻山的好办法再采取行动……

    张国梁的出现打破了战场的暂时平衡。

    谁都未曾料到张国梁所率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败兵,在长途急行军累得快要吐血之后,仍有胆量和体力攻击李家军首屈一指的精锐特战队,甚至就连张国梁本人也认为此举荒谬绝伦!然而后有追兵穷追猛打,前有大军阻断了逃路,张国梁这伙团练若想逃出生天,面前可选择的唯一一条生路便是:趁李家军缺乏戒备由其侧翼发起突袭,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山脚,在副将李典元的掩护接应下上山,与朝庭正规部队会师,而后合力死守待缓……

    这无疑是一招险到了极处的险棋,其情形就好比一个奄奄待毙之人,还偏要挣扎着用自己的喉咙撞向敌人的刀口。

    可张国梁无从选择——因为他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或者全军覆没,或者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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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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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说什么?妈的你再给老子重复一遍!”

    李秀成听了王大槐的汇报仿佛眼前天塌地陷,他产生一种冲动,想抬脚把“砍刀王”的屁股以几何倍数踢成四瓣、八瓣、十六瓣……

    奶奶的那个!真不知道石柱子、童阿六、罗大纲还有苏三娘他们全是干什么吃的!他们南路为了确保迎接天王洪秀全的绝对安全,同时解救山人村村民,保护一批李家军重要头目,调派了最多人数的军队,计有陈石柱暂领的义军五个营,加上苏罗二将带去四大队的近千名精锐,居然被张国梁那厮给神奇地逃脱了!

    不能生擒张国梁而无法向花芳菲交代倒还在其次,上校无法原谅的是就连他最为信任、一向很少犯错的王大槐竟也失手,任由姓张的冲破了封锁线撤到了思旺峰,与李典元那***合兵在了一起。

    上校来到大清朝以后所遇见的、最令他感到头大的两个劲敌走到一块,这可绝非他娘的什么好兆头!本来上校心绪不错,一路跟小美女、花芳菲及杨云娇她们有说有笑,并暗中盘算着一到思旺墟,就当众宣布李家军扩编为“桂中独立旅团”的喜讯,同时通令嘉奖此次在“迎主之战”中表现英勇的郜云官、童阿六、陈石柱、刘永福、赖文光等一大批英模,结果被王大槐所报告的坏消息兜头一棒子打得头晕目眩。

    “王大槐你他娘的混蛋!”上校压抑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骂人,“你怎么能够让张国梁从你眼皮底下溜上山呢?就算陈石柱罗大纲他们有疏失,不该放他姓张的到你的防区这边来,可当你发现他之后就他奶奶的把他死死咬住哇!哪能由着他横穿你的整个阵线逃生呢?”

    “我把精力全放到山顶李典元这头了,根本就没想到一千几百人的团练会突然出现在部队侧翼!等我收到外围报警再做调整已经来不及了,张国梁拼血本撞开了我两个中队的结合部,然后一鼓作气冲向纵深,将我们特战大队的整个部署全冲乱啦……对不起上校!此事我不想为自己多做辩解,全部责任后果由我一人担当——撤职降级我大槐都不抱怨!好在张国梁和李典元这两个害人的王八蛋,都已被我们特战队跟三大队牢牢困在山上,思旺峰一带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这俩家伙成了让咱堵在笼子里的秃毛鸡,你借给他们翅膀他们也逃不出去了!”

    “王大槐!老子真他妈想一枪毙了你!”上校勃然大怒道,“老子视你为咱李家军第一员虎将,怎能考虑问题还这样幼稚呢?如果怕你包围,***李典元当初压根便不会孤军深入到紫荆山区!他扼守思旺峰这个战略要地,远程大炮可以直接封锁山脚的小路和思旺墟,威胁咱粮草军备运输的必经通道,甚至危及洪天王回归金田的人身安全……山外云集朝廷的近十万正规军,他却像孙猴子提前钻进咱肚子里,咱义军方面只要短期啃不动他,金田同平南花洲的联系就被彻底割裂,整个紫荆山起义地区的软腹部,就好像生了一颗大疔疮,大家早晚会叫这病根给害死!事到如今你王大槐居然看不透这一手棋筋,老子我算白他妈栽培你了!”

    王大槐悔恨惭愧地低下头去:“上校,大槐知罪了!我没想到李典元这杂碎用心这样阴险歹毒。”

    “也怪老子过于托大,让这两个家伙抓住了咸鱼翻生的机会。”上校沮丧地叹道,“本来就凭李贼那几百残兵败将,就算思旺峰再险要陡峭,老子也有足够的本钱消灭他——大不了采取人海战术,一命换一命也把他手头那几个兵兑光了,可你王大槐犯了致命的失误,居然又为李贼送去张国梁这1000多号援军!李典元用兵诡诈狡猾能谋擅断,张国梁带兵有方凶狠无情,这样一对劲敌走到一处,你竟大言不惭说他们是被堵在笼子里的鸡?依老子看最差也是一只狐狸跟一头豹子!咱们眼下虽说困住了他们,但是真有把握一举吃掉山顶近两千名守军吗?”

    王大槐正色立正道:“上校,请允许我戴罪立功!咱李家军可以集中五千精兵,再加上陈石柱的两千多号人马,跟清狗的兵力比是三比一。把攻山的任务交给我来办吧——拿不下思旺峰,不能砍下李典元和张国梁的项上人头,我王大槐用砍刀剁下自己的脑袋赔给你!”

    上校为难而颓然地摇头道:“老子相信你大槐有这份能力,可你把整个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山外的向荣、伊克坦布等清军骁将蠢蠢欲动,也不晓得杨秀清的义军是否做好了御敌准备,所以老子不可能将六七千兵马全耗在思旺峰这里!倘若老子的主力部队完全叫这俩家伙拖住,那他奶奶的到底是谁困住了谁呀?万一杨秀清那边扛不动了,将近十万官军杀进山跟李家军展开乱战,咱靠什么来夺取最后的胜利——下马湾战役实属特例,是老子不得已而为之;指望凭侥幸取胜当不了长胜将军!”

    “那就只把我们特战大队跟配属的三大队归我统管,我照样踏平它思旺峰!”王大槐继续求战道。

    上校咪着眼皮射出冷光打量王大槐,似乎在掂量他的斤两:“军中无戏言——”

    王大槐立正大喊:“愿立军令状!”

    “好吧,你犯的过错暂且记账,顺利给老子端掉思旺峰这个扣在头顶的屎盆子,从前的过失咱一笔勾销!不过大槐呀,老子要再提醒你几句:山上这两个狗东西都不是泥捏的,你可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万万不能粗心大意!”

    “上校放心,哪怕把我的特战大队打光喽,大槐也定当提着那两颗狗头向你交差!”

    议定了解决思旺峰这块心病的方案,李秀成严肃的表情略显和缓,露出几缕笑意骂道:“王大槐滚你娘个蛋吧!将整个特战大队全打光?你这位大队长不可惜老子我还心痛哩!”

    日后的结果表明——王大槐的谑言几乎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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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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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美女洪宣娇惦记他三哥天王洪秀全的安危,随陈石柱进入山人村之后,不顾敌我双方正在打仗,领着几名卫士冒着弹雨开始东寻西找,等她见了豁嘴童阿六才获知洪天王已经安全转移至村后的大山密林。急性子的洪宣娇更不停留片刻,带着卫士就钻进山里。

    一路均可看见躲进深山逃难的百姓,山坳、树林、背风坡地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老幼村民。大美女边走边向村民打问他三哥的下落,没多费周折就找见了领人派哨望风的赖文光。

    赖文光望着大美女百感交集,呜咽说:“洪姑娘,可惜你来得太晚了!上校、上校他……”话到一半已是热泪沾襟。

    哪知洪宣娇却咯咯咯娇笑不止道:“谁说李家军个个都是铁血硬汉?动不动就哭鼻子的硬汉,我可还是头一遭遇见呢。上校若是看到你小赖子鼻涕眼泪的熊包相,不踢你屁股才叫怪!”

    聪明的赖文光一下便听出了话音:“天呐!你是说上校他还活着?谢天谢地呀,我还以为自己要带着他的遗言跟信物去找你们去哩!”

    大美女不晓得李秀成交代后事时留下什么遗物,就好奇地冲赖文光讨要。赖文光推脱不过,于是非常郑重其事地从怀里贴身处拿出那只臭烘烘的鞋子,惹得大美女啼笑皆非。

    赖文光发信号唤来胡以晃,由这位外号叫“小妹”的侍卫长带路,又行了好长一段铺满陈年积雪的山路,大美女这才在一个很隐蔽的山洞内见到了兄长。别后重逢,兄妹各自都经历了许多生离死别的考验,彼此感慨良多,大美女禁不住潸然泪落……

    洪秀全仍旧是那副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的做派:“宣娇你哭个什么嘛?我奉天父之命下界拯救苍生,区区几个清军的跳梁小丑其奈吾何?”

    做妹妹的大美女白着眼对兄长使性撒娇道:“下界下界,三哥只管躲在大山里面夸海口吧。要不是你妹子跟陈石柱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我看三哥在人间也呆不长远,说不准还要下一界——去下边见牛头马面!”

    洪天王怫然不悦,甩了衣袖大发雷霆申斥道:“你学得越来越没规矩了!怎能乍一相见就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言语中对天父不恭敬,是会被天堂降罪责罚的!”

    洪宣娇红了眼圈说:“相思却不许相聚,相慕可不能白首,我已经在受降罪责罚啦。三哥,妹子怎么觉得你近来变得愈发装腔作势?你还是从前那个疼我怜我的三哥吗?我九死一生赶过来搭救你,图的就是见面一顿不问青红皂白的训斥?”

    洪秀全被她说得讪讪地背转身去说:“不许胡说八道!你仅是我肉身托生凡俗人家的小妹子,我所肩负的天命大道,不是你们这些肉眼凡胎能够理解的!”

    洪宣娇跺着美丽大脚赌气说:“好啊,我们都是肉眼凡胎,唯有你洪三才是真龙天子行了吧?就算是真龙天子也该有血有肉有爹娘亲人哪,只有泥坯草胎的假菩萨才无牵无挂装正经……”

    “你放肆!”洪秀全回头青紫着面孔喝道,“竟敢如此讲话,你还当我是你的兄长吗?”

    洪宣娇秀目圆瞪泪如泉涌:“拿自家妹子跟外人做交易,牺牲亲人的终生幸福来维护你的权势,我洪宣娇没你这样冷漠的兄长!”

    兄妹见面不欢而散……

    等众人护持着洪天王并乡亲们下山,村里边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张国梁带领清军团练朝北败走。陈石柱带领三个营在其后紧追不舍,结果跟迎面赶来增援的苏三娘、罗大纲统领的李家军第四大队发生误会,双方的零星冲突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方告终止,清点误伤的自家人数目几达百人,气得罗大纲满腔愤懑无从发泄,抡起蒲扇似的大巴掌连抽了陈石柱几耳光,打得石柱子满嘴血沫。

    ——原来张国梁率众出逃后不远,迎头便遭遇了李家军精锐,1000多名失魂落魄的团练兵面临被前后夹击覆灭的危险。张国梁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一边继续引领团练主力攻击前进,一边效仿壮士断腕,分出一队他自己的天地会老弟兄调转方向,回头向陈石柱的追兵进行自杀式的反冲锋……两头打着打着彼此就接上了火,反被张国梁趁机冲破阻击奔往思旺峰。

    李家军作训有方武器精良,自韩洪德二次采购回来后几乎全体换装西洋火器,所以误伤误死者多数为陈石柱暂管的金田义军。这场令人憋闷的冲突所埋下的一大祸根,就是造成本存芥蒂的李家军同义军之间裂痕渐宽、成见日深,数千子弟的情绪直接导致天国高层顺应民意,以执行军法为由判处陈石柱死罪!

    虽然整个过程一波三折不尽如人意,可毕竟南下的首要战术目的圆满实现了,那便是成功确保洪天王安然无恙并接他回归金田。罗大纲、陈石柱派出义军一个营及四大队两个中队向北继续追剿清军团练,主力则于山人花洲一带稍作休整,顺便帮村里遭受死伤战乱的乡亲们料理善后……

    统计结果,该村共有六十四名精壮劳力阵亡,妇女老幼共二十七人受无端株连遇害,房屋被损毁更是不计其数。全村完全笼罩在一片悲痛哀悼的气氛里,小小村落差不多家家都有人列入伤亡名单。

    这仅是中国普通老百姓为“太平天国”所付出的第一笔沉重代价!

    李家军将士为了保卫洪天王,精兵队近五十人接近全员牺牲,陈石柱当初从柴沟大营带来的九位特战队员全部阵亡,将领方面计有赖文光、郜云官、童阿六、陈坤书等多人负伤挂彩。郜云官由人搀扶着焚烧纸钱祭奠死去的兄弟,突然记起了那笔集中掩埋的私人财产,这些战友遗物日后他须挨家挨户给送回去,同时送去的还有各家子弟壮烈殉难的噩耗……追思忏悔的过程中,郜云官数次捶胸顿足失声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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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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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北上追敌的义军第二营派人回报军情:清军溃敌已龟缩思旺峰,目前正由李家军特战大队会同第三大队共同征剿,二营于山脚思旺墟驻扎等后进一步指示。

    消息还报称,上校李秀成正亲率中军直属队赶往前线督战。回来的报信人随身捎来一封上校的手谕,说是“手谕”但行文流畅字迹潇洒,熟悉上校的人一看就知是别人代劳的,陈石柱猜想捉刀人不是芈谷便是新加盟的洪大全。

    信中通告南进各部及首领:李家军“独立支队”即日起扩编为“桂中独立旅团”,由上校李秀成亲任旅团长,罗大纲、苏三娘任副旅团长,芈谷延任参谋长。独立旅团下辖一二三支队及山林支队,着令原第四大队与义军第一至五营合编为旅团第二支队,支队长陈石柱,副支队长郜云官。第二支队除留守少数人员安排山人村的警卫善后事宜,全体开拔,护送天王洪秀全经思旺墟驾归金田领导武装起义。任命童阿六为旅团山林支队支队长,赖文光为副支队长,抽调部分李家军旧部为骨干,招募花洲平南一带乡亲及各地流民即速组建成军。

    信里声称鉴于山人村及花洲一带百姓,在保卫天王战斗中所做出的勇敢牺牲、慷慨无私的付出及家园被清军团练毁坏所蒙受的重大损失,“桂中独立旅团”特决定拨付军费银元五万两、将士半强制性捐献月饷五万两总计白银十万两,作为抚慰金和重建家园的资助款项,不日由财务管家郭松果携款前往进行赈济发放。鉴于小木匠黎勇及铁匠等人,在滑翔机和“铁桶掷弹器”研制过程中,倾注的心血及所做突出贡献,特别奖励每人银元500块,批准黎勇参军入伍并加入水军大队长丁汝盛的科研小组。此外立即着手于山人村后山洞穴建立后方隐蔽野战医院,安置郜云官、陈坤书、赖文光及此次在“迎主之战”中光荣负伤的轻重伤员,派独立旅团首席军医华一针主持治疗。

    信尾还颁布了由上校李秀成亲自签发的一系列嘉奖令:追任原二大队三中队二分队三班班长“斜眼”,为旅团特级战斗英雄、一等功臣;对在“牧羊谷”战斗中表现英勇、予劲敌李典元部以重创的原独立支队二大队记集体二等功;对于此次“迎主之战”里顽强抗敌的郜云官、陈坤书、陈石柱记个人二等功,童阿六、赖文光、刘永福、洪宣娇等人记个人三等功,并向全旅团所有将士通报表彰学习……

    罗大纲、苏三娘、陈石柱和豁嘴阿六诸人传看了上校的这份“手谕”,都觉得内容繁杂,不好公开向战士们传达;其中嘉奖大美女洪宣娇一事大家都吃不准,她曾被任命为原二大队的副大队长没错,但是二大队按指示即将改组为旅团山林支队,新任命的支队领导成员并无洪宣娇的大名,而且她已然回到了兄长洪天王身边,那么大美女还算是李家军的在编人员吗?如果不算,嘉奖她又是否合适?

    尤其让诸人目瞪口呆的是——上校在手令里居然把金田方面交给陈石柱临时指挥的六个营(其中女子六营伤亡惨重,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直接便划进了独立旅团第二支队的序列,这不是要并吞杨秀清他们的人马吗?要知道上述几个营两三千人,可是从上万金田起义军战士中挑选的精壮,上校此一设想固然大胆,可拜上帝会的高层能同意吗?而倘若他们坚决反对而上校却一意孤行的话,会不会造成金田方面对他本人更大的反感跟排挤?

    几位首领面面相觑,一致认为上校手令的原件不宜让天王洪秀全和大美女等人,只挑选其中相关主要内容,派一位适当的人选对天王口头传达即可。然而究竟派谁去最妥当呢?陈石柱及豁嘴阿六不约而同推举苏三娘去。苏三娘冷笑一声埋怨说:“你们两个觉得洪天王对我存着好感,所以让我去向他通报容易些?但你们知道其实天王并非正人君子,一向对我不怀好意么?我倒是不在乎他这个人,就怕翻脸以后影响咱李家军与拜上帝教的关系——你们俩此举分明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嘛!”

    苏三娘是新官就任的副旅团长,陈石柱和阿六只好诺诺作罢。

    于是改由陈石柱去找天王洪秀全作汇报。洪天王越听表情越阴沉,勉强等到陈石柱讲完,挤出几声毫无水分的干笑说:“好哇,‘桂中独立旅团’!我我在山沟沟里吃苦受罪,他李以文不但捡回一条命,买卖也越做越大啦!哼,我跟他要银子死乞白赖不肯给,救济这些村民百姓怎么又能拿出钱来了?这家伙倒是刘备摔孩子会刁买人心哪!”说到这里洪天王气呼呼怒视着一旁不吭气的洪宣娇,“可有的人偏偏吃他这一套,我看八成是被他的汤给灌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大美女一摔门扬长而去。

    陈石柱尴尬地又向洪秀全请示暂借五个营的事,言称上校此举仅属于权宜之计,为的是便于统一指挥行动,以应付山外朝廷重兵集团的大举进犯。

    洪天王思忖片刻道:“我需要考虑的是圣教天国的大事,具体军事事宜委托杨秀清冯云山他们去操心。既然杨冯韦萧几位当初肯把兵权交到你手里,足以证明你拥有能力且为人可靠!五个营你愿意带就继续带吧,我的意见是今后这几千人就一直由你统领,在此基础上扩充为几万兵马的雄师,做我圣教扫荡残清的开路先锋,你陈石柱将成为圣教的军事主将,扬威四海天下闻名!”

    陈石柱清楚洪天王是在挖李家军的墙角,但他不便直言坚拒,就含含糊糊回答说眼下战局紧张军务繁忙,天王的好意我石柱子会挂在心上云云……

    第二日是旧历十月初七,南线部队全体拔寨启程北进,护卫着天王洪秀全归返金田义军总部。后世称作“迎主之战”的山人村血战正式宣告结束,而两广大地风起云涌的“来土风暴”,也在这一天进入了阶段,直接催生了“太平天国”的金田村武装大起义。

    “迎主之战”是拜上帝教与满清军队之间第一次大规模的正面武力冲突,历代史学家都把这次战斗看成是金田起义的前哨战,它于最关键时刻挽救了万众精神领袖洪秀全的性命,使得起义部队军心大振人心思奋……

    然而做为“迎主之战”的头号功臣,陈石柱的死期已经不知不觉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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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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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坐镇思旺墟督战王大槐强攻思旺峰,北路以一大队为主的大军,在代理大队长撅牛的统率下进抵距金田村15里的小墟里。杨秀清及萧朝贵亲自骑马前来会晤,头一次目睹了李家军铁军威仪——只见成制式的军装整齐划一,兵士个个虎背熊腰面带杀气,部队配备的武器竟然清一色是稀罕的西洋长短快枪,列队接受检阅之际队形齐整步伐铿锵,显见得平日训练有素,比起乱七八糟临时凑合起来的金田义军,军容军纪简直强过百倍!

    萧朝贵羡慕贪婪地紧盯着眼前这支极正规的军队道:“瞧不出那个姓李的小子一副无赖相,治军统兵倒很高明啊,谁若是交给我这样一支军队,我保证百战百胜做常胜将军!”

    杨秀清一只眼已盲,带累得另外一只小三角眼常害眼病,近几日他的红眼病又犯了,眼球充血眼屎模糊视线,听了萧朝贵的话就揉着眼皮说:“朝贵我看不清楚,你再替我仔仔细细观察一下,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徒有虚表的花架子吧?”

    “我看不像。”萧朝贵摇头道,“咱带出的烧炭工为啥深得天王洪秀全倚重?心齐,手狠,举手抬足都有一股气势——这支队伍就具有那么一股劲头,打起仗来不会含糊!”

    杨秀清说:“你走过去帮我看看他们右手食指的第二指节,摸摸上面老茧厚不厚?”

    右手是握枪的手,食指是扣动枪机的手指。萧朝贵照杨秀清的吩咐过去检验了一番回话道:“全都是硬邦邦的老茧,磨得都快发亮啦。”

    杨秀清紧闭那只不舒服的好眼睛点头说:“这证明他们经常训练,长期练习瞄准和进行实弹射击的食指第二指节,才可能磨出这么厚的茧子!”

    ……

    身后有了这样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杨秀清底气增加了许多。

    就在初七洪天王动身回归这天,杨秀清指挥金田义军展开了一系列军事动作:派浔江渔夫出身的曾天养,带一小队人南下联络李秀成,并守候在思旺墟迎接天王洪秀全;抽调李开芳统领四个旅帅主动进攻隆凭山口,接应石达开的数千名贵县教众进山;以萧朝贵为主将,率三个由烧炭工为骨干组建的师,向五峒峰攻击前进,扩大金田一带的战场回旋纵深,货郎出身的林凤祥做策应,带骑军沿浔江迂回包抄;吁请李家军第一大队派部分兵力进逼蔡村,伺机夺取江桥,切断清妖酋首伊克坦布的退路,配合韦昌辉全歼这股威胁金田多日的贵州清狗……

    别看这杨秀清识字不多,没读过一本兵书,但他凭借为人仗义,长期在紫荆山烧炭工友中间培养起来的名声和威望,加上原本性格就比较霸道自信,又有“天父上帝附体”这一招杀手锏,分派任务时不容有异,包括萧朝贵、韦昌辉在内的各级头领无不一一遵秉。杨秀清的调度运筹才能几乎与生俱来,使得他指派人手任务之际能够井井有条量才施用,连冯云山也对其统辖能力钦佩得五体投地!

    冯云山道:“秀清你怎么把我给忘记啦?旁人都威风凛凛派去统兵打仗,我怎么着也该干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吧?”

    杨秀清于是笑道:“是你冯先生当年接引我受洗入教,按江湖门派的规矩我该尊你为老师或者师傅,哪能把你这样重要的人物给忽略了呢?不过带兵流血拼杀这些粗活,不是你们这些个文人秀才该做的事情!既然你主动提出要干杂事,就麻烦你干杂事好了,这几路人马的兵器草料,军粮供应接济,还有战场运送伤员回村安置,所有闲杂事项统归你冯先生调派,我乐得坐镇中军静候捷报哇!哈哈哈……”

    ——被大清朝廷六个省近十万官军压迫得喘息不畅的杨秀清,之所以终于下定居心放手一搏,固然有李家军精锐进山给他打气的因素,更重要的原因却是蔓延广西境内数年的“来土之争”的风暴,已于近期趋向于白热化的程度,形势发展迫使他不能不作出相应的反应!

    所谓的“来”指的是“来人”,这个称谓是广西当地原住民对客家人的略带歧视性的蔑称。而客家人则反过来称呼广西土著居民及少数民族为“土人”。

    “来土”之间的大规模民间械斗由来已久,终导致官府与地方团练也参与其中,演化到了如今难以收拾的地步,变成金田大规模武装起义的催化剂。

    广西地方处于西南偏域化外蛮荒之地,各少数民族聚集杂居,自明朝起便被朝廷列为刑事犯的流放地,各类罪犯如强盗、匪徒、会道门闹事分子、聚啸山林的绿林豪杰等陆续发配到广西,加上明末清初拥戴残明政权的一批大明军队,军事失利后也从此蛰伏于广西各地……凡此种种日积月累,培养起彪悍野蛮的民风,崇尚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民间彼此产生矛盾而相互武装械斗乃是家常便饭。

    大清道光年间广西土地兼并剧烈,内部各种矛盾激化,大批来自广东、福建、湖南等邻近省份的流民游子涌入广西境内,造成当地人多地寡、大户富绅名下田地荒芜而耕农脚下无半陇土地的不公局面,官府又时常暗中怂恿“土人”与“来人”争田,促使双方的争执仇杀愈演愈烈。通常为了争一口水井、一块坟地、一个新娘,整村全乡或同姓家族的人都会卷进持械仇杀中,你来我往变本加厉,有时一打就是数月经年;你今天杀光我半村人,我明日再纠集力量屠杀你全村。获胜一方往往将打败一方的男丁壮勇杀掉,将小孩幼儿带到外地变卖换成银子,将妇女抢回去当媳妇或奴婢,村里的房屋不论好坏统统纵火烧作一片白地……

    拜上帝会在广西境内迅猛发展这几年,恰恰也是“来土之争”闹得不可调和、甚至就连官府也无力控制局势的几年。道光二十八年,石达开所居的贵县北岸发生大举械斗;道光三十年年初,也就是天王洪秀全即将动身前往紫荆山区的时候,同样是贵县的赐谷村农民因水源灌溉事由爆发争斗,“来人”打死了许多土人,不久后吃亏的“土人”招集贵县奇石寺村几百名“土人”前来寻仇,双方杀得血流成河。与此同时,教子岭一带的“来人”欲强娶壮族美女为妻,激怒壮族人与“土人”联手,合力向“来人”施加报复;“来人”寡不敌众打不过“土人”,便派人四下联络邀请更多的“来人”前来助战,至令这起因为一个新娘子而引发的争斗,演变成一场残酷的民间战争,整个贵县地区先后有多达上万人参与了大规模械斗,交战的“来土”双方不休不止仇杀四十几天,导致尸横遍野血流如河,腐烂的尸体传播得瘟疫肆虐,“来人土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空前激烈的程度……

    也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以洪秀全为首的拜上帝会开始在紫荆山区树起义旗,金田村“团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广西各地,那些在“来土之争”中战败的客家人纷纷整村整乡、或是以成百上千同姓氏族为单位,开始朝着金田村方向进行武装迁徙,一路上难免同当地居民磕磕绊绊,于是又激发新的“来土”械斗,到旧历十月上旬,紫荆山内外慕名前来投奔栖身的“来人”已经超过了五万人,且有越来越多的“来人”奔走在前往山区的路上,就连相邻省份广东,也一下子聚集了数千“来人”,在拜上帝会成员凌十八的统领下,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跨省大迁徙!

    金田村已成一只被越吹越胀大的气球,局势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杨秀清冯云山他们不当机立断采取行动,也必定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一次大爆炸!

    十月初七午后,李开芳首战告捷,消灭浔州知府刘继祖手下地方驻屯军及团练300百余人,缴获马屁、抬杆、火枪无数,同石达开率领的数千贵县子弟胜利会师。十月初八,林凤祥的马队在浔江上游地区,同清军松桃副将清长所部重装骑兵遭遇,交战之初林凤祥的骑军蒙受重创,马匹人员损失过半,在这样形势十分不利的情形下,林凤祥体现出未来名将临危不乱的可贵气质,通过诱敌深入将清长的重甲骑兵引离江岸平地,在一处丘陵地带大摆地雷阵,炸死炸伤重装骑兵七八十人。傍晚时分,主攻方向五峒峰的萧朝贵连战连捷,一口气拿下了清军代理提督、镇远总兵官周凤岐部据守的三座山头要塞,解除了官军对金田村大营居高临下的直接威胁……

    随着义军四面开花纷纷告捷,整个紫荆山区群情激荡士气爆棚,如同蓄满几亿立米洪水的大水库,只待一声令下开闸放水,便会形成无可阻挡的汪洋大海!

    马上就要归来的洪秀全就是水库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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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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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李秀成头戴小美女聂阿娇替他编织的草帽,匍匐在乱草从中,前后左右计有花芳菲、小美女、杨云娇等一帮美人簇拥着,他感觉自己很像古代奥林匹亚头戴橄榄枝的胜利者。

    ——除了胜利本身!

    思旺峰如同一颗锈死的钉子迟迟拔不下来,王大槐的特战大队却差不多打得快伤筋动骨了。

    大槐指挥他属下的三个中队轮番攻击,几乎每次打到半山腰都被李典元、张国梁用燃烧瓶及滚木礌石阻击,再无法向上推进一寸,结果抛下一层特战队员的尸体又退回山脚。特战队减员严重,战斗力也急剧下降,无奈何王大槐只好动用作为预备队的三大队,将三大队的士兵整班整分队地补充到前线,再继续朝山顶发起仰攻,然后再被打回来,又补充兵员再战……如此反复多次,特战队里的老面孔越来越少,打到初九早晨清点人数,三大队已经有整整两个中队,被填鸭似的填进了思旺峰这个无底洞,心疼得上校连心血管都快破裂了,因为一点小事便小题大做把阿娇痛责一顿,弄得小东西委屈地暗自垂泪。

    上校用拉伸式的单筒望远镜向山上望去——这新鲜玩意儿,是法国女郎玛利亚特地从香港给上校买来的礼物。望远镜拉近了上校目前隐蔽地点跟山上的距离,从镜筒之中观察,山腰往上靠近山顶部的一处山窝,不时飘荡着白色烟气,估计是敌人的炮兵阵地。上校不知李典元那狗杂种总共带进山几门大炮,又是如何将这些笨重的大家伙运到险峻的山顶去的;这混蛋在落鹰峡败退之际已经损失了两门炮,可惜王大槐一冲动下令打光了所有的炮弹,不然瞄准敌炮兵阵地敲上几炮,倒是目前上校最乐于看到的美妙景象!

    沿着险要陡峭的山麓,上校看到李家军特战队的勇士们又发动的一次冲锋,队员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充分利用山间的一切地形地物隐藏自己,一边交替掩护射击一边呈“之”字型向上跃进,很快便迫近了清狗们设于半山腰的第一线阵地……

    突然之间一名中队长站起身发声喊,勇敢的特战队员同时端枪齐射,开始朝阻击阵地发起冲锋。从清狗阵地后方接二连三抛出燃烧瓶及火药罐,在猛打猛冲的李家军战士中爆炸起火,阵地工事里喷射出的弹雨也更加密不透风!

    上校正挫着牙齿为他手下这些无畏的壮士加油,猛可间大地空气发出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望远镜里的敌炮兵阵地又飘散着一片白色烟雾,无数发大口径炮弹划过长空,精准无误地落在特战队战士的进攻队列里爆炸,顷刻间残躯断腿及炸碎了的武器飞满了天空,各种碎屑洒落在崎岖险陡的山坡上……

    “你奶奶个熊!”上校恶狠狠诅咒着,急得差一点将铜质望远镜都砸得粉碎。娘的,山上清狗的大炮绝对是个大威胁!在上校的感觉里这些西洋重炮就像流星锤,每次打出去便有人被打得四分五裂。

    李家军本身也装备了不少这类型号的重炮,遗憾的是因为空中索道过于单细而无法进山。上校已火速传令给落鹰峡台地的参谋长芈谷,叫他从峡谷对面抢运一批炮弹,再调派几名优秀炮手过来,先用那两门缴获来的大炮对山上实施炮火压制,即便无法完全压制,至少也要牵制他们大部分的炮兵火力。

    “王大槐!王大槐呢?快去把王大槐给老子喊来——”上校气得嗓子要冒烟了,炮弹的硝烟!妈的等老子拿下思旺峰,一定要把李典元、张国梁这两个混蛋五花大绑,就以张国梁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当众将他们二人抽筋剥皮,叫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洪大全佝偻着圆滚滚的身子,满身臭汗爬到上校的左近请示道:“李大人,这样打下去不是路数哇!不然你派给我一小队战士,我带领他们悄悄摸到清狗阵地后方捅它一家伙,策应部队正面进攻如何?”

    “老洪你他妈的纯属多此一举!”上校正烦心着呢,劈头老实不客气地训斥道,“王大槐打仗智勇兼备,你能想到的计策他也一样想的到——你看这该死要命的思旺峰,连他娘的胳膊粗的小树都被清狗砍光了,缺乏掩蔽物你怎么摸到他们身后?去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洪大全不再吭声,花芳菲借了上校的望远镜冲山顶眺望,边调整焦距边操着嗲嗲的声音自语说:“他能藏身何处呢?为什么我找不见他的踪影?难道说他是在有意躲我回避我么?”

    上校心绪不佳出言讥讽道:“劝你花小姐别在这里自以为是好不好?张国梁那厮是一个战场指挥员,又他妈的并非一块硬撅撅的棺材板,哪会你一找便给你找到?你以为你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是显灵的观世音菩萨吗?”

    花芳菲对上校的冷嘲热讽浑不为意,注意力全集中于山上,转动着望远镜喃喃说:“不对,我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张国梁就躲在上边的某处,他知道我终究会来找他的!”

    说着这位丽人突然出乎意料地一挺身直直站起,高举着望远镜朝山顶张望。上校他们用以藏身的地点就在山坡底部,完全处于山头清军的火炮射程范围之内,甚至丢炸药瓶发射连弩箭也可以打得到,吓得上校急忙一个虎扑将花芳菲按倒吼道:“天哪你发疯不要命了吗?山上清狗如果发现咱们,只须一发炮弹就能把咱这几人打发回老家!”

    花芳菲仍固执挣动说:“不会的,不可能这样!我救过他的命,把他举荐给劳大人,他不可能恩将仇报,反过来舍得害我的性命!”

    “你给老子省省吧!早说不该带你前来,你们女人就会给老子添乱!”上校头痛得快要抓狂喊道,“收起你那套私人恩怨儿女情长,这里是他奶奶的战场,不是你芳菲书寓闺房里边的牙床!”

    一句狠话骂得花芳菲珠泪缤纷而下,小美女和杨云娇在一旁好声劝慰。

    特战队长王大槐一手握着短火枪,一手拎着他赖以成名的大砍刀跑来,浑身上下烟熏火燎,酷似炉灶里面钻出来的鬼怪。

    上校一见他那满身硝烟火痕的可怜相,憋了一肚子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故作平淡地瞄他一眼说:“吐口唾沫把脸擦一擦,老子平时讲什么来着?战场上也他妈的要尽量保持军容军仪!”

    上校拉上王大槐,二人轮番拿望远镜观测山上清军的防御部署,只见堑壕堑沟密如蛛网,几个山包要点均修筑了半永久工事,一线阵地前沿的树木砍得光秃秃的,几块可用以藏身避弹的巨石已提早炸成碎块,使整个从山下仰攻的进兵路线,变为一片无遮无掩的开阔地带……

    “瞧出什么防守破绽没有?”上校问。

    “我没看出来。”王大槐揪下军帽胡乱揩抹着脸回答,“就像上校你经常跟我们说的,整个防御体系相当完备,不让对手有隙可乘!李典元这混球在土木作业方面下足了工夫,布防很有一套!”

    “妈的打仗杀红了眼,你王大槐还能这般冷静地夸奖敌人的长处,证明你已经是一位心智成熟的合格战役指挥官了!”上校拨弄一下王大槐的辫子说,“老子的结论跟你的推断相同,李典元这狗东西一定于进山伊始就下了固守的决心,他这套防御体系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临时拼凑的,至少工期超过十日以上!再跟这混蛋打消耗战正中他的下怀,不能再如此牺牲战士的性命了——你去传达执行老子的命令,停止进攻,就地加固山脚下的警戒线,全军转入防守态势!”

    “上校你说什么?我们特战大队白白丢掉几百条优秀儿郎的生命,最后换来的便是你这句‘原地防守’?”王大槐急得目皉欲裂抗辩道,“我已经大量消耗了清军的有生力量,求求你啦上校!再给我最后一次进攻的机会,由我亲自带队充当先锋官,不论伤亡有多惨重,都坚决替你拔除这颗扎在咱皮肉里的钉子!”

    “执行命令去吧。”上校不以为然说,“你是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可你掰着自己指头数一数,咱特战大队自家的有生力量又剩下几成?”

    王大槐决然说:“我们特战队经得起消耗——就算全大队打光了只剩一个中队,我自动降职去当中队长,最后打得就剩下一个班,我来当这个班长……上校,咱李家军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哇!”

    王大槐流泪了,流在脸上。

    上校其实也流泪了,流在肉眼看不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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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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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战事稍歇、赶到野外恭迎天王洪秀全大驾的空挡,上校李秀成向洪大全虚心请教一个困扰他的问题:“老洪啊,曾天养来的时候吹嘘他们金田方面大势颇有改观,说‘来土之争’推动了起义提前,又说南方各省的‘来人’总算是盼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老子听得脑子发昏,啥叫他奶奶的‘来人’呀?来人来人,老子的理解不就是有人来了嘛。”

    “非也非也,谬之谬之。”洪大全爱慕虚荣,有了卖弄学问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当即摇头晃脑道,“所谓‘来人’其实就是指‘客家人’,‘客家’一词最早见于晋元帝诏书,取其‘客而家焉’的意思……”

    “我说老洪你他娘的能不能讲得通俗直白些?”上校听得眉头紧皱道,“你明明知道老子学识浅薄,听不懂那么多之乎者也,就别当着老子的面儿,像孔雀一样抖落你那几根漂亮的羽毛啦。”

    “对对,李大人批评得是,我这酸腐文人的臭毛病是要彻底改正!”洪大全一边认错一边尽量选择通俗易懂的词句继续介绍道,“简单讲‘来人’或者叫‘客家人’,就是来到南方的汉人,南方各省的当地居民因为这些人远来是‘客’,因此称他们为‘客家’。”

    “这样啊。”上校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仍旧无法理解,“他们‘客家人’最近为何闹得这么凶啊?难道就这几年他们才来到南方的吗?”

    “不不,‘客家人’的历史文化非常久远,早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平定当时南方不肯臣服的百越国,便派遣数十万大秦军队进军岭南,修灵渠灭蛮夷,从此把大汉族的文明及文化播撒五岭以南地区。此后每逢中原战乱,民生困苦朝政更迭,便有大批民众扶家携口南下,迁徙地由黄河而至江淮,又从江淮流域迁到赣浙闽及两广的偏远山区,在同当地少数民族打杀与融合过程中,逐渐形成独特的‘客家’支系及习俗文化……”洪大全一口气讲了许多,偷看上校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就又进行一些更加深入的讲解,“李大人你不能把‘客家人’称为‘他们’,而是应当称作‘我们’、‘咱们’,因为大人你本身也属于‘客家人’!”

    “老子也是‘客家人’,是他娘的‘来人’?”上校大感惊奇问,“老子还以为自己是‘娘家人’或者是‘去人’呢!”

    “大人说笑话啦。”洪大全对上校这么个自作聪明的学生颇觉头疼,“不但李大人是客家人,洪天王、杨秀清、冯云山、萧朝贵等也都是客家人,我本人也是湖南客家人,我们湖南有位名儒叫曾国藩,他祖上也属于客家人!”

    曾国藩也他奶奶的是客家人?!

    上校听到这惊人的消息险险跳起来。老曾头既然是客家人,为什么还专一跟老子这个客家人作对?由此可见老曾这位客家人是假冒伪劣,他压根不理睬老子这个“来人”,一门心思直想把老子打得“走人”……这老糊涂蛋背典忘祖哇!

    上校一时浮想联翩,过了好一阵才还魂似地盯着洪大全追问一句:“这么说来,老洪你认识曾国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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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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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口,统统都是借口!”韦昌辉阴贽的脸上有条横肉在不停地激跳着,“扣住本不属于他的军队不放手,定然是对天王生了不臣之心!李家军目前兵强马壮,如果他姓李的小儿一心辅佐天王成就圣教大业,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吗?”

    “你的意思是说——”洪秀全不置可否地探问。

    “李秀成用意险恶,其心可诛!”韦昌辉双眼放射炯炯凶光,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其人更加可诛!”

    “什么?你打算除掉李秀成?”冯云山惊得离座而起,“不行,使不得,绝对使不得!如今义军内忧外患,远有李星沅十万官军大兵压境,近有李秀成精锐虎狼之师杀气腾腾,一旦杀了李秀成激起众怒,李家军数千精兵一日内便能直捣金田,到那时我们谁挡得住他们?”

    “首恶既去,李家军群龙无首,那么多军事将领必然会为接掌大权而争得不可开交,我们趁机予以分化瓦解、招降纳叛,数千精兵及其先进武器可尽归天王麾下!”韦昌辉仍坚持己见。

    “我不赞成,天王也不会同意你这偏执而不计后果的主张!”冯云山连连摆手,手指尖几科碰触到韦昌辉的鼻子上,“万一李家军因我们挑起事端而变得同仇敌忾呢?落鹰峡粮道由他们控制着,据守思旺峰的清妖正伺机而动,咱们内乱一起,等于给了清妖可乘之机!明天圣教就要高举义旗誓师造反了,眼下咱们的首要敌人是朝庭的官军,李家军这边属于内部矛盾,大可不必刀兵相见!”

    “天王!李秀成其人野心勃勃,从那日他天母临凡附体开始,我便发现此人生有反骨,假如任凭其坐大,迟早会变成天王您的心头大患!”韦昌辉步步进逼试图说服洪秀全,“明天的祝寿誓师大会是天赐良机,李秀成前来金田贺寿,随行不会带太多人马,我们事先周密布置,安排好百名刀斧手埋伏在他歇脚的住处,只要你一声令下,姓李的小儿倾刻间便会化作一滩肉泥!天王,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您给个旨意,其它的事由我韦昌辉来办!”

    “万万不能啊天王!”冯云山也用近乎衰恳的语调央求洪秀全,“大厦之倾,必是缘于内部支柱的溃烂,当朝蛮满之所以能窃取天下,皆因李自成、吴三桂之争,致令蛮满坐收渔人之利,古往今来祸起萧墙的事例还少吗?”

    洪秀全出乎所料地拈须笑起来,说出的是件毫不相关的话题:“云山呐,这根辫子我留了几十年,刮得青光瓦亮的头皮也有三十多年了,自觉得难看得要命。明天是我三十八岁寿诞,我想将辫子剪掉,换一种面貌重新开始这一生,你认为如何呀?”

    “理所应当。剃额蓄发本来就是蛮满强加于民的恶俗,咱们既然扯旗造反,自然跟满清朝庭不共戴天!我建议不但天王要剪辫子,拜上帝会的数万将土都该跟着天王剪辫子!”冯云山说。

    “对,回头我也剪除,碍事的东西越早剪除越好!”韦昌辉表面附和,实际仍在喑示洪秀全明确表态。

    “三千烦恼丝呀。”洪天王抚摸自己黑油油的大辫子道,“你们说要是讨厌的事麻烦的人,也能像辫子一样一刀剪除该有多好?”

    “天王—”冯云山焦虑地开口。

    洪秀全做个手势阻止他讲下去,接着方才自己的话头又说:“只可惜人不是头发,头发剪了还可以再长出新的,杀错了人,或者在不适当的时机杀人,会让人追悔莫及的!”

    “可是养虎为患也有可能追悔莫及呀。”韦昌辉见洪秀全间接表明了态度,仍不软不硬地跟了一句。

    洪秀全冲他颌首嘉许道:“昌辉耿直忠诚,难得!我们兄弟倘若都像昌辉这样,做事竭心尽力,我可少了多少烦恼?遗憾的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今日天父附身明天圣母下界的,尽讲些天堂上晦涩难懂的话……大家聆听天父天母圣训是应该的,可由于附的那个‘身’学识浅薄,就会造成语焉不详辞不达意,听起来令人不胜其烦!”

    “我是个凡人,许多圣父圣母的宝训也听得似懂非懂。”韦昌辉用讥嘲的口吻说,随即面色一肃朝洪秀全郑重其事道,“但我韦昌辉能听懂天王的话,而且一生一世只听天王的话!”

    洪秀全听了这番忠心表白大为动容,紧握韦昌辉双手说:“你才是我洪秀全的好兄弟!昌辉啊,既然是兄弟,有些话我可就直言不诲了——萧朝贵讲最近天兄那酥经常托梦给他,大概是天兄附体的前兆,你对这件事怎样看待?”

    “假如天兄真能在萧朝贵那里附体,所传达的天堂圣音言简意赅,能够补充诠释天父下凡时深奥的圣训,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韦昌辉说着自嘲地摇头,“我韦昌辉肉身凡胎,天堂上的圣神从来想不起光顾我。”

    洪秀全安慰地轻拍韦昌辉手背说:“天堂圣神诸事繁忙,想来附体下界的时间和次数都有限,弘扬上帝御旨、中兴华汉江山的大业,还得靠我们这些凡人来完成吧?昌辉呀,天兄耶酥附身萧朝贵还差一点火候,我猜因为他是单身,所以我想把妹子洪宣娇许给他为妻,你觉得如何呀?”

    韦昌辉的反应先是愕怔,而后马上推起笑脸道:“恭喜天王,贺喜天王!您可又多了一门值得信赖的姻亲了!”

    洪秀全说:“我跟你韦昌辉不结亲,想成大事还不要依赖信任你吗?唉,问题是宣娇这疯丫头心有旁属,我正为此事不知如何是好呢……。”

    洪秀全遂将洪宣娇同李秀成的孽缘,以及她对萧朝贵拒之千里的态度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需要想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迫使李秀成主动放弃宣娇,同时让宣娇同意下嫁萧朝贵?”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容我想想。”韦昌辉皱眉陷入深思。

    洪秀全和冯云山略显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了!李秀成午后才来金田,而他的左膀右臂苏三娘、陈石柱已经到杨秀清帐下听令了。我们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韦昌辉合盘道出了锦囊妙计。

    “苏三娘一个女流就算了”洪秀全道,“用陈石柱的脑袋祭旗,把宣娇推向萧朝贵的洞房,同时对李秀成这个不听使唤的家伙敲山霹虎,昌辉此策算无遗漏,大妙啊!”

    “行得通吗”“冯云山忧心重重地皱紧双眉说,”杀了阵石柱以正军威,会不会激起李秀成兵变啊?”

    “断然不会!”韦昌辉笃定自信地回答,“咱给李秀成留足了面子,饶这小儿一命,他为了自保只能丢卒保帅,并且放弃再纠缠宣娇。陈石柱犯下若干条死罪,在金田数万教众中民愤极大,杀掉他大快人心——他自己作孽触犯了军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杨秀清很器重此人,说他是堪当大任的军事人才,能不能网开一面不判死罪呀?”冯云山仍想争取一线转机。

    “不可!”韦昌辉决然否定道:“处置轻了如隔鞭搔痒,李秀成和宣娇怎么肯妥协就犯?军法无情,我想杨秀清、石达开他们就算想出头救人,也找不出充足合理的理由。”

    “就这么办吧,昌辉你去通报给杨秀清,石达开,并把擒拿李秀成、陈石柱的具体事宜安排一下。”释放了心头重压的洪秀全已谈性索然,捂嘴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困倦,想小睡片刻……陈石柱带兵打仗很有一套,就这样死了太可惜啦。”

    “是可惜呀。”韦昌辉附和说。

    一场针对上校和李家军的阴谋徐徐展开……

    这天是旧历十日初九,距离后世史书所记载的“金田起义”纪念日,还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上校带拜弟陈玉成及其几名随从骑马驰奔金田村时,天空布满了阴沉沉的乌云,如同重重的铁块压得人呼吸不畅。

    “大哥,看样子要变天啦。”陈玉成抬头望着天说。

    妈的是要变天了!上校在心里暗想。从明日起满清政权的气数将尽,200多年的王朝从此开始走向寿终正寝了!

    李秀成在马背上想像着金田誓师的壮观情景,心说老子有幸挤进了这幕历史性大场面当中,等待老子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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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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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目送陈石柱跑进镇子里,便同苏三娘、罗大纲等老战友寒暄几句,又扭头跟蒙得恩、胡以晃打了招呼。他见“胡小妹”面颊上的乌青尚未完全消褪,便暗自猜测赖文光偷袭暗算这笔账,也不晓得姓胡的是否跟天王打了小报告?又是否从此对李家军怀恨在心?

    ——老子可是花了哗啦啦脆响的银元做封口费的,又给了他公费医疗待遇,谅这位胡子拉碴的“小妹”还不至于那么阴损吧。

    天王洪秀全在荒郊野外被寒风吹得不爽,锁紧一对浓眉冲上校投诉说:“既然夜间才启程通过思旺峰,为何不安排我进墟集里面去歇息呢?李以文你也不必编造理由来搪塞我——宣娇跟陈石柱都可以去得,为何我就不能进去呢?好赖都能找个人家洗漱一番睡个好觉嘛。”

    若没有天王的抱怨,李秀成还真的就忽略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闻言“霍”地拔腿便朝镇子里边跑,边跑边回头向洪天王喊:“清狗不时炮击,呆在镇里有危险!老子去将宣娇他们带出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就听洪天王在他背后警告说:“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举止,尽可能别跟宣娇多讲话……”

    上校急火攻心,跑得像老牛拉风箱呼哧呼哧大喘气,汗水顺着脊梁一直流到的屁股沟里。一进镇子他便吼来几名战士,下令哪怕挨家挨户砸门破窗,也要尽快找出大美女;又纠集了三五位嗓门粗大的人,且不管大美女是否高兴,按统一口令齐声大叫“洪宣娇——”声彻天际直入云霄,起到了振聋发聩的艺术效果。

    然而搜遍了整个思旺墟,就是没见大美女的芳踪!上校几乎喊哑了喉咙,闻讯赶来的聂阿娇、杨云娇等诸娇,也帮忙用歌唱般动听的声音传声达意,花芳菲更是施展她那声腺上边的独特媚功,几声悠悠呼唤听得上校心荡神驰……

    上校急得蹦着高,抛下众人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窜。找到后来他已经吼得扁桃体急性发炎,再也无法发出元音了,闷闷沉沉的叫声如同山羊发着颤音。猛然间上校停止了一切寻人活动,呆呆目视正前方——只见一个巨大高耸的稻草推上,被他千呼万唤的大美女洪宣娇,茕茕一人抱膝独坐在草垛里,娇美的身形显得是那么单薄而孤独!上校见状的心肠一下便软化成豆腐脑的形态,奔上前一把将大美女紧紧抱在怀里道:“你怎么不应声?天呐都快把老子给急疯啦!”

    大美女面无表情任他搂抱揉搓,两行清泪缓缓爬过眼睑。上校心颤地拿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头发,沙哑着嗓子说:“老子找得你好辛苦!咱们赶快离开这里,清军随时都可能把炮弹打过来,留在这里太冒险了!”

    突然间耳朵根子剧痛,一个亲切而熟悉招牌式动作闪烁眼前。大美女对上校的耳朵痛下杀手,语带哭腔说道:“停留此地冒险,你这花心大萝卜到处留情、蒙骗女孩子以为就不冒险了么?当心我把你的肚子打爆,好叫大家全来看看你里面都装着什么样的花花肠子!”

    上校强忍痛楚连连告饶道:“宣娇,哎呦宣娇你放手,老子我冤枉透顶啊!有你这么个绝世美人在这里,老子对其他女子完全不屑一顾!她们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你洪宣娇一根小拇指,我哪能舍了珍珠去捡石头,起花心打她们的主意呢?”

    “你骗人!”大美女脸色及其手劲均缓和下来,但一双秀目仍在喷发妒火,“你这坏蛋比女人还水性杨花,当我不知道么?我问你——那个骚狐狸样的女人为啥出现在山里?她来找你目的何在?”

    “她?你是指那位花芳菲吗?宣娇你准定是误会了,她进山可并非来找老子的,说不定是敬仰你三哥的大名威仪,毛遂自荐来给天王当侍女的哩。”上校习惯性地胡扯一通。

    “假话,全是胡说八道!哼哼,花芳菲,你倒是叫得挺亲热呀!”大美女又施展了一下“冰火神掐”,进一步诘问道,“她与你在贵县相熟,又不认得我三哥,怎会跟我三哥有啥勾连?一定是你心中放她不下,瞒着我偷偷把她召过来对么?”

    “哪有此事?你这绝对属于捕风捉影!花芳菲进山确有要务,她、她是来……”上校滴溜溜转动眼珠,现场杜撰着即兴问题的答案,“对了她是来奉劝张国梁投降的!”

    “当真?你是说那狐媚子认识张国梁?”大美女终于将信将疑地放开了上校的耳朵。

    “那还能有假?老子看花芳菲跟张国梁,原本便是一对旧情人,一起做过几千几万次那种事情!”上校急于撇清自己慌不择言,“她随咱部队来山区,主要想规劝张国梁金盆洗手,跟她回家去过踏实的小日子,可与老子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大美女失神地感慨道:“你们男人整日就考虑打打杀杀,想那些军政大业,几时顾念我们身为女人的感受和痛苦了?先前我也是对圣教伟业满怀憧憬,可自从结识了你这个冤家啊……”

    大美女话未讲完,墟集里就响起了轰隆隆的炮声。上校神色大变去拉扯大美女:“不好,***清军又开炮了!宣娇,你快随老子出镇子躲一躲!”

    大美女甩脱他的手立在原地不动:“我为什么要躲避?与其跟着你姓李的无名无份受煎熬,倒不如今日就与你一起被炸死在这里!咱俩生无缘同裘,死后总可以同穴了吧?”

    上校焦急得抓耳挠腮说:“糊涂!老子刚想为咱们的将来打出一片天地,你为啥老想着去死呢?”

    “但你就是我全部的天地!”大美女热泪涔涔,瞪着上校娇吼,“你们强迫我嫁给萧朝贵,比让我死掉更令人难受!一想到将来要过一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宁愿现在就死在清狗的炮火之下,赚你为我流几滴眼泪……”

    说到后来她已泣不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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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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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家在紫荆山区算不上什么大户,却足可称是家道较为殷实,颜家母女二人相依为命,靠已经过世的颜掌柜留下的一间米行兼皮货铺度日,倒也吃穿不愁古井无波。

    清军巡检张镛选中颜家做了指挥部,打破了颜家几年来固有的平静。而陈石柱机敏地从张镛火枪屠刀下救得颜家小姐的性命,又打破了这位芳名叫“如玉”的佳人心池的平静。

    这一阵子颜如玉茶饭不思,每天夜里几乎都在做同一个梦:她在清冽澄澈的山泉中沐浴,一头青面獠牙的山妖卷走了她的衣物,赤身的她无地可遁,眼见得就要落进山妖的血盆大口……然而就在这时晴空一声霹雳,云端出现了一位面如冠玉的金甲小将!他那颀长的身姿潇洒灵动,夺人的风采空前绝后,奇妙的武功盖世无双!

    最后金甲小将从山妖的魔爪下救出了如玉。依偎在他那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怀抱,仰望他那青春帅气的面庞,如玉全然忘记了自己仍一丝不挂,她不曾羞愧,不曾惧怕害臊,有的只是少女春情最初那一缕萌动,以及那种心灵上难以忘却的悸颤!

    此刻颜如玉凝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陈石柱,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没错,他就是她朝思夜念的金甲小将——虽然带着满身仆仆风尘,但却分毫不能掩盖他那奕奕神采!如玉微笑着不发一言,实则她已无法开口讲话,整个肺腑都被幸福和甜蜜充塞得满满当当。

    “听说姑娘有事要找我?”还是陈石柱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进墟集他便碰到了小美女阿娇,通过阿娇的转述他得知自己救下的女孩,这些天曾经历了怎样一份刻骨相思!陈石柱被感动及震撼了,依稀记起了水雾朦胧下那具洁白无瑕的玲珑酮体。

    “你、你救我那天……”如玉声若蚊语,忽然想到自家曾全身偎在此人胸膛上,鬓发间的皮肤便像被炭火烤着,辣地发烧发烫。

    “救人是我们男子的本分,姑娘不必萦怀。”陈石柱生平头一次单独跟妙龄女孩相处,觉得通身每个毛孔都显得局促不安,产生一种想流汗却流不出的憋闷感。

    “我……我的身子全被你给看了去,这一辈子注定没法儿嫁人了。”如玉低垂了头细声细气说。

    “当时姑娘命悬一线,我急于救你摆脱清狗,凡事从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多多原宥!”陈石柱抱拳行礼,大冷的天他却额角微露汗意。

    “我娘对我说——女孩儿家的身子,一生只能给自己的男人看。你、你那天……我、我……”如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到最后终于还是讲不下去了。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姑娘。”陈石柱感到异常紧张,比战场上跟清军以命相搏还要紧张,“麻烦姑娘跟你娘解释一下,当时情形特殊,我,我也只好……”

    陈石柱的窘态反倒令颜如玉略微松弛下来,面前这男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尴尬逗得她抿嘴轻笑:“请别一口一个‘姑娘’地叫,我、我的闺名叫‘如玉’,从今往后你就叫我如玉好啦。看你,跟我娘解释什么?你看过的人是我,又不是……又不是我娘。”

    如玉被自己逗笑了,惹得陈石柱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我叫陈石柱,大家都喊我‘石柱子’!”陈石柱用衣袖擦了把满头的汗水。

    “石柱子。”如玉呢喃重复道,“那我今后就管你叫‘柱子哥’。”

    “哎——”陈石柱大声答应着。如玉将自己的一方绣帕递给他揩汗,绣帕上面存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味儿。

    陈石柱问:“姑……如玉,你不再记恨我了吧?”

    “记恨你什么?”如玉似笑非笑反问。

    陈石柱便有些结巴起来:“就是指那天、那天……的事。”

    “我自然记恨!”如玉壮起胆子从绣凳上起身,莲步走到了陈石柱面前,鼓起勇气抬脸望着他,“都羞死人了,还不许我记恨?除非,除非柱子哥能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只管明言。”陈石柱信誓旦旦道,“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一百件,我也马上替你去办!”

    “那你随我来——”如玉不由分说拉起陈石柱走到另外一间厢房。真是人如其名,她的小手温滑如玉。

    推开门,屋子里水汽蒸腾,缭绕得里边的家具器物全都模糊不清。陈石柱进屋揉揉自家眼皮,过了一会才渐渐适应屋里的光线,定神细瞧不禁一怔:屋地正中间摆放着一只大木盆,依稀便与那日如玉沐浴时所用的浴盆相似,盆内事先已经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热水,表面还零星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干花花瓣……

    “你,你这是?”陈石柱充满困惑。

    如玉歪着小脑瓜,终于流露出了小女子调皮的一面:“那天就在这间房里,就是眼下这般情景,你、你看去了我的身子,今天我要跟你调个个儿,你来洗浴,我、我再把你给看回来……”说着如玉自己羞臊得捂住脸,跑到屋外带起房门说,“柱子哥,我同你开玩笑呢!浴盆旁边有丝瓜瓤和皂角糕,看你脏得像泥猴似的,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吧!”

    也不知是由于木盆里飘着香花气息的热水,还是由于如玉这几句戏谑而又体贴入微的话语,陈石柱感到自己虽然尚未入浴,却已经有种温暖慢慢沁透了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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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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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柱把全身皆泡在温热的浴盆里,舒服得昏昏欲睡。军务劳碌,他已忘记上一次洗澡是在什么时候,反正身上积累的泥垢差不多能当盔甲来用了!

    房门咿呀轻响,有个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到近前,几根纤纤玉指竟碰触到了他的皮肤上。陈石柱是习武之人,身上肌肉自然而然产生弹力,骇得来人发出一声娇呼……陈石柱睁眼看,是小家碧玉的颜如玉。

    “你怎么又进来啦?我、我可没穿衣服呀!”陈石柱赤身的大为窘迫,忙用手遮掩两腿间的要害部位。

    颜如玉娇丽的笑脸腾地变红了,稍显扭捏地柔声说:“柱子哥你可别误会!我、我带了创伤药来,想瞧瞧你臂上的刀伤是否愈合了。”

    那天陈石柱为了营救颜如玉,左手小臂被巡检张镛的紫金刀刃划开深深一道伤口,只不过他在战场枪来刀往的对这种皮肉外伤很不在意,谁知佳人却一直挂在心里!

    陈石柱说:“那你可否先转身回避一下,待我穿件裤头蔽体,免得再唐突姑娘?”

    “如玉。今后柱子哥对我直呼其名吧,姑娘小姐的就太见外了!”只听颜如玉幽幽微叹说,“你已经将我唐突过了,再多唐突几回也没什么!”

    她说着陈石柱只觉得手臂一阵清凉,却是颜如玉将一种灰色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后者其实也很害羞,胭脂般的红晕从双颊朝玉颈悄悄扩散,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说笑道:“看柱子哥一剑刺死那个好色的官爷,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地如今却羞得像个女孩子似的?”

    “我……”陈石柱心跳加快,语结无言以对。

    敷好了药粉包扎完毕,陈石柱以为颜如玉会出去呢,可等候半天她在身后磨蹭着并未离开。陈石柱精赤着身子不好意思起身或回头看,又过了片刻觉得背部肌肉发紧,就见一具苗条的倩影朝他靠近!

    陈石柱偷偷睁开眼皮,发现颜如玉举止奇怪,身上披着一件斗篷,白皙的素手拿了根竹棍,有意粗哑着喉咙道:“我说你别等了,你的4000团丁全都溃不成军,或伤或亡,你不必抱任何指望了!”

    陈石柱听罢觉得她讲话的语气方式虽然怪异,所说的话却似乎似曾相识,仿佛以前在哪里听到过。

    颜如玉挥动竹棍又接着说:“洪营长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姐浑身未着片缕,快借你的斗篷一用,替她遮挡遮挡。”说完此话,颜如玉解开斗篷,便朝着浴盆里陈石柱精光的身子围了上来。

    陈石柱浑身巨震,一下子恍然大悟——颜如玉所讲的每一句话,甚至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模仿那天他手刃张镛时的动作话语,当时情况危急他也就随意而为,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如玉姑娘却把他仿效得惟妙惟肖,由此可见她用情之深,定是在清醒或梦境里,把他的言行反复回味几十几百遍了!

    一股热血冲上陈石柱脑际,他伸手一把拉住颜如玉,把她紧贴于自家的胸膛上。颜如玉哆嗦着战栗着,那种男人的气息和热度让她晕眩,让她心慌意乱……二人近距离对视着,仿佛相隔迢迢银河的牛郎织女两颗星星,突然间缩短了间距彼此靠近。

    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相互之间的关系感受全然发生了改变——

    陈石柱身体前倾,低头凝视怀抱里的佳人,秋波荡漾,惹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怜爱!陈石柱便情不能禁地将她搂得更紧,垂低头颅把自家焦渴的嘴唇覆在那片似乎在浮动的嫣红色上面,恣意品尝着她醉人的芳香……

    颜如玉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热切而急骤地呼吸,微合的眼睫簌簌跳动,两条粉藕般的手臂牢牢圈住陈石柱的脖子,好像深怕自己如一块冰似的会溶化掉;她试图紧闭双目,仿佛这样一来就可以切断那新奇又陌生的触觉,但那美妙的滋味又让她舍不得马上放弃。

    “柱子哥,柱子哥!”颜如玉呢喃地叫着,“能不能把我放开一点儿?我、我喘不上气来啦。”

    陈石柱略略松开些,看着她云鬓散乱、面堆霞晕的姣好样子,体会到一种从不曾体会的真挚爱恋,她令他心疼不已。

    “如玉,做我的女人吧?”陈石柱温柔的问。

    颜如玉不易察觉地轻点头,将整个可爱的小脸儿都埋在柱子哥的肩窝里:“其实、其实如玉在心里,早就一百次、一千次地肯做你的女人了!”

    陈石柱闷哼一声,再度把佳人紧密地贴靠在自己怀中。颜如玉嘤咛娇呼,更刺激陈石柱深深地吻下去,不停吸吮着如玉那红润润的甜蜜……

    两颗激跳的心在彼此碰撞,两具激动的躯体在相互需索。

    大美女那天留下的斗篷成了遮光敝羞的穹庐,斗篷之下所有分明的轮廓皆模糊难辨,唯有颜如玉雪白的肌肤散发着皎月一般的光亮。如玉的衣衫已经沾水洇湿,陈石柱小心翼翼将它们一件件剥落,在他眼前呈现出一派从未曾领略过的美丽风景。陈石柱欣赏着,留恋着,发现着,记忆中那朦朦胧胧的浮凸身材,与面前触手可及的玉体慢慢合二为一。他亲吻着颜如玉的眉心问:“如玉,我眼下是李家军的一名指挥官,不能每天守住你过恩恩爱爱的日子,说不准那天就会喋血疆场!你给了我不后悔吗?”

    颜如玉用她自己的樱唇堵住了陈石柱的嘴巴:“不许你讲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如果战死沙场,别忘了驾着魂魄回来见我,如玉陪着你一起走完最后的路!”

    浴盆里的水溅起了浪花,呻吟粗重起来,喘息激烈起来,拆解不开的冲动和,纠结化作一派春日里繁忙劳作的美好景象。

    一缕处女的嫣红色,在水面上如丝线荡漾开来……

    那一刻,天地万物寂然无声。

    两位倾心相爱的人儿不知疲倦地耕耘着,丝毫没有歇息停顿的迹象,仿佛他们将这样耕耘一生一世、直到海枯石烂地久天长!

    ——这是他们二人的第一次,也险些变成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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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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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大美女伤心欲绝的模样,上校忽然间十分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妈的老子如此瞻前顾后的究竟为了什么?大美女不值得去爱吗?她对老子用情至诚至深,老子难道说不该投桃报李吗?——如此简单一个两情相悦、男欢女爱的初级问题,怎地会让老子弄得这么复杂呢?

    不远处一发炮弹落地爆炸,引燃了一垛柴禾旺烈焚烧,上校却恍若未见,拖起大美女的手满场院游走,冲着思旺峰的方向大声喊道:“李典元你个狗杂种,有本事就开炮炸死老子吧!老子但凡还剩一口气在,就当你的炮弹是我跟宣娇成亲的喜炮了!”

    大美女惊喜地问:“你讲的可是真话?不把我推给萧朝贵了?”

    上校说:“我终于想通了!从今天起你就跟在老子身边,咱俩夫唱妇随,谁再敢干涉我踢出他屁来!”

    “你呀,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想让你走一回正路还真叫难呢!”大美女转忧为喜,四顾无人便扑上前赏了上校几记热吻。上校趁机上下其手,又领略了一回爬山越岭的乐趣……

    本来上校还打算将大美女抱到草垛上,演示一番他最近从聂阿娇那里悟出的几个创新动作,可惜花芳菲、杨云娇她们一群姐妹叽叽喳喳围拢过来,严重干扰了上校的人体造型艺术。

    大小美女别后重新聚首,亲热地搂抱在一处互叙衷肠。上校深觉无趣,叮嘱杨云娇让她带众姐妹即速撤离,他自己则悄悄溜到颜家大宅去找石柱子。

    陈石柱面容稍显疲倦,但两只眼睛却炯炯放光,掩盖不住那种初尝禁果的兴奋和意气风发。上校在男女方面经验丰富,一望便知石柱子柱子已经派上了用场!

    “柱子,感觉如何?”上校色迷迷近乎猥亵地询问道。

    陈石柱脸发热,装傻充愣反问:“什么感觉?

    ”

    上校嘿嘿冷笑:“你小子刚偷完腥,还他娘的跟老子这儿假装无辜?用不用我把那位颜家小姐拎出来,大家详细拷问拷问?”

    陈石柱作揖求饶道:“上校您手下留情吧!她,她面皮薄,特别怕羞……”

    “奶奶的,刚给你尝到些甜头就这么维护她?”上笑开心大笑,笑罢正色问:“石柱子,老子要派给你一项公干,那女孩不会缠住不放不叫你离开吧?”

    陈石柱立正回答:“不会。她很通情达理!上校,有任务请尽管吩咐,李家军第二支队长陈石柱随时准备效命!”

    上校满意地点头道:“金田村杨秀清他们也闹腾起来啦。老子是这样想的——趁清狗十万大军顾此失彼,注意力牢牢被牵制在山区,咱们何不借机派一支部队由落鹰峡出山,绕到清军的屁股后头狠狠踹他一脚?”

    陈石柱听了眼睛发亮:“围魏救赵,暗度陈昌,好计!报告上校,陈石柱愿意领兵前往!”

    “批准!你带二支队转道落鹰峡,老子估计目前清军主力还不知道紫荆山区已有两个出入口,参谋长芈谷会在登陆场接应你出山。”

    “带领整个二支队走?可那五个营是从杨秀清他们那边暂借的兵!”陈石柱的反应是无比惊诧。

    “暂借?诸葛亮当年还暂借过荆州呢。”上校桀骜不驯地说,“老子看这两千多人素质不差,就是欠缺职业培训。你把他们带出山交给柴沟村的韩洪德先调教着,摸清军的老虎屁股有一个四大队足够了!”

    陈石柱领命出镇去落实行动计划,自然临行前又去颜家跟如玉话别,又有一番删节版的缠绵……

    上校与大小美女她们一起回到野外,召集“五人领导小组”成员开高层会议,会上由上校独断专行宣布:即日起成立桂中独立旅团女子大队,由洪宣娇出任大队长;“五人领导小组”制度不变,但成员增至九人,新增洪宣娇、童阿六及陈石柱为李家军主要领导人。

    夜里三更,天王洪秀全由蒙得恩、胡以晃以及专程前来迎接的曾天养陪同,悄悄绕过思旺峰山脚,经思旺墟返归金田。由于上校食言又跟大美女重归于好,看着欢天喜地表示留下来的妹子,洪秀全面色变得分外可怕,恨恨瞪着上校,不发一语就转头离去……上校朗声恭送洪天王启程,心中暗想这洪秀全只怕性格有****,不然怎么像头顶的月亮时有阴晴圆缺呢?

    奶奶的!他这个捡现成便宜的大舅哥,好像当得不太开心情愿呢!

    照计划陈石柱的第二支队拂晓开拔,列队誓师前还有几个时辰的空闲时光。上校领众女回到集镇,借助颜家大宅小憩,小美女阿娇主动让贤,把夜里进行男女混合双打的权利给了洪宣娇,小东西自己则拉着花芳菲、颜如玉等人叙闺中夜话去了。上校主意到小美女外表虽装得有说有笑,但眼波里偶尔会有几分孤独一闪即逝,显出她深藏起来的失望和失落。

    上校整夜抱着光溜溜的大美女,少不了进行双人对练,可能是因为阿娇花芳菲她们就睡在隔壁,上校总觉得注意力无法集中,眼前时不时晃动着小美女那幽怨的眼神,身体下边的秃头小弟便罕见地有些无精打采,同大美女虚与委蛇了一回。好在大美女大腿内侧的枪伤还未完全愈合,运动之际须处处小心,于是二人浅尝辄止,均不曾那么尽兴……

    看着大美女秀发如瀑沉沉入眠,不知何故上校却睡意全无,头脑里走马灯似的飞转着各种各样的烦心事,顿然感悟原来历史中的名人全他妈脑力体力双重透支,做一个名人收获多多,可是相应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超大!

    他披衣起身想去外面的院子里透透气,刚一出门就发现一团白惨惨的怪影。上校惊得起了一身冷痱子,猜想大半夜的难道是女鬼不成?猛然间他记起了一个人——千金大小姐王娴雅!莫非娴雅已经离世,化作鬼魂来找老子相会来了?从不相信神鬼的上校,此时却希望这世道真的存在魂魄,他几乎痛恨自己近来把娴雅的事抛在了脑后!

    人有时候就是作怪,上校先产生了会不会是王娴雅的念头,惊骇之余便愈发觉得那个飘逸的白影酷似他的娴雅!上校的感受变得异常凄切悲楚,连视线也迷蒙模糊起来。

    “娴雅!娴雅是你来了吗?”上校搞不清是自己的嘴巴在发问,还是隐隐潜藏在内心一线想念在发问。

    那团白影有了回应,冲着上校云彩一般地漂浮过来。上校看得愈发真切——果真是他温柔和顺的小婢王娴雅!他止不住满心的狂喜与激动,热泪洇湿了眼窝,朝那团白影张开双臂梗咽唤道:“娴雅,终于让我再见到你了!”

    白影如同一团诡异的灵光投进了上校的怀抱,一阵如麝如兰的暗香扑鼻而至。上校猛地打了个冷战,意识思维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恢复了冷静与正常——不,这绝对不会是娴雅!王娴雅身上虽然也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但那种气味跟她的人一样恬淡清雅,绝不可能像眼下这般芬芳浓郁!

    “花芳菲?”

    那团白影自幻觉中脱颖而出,清晰地显现名妓花芳菲那穿着白色丝袍的窈窕身形。

    “是我。我冻得快僵住了,想借李大人的怀抱暖和一下。”暗夜里花芳菲的双眸发出猫眼一般的荧光。

    “冷你还跑出来挨冻?”

    “大人还不是跟我一样?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一刻值千金,大人不搂住您那位大美女交颈而眠,为何也到外面来受冻?人的行为有时难以解释,看似置身于寒冬冷夜,可说不定真实用意是想寻求一份温暖!”

    上校静静打量这一袭白袍的花芳菲,她这具能让无数男人欲仙欲死的酮体触手可及,但她的真实心思和灵魂却仿佛在遥远的天边漂浮着,使人感到力不从心,难以掌控与把握。上校讨厌跟花芳菲交往时的感觉!那种若即若离的间距使得她明明近在咫尺,可以马上抱住疯狂发泄一通,到头来仍觉得这副人间绝色,是少了三魂七魄的空空人偶……

    “天冷,进屋去吧。”上校淡定地说。

    “大人先请。您房中那位对我戒惧颇深,芳菲为了避嫌不敢陪同大人回房,可我能拿目光陪着你……”花芳菲的语调就像一个幽深的洞穴,深不见底。

    李秀成正想转头进屋,忽听院外响起惶急的马蹄声。

    他没料到这蹄声敲开了金田起义前夕,起义军内部最大的一条政治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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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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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马而来的是洪天王的侍卫长胡以晃。

    胡以晃的到来令李秀成煞是奇怪:除非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否则这胡小妹不可能丢下天王,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马蹄声甚至也惊动了一众莺莺燕燕的好梦,小美女、杨云娇纷纷起床走到院子里一探究竟,甚至就连患上急性运动疲劳综合症的大美女,也披衣推门窥探,并用带着明显敌意的怒视向花芳菲挑衅……

    胡以晃带来金田村洪杨等各位首脑的最新手令:第一,着李秀成苏三娘等李家军高层将领,于初十正午之前赶往金田村,为洪天王的三十八岁生日祝寿,并参加“太平天国”武装起义的誓师祭旗盛典。第二,鉴于各方向对清军的军事行动全面展开,起义军总部决定抽调陈石柱、苏三娘两位能征惯战的杰出将领,马上来今田村报到,充实天国方面的军事指挥力量。第三,即刻将原由陈石柱统辖的义军五个营归还总部,李家军所配发的兵刃火器不得克扣收回,一律由五个营将士暂时借用……

    上校感到好气又可笑——他打定主意要借杨秀清这两千多名精壮士兵,今田方面也打算利用这些士兵裹挟李家军的新式武器。双方均在打自己的小九九,都精于算计而居心不良!

    他打发陈玉成安排胡以晃去饮酒休息,自己则抓紧时间召集李家军主要领导连夜开会,研究应对答复的策略。

    新成立的桂中独立旅团“九人领导小组”成员,童阿六远在山人村疗伤和组建山林支队,芈谷在落鹰峡经管着军需供应和索道畅通;大美女洪宣娇暂且不方便与会——上校一是担心她毫无心机泄露军情,二来也怕大家合计如何对付金田义军,大美女到时候左右为难;小美女聂阿娇本来就是上校离开部队时安放的神主牌位,再说她本人也对决策及阴谋这类事情不感兴趣,上校干脆就叫她陪伴大美女……余下的计有上校自己、罗大纲、苏三娘、王大槐、陈石柱五人,会议开到中途旅团参谋长也从登陆场那边策马赶到,大家就在上校借宿的颜家大宅的厅堂议事。

    颜家小姐如玉姑娘没料到又能跟即将出征的柱子哥见面,喜出望外地支使下女端茶送水地照应着。

    上校首先给大家传看了今田方面的来函,信里的小楷书底深湛,估计是出自秀才冯云山之手,但信中的措辞,语气粗鄙狂傲而盛气凌人,不想可知是由杨秀清口授的。

    三条指令中第一条争议不大,既然正式打出“太平天国”的旗号,借着为洪天王祝寿的由头誓师起义,做为名义上从属于义军的独立旅团,总是要派人参与盛会的。需要考虑的是不能把所有鸡蛋全搁到一个筐里面,所以李家军领导成员需要有人留守,正好芈谷那边诸事繁多,此行还打算顺便向上校提出借调洪大全过去帮忙呢,芈谷自然占一个留守名额;王大槐指挥的思旺峰战事这几日虽不很吃紧,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线指挥员必须坐镇以定军心,因此“砍刀王”也脱不开身;陈石柱已领军令,却被金田总部指名道姓抽调,变数最大,可待稍后另议,剩下上校本人及罗大纲、苏三娘三人届时可去金田赴会。

    “上校,你们三位可是咱李家军的脊梁,冒失前去与会,万一杨秀清他们不怀好意,岂不是太危险了吗?”参谋长米谷心思缜密老谋深算,沉思良久道出了他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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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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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讲芈谷的顾虑也曾在李秀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他坚信自己的灵敏直觉外加逻辑判断:“我想不会!眼下金田义军已经同清妖展开了全面较量,此时杨秀清他们估计正焦头烂额,恨不能把一个士兵掰成几瓣来使用,就算他们对老子和咱独立旅团十分恼火,必欲除之而后快,目前也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

    王大槐道:“有道理,咱李家军的部队又不是他妈吃素的!”

    “如今咱在紫荆山区驻扎有5000精兵,撅牛带领的一大队已像楔子插入了金田核心防区,这些因素我们能够算计得到,以杨秀清的精明不可能视若不见!”上校接着往下分析说,“退一万步讲,杨秀清韦昌辉他们几位已决计挑起萧墙之乱,洪天王、冯云山跟我妹夫石达开也未见得会赞成,而且再往坏处想,就算他们全部同意擒杀我们几位骨干,那便是下决心要跟李家军火拼到底,他们承受着清妖十万大军的沉重压力,哪还有余力分兵跟老子的部队死磕?所以,老子推断此行安全得很,杨秀清那独眼龙绝对不敢冲我们几位下手!”

    他这一番推断有理有据,大家均认为言之在理,觉得参谋长芈谷是多虑了,遂把其中的风险因素排除在外不再加以考虑。

    接下来讨论第二项指令,总部借调陈石柱与苏三娘二人担任义军指挥官的问题。其实金田方面有这样的想法并不让人感到意外——陈石柱的军事谋略及能力业已经过实战检验,杨秀清用人之道一向不避亲疏远近,重用石柱子也算顺理成章。至于苏三娘侠名如日中天,又是洪天王早就觊觎垂涎的目标,抽调她公私兼顾,说不定还是出自洪天王自己的提议。

    李秀成他们所面临的难处是:如果苏三娘和陈石柱二人同时拒绝赴任,明显有违令抗上的嫌疑,李家军等于授人以柄。可是若仅派一人前去应付一下,两个人无论谁去好像又都不那么妥当!

    陈石柱就不必说了——绕道山外出其不意地捅老虎屁股,是上校既定的军事方略,而智勇兼备的石柱子无疑是执行这项使命的最佳人选。柱子走不成改派苏三娘去金田村呢?恐怕也多有不便。苏三娘乃当世屈指可数的巾帼女杰,只是她再厉害终究系女流,让一个女人孤身陷入尔虞我诈、矛盾错综复杂的陌生而险恶的环境里,罗大纲头一个就不放心;何况那边还有一位居心不良、随时随地可以假公济私的洪天王呢?

    大家围绕着第二项商量半天毫无头绪。上校见罗大纲闷声不吭脸色很是难看,暗忖这位草莽出身的好汉定是不舍得跟苏三娘分别,加上对洪天王的生活作风产生了严重质疑。

    上校为了排解老罗的郁闷故意引他讲话:“罗副旅团长,老子召集开会当然要集思广益,说说你的高见吧?”

    罗大纲恶狠狠吸了几口水烟,喷出一片白雾似的浓烈烟气,仿佛想通过此举一吐胸中的浊闷:“俺老罗粗人一个,能有啥高见?假如非要叫我表态不可,俺的想法是柱子和三娘两个人,要么一个都不去,要去就俩人一起全过去!”

    上校听了他的话心头一阵豁亮——奶奶的对呀!眼前杨秀清他们把抓军权的机会举双手奉上,李家军这边自动放弃实在有点可惜!倘若派苏陈二人同时到金田就任要职,一来可免“太平天国”上下的口舌非议,二来二人之间彼此也能呼应关照,最低限度遇到紧急情况,身旁总有个自己人能做商量对象。

    “我对金田方面的情况比较熟悉,跟那几位首领也还熟络,陪着三娘赴任也不是不可以;但兵发山外的差事谁来接替呢?”陈石柱揪着自家的辫子,显得颇为无奈。

    罗大纲一敲竹筒水烟道:“俺听说撅牛已率部开赴蔡村江桥,大槐这里的仗正打得夹生,俺讲句狂妄话,领兵偷袭清狗的活计只剩俺大老罗最能胜任,揪老虎尾巴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咱浔江艇军这几年被官军追着屁股打,照理也该轮到这帮混蛋遭报应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补充一些细节,第二项议程就此议定:苏三娘和陈石柱联袂去金田就职,设法笼络掌控属下所指挥的“太平天国”部队。罗大纲代替陈石柱,亲率义军旅团第二支队迂回出征,出山后五营义军带到柴沟村整训,罗大纲则带领四大队出击,给老匹夫向荣一点颜色看看!上校为了确保罗大纲一击奏功早传捷报,授权他可视战斗需要随时征调援兵,柴沟村大营正由韩洪德编练的三支队现有五六千人,完全可以拉到战场上去进行实战锻炼;同时旅团直属水军大队的炮船也可溯江而上,用船上的大口径舰炮支援四大队的陆上行动。

    余下的第三项指令,众人的意见取得高度一致及共识:五个营义军精壮士兵不能归还!目前战局越来越紧张复杂,正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的关键时期,优秀的战士便是立足生存之本,李家军没道理把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还给人家!

    “这五营兵力咱们不可公开扣住不放,我看不妨采取委婉的方式——”还是参谋长芈谷想得周全,“让胡以晃传话回金田,就说这五个营的部队早已奉令开拔到了山外,再下命令调回来时间来不及了!反正出兵偷袭官军大后方,对于缓解金田正面战场的压力具有莫大益处,切切不可贻误了战机。如此处置就算‘天国’那头仍有微词,也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咽下肚,挑不出咱李家军的毛病!我甚至可以书写回函,代表独立旅团承诺等战斗一结束,立即准许五个营及其装备归还原来建制,将来杨秀清他们追究起来,你们就将责任推给我芈谷一人,由我来扮演恶人好啦。”

    上校大加赞许:“参谋长的主意不错!奶奶的,即便杨秀清韦昌辉那几位心里边十分不爽,也找不出理由跟咱们公开撕破脸皮!妈的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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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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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月亮。

    半轮月亮被愁云惨雾遮盖着,泻到地表的亮度便有些晦涩暗淡。开完会罗大纲纠集第二支队即刻启程,计划于拂晓前开始横渡落鹰峡谷,造成那五个营义军确实已经出征的既成事实。芈谷也要赶夜路回去,洪大全跟随他一同前往。

    芈谷临动身前特地多逗留了一段时间,他自怀里掏出一张标满了城墙和建筑物的地图,铺展到八仙桌上,端起油灯请上校赏析。

    “什么鬼东西拿给老子来瞧?”上校好奇地低头细看,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令他如堕迷宫。

    “桂平县的城防图!”芈谷用手指住一一为上校解释,“这里是城墙,这里是城墙上的碉堡和箭楼;这是外护城河,这是几座城门及进出官道;还有这里,一条隐蔽的地下秘密通道,假如县城被围困,由这条通道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直达城郊……”

    “好!好!如此的城防体系进可攻退可守,战场上的主动权就能操之在我了!”上校连声夸赞后问道:“实际工程进度如何?已经有一部分竣工了吗?”

    芈谷答道:“大部分土木建设已完成,全部工程预计可在正月完工,明年一开春即可投入使用!”

    “他娘的,你这参谋长还真不是吃闲饭的,有了这套城防工事作依托,胜过老子再扩编两个支队的兵力!”上校高兴地连捅芈谷的腰眼。

    芈谷躲闪着上校孩子气的胡闹,故意卖关子说:“还有个更好的消息,柴沟大营韩队长派人快马来报——王大槐急需的炮弹,已经随第二批军粮一起发运,几天之内就可送到!”

    “太棒了!传令为韩洪德记功嘉奖!奶奶的等炮弹运进山来,老子要炸得李典元张国梁那两个混球屁眼外翻!”上校兴高采烈。

    “再有就是落鹰峡空中通道的运载量大有增加,如若大人觉得有必要,我可以通知大营那边调火炮大队二十门大炮进山增援!”

    上校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老芈你这家伙素来老成,怎么也开始跟老子说笑了?咱李家军不是总共才有十门西洋炮吗,从哪儿又多了五门出来?”

    “那是在你离开之前,老黄历了!”芈谷微笑说,“加上韩洪德玛利亚二度去香港办回的军火,李家军大小火炮的总数已超过四十门,编列了两个榴弹炮中队及两个山炮中队,而且弹药充足,炮手训练有素。”

    “太他娘的了不起了,老子没想到咱们的队伍发展势头这样迅猛,真让人始料不及!”上校没头没脑赞美着,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夸赞芈谷。“等一下,不对呀老芈!空中索道承重力有限,你如何将重炮运到峡谷这头来呢?别是在同老子逗趣吧?”

    芈谷说:“老朽从不言过其实!我忘了跟大人详细报告,连接落鹰峡谷两侧山峰的铁索已多达十几条,我让战士用铁索靠在临近处加以固定,铁索之间安放木板,已架起了一条空中斜拉栈桥!运送大炮时只要拆分作零部件,分批运进山再重新组装,届时就能形成一个强大的火炮集群!”

    芈谷讲到此处已掩饰不住沾沾自喜,上校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

    李秀成差不多通宵未眠。天刚放亮苏三娘与陈石柱又要跟胡以晃前往金田村报到,上校带领王大槐、陈玉成等人学习祝英台小姐,搞了一场依依不舍的十八相送。

    路上上校絮絮叨叨叮嘱注意事项,强调二人定要同“太平天国”方面的将士们搞好团结,要无条件服从天王洪秀全及杨秀清等诸位首领的指挥调派……这些话自然是说给“胡小妹”听的。暗地里上校轻声嘱咐苏三娘,非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跟洪天王翻脸。他担心洪秀全色心不改,而三娘又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女侠,对流氓犯罪活动从不姑息,如果下手太狠弄得那根东东应声而断,未来天王那八十八位王妃不是没指望啦?

    陈石柱刚刚坠入情网,对于将来美好生活有大片大片的憧憬。沿途山影幢幢,畸形怪状如同狰狞的鬼怪群落,而且一切线条全都没有色彩,酷似冷峻写实的黑白木刻。然而在石柱子眼中,似乎所有景物全都缤纷绚丽,就像他的那位如玉姑娘活色生香……

    “上校,等以后打完了仗,我就把这一带的梯田林地全买下来,整天开荒养羊,打猎植树,屁股后头跟着一大群孩子!”陈石柱无限神往地说。

    “那你小子可要首先有命活下来!”上校大为扫兴地说,“奶奶的战争是一场死亡游戏,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够资格继续活着!”

    “你的话我听不太懂。”陈石柱迷惑地摇头道,“我从不相信自己会死!或许我可能碰上命悬一线的危险,但我总觉得你会来搭救我,把我从死神手里再抢回来!不知何故我认为死神害怕你,每次遇到你都远远地绕道而行!”

    “胡说八道!老子像你讲的那样厉害,早他娘的开设学堂去了,专门教达官显贵皇亲国戚长寿之道,到时候阎王爷准被老子活活给气死啦!哈哈!”

    陈石柱陪着上校大笑了一阵子,突然收敛笑容正色道:“上校!石柱子此行吉凶未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那个叫如玉的姑娘?”

    陈石柱肯定地点点头说:“我已经把她看做是自己媳妇,也就是你上校的弟妹,万一我发生不测,烦劳你得空照看她……”

    上校瞪眼骂道:“你他娘的今天发神经啦?一会说自己永远也不会死,一会又说这种丧气话,好像明天就要被五花大绑拉出去砍头似的!老子愿意跟你石柱子打个约定,咱谁都不许早死!一定要争口气活它个长命百岁!”

    “好哩,石柱子听你的,争取活到长命百岁!”陈石柱嘻嘻一笑,朝上校敬了个军礼,翻身上马而去。

    上校目送陈石柱策马扬鞭的背影,叫芈谷勾起来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丝离别的惆怅……

    上校开玩笑所讲的话错了!

    陈石柱被拉出去砍头并非是在明天,而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后……

    ——著名的“金田起义”,就以这次砍头阴谋为起始点,缓缓拉开了划时代的历史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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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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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子非鱼83的战争历史力作《天下之逐鹿中原》!

    这几天去电影外景地,更新不规律或字数亏欠请谅!回来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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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洪秀全也是耿耿难眠,他眼前老晃动着苏三娘那英武而又不失妩媚的容颜。

    从山人村行军到思旺峰的路上,他几次三番寻找借口想跟苏三娘搭话,都被她借故走开了。更可气的是那位长相如钟馗般威猛的罗大纲,时常瞪起一对豹眼冲他这个天王怒视,好像三娘是这武夫的禁脔?所以回到金田村一听杨秀清想从李家军借两个军事人才,洪秀全就力荐苏三娘……她会同意过来吗?离开罗大纲的监视,三娘是否会对自己稍假辞色?

    不过女人的事儿毕竟是小事一桩!洪秀全相信以自己的才具、风度和地位,但凡是个女人迟早都将就范,苏三娘最终也破不了例!真正让洪秀全心烦意乱的是两件大事,而这两件事也可合起来视为一件事——杨秀清越来越狂傲了,“天父附身临凡”也越来越频繁了!制衡杨秀清动不动就“附体”只有一个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以前商定的让萧朝贵“天兄耶稣附身”!

    但是若想彻底笼络住萧朝贵这个粗人,就必须把小妹洪宣娇嫁给他。偏偏宣娇任性妄为,死心塌地跟定了痞子无赖李秀成,使得洪秀全的如意算盘全部落了空。

    李秀成。李秀成。李秀成……必须尽快想出办法遏止和钳制这个李秀成!最起码也要对其进行一番打压,挫挫这小子的锐气。近来他的扩充势头太猛了,风头太劲了,从山人村的乡亲到数万金田拜他所赐吃饱了饭的教众,无不对其交口赞誉感恩戴德!看看他手下兵强马壮的精锐军队,再瞧瞧他神气活现发号施令的牛皮模样,洪秀全就感到浑身不自在——这个李秀成就是另一种类型的杨秀清,决不能容忍他继续坐大!

    天色微明洪秀全即把他最信任的冯云山叫来,亟不可待商讨应对之策。

    “嫁给萧朝贵之事,你妹妹洪宣娇有可能回心转意吗?”冯云山问。

    洪秀全苦笑着摇头:“我这个妹子从小被娇纵惯了的,属于那种性如烈火我行我素的性格,小时候大人让她学习做女红绣花,她为了逃避把绣花针一根根全掰断了;叫她裹脚,缠好了她偷偷放开,再缠她再放,到底拗不过她的执拗由她去了……她看不惯的人和事,你想叫她妥协和委曲求全,难啊!”

    “若是宣娇这关不好过,便只有在李秀成身上寻求解决之道了!”冯云山心不在焉地拿笔在纸上胡乱涂鸦说。

    洪秀全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个意思,与其对宣娇泰山压顶,不如从李秀成这边釜底抽薪!李秀成跟杨秀清是一类人,都有极大的权利欲及政治野心,选女人和干大事两者之间孰轻孰重,相信他会作出明智的抉择!只要他姓李的小子肯放手,我妹子同萧朝贵的婚事便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天王想以联姻的方式笼络萧朝贵,无非是为了制约杨秀清的嚣张跋扈,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冯云山停住笔抬头试探地望向洪秀全,“顺水推舟,坐山观虎斗,索性招李秀成做你的妹夫,通过他来牵制杨秀清!”

    “不行啊,这个路数咱先前不是议过了吗?”洪秀全沮丧地说,“李秀成比那个杨秀清还难驾驭,这回我在山人村被围困,有好几次他都冲我大吼大叫、吹胡子瞪眼的。此人为人乖张谋事处处不依常理,谁都无法猜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又会做什么……这么个混世魔王如何为我所用?哼,坐山观虎斗?我怕最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他顺从我掣肘杨秀清也还罢了,假如姓李的反过来跟杨秀清联手反噬我一口呢?”

    “那天王你打算怎么办?对他来硬的迫其低头就范?”

    “我自己也没什么好主张了。”天王颓然叹息道,“来硬的,如今我们有那个资本吗?咱们金田数万义军的口粮要靠这小子接济,瞧人家兵精粮足耀武扬威的样子,我拿什么跟他对撼?云山你去把韦昌辉叫来,或许他能想到绝妙的点子。”

    “韦昌辉?这人靠得住吗?”冯云山骇异得一大团墨汁滴到了纸上,“他可是对杨秀清低三下四言听计从啊!”

    洪秀全微微而笑:“云山毕竟是书生意气,心地厚道实在呀。论文字学问我不如你,论察言观色识人辨物的本领,你日后还真须好好历练历练!你别看韦昌辉现在卑躬屈膝,当他大权在握的时候,这家伙比谁都心狠手辣!还记得他在韦家祠堂大义灭亲吗?放心吧,我看人不会走眼,他韦昌辉今日对杨秀清虚与委蛇,内心必不甘屈居人后!”

    冯云山走后,洪秀全扶案端详他刚才随手写下的字迹,竟是一首七言绝句:“穿天透地不辞劳,到底方知出处高。溪涧焉能留得住,终须大海作波涛!”

    诗品意境方面,洪秀全一向对冯云山甘拜下风,他只是嘴上不说出来而已。

    “终须大海作波涛!”他复述着冯云山的诗句,频频颌首自语说:“波涛已经掀起来了,却不知最后得以畅游的又是哪个?”

    韦昌辉迟迟未到,派往思旺墟的胡以晃先到了。

    洪秀全急于获知他这位侍卫长此行结果如何,听到的消息令他喜忧参半:让人难以忘怀的俏丽侠女苏三娘终于来到身边,得偿夙愿的时刻临近了!李秀成这回表现得异常服从听话,倒叫洪秀全有些意外。可随后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噩耗——陈石柱听调也赶来报到了,但他当初带走的那五个营精兵却渺如黄鹤!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李秀成回话称五个营已经派去山外执行公干,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姓李的撒了谎,他扣下这么多士兵不予归还意欲何为,狼子野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但愿韦昌辉能带来弹压李秀成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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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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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人村。

    陈石柱正忙于联合豁嘴童阿六聚歼苟延残喘的清军团练,忽听外围警戒部队鸣枪示警,不一时负责指挥的小头目派副手来报:有一股悍敌居高临下由半山坡冲了下来,人数虽不很多但个个身手敏捷,分作若干小队交替掩护突进,弟兄们顶得十分吃力,请求赶紧派兵支援……

    陈石柱将双目圆瞪斥道:“你眼睛里边长得是耳屎吗?没见我正设法解决被包围的清狗?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头要沉得住气,遇事不必慌乱,尤其不该碰见几个散兵游勇便虚张声势自己吓唬自己!清军主力全都被我包在村东头了,外围几条漏网之鱼能成多大的气候?你叫他再顶半个时辰,等我跟童大队长吃掉圈子里的敌人主力,再腾出手来收拾村外那几个大胆的蟊贼!”

    ……多年以后陈石柱到军官团授课复盘思旺会战时,仍在检讨悔恨当时他自己的判断失误,白白耽搁了战机,送给张国梁死中求活或者叫咸鱼翻生的机会!

    张国梁的一百多名天地会弟兄心齐,多数会功夫,训练有素而精于近距离小分队之间的配合行动。结果被他指挥所部轻易地突破了村西的外围防线,冷不防从背后打了童阿六部队一个措手不及。

    豁嘴阿六连忙调整部署准备缠住这伙劲敌,谁知张国梁根本不想恋战,调转矛头直插陈石柱的临时指挥部,顷刻间就打乱了陈部的指挥体系,割断了围歼团练的三个营义军彼此之间的联络配合,借机将几百困守谷仓坐以待毙的残兵救出了包围圈。

    等到陈童感到势头不妙,率领四个整营义军主力包抄上来时,张国梁又带人机敏地从他们的结合部钻了过去,顺手解救了另外一股困在场院的清军……就这样,张国梁灵活调动团练军东突西走,每到一处被围地点便伙同里面的守军前后夹击正进攻的义军,如同一只不停滚动的雪球越滚越大,最后突到村外集结清点人数,居然足足被他从义军的虎口中捞出了1500多人!

    死里逃生的清军团练惊魂未定,均不知道下一步应该何去何从。是往日并不熟悉且做派低调的张国梁救了他们大家的命,加上指挥使倪涛已经被炸作碎片,众团练于是顺理成章推举张国梁做了发号施令的首领。

    张国梁接手整支部队以后稍加整队,将打散了建制的游兵合编为一个营,同时指定他自己的亲信担当失去指挥官的各部的新任头目。他怕村里的义军追上来纠缠,不敢多做停留便下令全体向北开拔,目标思旺峰一带,争取同李典元副将指挥的朝廷正规军汇合。

    张国梁的急行军动员令如下:“弟兄们!大家可能在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那你们就通通错了——眼下咱们的命还不属于自己,什么时候抵达思旺峰跟李副将的人马兵合一处,咱们才算从阎王那里捡回半条命!所以本将希望大家从开拔这一刻起,忘掉还在打仗,忘掉自己还有没有命继续活下去,忘掉随身带的银元珠宝,甚至可以扔掉你们的鞋子和武器,大家只需要牢记一件事:目标思旺峰!你们可以不遵从我的号令,可以不听你们头目的指令,只须听从自己脚掌的命令,尽快地跑,不停地走,不必管什么上司和战友,也不要去理会队列建制,只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赶到思旺峰!哪怕累死了化作鬼魂,你们也要给我飘到思旺峰的山脚下!大家听我口令:全体,跑步行进!大家开始跑哇!”

    于是乎1500多名团练兵开始进入疯狂的奔跑状态,从将领头目直到普通士兵,大家都摒弃了一切杂念,听任脚底板带动着自己朝前猛跑。跑了没多久迎面遇到了罗大纲、苏三娘所部李家军精锐的合围,团丁们一鼓作气击破正面阻击继续向前跑,边跑边打,边打边跑,以至于根本顾不上有谁掉队或者阵亡!

    罗苏的精锐紧紧咬住清军团练的尾巴穷追猛打,张国梁一反常规甚至不派兵殿后打掩护,同李家军比起了行军速度和奔跑能力。一些负伤的团丁跑着跑着便仆地不起,他后边的同伴连眼皮也不曾眨动绕过去接着跑;另有部分团练兵实在疲劳困倦极了,就躺在必经之路上打个盹,让后面跑上来的团丁把自己踩醒以后再跑……一千大几百人唯有一个念头,紧跟这个名叫张国梁的首领,无论怎样也要跑到思旺峰去!

    到后来全体团练部队的建制队形已不复存在,1000多好人马陷入一种集体的单纯而癫狂的境界,上至最高指挥张国梁下到未成年的司号兵,所有人的意识与思维都麻木凝固了,只剩下一双双脚仍在机械地挪动;大家的头脑里不断闪现“思旺峰”三个字,明白每向前哪怕迈动一小步,就会离那个像是永远也不能到达的目标更近一点。

    这无疑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白昼,一场亘古罕见的大逃亡!张国梁临出发前的行军鼓动此时发挥了至大作用,支撑清军团练的已经并非体力精血这些的因素,而变成了依靠超凡的信念及意志驱赶的黄羊群,身后有饿狼锋利饥渴的牙齿,所以他们只有凭借不断的奔跑来挣脱死亡……

    张国梁率部不知不觉地创造了大清军事史中的一项记录——仅用两个时辰步兵负重强行军近百里,这还不包括途中摆脱罗大纲、陈石柱两支重兵约四千人的围追堵截!这一记录直到1911年大清王朝寿终正寝,仍然没有任何后来者能够打破!

    当1000多名双腿已经变成僵硬木头的团练兵,艰难翻越李秀成曾打过伏击的那处山口,抬头遥遥看见思旺峰耸立云天的巨影之际,他们所有人差不多全激动地哽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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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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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匠黎勇诚恳地对上校说:“我是个穷山沟沟里的手艺人,不会讲花里胡哨的那么些大道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懂得的——做人应当重情重义!上校你饶我老娘不死,又给我讲了那样多新鲜的道理。你赏识我看重我,同意我加入李家军,还拿了许多粮食送给我和乡亲们。我小木匠来到世上二十多年,生平头一遭有人把我当作人对待,头一遭觉得自己活得人模狗样!”

    上校道:“小木匠啊,你若相信老子的话,将来会活得更好、更加有滋有味!回去好好守着你老娘和漂亮媳妇过日子去吧,你也看到了,跟老子打天下随时随地要死人的!远的不说就说这回山人村战斗,乡亲们搭进去多少条人命啊?”

    黎勇露出憨憨的笑意:“正是。从前我最怕死人啦,怕自己死,也怕别人死。可村里一下子死了百八十人,反倒叫我突然想通了你跟我说过的话——造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好;若想亲人家眷许多人都过好日子,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先去死!上校,你手下这些兄弟会打枪能杀敌,全是宝贝蛋哩,叫他们活下来比我能派更大的用场。我呢,一个不值几个铜钱的山汉,又尝过被人敬重、被人当人看的滋味,活得不冤枉啦。既然总要有人站出来送命,不如用我的一条贱命去换那位大将军的命,怎么想这笔买卖都划得来!”

    上校被这位朴实的普通山民震撼了!

    “你去送死,抛下老娘媳妇咋办?”

    “俺不傻哩,知道你上校是位有情有义的大好人。山人村哪家乡亲被官军杀害,你都花银元加以抚恤,我小木匠为李家军豁出一条命,日后你还能亏待了俺老娘和媳妇?有你的关照,日后她们一生都衣食不愁了——死我一个人换来亲人家属活得更好,这道理不是你教给我的吗?我全想通啦,就照你说的办,让你上校一辈子记着咱小木匠的好处,一辈子帮我照顾亲人!”黎勇流露出一种近乎狡黠的表情。

    “黎勇!”上校感动地拉起小木匠紧紧跟他拥抱。

    小木匠挣脱上校很严肃地说:“有句文话怎么讲?临死的人要讲真话?我说不上来!上校,有件事小木匠不敢瞒哄你,必须告知你实情——其实我不姓黎,也不叫黎勇!黎是本地的土姓,而我原来的大名叫‘汪海洋’,本是江西赣州的客家人,来广西怕被当地土人欺负,就假称姓黎住了下来……”

    噢,原来小木匠的真名叫汪海洋。上校把这个名字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

    “上校,你就准我去吧?”小木匠眼里竟闪动着亮亮的希望与乞求的光泽。“我还得准备准备,去冲个凉把自己洗洗干净。人嘛,生下来干干净净的,要走的时候也该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何等朴实无华的英雄主义!

    上校呆呆注目小木匠,一时居然忘记了生离死别的哀恸。

    真名汪海洋的小木匠被陈玉成带去洗澡,快进内室时仍忘不了回身叮嘱一句:“上校,别忘了替我照看老娘!”

    上校点头:“你放心吧,从今日起她也就是我李秀成的老娘!”

    那一瞬间上校忽然明白了现在社会为何少有英雄而多见懦夫,其原理就像种庄稼,常施化肥喷农药的土壤逐渐丧失了地力,不可能生长出茁壮的绿色作物!英雄也是一样,培养英雄无须灌输长篇大道理,需要的是质朴而纯净的心灵——心灵才是滋生英雄主义的有机土壤!

    小木匠汪海洋的老娘姓卢,当时妇女地位低下,甚至连公主皇妃都没留下几个闺名记录,这位幸运的老娘按时下的习惯,就被称为“汪卢氏”……

    后世学者研究考证李秀成家世的各类专著,根据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华人翻译富礼赐发表的《北华捷报》上面的回忆录《天京见闻》,普遍认为李秀成的母亲为“汪卢氏”。至于李家生母为何姓“汪”,还是李秀成其人原本姓“汪”,学者们各自有许多牵强附会的解释。有关李秀成生母的身世来历,也就成了一段扑朔迷离的历史悬案。熟不知李秀成真正的母亲早已辞别人世,那位偶尔如凤毛麟角散见于历史文献中的“汪卢氏”,实际上却是山人村一位小木匠的母亲……

    富礼赐那篇以讹传讹的回忆录,除了误导了后世冶史学究们,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对当时一位西方学者产生重要影响,使他从对遥远东方古国爆发的“太平天国”运动击节叫好、甚至认为其带有早期社会主义革命性质,转而态度急转之下,从此在著作中对“太平天国”展开无情而激烈地抨击鞭鞑。

    那人是德国人,蓄着一部漂亮的银白色胡须,名字叫卡尔?马克思……

    闲话不提。

    小木匠被砍头的这一天,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按当年的纪年来算是大清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推算成西方公历也就是公元1851年1月11日,史称“太平天国武装大起义”纪念日。

    这天也是天王洪秀全的三十八周岁生日。“天王”这一称呼并非从这一天正式使用,甚至也不是始于上校在贵县大牢所提出的合理化建议。实际上早在十几年前,洪秀全因连番“高考”落榜突发癫狂,谎称上帝接见了他并赐予“天王大道君王全”那年起,他就已经自视并自称“天王”了,只不过将这一尊称普及推广,从民间时有耳闻发展到如今五六万“粉丝”坚信不移,整整耗去了洪秀全十三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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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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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开且慢!”李秀成叫住石达开说,“我还是跟你一同出去吧。老子来了总该尽礼数叩见天王,并拜访一下杨冯萧各位首领。”

    “大哥稍安勿躁,我已将你进村的消息派人禀告天王,你静候召见好啦。”

    “你怕老子迷路走丢了人?”上校又幽了石达开一默,“你放心,老子走失一百遍,我妹妹也会给我这当哥的面子,勉强认下你这位好妹夫,哈哈!”

    不料石达开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匆匆作揖道:“非常时期,大哥还是轻易不要随便走动!”

    上校有滋有味又开始喝茶:“也好,老子呆在这里饮茶歇乏!达开你去替我把陈石柱那小子叫来,老子有话要跟他交待。”

    石达开无可奈何地摇头:“李大哥,请恕达开爱莫能助!”

    “为什么?石柱子出村了么?”上校大感古怪。

    石达开迟疑半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答道:

    “因为——大哥此生永世再也见不到陈石柱了!”

    上校一口茶水猛喷出来,适才的香茗这时全变了味,又苦又辣跟灌了辣椒水一般……

    ********

    韦昌辉青煞着面孔,进门后并不跟李秀成见礼,也没落座尽地主之谊寒暄客套几句。

    上校虽然心急如焚,可他表面上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冲韦昌辉说笑道:“韦首领为啥脸色这么难看?是我欠你家银子吗,还是你想跟老子收房租?如果老子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你们金田义军倒欠了老子我17万两银子呀?你们头寸吃紧一时归还不起吗?没关系,老子我又不朝你们逼债,只要记得付利息就好!”

    韦昌辉目光阴冷,斜睨着上校说:“李大人性情开朗,倒是位想得开爱说笑的人啊!”

    “当道时见中山狼!有人处处谋划着要算计老子,我想不开又能怎样?”上校冷哼说,“整日愁眉不展地把自己给憋屈死吗?所以老子偏要说笑欢笑畅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校险些把自己的眼泪给笑出来。

    韦昌辉阴损地讥讽道:“看了下面的文告,李大人倘若还能笑得出来,韦某可就更佩服你的涵养了!”韦昌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递了过来。

    上校一摆手说:“老子大字不识几箩筐,你拿来这东西若跟老子无关,就留下做揩屁股的草纸;若跟老子有关,烦劳韦首领替老子读一遍,老子我洗耳恭听!”

    韦昌辉无奈,只好展开那张纸大声朗诵天王洪秀全的最新力作——

    查藤县大黎里人氏陈石柱,统兵无方,玩忽职守,屡屡触犯“太平天国”军纪,合计四条,条条可杀:

    其一,目无纲纪,越权擅行,未经请示私自同意组建女子六营,并匆匆命其开赴战场,一曰可杀!

    其二,于思旺峰激战正酣之时,擅离职守孤骑南下,致令女六营数百人在落鹰峡遭清妖围攻,死伤累累,圣教精英骨干的眷属十去五六……似此倒行逆施,重创“天国”士气民心,几乎家家悲声、人人切齿,实乃天怒人怨,二曰可杀!

    其三,辜负圣教信赖重托,弃部队指挥权如敝履,造成近三千名“太平天国”精锐远走山外,至今行踪渺茫,生死难卜,三曰可杀!

    其四,疏失大意,敌我莫辨。在追剿清妖团练之际与李家军误会火拼,伤亡过百;事后搪塞责任,欺上瞒下,四曰可杀!

    陈石柱迎主救驾有功,擅权误教有罪。“太平天国”赏罚分明,因其功已拟擢升军帅;其过屡犯必杀之罪,功不掩过,不杀不足以平息煌煌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天国法度军威!现经“太平天国”诸首领合议,报请天王洪秀全批准,兹判处陈氏石柱斩刑,定于初十正午砍头示众以儆效尤,为神圣之“太平天国”伟业誓师祭旗……

    虽则有石达开事先透漏风声,上校听罢这篇狗屁不通的文告,还是无法确信所听到的是事实——

    洪秀全、杨秀清他们居然敢公开处死石柱子!他不是洪秀全的救命恩人吗?不是深得爱惜人才的杨秀清的赏识器重吗?

    这回“迎主之战”陈石柱居功至伟,若非石柱子等一干好兄弟冒死苦战,整个紫荆山区早已被钻进肚子里的李典元搅得肝肠寸断,非但上校本人难以幸免,就连天王洪秀全,只怕此时也正躲在某处山洞里面钻木取火捉虱子呢!

    “好哇,提前开始手足相残啦!”上校激愤地怒目韦昌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陈石柱身为战将有功无过,你们这套卸磨杀驴的伎俩真他妈叫人心寒!”

    躲在厢房偷听的大美女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组建女六营的事,是我洪宣娇一手促成的,擅自率领六营投入战场也是我反复要求的,石柱子当时还拼命反对呢,姐妹们伤亡惨重我负全部责任,跟陈石柱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可不能诬陷好人哪!”

    其实女六营是于落鹰峡阻击战中付出了惨痛代价,罪魁祸首当然是临敌指挥者李秀成。上校判断“天国”方面尚未打算跟李家军完全决裂,因此便顾及老子的脸面,把老子的过错硬安在石柱子头上。大美女出头将责任揽于自身,可能一来想替石柱子开脱,二来也有为上校做挡箭牌的意思……

    但事到如今上校是断然不肯缩头不语的,一个男人让女人背负罪名还他娘的混什么?

    “落鹰峡打阻击是老子亲自指挥的,两千多义军调往山外,更由老子亲自下达的指令,你们强加给石柱子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有种你们便放过陈石柱,直接下令来砍老子的头颅好啦!”上校慨然道。

    韦昌辉阴恻恻说:“明日执行陈石柱的死刑已成定局,你们谁出面也保不住他的命!至于你李大人的过错,由于洪天王暂时难下定论,所以我只是派手下把你软禁在我韦家,一旦洪天王认定你犯了不赦之罪,你以为韦某人会手软吗?到那时候我倒想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就比别人长得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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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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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的第一反应便是热血上涌怒发冲冠,按耐不住就想拎把火枪去找那个没良心的洪秀全单挑。

    奶奶个屁的忒也欺人太甚!老子及部下拼死拼活为你们太平天国支撑危局,到头来反倒被卸磨杀驴——可老子就算真是头驴也该有些驴脾性吧,洪天王杨秀清之流就不怕把老子惹毛了,豁出全部家底跟他们闹它个鱼死网破?

    这一困惑,直到上校晚上同“荣誉”妹夫石达开长夜深谈后,方才醒悟了其中的奥秘……

    然而上校秉性之中确有一些优点,譬如说无论局势场面多么紧张复杂,他都能很快冷静下来,不让冲动情绪影响自己的理智。韦昌辉走后,上校像个窃贼般地扒着门缝朝外东张西望,果见韦家大院戒备森严,房檐屋脊全都派设了明岗暗哨,他与随从下榻的院落大门外,几位刀枪齐备的彪形大汉警惕地来回走动着。

    如此一来上校更不敢轻举妄动。他推断韦昌辉还真没说假话,只要有洪天王授权,这嗜血如狂的家伙杀任何人都不会手软!几年后的“天京事变”,姓韦的屠夫杀害了“九千岁”杨秀清以下男女老幼数万人,哪能指望他偏偏会对老子仁慈呢?上校清楚一旦他不慎有异常举动,恐怕正中韦昌辉的下怀,等于白送给这混蛋谋害老子的口实。可如果就这样静观其变等候洪天王的决断,则陈石柱当定了老子的替罪羊,一条小命从此休矣……

    上校思来想去,找不到既可自保又能免去石柱子一死的两全之策,虽则心焦如焚却还在不断提醒自己沉住气。大小美女、花芳菲、陈玉成等人纷纷围拢上前问计,上校那三个刚认下的直系亲属越发糊涂,不明白威风凛凛的三子哥,怎么转眼间便面临任人宰割的地步?

    “秀成你别急,只怕这里面有天大的误会,我去找我三哥理论去!”大美女满脸愤愤不平。她本就是抱打不平的大小姐脾气,这回事情牵连到上校及共过事的石柱子,愈发要责无旁贷地强行出头了。

    就在大美女即将抬腿跨越门槛那一瞬,上校突兀地唤道:“宣娇别离开!”

    大美女愕然问:“我去去就来。莫非你还有什么嘱咐?或者请我给我三哥捎句话?”

    上校心烦意乱答道:“两者都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子猛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一迈出这扇门,老子就从此失去你了!”

    “无须替我担心,也无须为你担心,谁若敢真的对你不利,我洪宣娇的青锋宝剑誓死跟他纠缠不休,哪怕是我三哥洪秀全也概不例外!”大美女想必气愤之极,竟罕见地直呼洪天王名讳。她搁下这句狠话转身欲行,也许是觉得这样说法太不吉利,造成大家徒然担惊受怕,便又和缓了口气说,“我保证大家平安无事,三哥那人我了解,他断不会轻易动杀机的。”

    “宣娇,你到了那边态度不要过于激烈生硬,兄妹之间的情分不能太生分了。”连上校自己都奇怪为何如此婆婆妈妈的,倒好像他奶奶的即将生离死别一样!

    大美女回头冲上校嫣然一笑道,“秀成,你若不放心,我暂且不去便是。”

    大美女这回眸一笑显得分外温柔,过了许多年都还在上校的记忆里闪动……

    上校故作轻松地挥手笑道:“快去快回,今晚老子兴致颇高,你回来以后,老子跟你们几位美人大被同眠!”

    大美女面红耳赤,低低抱怨了一句,谁也没听清具体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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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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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彪形大汉居然连大美女也不肯放行!

    于是争执在所难免。大美女动用青锋刺伤了一名大汉的腿,谁知那家伙甚是硬气,一瘸一拐地仍旧坚持阻挠大美女的行程;偏巧大美女腿伤未愈,也一瘸一拐跟那大汉纠缠,二人相映成趣,一时间场面颇有轻喜剧效果……

    “宣娇,他们不放你出去,你就回来跟花芳菲学下五子棋好啦,老子在一旁为你支招。”上校无论什么状况总忘不了戏笑。

    “我偏不!韦昌辉这胆大妄为的家伙太放肆了,竟下令连我也阻拦!”大美女执拗的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我洪娇宣偏不信邪,今天他们就算布下天罗地网,我也要撞开它看个清楚!”

    上校低声道:“其实他们不准你出门,对咱们来讲,反而是件好事。”

    “为什么?秀成我不明白。”大美女又发生了习惯性短路。

    “你想啊,假如你三哥已经决意要向老子下手,还会容你留在这里吗?”上校为她剥茧抽丝作逻辑分析,“你再跟他呕气,可到底是天王的亲妹子,你和他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你三哥若想送老子去见阎王,早派人把你押走了,不可能容你留下陪老子殉葬!”

    “秀成,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是的,你三哥还在犹豫,他可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可他忌惮咱李家军,不想把事情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但我三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就因为我跟了你,就不惜大开杀戒?”

    “这也是让老子大为迷惑的问题,照常理‘太平天国’举事在即,本该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你三哥巴结拢络老子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反常地搞组织内部清洗?”

    大美女听不懂“组织内部清洗”是何意,不过她仍一脸喜色说:“既然你呆在韦家暂无危险,那我就更可以放心前去啦,好歹也要把石柱子的性命保下来!”

    “看韦昌辉排下这套如临大敌的阵势,你怎能出得去?”上校半信半疑。

    “这个,你就别操心啦!”大美女眨眨眼皮,“我是谁?我是大名鼎鼎的洪宣娇!这么个小事能难住我么?总归是我有自己的办法!”

    “那好,你出去之后设法找苏三娘,让她派人去跟撅牛及王大愧联络,叫他们各自分兵一半朝金田方向运动……”情况紧急,上校即便了解大美女有口无心的性格,并非充当信使的最佳人选,眼下也只能叫她滥竽充数了。

    “呀,你还真打算对圣教开战呀?”大美女惊异的问。

    上校叹息说:“开战倒也未必。不过老子一招不慎,让你三哥先发制人,弄得我措手不及。老子若不及时作出反应,连将军用的当头炮卧槽马都没预备,这局棋还他妈的如何下嘛?”

    大美女果然不辱使命,冲破了韦昌辉布下的封锁线——当然是以她洪宣娇特有的生动方式:她一手握着青锋剑,一手拎着短火枪,摆出一副见佛杀佛、遇鬼杀鬼的蛮横模样,谁敢试图拦挡,大美女照他脚下就是一枪,再拦的话弹着点抬高三尺,打不中命根子也能打中几副下水。守卫的人又不敢玩真的开枪伤她,只能瞠目结舌目送大美女扬长而去……

    大美女走后上校随即吩咐陈玉成、聂阿娇他们收拾物品检查刀枪,做好武装突围的准备。

    “大哥,真的要跟那边动手吗?”陈玉成边摆弄火枪边问。

    “你难道没看出来?又不是老子我想动手,是韦昌辉他们那帮混球抢先动手!老子总不能摇尾乞怜等着由他们五马分尸吧?”上校嘴上虽强硬心头却委实发虚。眼下他身边除了几名贴身警卫,就只有像花芳菲、玉成子这群妇女儿童!金田村虽不能说是龙潭虎穴,可毕竟属于“太平天国”武装起义的指挥中枢,汇聚了五六万被洪天王愚民理论忽悠得头脑发热的教众,他们每人小解一次,就能上校这几个可怜的人手淹作一堆尿素!

    上校的新晋堂弟、那个身材高壮的李世贤,朝卫兵讨来一把砍刀,拿手掂了掂似乎觉得太轻飘,四处寻找发现天井旁斜放着一件犁铧,铁制犁尖锐利发亮,便走过去拗断扶手,扛起弓状的破犁当武器,酷似天蓬元帅猪八戒的成名凶器大钉钯。

    上校见李世贤表现英武,而他的“亲弟弟”李寻欢则畏缩在屋脚一脸惶然,便愈加对李世贤刮目相看。

    “世贤你过来。”上校掏出自己的短火枪交在他手里,“如今打仗拼命不是使笨力气的年月了,你就用老子这把枪吧,如何瞄击发叫陈玉成来教你。”

    小美女聂阿娇拾掇好刀枪,将上校拽到一边悄声说:“三子哥,记得咱俩曾经的约定!真要是打起来的话,你可别冲得太靠前,我对菩萨许愿救你,可就剩最后一次啦,我,我可不舍得轻易用掉它!”

    上校望着小美女故作成熟的美态和水灵灵的圆眼睛,一阵强烈的幸福感充斥心田……

    晚饭由韦家下人做好,韦昌辉的妹妹韦玉娟亲自端来。韦玉娟文文秀秀,一张素净的瓜子脸肤色白细,右侧嘴角边有只浅浅的酒窝。上校料定“太平天国”方面就算想谋害他,也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行公审,谅他韦昌辉还不至于卑鄙地在饭菜里下毒药死老子,便不客气地带头狼吞虎咽。

    饭后石达开登门求见,事态发展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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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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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告诉李秀成:明日举行誓师祭旗仪式时,由他带领贵县教徒,负责现场及金田村内外的巡逻警戒——他打算编个由头支使开韦家周围的卫兵,私自放上校及随从悄悄出村。

    “你为何要胳膊肘向外拐来帮老子?难道就因为老子许你一个子无虚有的‘妹夫’称谓?”上校意味深长地问石达开。

    他这个“妹夫”年龄介于上校本人跟拜弟陈玉成之间,而其性格也同陈玉成颇有几分相似,均属于少年老成之辈;所不同的是陈玉成小人鬼大,有时候成熟老练是硬装出来的,而石达开则完全不一样——此人性情天生沉稳,执掌偌大家业已培养出发号施令的领袖气质,武艺出众,右手内家掌力足以开山裂石,一手连珠暗器人见人怕;并且石达开自幼受到良好的私塾教育,文采学识在“太平天国”高层人物里可与冯云山比肩,自然而然便带有几分文士的儒雅与学养……这样一位文武双全、英华内敛的青年俊杰,显然有别于地主韦昌辉的俗气及矿工杨秀清的粗鄙。

    “李大人又说笑了,达开既然毁家圩难追随天王,个人成家立业自然先不予考虑,求大人别再‘妹夫’、‘妹夫’地戏言,免得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石达开躬身行礼。

    “不对呀达开,咱击掌发誓打过赌,冯云山可做中证,怎么能说是戏言呢?先前老子没有妹子,你尚且铁定做老子的妹夫;如今老子凭空掉下个亲妹妹李韦唯,你这妹夫就更当得板上钉钉了!娘的还是方才那句话,你心里不认老子这位大舅哥,为何甘冒奇险帮老子逃走呢?”上校歪理邪说一通宏论。

    “达开之所以要搭救李兄,是因为看穿了你这个人!”石达开严肃地拱手道,“李兄表面玩世不恭、轻浮粗鲁,其实心地并不坏,总比眼下天王周围一些勾心斗角、使奸行诈的阴险鼠辈更加光明磊落。满清政权已有近200年的基业,绝非一朝一夕即可动摇,多几位像李大人这种能人,驱逐达虏实现天下大同就多出几分胜算!”

    “可是你未得洪天王旨意私自放了我这个要犯,就不怕他们追究你的过失吗?”

    石达开出乎意料地跪倒在上校面前:“我自己盘算过好久,只求李大人答应我一件事,达开死而无怨!”

    “老子自身难保,还能应承你何事?”

    石达开望定上校,加重语气道:“我帮你脱险之后,望大人不要带兵回来报复!”

    “为什么,有仇不报还算个汉子吗?”上校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老子受韦昌辉那混球百般欺辱,之后便灰溜溜逃走从此忍气吞声?”

    石达开叹道:“达开此请是为大人着想。”

    “笑话!天大的笑话!”上校上前揪石达开衣领想将他提起来,哪知他使出吃奶的劲,石达开仍旧纹丝不动,便知这位准妹夫内功深堪定力惊人,“你且起来跟老子说个明白——分明是让老子当缩头乌龟灰孙子,如何还称是为老子着想?”

    石达开立在李秀成对面,定定凝视他的眼睛道:“因为你不够残暴歹毒,不忍心让整座紫荆山变成血流成河的活地狱!”

    “你这么小瞧老子?”上校不服气地问,“你又怎知老子不够狠心杀人,被老子杀过的人难道还少吗?”

    “杀几个几十个人容易,可是屠杀几千上万人呢?”石达开说,“如今金田村万众一心民愿沸腾,就如同一大堆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大人自恃李家兵强马壮武器先进,以为攻下金田易如反掌。但是大人想过没有?一旦你列出欲不利于金田的态势,便威胁到了天王至尊无上的权威,动摇了杨秀清说一不二的权位,他们只须一声令下,五六万教众必定群情激愤同仇敌忾,从此视大人为不共戴天的死敌!据达开所知,李大人手下军队不足四千人,还须留有余力防备清军,即使大人倾力一搏又能有几分胜算?就算大人最终击溃了义军,可曾想过李家军将付出怎样的巨大代价?更为紧要的是——这数万圣教信徒大人如何处置?将他们编入你的部队,使你身边多出几万随时想置你于死地的杀手?还是把这数万人统统处死以绝后患?”

    石达开的分析合情入理,上校一时无言以对。

    石达开道:“我先前讲过了——大人不够残暴歹毒,一下子屠杀了这么多人你下不去狠心,这也是我不惜冒险救你的原因!同时更不希望咱们双方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这场内哄一旦开始,且不论最后谁胜谁败,双方全都是输家,赢家只有坐收渔利的朝庭和官军!”

    上校被石达开说动了,或者不如说被他为避免流血而表现出的真诚打动了。

    “好吧,对于此次‘天国’方面暗算老子,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陈石柱是老子的生死兄弟,又是代老子受过,当了洪天王‘杀鸡给猴看’的那只无辜透顶的鸡,所以老子必须救出石柱子一起撤离!”

    “这个要求万难办到,达开就算想帮助大人也有心无力!”石达开骤然色变道,“大人站在洪天王杨秀清他们的角度想想——陈石柱的四条必杀罪由天王口授,死刑判决也早已晓喻全军,‘太平天国’现在人人都知道要拿陈的人头誓师祭旗!事关天王的威望尊严及杨秀清等人的威信,他们如果出尔反尔半途改变了决定,今后说话下令还有谁会相信啊?我奉劝大人不必再多考虑此事了——陈石柱难逃一死,你就当是他已经被砍头了!”

    “放屁!老子的手下明明还活在人世,你却劝老子放弃他?”上校驳然大怒吼道,“但凡还有半分希望,老子也要保住他的命!否则老子宁愿玉石俱焚,几万人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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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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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听上校决心已定再难更改,登时面色如土满眼绝望,喃喃道:“完啦,完啦。刀兵一起,‘拜上帝会’七八年来的心血努力尽付东流——还说什么创建‘太平天国’?大伙一齐毙命魂归天国吧!”

    石达开垂头叹息也不辞别,丢了魂魄般地朝屋外机械地挪步,挪到门口驻足道:“来生再会吧李大人!你如此做法只能令亲者痛仇者快,恐怕就只有那位韦昌辉在暗中幸灾乐祸!”

    “妹夫你等等!”上校似乎被他一句话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全身通了高压电流似地一阵酥麻,“方才你提起韦昌辉?韦昌辉怎么了?”

    石达开愤然回首:“大哥你好糊涂哇!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没瞧出端倪——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全都是那个韦昌辉在捣鬼,洪天王、杨秀清他们也尽被蒙在鼓里,我们双方几万条性命全叫他玩弄于股掌!”

    “此话怎讲?韦昌辉又为什么这样做?谋算老子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上校万分惊诧问。

    然而未等石达开回答,上校脑际豁然一亮,种种迷团全部融会贯通:“奶奶的,你是说他唯恐天下不乱,乱中正好夺权?”

    石达开露出非常钦佩的神色:“大人聪明,一点即透!如今‘太平天国’虽受官军围堵,然则数万教众在握,势力已然坐大。誓师开国之后,天王洪秀全独占鳌头,杨秀清狐假虎威常代‘天父’发号施令,大权小权独揽一身,自然稳居次席;冯云山对圣教发展壮大功绩卓著,又是天王的表亲、知己、莫逆,位列第三已属屈居;而洪天王已放出风声欲招箫朝贵为妹婿,说天父已托梦告知他——天兄耶酥即将‘附体’在萧朝贵身上临凡下界,这样一来萧朝贵地位骤升,将来排序只怕还位列冯大哥之上……”

    “对了,只有这韦昌辉位置最为尴尬!”上校已知其中因由了。

    “谁说不是呢?放眼整个‘太平天国’,韦昌辉家道最富庶,财力方面除了你李大人,顶属他的贡献最大。他为了鼎力支持圣教大业,不惜手足之情杀死族叔长辈七八口人,全部家当——不,应该说全韦氏一族的身家财富,尽数都赌在了‘太平天国’这一票上面,而且韦昌辉识文断字,花钱捐了个同进士,原本的身份地位比杨萧这些泥腿子高贵得多,现在却只能委屈地坐第五把交椅,若非我年纪小资历太浅,而你李大人又桀骜不驯,他恐怕要被排挤出前六号人物之外……以韦昌辉阴狠蛮霸的性子,他会甘心吗?”

    “所以他才打老子的主意,只要能挑起老子的火气,列开阵势同‘天国’义军死拼,他韦昌辉便有机可乘——一来能表示对天王的死忠博得信任,二来打压削弱老子这个对头,三来或可借刀杀人,用老子的实力干掉军事上责不旁贷的杨秀清、萧朝贵,最次也可乘乱对杨萧甚至冯云山暗下黑手……”上校说着说着突然感到后怕,仿佛韦昌辉的恶毒阴谋已经得逞了一样,冷汗不由得透湿了脊背。

    姓韦的混蛋敢拿几万条人命来赌他自己抢占身位,这样的狠绝上校自愧不如!

    “大人既然洞悉了韦昌辉的险恶用心,你还要动用李家军跟金田这头拼个你死我活吗?”石达开锐利的眼神朝上校直射而来。

    “好妹夫,谢谢你的提醒,否则老子必定傻乎乎一脚踏进姓韦的设好的陷阱!”上校揩了满衣袖的冷汗。

    “大人何必自谦?”石达开表露出惺惺相惜之意,“以大人的聪颖睿智、窥破韦昌辉的卑鄙伎俩只在早晚。如今你已翻然醒悟,最好尽早离开金田村这块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达开就去布置明日遮掩大人撤离事宜!”

    “慢——”上校不容有疑地沉声道,“陈石柱是老子的手足兄弟,战场上生生死死过命的战友,不管由谁挑起事端,石柱子老子非救不可!救不出陈石柱,老子绝不活着离开金田!”

    石达开闻此话急得跳脚:“哎呀李大人,你怎地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地了呢?我既然已决意帮你帮到底,陈石柱哪怕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我又怎会不去搭救他呢?明天的监斩官是萧朝贵,这位老兄眼下油盐不进,除了对洪天王言行计从,怕只有宣娇姐的眼神能降服他……”

    石达开忽然顿住,眼睛发亮。

    “你可是又想起什么好计策来啦?快说给老子听听!”李秀成见了他的表情。自己也变得迫不及待骚痒难耐。

    石达开沉思良久,看样子想通了一切关节,这才快步走回到上校跟前说:“计策谈不上有多好,不过达开认为值得一试。我的想法是——暂别一位佳人,换回兄弟一命!就看大哥舍不舍得割爱了!”

    “娘的你想叫老子用洪宣娇去讨好萧朝贵?办不到!老子一万个不答应!”上校双目猛地充血变红,凶神恶煞般地怒嚎道,“这件事情上老子患得患失,只恨自己先前优柔寡断;老子好不容易痛下决心不再蛇鼠两端,你怎么又要旧事重提?把自己喜爱的女人让给别人,这跟眼巴巴看着陈石柱被杀头有何区别?”

    石达开半跪于地,向上校拱手道:“大哥息怒,且听达开一言如何?我若讲得不在理,听凭大哥所为!适才我反复强调你和宣娇姐只是暂别,只要处置得法,宣娇姐的清白是不会受到玷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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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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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老子是否头戴绿帽的问题,上校不得不仔细求证。

    “那萧朝贵我多少有些了解,此人虽识字不多,但却是那种至信至诚的君子!”为了避免伤及上校的自尊心,石达开小心地斟酌用词,“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宣娇姐一片痴心,把宣娇姐当作仙人玉女,凡事都随顺她的旨意。这事的关键取决于宣娇姐本人——只要她能把持得住,即便拜堂入了洞房,萧朝贵也绝不敢对宣娇姐霸王硬上弓!这样一来她同萧朝贵虽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我怕就怕宣娇姐对萧朝贵日久生情,女人心软,到时候她因同情怜悯而生爱意的话……”

    大美女移情别恋萧朝贵,把老子的脑瓜门变成生态环保绿油油颜色?

    “这倒是不会!以老子跟你宣娇姐的情份,她不可能再喜欢其他的男人;你宣娇姐不是水性扬花之辈,从一开始跟定了老子,就不会朝三暮四地转投他人怀抱!”说着上校有意无意用眼角扫了花芳菲两眼。

    “那不就万事大吉啦?”石达开道,“洪天王所关心的无非是能否拢络萧朝贵当妹婿,只要宣娇姐同意嫁过去就行;至于洞房中的细节私密,以天王的尊贵身份不可能详细过问。宣娇姐虽然做了名义上的萧朝贵夫人,但只要她守身如玉不准萧朝贵染指,萧朝贵敬她如天人,哪敢把她怎么样?娶个貌如天仙的大美人却亲近不得,此事放到任何男人身上,都是极丢脸面的事情,宣娇姐自己不说,难道萧朝贵本人会大嘴巴到处张扬?所以嘛,他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出口。到头来宣娇姐的身心还是只属于你李大人!”

    上校踌蹰难下定论。

    石达开又给他添火加温:“像这种利用女人耍阴谋玩弄手段的下作勾当,达开本来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然而事到如今也只剩这条权宜之策了——大人不能同金田义军开战,又不忍置陈石柱的性命于不顾而独自逃生,除了牺牲个人情感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以江山大业为重,以男女私情为轻……达开知道大人讲兄弟情义,你手下这些人也愿意追随你而视死如归。可是大哥呀,像陈玉成这么好的小兄弟,他其实还是个孩子呢,还有你刚刚相认的至亲骨肉,你忍心让他们血溅五步横尸街头?”

    石达开最后几句话讲得上校怦然心动。

    上校并非那种因一时冲动而不计后果的人,当初他从朝庭捕快手里搭救大美女时,尚且瞻前顾后迟疑好久,这回为救石柱子一条命,反而要搭上陈玉成、小美女一堆人的命,还不晓得能否把人从韦昌辉的严密看管下给捞出来,这种搞不好鸡飞蛋打的亡命徒心态,向来是上校力求避免的。

    ——问题是依照石达开说,牺牲大美女的个人幸福而成全大家,起码上校在大美女面前就要背负全部的薄情寡义的罪责!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大美女出尔反尔,上校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只溃烂的苍蝇让人恶心!

    大美女也并非全然不识大体的人,具体跟她摆事实讲道理,相信她为了搭救众人逃离险地,尤其是保住上校和石柱子的命,上校猜想洪宣娇最终会违心同意下嫁萧朝贵。以大美女性如烈火的暴力性格,洞房花烛时假如萧朝贵胆敢犯浑,保不准大美女就会拿她的那柄青锋剑,把姓萧的处理成另外一个大清版的吴应熊!

    “李大人,不能再犹豫不决啦!”石达开焦燥不安的催促道,“莫非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怕宣娇姐假戏真做移情别恋?”

    “妈的你小石头不用对老子使激将法!”上校权衡利弊主意已定,心头突觉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只要你宣娇姐不反对,具体怎么办你去安排吧。”

    老子从此在大美女面前没法做人了!在她心目中老子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一个虚情假义、自私自利并且贪生怕死的混蛋!

    上校的心肺像被一团沤烂了的破麻布给塞死了。

    “宣娇姐那里我去说服。”石达开见上校终于被说动,顿时变得如搬开巨石重压般的轻松,“只要宣娇姐同意,我便以她愿意下嫁为条件,设法说服萧朝贵,在明天监斩动刑前做手脚,押赴刑台的途中制造一场混乱,趁乱暗中偷梁换柱,把陈石柱本人和替身调包,然手叫他秘密赶到村口与大哥汇合。村外通往思旺墟一线所有哨卡,全由我从贵县奇石圩带过来的亲信把守,应该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石达开一口气合盘托出了他的计划,虽说还未严谨到丝丝入扣的程度,许多细节步骤尚待推敲,可上校直觉此计可行,先求陈石柱脱身再说,至于日后如何隐性埋名隆鼻整容,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事不宜迟,离天亮还剩几个时辰,石达开尚须连夜做许多布置,便不再逗留作揖告退。

    “慢着!”上校反应过来唤住他,“你适才说要用替身?也就是说还须找到个替死鬼喽?敢问这个替死鬼从何而来?”

    “这可就不在我的所考虑的范围了。”石达开回道,“砍头示众用以誓师祭旗,这个程序已无法逆转,现在咱们勾结萧朝贵偷梁换柱——正巧换出来的人名叫陈石柱。陈石柱不被砍头,总需有个替死鬼要被砍头!众目睽睽之下,我们总不能找根木头来让萧朝贵监斩吧?”

    “所以——”

    “所以这个替陈石柱去死的人,还要李大人从你带来的人里面挑选一个出来!”石达开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老道,“达开已然帮了大人的大忙,而且全无一己之私,大人该不会为救自己的兄弟,还要求达开选一个手下出来抵命吧?”

    “那你去吧,替身的事由老子负责。”

    上校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面却沉甸甸地好难决断。他带在身边这几人多是女子,顶替陈石柱身材不合,明眼人一下就会看出真伪。事实上,他只能从贴身警卫的特战队员里挑出一位,冒充石柱子送给人家斩首祭旗。

    都是朝夕相处的好战士,牺牲任何一位,上校都心痛得仿佛剁掉自己的手指头!

    “大哥,让我去替换柱子哥吧!”上校的拜把子小老弟陈玉成主动请求道。

    上校摇头苦笑。陈玉成换陈石柱?都是股肱好弟兄,这样换来换去终归要失去一位手足,是哪个姓陈的又有多大的分别?

    上校让陈玉成把随他前来的人全部唤到大厅集中,环视着每一张脸孔,上校感到自己像个凶手在挑选屠宰对象。

    “要救支队长陈石柱的性命,老子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陈支队长一命?”

    几名特战队员应声而前,纷纷高喊“我!”“我!”

    一名年纪大些的警卫说:“报告上校,还是让俺去吧。俺父母死得早,娶个老婆还叫货郎拐跑了,反正一个人活着无牵无挂。”

    “还是派老子吧。”另一名警卫的口头禅想必深得上校真传,“老子这条命不值钱,算命先生说老子最多活不过25岁,老子能活到今年已经赚多啦!”

    “都别争了,这差事归我!”一位中等个头的警卫道,“我就一个寡妇老娘,她做梦都想去一下京城,看看皇帝坐的金銮殿是啥样子。可惜我没本事,一辈子也没法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只要上校答应派人陪我老娘走一遭京城,叫我去死八次我也心甘情愿!大家谁都不许跟我争——谁争谁就是不想让我尽孝!”

    上校心窝被这些战士灼得热哄哄的。

    这么多人慨然赴死,悲壮气氛溢满了大厅。

    还是让他们抽签吧,老子不忍心也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就让老天和命运来裁决吧。上校这样想着刚要开口,忽见堂弟李世贤分开众人走到近前。

    “我去好啦,我这人皮肉反应迟顿,砍头的时候不怕痛。”李世贤表现得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到了生死关头,他甚至还放松地咧嘴一笑补充说,“三子哥知道的,我从小就这样,从来没因皮肉损伤哭过鼻子。”

    面临杀头而谈笑风生,这是一种属于勇士和战将的可贵气质。上校更加确信这位堂弟将来可做栋梁之材。

    相形之下反观那“亲弟弟”李寻欢,畏畏琐琐不敢担当,典型的缩头乌龟。看着他那副草鸡相上校不由得怒火中烧,若不是这个李寻欢身材矮胖与陈石柱不符,上校真想点名道姓把他推上断头台,看这家伙届时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上校说:“世贤,这本是李家军的军务,与你无关。”

    李世贤说:“三哥说错话了!你是我堂兄,咱血管里流淌的都是李家的血,凡是跟你有关的事情自然也与我有关!”

    “你个头太高壮,去了也无法鱼目混珠。”上校这样讲并非有意偏袒维护自家人,李世贤高大威猛的模样确实难以冒充陈石柱。

    究竟选谁去做陈石柱的替身,上校一时间犹疑难决。

    偏巧这时有位上校熟悉的人,从外面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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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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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昌辉派来的人对李秀成他们监视虽严,却不曾严格限制外来人员入内,基本上是许进不许出,所以来人几乎没多费周折便由杨云娇送进了韦宅。

    其人的到来冲淡了大厅里争相赴死的凝重气氛,也使得上校得以暂缓一下判人死罪的负疚感。

    让上校惊喜不已的是——来的人他绝对没想到,居然会是自他试飞升空之后,就再没见过面的小木匠黎勇!

    黎勇穿一身李家军的“五零式”迷彩作训军服,或许因为这一阵能吃上饱饭,整个人胖了些,脸上有了生动的光泽,显得精神多了。

    更让上校惊喜的还在后面!小木匠不辞辛苦从山人村过来找上校,是要向他报告一个天大的喜讯——千金大小姐王娴雅很有可能还活着!

    “你他娘的说什么?”上校弹力十足地从椅子里窜了起来,手指甲不觉加力扣进了小木匠手背的皮肉里,“娴雅还活着!你看到她了吗?在哪里见到的?能确定就是她本人吗?”

    小木匠一五一十向上校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上校升空失事后,小木匠化悲痛为力量,严格遵循上校的嘱托,带着亲爱的老娘重返后山洞穴中一起照顾那头母怪。母怪臀股处扎着竹签的伤口日益恶化,死去的幼崽也慢慢开始腐烂发臭,加上母怪身上浓郁的体味,致使洞穴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然而小木匠和他老娘感念上校的恩德,对他交办的看护事宜尽职尽责。直到几日后李家军打跑团练完全占领了山人村,豁嘴童阿六才带人来给洞里补充了第一次补给。

    又过几日,李家军首席军医华一针看完皓云官、陈坤书等人的病,被战士用藤椅抬到后山,下放洞里替那母怪动了小手术取出肉中的竹签,又敷了生肌消肿的药膏,折磨女怪多时的伤痛方始消退。

    然而以女怪那惊人庞大的身躯体重,想用人力将其吊到洞外简直无法想象,直到又过了些天,女怪的创口大体愈合,体力和纵跃的灵动性恢复如常,这才由她自己攀援脱出洞穴。

    女怪离去,小木匠自然再无停留的必要,逃跑般地带老娘下山回到山人村的家里。此时黎勇早已获知上校大难不死,便成天嚷嚷到思旺墟去投奔上校。临动身前的那天深夜,村周围的山峦又回到荡起怪物恐怖的啸声。别的乡亲悚悚惊心,小木匠黎勇却因跟女怪相处日久,知道它们并非残暴伤人的邪恶生物,于是起床披衣到山上探个究竟。

    他刚登上村外的山坡,迎面就见到了那庞大吓人的巨型怪物,这回不是一个而是一对儿。黎勇辨出其中一个正是洞穴里被他照顾的女怪,另外一个却更加高大魁伟,个头比女怪还高出一头,浑身毛发也更加浓密,看样子像是雄性的男怪。那女怪认出黎勇,迈开巨幅步伐几步走近,伸出前臂抓起黎勇,便拿毛绒绒的脸及湿乎乎的鼻尖对着小木匠的脸擦蹭。就在这时小木匠听到了微弱的人声,似乎是女人在惊呼求救。黎通被那女怪举在半空,透过女怪的肩头望向那男怪,深夜虽有月光却看得不甚清晰,依稀见他怀里抱着一团物事,而那物事还在动,一动便显现似个人的形状。

    女怪似乎是特地来感谢探望小木匠的,跟他碰完了“鼻子礼”,塞给黎勇一棵木墩大小的珍稀灵芝,回到男怪身边伸臂接过那团人形物,就如同女孩家小时候玩布娃娃那般,将那人抱在怀里,冲黎勇轻轻尖啸数声,突然呲牙蹦出一句人语:“都邪!”便与那男怪肩并肩转眼消失在深山老林。

    小木匠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女怪所言必是上校教授她的人类语言:“多谢!”他寻思这毛脚畜牲倒也知恩图报,居然会拿着一棵大灵芝回来找自己!黎勇从前是见过大小姐王娴雅的,只是当时距离过远光线黯然,看怪物们怀里的人形物不甚真切,朦胧中只记得她身穿一身龌龊不堪的裙子,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脸上……

    “是娴雅,是王娴雅!”听了小木匠的描述上校激动难平,坐卧不宁地在厅里乱走,仿佛在对全场的每个人证明这是事实,“那一对大怪物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就把王娴雅当作自己的孩子来饲养。山人村附近又没见别的女孩失踪,除了娴雅还会有谁呢?”

    小美女由衷地替上校开心:“这回可好啦,咱进山去把娴雅姐找回来,也省得你一想起来就哀声叹气。”

    知县千金、知情知意的王娴雅竟还有活命与再相见的机会!上校更坚定了救出石柱子赶紧脱身离开的决心。

    可到底由谁去替死仍无定论,大家还在为此事争执议论。

    起初小木匠黎勇不明究竟,可听着听着渐渐听懂了大概意思,黎勇又向陈玉成请教,玉成子不厌其烦给他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小木匠变得安静异常,走到墙角跟那个李寻欢并排蹲下,眼光呆滞,似乎有什么难事一时犹豫不决。

    又不知过子多久,花芳菲叫来韦家下人进来添了两次灯油。上校估计天已经快亮了,再不定下人选怕要耽搁大事了。上校正欲吩咐陈玉成准备竹签开始抽签,小木匠咬牙霍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上校面前,忽然直挺挺地双膝跪地,人未开口已是泪花满眼。

    “上校,快叫他们都不要争啦,我去最合适,我甘愿去死!”黎勇语气异常肯定地说。

    “为什么?小木匠你疯啦?这事跟你黎勇扯不上任何关系,你能来看我并告知老子娴雅的消息,老子已经感激不尽,怎能让你一个外人去赴死?你小木匠怎地会突然想到要去死呢?”上校这一惊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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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偷梁换柱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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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领着残兵败将到达思旺峰的当天,细算起来亦即大清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六,上校李秀成在数百李家军中军直属队战士的簇拥下,由落鹰峡正式启程前往思旺墟。

    落鹰峡台地的空中登陆场,由参谋长芈谷带人驻守,监督大批粮食草料军需品从空中索道源源不断运进山里;有了这些军援作为接济,“金田武装起义”就有了一个获胜的物资基础。

    上校动身前的那个晚上,又跟芈谷洪大全等人进行了一回交流,讨论的重点问题是李家军部队建设以及桂平根据地的文化教育等内容。由于李家军实行的土地工商等富民政策深得民心,当地老百姓报名参军异常踊跃,加之桂平一带根据地商贸活跃民生稳定,广西乃至粤西、湖南的流民闻风而至,使得李家军兵源有了充足保障,兵力已由原来满额的5000人扩大了一倍。

    如此一来上校的部队实际上已多达万人以上,除了已开赴紫荆山区的近五千精锐旧部,柴沟村大营还驻扎着炮兵大队、水军大队及新招募的六千多新兵,原先一个“独立支队”的番号显然不够用了。芈谷请示上校如何办理,李秀成考虑一阵说:“老子原本是想用营、团、旅、师这种军制的,不过当初成军之际队伍规模不大,就随便使用了中队、大队的建制,再扩大只好称为‘支队’,现在又要他娘的更改称呼,改回团师的建制变动太大,对已经习惯了队级层层指挥的体系部队指战员来说,也可能一时觉得别扭。老子的想法是基层还沿用原来的队级建制,扩编后的李家军改称‘桂中独立旅团’,下辖三个支队和中军直属大队;授权由童阿六组建山林支队,加上原来的特战大队、水军大队和炮兵大队,差不多是一个加强师的班底。咱名义上隶属于洪天王的义军,实则自行其是,名叫‘独立旅团’嘛就该摆出一副独立的架势,不能处处都受杨秀清他们的调派掣肘。”

    芈谷表示赞成,建议等五人领导小组凑齐商议一下,便正式行文公告扩军,对外宣布李家军“桂中独立旅团”的成立。

    上校拿眼珠斜了芈谷一眼道:“老芈你这山羊胡子,是不是‘五人集体领导’搞上瘾啦?老子决定下来的事情还商议个屁呀!五人小组你加上阿娇已占了两席,王大槐跟苏三娘他们奔赴前线的是三位,你们俩再加老子刚好也是三个人——就算他们有反对意见,咱三票对三票也属于旗鼓相当嘛,老子我身为李家军最高领导,多算半票不过分吧?那就是三票半对三票,他们全不同意也他娘的没用!所以你马上就可以草拟具体方案,传到大本营去让韩洪德即刻着手做扩编的准备……”

    说到这里上校停顿了一下,想起大美女洪宣娇曾提到过:她三哥洪天王的生日是十月初十!而据李秀成的记忆,当代那些历史书籍都把洪秀全生日这天,看做是“金田起义”正式开始、太平天国运动正式爆发的标志日。也就意味着一场横扫大半个中国的伟大革命,即将在三四天以后隆重开幕上演了!

    “奶奶个屁,留给老子的时间不多啦。”

    另外一个议题是热心的胖子洪大全提出的,他觉得进行土地改革虽说能够解决土地兼并的千年难题,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应尽量避免采取过激手段,免得触怒士大夫及知识阶层的利益。“在中国想要干成任何一件事,离开读书人的支持绝对办不到!”洪大全以肯定的口吻说。

    对此上校不持异议。当初他制定土改策略时,之所以强调只镇压少数恶霸劣绅,就是怕强行没收地主土地然后分给贫苦农民,会遭到士绅阶级的强烈反弹与对抗,为此上校不惜肉疼地让郭松果划拨大量银两,用于购置地主们的闲置土地。

    上校记得在那边小康社会他曾读过一本历史专著,书里专门论述太平天国运动的得失成败,认为其中很重要的一大败因,便是天国领袖对于传统儒学及当时知识阶层的蔑视敌意,终导致知识界视“太平天国”为洪水猛兽,引导全国的主流民意同仇敌忾仇恨起义军。

    ——既然老子有幸提前知晓了这个历史结论,老子可他妈的不愿重蹈覆辙!人嘛,不能趟过两条一模一样的河流不是?

    “老洪说得有道理!拜上帝教砸孔庙拆神殿是他们的事儿,咱李家军不能也跟着犯浑!就麻烦老洪写一篇文告,宣扬李家军敬重儒学、尊重历史文化和读书人权益的鲜明态度,还要在根据地大力兴办教育,选拔培养人才先从娃娃抓起!”上校讲得有板有眼,听得芈洪几位大感新鲜,殊不知这些好多都是上校从那头小康社会照搬过来,严重侵犯了当代知识产权。

    “锅盖”郭松果拿来一叠账册票据让上校审批查验,上校草草过目打算还给郭子去办理,忽然发现有一笔路费支出较为蹊跷,便抽出来问郭松果:“这个是支给谁的路费?韩洪德跟玛利亚辛辛苦苦跑香港采买军火,也他妈的花不了这么些盘缠呐!锅盖你小子不是在账面上做手脚蒙老子银子吧?”

    郭松果点头哈腰赔笑道:“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您就算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背着您搞鬼呀。大人您不记得了?您吩咐油坊主前往西域和什么贝加尔公干,还说需要多少银子可随便申领……”

    上校狠拍自己脑门,终于又想起了叫油坊主到西北找石油,以及到贝加尔湖寻访卡拉什尼科夫爷爷的差事。记得大美女当时可是醋意横生,发誓定要揪出那位尅老公的‘寡妇’……

    “妈的,老子咋把这档子事忘脑后了!”

    “您下令由水军大队长丁汝盛主持研发的自行车,已经进入试产阶段;只是制造以蒸汽为动力的陆上车辆不很顺利;丁队长的意思是既然油坊主去饿螺蛳,他打算派个人同行,顺道绕去西方夷国聘请专家、采办零件……因此申报的花费比较多。”郭松果解释道。

    上校爽利地摆手说:“照给,照给,他们若能替老子办成这几件大事,再要多几倍的银子老子也不心疼!”获知自行车研制成功令李秀成心花怒放——在南方河网湖泊纵横交错地区,自行车甚至比蒙古战马还管用!既能提升小股部队的运动速度,又比战马轻便灵活。娘个屁,看来王大槐的特战部队不久后又会添加新装备了。

    “油坊主托我向大人传个话,说是想进山跟您当面辞行,他还有几处不太明白的问题想请大人亲自解答。大人您看——”郭松果又汇报说。

    “就他妈的叫他来好啦。”上校漫不在意答道,“油坊主这一去万里迢迢,保不准能不能活着归来呢,临走以前再见他一面也没什么。郭子,你负责派人接他进山,就说老子迎接洪天王之后在金田村等他。”

    ——李秀成并不知道这番随口而出的话,却险些为他自己带来杀身大祸!

    *********

    落鹰峡的风光极为挺拔俊秀,这是上校快要动身时才感觉到的。立在悬崖峭壁旁上校任劲风飒飒,吹得他一身清爽轻松。他简直无法想像几日前喋血拼杀的战场,居然是这么一处秀美迷人的所在!

    人的意识是否能够与当前的景致水****融,全要看其人当时的心情。上校此刻的心情就不坏,身边陪着两位极品美女,一个纯真可人一个国色天香,环护着他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人生若此夫复何求?于是上校萌生了大面积大范围的心理满足感。

    经过华神医几天来的诊治和小美女的精心照料,上校的外伤大有好转,感染化脓的伤口炎症也消褪了;同小美女阿娇耳鬓厮磨朝夕相处,情绪上来自然还要温习那些相关的骑术要领,一来二去上校体内的残毒也不再发作,只是那方面的耐久力依然生猛,所以窝棚外执勤的哨兵时常于夜半时分,闻听到小美女嘤嘤告饶的声音。

    身体初步康复促进了心情的愉悦,因此下山时上校仍旧志得意满牛皮哄哄。眼下他被大军拱卫着,麾下战将如云兵强粮足,不再是几日前还苦苦求活的孤家寡人;两位美女言笑晏晏,恰如怡人的自然景观中又多出一道活色生香的风景。

    妈的,老子胆敢在你大清朝树立雄心壮志,凭的是什么?不就他娘凭借手上有精兵怀里有佳人吗?否则老子的自信从哪里得来?总不会是参观张国梁那厮活剥人皮给吓出来的吧?

    一路上校都在自娱自乐哼着当代流行歌曲,对于前边思旺峰会战的形势丝毫也不担心——李家军三路精锐主力合击李典元那杂碎一群败兵,想要故意吃败仗都难!

    他没想到正是这个张国梁,成为影响战局发展的最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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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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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永安风云》攒稿中!既然大家等得不耐烦,第四部本周开始上传,但速度不会太快。谁说我会TJ?老回不是东方不败,引刀自宫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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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刚到落鹰峡就听坐探报来不好的消息——苏三娘竟将天王洪秀全给打了!

    苏三娘爆扁洪秀全的理由连弱智也猜得出来:一准是前者贪图后者的美色而毛手毛脚,苏三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对天王进行了一些妇女维权方面的辅导……

    芈谷和洪大全骇得面色如土,都担心太平天国那边因苏三娘的行为而迁怒于李家军,引起两家的军事冲突。其后果然探马来报:太平天国全军已从大湟江及三里圩方向全线后撤,朝李家军这边开来。

    “大人,杨秀清他们此举分明是意图报复,想挑起起义军跟咱李家军的内讧啊。”洪大全惶急道,“大人应当早做绸缪,放弃破击思旺峰的原定计划,集中兵力防备太平军的大举进攻!”

    “参谋长对这场事端怎么看?”上校好整以暇把玩着花芳菲送给他的那块白玉兰花,反应极为淡定从容。

    “眼下还难以判断太平军突然回师目标就是我们,可杨秀清他们毕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倘若真的对咱李家军心怀不轨,到时候仓促应变就会陷入被动。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芈某之见还是要提前做些准备——可令撅牛的一大队抽调一个中队向三里圩搜索前进,一旦发现太平军异动能及时发出警报。”芈谷思考了一番说。

    “不,攻击李典元、张国梁的‘北京烤鸭’计划照常执行,太平军那边连一兵一卒也不用派!”李秀成对芈谷的建议向来十分看重,这次却一口否定了他的想法。

    “可是大人,杨秀清麾下有五六万人之多,假如他们趁咱李家军倾力攻取思旺峰时,突然从我们背后发难,咱这不足三个大队的人马就将腹背受敌呀!”芈谷焦急地冲上校长揖道,“到那时非但李张二贼无法擒获,我们的主力即使不被太平军剿灭,也定然蒙受重大损失,芈某恳请大人三思!”

    “正因为杨秀清指挥的太平军有几万人,所以老子才决意不派遣人手,勉强釜底抽薪调过去一个中队,还不够李开芳林凤祥他们打一次冲锋的。”上校微笑着替邋遢的芈谷整理一下军容说,“参谋长可派人再去打探,看打了天王的苏三娘是否受到了惩处?如果三娘平安无事,便证明杨秀清掉头回师的目标并非冲我们,老子猜测他们最有可能的目的是——粮食。他们几万人出现了粮荒,向我们靠拢以求获得补充!”

    上校暗中确有担忧,但并非害怕杨秀清斗胆朝李家军动手。杨秀清不是嗜血成性的韦昌辉,大敌当前之际审时度势,上校相信这位烂眼皮的领袖还不至于像韦昌辉那般鼠目寸光。

    但苏三娘打的可是万众敬仰的洪秀全!按照太平天国的律条,冒犯伤害天王及属下五王中的任何一位都是死罪,更何况苏三娘是以暴力手段直接对洪秀全本人进行殴打呢?李秀成估计洪天王色心不泯,应该不会对三娘痛下杀手;他最怕脾气暴躁的罗大纲得知消息会带兵救人,罗大纲为人鲁莽,加上韦昌辉居心叵测在其间挑唆,说不定两家就到兵相见了——这是上校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小木匠黎勇慨然赴死,上校自己忍痛割爱委曲求全,不都为着避免祸起萧墙吗?

    第二天苏三娘差人过来通报情况,果然与上校的判断相仿:三娘平安无事。三娘虽说重创了天王的下三路,但也救了天王一命——三里圩一役,洪天王被李星沅的重兵层层围困,是苏三娘拼死率领曾天养等四路师帅救援,不但将洪秀全自包围圈中捞出,还乘机予以李星沅沉重打击,导致这位兢兢业业的钦差大人急怒攻心,当场吐血坠马……三里圩之战太平军先输后赢,初显苏三娘统兵打仗的才能,奠定了三娘军中女战神的地位;洪秀全再色胆包天,毕竟明白床上同战场孰轻孰重,加上冯云山石达开从中说项,三娘功过相抵,攻击领导人重要部位的罪孽未予追究。

    不过事情虽然不了了之,天王洪秀全的觊觎之心却并未完全消除,三娘被封为天王的禁卫军帅,一天到晚免不了要和天王照面,因此担心天王再度发难,便在信中要求上校把陈玉成派到她身边。有个半大孩子贴身紧随,天王就算仍有不轨企图,也总要顾忌旁观者的感受,不至于在明目张胆对三娘进行骚扰。

    上校跟芈谷及洪大全计议了一番,觉得单单陈玉成一人前去太平军,只解了苏三娘的燃眉之急,对于协调统合太平军阵营的力量作用不大,不如干脆把洪大全也派过去居间策划。上校便吩咐芈谷书写信函给石达开,让石达开出面推荐洪大全做天王身边的幕僚,以洪大全轩昂的气宇和擅于逢迎本事,假如能在天王那边站稳脚跟,倒不失为一名金牌卧底。

    同时三娘的来人来信也印证了上校的另一个猜测——太平军发生了严重的粮荒!李家军补充给他们的军粮经过大湟江连日消耗已经告罄,天王洪秀全带头喝起了稀粥。填不饱肚子自然军心浮动,杨秀清与萧朝贵已接连数次昏倒,传达天父天兄的指示精神而鼓舞士气。太平军向李家军这边靠拢,果真有请求接济粮草的考虑。

    太平军的调动其实正中上校下怀。撅牛的第一大队如果全力参加思旺峰攻坚战,势必要放弃金田一线的防守,向荣那匹夫必定乘机步步紧逼。有了太平军好几万人在附近虚张声势,向荣的楚军就不敢轻易冒进。

    至于军粮反倒不难解决,落鹰峡的粮道畅行无阻,韩洪德又加派了大营的新兵抢运军需,李家军的后勤运力不降反升。上校想反正老子打完李张两个王八羔子,就将带队伍撤离紫荆山区了,富余的粮草不妨丢给杨秀清他们做个顺水人情。当然啦,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上校暗中已打定主意要敲杨秀清一笔竹杠……

    落鹰峡台地右首的山凹处有座小水洼,芦苇茂密,波光粼粼,不时有肥大的草鱼跳出水面,掀起阵阵涟漪。送洪大全、陈玉成上路之后,芈谷前去峡谷那端督促滑翔机的赶工,上校李秀成难得片刻清闲,就带着小美女阿娇、妹子李韦唯等人前来水洼捉鱼。枯水季节水势不大,两个少女不顾天气寒冷趟进水里,下半身的轮廓被水线一紧,圆圆润润的臀股显露无遗,令上校大饱眼福。

    上校发现他这位新认下的妹妹李韦唯,相貌虽则稍显另类,通身上下几处主要指标都生得异常饱满,心里就觉得把李韦唯嫁给石达开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然老子索性把她留在身边作内部整合?转念一想此女起码在名义上是老子的亲妹子,老子打她的歪主意,不是他奶奶的典型变态么?

    上校立在水边想入非非,从水中的小娇联想到应该早当了萧夫人的大娇。不知萧朝贵那粗人是否已经给老子戴了绿帽子?给人戴绿帽子贵在坚持,经常戴就能养成习惯。

    由大美女上校又想起被那一对野人夫妇禁锢的千金小姐王娴雅,已经化名汪海洋的石柱子此去山人村探访,会找到娴雅的线索么?上校决定一等拿下思旺峰,便即刻带人去深山寻找,无论怎样也须营救娴雅脱离苦海!

    王娴雅身陷兽面人心的巨人手里,花芳菲前往思旺峰却是深陷人面兽心的李典元手中。上校对于花芳菲的感觉颇为复杂,至今连他自己也还没理清头绪。李典元那杂种的凶残尽人皆知,不知张国梁能否保得住花芳菲平安?老子意图用花芳菲迷惑离间李张二人的图谋会得逞吗?

    上校独自沉思,无意中低头看自己在水里晃动的倒影,却意外地看到身旁多出了两条人影,不由得吃惊地愕然惊悚!

    来的是“锅盖”郭松果,小郭子引来一人,身穿一身李家军五零式迷彩军服,眉目依稀有些眼熟,可上校一时间却记不起此人是何方神圣。

    “给李大人请安!”那人谄媚地笑着,油滑的表情里带着一丝阴冷。

    上校脑隙一阵忽闪,猛然想起来了——这人是那位浑身油腻腻的油坊主!他即将奉令远走西域,这次是来向老子辞行的。

    ********

    他静静盯着李秀成的背影许久了,就像食肉的猛禽俯视着脚下的猎物。

    李秀成身材中等,缺乏虎踞龙盘的气魄,也没有君临天下威势,可这并不妨碍姓李的庶子成为朝廷及万岁爷的心腹大患。他感到自己这个暗杀目标如同眼前的水塘,看似浅显普通,水下却或许存在深不可测的暗涌,随时可能噬人于无形!

    柴米油盐酱醋茶。作为太子爷豢养的七大使者之一,他的使命就是要替主子铲除异己。无论他对李秀成的观感印象如何,李秀成都必须去死——

    在他的手底下还从未有猎物能够生还!

    李秀成背对着他,并未觉察到他全身已经布满杀气。他现在只要亮出成名杀技,朝着李秀成后心轻轻一击……

    只须一击!

    (第三部《金田起义》全文完,敬请关注支持第四部《永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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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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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云山虽不知此碑的来历,但从杨萧二人一唱一和中已大体瞧出是他们布好的局,反正是意图鼓舞士气振奋精神嘛,当下顺水推舟按青石碑字面的意思一句句解读道:

    “庚戌十一,这句说的是年份。六十年一个轮回,按天干地支排序,今年是道光三十年,推算起来正好就是庚戌年;十一是指日月,十一便是十月初十,咱们洪天王的生日就是十月初十,也正好就在今天啊!”

    台下万众闻言登时欢声雷动,许多不知情的人呼喊着向洪天王贺寿,更有人不自觉知地高呼“天王万岁……”

    台上龙袍加身的洪天王高坐不起,却带着矜持的微笑频频向群众招手致意。

    上校踩住了一只死老鼠,那种软塌塌滑肌肌的感觉很不爽,脚底触觉的恶心与耳边听觉的恶心相互作用,令他反胃欲呕。

    奶奶的乌龟王八才活千年,人怎么可能活到“万岁”?那不成人见人怕的老妖精啦?

    就听冯云山继续讲解道:“金戈铮铮,就是指刀枪并举,马上就要进行打江山平天下的大规模战争了。当年满清鞑子仗着快马利矢,以武力霸占我大汉花花江山,从今日起咱们要拿起刀枪进行战斗,再以武力把这些害人的八旗贵族赶回森山老林去!”

    台下群情激昂,数万信徒挥动着刀枪兵刃狂吼:“战斗!战斗!”

    上校不得不服气,冯云山做宣传鼓动工作绝对是位高手。把他引渡到现代社会军队里,准能胜任经常需要做政治思想教育的政委角色。

    上校知道这场石碑的戏码演完,就该轮到押解陈石柱上场,以一腔热血血溅杏黄旗了……却不知石达开那鬼机灵布置得怎样了?

    “‘跟随洪主’这句最好理解,天下人的共主姓洪,是天父上帝派到人间的次子,也就是咱们的洪天王。咱们紧紧追随洪天王,便能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这最后一句‘天国太平’,讲的不就是咱颁布的国号吗?从即日起在场各位皆属于‘太平天国’的人了,我们不再当蛮满清孽的走狗顺民,我们要做太平天国的子民和战士,为了实现普天下的平等友爱与太平美满而不懈奋斗!”

    掌声四起,欢声四起。

    “奋斗——”

    “奋斗——”

    呐喊声口号声如同山呼海啸……

    假戏唱罢,李秀成估计砍头祭旗的正戏就要鸣锣登场了!

    果不其然。萧朝贵威风八面地大手一挥道:“下面,太平天国誓师祭旗大典正式开始!带人犯——”

    台下成千上万人齐声呼应:“带人犯——”

    用来砍头祭旗的犯人共有两位,一个自然是屡犯军纪、背主不忠的典型陈石柱,本已贵为军帅却要被绳之以法,用以警告义军内部动摇乃至变节分子;另一位则是萧朝贵从五峒峰擒获的一名清将,官职虽不高却是酷吏周天爵自京成带出来的卫戍兵,正好以这清妖的狗血祭祀反清的战旗。

    陈石柱和那名京师清将被分别关押在不同地点,由对萧朝贵死忠的黑衣义军负责押解刑场,两个濒死的人头上各罩了一个灰布头套。押解清官那一路一切顺利,但押解陈石柱这一路出发不久即遇到了麻烦——无数女六营负伤的女兵,还有阵亡死难女兵的亲人朋友,纷纷围拢上前对她们认为的罪魁祸首陈石柱进行殴打,那种咬牙切齿的仇恨状态,恨不得将陈石柱当场打作一摊肉泥……局面大有失控的态势,负责警戒巡逻的石达开带人前来增援,费尽了气力总算把愤怒的人群遣散,混乱的场面渐渐得以平息。

    那边一闹,上校便料定必是石达开事先布置,目的是趁乱实施“偷梁换柱”的鬼把戏。看到两名死囚被押到点将台下跪伏于地,上校紧张得心如鹿撞,紧握的双拳捏满了汗水。他不晓得石达开李代桃僵的计划进行得怎样?跪在旗杆下的蒙面人究竟是石柱子还是小木匠呢?

    值日官纵声高叫:“时辰已到,开斩祭旗!”

    砍头前先由萧朝贵掀开犯人头套对其身份予以认定。萧朝贵揭开那清官头上的布罩,端祥几眼笑道:“错不了,就是这狗东西!这家伙还是俺老萧亲手俘获的哩!”

    台下哄笑。值日官高喊:“验明死囚正身无误,请监斩官下令用刑!”

    萧朝贵目视天王洪秀全及其余几位首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挥手传令:“刀斧手!砍下清狗的妖头祭旗!”

    坦胸露背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那位叫骂不止的清狗拉扯到旗杆下方按定,一名壮汉用烈酒在鬼头大刀上连喷数口,挥刀一下剁掉了那清官的脑袋,红血狂溅,血糊糊的人头滚出了几尺远的距离。行刑者提起清官的头颅,高高悬挂在旗杆顶端,全场登时情绪亢奋,千万人不约而同狂吼:“杀狗官!杀清妖!”

    接下来就该轮到惩办天国内部的忤逆之徒了。上校看萧朝贵的手即将触到剩下那人的头套,憋闷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头套里若还是陈石柱的话,石柱子这颗脑袋准定保不住了!就算上校带人突然发难,当着几万人的面,除了再多送人家几颗脑袋还能如何?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石达开已经得手,头罩里面已由陈石柱换成了用来顶杠的汪海洋,上校就能释去重负一身轻松了么?失去质朴而大义的小木匠,上校同样的感到撕裂肺腹般的剧痛——他甚至怀疑自己牺牲汪海洋而换回陈石柱的决断是否正确?

    上校身旁的几个人也都紧张万分。花芳菲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已经吓得丽容失色,背转身去不敢再看;陈玉成浑身抖颤,挫牙瞠目一副肉紧的表情;而小美女阿娇本来就又圆又大的一双秀目,瞪得如同两只滴溜圆的乌木念珠,整个人似已支撑不住快要晕倒……

    台下萧朝贵掀开那人布罩草草瞄了两眼,冲值日官点头示意,值日官便朗声高叫道:“验明正身无误,开刀问斩!”

    萧朝贵揭布查看的动作过快,即使上校早就凝神屏息留心观察,也未能在那稍纵即逝的瞬间,瞧出其人到底是陈石柱还是小木匠。

    如狼似虎的刀斧手扑上去将那人架到旗杆底下,值日官大声宣读着陈石柱犯下的四条必杀之罪,那行刑大汉便将鬼头刀高举过顶,刀锋上忽地闪过一片天上的日光……

    就在这紧要时分有人向上校身边贴近,好像不由自主地紧握住上校的手。起初上校以为是小美女聂阿娇,他注意力全集中于刽子手扬起的刀口上,就任由其人攥住他的手抓握着,可惭惭地上校发觉情形有异——握他的那只手大而有力,绝不可能是小美女纤小柔滑的玉手!

    ——上校惊异地扭头,一眼便看到了泪花闪闪的陈石柱!

    陈石柱也穿一套太平天国的彩色号衣,包头的红方巾有意压低至前额,甚至连眉毛都遮掩了一半。脸蛋上胡乱涂着红泥腚青之类的颜色,使他已看不出本来面目。陈石柱小声叫了一句“上校!”人便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上校面对这位生死弟兄亦是五味杂陈,心中百感交集却无从表达,只是轻轻紧紧两人互握着手。

    “那人是谁?”陈石柱轻声问。

    “那人是你,名叫陈石柱,毙命于洪天王的三十八岁生日。”上校回答。

    “告诉我他的真姓大名——我亏欠他一命!”

    “他原来叫黎勇,真名叫汪海洋,是山人村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木匠。”

    陈石柱热泪迸流:“好男儿!好汉子!”

    说到这里刀光一闪,半空飘洒一串半透明状的血线。小木匠的头颅飞出得更远,一直滚到离上校不足十尺才停住;那个头颅罩着的头套沾满了尘土血泥,头罩开的那两个眼洞处,小木匠的眼珠瞪得大大的,似乎很惊讶被砍头竟是这般容易!

    至死,小木匠汪海洋都没发出哪怕是轻微的一声呻吟,也不曾开口讲过半句豪言壮语。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头颅翻滚到上校跟前,瞪大的眼神酷似两个黑漆漆的洞,活像当代社会一样运动器具——保龄球。

    李秀成擦了一下脸,用变了腔调的声音对陈石柱大声说:“汪海洋你都瞧见了吧?陈石柱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汪海洋要给老子好好地活下去,一个人活出两个人的滋味!”

    ……

    小木匠是李家军通令嘉奖的第一个特级英模,他虽然不是特级战斗英雄,却享有跟斜眼班长一样的在军队的至高荣誉。

    由于陈石柱后来顶替“汪海洋”的名字继续留在李家军中服役,上校亲笔签发的嘉奖令上,只能延用小木匠的原名“黎勇”。

    后来山人村乡亲感念小木匠的义举,自发集资在村后半山腰修建了一座“黎勇庙”,又称“义神庙”,一百多年来至今香火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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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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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旗之后开始誓师。

    号炮三响,萧朝贵命人将宰杀的三牲置于旗杆下,在万众欢呼声中大吼:“所有太平军五色将士听令——为天王贺寿,拜大旗!”

    数万太平天国将士鱼贯向前,先向拜将台上的天王洪秀全叩拜,再转而对太平天国的齿边方形龙纹旗行礼。

    鼓乐声终止之后,萧朝贵恭请洪天王为太家训话,洪秀全却突然逊让起来,微笑道:“在我们广东花县有个习俗——寿诞之人不益多开口,讲话多了福份就泄得薄了,还是请秀清代我说几句吧。”

    杨秀清也不十分谦让,走到台边大声宣告:“今天是咱洪天王的万寿之节,也是咱天朝开国之日,宇内欢腾,普天同庆!”

    鞭炮炸响锣鼓喧天。

    上校仍沉浸在失去小木匠的悲哀中,跟周围的喜庆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他已通过石达开萧朝贵征得天王与杨秀清同意:可以不把“陈石柱”的头颅悬挂示众,允许上校把陈石柱的头及尸身一并运出村安葬。几名特战队员收殓好小木匠的遗体,上校便不愿再作半刻停留,目睹台上那几个家伙的春风得意,以及台下数万被愚弄而不自知的可怜群众合演闹剧,让上校好像吞了蛇皮一般觉得恐怖而恶心。

    他正要带人退出会场出村,一位他最想见又不太敢见的人出现了——大美女洪宣娇!

    大美女同浔江女侠、人称“玉面罗刹”的苏三娘联袂而来。两位世间少有的绝色丽人现身,顿时在几万信众中引发不小的躁动。萧朝贵热情邀请洪宣娇登台,洪宣娇板着面孔对他不理不睬;而台上天王洪秀全见到苏三娘,也立时眉开眼笑地招呼她上前叙话,两位美女便也上了拜将台,一左一右站在洪秀全的身后。

    上校留神观察台上站立的大美女,瞧不出她对他的背叛出卖有什么不良反应,至少表面看来没有显著的变化。洪宣娇脸上没有众人的喜笑颜开,但也未见难过悲伤,显得分外平静。然而就是这异乎寻常的平静,倒令上校忐忑不安起来——大美女性格外向少有含蓄,像如今这样安静乖顺绝对属于反常状况!

    于是上校决定再逗留片刻——大美女令他放不下心来一走了之。

    台上杨秀清猛然打摆子似的全身抖动,那值日官倒也机灵,一见杨首领的异状马上不失时机地拖长腔调喊:“上帝临凡,众位听宣——”

    天王洪秀全与冯云山对视一下,无奈地自黄龙伞下起立下跪。台上冯云山、韦昌辉、萧朝贵等人也齐齐跪拜,台下教众见状呼拉拉黑鸦鸦跪倒一片。

    上校不愿朝杨秀清下跪,此时也没心情再佯装“天母临凡”捣乱,就带着随从走到外围,远远地站立,冷眼静观姓杨的耍宝作秀。

    只见杨秀清手舞足蹈一阵子,颤声开言道:“众小的们,尔等识得尔主天父吗?吾派吾儿洪秀全下界做尔等的天王,他出一言即代表天命!尔等遵否?”

    万众齐答:“遵!”

    匍匐于地的洪秀全长出一口浊气,提到喉咙的心又沉下去了,他真怕在这关键时分,“天父”讲出什么跟举行起义相悖的言论,造成民众精神意识的混乱及盲无所从。

    杨秀清道:“尔等须诚心辅佐天王大道君王秀全,不得大胆放肆,不可松懈怠慢,应禀遵天意同心同德,共创太平天国神圣伟业!尔等同心协力否?”

    众人应喏。

    杨秀清又颤巍巍道:“杨秀清、萧朝贵也是尔主秀全之兄弟,他们受命下凡扶主,尔等也要谨遵其令,尔等牢记否?”

    众人回答:“牢记!”

    听到此言天王洪秀全内心一震,刚落下的心又悬提起来,不由得偷看了冯云山几眼,怕冯云山心生反感急起而斥,幸喜冯云山情态泰然自若。

    冯云山是“拜上帝会”创建早期圣教第一人,整个紫荆山区甚而整个广西境内,圣教能发展到如今这种程度,冯云山功不可没。就连杨萧二人,也是由冯云山接引加入圣教的,他当之无愧是太平天国仅次于洪秀全的第二号重要人物。然而杨秀清代言“天命”,擅自抛开冯云山而只提杨秀清、萧朝贵是“尔主兄弟”、“下凡扶主”,等于一下将杨萧二位凌驾于冯云山等所有众人之上!

    本来在洪秀全的设想里,太平天国高层领袖的席位,劳苦功高的冯云山理应位居次席,至少不能排在第四。可恼这独眼杨秀清事先不经商议,以“上帝”的口吻突然当众宣布,造成了既成事实,等于给了洪秀全一个措手不及!洪秀全的天王身份再怎样尊贵,也没可能对“天父上帝”说过的话再予纠正,只能郁闷地吞下杨秀清“赠送”的哑巴亏。

    眼下洪秀全唯一寄予希望的人是萧朝贵!经他多次明说暗劝,萧朝贵已答应以“天兄耶酥”的身份临凡,此刻当着几万太平天国将士的面,便是“天兄耶酥”显灵的绝佳机会。洪秀全不指望“天兄”能更正天父的话,只要萧朝贵“附体”以后适当补充说明一下“圣训”,补救“天父”任命中的疏漏就万事大吉了——洪秀全可不希望起事之初,天国高层就因为彼此排挤倾轧而产生内部裂痕。

    可是洪秀全如此隐秘而复杂的心思,粗人萧朝贵能够理解吗?他又是否意识到自己应该“附体下凡”了呢?

    心急火燎的洪秀全便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提醒萧朝贵注意。萧朝贵的目光果真被洪天王吸引过来,那边杨秀清还在拿腔捏调地发布“天音”,这头洪萧二人匍匐着眉来眼去。洪秀全飞出好多眼色,可恨那萧朝贵反应迟顿木讷,迟迟不见他有所行动。

    杨秀清替“上帝”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大叫一声“吾归天也!”倒地昏迷。

    众人跪得两膝发麻,刚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突然间台上的萧朝贵爆发尖啸扭摆,一边晃头一边高叫:“朕乃天兄耶酥是也,尔众小的速领旨意!”

    李秀成见此闹剧再也无法忍受,亮开嗓门大声冷笑了三声:“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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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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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父刚走“天兄”紧接着驾临凡尘,全场数万人在惊愕中又重新跪拜,气氛便突显出几分诡秘之意。台上刚刚“苏醒”的杨秀清显然颇觉意外,歪着头十分警觉地注视着萧朝贵的下一步动作。

    上校发出大声冷笑,正是在场面发生暂短沉寂的时候,因此众人对他的笑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台上大美女看见上校痛心疾首而又夸张滑稽地大笑,一直绷得严肃的脸终于冰消雪释,忍不住地跟着捂嘴笑出了声,随即被她三哥洪天王一个恶狠狠的眼色又给吓了回去。

    这时萧朝贵已经“附体”,洪天王自恃身份,杨秀清尚未自“天兄临凡”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而冯云山宅心仁厚,均不便对上校大煞风景破坏秩序的举动加以斥责,唯独韦昌辉总算抓住了开口露脸的机会。

    有“天兄”在前边,韦昌辉不敢站起,于是就那么跪着朝高台边缘挪动了几尺申喝道:

    “姓李的小子!天兄临凡传达圣意是何等盛事,你为何居心不良故意发笑?”

    “废话!”上校立即回道,“正因为是盛事老子才要大笑。天父天兄同时下凡为起义助威鼓劲,老子不笑难道你还让老子大哭吗?”

    “放肆!”韦昌辉紧咬嘈牙脸色异常难看,终按耐不住伸手指着上校道,“天兄在此,万众顶礼膜拜。你姓李的一个草芥孺子张口闭口自称老子,便是对天兄极大的不恭敬!”

    “韦昌辉你他娘的放狗屁!”上校自进金田村以来积蓄在心里的愤懑,终于无法仰制的全都发泄了出来,“老子自称‘老子’是洪天王亲口特准的,若不信你去向洪天王求证,看到底是不是老子在说瞎话?天兄下凡万众欢腾,老子带头第一个兴高采烈地欢笑,请问有何不敬之处?倒是你姓韦的匹夫,天兄就在你身旁等候弘扬天堂圣音,你大呼小叫指手画脚,是不是对天兄不满有意捣乱啊?”

    “你——”韦昌辉被上校允得理屈词穷,气得张口结舌胡须乱抖。

    萧朝贵双目眨白两臂擎天,接连大喝了几声“呜呀”,震慑了台上台下。

    萧朝贵道:“天父已委派吾弟秀全下界统率尔等,重击清妖伪朝营建人间小天堂,又岂能缺少四梁八柱为鼎力耶?今朕秉承上帝圣意,将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五人派到吾弟君王全身边,皆封他们为领军主将,望尔等尽心扶持君王全,毋生二心,毋容懈怠,齐心共力,同创殊勋!”

    台上的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韦昌辉四人叩头复述:“齐心共力,同创殊勋!”

    受天命下界辅佐洪秀全的人,已由“天父”口中的杨萧二个人,追加到杨、萧、冯、韦、石五个人。洪秀全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暗赞这萧朝贵心眼似粗实细,关键时刻还真能揣度他的“君意”——看来“天兄”附体选中此人是找对了人选!有这样一位妹婿作为助力和掣肘,杨秀清的“天父”附身威力大减……望着有些失落的杨秀清,洪秀全甚至产生了一种报复的阵阵快意。

    萧朝贵完成了使命后照例也昏死过去,片刻又醒来恢复如常。

    天王洪秀全穿着蟒服走到拜将台正中央,开始高声宣达指令:“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五位听封!”

    杨萧冯韦四人齐刷刷跪倒在洪秀全脚下。头一次册封独缺上校的“妹夫”、在外执行公务的石达开。

    天王朗声道:“天父天兄派朕临凡,带领普天下贫苦百姓诛妖兴圣,斩邪留正,现遵天父天兄旨意,赐封杨秀清为中军主将,萧朝贵为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右军主将,石达开为左军主将,分别统领万众。中军主将统筹日常军事政务,其余各将悉听中军主将节制……”

    听完洪秀全的任命,从萧朝贵“附体”后一直面色难看的杨秀清,眉宇间也罕见了浮现了喜意。

    台下数万信众激情高亢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校最后扫了一眼台上又恢复沉静的大美女洪宣娇,转头吐了几下口水道:“陈玉成汪海洋听令——集合老子的所有随员离村,向思旺峰方向靠拢。派一名交通去蔡村江桥,联络撅牛的一大队,一旦那边的战事结束,让他们放弃打扫战场,火速收兵到思旺峰下集结……从即日起,李家军桂平独立旅团全体将士臂缠黑纱,为小木匠哀悼三天!”

    奶奶个屁。李秀成在心里暗骂。万岁可不是用嘴巴喊出来的,万岁要凭真刀真枪一场一场他娘的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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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代理大队长撅牛指挥的原独立支队第一大队,是李家军最早成军的劲旅之一。一大队战史上所经历参与的几次战斗,如柴沟村反击作战,偷袭李典元骑兵大营及牧羊谷驰援合围等,最终无不以胜利而告终。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常胜之师,不知为什么却似乎并未得到上校及部队高层的重视,别的不讲单说他们的头领撅牛,至今仍挂着大队长的头衔,而且还是个“代理”;而同样当初从大黎里跟随上校出来的老兄弟王大槐、豁嘴童阿六及陈石柱,都已晋升为支队长了!

    为此一大队全军上下仿佛都憋足了一口气,要以赫赫战功将他的首领撅牛推向更高级别的军职,要以突出的战果赢得本该属于一大队的军人荣誉!

    此次一大队领命奔袭蔡村江桥,战术目标是彻底截断清军云贵总督衙门下辖的贵州清江驻屯军伊克坦布所部重装骑步兵的退路,与李开芳、江元拔等统领的“太平天国”起义军合击并歼灭这股顽敌。伊克坦布行武出身,带兵骁勇凶蛮,因镇压南方各省少数民族叛乱和哥老会暴动而屡立奇功,被朝庭视为一支劲旅。伊部清江重甲军团每人配备投枪、火枪,军士普遍吸食大烟几乎人手一杆烟枪,被外界戏称为“三枪军”……吸饱了上等云土上阵交锋,从将领到土兵人人不惧死不惜命,冲锋陷阵如同一群疯子,加上其所配属的瑶山少数民族团练兵也骠悍异常,绝非寻常一触即溃的八旗兵所能比拟,实为一块异常难啃的硬骨头。

    一大队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即整队向江桥进发,经过大半天的急行军,于傍晚前后进抵浔江江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吃掉了伊部派驻江桥的小股守军。

    撅牛下令部队不准埋锅造饭,每人咬几口生冷干粮随即抓紧构筑阻击工事。属下一名中队长前来请示是否立即炸桥,撅牛考虑片刻摇头道:“不,把桥墩桥底填好火药,等清狗大部队过桥时,连人带桥给我一起炸,让伊克担布那杂毛坐一坐老子的‘轰天雷’!”

    在李秀成手下将星熠熠军事将领中,撅牛和他的一大队以及后来以此为基础扩编的第一支队,均不以勇猛刚毅著称,而是擅于巧战和打胜仗,以最低的伤亡代价换取最大的歼敌战果。根据公元1909年南方帝史研究院的统计数据,以撅牛为主将的帝国第四集团军群,在累积消灭敌人数量方面略逊于王大槐的帝国首都集团军群及童阿六的帝国装甲突击集团军群,但第四集团军群的敌我伤亡比却是所有部队中最低的,达到了35:1的惊人比例,这也充分证明撅牛是位打仗善于动脑筋的智慧型战将……后话。

    撅牛只以一个中队负责打阻击,江桥被炸后伊克坦布大军后有追兵前有断桥,必将因进退两难而陷入空前混乱,在此情况下被动阻击意义不大,必须趁乱出击冲垮清军的战斗队列,同“太平天国”义军对敌予以穿插包围。因此撅牛将大队主力预先埋伏在江对岸的一个山包后面,计划等伊部重甲兵困居江沿之际,突然以居高临下的地势发动火力打击,再对敌实行中路突破,将敌阵撕裂一分为二。

    考虑到清江驻屯军马步兵皆披重甲,强行围歼势必造成攻方的重大伤亡,撅牛又布置了原罗苏艇军旧部那些常年操水上生涯的人,准备了大量龙舟竹筏,上面堆满柴草火药……他的策略是不打算做陆地攻坚,尽量把伊克坦布的重甲军往浔江里面驱赶,重甲兵被江水浸泡负重难移,重甲骑兵到了江里更难以展开队型,熟悉水性的一大队江面突击部队乘机从上游顺流而下,以火攻水淹之法将清狗消灭在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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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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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开芳、江元拔他们的攻势异常猛烈。义军针对清军重甲兵盔甲笨拙、行动不便的特点,分作小股人马灵活作战。伊克坦布军团配备了大量火枪、投枪和连环弩,给义军方面造成了许多死伤。但李开芳誓死不退,带头向清妖步兵发起冲锋,一些藤牌手高举藤盾为其遮挡枪矢。义军中的一些神棍披发仗剑,口中念念有词诵着咒语,宛似魔魂附体疯狂地舞动着红旗;受此精神鼓舞,很多义军将士冲破步兵防御深入马队,骑兵的皮甲护住人与坐骑要害部位,义军便挥动钢刀专砍马腿,使近半数骑兵都跌落马下变成了步兵……

    伊克坦布的“三枪兵”吃不住劲开始后撤,负责殿后的巡检尚未排开阵型便已人头落地。夺下关隘后李开芳将令旗一挥,亲率中军迅猛追击。江元拔居左、曾天养居右,三路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伊克坦布的清江重甲兵扑来。

    早已等候在江边的撅牛见清妖边打边撤溃败到江桥,准备列队过江,立刻胸有成竹地下达了战斗指令。只听一声号炮响过,蔡村江桥已在火光和爆炸中化为漫天碎片,已经登上木桥渡江的清妖骑兵连人带马飞上天空,再跌落进湍急的江流。惊慌失魂的清军还不及弄清情况,江岸高坡上已接连抛掷下密集的火药罐和燃烧瓶,甚至有成捆成捆的炸药包落下,在清军队列里四处开花,一时间猛烈的爆炸声和清军惨不耳闻的痛叫声响作一片。

    “杀清妖哇……”

    一大队擂鼓鸣枪,由侧翼楔进了清军的队列。此时李开芳等部追兵也及时杀到,将清军本来就乱作一团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清军面对强大攻势退无可退,只能选择大队涉水渡江。

    撅牛的神机妙算在这时发挥了至为关键的作用,兵法上“待敌半渡而击”的策略在蔡村战斗中再奏凯歌。清军大部已淌入齐腰深的江流,本已不堪重负的沉重铠甲给江水浸泡,顿时变作坠住清军将士的铁块巨石……撅牛又一招手,号炮连响,事先隐蔽在上游苇丛中的一大队江面部队,齐声呐喊旌旗纷扬,十数只木筏龙舟顺流直下,在距离清军渡河部队几丈远处同时点火,十几只火船宛似十几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冲到清军附近接二连三起火引爆。刹那时江面被炸起一根根硕大的水柱,大部分清军不是被炸药气浪抛向半空,就是被掀入江底喂鱼,更有上半身被火油焚烧的军士在江心漩涡里扑腾挣扎……

    此役李家军与金田方面组成的联军大胜,而清军重甲兵团大败,最终在浔江江面遭受灭顶之灾。清军指挥官副将伊克坦布身中三弹,落马溺死于浔江激流,尸首三日后才在下游寻找到……蔡村江桥之战毙敌七百余人,俘敌近三百人,缴获战马六十六匹,重铠甲五百多副,投枪、箭弩无数。联军方面损失不大,其中李家军战斗损员仅九人,因江中撤离不当被炸药误伤两人。

    这场漂亮的歼灭战是“太平天国”成立前夕,起义军第一次成建制地全歼大清正规军队,并第一次击毙了朝庭正式委任的统兵副将,导致朝庭各方文武官吏为推诿战败责任忙于相互上表攻讦,给了金田起义军沿大湟江北上的充裕时间,甚至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向荣也不敢轻举妄动,从此开始采用保守的“坐战之策”。

    伊克坦布壮烈殉国,以及其所部千余众精锐正规军的全军覆灭,所造成的另外一个重要后果,要等过了几个月之后方始显现——那便是北京皇城中的新皇帝咸丰雷霆震怒,派出了另一位当朝重臣、官场上谑称为没入阁的“国相”的赛尚阿前往广西平叛……

    ×××××××××

    重归思旺墟的上校李秀成整日面对李典元西洋重炮的狂轰滥炸,居然仍产生了一种无拘无束、海阔天空的自由感。

    金田村的不公遭遇和太平天国高层领袖尔虞我诈、彼此勾心斗角、矛盾错综复杂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失去小木匠黎勇令他痛悔不堪,而违心同意大美女洪宣娇嫁为人妇,则叫他无比绝望丧失了生的意趣与信心。

    直到分手上校与大美女间都不曾有过面对面的沟通,自然更没有此生如一海誓海盟的郑重承诺!万一大美女日久生情委身于萧朝贵该怎么办?万一洪宣娇深闺寂寞生理需要强烈,有一天守持不住丧节又该怎么办?这些上校皆无暇也不敢去想。

    由于小木匠的仗义赴死,“太平天国”与李家军之间的裂隙已经初显。就算天王洪秀全及他手下五大主将全来跪求上校原谅,上校也无法宽恕和遗忘他们的残忍行径——他和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小木匠那颗带着头罩滚动的头颅!

    然而上校此时还不能决意马上采取报复行动。详知历史发展过程的他,深知“太平天国”这一被后世史学界涂脂抹粉的贫民起义,固然带有反传统反人性反文化的邪教特质,却无疑仍是数千年中国封建王权统治灭亡的加速器。倘若他现在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下令开启与“太平天国”起义军的战端,赢则会被后世史笔牢牢钉在远比李鸿章、袁世凯位置更显著的历史耻辱柱上,输或者两败俱伤则更成全了将在十年后登上中国政治舞台中心的慈禧那个老裱子——延续满清的腐朽统治,等于延续中华百姓大众的集体苦难……

    这绝非李秀成个人感受与快意恩仇的问题,涉及到一个唯一拥有5000年传承的古老种族的历史走向,任谁身处其间都不能不慎重行事!

    在思旺墟稍事休息。李秀成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传唤陈石柱。

    险些人头落地的石柱子满面戚容,让小木匠顶命明显使它蒙受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虽则他跟小木匠生前并没有任何私交,但无端令一个无辜的人代他赴死,换作哪个也无法做到漠然处之。

    “你的身体和伤处都没问题了吧?”上校安慰地拍了拍石柱子肩膀。

    “报告上校!”陈石柱立正回答,“石柱子依旧生龙活虎,请你把撅牛的一大队和配属王大槐的四大队借给我指挥,我不把金田村平作一片白地誓不为人!”

    “这事我想过了,暂且让他们得意嚣张几天好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木匠这笔账终有一天要跟他们清算!”上校重重叹道,“老子不是跟你讲过的么?你再不能以‘陈石柱’自居了,陈石柱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就顶着‘汪海洋’的大名活下去。海洋啊,妈妈的老子这样称呼你还真是别扭!”

    改为汪海洋的石柱子搔首说:“还不止是招呼别扭,我行动起来更加别扭!咱李家军三五千兄弟有几人不认得我?我总不能隐性埋名藏头缩尾一辈子吧?万一有人不慎说漏了嘴,或者有那边的奸细秘密举报,不是更让上校你得罪那几个混球啦?”

    上校沉思说:“得罪洪天王他们老子倒是不十分在乎,反正早已经就得罪下了,也无妨再多得罪这一次。问题是如果那头得知咱串通做了手脚,救下了你小子一条小命,我妹夫石达开的命运和处境就变得十分凶险了,他可是明知故犯触犯了‘欺君’大罪,说不定天王追究下来会被杀头斩首!他们太平天国五大主将中,石达开是咱李家军唯一的盟友,咱要设法避免他陷入困境。老子派你远赴山人村公干,就是想叫你暂时回避一下躲躲风头,等老子想到了稳妥的办法再把你调回来。”

    “噢,上校要派我前往山人村?具体差事呢?”汪海洋问。

    “你去村里找到小木匠的家,进村一打听小木匠黎勇村民都知道。把他的老娘和媳妇善加抚慰,最好接出来留在身边仔细照料着——你给老子记住:她们就是你的亲娘和你的媳妇!”

    “可是上校,你知道的我还有如玉姑娘!”汪海洋有些发急。

    “这个老子可管不着。”上校以不容商量的语气道,“小木匠的新媳妇我见过,模样生得蛮俊俏的。她如果愿意改嫁他人便罢,假如她愿意守在婆婆身边过一生,那她就是你小子终生的原配妻子,这一点不容更改。至于将来如玉姑娘是终身不嫁,还是进你家门做小做妾,那是你们夫妻之间商量的家事!你听明白了吗?”

    汪海洋立正:“是,汪海洋明白!”

    “还有哇,小木匠那位可怜的老娘,人有时显得刻薄刁蛮,其实心地善良是个好人,她若思念亲生儿子脾气暴躁,你就多担待些吧。”上校讲到后来神情黯然,胸腔一阵隐痛,一颗饱满的泪珠溢出眼眶,“我李秀成的老娘死得早,她也就是我李秀成的亲娘!”

    上校背过身去,不愿让部下看到他自己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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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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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化名汪海洋的陈石柱临去山人村之前,在思旺墟颜家大宅如玉小姐的香闺里逗留了一整夜……

    小别胜新婚,如玉石般滑腻润泽的如玉这回也仿佛突然开了窍,羞羞答答地任凭汪海洋摆出了许多无法想象的新奇花式……云收雨散之后,如玉像一只贪睡的小猫伏在汪海洋胸膛,香泽微闻,娇喘如兰,汪海洋抚摸着佳人光滑的背脊,隔世再生的感触特别强烈。

    激情稍觉平伏后,如玉问起他突然间改名换姓的原由,汪海洋正愁凭空多出一位正妻的事难以向如玉启齿,便借此一问将自己险些被砍头祭旗的历险一一道来,讲到紧张惊险处,虽然明知心仪的男人就在身畔,如玉还是吓得几乎惊叫,怕母亲听到连忙用汪海洋的肌肉堵紧娇唇,两排碎玉般整齐的牙齿,咬得汪海洋微觉痛楚。

    及说到小木匠舍生取义换回他一命,怀里的如玉已经哭作了一个泪人儿。

    接下来就要提起山人村那一对可怜的女人了,虽然汪海洋口吃地打住,痛恨自己这样做很无情很残酷,可经过一番犹豫,他还是决定将实情对如玉据实以告。

    “……如玉,人不能不讲良心,我欠小木匠一条命,就算没有上校的逼迫命令,我见到那娘儿俩也会主动承担起赡养责任,只可惜命运难测,空负了你对我的一片深情!”讲完这话汪海洋一阵心酸,把如玉光洁的紧紧抱住,连连亲吻她的香肩。

    如玉未曾搭言,静静挣脱汪海洋的搂抱背转身去,好似月亮一样散发着莹光的白皙身子一动一动的,看来是在悄悄缀泣……

    “我对不起你如玉!我是个背信负义的薄情男,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我生来就不该叫‘陈石柱’,我应当改名叫‘陈世美’!”汪海洋心如刀绞。

    “你快莫这样责怪自己,都怨我自己命苦!”如玉回身揉着红红的眼皮说,“我选中的男人重情重义、感恩图报,证明我不曾跟错了人,看走了眼。只是我娘守寡含辛茹苦把我拉扯成人,你有了正妻而我居于妾室,我怕我娘难以接受;若论我自己的心思,只要石柱哥对我好,时常疼我怜我,不管是做妾做小,做奴做婢还是做牛做马,我颜如玉都甘之饴!”

    “如玉——”汪海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如玉的柔情给泡化了。

    如玉把自己带着泪痕的脸贴住汪海洋的脸,用轻柔而坚定的语调说:“石柱哥,我还想让你全都给了我。明天的事我可以不去想,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原配正妻,我就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新娘!”

    汪海洋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侵袭。这回他不再体恤与温柔,似乎全身血液都被暴力及野蛮烧灼得滚沸起来。他粗辱地拉过如玉,一边欣赏佳人那又羞又急却无力挣扎的娇羞情态,一边以近乎粗野的方式强行进入她的身体,当两种火热发生磨擦发生对撞,二人都禁受不起地同时发出了嘶鸣般的叫声。

    快乐向浑身上下扩散着。如玉在他迅猛的动作下好像失去了支撑力,玉体绵软软地随着他的节奏娇颤,不由自主地反手抓牢男人的肩胛。汪海洋腾出一只大手从波峰转移到身侧,然后再移到少女带着弧度的柳腰,前方仿佛有股强大的吸力,促使他顺着纤细的腰肢继续向下滑落……

    “哦……”如玉口吐轻吟,整具优美的身体曲线反转,姣洁的小脸一副凄艳动人的表情。她下身的曲线宛苦水波在荡漾,苗条而比例匀称的玉体,流露着女人偷食禁果的妩媚,而最令汪海洋迷醉的当属她那纤巧而精致的脚踝,脚踝像活物一般带动着大腿的律动,那种柔嫩和圆润,仿佛里边装满了女人强劲的需索和旺盛的生命活力!

    ……这一夜,汪海洋达到了男性力量所能达到的极限,他把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如玉的体内。

    黎明前后,经过一整夜疾风狂雨的吹打,如玉已似一片梨花的花瓣静静飘落在汪海洋的臂弯,而汪海洋却圆瞪着眼珠,直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虚空毫无睡意,脑际里一派安祥和笃定。

    下床以前他摇醒尚在沉睡的如玉,把自己的脸凑近佳人惺忪的梦眼说:“如玉,我希望你能好好再看看我这张脸,请你永远记住我的长相!”

    佳人尚未从昨夜的舒适满足中清醒,含混“嗯”了一声,又进入了甜蜜的梦境.

    天亮以后汪海洋去向李秀成辞行,准备踏上征程去拜会他素昧平生的老娘跟妻子。上校记起了小木匠临就义前告诉自己的喜讯,可以说要不是为了告诉上校这个喜讯,小木匠到今天还应好端端活在山人村,那位下黄泉的人就该是面前这个英武的麾下战将了。

    “你到了山人村可多住些日子,等事态完全平息了再回部队。记得闲来无事常去山里边转转,小木匠说王娴雅可能还活着,你保不准就会遇到她。记住,那两个高大的巨怪是人不是兽,只要你善待他们,不去故意激怒伤害他们,便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现娴雅后不必急于解救,留意那对巨怪的栖身之所就好,之后马上派人回来给老子捎个口信……”李秀成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

    “上校,既然你如此关心牵挂王娴雅,而且听说你与那只母怪相熟,为何不亲赴山人村去救人呢?”汪海洋问。

    上校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思旺峰上李典元、张国梁这两个混蛋不彻底解决。始终是咱李家军的一团心病!派去金田村打探情况的人已传回消息——洪秀全及所属数万义军将于近日北进,沿大湟江水道逆流而上,向牛排岭方向运动。他们一撤出金田,咱们李家军的侧翼便全暴露在官军面前了……战事如此紧张,局势一时一个变化,山上被困住的李张部队随时随地都有突围脱逃的可能,老子哪能在此非常时期为了私情离开军队呢?”

    “上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战场上的压力骤增,我无法躲去山沟里面独享清闲,你还是准我快去快回带兵指挥作战吧!我求求你啦!”汪海洋言辞恳切,令人闻之动容。

    “老子也想啊。老子手头就你们这几位能领兵打仗的战将,你以为老子舍得把你丢在山人村不闻不问吗?不过越到这紧要关头越不能多生枝节,并非老子胆小如鼠、瞻前怕后,眼下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清狗,不将山外这10万朝廷大军击退,任何他妈的宏图伟愿尽是空中楼阁!你归队这事我留意在心,视情况再从长计议吧,你此行的目的是先把你白捡来的家庭安顿好,而后耐心静候老子的传唤吧。”

    “是!”汪海洋立正敬礼,军姿标准。

    汪海洋走到门口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回身没头没脑地问道:“上校,我一直想问你一句——我模样生得不难看对吧?”

    “你个***今天是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济世卫国解民倒悬,要的是铮铮铁骨赤胆忠心!”上校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震聋发馈,颇有伟大哲人炮制名言警句的意思,不由得咧嘴笑道,“你他妈石……海洋又不是个娘们,干嘛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呢?再说你相貌虽说不俗,比起老子貌比潘安玉树临风仍差得太远啦!”

    最后这句上校纯属开玩笑。

    谁知汪海洋听罢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平静地说:“既然连你也认为男人的长相不重要,我也就没什么可抱撼的了!”

    说着汪海洋以“卧龙取水”手法疾速抽出自己那柄龙泉宝剑,未等上校作出反应,便横过剑身朝自己白净的脸上划去,一连横七竖八地划了有十几剑。

    “海洋——石柱子,你这是何故?为啥好端端划伤自己的脸?”上校大惊失色。

    鲜红的血水顺着汪海洋的脸庞向下流淌,只见他微微而笑,洁白的牙齿上顿时也浸满了血迹,使他的面目瞧上去颇有些惊心动魄的狰狞。

    汪海洋说:“我等不及那么久,再说只要我原先的脸还在,对石达开的性命始终是一个威胁——这下可好了,再也不会有人认出我是陈石柱了!上校,我需要三天时间安抚家属,三天一过,我希望归队接掌罗副旅团长的指挥权,率领我的第二支队与清妖血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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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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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快马日夜兼程紧急奏报,广西境内“太平天国”建号开国的消息传至京城,满朝文官武将为国事烦恼。时近国人最看重的节庆日春节,可大家全没了操办吉庆欢度新春的心情。

    咸丰皇帝最近刚刚由圆明园返回紫禁城,也许是跟那位风骚浪女杏花春昼夜宣淫淘空了身子,也许是一连串的精神打击纷至沓来,使本来就体弱多病的咸丰一下子被击垮了,接连几日卧病在床不理朝政,更使得他身边的军机近臣们忧心忡忡。

    咸丰即位之初,也曾立志励精图治,他革除积弊重用汉臣,颁布一系列诏令发展民生经济,想学乃父道光当一名勤奋克己的好皇帝。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存大巨大差异,面对父皇留下的“鸦片战争”之后偌大一个烂摊子,咸丰自觉回天乏力,这位才华横溢的才子君王只能仰天长叹,恨水东流。广西时局靡烂,作为一国之君的他,除了倒在禁城内宫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之外,又能拿出多少行之有效的良策扭转乾坤呢?

    人生失意中的咸丰同历代多数帝王一样,只能躲进温柔的绮罗暖帐里寻求慰籍,而他也确实在温柔颖里获得了暂时的快乐和欢愉。遗憾的是好景不长,就连男女情事方面咸丰也屡受挫折。

    这回与广西噩耗一起传来的是云嫔病重的凶讯。

    早在三年以前,先皇道光帝尚在龙位,为了给教和睿皇太后重病冲喜,十七岁的奕宁、也就是今天的咸丰就纳娶了嫡福晋,也就是正王妻之前的侧妃。新娘子美貌绝伦,芳名萨克达氏,以其温淑端严的性格赢得了咸丰的欢心。可惜红颜薄命,三年恩恩爱爱的夫妻生活刚品出一点滋味,福薄的萨克达代还没等到咸丰荣登大位,即因病撒手人寰。咸丰第一次体尝到了和爱妃生死永隔的痛苦……

    是云嫔使咸丰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这位貌若仙子玉女的普通宫女,从此长久驻于咸丰心扉,他永远记得这位名叫“云儿”的小女孩……

    云儿并不是什么名门王宫之女,其出身低贱卑微,父亲不过是一名镶蓝旗下的小统兵,官不至品,一生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贫寒旗人家庭,却养育出了金凤凰一般的可人女孩“云儿”。

    十四岁那年云儿进了皇宫,被分派到咸丰身边做待寝宫女,具体工作即是每晚咸丰洗漱完毕后,她上前帮这位年轻的主子脱去衣衫,扶他进入事先铺好的锦被,等咸丰躺到床上之后,再为他塞好被角吹熄灯盏,悄悄带上房门,然后蹲守在卧房门外随时听候差遣……这种相当辛苦的差事,云儿默默地一干就是六百多日,在此过程中她也完成了从青涩小女孩至十六岁少女的巨变,如温室角落里一朵山茶花静静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咸丰这年年满二十,起初他并不曾注意到云儿这位俊俏的婢女。他牢记师傅杜受田的教诲,认真读书小心做事,成为上书房诸多皇子中学业成绩最优异的一位。然而此时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尤其是经历过跟那位侧福晋将近三年如胶似漆的床第之欢,令他偶尔渴望能出现一位令他心醉神驰的妙人儿,来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灵。

    这次老天爷帮了咸丰的忙。

    记得那日是六月初二,咸丰亲生母亲全皇后过世十周年的忌日。咸丰这夜彻底失眠了,他呆呆望着窗外猛然划破夏夜长空的闪电,静听暴雨抽打屋瓦飞檐发出的噼叭声,不禁辗转反侧浊叹连连。整整十载生死茫茫,奈何桥阻断了阴阳两界,阻断了亲密母子之间的相聚,可却阻不断母子亲情与甜美的回忆。咸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母亲全皇后,只不过这一雷雨交加的夜晚这种思念更加强烈,记忆也更加清晰罢了。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她天生的高贵气质,她温柔的双手慈爱的眼神,包括她叫咸丰名字“奕宁”时那故意拖长的鼻音,都反反复复在咸丰眼前浮现……

    “额娘,你在那边过得可好?何时托梦回来看看皇儿吧?”

    泪水洇湿了软枕,不知不觉咸丰已经边拭泪边发出抽泣的低唤:“额娘,皇儿想煞的额娘啊!”

    咸丰在暗夜里任真情涌动感念倾泻,自以为有外面的雷声雨声作为遮掩,却不知他的异动已惊醒了候在门柱外瞌睡着的云儿。云儿凝神静听,少女的芳心被里边那位主子一声声催人泪下的轻呼所打动,听到后来也忍不住同情地抽咽起来。

    咸丰隐隐约约听外面的缀泣声大感诧异,他猜到可能是待寝的婢女,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此之前他并未将云儿这小美人儿放在心上,对待她像对待其他所有宫女一样,表情严肃以不失当主子的尊严。但是在这一催动人情怀心绪的夏日雨夜,平素的伪装及面具统统都被摘除,余下的只剩孤寂而空虚的灵魂渴求着抚慰。

    咸丰有意咳嗽几声,对门外表示问询,外面的云儿闻听主子发出声嗽,以为主子哪儿不舒服,急忙擦去泪水蹑手蹑脚掀帘进来。

    “阿哥,你身子骨可是不舒服么?”

    一声关切而贴心的轻柔问候,滋润着咸丰那片极端孤独的心田,使他顿觉有股子振作精神的力量自体内涌起,仿佛漫漫夜路本已绝望的旅人看到了灯光,找到了并肩同行的旅伴。

    “没怎么,你下去歇息去吧。”

    就在咸丰回答云儿问话那一瞬间,细心的云儿分明清楚瞧见了主子满脸的泪痕。不觉对这位文秀阿哥的深情重义大感钦敬——他生母孝全皇后已辞世十年了,十年光阴仍持有这样一份思念及孝心,这种情义真的好生令人感动。

    “阿哥,夜深了,天气又打雷下雨的,您可当心别着凉了。”

    一句平淡简单的关怀,却让处在极度孤寂中的咸丰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如此温柔体贴的话,碰到如此怜惜关心他的女性了。当年亲额娘全皇后讲过类似的话,可额娘那动听的声音早已绝响十载。养育咸丰的静贵妃额娘也曾这么问候过,可最近几年由于咸丰同静额娘的亲生儿子、六弟奕忻争夺皇位日趋明显,静额娘对咸丰似乎产生了防范疏远,自然体贴的话语也渐渐远去了。而那位绰绰动人的侧福晋萨克达氏虽对咸丰关心倍至,怎耐她红颜命薄无福享受皇宫里的锦衣玉食,年纪轻轻就已香消玉陨……

    而今天这难熬的雨夜,名叫云儿的小宫女无意中道出了咸丰最渴望听到的亲切话语,又怎能不令他心潮起伏难平?

    “云姑娘,你下去休息吧。我左右睡不着,让我独个静躺一会,如果有事我再唤你就是。”

    咸丰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云儿。灯烛熄了光线不很充足,反倒为这位小宫女罩上了一层圣洁而神秘的色彩,反射出一种难得一见的朦胧之美。不知何故咸丰突然间已不再视她为自己的奴婢,而把她当成了一位可以倾吐心声的亲人。咸丰孤独寂寞得太久了!他异常需要有人能来接近他、理解他、安慰他,而十六岁花朵般的宫女云儿恰在这特殊时刻,使咸丰对她产生了难以言状的亲情,他们二人此时没有主仆隔阂,也没有尊卑贵贱,有的只是两颗相互吸引关怀的心房慢慢靠近。

    “回四阿哥,云儿也不困。阿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去做。”云儿行着蹲礼说。

    “既然这样,咱俩人都不怎么困倦,不如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咸丰当真把云儿看作是亲人朋友了,语调里丝毫不掺杂强求和命令,相反却隐隐带有一分求恳之意。云儿有些胆怯,感到无所是从,不明白往日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主子,今夜缘何这般软语央求。她低首不言,又兴奋又有点害怕,感到自己遵命留下不妥,抽身离去就更失礼,为难得一双小手不停缠绕着衣角,显得异常局促不安。看见云儿这般发窘,咸丰觉得有趣新奇,胸中的阴云也多少散去了些,便拍着床沿笑道:

    “云姑娘,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他们全做清秋大梦去啦,所以你也不必过于拘礼,来,坐到我身边说话,坐下就不累了。”

    坐上皇阿哥的床边?小宫女万分惊异,可还是被动地服从了,只是身子吓得哆嗦不止,牙齿也磕碰出了颤响。

    “云姑娘用不着这么紧张。你,你们这些丫环奴才都很怕我吗?我可从未对下人粗声大气呀。”咸丰拉过她柔软的小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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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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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哥,云儿对您不是怕,是打心眼里边敬重。”

    云儿不曾直接回答怕不怕的问题,但答案却给了咸丰又一阵的暖意。他伸手搂住云儿窄窄的肩头,云儿马上惊跳起来。咸丰吓了一跳,以为这漂亮的小宫女对他的亲昵行为有所反感抗拒,哪知她离床只是为了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又塞回被窝。

    云儿一边重新替咸丰掖好被角一边道:“阿哥是万金之躯,你若染上了风寒,静主子那边责怪下来,云儿便要罚跪掌嘴呢。”

    咸丰看着她身薄纤弱的身影。他其实心如明镜——大内禁宫等级森严,礼制规矩繁复冗多,对于婢女太监这帮奴仆下人而言,服从是天职,顺从是本份,稍有过错便体罚加身,甚至可能毙于杖责……他不禁对她更增添几分爱怜同情。

    “阿哥,你可是又想额娘了?”云儿轻声问。

    咸丰的生母孝全皇后,宫中一度流传其死因是自缢身亡,云儿入宫已一年有余,自然听年老的宫女公公们提及此事。然而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就连咸丰本人也仅是暗自猜想而理不清头绪。

    正因这个原由,咸丰对生母的思念就更显得悲切与强烈。

    “是啊,今天是皇额娘的十年忌日,我真恨不能追随她而去!”咸丰万分感伤地叹息。

    “阿哥,云儿有句话,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回云儿主动坐回到咸丰身边,黑亮的眼珠写满温情及体谅。

    “讲来无妨,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娘娘确实走得太早,撇下阿哥你孤苦伶仃的。可是阿哥想过没有?娘娘归天那是天意呀,天意难违,凡人不可逆天行事,这一点阿哥该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明白千倍万倍!如今阿哥思念娘亲,再哀悼也仅是糟贱自己的身子骨,老天爷不可能再把娘娘送回到阿哥身边来了。走的人已经去了十年,而活着的人还在日夜想念而无法自抑,你叫娘娘在九泉之下如何心安?依奴婢愚见,阿哥该从悲痛之中解脱出来,笑对人世,好好帮助你父皇操持国家大事,娘娘方可含笑九泉!”

    咸丰想不到这样一席有条理的话,居然出自一名小宫女之口,不禁对她更加高看一眼。

    咸丰目不转睛躺在枕上仰视着云儿,发觉她那天真质朴的美态里,竟带有几分端淑矜贵的风范。云儿被咸丰盯得脸发烫全身发热,两朵艳丽的红霞飞上双颊,她将头垂得更低了,呼吸却变得急促。

    咸丰过去从未正面仔细注视过云儿,她的羞涩使他觉得饶有兴致,便更要直盯盯多打量几眼。这个年芳二八的小宫女无疑拥有一种脱俗之美,光洁的额头,乌黑细长的黛眉,双眸如星斗的光亮,一头秀发隐隐散发着不知名的花香,显露出即将成熟少女特有的含蓄娇嫩之美。

    咸丰的心开始擂鼓般地激跳。

    他坐起身猛地将那娇小的身躯搂进怀抱,一下便摄住了她那红润柔嫩的嘴唇……

    那个雨夜,咸丰有生以来头一次对一名女子极尽温柔缱绻之能事,体恤地尽量不使初经人事的云儿蒙受重创。但咸丰实在一个人孤独得太久了,同云儿肌肤相亲令他如获至宝,他就如同沙漠里饥渴过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口清洌洌的甘泉,于是再不肯舍弃离去,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品尝那种可口的清爽甜美。

    到天明云儿还是不胜其力,下床走路时都摇摇晃晃。

    咸丰上午读完上书房的课程,便急不可耐地去给六弟奕忻的生母、父皇后宫居长的静贵妃请安,向静额娘提出要纳宫女云儿为侧福晋。

    静贵妃自幼将咸丰扶养长大,虽说并非亲生母子,但也算对咸丰付出了十多年的母爱,因此对他一向都十分疼爱。然而皇宫有皇宫里面的规矩,宫女直接纳为皇子福晋于礼制不合,静贵妃沉吟许久才开口道:

    “老四,云儿姑娘模样确实很招人怜惜,性情也好,可她只是普通一个奴婢出身,额娘如若同意你纳她为侧福晋,单是你父皇那一关额娘就过不去。”

    “可是额娘啊,孩儿是真心喜欢云儿,没有他孩儿无心向学、寝食难安呐。”

    静贵妃微微而笑,用长长指甲刷了一下咸丰的青头皮说:“看把你急的。看来我们四阿哥定是把云姑娘当宝贝了!你且听额娘说完嘛,云儿姑娘虽然没资格做你的侧福晋,但她可以当你的侍妾呀。你这孩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咸丰极喜欲狂,忍不住拿出小时候撒娇的手段亲了静贵妃手心一下道:“谢额娘!”

    于是小宫女出身的云儿姑娘成了四皇子的侍妾,而且是唯一一名侍妾。道光三十年咸丰即位,改帝号为咸丰元年。新君不肯委屈他的云儿,不久后册封她为“云嫔”,而且不顾初登大位政务繁忙,几乎日日夜夜宠幸这个俊俏怜人的小东西……

    然而不知道是咸丰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做为几千年一夫多妻传统婚姻制度存续下来的一国之君,咸丰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每日朝蜂暮蝶、依红倚翠,似乎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结果。相反如果贵为天子的他,仍旧独宠一名地位卑微的前宫女,所面临的朝议和皇族承嗣压力便足以令其焦头烂额。

    所以一待故皇丧期已满,已尊升为“康慈皇太妃”的静额娘及整个内务府就开始张罗着为新皇上选秀。

    所谓“选秀”起始于清雍正年间。满族上层如皇帝、皇子、皇孙及其他皇亲的婚姻,一般来说都是通过“选秀女”的方式确定下来的。各地官吏从满蒙官宦人家中初选出适龄美貌女子,由内务府大臣圈定谁能参加“复选”,复选合格的女子就纳入禁宫做皇上的嫔妃,甚至有机会做一国之母的皇后;而未能进入“复选”的女孩,则只能悲悲切切发配到次一级的王府、贝勒府,做王爷贝勒们的福晋乃至侍妾。清代皇族为了保证满蒙血统的纯正,选秀女将所有汉族女子摒除在外,只在满蒙八旗大小官员家庭中挑选“秀女”的预备人选,并且规定参加选秀的女孩,年龄必须介于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除非特别出色绝顶优秀的女子,年纪才可放宽到十八岁……

    正是这场导致云嫔逐渐失去恩宠,最终郁郁而终的“选秀”活动,把一位外表美若天仙、心肠毒如蛇蝎的少女,导入统治了近代中国50多年的政治舞台!

    ——这少女就是来自于京城劈柴胡同的兰儿,后人都称她为“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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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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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天气酷热难熬,一个多月粒雨未下,这可能是自中英“鸦片战争”后,满清政权最后一个平静悠闲的夏日了。年轻的咸丰皇帝躲在紫禁城内的后宫树荫下纳凉,两名小宫女轮流为他扇着扇子,可送来的仍旧是阵阵热风。更显风情的云嫔陪侍左右,也觉得暑热难当。当年的宫女云儿姑娘这几年受咸丰专宠,人出落得愈发白胖艳丽,凭添了少妇的贵气和富态。出身于宫女的云嫔如今虽已贵为主子,总是改不掉当奴婢时养成的老习惯,她见咸丰额头渗出了汗珠,便扭着旗装款款上前,亲手为这位带给她幸福的男人拭汗。

    “云儿,何须你亲自服侍朕?还是让他们来吧。”

    咸丰从一开始就没把云嫔看作一般侍寝宫女,这时就更不忍已经为嫔的她动手服侍。

    云嫔淡然一笑道:

    “无妨,谁服侍还不都是服侍皇上?对了皇上,内务府选秀女进行得怎样了?”

    大清朝规矩后宫不得过问政事。可选秀女这件事往大了讲是为了社稷传承,往小了说其实就是给皇帝选大小老婆,云嫔现在已经属于皇上的家庭成员之一,问问此事一来表达对皇上后宫生活的关心,二来也可借此显示一下她不妒忌能容人的大度。

    咸丰皇帝看似无谓地答道:“明天目视,要不是康慈额娘定要朕亲自过目,我还真懒得去瞧她们!”咸丰顿了顿,用食指托起云嫔的下额,又补上了一句,“朕有你,其他女子选得再多还不就是个摆设?”

    云嫔就心满意足地笑了,露出一口整洁的玉齿,她向咸丰抛去一个只有经过鱼水之欢才能了然的嫒昧眼色。

    “皇上,明日目视臣妾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

    “臣妾怕有我在身边,皇上觉得不自在。”云嫔浅笑说。

    咸丰想了想道:“还是去看看吧。你不去,别人会以为你吃醋生闷气,太妃也会不高兴的。”

    咸丰口里的太妃就是他的养母、当年的静皇贵妃。先帝道光晚年未再立后,后宫各院皆以静贵妃为首。咸丰即位后赐养母“康慈太妃”封号,移居寿康宫颐养天年。

    由于咸丰尚未册立皇后,因此后宫主事三宫六院的实际上仍是康慈皇太妃,加之她贵为新君养母,明日选秀女的最后一道程式“目视”,便安排在了寿康宫内举行。此举颇有些像民间的“父母之命”。

    经过前一阶段紧锣密鼓的层层筛选,成千上万的备选女子陆续出局,最终只保留六名最出众的“秀女”供皇帝和太妃“目视”。而在目视中皇帝自己的喜好至关重要,他所钦定的那位女子,极有可能成为未来大清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咸丰此刻内心十分焦虑,他虽表面对云嫔作出可有可无轻描淡写状,实则内心里非常忐忑而又抱有极大的希望——选上来的六位当中会不会有像云嫔这样的绝色丽人呢?倘若六位他皆不中意而又必须选定一个,那岂不是乱配鸳鸯强人所难吗?

    想到此处咸丰不顾宫女在旁有损帝王的威仪,动情地拉握住云嫔的手,表明心迹般地信誓旦旦说:“云儿,天可作证,朕真心喜爱的就只有你一人!”

    咸丰讲这话的时候,的确是真情留露发自肺腑,云嫔也不顾体面投桃报李,顺势依偎进咸丰怀抱。

    炎热的天气变得更加灼热了……

    可惜咸丰的誓言只持续了一天便不攻自破。

    因为他在第二天选秀时又看中了一位出色的好女孩——贞嫔,也就是后来的皇后“慈安”!

    贞嫔系满族大氏族钮钴禄氏,跟咸丰的已故生母孝全皇后同属一个氏族部落,所以咸丰乍一见她就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亲切感。贞嫔这年年方十四岁,正处于含苞待放的美好花季;她的相貌虽谈不上色冠群芳,倒也风资楚楚丰润有致。咸丰最喜欢的便是她那娇憨的神态,还有那一身白白嫩嫩的“婴儿肥”。此女系广西右江道穆杨阿之女,粗通满文识字不多,性情宽容大度,心地十分善良……选秀现场咸丰对她一见钟情,当场宣布封她为“贞嫔”,并于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临幸了这位新晋嫔妃。

    咸丰寝宫内是新嫔婉转娇啼,而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春怡宫里,旧嫔云儿彻夜以泪洗面……

    人的感情变化很快,皇帝的情感变化更快。

    贞嫔进宫打破了过去由云嫔独占“龙体”的局面。最初一段时间,咸丰对贞嫔爆发了当初对云儿的狂热,几乎一日不落地天天宠幸新人,差不多把可怜的云嫔完全遗忘在脑后。

    及至咸丰昼夜宣淫造成贞嫔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身体不适,太医诊脉开方要求静养半月,无从发泄的咸丰这才想起被冷落了的旧人云嫔,遂于当夜召谕临幸被忽略多时的云儿。那一回是二人最为欢畅的一次,情到浓深处彼此相拥战栗,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你恩我爱的甜美时光,当高峰处的快意猛然爆发之际,云嫔禁不住喜极而泣。

    咸丰与他的云儿和好如初,皇帝的夜宿形式也由一个专宠改为二嫔雨露均沾。实际上宫女出身的云嫔对于咸丰虽则委屈却并无忌恨,她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身世低微卑贱,能够争得如今这么高的位置,已然是整个家族的大幸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与资本,同出生在名门旺族钮钴禄氏的贞嫔争风吃醋!

    云嫔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鲜活水嫩了,与十四岁的贞嫔相比较,她甚至感到自己已然人老珠黄。云嫔毕生爱恋着那位当天子的男人,开始还能做到环燕兼顾,渐渐地临幸春怡宫的次数越来越稀少,后来锐减至三俩月才光顾一次。云嫔忧心长此以往,咸丰帝对她的爱怜会像即将断流的河水,迟早总会有干涸的那一天……

    一日,咸丰翻牌子时忽然想到已有多日未见云儿的面,就传谕召幸云嫔。御前太监安德海连忙打发几名小太监去春怡宫将云嫔抬来。轿椅空荡而去,不一会又空荡而返,回话说云主子身体有恙。安德海大为吃惊——皇上召幸嫔妃竟敢拒不奉召,这云嫔也太大胆放肆了!万岁爷的醋也是随便吃得的么?

    “回皇上,云嫔不来!”安德海奴颜十足地上前禀奏。

    咸丰听罢拂然不悦,将一碗高丽参汤都顿得洒落书案:“岂有此理!朕还从未受过此等闲气!”

    “皇上,还是奴才陪你到坤宁宫去吧?”安德海不失时机地讨好卖乖。

    咸丰满肚子的不痛快,跺着脚气哼哼道:“罢了,少了女人难道朕还不活了?今晚朕哪里也不去,就在书房独衾自眠!”

    咸丰度过了一个耿耿难眠的长夜,一个人翻来覆去回忆那些他与云嫔之间发生的故事,点点滴滴零零落落,好像一堆拼不成完整模样的碎片。

    第二天初更,咸丰依然传旨宣召云嫔,得到的回话还是那句“云主人身体微恙不适!”

    这样下去还了得!侍宠欺君,争风吃醋,不管她是谁有什么来头,咸丰绝不容忍自己后宫有善妒的恶行出现!他气得暴跳如雷,险些下诏将不识相的云嫔从此打入冷宫!

    咸丰正要下旨惩戒云嫔,忽听安德海用尖细的嗓音奏报:“贞嫔见驾——”

    钮钴禄氏肥白喜人的小女孩行了礼,见咸丰闷闷不乐,便半撒娇地劝慰他说:“皇上乃九五之尊,有何不开心的事就传给我身上好了,让我愁得再老上几岁,跟万岁爷才更显得般配呢。”

    咸丰佯作笑脸道:“你这小孩子倒会逗朕开心。”

    贞嫔呶起红嘟嘟的小嘴道:“小孩子未见得不懂大道理!皇上乃一国之君,身肩江山社稷,御体安康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咸丰感激地望了贞嫔一眼,暗想此女殊为难得,娴淑大度,明理善辩,温柔体贴而举止高贵大方,实是一位当皇后的好坯子,心胸狭窄的云嫔哪能和她相比呢?

    咸丰用鼻腔“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贞嫔的劝告。贞嫔命宫女重新端来参汤,亲手捧到咸丰面前说:“皇上请用,御体珍重。”

    咸丰慢慢啜着参汤,若有所思说:“贞嫔你也来喝两口,瞧你这几日也清减了。”

    贞嫔淡淡一笑说:“臣妾年轻,身体结实着呢,倒是云嫔姐姐好叫人担忧!”

    贞嫔的话让咸丰大觉错愕,忙追问道:“你是说云嫔?云嫔她怎么啦?”

    只听贞嫔长叹一声回答:“皇上还不知情么?唉,许是云姐姐怕皇上分心,故意瞒着万岁爷的吧。云姐姐已经半月没下床了,召太医诊治几次,可病情非见好转,反倒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

    “什么?云儿病了半个月了,怎地不告知朕知道?”咸丰大觉内疚,深感自己错怪了云儿。

    “皇上恕罪。不是臣妾有意欺瞒皇上,实是云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万岁爷国务繁多,且不可再为她分心劳神!”贞嫔跪地请罪。

    “你呀,到底还是年纪轻,做事太糊涂了!”咸丰怪怨了一句,拉起贞嫔就赶往春怡宫探视。

    “皇上驾到!”

    春怡宫的侍奉太监见万岁爷大驾光临,连忙扯开嗓门大声报驾。

    病卧在床的云嫔正迷迷糊糊被病魔折磨,忽听突如其来的喊声,忙挣扎着起身,匆匆披一件浅粉色的长衣下床接驾。

    云嫔恭恭敬敬的施礼,动作过大止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咸丰突前一步扶起云嫔,抬眼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月余不见,眼前这副形消骨瘦的模样,哪里还能认出是原先那位俏丽的佳人?但见她双眉紧锁秋波浑浊,两颊深陷双唇泛白,显见得病势沉重。

    “云儿,可怜的云儿!怎么不早告诉朕?”

    云嫔凄然一笑,依稀闪现出先前娇好的音容:“臣妾不要紧的,无须万岁操心挂怀。”

    咸丰亲手搀扶云嫔来到一张软塌前,让云嫔斜靠其上。

    “来呀,传御医!”咸丰急切地下旨。

    “禀告万岁爷,御医刚刚诊治离开。”春怡宫的太监回道。

    咸丰恍若无闻,威严地一摆手道:“再传!”

    不消一刻钟,御医气喘吁吁跑步而至。他见咸丰面色冷竣,当下不敢怠慢,忙重新认真地号脉诊病。

    “如何?”咸丰急于得知云嫔目前的真实病况。

    “奴才回禀万岁——”御医欲言又止。

    “快说,少跟朕吞吞吐吐的!”咸丰不耐烦的喝道。

    吓得那御医脸色突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不止:“启禀皇上,奴才刚刚仔细诊脉,从脉象病状来看,云主子得的是痨病!”

    咸丰呼地从椅子中站起:“什么,痨病?不可能!云儿养在深宫,又不曾奔波劳累,怎么患上这种绝症?这万万不可能!”

    咸丰无法也不愿相信御医的话。可他心里非常清楚宫中的太医医道高超,断无误诊错判的可能。

    “云儿,你怎么跟朕从前侧妃萨克达氏一样,这般福浅命薄!”咸丰痛苦地喃喃自语,眼皮有些紧涩。

    “痨病”在当时属于不治之症,就意味着云嫔一只脚已经开始踏上了黄泉不归之路。咸丰曾经非常钟爱、至今仍难以割舍这位由宫女变侍妾、又由侍妾晋封嫔妃的可人的云儿,他不愿从此失去这个善解人意的绝色红颜。

    可正如他们相恋之初她自己说过的——天意难违!

    天意难违的又何止一个云嫔?

    广西局势急转之下,悍匪公然攻击官军并杀死副将千总等朝庭武官……该任命谁来替君分忧呢?

    广西之乱,莫非朕的江山也患了“痨病”?

    咸丰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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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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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永安风云》攒稿中!既然大家等得不耐烦,第四部本周开始上传,但速度不会太快。谁说我会TJ?老回不是东方不败,引刀自宫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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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刚到落鹰峡就听坐探报来不好的消息——苏三娘竟将天王洪秀全给打了!

    苏三娘爆扁洪秀全的理由连弱智也猜得出来:一准是前者贪图后者的美色而毛手毛脚,苏三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对天王进行了一些妇女维权方面的辅导……

    芈谷和洪大全骇得面色如土,都担心太平天国那边因苏三娘的行为而迁怒于李家军,引起两家的军事冲突。其后果然探马来报:太平天国全军已从大湟江及三里圩方向全线后撤,朝李家军这边开来。

    “大人,杨秀清他们此举分明是意图报复,想挑起起义军跟咱李家军的内讧啊。”洪大全惶急道,“大人应当早做绸缪,放弃破击思旺峰的原定计划,集中兵力防备太平军的大举进攻!”

    “参谋长对这场事端怎么看?”上校好整以暇把玩着花芳菲送给他的那块白玉兰花,反应极为淡定从容。

    “眼下还难以判断太平军突然回师目标就是我们,可杨秀清他们毕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倘若真的对咱李家军心怀不轨,到时候仓促应变就会陷入被动。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芈某之见还是要提前做些准备——可令撅牛的一大队抽调一个中队向三里圩搜索前进,一旦发现太平军异动能及时发出警报。”芈谷思考了一番说。

    “不,攻击李典元、张国梁的‘北京烤鸭’计划照常执行,太平军那边连一兵一卒也不用派!”李秀成对芈谷的建议向来十分看重,这次却一口否定了他的想法。

    “可是大人,杨秀清麾下有五六万人之多,假如他们趁咱李家军倾力攻取思旺峰时,突然从我们背后发难,咱这不足三个大队的人马就将腹背受敌呀!”芈谷焦急地冲上校长揖道,“到那时非但李张二贼无法擒获,我们的主力即使不被太平军剿灭,也定然蒙受重大损失,芈某恳请大人三思!”

    “正因为杨秀清指挥的太平军有几万人,所以老子才决意不派遣人手,勉强釜底抽薪调过去一个中队,还不够李开芳林凤祥他们打一次冲锋的。”上校微笑着替邋遢的芈谷整理一下军容说,“参谋长可派人再去打探,看打了天王的苏三娘是否受到了惩处?如果三娘平安无事,便证明杨秀清掉头回师的目标并非冲我们,老子猜测他们最有可能的目的是——粮食。他们几万人出现了粮荒,向我们靠拢以求获得补充!”

    上校暗中确有担忧,但并非害怕杨秀清斗胆朝李家军动手。杨秀清不是嗜血成性的韦昌辉,大敌当前之际审时度势,上校相信这位烂眼皮的领袖还不至于像韦昌辉那般鼠目寸光。

    但苏三娘打的可是万众敬仰的洪秀全!按照太平天国的律条,冒犯伤害天王及属下五王中的任何一位都是死罪,更何况苏三娘是以暴力手段直接对洪秀全本人进行殴打呢?李秀成估计洪天王色心不泯,应该不会对三娘痛下杀手;他最怕脾气暴躁的罗大纲得知消息会带兵救人,罗大纲为人鲁莽,加上韦昌辉居心叵测在其间挑唆,说不定两家就到兵相见了——这是上校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小木匠黎勇慨然赴死,上校自己忍痛割爱委曲求全,不都为着避免祸起萧墙吗?

    第二天苏三娘差人过来通报情况,果然与上校的判断相仿:三娘平安无事。三娘虽说重创了天王的下三路,但也救了天王一命——三里圩一役,洪天王被李星沅的重兵层层围困,是苏三娘拼死率领曾天养等四路师帅救援,不但将洪秀全自包围圈中捞出,还乘机予以李星沅沉重打击,导致这位兢兢业业的钦差大人急怒攻心,当场吐血坠马……三里圩之战太平军先输后赢,初显苏三娘统兵打仗的才能,奠定了三娘军中女战神的地位;洪秀全再色胆包天,毕竟明白床上同战场孰轻孰重,加上冯云山石达开从中说项,三娘功过相抵,攻击领导人重要部位的罪孽未予追究。

    不过事情虽然不了了之,天王洪秀全的觊觎之心却并未完全消除,三娘被封为天王的禁卫军帅,一天到晚免不了要和天王照面,因此担心天王再度发难,便在信中要求上校把陈玉成派到她身边。有个半大孩子贴身紧随,天王就算仍有不轨企图,也总要顾忌旁观者的感受,不至于在明目张胆对三娘进行骚扰。

    上校跟芈谷及洪大全计议了一番,觉得单单陈玉成一人前去太平军,只解了苏三娘的燃眉之急,对于协调统合太平军阵营的力量作用不大,不如干脆把洪大全也派过去居间策划。上校便吩咐芈谷书写信函给石达开,让石达开出面推荐洪大全做天王身边的幕僚,以洪大全轩昂的气宇和擅于逢迎本事,假如能在天王那边站稳脚跟,倒不失为一名金牌卧底。

    同时三娘的来人来信也印证了上校的另一个猜测——太平军发生了严重的粮荒!李家军补充给他们的军粮经过大湟江连日消耗已经告罄,天王洪秀全带头喝起了稀粥。填不饱肚子自然军心浮动,杨秀清与萧朝贵已接连数次昏倒,传达天父天兄的指示精神而鼓舞士气。太平军向李家军这边靠拢,果真有请求接济粮草的考虑。

    太平军的调动其实正中上校下怀。撅牛的第一大队如果全力参加思旺峰攻坚战,势必要放弃金田一线的防守,向荣那匹夫必定乘机步步紧逼。有了太平军好几万人在附近虚张声势,向荣的楚军就不敢轻易冒进。

    至于军粮反倒不难解决,落鹰峡的粮道畅行无阻,韩洪德又加派了大营的新兵抢运军需,李家军的后勤运力不降反升。上校想反正老子打完李张两个王八羔子,就将带队伍撤离紫荆山区了,富余的粮草不妨丢给杨秀清他们做个顺水人情。当然啦,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上校暗中已打定主意要敲杨秀清一笔竹杠……

    落鹰峡台地右首的山凹处有座小水洼,芦苇茂密,波光粼粼,不时有肥大的草鱼跳出水面,掀起阵阵涟漪。送洪大全、陈玉成上路之后,芈谷前去峡谷那端督促滑翔机的赶工,上校李秀成难得片刻清闲,就带着小美女阿娇、妹子李韦唯等人前来水洼捉鱼。枯水季节水势不大,两个少女不顾天气寒冷趟进水里,下半身的轮廓被水线一紧,圆圆润润的臀股显露无遗,令上校大饱眼福。

    上校发现他这位新认下的妹妹李韦唯,相貌虽则稍显另类,通身上下几处主要指标都生得异常饱满,心里就觉得把李韦唯嫁给石达开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然老子索性把她留在身边作内部整合?转念一想此女起码在名义上是老子的亲妹子,老子打她的歪主意,不是他奶奶的典型变态么?

    上校立在水边想入非非,从水中的小娇联想到应该早当了萧夫人的大娇。不知萧朝贵那粗人是否已经给老子戴了绿帽子?给人戴绿帽子贵在坚持,经常戴就能养成习惯。

    由大美女上校又想起被那一对野人夫妇禁锢的千金小姐王娴雅,已经化名汪海洋的石柱子此去山人村探访,会找到娴雅的线索么?上校决定一等拿下思旺峰,便即刻带人去深山寻找,无论怎样也须营救娴雅脱离苦海!

    王娴雅身陷兽面人心的巨人手里,花芳菲前往思旺峰却是深陷人面兽心的李典元手中。上校对于花芳菲的感觉颇为复杂,至今连他自己也还没理清头绪。李典元那杂种的凶残尽人皆知,不知张国梁能否保得住花芳菲平安?老子意图用花芳菲迷惑离间李张二人的图谋会得逞吗?

    上校独自沉思,无意中低头看自己在水里晃动的倒影,却意外地看到身旁多出了两条人影,不由得吃惊地愕然惊悚!

    来的是“锅盖”郭松果,小郭子引来一人,身穿一身李家军五零式迷彩军服,眉目依稀有些眼熟,可上校一时间却记不起此人是何方神圣。

    “给李大人请安!”那人谄媚地笑着,油滑的表情里带着一丝阴冷。

    上校脑隙一阵忽闪,猛然想起来了——这人是那位浑身油腻腻的油坊主!他即将奉令远走西域,这次是来向老子辞行的。

    ********

    他静静盯着李秀成的背影许久了,就像食肉的猛禽俯视着脚下的猎物。

    李秀成身材中等,缺乏虎踞龙盘的气魄,也没有君临天下威势,可这并不妨碍姓李的庶子成为朝廷及万岁爷的心腹大患。他感到自己这个暗杀目标如同眼前的水塘,看似浅显普通,水下却或许存在深不可测的暗涌,随时可能噬人于无形!

    柴米油盐酱醋茶。作为太子爷豢养的七大使者之一,他的使命就是要替主子铲除异己。无论他对李秀成的观感印象如何,李秀成都必须去死——

    在他的手底下还从未有猎物能够生还!

    李秀成背对着他,并未觉察到他全身已经布满杀气。他现在只要亮出成名杀技,朝着李秀成后心轻轻一击……

    只须一击!

    (第三部《金田起义》全文完,敬请关注支持第四部《永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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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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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线战事打得一团糟,派去的文臣武将却在相互攻击推卸责任,这是咸丰最最无法容忍的,像这种自乱阵脚的局面必须得以改观!

    咸丰略带病容的脸色再加一层愁容,显得愈发苍白难看:“赛爱聊,小顺子,发匪新乱,克末殄除,朕心堪忧哇。你们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前朝老臣赛尚阿望着万岁爷瘦削无光的脸,心里边一阵阵难过。新皇帝一登基天下就不怎么太平,北方蝗灾南方洪患,这时又新添了发匪作乱,听说荣宠的后宫云嫔也已病危,内忧外乱可真够年轻帝君受的。作为深受先皇道光龙恩的老臣,赛尚阿深为自己不能给新君分忧排难而苦恼。

    “皇上请息圣虑。皇恩浩荡,相信诸臣终能早日平定乱匪,使黎民复生!”赛尚阿只能以这种空泛无物的套话来宽解新君。

    咸丰喝了一汤匙凉的冰糖燕窝粥,龙体大感不适,豆大的虚汗顺脖项流淌,忙传来安德海,从炕几金豆蔻宝盒里取出一粒紫金锭服下,这才觉得体内稍有缓解。

    肃顺与新皇帝的关系可谓半君臣半益友,目睹咸丰萎靡无力的样子更感悲悯同情。皇上登基以来几乎天天都有烦心事,肃顺是票友,知道咸丰也有同好,可称是超级戏迷,过去连一天都离不开皇家戏班“升平署”,可近些日子皇上连戏文也没心思听了。肃顺还听说咸丰已经违反了雍正朝以来立下的祖制,接连几天拒见那班军机大臣,可见他已经心力交瘁一筹莫展了。

    “启禀皇上,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选派一员干臣,前往广西统合那边的文武官吏,并多调增援部队火速入桂,以期扭转时局,一举荡平匪祸。”肃顺拱手禀奏。

    咸丰惨然一笑:“可派谁去好呢?一时间哪里去找如此得力的能臣?”咸丰说着手指杜受田道,“杜师傅倒是给我推荐了李星沅、周天爵两个‘大能人’,可结果怎样?朕看汉臣打仗不行,还是换八旗将领吧。”

    “向荣、周天爵连战连败,老臣还听说钦差李星沅病卧不起,而向周失和,相互指责攻击……”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赛尚阿奏禀。

    肃顺冷笑道:“周天爵递上来的折子皇上拿给我看了,这个酷吏又恶人先告状了,像这样的劣臣小人根本就不该委以重任!”

    咸丰不语,转头望向杜受田,后者如芒刺在背,含含糊糊自辩说:“臣以为周天爵行事果决,有雷厉风行之风……”

    年轻气盛的肃顺不礼貌地截断杜受田的话说:“雷厉风行倒也未必,树大根深却有可能,我听外面传言,说这周天爵到处显摆他在京城有强硬后台!”

    咸丰警觉地追问:“何人是他的后台?”

    杜受田闻言热汗涔涔,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肃顺得理不让人地弦外有音问:“这位周抚台跟咱们杜大人不是山东同乡吗?”

    杜受田惊得不敢再发一言。

    咸丰不满地瞪了一眼他这位恩师,气哼哼道:“周天爵朕已下旨将他降级,向荣、秦定三这群人也属于酒囊饭袋,拟旨着拔去顶戴花翎,押回京城交部议处,传谕乌兰泰查明真相密呈上来。”

    “喳,老臣下去就办。”赛尚阿敛首行礼。

    肃顺深知向荣是位不可多得的战将,忙为其开脱道:“启禀皇上!那向荣屡立功勋,若非被专横无良的周天爵掣肘,这人还是颇会用兵打仗的。”

    “是吗?那就让向荣留任戴罪立功好啦。”咸丰沉吟道,转念一想这肃顺确实胆大妄为,连我这个皇帝金口玉言发布的旨意都敢干预!于是咸丰有意想打压一下肃顺的气焰,盯着他斥责道:“你不是常向朕谏言要朕重用汉臣吗?朕听你的话重用了,结果自取其辱天下也跟着遭秧!”

    肃顺敛首退步道:“臣知罪。”

    咸丰缓和一下口气叹道:“你们几位都是朕所信任的近臣,要忠君体国为朕分忧,向朕推举贤能更要慎之又慎!你们三个马上合计一下,选出一位合适的大员前去广西督师,务要德才兼备,能上得了台面压得住份量的人。”

    赛尚阿、杜受田与肃顺受命举荐人选,可具体落实到人却争执不休莫衷一是,好容易三人达成共识荐给闭目养神的咸丰,均被他摇摇头否决了。

    三位近臣又搜肠刮肚,几乎想遍了京师内外所有高品官吏,却仍旧找不出让人满意的大臣。

    咸丰小寐片刻,又由安德海搀扶出了一回恭,回来见三人仍在养心殿争得面红耳赤难有定论,便敲打着紫檀书案问:

    “怎么样了呀,还是选不到合适之人吗?”

    赛尚阿拱手回道:“禀万岁,满朝文臣武将虽多,要么资历太浅难以服众,要么一介匹夫只会上阵搏杀,一下要找出一位文韬武略、德才兼具的大臣,还真挺叫人犯难的。”

    “这个朕不管,举荐人选的差事反正就着落在你这位首辅大臣头上,朕只要你们推选出让朕放心委任去广西主持大局的人!”咸丰近乎孩童般的耍起了无赖。

    又过了一阵,咸丰目视三位近臣,三人表情难看地同时摇头。

    咸丰道:“朕为皇帝,皇帝说过的话不可更改。此事朕说着落到赛尚阿头上,既然左右找不到合用人选,而非重臣名士不足以当此大任,朕看索性就派赛尚阿亲自走一趟吧。”

    实际上委派赛尚阿出马才是咸丰的本意,只是他念及老臣满头银丝皤然,不大好张口就直接点将罢了。

    咸丰此言说完,不但赛尚阿本人缺乏任何心理准备,就连在场的杜受田、肃顺也同时大吃一惊。赛尚阿自己不好推诿,便目视杜受田出头替他说话。

    杜受田站出来垂首谏道:“启禀皇上,赛中堂乃朝中揆首,各部各省奏来的大小事物处处倚重赛中堂,须臾片刻缺他不得,怎么可以让他以古稀之龄带兵远征呢?”

    咸丰现出不悦神情嘲讽道:“哦,赛中堂片刻离开不得,那么派谁担此大任?杜师傅想替赛尚阿走一遭吗?”

    杜受田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赶鸭子上架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急得连连摆手。

    肃顺按耐不住主动请缨说:“皇上!赛中堂确实年事已高,此去广西远隔万里跋山涉水,单纯的舟马劳顿壮年人都吃不消。若皇上不嫌微臣陋资浅质,肃顺愿意代赛中堂前往广西赴任!”

    “你去?”咸丰撇了撇嘴角,“你小顺子弹压得住那帮倚老卖老、侍功傲上的文武大臣们吗?你人在京师大家看朕的垂青,还顾及你三分薄面,远去边关指挥打仗,那帮人也不必明目张胆抗命,只须阳奉阴违就能把你送给发匪当俘虏!”

    咸丰的两番话实则已经表明了圣意,老臣赛尚阿明白这趟差事怎么也推脱不掉了,再拖延下去保不准会惹得龙颜震怒,便立即躬身奏请道:“回皇上,老臣愿去广西,请皇上恩准奴才多带几个得力的帮手去上任。”

    咸丰微现笑意道:“这不结了?人你只管挑,你选中谁等于是传朕的调派旨意,中堂此去务必选调精干之人,务求马到成功早传捷报!”

    赛尚阿道:“此前军机已承旨调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先行入桂,臣想再保举达洪阿、巴清德协同老臣襄办军务。”

    咸丰道:“照准。朕另外把天津镇总兵官长瑞、甘凉州镇总兵长寿兄弟派给你使唤,再加上开隆阿,人手总算充足了吧?”咸丰要的就是以赛尚阿的威望统合降服众文武,其余条件都尽可能予以满足。

    赛尚阿又提要求说:“老臣此去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将发匪围堵在广西境内,待其势头稍萎就地剿除之。奴才以为李星沅、向荣先前困剿失利,除了诸将不和令出多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兵员粮饷不足,皇上你看……”

    咸丰点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打仗可不就是打人打钱么。传朕旨意——即调川黔鄂各省绿营及京营八旗南下入桂!至于军饷,由国库及粤海关备银几处提取,先给你拿三百六十万两,实在不够还有朕的皇家内库!”

    肃顺在一旁感慨道:“前李星沅数次告急请饷,各部衙门一拖再拖,最后在皇上催办下才给付八十万两,老中堂一下就蒙皇上恩准三百多万两,还不惜动用内帑,数目够优渥的,还是赛大人在皇上这边面子大!”

    赛尚阿感激涕零跪伏谢恩道:“圣恩浩荡,赛尚阿唯肝脑涂地以报龙眷!”

    咸丰扶起赛尚阿,走到墙上摘下一柄金光四溢、镶满了珠宝的宝刀横在赛尚阿面前道:“这把刀名字唤作‘遏必隆’,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现在朕让你把这刀带上,老中堂可视情况便宜行事,代朕先斩后奏!”

    这柄宝刀就是皇上赐予的上方宝剑,对于赛尚阿而言既是荣誉也是倚杖,同时也象征着皇帝赋予他这位钦差大臣的极大权力。赛尚阿重新跪下接过宝刀双手举过头顶,对咸丰发出誓言般的承诺:

    “老臣有了这把御赐遏必隆宝刀,必使军前将帅同心戮力。老臣蒙皇上信任,兵多饷足,事权归一,定能托皇上洪福从速奏凯,尽早献匪首于阙,誓死以报吾皇知遇重托之恩!”

    咸丰道:“免礼起来吧。客套话不必多讲,你尽快陛辞出京,莫负了朕的厚望。”

    咸丰皇帝唇线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纹——从此事开始想腹案,他就打定主意要派首辅大巨赛尚阿前去广西主持平叛!

    大清朝是病了,他这个新皇帝也病了,可还没病到人已经思路糊涂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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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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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离开金田村的当晚,庆贺完天王洪秀全生日的寿宴流水席一结束,“太平天国”经高层集体讨论通过,由冯云山执笔,以天王洪秀全的名义张贴颁布了五条军令:

    第一,格遵条命。

    第二,别男行女行。

    第三,秋毫莫犯。

    第四,公心和摊,各遵头目约束。

    第五,同心合力,不得临阵退缩。

    五条军令中第一条强调的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实质是树立洪天王及五军主将的绝对权威。第二条最为古怪,就是全军上下按性别分别建立了男营和女营,大美女洪宣娇所创立的女六营编成最早的女营,由洪宣娇及杨秀清的妹妹杨云娇担任正副师帅。男营女营间相对独立互不往来,更奇怪的是原来的夫妻也须别营,也就是分别加入男女营,日常战斗生活随各营展开,夫妻间再不准约会,甚至有时都难得见上一面……也就是这一条古怪反人性的规定,日后深受那些咒骂“太平天国”为邪教组织的人士所诟病。

    第三条秋毫莫犯讲的是对民纪律与政策。“太平天国”早期之所以像吹气球般地飞速扩张壮大,这第三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从来大灾大乱之年兵匪一家,不扰民的军队老百姓几乎从未听说过,等亲眼看到“太平天国”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确实秋毫不犯,拥护及要求从军的人立时成倍增长。

    第四条也就是后来天国“圣库制度”的雏型。取消私有制,不分兵将,所有人的私人财富物品一律交予公库,取用时按军制实行集体统一分配,大家同吃同住官兵一律平等。

    最后一条是倡导打仗时的勇敢精神,崇尚协力力不提倡逞个人英雄主义。

    随军纪同时公布执行的还有“天国”的军制。冯云山带几个读书人翻阅典籍,依照《周礼》中的“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的记述,为洪秀全自创了“天军”十分独特而古怪的军制——即一名伍长管四名战士,两司马领五个伍长;一卒长统领四个司马,而每位旅帅管辖五名卒长;再上溯一位师帅节制五个旅帅,而一位军帅统驭五名师帅……像浔江女侠苏三娘,就被任命为军帅,师帅以上的女将不受“女营”制度约束,亦可指挥男兵打仗。“军帅”一职看似名头不小,却还只是基本战斗单位的军事首长。军帅以上的军阶等级更加繁芜,分设将军、总制、监军三级,三级之上为检点,检点之内再分殿左殿右36名“检点”;检点以上是丞相,细分为天、地、春、夏、秋、冬共六种24人,而丞相上面才是洪天王借“天意”任命的前后左右中五位主将,主将又以中军主将杨秀清为尊……

    洪秀全于军令军制颁布当晚特地亲自去探望后军主将冯云山,一来想对军中条文的拟定道谢,二来对最终冯云山地位排序屈居第四而表示安慰。洪秀全进门时,冯云山正秉烛伏案奋笔疾书,后者见洪天王造访便要下跪,被洪秀全托住他说:“云山呐,私底下你我是朋友兄弟,不必拘此礼数;众人面前讲究程仪就够累人的了,咱二人叙旧可像过去那样随便一些。”为了表达亲近天王故意翻看桌上的书籍纸张,问道,“云山在写什么?”

    冯云山答道:“我在编撰咱们太平天国的历法。”

    “好哇好哇。”天王首肯道,“今天公布的那些军规军制、未来天朝的典章制度,当然还有你手上这套天国历法,都是咱们太平天国的立国之本,要多仰仗你冯大秀才的学识与生花妙笔呀。”

    “不敢不敢,云山当尽心而为。”冯云山谦逊说。

    洪秀全见他又伏首去书写,登时心有所感道:“云山呐,你是跟随我一起创立拜上帝会的。七年前——是七年前吧?你冯云山抛家舍业,千里迢迢来紫荆山区传教,连杨秀清、萧朝贵都是经你手发现调教出来的。可今天代上意宣布排位,这两人却不得不位列在你的前边,朕的心里很难受很不是味道。”

    冯云山抬头道:“这也没什么。杨秀清、萧朝贵都拥有一方教众,人望很高,对天国兴盛举足轻重,为天国大业着想,云山甘居其次绝无半句怨言!”

    一席话讲得洪秀全心中潮热,越发觉得对这位老友充满了疚愧。

    洪秀全深知:无论是拜上帝会还是今天成立的太平天国,这冯云山都居功至伟,立下了汗马功劳。记得道光二十四年他与冯云山南历广州、顺德及南海等地传教,处处被人嘲笑作弄,广东人并不买他这位“君王全”的面子,洪秀全几乎心灰意冷想罢手了。是冯云山替他打气鼓劲,规劝他雄心不可灭,机会总会到来,并具体分析形势,认定广西百姓日子过得穷苦,“来土之争”愈演愈烈,改去广西传教易于奏效,二人这才经封川进入广西的深山密林……

    为了传教,遇到吃喝不济身无分文时,冯云山在南山口古林社拾过牛粪,还帮人打过短工,为地主韦昌辉家放过牛。两年多苦日子熬下来,终于发展起第一批信徒,有了少数知音,这才在黄泥口一户人家落下脚当了私塾先生。

    七年来洪秀全忙着往返于广东广西,并未曾全身心地投入到广西紫荆山区传教,他曾多次回到花县老家一边教书一边撰写理论文字。而冯云山这七年却始终如一,风风雨雨、抛妻弃女坚持在大山里,把他自己从一位文弱书生硬变作了地道的山民及烘炭佬。许多拜上帝会的信众只知有冯云山,不知有洪秀全;而冯云山毫不突显个人,几乎天天都把“洪秀全”的名字挂在嘴边!大家见品德高洁的冯老师都如此推崇敬重洪秀全,自然将从未见过面的洪秀全当先贤圣人一般看待。可以说洪秀全能有今日在圣教中至尊无上的崇高地位,冯云山暗中烘托喧染及推波助澜起了相当主要作用……

    冯云山的功绩,洪秀全心知肚明并将永远铭记在心。

    可他现在迫于无奈,却只能让冯云山屈尊坐第四把交椅!

    “云山你真是我洪秀全的知己亲兄弟!”洪天王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唉,朕也实在是无法可想——杨萧二人一个天父临凡,一个天兄附体,有了这样特殊身份列位不靠前的话,反倒更容易引人猜疑。”

    冯云山道:“眼下需要天父天兄临凡振作士气,再说杨秀清、萧朝贵将来也皆为天国栋梁之材,他们愿为天朝圣业舍生忘死,我冯云山就算降为普通士卒也心所甘愿!天王千万不可为此等小事分神。我跟天王从小在一个砚台里濡笔,在一个碗里吃饭,云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天王难道还不清楚么?”

    “正因为太了解你了,朕才愈发觉亏欠你太多了——朕心难安呐!”

    冯云山正色道:“我不是跟天王讲了吗,这些鸡毛蒜皮的枝节小事无须考虑,我们要做的大事才刚刚开始,太平天国的大旗才刚刚擎起,有多少军政大事等待着天王决断?天王,金田村立锥之地,官军杀到连点辗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再者紫荆山区早期隐身蔽敌还行,一旦正式起义就该另择它途了。趁清军尚未大举进剿,依我之意咱太平军应尽快离开金田村,向更有利于扩军发展的地域挺进!此事宜早筹划,这些才是天王你所要萦怀的。”

    “哦,杨秀清已经拟定了一份进兵计划,这两天做最后的整编修整,进行军纪军制教育,三日之后,全军拔营而去,沿大湟江逆流北进!”

    “好。杨秀清此人在军事用兵的大局上,还是颇具眼光的。”冯云山赞道。

    “哪怕他只有一只眼睛会发光!”洪秀全拿杨秀清的生理****,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冯云山亦话中有话道:“两眼都发光无妨,最怕两位天堂的圣父圣兄都发话,有时会让天王你感到无所适从的。”

    “天兄耶酥是我兄长,我想他的话也许同我的心思更相近吧?”

    二人相视会意一笑,都不想再就此事深谈下去。

    洪秀全望定磊落无私的冯云山道:“站在你冯云山跟前啊,有时我觉得连我这天王都不够神圣啦。”

    冯云山连忙站起身作揖:“天王且不可开这种玩笑,云山愧不敢当!”

    “你敢当的,也当之无愧当得起!”洪天王说,“难怪几万太平军都流传几句俚谣,云山你听起过吗?”

    “什么俚谣?云山不曾耳闻。”

    洪秀全笑道:“唱起来朗朗上口很好听哩,可惜朕记不清调调。大概意思是说——男人要学冯云山,做女要学洪宣娇,忠心赤胆报天朝……”

    冯云山腼腆地笑起来:“也不知又是谁在多事,宣娇还配让人颂唱,学我?这不是要看我冯云山的笑话吗?对了天王,提到宣娇我倒想起了她和萧朝贵的婚事,明晚就给他们办了吧?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简单举办个仪式合欢就是……据我所知你这位妹子对李秀成用情极深,我怕夜长梦多呀。”

    天王道:“咱们兄弟两个又想到一块去啦。我也正有此意。三日后兵发大湟江,一上路就更没有空闲机会了!”

    “那好吧,明天我分头通知朝贵和宣娇做些准备。”冯云山略作停顿问:“大湟江?杨秀清为何偏偏选定大湟江做突围的突破点呢?”

    “客家人嘛发音不准,”洪天王微带讥嘲地说,“客家话大湟的发音跟‘大王’相似,杨秀清这人讲迷信——兵发‘大王江’,因为他自己是杨大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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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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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王当众颁布指令,让萧朝贵同大美女洪宣娇竞日成婚。

    杨云娇、韦玉娟等众女帮助洪宣娇披红戴绿,临时借来的凤冠露披不太合身,宽松的大红裙子把大美女映得象一朵怒放的牡丹花。

    众女正忙活着,已被正式任命为“天军”军帅的“玉面修罗”苏三娘不请自来。

    “宣娇你好糊涂哇。”苏三娘将大美女拉到一旁埋怨道,“你跟秀成情投意和、矢志不移,为啥突然决定要嫁给萧朝贵呢?”苏三娘并不知晓围绕这桩交换婚姻所进行的种种内幕,“我不过问你跟秀成俩人之间究竟产生了什么误会,女人家是不可以拿自己的婚姻大事赌气的!等你过了门才发现自己嫁错了人,到那时候再要后悔可就太晚啦!”

    大美女任凭苏三娘数落一言不发,只是伏在三娘的怀里默默垂泪。

    韦玉娟过来给洪宣娇鬓上插了一支金钗,离远一点欣赏,用羡慕的口吻道:“真好看!宣娇姐,听说这可是前军主将特地找人给你做的,份量可不轻呢。”

    洪宣娇道:“金子再重也是有价的,可有些东西是无价的!你说它贵它有时价值连城,你说它贱它就像一片缠脚布,被不用的人说丢就给丢了。”

    韦玉娟又说:“你嫁人做了前军主将萧夫人,可就再也不能领我们女兵征战了!”

    洪宣娇显得极不开心,反驳说:“那也未必。我还是从前的我,永远也不喜欢做什么劳什子的将军夫人!苏三娘既然能带兵打仗,我为什么就不能?”

    大美女不愿再同韦玉娟饶舌,央求苏三娘说:“你可以陪我出村外一趟吗?我还有些要去办。”

    于是苏三娘就陪同身穿大红嫁袍的洪宣娇来到村口,一路引得天田士兵家属纷纷问候取笑。

    大美女登上了村外一个较高的小土岗,引颈眺望远方,珍珠般的泪珠纷纷落落。

    “那里可是思旺峰么?”大美女手指着云层下影影绰绰的一处山影问。

    “应该就是吧。”苏三娘不很确定地东张西望,“你留神听大炮的响动,有炮声的地方就一定是思旺峰!”

    二女屏息谛听,一会果然听到山影下响起闷雷似的声响。

    大美女擦了擦眼睛说:“三娘,你说他此刻就站在山脚么?他会猜到我今天出嫁么?”

    苏三娘摇头长叹:“不知道。唉,可惜了,多好的一桩姻缘!”

    “这就是我的命。”洪宣娇表情凄艳,分不清是哭还是在笑,“我冲他那边告个别,也跟我与他的这段姻缘告个别……”

    洪宣娇说完摘下头上那重而俗气的金钗,瞧也不瞧便抬手向土岗下面抛去,待到苏三娘发出惊声,金钗已经不知落丢到哪里去了。

    “我恨他!可我忘不掉他!”洪宣娇紧咬银牙,白衣襟里摸出一件首饰给自己戴上。

    苏三娘定睛细看——是一朵做工精美的白玉兰花!

    萧朝贵的土窝棚披红结彩,布置成了临时洞房。

    屋内插满了一根根的红烛,红彤彤的一片,看去很有些喜庆气氛。

    唯独红烛中间坐着的人不喜庆。

    村子里传来报更的锣声。

    大美女洪宣娇怔怔坐在竹床上。她不曾穿那身临时借来的、不合身的新婚红袍,她穿了一套李家军的迷彩军服。

    床下的地面放着一只木盆、木盆里盛的洗脚水早已变得冰冰凉,就像此刻大美女的心头的温度。

    萧朝贵一身新郎官装束,头戴瓜皮小帽,胸前还配戴着一朵绸布扎的大红花,有意先咳嗽几声才推门进来。

    萧朝贵看到那盆冰凉的洗脚水不曾被洪宣娇动过,就端起木盆走了出去,不一会回来,又打来一盆热气直冒的洗脚水。他把盆放在洪宣娇那双天足旁,抬脸柔声讨好地说:“洗洗脚解乏驱寒,时候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我不困,偏不歇息你又能把我怎样?”大美女一脚蹬翻了木盆,热热的洗脚水溅了萧朝贵满身。萧朝贵也不气恼,抖抖身上的水珠,拿着半盆水出去,转眼又端了一满盆热水进来。

    大美女洪宣娇没好气地冷笑问:“你就不怕我再把你打来的水踢翻吗?”

    萧朝贵涎着厚脸皮憨憨地笑着说:“踢翻了我再打,打来了你可以再踢翻——大不了我多烧几锅热水就是了。”

    洪宣娇冷脸斥道:“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种男人,你都快把我给气疯啦。”

    “我也快疯了,”萧朝贵说,“没想到这辈子俺老萧还有福气娶你做老婆,我是开心高兴得快要疯了!”

    洪宣娇嘲讽地看着他说:“你这么愿意对女人献殷勤,为何不亲手替我洗脚?”

    那个时代男人给女人洗脚简直不可思议,甚至根本就是一种羞辱。大美女以为萧朝贵这烧炭佬听罢必定会大发雷霆,她便借机跟他吵得不欢而散,也好驱除心中的愤懑。

    谁知出人意料地嘣出一句“这有何难?”还没容洪宣娇做出反应,就替她脱了鞋袜,握住她那双白玉似的柳踝为洗足。

    洪宣娇吃惊地“哎哟”一声,一缩脚躲进了床里。

    萧朝贵两手湿湿的,嘿嘿嘿朝着大美女憨笑。

    洪宣娇鄙夷地打量地上的男人:“你知道我最看不上你什么吗?”

    萧朝贵不语,花痴般地紧盯大美女那张俏丽而冰寒的脸。

    洪宣娇道:“一个只知为女人打洗脚水、替女人洗脚的人,能算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吗?真看不出你到战场上还是一员猛将!”

    萧朝贵憨憨笑说:“假如你觉得我老萧这样做很丢人,我也只是在你一个人面前、在自己喜爱的女人面前丢人献丑,有什么不妥吗?你又不是清妖或者我的仇家,我摆出凶神似的模样吓唬谁?我心疼自己的女人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那老萧天天拿鞭子抽打你洪宣娇,就像男子汉大丈夫,你就敬重我了吗?”

    大美女洪宣娇被萧朝贵颇有意思的话逗得莞尔,她觉得这个面相老成的黑脸烧炭工,也并不像过去想象的那么招人厌烦。不过,大美女芳心中已经被上校李秀成填充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富余的空间留给别的男人了。

    这一夜,萧朝贵最终还是没有在布置一新洞房中歇息,他跑到江元泼的帐篷里凑合了一夜,却几乎没怎么合眼,大美女洪宣娇那时嗔时喜的秀目老在他眼前晃动……

    这一夜,大美女洪宣娇几乎也是彻夜难眠。她本以为跟上校的情感波折属于好事多磨,谁料天意难测,任她苦苦挣扎、拼死抗争全都无济于事,到头来仍旧是劳雁纷飞,有情人难成眷属。她今后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去面对萧朝贵及李秀成这两个注定属于自己生命中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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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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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田起义”后的第三天,1851年1月13日,“太平天国”的“天军”及家眷随员计五万余人,沿着大湟江迤逦北上,浩浩荡荡地杀本江口墟。

    整个金田村人去楼空后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归建的撅牛一大队进抵金田,并派出约一个中队前出浔江,堵住了紫荆山防区篱笆链上突然露出的一个大洞。

    此时李家军桂北独立旅团在山区的建制军力,计有王大槐的特战大队全部、撅牛原第一大队全部以及原由已故队长陈石柱为首的第三大队大部,并配属从落鹰峡方向赶来的一个半炮兵中队,装备了大口径榴弹炮五门(其中缴获亲官军两门)、滑膛炮五门和山炮九门……此外旅团参谋长芈谷负责驻守的落鹰峡天堑两端,尚有原中军直属大队一个加强中队及后勤部队,总兵力近四千六七百人。

    杨秀清引五路太平军北进江口墟,致使李家军留在山区的主力部队侧翼完全暴露在李星沅、向荣的数万清军威胁之下!这时李家军精锐驰援山区、解围花洲山人村之困的战术目标已经圆满实现,将近五千余众的大军坐守深山,仅靠临时修建的索道栈桥进行军需补给,再继续停留下去从军事角度已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上校李秀成似乎受到了什么意外精神刺激,整个人都好像忽然丧失了理性,发誓必须攻占思旺峰,彻底消灭李典元、张国梁两个劲敌以后再行撤退!

    近二十门大小火炮运抵山下,马上着手构筑炮兵阵地,对思旺峰上的清军大炮进行火力压制。李家军炮兵部队无论从火炮种类数量、兵员素质及训练水平、弹药供给等方面,较之清军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两天火炮对射下来,山顶清妖大炮归于一片沉寂,不复当初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汹汹气焰……

    但是每当王大槐指挥的特战突击队开始攻山,山上的敌人大口径炮弹总会如约而至,造成特战队将士的惨重伤亡。山脚李家军炮兵开炮还击,清妖的大炮却并不应战。——上校由此推断***李典元已经调整了策略,远程大炮只冲着老子的攻山步兵下手。

    由支队长王大槐担任前敌指挥的攻坚战,已断断续续进行了五六天,守敌却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思旺峰就好比一只钢核桃,煮不熟、啃不动、砸不烂,叫人呆望着无计可施。估计李典元此次进山事先做好了充分准备,山顶的粮食贮备足以支撑几旬;山上有清泉飞落而下,断其水源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如此僵持下去李家军将深陷被动,反成为步步紧逼的十万官军围猎的对象。形势紧迫,打到最后一天甚至连素以勇猛坚韧著称的“砍刀王”都有些泄气了,劝说上校万万不可义气用事,别因为那两个混球误了出山转移的大事。

    “滚你奶奶的屁!老子砍不下那两个狗杂种的脑袋,就他妈的留下自己的脑袋让他们来砍!你们谁愿意转移谁转移,反正老子不走;就算李家军只剩老子一个人,我也要冲上山撒泡黄尿淋一淋那群狗东西!”上校一反常态无端发作,骂得大槐狗血喷头。他丧失了惯有的理智,仿佛被何事激怒而烧昏了头脑,居然否定了先前他自己制定的困死清妖的战略,命令王大槐于光天化日之下,无遮无拦地发起一次步炮协同攻击!

    “可是上校,白天攻山我们已经尝试过多次了,清妖枪手隐蔽在掩体地堡里从容射击,清军炮火覆盖了整个进军路径,咱们的弟兄即使冲到半山腰,也只能做敌人的活靶子!再说炮兵刚刚成军不久,合成攻击演练一次都没搞过,咱们的炮火又那么猛烈,误伤了自己人可如何是好?”王大槐不顾一旁的陈玉成拼命向他递眼色,仍想提出异议。

    “这个老子不管,老子要的是山头和山上那几个王八蛋的狗头,不要你冲老子诉一大堆的苦!”上校铁青脸固执己见,“你王大槐平日不是最听老子的话吗,今天也想抗命不成?赶快去执行命令吧!”

    “可你的这个错误命令我无法执行!”王大槐也来了火气,数日屡攻不克已使他双唇脱皮,满嘴全是豆大的燎泡,“上校,做为战场上一线指挥官,拿不下思旺峰我比谁都着急上火,可我不能再眼看着特战队这帮好兄弟白白牺牲!当初你不也是这样劝我的吗?”

    “好哇,想不到你王大槐也他妈的不买老子的账!你们人人都来欺辱老子,个个都要在老子头顶上拉屎,那就统统放马过来好啦!反正老子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窝囊废,既守不劳自己的女人,又保不住自家的兄弟,老子他妈的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价值?你不去攻山对吧,你不去老子我亲自带队伍冲上去,大不了留下这副恶心人的臭皮囊,送给张国梁那混蛋去剥皮!”上校已完全变得歇斯底里。

    两个人就这样僵着,陈玉成也不知如何婉言相劝,幸亏这时候通向南边的路上热闹起来,一大群又瘸又拐的伤病员及随行警卫赶到附近。

    “是郜云官、陈坤书他们!”陈玉成惊喜叫罢抢先迎上前去,一对上下级互不相让的僵局就此打破。

    上校对此次山人村作战以寡敌众顽强阻击的郜云官等人惦念已久,只是由于北线战场一时难以脱身,才强行压抑前往山人村探病的念头,没想到这几员大将这么快就可以行动了——尽管是重伤未愈被军士用藤椅抬回来的。

    “小官子,坤书,你们几个混球还真是命大!老子以为你们早到阴曹地府为阎罗王打阻击去了呢!”上校连日来紧锁愁眉终于出现了几丝化开的迹象。

    郜云官、陈坤书等人身体活动不便,却仍然挣扎着朝上校敬了军礼。上校及王大槐回礼,一帮出生入死的战友劫后重逢,心情皆异常复杂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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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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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在思旺墟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重点讨论对思旺峰的取舍问题,以及李家军下一步的军事调动。除了上校这边的王大槐、撅牛等战将,新从山人村那头归队的郜云官、陈坤书、甚至年纪轻轻的刘永福等人也都是难得的打仗好手,大家近乎一致地同意王大槐的观点——立即放弃对思旺峰的进攻,集中山区的李家军主力跳到清军包围圈意外实施机动,不再与李典元、张国梁做无谓的纠缠。

    ——这可是上校少有地成了孤家寡人,部下对他的决定集体反对!与会人员中只剩陈玉成和上校特地安排列席会议的堂弟李世贤还不曾表态,但已无关大局,陈玉成还是个毛孩子,而李世贤刚刚加入,说话没有任何分量。

    “好吧,既然你们大家都反对再打下去,老子再他娘的固执可要众叛亲离了!”上校摩挲着额头叹道,“老子明白你们这帮兔崽子是怎样想的,怕老子情绪失控意气用事对不对?”

    “俺觉得你自打从金田村回来,就是变得有点义气用事了。”王大槐小声抱怨说。

    “没错,老子我不否认在金田生了一肚子憋闷,想撒到李张两个***头上出口恶气!”上校心有不甘地道,“可老子还不曾糊涂到完全泄私愤的地步。老子今天把话搁到这儿,山上关着两只恶虎——一旦咱们放虎归山,将来必定饱受其害!”

    司务兵送来晚饭,糙米粥加干菜熏野兔肉,大家一边用饭一边继续讨论。

    “三哥,有没有可能毋须强攻,想个什么妙计出其不意拿下山头呢?”把稀饭喝得呼噜噜作响的李世贤忽然抬头问。

    虽然他这一问等同于废话,有妙计老子还他娘的用得着霸王硬上弓拼血本么?但上校仍对这位堂弟印象深刻——不错,他敢不顾众口一词按老子的思路动脑筋,就证明具有将来成为一员优秀战将的潜质!

    山里面的伙食极为恶劣,用《水浒》里花和尚鲁智深的话说,这些日子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上校咬那熏兔肉味同嚼蜡,不由得联想起北京的全聚德烤鸭,那种喷香滑嫩的口感可真他妈的馋死人啊。据说北京烤鸭并非是用明火来烤,它那独特的香味是用果木燃烧产生的烟气熏出来的……慢着,烤鸭?上校停止咀嚼露出了这几日难得一见的笑容,一个巧妙而大胆的一揽子计划在他头脑中闪现!

    “撅牛,吃完饭赶回你的驻地金田村,留下一两个分队监视清妖动向,你们一大队主力全体收缩,准备协同特战队会攻思旺峰!大槐,你的特战队和配属炮兵这几天别闲着,给老子做足声势朝山上佯攻,造成我们不拿下山头誓不罢休的假象,不给李典元张国梁任何喘息思考的机会;同时抽出三大队士兵到附近山上去砍柴,不要太干枯的,挑选带水分的湿柴就好!玉成子,你连夜骑马去落鹰峡给芈参谋长送一封信,叫他按老子信里的意思依计行事,不得拖延……”

    王大槐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险些惊得掉到地上:“上校,你还是要打思旺峰?”

    “打!有把握取胜为什么不打?”上校眼里又闪烁起大伙熟悉的那种狡黠和奸诈,“吃完饭大家分头去布置,顺便找人去把花芳菲给老子唤来……老子要用连环计大破劲敌!传我的命令,全体进入战斗准备,三天之后给老子夺占思旺峰,彻底歼灭盘踞在上面的残余清军跟团练!”

    上校一扫先前的颓态,面部表情又变得生动和果决:“诸位,此次行动的代号是——北京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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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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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秀清指挥数万义军北上大湟江,钦差大臣李星沅和广西提督向荣闻讯匆忙调兵遣将,于义军进兵路径前方严阵以待。李星沅是位尽职尽责而中规中矩的文官,对用兵打仗一道纯属门外汉,只好沿用周天爵的“坐战之法”,深沟坚垒筑营为城,意图用这种收缩固守的刺猬战术困死发匪,殊不知这样一来官军自己也作茧自缚,失去了战场上可贵的机动性,成了被动等待敌人来攻的瓮中之鳖。

    身经百战的向荣顶瞧不上这些墨守成规的迂腐文官,于是抛开李星沅单独行事,带领自己以楚军为班底的两万多人马,前出牛排岭展开攻击阵型,向荣亲率主力坐镇中军,左右两翼分由刘继祖与张琳指挥偏师策应。

    1851年2月28日,著名的牛排岭战役在轰隆隆的地雷爆炸声中打响。清军三路大军呈“品”字型楔入山谷,以楚军特有的骄横狂妄连下忌廉村、芦苇峪和老爷山,开始强攻牛排岭主峰娘子峰,陷入了洪宣娇、杨云娇预先布设的地雷阵,先头部队被炸得哭爹叫娘!

    李开芳、林凤祥所部伏兵从磐石村等设伏地突然杀出,向荣的清军仓促迎战,不曾提防苏三娘统率的一个军约2000精兵绕过竹林,直插向军后路,截断了进山清军与李星沅外围官军的联系。埋伏在周围山谷里的起义军蜂拥而出,分多路向心突击向荣的临时防御阵地。义军中最有战斗力的是杨秀清、萧朝贵手下的烧炭工,不但组织有序,而且擅于使用火药爆破,围歼龟缩成一团的向荣军队正好发挥其所长;另一路由石达开带来的贵县客家军武艺精熟,彼此裙带邻里关系紧密,协同作战的能力超强,很快便突破张琳的侧翼,将张部抄截为一支孤军……

    此时“太平天国”方面无论从战役准备、兵员人数、地形火力等已全面优于向荣军队,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老奸巨猾的向荣见势不妙,扔下尚在苦苦支撑的张琳部率众突围,负责断后的刘继祖部被起义军打得溃不成军,向荣所吹嘘的“楚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随之彻底破灭,从此成为大清军界的一个笑柄。

    向荣惶惶退守浔州后力邀李星沅亲临浔州城指挥督战,畏首畏尾的李星沅惧怕发匪势大不敢轻动,气得向荣大骂姓李的病秧子是个懦夫,并公开在自家亲信将领中散布钦差克扣军饷的消息……

    牛排岭大胜后,杨秀清趁势派兵抢占了距离县城东南方30里的三里圩,天王洪秀全及蒙得恩的卫队移师该地。3月2日,重整旗鼓的向荣部队卷土重来,同李星沅冰释前嫌合围三里圩,一度将天王洪秀全及身边不足200名护卫重重包围,幸得曾天养、蒙得恩拼死恶战而保无恙。杨秀清急调浔江女侠“玉面修罗”苏三娘部回师,以一个军2000余人正面击溃刘继祖所部6000官军的阻击,冲进三里圩救主护驾,掩护洪天王及护卫队且战且退,朝武宣方向转移。

    大清咸丰元年二月二十一日,即1851年3月23日,已经脱离险境的洪秀全在武宣东乡发布文告,正式对外界号称“天王”,同时下诏赐封中军主将杨秀清为左辅正军师;妹婿萧朝贵为右弼又正军师兼领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前导副军师领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后护又副军师兼任右军主将;原左军主将石达开维持原任……至此“太平天国”军制规模初定,五军主将制度正式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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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天国起义军方面的动向,上校李秀成了如指掌。其原因一来新近组建的天王护卫军军帅苏三娘,派人陆续将起义军的行止消息传回来,二来旅团参谋长芈谷布下的情报网络开始发挥作用,由各式官府民间人士组成的坐探情报网,源源不断地把两广地区乃至全国各地的军情动向反馈回来,再由芈谷和洪大全纠集几名智囊加以区分整理,挑选重点和紧要的情报摘录成文送到李秀成手头。可以说眼下上校的耳目比官军及太平军双方都灵通,广州副都统乌兰泰、首辅老臣赛尚阿及天津镇总兵长瑞入桂的重要军情,上校均先于官军一线将领向荣他们获知详情,这使得上校能够在解决思旺峰之后,可以从容调度李家军应付未来的战局。

    上校谋取思旺峰李典元、张国梁两个劲敌的方略,是一连串环环相扣的连环计,第一步便是美人计外加反间计。

    眼下被上校决定派去执行上述计划的女主角,正笑盈盈站在他的面前!

    没有正常的男人能够抗拒花芳菲媚惑的笑,正如没有正常男人能够抵御住她那妩媚的神态和声音。上校自认在前世今生花丛中摸爬滚打,已经对女色具有相当程度的定力与免疫功能,可是没用,任何理性的克制跟主动防范意识,在花芳菲不知不觉发散出来的魅惑下,都变得那么不堪一击。上校由此推断——即便是那位生理心里极度变态的柳下惠老兄来了,也会在花芳菲那种浑然天成的女人味中败下阵来俯首称臣!花芳菲就像一柄可伤人于无形的软刀子,专门瞄准男人天性里的弱点下刀,温柔而不露形迹地肢解男人们的意志,使钢筋铁骨化作温柔乡里的一滩行尸走肉。

    奶奶的,不知道貌似坚定的张国梁能否扛住这个天生尤物?

    “老子派人护送你上山,去见你那位老熟人张国梁。”上校开门见山托出建议。

    花芳菲闻言一怔,媚眼飘过一丝讶异和一丝惊喜,虽说一闪即逝马上恢复了常态,却还是被上校瞧在了眼中。

    “李大人讲得可是真话?我跟张国梁的恩恩怨怨非止一端,大人就不怕张国梁对我痛下杀手?”花芳菲语调里夹带着几分嗔怨,分不清真情流露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哈,你也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吧?你芳菲先生不是向来对自己应付男人的本领信心十足?”连上校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他一跟花芳菲接触,总忍不住要色厉内荏或者出口不逊,不过这些并非上校今日所欲探讨的重点,重点是这狐媚子同意前去诱惑张国梁!“老子对你的安全半点也不担心,这世道没有哪个男人肯狠心加害你这样的女人!”

    花芳菲睨着上校秋波流转:“大人此话是夸赞我呢,还是在嘲讽贬损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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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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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少见地直视花芳菲,柳腰不盈一握,胸部波浪起伏,红润欲滴的双唇似是无声的邀约,一对荡漾着的秋波吸力十足,对于男人而言那就是不可抗拒的黑洞……他连忙甩甩头错开视线,暗自骂道这尤物分明是一颗人体炸弹,碰上她的男人定力稍差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奶奶的,老子把这样一颗艳弹丢到思旺峰上面去,且看她在李典元和张国梁面前的威力如何?

    “你的魅力你自己最清楚,不管老子是夸奖还是贬损,你始终是一位吸引人的女性,所以请不要在老子跟前故意妄自菲薄。”上校语气仍充满了轻蔑,但话语里对花芳菲评价却是真实观感。

    “我这薄柳之姿对大人也很吸引么?”花芳菲似笑非笑的表情颇值得玩味,“如果不是,就证明大人说了假话;若果芳菲在大人眼里果真的还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大人又何必每每恶语相向?芳菲的身世本来就坎坷可怜,你就忍心再伤害于我这个柔弱女子?”

    “这个……”上校被她诘问得语迟,刚想到怎样作答,花芳菲已经挺着胸脯靠近前来,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至,仿佛沙林毒气熏得上校晕头转向。他不觉退后了几步,不料那花芳菲却步步紧逼,一副吹弹得破的柔嫩面庞几乎快贴在他脸上。

    “停!快给老子打住!”上校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也不顾口水是否喷到佳人的脸上,“你再这般明目张胆地勾引老子,莫怪我顺水推舟把你就地正法啦!”

    花芳菲听不懂什么叫“就地正法”,不过她阅人无数,上校色厉内荏的反应还是能读懂的,便得寸进尺逼迫上前,窈窕的身子差不多偎在了上校怀里:“芳菲此去好比羊入虎口,再要清清白白侍奉大人怕是不能了!临行前大人就算对芳菲有什么唐突冒昧,芳菲心里也是情愿的,绝不会怪罪大人!”

    上校闻此言胸口悸了一下,略觉几分悔意,暗忖老子他妈的如此对待她是不是做错啦?两臂不觉回拢轻轻抱住了玉人儿,那凸凹有致的峰峰谷谷,那顺滑流畅的优美曲线,都在那一刹那鲜活地颤动起来!上校发出一声叹息,怀里的花芳菲也以娇喘和叹息相回应,两具挨挨擦擦的身体间似乎出现了火花。上校见厅内并无闲杂人等,就大胆伸手从花芳菲腋下的裙袍开口处探进去,捉住了一只饱满而活泼的玉兔。花芳菲吟哦一声紧闭秀目,长长的睫毛像在秋风下簌簌抖动的柳枝;她那一只纤细而嫩滑的玉手敷在上校大腿上往上滑动,微微碰触到了他中央部位正缓缓抬升的一片高地。

    就如同被碰到了灵敏的开关,上校闷吼一声,全身的血流一下变得沸腾通畅,于瞬间开始提速!他将自己空闲的另一只手穿过腰肢,攀上花芳菲浑圆精致的雪臀,体味着那种惊人的弹力;嘴巴也同时发功,像啃西瓜似的在佳人粉脸上一通舔咂狂吻。他心里十分明白颜家大院是前线而并非“芳菲书寓”的雕花牙床,可还是忍不住想进行一次另类的战斗,采用中路突进的战术把花芳菲予以包围和聚歼(奸)……

    募地里上校肋部一痛,被花芳菲尖尖十指给推搡出去!

    上校愕愣地望向花芳菲,见她适才满是魅惑的俏脸陡然变得严肃和冰冷。“男人都一样的下作!”只听花芳菲轻声低叹道,“我本以为大人待我是不同的,谁知……”不知何故这丽人的口吻及神情显得异常悲凉。

    奶奶的!这位前名妓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不然怎地忽冷忽热反复无常?上校被花芳菲一番逗引,体内好久没动静的毒素隐约有发作的苗头,便暗骂一句匆匆去找小美女阿娇这剂疗毒圣药……

    上校带着被花芳菲引燃的熊熊欲火,去小美女阿娇房里举行了一回消防演练,通体舒泰之后又跟花芳菲叮嘱一些离间反间策略。

    吸取刚才的经验教训,这次他丝毫不理会花芳菲新一轮的眉目传情,仅是正儿八经布置工作,虽然此时处在生理不应期,他却依然感到花芳菲的妩媚如冲击波一阵阵袭来,造成心理上的绮念蠢动,因此措辞及语言逻辑方面略显错乱。

    好在女人对于如何对付男人都具有天生潜质,更何况花芳菲是此道高手中的高手,倒也不必事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目送花芳菲连同护送她上山的特战队员打着白旗上路,上校拟定的代号为“北京烤鸭”的作战计划进入正式实施阶段……

    上校命已开始向思旺峰收缩的撅牛所部,抽调一部分人力着手展开第二步伐木砍柴事宜,便带着阿娇陈玉成等人策马赶往落鹰峡,与旅团参谋长芈谷及洪大全等谋划行动的第三步——抛绣球。

    “什么?大人还要建造和动用滑翔机?”若非颚骨结实完整,芈谷得下巴已经掉到地上摔烂了。他不理解第一次“飞天行动”上校本身深受其害,第二次在落鹰峡得连续试飞场面异常悲壮,上校怎么如此健忘又旧事重提了?

    “是这样,小木匠生前曾设想了一套加固滑翔机的办法,当时由于时间紧迫而不及尝试,这回老子想用此法再试一次,也算是告慰小木匠在天之灵吧。”上校低沉叹息道,“老子制定得‘北京烤鸭’方案,关键在于第三步的‘抛绣球’,缺少滑翔机作为攻击手段,这‘绣球’抛不出手哇。”

    芈谷见上校心意已决便不再规劝,转身吩咐洪大全过峡谷组织人力去赶制滑翔机。

    上校叉腰远望着数座铁索桥上来来往往运送军备物资的后勤部队,不由得想起一句诗句“天堑变通途”。他觉得后颈似乎有东西落下极不自在,一回头发现芈谷正炯炯盯着他露出狡黠的笑意。

    “怎么,老子裤子破了露屁股啦?”上校问。

    “既然‘北京烤鸭’计划第三步才是杀招,那大人派花芳菲上山只是虚晃一枪喽,不知芈某的猜测对不对?”

    “没错,老子就是想让李典元和张国梁那两个家伙疑神疑鬼,不晓得老子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上校直承其事。

    “可惜花芳菲那个尤物。”芈谷惋惜道,“张国梁也许还会怜香惜玉,可敝亲李典元的性情我太了解了——花芳菲前去充当说客,李典元对她不会心慈手软的,她怕是此行凶多吉少!”

    上校想想李典元过往的种种阴毒狠戾,满身一下浮起了冷粟。

    他有点后悔派花芳菲去以身犯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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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滚滚洪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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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此次拜上帝教起义的国号叫作“太平天国”,主要是知识分子冯云山引经据典想出来的名目。冯云山说东汉时期何休解读《公羊传》时,就已在批注中使用过“太平”二字;汉末张角领导的农民起义亦把他宣扬的宗教组织命名为“太平道”;到了元朝末年,江南造反的义军反抗蒙古暴政,提出的响亮口号即是“杀尽不平方太平”;而明朝崇祯年间几支起义领袖也自称“太平天”之类……总之,“太平”是个好词,“天国”就是指天堂,“太平”与“天国”合在一起,喻示着人间太平美满,死后魂归天堂,一幅良性循环的理想生活图景。

    洪秀全、杨秀清二人对此均不持异议。洪秀全自打创建拜上帝组织,便视诸子百家及历朝典籍为邪说糟粕,自然不会去翻弄故纸堆找一个更合适的国号;而杨秀清白丁一个识字量有限,见“太平”二字念起来顺口写起来笔划简单,当即欣然同意。

    于是十月初十这日,在满清政权所管辖的两广地区广西府浔洲境内紫荆山区,一个名叫“金田村”的不起眼小山村里,正式打出了“太平天国”的国号和旗号。

    祝寿与誓师同时举办,开国及杀人依次而行,许多看似荒诞不经的行为举动,就在这一天堂而皇之地发生着。

    五六万赤贫的炭工、穷苦的山民、被人追杀欺压得走投无路的客家农民;沸沸扬扬熙熙攘攘充塞了金田这个不很大的村落。所有人都剪去或解散了满清朝庭下令强留的大辫子,穿起用土布织染起的彩色号衣。号衣分青、黄、蓝、黑、白五色,那么多人混杂在一起颜色便显得有些杂乱,但所有的人的头顶却整齐划一——无论男女老幼均用一方红巾包头,远远望去酷似一片涌动着的红色海洋……

    刀枪如林,民心鼎沸。

    萧朝贵挎着战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欲发显得耀武扬威春风得意。除了穿着彩色号衣头裹红巾之外,号衣外还罩着一件古里怪气的黄金锁子甲,这件宝物是深山古庙一位得道高僧送给萧朝贵的,据说是当年一位前明抗清大将留下的战甲。

    只是这样一件光灿灿的东西罩在统一的服饰外面,看上去颇有点不伦不类。不过萧朝贵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石达开捎话来转达了大美人洪宣娇允婚的喜讯,那种满满荡荡的甜蜜感,简直快要从萧朝贵的胸腔里边漾出来!加上他马上就要做施令监斩官主持砍头祭旗仪式,还要瞅准时机实施他跟杨秀清合谋的那桩隐秘勾当,真感到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上校态度软化,最终同意跟大美女洪宣娇断交,并默认了属下陈石柱违反军纪将被杀头的事实,洪天王下旨不准再为难上校一行人,并热情邀请上校前来誓师祭旗现场观礼。韦昌辉找不到任何借口再予刁难,无奈之下传令解除了对上校等人的软禁。

    走在由成千上万人汇作的人潮里,上校眼皮发胀心窝发闷,恨不能放开喉咙大喊大叫。他已猜到洪天王盛邀他出席仪式,是想让他亲眼目睹属下爱将被砍头示众,警告他违逆反对“太平天国”的悲惨下场。可上校还是决意前去,不是他畏惧洪天王的威势,而是他觉得自己应当送小木匠汪海洋一程,跟这个地位卑微但行为却无比崇高伟大的山村青年,做最后的诀别……

    日上三竿,天王洪秀全率领杨秀清、冯云山、韦昌辉等首领登上临时搭起的点将台。天王黄罗伞罩顶,黄龙袍加身,坐在那里高高在上顾盼有神,透过台下五色的旗海枪林、攒动不止的红巾包头和发自肺腑的拥戴的欢呼声,洪天王仿佛已经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天堂,而那位梦境中的天父上帝,正微笑着与他本人合二为一,成为主宰三界的至尊神祗……

    杨冯韦等首领分立在洪天王身侧,台旁早用木杆竖起一根高高的旗杆,“太平天国”绣着龙纹图腾的义旗迎风招展。天国高层另外两位重要人物,石达开忙于村内村外的警戒,严防官军进攻和细作捣乱,萧朝贵则准备主持祭旗誓师仪式。

    萧朝贵见杨秀清偷偷向他打了个手势,便知应当把他们二人合谋策划的惊喜亮相了!

    萧朝贵会意地点头下马,登上点将台用他洪亮的大嗓门喊道:“底下静一静!大家听俺说——正式开始仪式之前呐,俺老萧把昨天晚上做的一个很奇怪的梦跟大家讲一讲:俺梦见一个金盔金甲的神人,穿红色战袍,身上那套黄金甲比俺现在穿的还漂亮!神人突现云端,如同长了翅膀腾云驾雾地从我头顶上飞过;我追出家门,就听豁啷啷一阵巨响,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那红袍金盔金甲的神人就不见了,像是一头钻到了土地庙后头的树林里……今天是洪天王的寿辰,又是大家聚众起义造反的黄道吉日,不知俺做的这个怪梦是吉是凶啊?在场哪位弟兄会圆梦,帮俺老萧把此梦解一解……”

    杨秀清故作惊异地开口问:“朝贵你没有记错吧?真的有金甲神人出现,落在了土地庙后面的树丛?”

    萧朝贵答道:“错不了,我记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醒来以后惊得出了一身大汗!”

    杨秀清与萧朝贵按事先商量好的话一问一答,就像站在台上讲古说书演双簧,不但台下数万众信全被他们二人吸引,就连台上端坐的天王洪秀全及冯云山、韦昌辉等首领,也莫明其妙地张大了嘴巴,猜不透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就听杨秀清一顿足兴奋地喊道:“此乃上上大吉之兆嘛,天上真神降落人间,预示着咱‘太平天国’不但下顺民心,而且上应天意!朝贵呀,依我之见那真神一闪即没的小树林,不妨派几个人过去挖掘开,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萧朝贵当即唤来几名炭工亲信,带着铁铲镐头去土地庙后面挖掘,不多时已听到树丛中喧哗叫嚷起来。几名炭工抬着一块半人多高的青石石碑,碑上粘满了稀泥红土,显然是刚从地底下掘出来的。萧朝贵吩咐端来几桶清水反复冲涮清洗,青石碑上渐渐显露出红黑两色的几行大字:

    庚成十一,金戈铮铮;

    跟随洪主,天国太平。

    杨秀清眨巴着一只三角眼道:“这碑上的文字究竟何意呀?咱们冯先生最有学问,还是请冯先生为大家讲解可好?”

    台上台下齐声赞同。

    冷眼目睹这场闹剧的上校李秀成,已明白这群鸟人又在大搞愚弄群众的封建迷信活动,心里头大为不屑,连骂了几声“奶奶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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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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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何知县气得吹胡子瞪眼,哆哆嗦嗦指着劳益阳喝道:“反啦反啦,左右快给我将这不知死活的刁女拿下绑喽!”

    于是众差役及数十军士一拥而上,竭力在知县大老爷面前表现,棍棒刀枪甚至连锁人的绳索铁链纷纷招呼过来。

    如此张国梁和劳二小姐重又陷于一场苦战!光天化日之下,张国梁不敢出手杀人,只能以剑术里点刺手法戳人穴道,或者倒转剑炳把扑上来的官丁衙役砸昏,这样的打法耗神费力,不久他便陷入了油枯灯尽的境地;反观那惹事的劳家二小姐也好不到那儿去,她的武艺本就生涩,又缺乏真刀真枪的江湖历练,被众人围殴仅剩下招架之功,游龙般的鞭法已见散乱……

    紧急时刻一名大户管家摸样的人挤至何知县跟前,掏出一封书信呈于他,又附耳低低讲了几句什么话。知县匆匆拿出信笺一目十行浏览,还顺着管家的指点频频朝圈外观望,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绿泥四骥马车,车蓬前的轿帘已经掀起,车厢内稳稳端坐着一位丽人,身披纯白貂皮披风,端的是艳光四射贵气迫人!

    何知县慌张挥臂下令:“停手,都给本县放下家伙!误会啦误会啦,都是自己人,可千万不要误伤了敬王妃的亲眷!”

    知县一溜小跑赶到马车前,向车内的家人殷勤问候,热络的就好像遇见了亲人。

    众多围攻者一旦撤除压力,张国梁靠坚韧意念紧绷的神经猛一松弛,人就摇晃着几乎脱力扑倒,全赖劳二小姐搀扶才稳住身形……

    原来关键十分劳家大小姐,拥有京城皇族显赫身份的敬王妃劳益月及时赶来了!

    劳大小姐带来了其父广西藩司衙门署理大人劳崇光的手书,更要紧的是她本人的身份,乃是白旗旗主敬王的未亡人!贵县这位知县何冠三,系道光十八年礼部会试第三十七名,刚好排在湘乡名臣曾国藩前边一个位次;可惜后来何冠三复试殿试朝试成绩欠佳,未得朝廷重用,混到如今还是一名卑微的七品小吏。

    主持道光十八年会考的是满族重臣穆彰阿,何冠三跟曾国藩一样,起码在名义上都属于穆彰阿的记名学生,而穆彰阿几代人跟劳益月嫁进去的白旗贵族素有通家之谊,这层面子何冠三是无论如何都要买的!

    当下何知县将敬王妃及劳二小姐和张国梁请进县衙,劳益月话语不多,却带着一种不容拒却的威势,坦陈此行是来为花芳菲奔走脱困的。何冠三这才知道自己抓进大狱的那名狐媚女子,原也是官宦人家后裔,他欲将花芳菲治罪本就没什么真凭实据,加上藩司劳崇光是他顶头上司,论官职与资历都强于他太多,所以这位何知县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下令将羁押在牢里的花芳菲以“查无实据”的名义释放……

    花芳菲出得大牢,娇容略显憔悴,看向张国梁时委屈得泫然欲泣。大小姐劳益月盛情相邀花芳菲去桂林劳府调理,后者答应前往。

    张国梁朝三女辞别,怎奈劳二小姐死活非要他一同前去,还扬言要跟他结拜为异性兄妹,将来联手去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救困……张国梁心道就你二小姐莽莽撞撞的做派,扶危救困不知怎样,兴风作浪那是一定跑不掉的!

    就从去劳府养伤那天开始,张国梁跟这三姐妹结下了分分合合的难解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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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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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收拾家务,几乎所有女人都拥有一双魔术师般的巧手。

    凌乱蒙尘的军用帐篷经花芳菲一阵洒扫清理,不但物归其位变得整洁,甚至整个房间有种簇然一新的感觉,就好像她这人一样焕发出神彩。

    忙碌过后的绝代佳人身上衣物微微汗湿,紧贴着凸凹有致的身体;她的双颊染上了两片玫瑰花晕,望上去如同少女情窦初开的羞红,分外的艳美而媚惑……

    她冲张国梁勾起小手指招了招,后者便走近席地而坐,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从佳人身上传来的温热和体香,不断吸入张国梁的鼻孔,在他冷肃镇静的外表下掀起了一阵阵涟漪似的波动。

    “该告诉我了吧,劳大人对张某有何指示?”张国梁问。

    “大人只讲了八个字——见机行事,断尾求生!”花芳菲答道。

    “断尾求生?”张国梁死锁眉头低低重复这句话。劳崇光作为资深官吏,由京官做到一省举足轻重的外派大员,其对局势的判断及官场生存技巧无疑是高明的,他托花芳菲捎带来的虽仅有区区八个字,却一定包含了他详悉广西政情军情后做出的判断,以及希望张国梁本人能脱身自保的希望。

    难道朝廷在紫荆山区展开的军事行动即将大败亏输?做为战役中一线指挥官,张国梁深知官军和团练兵在军事方面的巨大优势:有备而来,出其不意,武备及兵员数量的压倒性多数,怎么就会败给了仓促作乱的一群泥腿子呢?

    然而同李家军几次正面交手,彻底改变了张国梁对造反部队的看法!李家军从武器装备、单兵素质、谋略应用、应变能力、勇武精神到临敌指挥与战术执行,都体现出了远高于官军一般水准的优秀素养……令张国梁费解的是,上述种种真会由曾当过自己俘虏的那名匪里痞气的家伙调教出来的吗?

    可无论怎样讲,张国梁所率团练,目前只是困守思旺峰的一支残军、孤军,同李典元部属的合作也多有不谐,想击退打败山下强悍嚣张的李家军,难度就好比是痴人说梦。

    张国梁已做了最坏打算——实在坚守不住或者突围失败,他决心一死以报答花芳菲的资助之恩与劳大人的保举之德!而现在劳藩司传来的意思,却是要他无论如何首先确保活命。所谓断尾求生,便是宁可舍弃局部也要摆脱险境,哪怕并非领属下团练一起逃生,他只身一人能跳出包围圈也好。

    劳大人是这个主意么?抛弃天地会众兄弟,抛弃自己当机立断从死亡线救出来的团练兵,他张国梁如此卑鄙,怎配叫劳大人给起的大号“国梁?!

    “劳伯父的话我带到了,下面这几句肺腑之言,将军是否有兴趣听呢?”花芳菲娇媚的声音打断了张国梁的沉思。

    “假如是劝降,张某劝你千万免开尊口,省得张某对恩人不恭敬!”

    “亏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恩人?有对恩人这般冷落的么?”花芳菲流露出少许撒娇耍嗔的眼白说,“张将军,老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所有劳家人,包括我自己,没有人怀疑你的统军能力和浑不畏死的勇气,可照眼前的情势看,你领着一千多弟兄为国捐躯、为朝廷和皇上尽职,除了追封个节义忠勇的名声,难道对胜负能有什么改观,对战局能有什么补救么?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你家里殷殷期盼的大嫂想想,替我们这些牵挂你的旧识想想,替一千多号弟兄的亲人们想想吧!”

    “这些可以做为败降的理由吗?”张国梁瞳孔里迸射出一缕凶光,斩钉截铁道,“莫忘了我的部队名叫‘花字营’,是以你的姓氏命名的。花字营从组建的那一天起,在它的字眼里便剔除了‘投降’两个字!”

    花芳菲幽叹着,将满头乌云般的青丝朝张国梁靠过来:“好吧,反正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人的见识也辩不过你……”

    张国梁一闪身,花芳菲失去平衡险些歪倒。

    “花小姐请自重!”张国梁严肃说,“战事当前,我们在军营里卿卿我我,好像并不合时宜!”

    花芳菲略现羞恼,随即自嘲地笑道:“先前我对光顾书寓的那班登徒浪子从不给好脸色,唉,可真是报应啊,现下我想为自家找一个好归宿,却处处被人避若蛇蝎!张将军,我此行可是打李家军那边来的,倘若我做了对官军及‘花字营’不利的事,你打算怎样处置我呢?会把我拉出军营砍头么?”

    “那倒是不会。”张国梁说,“你与张某有大恩,我哪能恩将仇报?张某压根就不许你做出不利的举止!”

    “张将军如何这么自信肯定?”花芳菲叉着腰投来挑衅的目光,“对你我不喜欢蒙骗,假如我直截了当告诉你——替劳大人传话只是一个幌子,我真实使命和目的,是来离间你的花字营跟正规官军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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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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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去外衣的花芳菲,迷人的身段更见玲珑浮凸,两截粉藕似的小腿在薄纱衬裙里若隐若现,一双尖细的莲足惹人浮想联翩。

    张国梁别开头不敢细看,神色远比上阵杀敌还紧张地喊道:“小姐这是何意?你我男女共处一室,如此明目张胆解衣露体,让旁人看见少不得又遭非议。张某可以置若罔闻,但恐毁了花小姐的清誉!”

    花芳菲俏靥竟一下变得苍白,划过一片凄楚痛苦,幽幽低叹说:“芳菲出身青楼,世人都瞧我不起,哪里还有什么清誉?不管怎样,我仍是感激将军对我的这份尊重——也只有你才从未将我看作轻贱女人!你不必慌张,我脱去外衣只因干活不方便,绝没有引诱你的意思。”

    说着佳人就把脱下来的外裙朝张国梁抛来,转身又忙于清扫整理。

    张国梁接住那团夹带佳人体温的衣物,心头滚过一阵异样。衣裙上淡淡飘出说不清的香味儿,倒叫他心池微微荡漾。

    他不由得忆起跟花芳菲相识的经过……

    大约一年以前,广西天地会出了一名叛徒,向朝廷捕快出卖了许多天地会在官场里的内应。按照当年会首万云龙大哥制定的洪门三十六誓,第六条洪门子弟不得做线勾结官府捉拿自家同门弟兄,背誓者人人诛剿五雷轰顶!

    五雷并不曾显灵,可身为全广西天地会大头羊的张国梁却不能不清理门户。他也不用帮手,孤身一人潜入贵县城里,从县衙驿馆里揪出那罪大恶极的叛徒,历数其违誓叛会的罪状后手刃了其人,不料却被守株待兔的几十名捕快硬手围困!

    张国梁武艺精熟,官差捕快人多势众,那一场恶斗从黄昏持续到子夜,直杀得血雨腥风。乱战下张国梁撂倒了七八名好手,他自己也身负多处重伤,冲出包围圈后跌跌撞撞来到城边,终因失血过多而昏倒在一片竹林旁……

    那片竹林面积甚大,上校李秀成便曾领略其阔达玄妙,竹林掩映中有一处普天下男子人人心神往之的香艳场所——芳菲书寓。

    负责外出采办的“大茶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张国梁,遂回去请示主人花芳菲如何处置?办法无非有三:其一,置之不理,任由其自生自灭;其二,报官,报了官由衙门具体查问审理;其三,若害怕报官招惹麻烦是非,可趁着此人昏迷,将他拖到远离书寓的地点,以免官府追究下来受到株连……

    哪想到花芳菲最后做出的决定却是:把伤者抬进书寓,请郎中来救命疗伤!

    花芳菲此举无疑要冒极大的风险,该人浑身血迹斑斑,来路十分可疑,推断下来十有是朝廷的命犯。“芳菲书寓”艳名远播于长江以南,平素富商巨贾达官显贵络绎不绝,就连公门之中的高手也不时前来光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偷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等于为芳菲书寓埋下了极大的隐患。

    ——果不其然!

    张国梁刚刚恢复神智没几天,满身刀创剑痕的伤处才略见起色,便有一位神秘兮兮的坐探登门来找麻烦。

    那人长得油头粉面,进门不怀好意地四处打量,落座后掏出一只精美的内画鼻烟壶,挑出一些粉末嗅个不停,喷嚏打得吐沫星子四溅。

    花芳菲虽然对来人的举止做派极度反感,但自家书寓里藏着一位来历可疑的伤号,出于慎重还是亲自出面接待了此人。

    “不知客官有何见教?”她彬彬有礼问道。

    那名眉目清秀的伤者,事先已经被转移到花厅角落的一只大橱柜里边,不仔细搜寻万难找到,所以花芳菲倒也不怎么心慌。

    “见教嘛不敢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特来向花先生请教……”来人一张嘴就是一口味道十足的京片子,令花芳菲悚然自惊。

    凭她和义姐劳益月以及藩司劳崇光家的交情,倘若是广西地方差役甚至邻近南方诸省的官家人来寻晦气,花芳菲自信对方终会卖个面子;但听来人的口音分明来自于北京,京城的大小衙门多如牛毛,并且几乎任意一个机构都拥有极其复杂的背景或靠山——以劳崇光二品地方官吏的名头,能否镇得住此人,花芳菲心里边殊无把握。

    “客官但言无妨,只要芳菲所知,定当一一如实奉告。”花芳菲见这坐探模样的人,眼光色迷迷只管朝自己身上扫描,绷紧的神经松弛顿时下来。

    ——男人能被女人的容貌轻易打动,就证明他好色,而好色就暴露了其重大弱点。

    凭自己送旧迎新的经验,花芳菲觉得应付好色的男人绰绰有余!

    “我瞧你这家书寓桌明几净,环境清雅得很呐,比京城的八大胡同可强太多啦。”那人并不急于切入正题,好整以暇地打着哈哈。

    花芳菲秀眉微动,她虽做妓户,却最讨厌举止不雅的俗人,若非自家书寓里有名堂,早端茶送客将来人打发出门去了!

    “可是这么一个清幽干净的所在,为什么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污垢呢?我糊涂便糊涂在这里!”那人话锋一转,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客官说笑了。”花芳菲握在手里的绢帕猛地抖动一下,“我这里来的尽是高官显要,怎会弄得遍地血污,岂不是自己坏了自己的生意么?”

    那人摸出一块白布拍到案几上:“我好心好意跟花先生细语相询,你却毫不领请矢口否认!我问你——院墙外和竹林边的大摊血迹是怎么回事?这件东西你又作何解释?”

    白布上沾满了发黑的血污,想必是下人扔垃圾时未加掩埋,被此人翻找到做了物证。

    “呦,瞧您这位客官还真是挑剔呢。”花芳菲眼光流转,瞬时堆出一副妩媚的笑脸,“我这帮下人也真偷懒,明摆着的污秽也不及时清理。客官既然肯赏光莅临芳菲书寓,自然是来寻欢作乐找开心的,又何必为几片污迹败坏了好心情呢?一点血迹嘛,杀鸡迸溅也是有的,厨娘切菜割破了手指也是有的。”

    “花先生说得倒是很轻巧!”那人冷笑着逼问道,“请问杀鸡难道事先还要准备好白布绷带?切菜不在厨房,反要跑到院子外的竹林里去?”

    他讲完自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佳人眼前晃动着:“你不妨看看我是干什么的!这些连篇谎言能糊弄得过去吗?”

    花芳菲瞄了一眼腰牌上面的纹饰和字迹,不由得吃惊地撑开红唇露出贝齿,花容月貌微微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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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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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解禁了一节,奥运期间,估计也没几人看书了,先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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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芳菲见多识广,赫然看到来人亮出的竟是京城宗人府的号牌!

    宗人府是朝廷审理关押犯罪王公重臣的场所,表面看统归刑部管辖,实际情形却是直接听命于皇上宠信的新任军机大臣——肃顺。凡宗人府的差役到地方上行走,当地的主要官吏无不觳觫心惊,那意味着该官吏的不法勾当已经惊动了京城,皇上身边的亲信派密探暗中前来调查取证来了。

    不过花芳菲并非官场中人,对方宗人府也好宗鬼府也罢,想来对她一位青楼卖笑的女子奈何不得。所以她看到号牌虽然惊呀,却并未产生大祸临头的警觉。

    “呦,原来是京城来的官爷。失敬失敬!吟风弄月,快摆花酒上来,我为这位官爷接风洗尘。”花芳菲一边吩咐两名俊俏的丫鬟伺候,一边转着脑筋猜测此人的来意目的。

    难道藏在橱柜里边的英武伤号竟然是官家人?花芳菲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伤者年纪轻轻,就算置身官场,也绝做不到会惊动朝廷的程度;再者说瞧他打扮气质,江湖味道浓重,一准是位混迹于草莽的侠士!

    “不必了!”那宗人府的差役摆摆手回拒道,“公爷我有要任在身,是来你这里办案拿人的,没时间跟你玩风花雪月!”

    花芳菲被他碰了个钉子,非但不恼怒反而娇笑说:“芳菲原本打算陪公爷好好地喝几杯,不过既然公爷有公务要办,我也不便强留。‘芳菲书寓大门敞开着,芳菲在这里侯着您,等忙完正事万望疑驾光临。”

    她向那两位美貌小丫鬟吟风弄月招了招葱葱玉指,小丫鬟们就端着两个托盘款款上前,盘里分别放着两根金条及一张银票。

    那差役又吸了一大口鼻烟,打个响亮的喷嚏,口水都喷到了弄月的脸上。只见他拿起银票扫了下上边的数目,满意地咧嘴笑道:“芳菲书寓不愧为江南名馆,一出手便如此阔绰!公爷我却之不恭,只好笑纳啦。只是你这里血迹十分蹊跷,本公爷例行公事,搜还是要搜上一搜的!”

    花芳菲见这差役收受了贿赂,却依旧不肯通融,不禁粉面一寒,盯着那人冷冷道:“做我们这个行当的谁没几座靠山?芳菲敬您是位勤勉办差的京官,这才以礼相待!若有人不给我几分薄面,非要在我这清净之地捣乱滋事,可休怪我翻脸不讲情面!”

    “你敢出言威胁本官吗?”那差役将银票又拿出来撕作碎片丢掷脚下,“公爷我今天偏要公事公办,将你这藏污纳垢的书寓翻作底朝天!”

    花芳菲霍然起身:“你当我花芳菲怕事糊涂么?就算我这里藏匿什么人,要搜查也须贵县的差役动手,还轮不到京城宗人府的大爷来过问吧?芳菲一个女流之辈,又不属于官场中人,甭说你们宗人府了,就是肃顺大人亲自到访,也没理由把我怎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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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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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贪婪地盯着花芳菲的粉脸道:“我是无权把你花先生怎样,但广西府的藩司劳崇光呢?你和劳崇光的女儿勾勾搭搭,跟劳家过从往来频繁,焉知不是相互勾结藏纳匪人,欲图对朝廷及万岁爷心怀叵测?”

    劳崇光对花芳菲呵护有加,劳益月之于花芳菲更是情同姐妹恩重如山。花芳菲听差役如此一说,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如果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累及劳家,那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你……你究竟想怎样?嫌银子少你尽管说个数目,我会想办法为官爷筹措。”她讲话的口吻和缓了许多,不知不觉现出了媚态。

    “哈哈哈……”那差役见高傲的名妓开始屈服,站起身洋洋得意大笑道,“缺银子本官可以去钱庄,来你这‘芳菲书寓’,自然想得到比银子更稀罕的东西。”

    被那差役放肆而淫荡的眼神不住扫视,花芳菲明白了——对方此行不但要敲诈银两,更企图淫辱猥亵自己的!

    花芳菲虽出身青楼,却是出了名的清高自爱。“芳菲书寓”非比寻常妓寮,单单高昂的取费标准一项,就足以令普通人望而却步;前来光顾书寓的客人可谓非富即贵,用诗句来形容堪称“往来无白丁”。可就是这些达官贵人,若想爬上花芳菲的芙蓉暖帐,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追求者不但要相貌出众谈吐高雅,而且须经过时日不短的殷勤走动,以赢得佳人的芳心,更要谨慎小心地选择佳人心情较好的日子提出要求,所要付出的代价当然不菲……长江以南的上流人士,无不以能成为“芳菲书寓”的入幕嘉宾而感到荣光自豪,

    眼前这个猥猥琐琐的差役居然赖蛤瞙想吃天鹅肉,并且表露得如此下作不堪!花芳菲气得娇躯抖颤,端在玉指间的青花茶盅不住磕碰,第一个反应既是想高声呼唤丫鬟送客。

    为了一位不知名目来由的重伤者,她犯不着牺牲自己娇贵的身体。这副皮囊虽则跟无数的男人颠鸾倒凤,可其中无一不是花芳菲本人心甘情愿,还从不曾有人依权杖势强行入港,即便王公贵胄也概不能外。

    ——这与身体和贞洁无关,却跟花芳菲自己的自尊人格息息相关。

    她可以容忍男人糟踏自己的身体,但绝不容许他们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就在花芳菲玉面一寒打算开口之际,她的指尖无意中触到了一件凉凉的物件,鬓角上插着的白玉兰花。她由兰花想到了拥有另一朵的姐妹劳益月,想到了对她自己恩重如山的劳家特别是慈祥的长辈劳崇光……眼前这个猥琐差役看相貌便知属于那种十足十的苟且小人,自己任性得罪他不打紧,惹急了此人,他还真有可能做出栽赃陷害劳家恶行。

    想到此处花芳菲粉脸陡然一变,变得媚态横生满眼春情,嘟起诱惑的红唇笑道:“官爷可是想叫芳菲承受枕席之欢?能得您这来自京城的大老爷高看抬举,芳菲真有点受宠若惊呢。我这便吩咐下人去预备香汤浴盆,由我伺候您洗澡,再替您松松筋骨除去疲劳,管保您像神仙一般滋润……”

    那差役上前一把抱住佳人,吞着口水胡乱亲吻道:“能跟名闻天下的花先生共效于飞,我现在已经做了神仙啦!”

    花芳菲秋波流转媚眼如丝:“那咱们还等什么呢?”

    她强忍那好色差役满身的鼻烟气味,芳心掠过一阵屈辱及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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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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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寓里漆瓶墨色尽显奢华,从那京城差役身上传来浓重的鼻烟味道,甚至就连空气都好像弥漫着些许的气息。

    那人扯了扯花芳菲的袖口,才将她拉得回过神来。佳人轻轻啜叹一声,明白今日自己只怕是难逃此人的魔掌了!她闹不清楚自己牺牲色相想要拯救的,到底是恩公劳藩司一家人,还是衣橱内藏着的那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呢?

    花芳菲天生妩媚,如果她刻意而为,那种要命的媚态能够令每一个正常的男人魂授色予。她回首嫣然一笑,听任那差役得寸进尺牵住自己细嫩的玉指摩挲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说:“里边卧房的床头有一幅名人墨宝,可否请官爷移驾去替我鉴赏一下?”

    可恶的是那差役分明听懂了她的暗示,但仍不解风情地淫笑道:“鉴赏书画我是彻头彻尾的外行,要说鉴赏美人嘛,本官可内行得很呐!我现在欲火焚身,哪还有兴致上你的绣床看那劳什子的墨宝?我瞧你这客厅花团锦簇,情调布置得十分雅致,不如咱们咱俩就在这里亲热一回?”

    狗差役竟要在花厅里当场宣淫?外面候着丫鬟下人,衣橱中还藏着那昏迷的玉面侠士,自己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差役干苟苟且且的勾当?

    花芳菲强忍内心的反感,眼窝里眼满柔情蜜意说:“不要,你这人好讨厌!做那种事情,人家不习惯在花厅里做嘛。”说着便莲足轻挪,想引导那差役一同进卧房。

    只听“嘶啦”一声布帛撕裂声响,那差役已经粗鲁地扯碎了花芳菲的外裙!花芳菲花容变色,惊叫伸手遮掩胸部,裙子里薄纱掩映的美妙酮体若隐若现。

    就听那人淫荡地狂笑说:“投石惊鹊,欲拒还迎。好,好,本官就喜欢你玩的这个调调!”抢前一步按住花芳菲柳肩,大手毫不客气地发力,佳人身上那层薄纱衬裙连同刺绣抹胸一起拽下!

    花芳菲不堪这粗暴的侵扰,近乎完全的玉体微颤着。从背后望去,花芳菲的玉体完美无缺,雪白的肌肤恰似夜明珠发出的荧光。那差役在一瞬间如同让闪电击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呆呆谛视着面前奇妙的比例和玲珑曲线,而后怪叫着扑上前来……

    那差役紧紧抱住一丝不挂的美人,伸出嘴巴在光滑的脊背上啃咬,痛得花芳菲尖声惊叫。而此时那人已兽性大发,用手臂紧勒住佳人的项子,将她推得趴伏在圆形几案之上。

    花芳菲被勒得无法呼吸,口里唔唔咽咽发着闷声,屈辱的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那人那她手臂反剪,腾出另一只粗糙的手在她后背游移,由肩头、腋窝而至坚挺饱满的胸脯;散发着鼻烟气息的臭嘴不停轻咬着花芳菲的耳根脖颈,长着硬茧的指肚捻压着她的,似欲挑逗起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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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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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芳菲双手被那人反剪在身后,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响动,那人将火烫的皮肤紧贴在她身上。花芳菲奋力挣扎,案几上边放置的青花茶具唏哩哗啦互相碰撞,其中一只茶盅滚落于地摔得粉碎。

    那差役瞥见雕花太师椅里摆放着绣墩,便一把扯下来丢到花芳菲脚边,低声喝道:“跪下!”

    花芳菲扭动着拒绝服从,那人手里力道加重,花芳菲肩胛处顿时断裂般疼痛,反拧着的手臂被越抬越高,两膝一软就跪倒在那只绣墩其上,雪白的粉臀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那人闷吼着猛一用力,花芳菲觉得有件异物暴虐地侵入了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发出低声痛叫。

    “叫啊,使劲叫!”那人一边剧烈抽送一边癫狂地喊道。

    花芳菲闭紧嘴巴要紧牙关,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迎合差役变态的兽性。

    “贱人!小娼妓,荡妇!怎么不叫啦?官爷让你叫你就给老子大声叫!”那人气愤咒骂着松脱花芳菲的项子,扬起巴掌左右开弓,噼噼啪啪一阵脆响,佳人光洁柔嫩的已被扇出无数道红红的手掌印。

    花芳菲体内体外都产生了火辣辣的感觉,身后凶猛的冲撞令她痛不欲生,屈辱的眼泪止不住淹没了视线。来自恶差役有节奏的侵犯,如同强力而沉重的巨杵,她必须拼尽全力方能支撑住那一次次狠命的撞击。佳人纤纤玉手按压在破碎的茶盅此片上,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

    “畜生!”花芳菲的诅咒只能换来那人的狂笑及更加疯狂的伤害。

    案几旁燃着一盆通红的炭火,那本是房间里供取暖所用。差役因狂笑而不停震颤的异物突然抽离了佳人的身体,正当花芳菲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却见那人用脚把炭火盆勾了过来,踢到花芳菲的胸腹下方,然后狞笑着又再次将祸根插进佳人的躯体。

    身下是炽热的炭火,热烘烘烤得花芳菲汗出如浆。为避免胸腹被炭火灼伤,她只好把粉嫩柔滑的脊背弯作弓状,雪臀随之高高翘起在那人面前,这无疑属于远比侵犯更大的侮辱。花芳菲碎玉紧咬,憋得通红的面颊似欲滴出血来。

    “臭婊子,小贱人!看你还敢在老子面前假装清高不?”边听那差役一边耸动下部一边牛喘道,“把你的头低下去,少给老子摆出一副高傲模样!”

    花芳菲反而将头昂得更高。虽说不幸堕入娼家,但通常她所接待的多是温文尔雅之流,纵然有个别人偶尔提出特殊要求,也须顾忌佳人的脸色和心情好坏,还从未曾发生过如今这般严重的身心伤害!

    她的心神俱已恍惚,光洁玉体上滴下的汗珠落在火盆里,浇得满盆炭火嗤嗤作响,并腾起细微的水汽。花芳菲娇柔的掌心已被碎磁片深深刺破,入骨疼痛早变得麻木,手臂支持不住地屡次快要瘫软,而一旦支撑全身重量的手臂力不能支,她整个胸腹部位就会被通红的炭火炙得皮焦肉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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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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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花芳菲觉得自己力不能支,娇嫩的皮肤快要触抵那盆红红的炭火之际,耳听后背上那人大叫了一声,那叫声似有说不出的欢愉,又似有说不出的痛苦,随着吼叫过后,硬邦邦冲刺所带来的凌辱终止了下来,那人的身体明显变得柔软松懈,与此同时有几道溪水般的液流,顺着花芳菲粉滑的脊背向下滴淌,落进火盆里发出“嗤嗤”响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直冲鼻端……

    那人深插进佳人体内的异物缓缓退了出去,流到炭火盆中的液流渐渐增大,倒好像这作恶的畜生身体正在融化一样。

    愕然下花芳菲听到了一声闷响,那狗差役重重压在她身上的身子软软倒向一旁,光脊梁上面明晃晃插着一把裁纸刀,刀刃已深没至柄,只余下嵌了宝石的刀把晃动着,显见得这致命一刀已竭尽全力,几乎将施暴的差役刺了个对穿。那差役眼里曝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眼神却慢慢涣散,嘴角和鼻孔内皆有黑紫色的血沫不断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花芳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怔,过了许久才想起自己仍旧躬身高翘粉臀,摆出的姿势非常不雅。她下意识地“啊”了声,试图直起腰身,不料四肢支撑太久已经僵硬,忽然一下子立起过猛,整个身体失却了平衡,浮凸的美妙酮体便朝着地上火盆斜斜地压将下去……

    关键时刻一双手臂探过来,凭空揽住了佳人细细的腰肢。这双手臂是如此的坚强而有力,给人以一种莫大的安全感,令人禁不住生出可以依托终生的感觉。瘫倒在这副臂弯里的花芳菲,鼻端闻到一股浓重的男人气息,有那么短暂一刻,她甚至迷醉在这男子汉浓烈的气息之中,因惊惧而瑟瑟娇颤的玉体,感受到了对方岩石群般坚实的肌肉,全然忘记她此刻还是通身一丝不挂!

    抱住佳人的自然就是身负重伤的张国梁。

    张国梁由于失血过多,被花芳菲仆从们藏进壁橱里,一直处在半昏半醒的朦胧状态,直到狗差役大施淫威,佳人受侵犯后发出极为痛苦的泣声,才使他完全清醒。花芳菲被强迫跪伏于地、饱受屈辱欺凌那一幕情景,给了张国梁以莫大的刺激,热血顿时上冲,不顾浑身伤痛,想也没想就推开柜门跳了出去。他先前血迹斑斑的衣服及随身兵刃都已被书寓下人收起,要惩处那狗差役连个趁手的物件都没有,环目四看见桌上放着一把裁纸刀,于是抓起来握在手里,一步一挪朝那人耸动的脊背靠近。

    狗差役全部注意力皆集中在花芳菲的上施虐,不提防张国梁猛将裁纸刀刺下来,反倒下去抽搐片刻便已气绝。张国梁这一次发力过重,加上其后伸臂揽下瘫倒的花芳菲,胸前后背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度崩裂,一时运气不匀,便搂着佳人一齐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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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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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内的气氛可谓混浊而香靡:张国梁怀抱着一具粉雕玉琢般的佳人娇躯,偏偏由于创口破裂血流如注,而通身使不出气力,明知眼下这种暧昧的姿态对佳人甚是唐突,却连稍稍挪动几寸都勉为其难!

    以他们二人搂抱一处的情形,美人玉体不着片缕,就算想张口呼唤下人进来帮忙,也须顾及花芳菲身为女主人的颜面呀,更何况不远处血泊中还躺卧着那具狗差役的尸体,一看那尸体的形态便知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国梁心里头清明如镜,无奈手脚麻痹不听使唤,便只能在那里暗自焦急。好在他怀里的花芳菲很快恢复了知觉,沉鱼落雁的娇容上滚过一片红云,推开张国梁站立起身,玉体娇庸乏力,那些叫万千风流子弟心神往之的玲珑部位,涂抹着殷红的血迹,给张国梁以诡谲怪异的印象……

    花芳菲发现张国梁先是眼珠瞪得老大,其后又紧紧闭合似乎在抗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仍然精赤着身体,不由得下意识用玉手遮掩私处,不敢转身暴露粉臀,就保持双手交叉的样子连连倒退,拾起一件破了的裙子胡乱蔽体,才如释重负长长喘了口气。

    也不知为何花芳菲这位惯于在花街粉巷里左右逢源的著名芳客,此时面对素昧平生的陌生男子张国梁,芳胸竟然萌生一丝羞臊之意,就好像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节。

    “他……这个畜生可如何处置?”她心慌意乱地手指住那差役的尸首问。女人到了这个时候,面对一具浸在血水中的死尸,多数皆会显得六神无主,花芳菲也未能幸免。

    “你、你将他拖出去喂狗好啦,难不成还要守灵打幡为他厚葬?”一想起狗差役适才对佳人做出的兽行,张国梁就感到怒不可遏义愤填膺。

    “可,可是,我这间书寓里没人养狗哇。”花芳菲困惑而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国梁,哪里还像在官场贵胄间如鱼得水的名媛,分明就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女人。

    “没狗来吃,那就把他煮了分给人来吃!”张国梁浑身的力量已随着血液逐渐流失殆尽,可他对待花芳菲讲话,仍不自觉带出了几分调笑意味。

    “我可不要吃这淫贼的臭肉!”花芳菲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看到张国梁嘴角边的笑纹,登时明白这英气逼人的玉面侠士是在说笑。

    “你这姑娘好不晓事,此贼系京城来的朝廷命官,现在无端命丧于你府上,还不抓紧把尸体藏到不易发现的地方,难道还现成摆在当场等官家人前来人赃俱获吗?我本是有命案在身上的人,反正杀一个和杀是个无甚区别,要是……要是因此而带累姑娘这样仙子一般的人物,可就犯下莫赎之罪了!”张国梁这番话说得长篇大论,不觉有些中气不足,胸口憋闷难当,似有晕厥过去的征兆。

    “哦。”花芳菲这才理解了张国梁的意思,忙款款上前拖动那狗差役的尸首。尸首很沉重,花芳菲将它朝柜橱方向拽了几尺,已累得娇喘连连;她用以遮体的外裙意料轻薄,忽隐忽现的峰峦幽谷尽收张国梁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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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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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何知县气得吹胡子瞪眼,哆哆嗦嗦指着劳益阳喝道:“反啦反啦,左右快给我将这不知死活的刁女拿下绑喽!”

    于是众差役及数十军士一拥而上,竭力在知县大老爷面前表现,棍棒刀枪甚至连锁人的绳索铁链纷纷招呼过来。

    如此张国梁和劳二小姐重又陷于一场苦战!光天化日之下,张国梁不敢出手杀人,只能以剑术里点刺手法戳人穴道,或者倒转剑炳把扑上来的官丁衙役砸昏,这样的打法耗神费力,不久他便陷入了油枯灯尽的境地;反观那惹事的劳家二小姐也好不到那儿去,她的武艺本就生涩,又缺乏真刀真枪的江湖历练,被众人围殴仅剩下招架之功,游龙般的鞭法已见散乱……

    紧急时刻一名大户管家摸样的人挤至何知县跟前,掏出一封书信呈于他,又附耳低低讲了几句什么话。知县匆匆拿出信笺一目十行浏览,还顺着管家的指点频频朝圈外观望,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绿泥四骥马车,车蓬前的轿帘已经掀起,车厢内稳稳端坐着一位丽人,身披纯白貂皮披风,端的是艳光四射贵气迫人!

    何知县慌张挥臂下令:“停手,都给本县放下家伙!误会啦误会啦,都是自己人,可千万不要误伤了敬王妃的亲眷!”

    知县一溜小跑赶到马车前,向车内的家人殷勤问候,热络的就好像遇见了亲人。

    众多围攻者一旦撤除压力,张国梁靠坚韧意念紧绷的神经猛一松弛,人就摇晃着几乎脱力扑倒,全赖劳二小姐搀扶才稳住身形……

    原来关键十分劳家大小姐,拥有京城皇族显赫身份的敬王妃劳益月及时赶来了!

    劳大小姐带来了其父广西藩司衙门署理大人劳崇光的手书,更要紧的是她本人的身份,乃是白旗旗主敬王的未亡人!贵县这位知县何冠三,系道光十八年礼部会试第三十七名,刚好排在湘乡名臣曾国藩前边一个位次;可惜后来何冠三复试殿试朝试成绩欠佳,未得朝廷重用,混到如今还是一名卑微的七品小吏。

    主持道光十八年会考的是满族重臣穆彰阿,何冠三跟曾国藩一样,起码在名义上都属于穆彰阿的记名学生,而穆彰阿几代人跟劳益月嫁进去的白旗贵族素有通家之谊,这层面子何冠三是无论如何都要买的!

    当下何知县将敬王妃及劳二小姐和张国梁请进县衙,劳益月话语不多,却带着一种不容拒却的威势,坦陈此行是来为花芳菲奔走脱困的。何冠三这才知道自己抓进大狱的那名狐媚女子,原也是官宦人家后裔,他欲将花芳菲治罪本就没什么真凭实据,加上藩司劳崇光是他顶头上司,论官职与资历都强于他太多,所以这位何知县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下令将羁押在牢里的花芳菲以“查无实据”的名义释放……

    花芳菲出得大牢,娇容略显憔悴,看向张国梁时委屈得泫然欲泣。大小姐劳益月盛情相邀花芳菲去桂林劳府调理,后者答应前往。

    张国梁朝三女辞别,怎奈劳二小姐死活非要他一同前去,还扬言要跟他结拜为异性兄妹,将来联手去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救困……张国梁心道就你二小姐莽莽撞撞的做派,扶危救困不知怎样,兴风作浪那是一定跑不掉的!

    就从去劳府养伤那天开始,张国梁跟这三姐妹结下了分分合合的难解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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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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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迟疑片刻回答:“对不起,在下已经娶妻在堂了。承蒙姑娘错爱,我……我不便近前。”

    花芳菲轻轻“哦”了下,声调里透来无尽的失望和感伤。

    那天直至深夜,张国梁还瞪大眼珠子睡意全无,头脑中翻翻滚滚尽是邪念,眼前重复出现花芳菲洁白诱人的酮体,一忽儿被狗差役死死压在身下发泄淫欲,一忽儿是她泡在浴盆里撩拨水花,好似不停地拨他的心……张国梁毕竟属于血气方刚的男人,离开家离开恩爱的妻子太久了,体内积存的正常欲求长时间无从宣泄,生理反应异常敏感。白天经花芳菲这么明白无误的引诱,虽说犹自能够把持得住,然独处一室时产生纷繁绮念却在所难免。

    正辗转悱恻之际,忽听一阵似有若无的微细动静,一线灵动的光影出现在门口。张国梁机警抽出短刃,屏气息声静待光影靠近,一伸手紧紧扼住那持灯人手腕,锋利的短刃即架到来人喉颈!

    就闻一声娇呼,洋火烛失手倾翻熄灭,阵阵女子身上的幽香沁人心脾。张国梁暗中大惊,那呼声十分熟悉,分明是此间女主人花芳菲所发。

    他收起短刃放开那温暖馥郁的娇躯,哑声问:“原来是姑娘!深更半夜你来作甚?我险险将你认作官府的差役,若莽莽撞撞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花芳菲道:“深夜冒昧探访,芳菲当然有意自荐枕席,公子何必明知故问?”说着那具热乎乎的娇躯便投进了张国梁的怀抱。

    黑暗掩藏下的强烈在一瞬间冲昏了张国梁的头脑,他张开臂膀用力环住花芳菲,一双大手便热切地在美妙曲线上四处游走。

    “为何如此?救我一命已经恩同再造,舍身跟那差役周旋,又垂青张某人这样一位无知无学的粗人,种种盛情张某日后何以为报?”

    花芳菲喷香热烫的嘴唇敷上了张国梁的话,两只玉手摩挲着他结实的胸肌,呜呜咽咽道:“只因别人视芳菲如同花瓶玩偶,唯独公子真正把我当人来看,知疼知热怕我伤着。公子已经婚娶,芳菲别无所图,唯求今夜与你共效于飞,望你莫要因此轻贱于我!”

    张国梁感动之余,却慢慢令静下来推开了花芳菲:“不可!你我无名无份,若行苟且之事,便是对姑娘最大的不敬,张某实在良心难安!”

    花芳菲说:“是我心甘情愿的,公子何必冥顽不化?莫非你厌弃我并非完璧?”

    张国梁正欲分解,窗户外面忽起喧哗,影影绰绰的一干人往来奔走,火把光亮竟将窗纸映作红通通一片。

    二人面露诧异,就见书寓值更的大茶壶不管不顾推门而入,嘴里惊疑不定地连叫:“不好啦先生,官府中人将院子团团包围了,正叫嚷着捉拿凶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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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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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差役在贵县境内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还是惊动了官府。同来的宗人府同事坐阵桂林,迫使广西巡抚衙门和贵县兵丁捕快不得不闻风而动,三查两查就找到一条线索——在城郊“芳菲书寓”附近发现了差役用过的一块墨玉饰物!

    也不知这快惹麻烦的玉牌是差役生前来书寓时不慎遗失的,还是大茶壶掩埋尸体时不小心遗落的,反正是将几十名贵县衙门吃公饭的人引来院外。

    张国梁重伤尚未痊愈,自忖一个人对付几十人难有胜算,说不得只好冲出去拼了!他亮出自己的宝剑,微微顶开窗隙观察外面人的布置,同时目视花芳菲赶快离去。

    “不,对方来的人多,我不想你就这么去白白送死!”花芳菲拉住张国梁说。

    “官差都是我杀的,所有罪过也全是我一人犯下的,打不过他们张某人一个人顶罪,绝不牵连你和书寓!”张国梁满面决绝道。

    张国梁的义气令花芳菲大感宽慰,自觉把此生托付这侠士,哪怕坐牢砍头也甘之如饴了。

    “你手上有数条人命,无论如何总归是从我这间书寓出去的,仅凭这一点我便难逃干系!只要你现身,我就是你的同谋!”难得她危急时刻还这样冷静,设身处地将种种厉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又该如何?”张国梁犹豫起来,他毫不吝死,可带累佳人获罪却并非所愿。

    花芳菲想了片刻说:“事情既然从‘芳菲书寓’而起,自然该由我来出面顶杠。谅我一个女流,他们不会过分难为我的。”

    “这如何使得?张某犯下的案子,怎肯眼睁睁看着姑娘替我顶罪?”张国梁急道,“不成,我就算向这帮朝廷鹰爪缴械投降,也不能让姑娘为我受苦冒险!”

    花芳菲抓住张国梁的手抚上自己的嫩脸叹道:“有你这几句知情知意的话,芳菲虽死而无憾了。”她从香鬓摘下一朵白玉兰花交给张国梁又说,“相信以你的本事设法逃生应当不难,摆脱差役的追击后,请你携此物速速赶往桂林劳藩司居所,找劳家大小姐劳益月,跟她如实尽诉我的处境,她自会上上下下替我周旋脱罪……此事万分紧要,只要你顺利将此物拿给益月姐看,芳菲定可否极泰来!”

    说完花芳菲整理了一番衣饰,吩咐大茶壶大开厅门,从容不迫地缓步走到院子里。便听一众官差发起鼓噪,把佳人团团包围。

    张国梁从后窗施展轻功窜上房脊隐伏,借火把光亮看到有十几把雪亮的兵刃加诸于花芳菲周身。

    鹰爪们分出部分人手,将书寓里里外外进行一番彻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便吵吵嚷嚷押着花芳菲回县衙交差。

    躲在房顶上的张国梁目送花芳菲随众差役义无反顾而去,窈窕的丽影渐渐消隐在暗夜里,不由得握紧手里的那只白玉兰花,对这位颇怀侠肝义胆的佳人,滋生出别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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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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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苍茫。

    张国梁感到了阵阵寒意,瑟缩在房顶直到县衙一众人全部撤离。此刻夜阑人寂,整座贵县县城仿佛皆沉浸于睡乡之中,更增添了他的清冷与孤独。花芳菲被擒去,令张国梁愈发怀念和她朝夕相伴的温馨日子,到头来只剩几分暖暖的回忆荡漾在胸窝……

    为了义薄干云的花芳菲早些获救,张国梁不敢耽搁,也不同书寓里的丫鬟妈子辞别,跳下地便星夜兼程赶往省城桂林。这一路风寒霜冷,张国梁伤势尚未完全康复,所遭受的磨难无须尽道。

    抵达桂林已是数天以后,张国梁衣衫褴褛,从头到脚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明白就凭自己这幅极其狼狈的尊容,直接去闯蕃司衙门找劳大人,肯定会被当值的乱棒打出;再者说花芳菲切切叮嘱求援的并非劳崇光本人,而是他的千金大小姐劳益月,张国梁就更不敢随便造次!

    他掏空了口袋里的所有银两贿赂衙役,才打听到劳蕃司家的府邸。白天劳府仆从下人进进出出,登门造访不很方便,张国梁便暗暗几下往来的路径,待到天完全黑透才越墙而入,趁着烛火未息窥探劳家大小姐香闺何处。

    那劳府内宅十分宽敞,房舍重重叠叠布局相当复杂,间或有池塘石山点缀,弄得青石板小径曲曲折折。张国梁没转多久便彻底迷失了方向,见水塘边的阁楼亮着灯光,于是慢慢潜行至楼下打算一探究竟。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突觉水塘外的一株参天古树夜鸟惊窜,树枝微微颤动不止。张国梁是江湖上闯荡过来之人,些许的异状早让他发现另有神秘夜行者潜入,俯身细看果见那古树枝头隐伏着一位黑衣人,小巧的身体在树木枝桠间随微风摇摆,显见得轻功不弱。

    张国梁顿时疑窦丛生!他本人夜探劳府旨在寻人求救,偏巧黑衣人也在此时现身,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莫非自己的形迹已经败露,此人意在监视自己?又或者刚好有位梁上君子或采花淫贼准备作案?既然劳家与芳菲姑娘渊源甚深,张国梁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一旦发现黑衣人意图对劳家不利,就算拼着曝露行踪也要阻止他为非作歹!

    生怕惊动阁楼上的劳家人,张国梁蹑手蹑脚退后,悄悄绕过池塘朝那棵古树迂回过去,途中暗暗抽出长剑紧握手里。眼看就快接近几人合抱的树干,脚底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微声,树上的黑衣人似有所觉,纵身飞落下地,左手作势略扬低喝道:“哪里来的毛贼,看镖!”

    张国梁曲膝低首,耳听劲风飒飒,两只暗器一前一后掠过他面门。那人一出手毫不留情!张国梁闪过暗青子脚步加力,长剑如同一泓秋水直掼而去,递向那人心口要害。那人惊疑了一声,脱口赞道“好剑法!”右手挥动一团蛇状物朝宝剑缠来……

    张国梁攻势不减顺势剑走偏锋,剑尖微颤着刺向黑衣人肩井穴。那人见招拆招,手里挥舞的蛇状物滚滚翻翻迳取张国梁双目,灵动得好像长着眼睛。

    一个照面后,张国梁即已察觉出对手招法虽则精妙,内力修为却不算坚厚。他身穿一套贴身夜行服,头部仅露出一双充满灵秀的眸子,讲话的声音稍带糯脆,似乎尚未成年;手中所使的软鞭非金非革,像是用韧藤夹杂动物鬃毛编织而成,施展开来自成一派。

    “喂,你这歹人!深更半夜的进府,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呀?”就听那黑衣夜行人笑问,声音又甜又脆,好像女孩儿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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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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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道:“我虽然不请自来,可毕竟以原本的面目示人,不比阁下藏头露脸,一瞧就像企图行凶

    作恶之徒!”

    那黑衣人闻言手指自己的黑布头套道:“本姑……本义士就是藏头露脸又怎样了?我怕摘了劳什子

    的头套,这满院里的人都惊慌大叫起来,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啦。嘿,你这歹人若真有本领,试试能否摘

    下我头上的黑套!”

    张国梁听黑衣人的语气,倒似夜访劳府并无恶意,以少年顽皮的成分居多。他还有要紧事需要办,

    生怕耽搁时间被劳家的护院保镖发觉,因此不愿再跟这蹊跷的蒙面夜行人做太多纠缠,便冷冷地收回剑势

    说:“阁下不敢以面示人,相貌不看而知就像个邪门歪道,对阁下的尊容张某毫无兴趣!”

    他抽身欲走,头顶猎猎风起,却是黑衣人纵起身形阻住他的去路:“打不过我便想落荒而逃么?堂

    堂劳府岂能容你随便进退?近日本义士定要将你这歹人打得屁滚尿流,让你见识一下我这邪门歪道的功夫

    !我的尊容怎么啦?你不稀罕看,等我打完你还就偏就想让你看看!”

    黑衣人语气异常气愤,想必平素其对自家的相貌相当自负,叫张国梁无端轻视,所以怒火中烧。

    张国梁懒得陪此人在藩司内宅中搅事,绕开他顾自去寻劳家大小姐的闺房,谁想他脚步刚刚移动,

    对方手里那根灵蛇般的软鞭如影随形抽了过来。张国梁用剑鞘挡开,心中大感不快,知道如不把这个难缠

    的黑衣夜行人好好教训一通,今晚找寻劳益月的行动怕是要无果而终!

    他一摆剑身正待发作,忽然间头脑灵光突现,按说这黑衣人夜行服饰家伙齐全,分明属于有备而来

    ,倘若真是这样,则此人必定已在事前来劳府踩过盘子,也就是说他对劳家的庭院格局及屋舍分布知之甚

    详,麽不如善加利用,总比自己这个外人双眼一抹黑地瞎找容易些。

    打定主意后张国梁道:“你这人还真是麻烦!有道是大路朝天,你我个走半边,咱俩凑巧同时夜探

    劳府碰到一处,就该各干各的营生,井水不犯河水才是,那有你这样痴缠不休的?也罢,我现在接你三招

    ,如果侥幸赢得你一招半式,你须答应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黑衣人歪着头说:“好哇好哇,可你若是输给我呢?”

    黑衣人的路数斤两张国梁早已心中了然,听他大言不惭妄想打赢,不禁又可气又好笑,不耐烦地顿

    足道:“我输了便当场磕头拜你为师!”

    “拜师大可不必啦。”黑衣人得意洋洋脆笑道,“看你的架势好像惯常在江湖绿林行走的,我呢从

    小便立下志向要行侠仗义,不如这样——等我打赢你之后,你必须认真仔细瞧一下我的容貌,看是否像你

    所说的那么不堪?另外由你负责引荐,我要加入你们山寨入伙,并且还须坐名次靠前的头几把交椅!嘻

    嘻……”

    张国梁让黑衣人古灵精怪的想法差点气翻,心道自己急于寻人救人,如何这般倒霉,偏遇上这样

    一位不可理喻的混账家伙,恨不能立即出手将他打个满地找牙。

    “好,说定了,一切条件依你便是,请出招罢!”先前张国梁还念着要不要交手之际手下留情,

    只要能胜黑衣人点到即止便可,这会儿却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想马上下重手狠狠给对方一次教训!

    “等等,先不忙开打。”黑衣人忽然又发问道,“倘若你打不赢我,而我也无法胜得了你,大家

    半斤八两平分秋色,那可怎么算呢?”

    张国梁原本性格沉稳,这一刻却再也无法按耐急火攻心,“哗锒”一声拔出宝剑低吼:“休再啰

    嗦,打平也算我输!”

    他实在想不通深更半夜时分,怎会冒出这么个婆婆妈妈的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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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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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直接抖动软鞭朝张国梁急攻过来!

    张国梁凝神留意其鞭法,虽说功力尚且差着几分火候,然攻守有度气象卓然,与闽北山区“凤舞

    门”掌门凤天池的成名绝技“云龙鞭”的路数,依稀有分相似。张国梁已有应对之法,移步后撤躲过

    对方一招“游龙取水”,宝剑蔌蔌震颤,一招“仙人指路”突破了重重鞭影,直刺黑衣人眉心位置。

    对方可能没料到如此一式普通剑招,居然产生这等威力,星眸略闪慌乱,手腕急抖鞭梢回环,一

    招“布雨兴云”向张国梁握剑的手臂缠来,意图迫使他收剑自保。不想张国梁左臂暴涨,以拳法中的“老

    树枯藤”手法搅动那团鞭影,硬生生将长鞭禁锢于自家肘弯,右手宝剑去势不减,一带一挑已用一式“蜻

    蜓点水”,将夜行人的黑布头套挑到看剑尖上……

    就听二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声。对方吃惊是因为张国梁的剑法实在玄妙,只朴实的一剑便让人俯首

    称臣;而张国梁吃惊则由于去除头套后,黑衣人露出了本来面目——眉如弯月,樱口朱唇,淘气顽皮中透

    着几丝稚嫩的俏丽,竟是一位尚未成年稚龄少女!

    那名少女震惊之余很快便回过神来,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冲张国梁笑道:“喂,你不是对人家的尊

    容没兴趣么?怎地一上来就摘人家的头套色迷迷偷看?”

    张国梁对于此类蛮不讲理小丫头经验不足,再说他也不想跟她做太多交缠,当下宝剑斜落,把黑

    布头套交还给少女,左臂猝然收劲,已把她和长鞭送出了数尺距离,跟着右手若满弓抱月,“唰”地一声

    宝剑利落插回剑鞘道:“你输了!须领路带我去找一个劳家的人。”

    少女入神望着张国梁潇洒动作,调皮地吐了吐舌尖赞道:“好棒的身手!这么说你深夜逾墙窥院

    是来找人,不是来做强盗行劫逞凶?”

    张国梁大为头痛,对这位古灵精怪而又啰里啰嗦的少女深感无奈:“你怎么这么麻烦呢?快带我

    去找人!”

    少女抿嘴悻悻说:“你不讲去找哪一位,可叫本小姐领你去哪儿呀?劳府上上下下有几十口人,

    我如何知道你想找的是哪个?”

    事到如今张国梁也只好据实相告:“张某要找的人正是劳家长女,芳名叫做‘益月’的,烦请姑

    娘引路。”

    少女闻言微凝弯眉奇怪地问:“你跟她相识么?怪呀,若说跟你这般江湖人士交往,也该由我这

    个当妹子的出头哇,大姐贵为王妃,怎么可能结交上你这样的武林好手呢?”

    “大姐?妹子?请问你这小姑娘是……”张国梁已听出蹊跷,显得异常诧异。

    “这还用问么?”少女得意地摇头晃脑说,“我亲姐姐便是你要找的劳家长女敬王妃劳益月,我

    自然就是劳家的次女劳益阳啦。你这人武功不赖,就是脑筋有些不太灵光!”

    尽管张国梁曾有预感,听少女亮出身份还是险些晕倒!

    ——堂堂朝廷二品重臣家的千金小姐,几时听说闲来无事,深夜在自家院落里穿着夜行衣鬼鬼祟

    祟潜伏的?看起来这位芳名“劳益阳”的少女还真不是一般地顽皮胡闹!

    不过既已知晓少女本身就是劳家的人,寻找大小姐劳益月反倒能少费许多周折,而且按少女所言

    她这个姐姐居然是什么“敬王妃”,与王亲贵戚相关联,营救出花芳菲便多了几分指望。

    “既然是二小姐,请快些领我去见令姐,张某有紧要事情禀告!”张国梁拱手急切道。

    急病偏遇慢郎中。张国梁心急如焚,劳家二小姐却好整以暇,故意慢吞吞笑道:“有何急事,非

    要半夜来报?并且不找家父,神神秘秘地直接来找我姐姐?不行,今天你若不告知我实情,本小姐非但不

    领着你寻人,保不准还会突然叫喊‘抓贼’,把你当强盗扭送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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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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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对这位难缠的二小姐劳益月毫无办法,只好原原本本将花芳菲冒险相救,并因之被贵县衙役带走面临危险的经过相告。他估计这位二小姐是个搅事精兼话痨,听完事情原委后必定还要问东问西,不料这小丫头听着听着调皮嬉笑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咬着小手指想了一阵,便伸出葱白似的玉手朝张国梁讨要宝剑。

    张国梁暗暗纳闷:劳二小姐无端要去自己的护身兵刃做什么?难道说想先下了自己的武器后再战一场?不过他胆大艺高,自持徒手相搏,收拾这位二把刀的劳益月当绰绰有余,就爽利地抽出宝剑递上前。

    二小姐劳益月接剑在手,斜劈一剑斩断了身旁的一根绿竹,刨下一块竹片拿剑尖在上面匆匆刻下了几行字迹,无非是“芳菲姐有难,速去贵县衙门营救”之类,而后以发暗器的手法将刻字竹片向那间亮灯阁楼打了出去。

    张国梁见劳二小姐以剑代笔刻字如飞,明显不是头一次干这勾当,不由得无奈地苦笑。

    阁楼上的人显然被竹片惊动,窗子“咯呀”一响朝外推开,隐隐约约探出半边端丽的身影往下探视,不过相隔太远看不真切。

    “益月,益月是你又在胡闹么?”只听一个端严平和的声音问道,犹如黄鹂鸣柳甚是悦耳。

    二小姐劳益月急忙拉住张国梁躲到古树后面,还做个俏皮的手势示意张国梁噤声。阁楼上又问了几遍不见应答,窗扇落下,跟着灯光也熄灭了。

    张国梁琢磨阁楼上的人极可能是大小姐劳益月,她既已得知花芳菲落难的讯息,张国梁传话的使命就算完成了。然而张国梁办事严谨周密,心想大小姐救人之前最好能同她当面一唔,将自己同花芳菲相遇的过程再详述一遍,以求老大小姐展开营救时更多几分把握。他正迟疑要不要立即现身自报家门,忽觉衣袖紧绷,低头看却是古怪的劳二小姐在拽他。

    “你还不走吗?等让我姐姐发现你我,那可就想走也走不成啦!”小丫头瞪着黑溜溜的眸子说。

    “我自然是会走的,但是姑娘也要走?你待去哪里呀,尚未成年就四处乱跑,家里人会挂念的。”张国梁苦口婆心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说,他实在是对这位行事怪诞的小丫头头疼!

    “放心啦,本小姐外出仗义行侠又不是一次两次,家里早已习惯啦。咦,我要去哪儿你居然想不出?瞧你还真不是一般地蠢笨呢!你在前面引路,本小姐亲自出马,当然是道贵县衙门去劫狱救出芳菲姐啦!”

    这劳家二小姐竟要穿着这身骇人的夜行服色,单枪匹马去闯贵县大牢?张国梁听罢又产生了极度的晕眩感。

    “你这人到底去不去呀?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婆婆妈妈的!”劳二小姐不满地催促说,“哼,你不带我去,难道本小姐自己不认得去贵县的路?那你待在这儿等着听我姐姐唠叨吧,我可是要先行一步了!”劳益月冲张国梁做了个江湖味道十足的拱手礼,一扭小蛮腰便施展轻功窜上了院墙。

    “对了,尽管你打赢了我,本小姐还是决定加盟你们山寨入伙,拜托你帮忙跟你们大王给引见引见啊!”小丫头消失前丢下最后一句话。

    “别跑,等等我!”张国梁虽则跟这位劳二小姐非亲非故,却也不忍眼看她这白丁独自到险恶的江湖顽皮胡闹,忙朝她走的方向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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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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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重伤未愈连续奔波在省城桂林到贵县的路途上,身体精力皆处于巨大的透支状态,很担

    心因此而无法照顾愣头青般的劳家二小姐劳益阳。

    没料到他还真的杞人忧天了!

    劳益阳并非完全缺乏江湖历练和经验,许多兼程赶路所需的营生,如租用车马,打尖休息,找

    客栈投宿等等,都是由劳益阳一手包办,反过来变成这小丫头照顾张国梁了。最令人惊悚意外的是,劳益阳对行走江湖市井分外兴奋,浑身精力旺盛得难以想象。张国梁初略替她计算了一下:一路之上劳二小姐驱散拦路抢劫的盗匪三人,暴打欺负弱小的地痞两次,解救被劣绅强纳为妾的无辜女子一位,帮助饿得当街昏倒的老阿婆一回,出面调节兄弟及夫妻之间的矛盾争吵各一次……短短几百里的路程,才数天工夫,这位劳二小姐却几乎做了一名侠客大半年才能做完的义举。

    张国梁对其头大如斗。以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毛躁劲头,未到火候的三脚猫武功,假如真的碰上黑道中成名高手的话,吃亏落败倒在其次,搞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他就想待救援花芳菲的事情告一段落,要不要抽时间点拨一下小丫头的武艺,省得她将来出去闯荡受制于人;转念又唯恐她学好本事更加肆无忌惮,把本来就是非多多的武林闹得鸡飞狗跳!

    便在此矛盾犹疑下二人赶到了贵县,张国梁虽有车马匹代步,仍然劳累得快撑不住了。劳二小姐毫不体恤,径直拖着他来到知县衙门口,看准石狮子旁边的鸣冤鼓,也不理会击鼓用的鼓槌,直接飞腿将牛皮鼓面踹了个大洞……

    “刁妇大胆!竟敢在公堂之外损毁公器,来人呐,速速于我拿下治罪!”一名刀笔吏装扮的中年人被响声惊扰,见鼓面被踢得皮开肉绽,气得唤来衙役拿人。

    劳二小姐三拳两脚便把扑上来的衙役打得哭爹叫娘,过后揪起吓得呆若木鸡的刀笔吏喝问:“数日前你们抓了我芳菲姐姐,现如今关押在何处?老老实实跟本小姐招来,不然我把你这知县衙门拆了当劈柴烧!”

    那刀笔吏本是仗着知县声势狐假虎威之人,几时见识过如此蛮横凶暴的女魔头?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不远处,惊骇得连回话都讲不完全:“回姑奶奶,在在在县里的大牢……”

    劳益阳不由分说揪着刀笔吏的后衣领就朝县狱方向急行。

    关押花芳菲的大牢,就是后来囚禁天王洪秀全及上校李秀成的那座监狱。劳二小姐来到大牢外,不顾张国梁百般劝阻,挺身便要往里边硬闯!殊不知县里的大牢乃是收押贵县境内重要囚犯之所在,平素尽关着些江洋大盗或杀人放火的魔头,所以守备警戒反而比县衙还森严。劳益阳蛮不讲理欲闯进狱中搭救花芳菲,登时惊动了几名颇具身手的牢头捕快,大伙发声喊各亮兵器,便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劳二小姐跟张国梁困在了当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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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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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不是连日奔波积劳成疾,张国梁打发这些捕快狱卒可谓轻而易举。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甭说与人激烈拼斗了,只怕再走几里路便会脱力摔倒!

    然而二小姐劳益阳却打得兴起,虽全然落入下风但毫无畏惧,右手一条软鞭舞得风生水起,左手绽若莲花连连发射暗器,尽管摸样狼狈不堪,倒也令那帮官府差役一时无法近身。张国梁明白这时规劝劳二小姐住手罢斗也属徒然,只能勉力提聚一口真气,一招“偷天换日”撒出一片剑云,剑尖接连刺中几名差役拿家伙的手腕,只听哗啦当啷”一阵乱响,各种兵刃纷纷脱手坠地。

    众差役被张国梁露出的精妙剑法震慑住了,不约而同踟蹰不前,却也不肯网开一面放二人离去,双方僵持在了大牢之外。

    劳益阳拼斗得香汗淋漓,收住长鞭疾言厉色斥道:“你们这群狗奴才活腻了吗?可晓得本小姐是何许人也?谁再敢阻挡本小姐的去路,我叫你们一个个丢差去职,断了养家糊口的生计!”

    众差役见这稚龄女子口气狂妄,不问可知是大有来头的主儿,一时间也不敢造次,一边派人去请示知县大人,一边围住二人拿言语试探问:“敢问姑娘是什么人?为何来县府大牢生事?不管你有何依仗,滋扰大牢可是要按大清律法严惩的!”

    “大清律法?”劳益阳美目圆瞪冷哼道,“我芳菲姐姐犯着了你这大清律法哪一条哪一款,竟被你们无端抓起来下入大狱?本小姐今日打抱不平,你们乖乖将我芳菲姐释放便罢了,若继续良莠不分胡乱冤枉好人,本小姐这就杀进去劫了你这监狱!”

    一听这位刁蛮无理的女子声称要劫狱,众差役惊得面色如灰,愈发凝神戒备道:“劫狱按律当斩!姑娘若想来硬的,俺们职责所在,少不得要得罪姑娘了!”

    劳益阳将长鞭插于腰际,拽过那名刀笔吏,玉手一翻寒光耀眼,却是用一把西域短刀架住刀笔吏的咽喉,操糯脆的嗓音喝道:“你们谁敢妄动,本小姐先杀了这个窝囊废!看你们这群奴才唯唯诺诺的德行,没一个能挑头做主的,快给我把你们的主子,那个叫何冠三的糊涂知县喊来!”

    众差役见劳益阳直呼县太爷其名,更摸不透次女究竟有何来头,有人壮着胆子斥道:“呔,知县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小姑娘随口叫的吗?”

    劳二小姐啐了一声说:“何冠三何冠三,我愿意叫你们又能把我怎样?何冠三昏聩无能,欺压良善迫害无辜,惹恼了我,本小姐冲进衙门揪住他踢屁股!”

    话刚说完一队官军慌慌忙忙列队跑来,四散开将中间包围得严丝合缝。一名穿着七品补服的官员大刺刺迈着八字步走近,口中恼怒地喝道:“本官来也!是哪个狂徒在此大呼小叫,竟敢诋毁本官的清誉声名?”

    张国梁见又来了这么多的官军,心里暗叫不妙。以他跟劳二小姐合力,应付这帮差役都很吃力,再加上数十名军士只怕想逃都逃不脱了!

    岂知天不怕地不怕的劳二小姐那头,丝毫也没有退身自保的意思,反而迎着那名官员上前几步逼问:“这么说你就是贵县知县何冠三喽?本小姐问你:凭什么抓了我姐姐花芳菲?你不马上下令放人,本小姐今日可要替天行道了!”

    张国梁从劳二小姐的话音里,才听出她原本跟知县何冠三并不认识。这个不知深浅的小丫头,冒冒失失直闯大狱,这番可要吃大亏了!

    不晓得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眼下的危机无从化解,张国梁直觉得两眼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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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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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奇险,如斧砍刀劈。

    转过一片光秃秃的山石,视线陡然一宽,一条山溪飞坠而下形若白练,山涧两侧零零星星生长着若干毛竹,为险峻肃杀的景致凭添了几分俏美。

    李家军的战士多为铁骨铮铮的硬汉。本来上校李秀成为避免引起误会,已叮嘱上山众人高举白旗。但是护送花芳菲的几名特战队员不愿意,因为他们觉得打了白旗即是向清狗投降示弱。

    李家军的人没这习惯!

    于是来到山涧边的时候,白旗被他们丢进了溪水潺潺的深涧底。

    两军激战对垒之际,丢了这面白旗等同于丢了保命的护身符——由于来意不明,战士们极有可能被清军的枪口射杀。

    但李家军的特战队员不在乎这些,他们宁可丢命也不肯丢掉军人的尊严。

    结果发生了悲剧——

    山涧对岸迎头一排枪弹打来,登时有两个兄弟中弹倒地。其余的战士训练有素,几个人团团护卫在花芳菲周围,用身体在佳人面前筑起一道血肉屏障,另有一人交叉手臂挥舞着冲对面骂道:“奶奶个熊别开枪!我们是来送人上山的,不是来跟你们这帮兔崽子开战的!”

    喊完这句话那名战士胸前爆出无数血洞,直挺挺仰翻下去。

    马上就有另一位战士无畏地挺身而出。那战士一边举枪朝对面射击,一边咬牙切齿骂道:“王八蛋!你们这群不讲道义的王八蛋!两方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便胡乱开枪,当老子不敢还击吗?”

    只骂得几句,那战士也被密集的弹雨击中要害,气绝身亡。

    立时又有一位战士站了出来,只不过他未及讲话便已中弹……

    山涧约五六丈宽窄,两边人对视连胡子眉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然而正由于这小小的阻隔,对面那些高低错落的明堡暗道里射来的枪弹全无死角,便如同地狱里邪恶的火焰,星星点点皆在吞噬人命。

    花芳菲终于明白李家军为何久攻不下了,若非身临其境,她也想不到半山腰还有这样一处险要所在。

    她身边的特战队员有的开枪对射,有的高声叫喊呼吁停火,但凡站起来的人毫无例外都变成了清军的靶子。

    花芳菲秀眉微蹙,碎玉紧咬,摸出一方丝帕急急舞动着,并不顾对面一阵阵瓢泼般的弹雨,慢慢站直了身体。

    花芳菲的身材本就高挑,此时立在无遮无蔽的山溪旁,愈发显得亭亭玉立,长及脚背的裙摆美妙拂动着,恍若凌波御风的仙子。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位艳光四溢的尤物,对于清军官兵内心的惊诧与震撼可想而知,他们已经被山下李家军重兵围困了十几日,甭说女人了,就连看到一只母松鼠都觉得是绝代佳人。

    现在真正的绝代佳人猛然出现在枪口下,谁又会忍心将此美丽迷人的生物射杀?所以不待头领下令,他们已经纷纷松开了紧扣扳机得手指。

    就听山涧那端响起了似信非信的激动声音:“芳菲?你可是‘芳菲书寓’的花先生?”

    “正是。”花芳菲用丝帕揩了揩额头上细碎的冷汗道,“对面可是张国梁张将军么?故人来访,你却以枪弹箭矢迎接,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记得你曾说过要以此生报还我的大恩大德,今日我总算领教了你报恩的特别之处呢。”

    便听对面“哎呀”了一声,一位英俊儒雅的军官忽地显身,放开喉咙冲清军摇手喊:“停止射击,违令者斩!快,快,放下吊桥,接引张某的救命恩人过来!”

    其人正正是张国梁。

    花芳菲隔着山涧呆望住张国梁,俏脸上表情复杂,心头似有酸酸苦苦各般滋味一涌而出。

    对过吱呀呀一阵响动,兵士们忙着将一座木质的吊桥缓缓放平,桥才刚刚放到一半,半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把在场所有人都震得一愣。

    “不许放桥,提防有诈!”一个阴测测的嗓音喊道。

    张国梁不必回头即知是副将李典元在发号施令。李典元的军阶比张国梁高出许多,又是钦差大臣李星沅看重的正规绿营军的红人,张国梁由此对李副将万分敬重,听其下令忙抱拳朗声解释道:“禀副将,此人是张某旧识,并非是山下李匪派来赚阵的,张某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自古祸水红颜,此女妖妖娆娆非比寻常,我们官军同李逆对峙多日,僵持不下时此女突然造访,而且身边还跟随一群逆匪,任傻瓜都可分辨出其来意不善意图不轨,张头领为何执迷不悟呢?”李典元嘿嘿冷笑说。

    “副将明鉴,只怕这其中有些误会。”张国梁恭谦道,“此女确系张某的救命恩人,张某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副将若不放心,只允许她一人过桥,谅她妇道人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具体原由怎样,待她过来细细查问便知。”

    “张头领此举欠妥吧?”李典元阴阳怪气道,“眼下我们与李逆势不两立,此女来路十分可疑,本将不能因为你的儿女私情,就拿山上2000弟兄的性命去冒险!来呀,收好吊桥,给我开枪把对面的人统统击毙!”

    李典元是思旺峰上的最高指挥官,听到他的命令,跟随张国梁的团练兵尚在犹豫,而那些朝廷正规绿营军却毫不迟疑地举枪向花芳菲他们瞄准。

    “住手!谁敢伤及对面的女人,便是跟张某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张国梁再也顾不得上下尊卑,额头青筋突暴跳起身吼道。

    李典元也站起,抬起火枪对准张国梁:“放肆!本将令出如山,你张国梁竟公然违抗,莫非你要犯上谋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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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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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收拾家务,几乎所有女人都拥有一双魔术师般的巧手。

    凌乱蒙尘的军用帐篷经花芳菲一阵洒扫清理,不但物归其位变得整洁,甚至整个房间有种簇然一新的感觉,就好像她这人一样焕发出神彩。

    忙碌过后的绝代佳人身上衣物微微汗湿,紧贴着凸凹有致的身体;她的双颊染上了两片玫瑰花晕,望上去如同少女情窦初开的羞红,分外的艳美而媚惑……

    她冲张国梁勾起小手指招了招,后者便走近席地而坐,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从佳人身上传来的温热和体香,不断吸入张国梁的鼻孔,在他冷肃镇静的外表下掀起了一阵阵涟漪似的波动。

    “该告诉我了吧,劳大人对张某有何指示?”张国梁问。

    “大人只讲了八个字——见机行事,断尾求生!”花芳菲答道。

    “断尾求生?”张国梁死锁眉头低低重复这句话。劳崇光作为资深官吏,由京官做到一省举足轻重的外派大员,其对局势的判断及官场生存技巧无疑是高明的,他托花芳菲捎带来的虽仅有区区八个字,却一定包含了他详悉广西政情军情后做出的判断,以及希望张国梁本人能脱身自保的希望。

    难道朝廷在紫荆山区展开的军事行动即将大败亏输?做为战役中一线指挥官,张国梁深知官军和团练兵在军事方面的巨大优势:有备而来,出其不意,武备及兵员数量的压倒性多数,怎么就会败给了仓促作乱的一群泥腿子呢?

    然而同李家军几次正面交手,彻底改变了张国梁对造反部队的看法!李家军从武器装备、单兵素质、谋略应用、应变能力、勇武精神到临敌指挥与战术执行,都体现出了远高于官军一般水准的优秀素养……令张国梁费解的是,上述种种真会由曾当过自己俘虏的那名匪里痞气的家伙调教出来的吗?

    可无论怎样讲,张国梁所率团练,目前只是困守思旺峰的一支残军、孤军,同李典元部属的合作也多有不谐,想击退打败山下强悍嚣张的李家军,难度就好比是痴人说梦。

    张国梁已做了最坏打算——实在坚守不住或者突围失败,他决心一死以报答花芳菲的资助之恩与劳大人的保举之德!而现在劳藩司传来的意思,却是要他无论如何首先确保活命。所谓断尾求生,便是宁可舍弃局部也要摆脱险境,哪怕并非领属下团练一起逃生,他只身一人能跳出包围圈也好。

    劳大人是这个主意么?抛弃天地会众兄弟,抛弃自己当机立断从死亡线救出来的团练兵,他张国梁如此卑鄙,怎配叫劳大人给起的大号“国梁?!

    “劳伯父的话我带到了,下面这几句肺腑之言,将军是否有兴趣听呢?”花芳菲娇媚的声音打断了张国梁的沉思。

    “假如是劝降,张某劝你千万免开尊口,省得张某对恩人不恭敬!”

    “亏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恩人?有对恩人这般冷落的么?”花芳菲流露出少许撒娇耍嗔的眼白说,“张将军,老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所有劳家人,包括我自己,没有人怀疑你的统军能力和浑不畏死的勇气,可照眼前的情势看,你领着一千多弟兄为国捐躯、为朝廷和皇上尽职,除了追封个节义忠勇的名声,难道对胜负能有什么改观,对战局能有什么补救么?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你家里殷殷期盼的大嫂想想,替我们这些牵挂你的旧识想想,替一千多号弟兄的亲人们想想吧!”

    “这些可以做为败降的理由吗?”张国梁瞳孔里迸射出一缕凶光,斩钉截铁道,“莫忘了我的部队名叫‘花字营’,是以你的姓氏命名的。花字营从组建的那一天起,在它的字眼里便剔除了‘投降’两个字!”

    花芳菲幽叹着,将满头乌云般的青丝朝张国梁靠过来:“好吧,反正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人的见识也辩不过你……”

    张国梁一闪身,花芳菲失去平衡险些歪倒。

    “花小姐请自重!”张国梁严肃说,“战事当前,我们在军营里卿卿我我,好像并不合时宜!”

    花芳菲略现羞恼,随即自嘲地笑道:“先前我对光顾书寓的那班登徒浪子从不给好脸色,唉,可真是报应啊,现下我想为自家找一个好归宿,却处处被人避若蛇蝎!张将军,我此行可是打李家军那边来的,倘若我做了对官军及‘花字营’不利的事,你打算怎样处置我呢?会把我拉出军营砍头么?”

    “那倒是不会。”张国梁说,“你与张某有大恩,我哪能恩将仇报?张某压根就不许你做出不利的举止!”

    “张将军如何这么自信肯定?”花芳菲叉着腰投来挑衅的目光,“对你我不喜欢蒙骗,假如我直截了当告诉你——替劳大人传话只是一个幌子,我真实使命和目的,是来离间你的花字营跟正规官军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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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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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说笑了,其实张某跟花小姐并无私情。”张国梁正色作答。

    “果真如此么?看来是我眼拙看错了。”劳益月剪水双瞳含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我这便去找芳菲妹妹道歉,就说我错怪你们了!”

    劳益月转身欲走,被张国梁叫住:“王妃请留步!花小姐对于张某有再生之恩,女孩子面皮薄,王妃冒然提及男女私事,恐怕花小姐会因此记恨张某。”

    “听你这么一说,张师傅跟芳菲妹妹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喽?”劳益月收敛调笑的表情端然道,“张师傅!我劳家与芳菲妹妹家乃是世交,我待她如同亲生姐妹,芳菲身世坎坷多桀,经历的颠沛磨难已经够多的了,所以我不愿看到她由于所托非人而再受伤害!你懂我的意思么?”

    张国梁肃然点头,像是给这位敬王妃一个郑重承诺。

    那天晚上皓月当空,几缕烟气般的流云浮荡在月的光晕周围。张国梁耿耿难眠,披衣来到大花园冲着皎月沉思。突然间身后发出微弱响动,张国梁机警回身,一具玲珑而富有弹性的娇躯扑进他怀里,夹带着那股熟悉同时又很陌生的淡雅香味儿……

    是花芳菲,是星泪点点的花芳菲!

    佳人一头扎进张国梁怀抱,再不肯抬起头来,她那双滑腻的玉手搂住他后背,仿佛要这样紧紧拥抱一辈子。

    “花小姐请放手,这里是藩司府邸,孤男寡女深夜独处,难免被人生出瓜田李下的误解。”张国梁不敢稍动,因为哪怕轻微一动也会和花芳菲的酮体产生摩擦,他怕驾驭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

    “我才不在乎,我就是要让外人误解!”花芳菲赌气似的说,“这几日我天天跟你见面,却连私下讲句体己话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曾体谅我心里的苦闷?芳菲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真心,偏被你这冷漠无情的家伙所吸引,我抗拒过,矛盾过,明知道你是有妻室的人,可就是情不能禁……我觉得自己下贱,暗骂自己不知廉耻,但远远一见你的人影,立刻便把这些完全抛在脑后,那股子高兴劲止不住从里往外冒了出来……”

    花芳菲如泣如诉的表白令张国梁震惊之余,涌起一种深深的感动。

    他怜惜地叹道:“你……你又何苦如此!”

    花芳菲猛扬起泪脸道:“我不如此又能怎样?一个人的身子可以拿绳索捆住,骨头能用铁索拴起、用铁钉牢牢钉住,但是人心呢,你有法子左右自己的心吗?我的心一片赤诚,可你呢,待我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早知道这样不用你们搭救,还不如索性一直将我关在大牢里算啦!”

    张国梁望着花芳菲那一脸的真诚,感到自家像个伪君子无可遁形。

    他由怜生爱,低下头去吻着佳人散发花香的秀发,收拢孔武有力的双手拥紧了楚楚可人的女子……

    就在那一瞬,两人同时留意道附近传来的细碎脚步声,接着便听见一声尖利而饱含惊疑悲伤的喝问:“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回头,见是满眼悲愤的劳益阳!

    “益阳?你听姐姐跟你讲,我们、我们这是……”花芳菲叫劳益阳的巨大反应骇住,不知所措地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劳二小姐终于歇斯底里地爆发,孩子气的美丽面庞扭曲着哭道:“芳菲姐,师傅是属于我的,你有那么多追求的人,为什么还来抢走我的师傅?”

    劳益阳痛苦地掩面泪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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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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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二小姐劳益阳对她师傅张国梁产生了朦朦胧胧的情愫,他在劳府算是无法再呆下去了。偌大的世界里何处可以安身?回广西天地会,自己有案在身,恐怕连累弟兄;继续亡命江湖,何时何地才到尽头?这年张国梁年届而立,自视智计武功操守都很出众,结果到如今一事无成,自觉得前路茫茫,彷徨下大是心灰意冷。

    花芳菲私下里找劳益月商量,看能否说动劳藩司,由劳大人出面保举张国梁加入官军。

    “他会同意么?”敬王妃劳益月蹙眉道,“他们天地会同朝廷作对两百年了,对官军素怀敌意,而朝廷方面也视天地会的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瞧张师傅这人好像很有气节,即使家父背书替他推荐,他又怎肯放下身段投靠官军呢?”

    “张公子那里我去负责说服,倒是劳伯父这边需姐姐帮忙,只要伯父肯出面保举,以张公子的能力,不出几年定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花芳菲十分笃定说。

    “家父这头问题不大,他见过张师傅几面,对他观感颇佳,再由我吹他个天花乱坠,保证家父当面修书替他举荐!”劳益月略作停顿,目不转睛盯着花芳菲说,“芳菲呀,张师傅在你眼里什么时候变成‘张公子’啦?他若是将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你芳菲妹妹不也跟着沾光么?”

    花芳菲微红了脸蛋儿薄嗔道:“益月姐!我和张公子非亲非故,能跟他沾什么光啊?我瞧他是个将才,若真能给他找寻一条出路,叫他为国家的江山社稷打拼,劳伯父做伯乐也面上有光嘛。”

    劳益月取笑她说:“你劳伯父为朝廷恪尽职守,还差着保一个人这点功劳?以我说为劳伯父增光是假,替未来的张夫人争气,搏个皇上封的几品诰命才是真的!”

    “什么张夫人?什么几品诰命?姐姐乱嚼舌头,让人家张公子听了去,还一位我帮他是另有所图呢。”花芳菲故作糊涂道。

    “死丫头口是心非!”劳益月白了她一眼说,“难道某人不曾暗打自己的小九九?我估摸啊,有些人怕是正盯着未来‘诰命张夫人’的宝座眼热纳!”

    “益月姐你消遣芳菲!”佳人佯装羞怒道,“我看你才眼热,是不是贪恋人家张公子英武俊俏哇?反正姐姐你现在做‘敬王妃’有名无实,要不要我来从中撮合,把这‘张夫人’让给姐姐来做呀?”

    “死丫头竟敢编排我,看我撕烂你的嘴巴!”劳益月恶狠狠向花芳菲扑去,二女嘻嘻哈哈打闹作一处。

    就这样,张国梁由藩司劳崇光保举给广西府台大人郑祖深,在提督闵正风手下挂了个记名副巡检的虚职。其后郑大人病亡,闵提督被朝廷罢官,广西军政事务暂由劳崇光署理,在此期间劳崇光收到远在湖南捎来的一封书信,竟是他帮助进入官场的前礼部侍郎曾国藩的手书,信中称湖南提督、素以彪悍勇猛著称的向荣将去广西就任提督,拜托恩公劳大人好生款待,与向提督精诚合作……劳崇光殷勤欢迎向荣赴任之余,顺便将张国梁引荐于向荣,从此张国梁就深得向提督赏识,追随他开始了南征北战。

    张国梁之所以答应加盟官军,主要是为花芳菲说动。近些年两广地区战乱时起,局势已经发展道朝廷失控的边缘,为了尽早平定动荡,官府官军加紧剿灭天地会的步伐;各地方政权及具备经济实力的乡绅大户,也纷纷出资组建旨在保靖安民的团练,导致广西天地会会众生存环境急剧恶化!

    身为广西会徒深负人望的香主,张国梁有感于无力回天,常常内疚自谴而毫无办法。眼见得当年万云龙元帅创立的百年基业日益凋敝,广西入会弟兄让捕头官军陆续剿杀,几无立锥之地,张国梁急得心如刀绞。便在这进退维谷的当口,花芳菲所指点的出路令张国梁大喜过望——倘若能纠集天地会精英投靠官府,倒不失为一招求得自保的权宜之策!

    光棍不吃眼前亏,先把手下这些天地会好汉妥善安置,存下洪门这点硕果仅存的种子,日后等时局平稳了再反出官军序列也不迟,前朝叛逆李自成、张献忠直流,不也是屡屡归降后再谋反吗?

    然而虽说张国梁颇具领导指挥能力,又有劳崇光的保举及向荣的器重,要想彻底融入朝廷正规绿营军队仍显得阻碍重重——满清政权的军制极其教条刻板,从新兵招募录用到军官提拔任命,都有一整套繁复机械的程序。假如张国梁只是打算一人从军谋职,通过劳向二位大人的提携还有可能变通;但张国梁却是想将其手底下精选出天地会精英,以集体的形式加入官军,单单手续方面,就要一直报备道兵部甚至朝廷军机处正式批准!

    因此张国梁虽然挂名副巡检,可带兵打仗的念想却成了泡影。

    ——并非他无兵可带,而是满清死板的军制,不容许他把上百天地会兄弟转为在册官军士兵身份!既然不能带领会众一齐奔个好前程,素来义气为先的张国梁,又怎么肯抛下弟兄们独自去谋取富贵荣华呢?

    事情眼看着走进了死胡同。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张国梁必定拂袖离去,继续他在风谲云诡的江湖上的浪荡,而劳崇光与向荣两位伯乐,也只能扼腕惋惜朝廷失去了一名堪用的将才……

    不料名媛花芳菲的一个偶然念头,竟使后来的结果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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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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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天地会的百十为兄弟无法直接加入官军绿营兵,花芳菲的设想是:何不组建一支地方团练武装,由张国梁挂帅来统领呢?

    其时广西境内狼烟四起烽火遍野,朝廷为平定乱象计,颁布政令鼓励有条件的乡绅人家、考取功名人士及告老还乡或在籍官员兴办团练,以这种办法来弥补官军地方兵力的不足。团练武装旨在保境防匪,战事到来后也遵从官军统一调派参战,其规制可大可小,有时一村团练仅十数人;而大的团练部队人数过千;团丁所使用的武器亦五花八门,从原始的长矛梭镖,到普鲁士生产的最新款后填式连珠滑膛枪,装备横跨数千年好几个断代。

    对于较具规模的大股团练,朝廷为了保证控制力和战斗力,一般会委派现役或退役军官来统驭。张国梁已经是广西提督麾下在册的副巡检,若能将他手下的天地会会徒组成一支团练军,则由张出任首领名正言顺,只需到广西府的报备即可,再也不必呈文到京城兵部看那帮老朽官僚的脸色。

    花芳菲的法子不谓不妙,但其中存在一个要命的难题不好解决——缺少军饷!当时的朝规谕旨,虽则承认地方团练武装的存在,却不像对待八旗绿营正规军那样按时按量划拨军费,办团练所需全部费用完全靠地方政府及私人来筹划。假如张国梁出面组建一支一百多人的部队,单单购买武器、订制服装备品及团丁的饷银,便是一笔让人无法承受的庞大开销,偏偏广西府经费拮据,能掏出的银钱简直像沧海一粟!

    “唉,可惜我广西府捉襟见肘,竟拿不出区区几两银子留住一名良将!”劳崇光署理藩司府经年,对广西的财政窘况可谓一清二楚,愧悔得险些捶胸顿足。

    张国梁不愿让年及知命的劳藩司犯难,肃立抱拳道:“大人不必为此忧虑。天宽地阔,张某不投官军不办团练,一样有机会叱咤岭南报效家国。张某多谢大人恩荐,知遇之恩日后当结草衔环为报!既然朝廷不便收容我这百八号兄弟,我也只好带领他们继续亡命江湖了!”

    他言罢辞行欲去,却被花芳菲娇声唤住:“张公子且慢!”

    花芳菲目不稍瞬问张国梁:“安顿你的那些弟兄,共需军资有多少?”

    张国梁默默粗略盘算一番答道:“所需过万银元!”

    “这么多?”花芳菲倒吸一口冷气,抿紧红唇思虑片刻,仰起脸笃定地说,“这笔钱由我来出!”

    劳益月闻言失惊问:“芳菲,你哪里去找这么大的数目?”

    “姐姐放心,这些年芳菲自立门户,积存了一些体己钱,本是想拿来防身养老用的,加上我还攒下几样金玉首饰,出手变卖也能换回千两银子,凑一凑刚好够张公子需要的军资。”

    “这……这如何使得?”张国梁除了感恩戴德还有极度的震惊,“张某和属下谋前程,哪能动用花小姐的私房钱?”

    花芳菲定定望住张国梁苦笑道:“我自家心所甘愿,张公子又何必客套呢?莫非你觉得我的钱来路不正,怕玷污了公子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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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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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靠着花芳菲倾囊的一万多银元,加上劳家姊妹襄助了几百两银子,劳藩司又从藩司衙门少量筹措,终于凑足了可供张国梁拉起一支团练武装的军费。

    对于花芳菲的慷慨张国梁自然感激涕零,而对这位名媛毅然倾其所有的动机,他也心知肚明。怎奈流水落花各有归宿,他跟佳人这段姻缘,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无疾而终的结果!

    张国梁离开劳府那天,二人趁磨人的劳二小姐不在,好不容易觅到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分别时刻,二人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又都觉得其实什么话都不必再讲,一切尽在不言,一切无须话语表述,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张公子这一去,只怕跟芳菲相见无期了。”花芳菲幽叹道,“到了战场枪剑无眼,你可要珍重。”

    张国梁激动地执了佳人的玉手说:“张某及天地会弟兄,全赖花小姐鼎力襄助,此恩此德没齿难以忘怀!”

    花芳菲魅人的眼圈一红,颇感无奈地苦笑道:“芳菲原以为自身魅力无孔不入,待遇到了你才知自视过高,我用容貌打动不了你,只能退而求其次,帮你做出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业,让你始终记得我的好处。”

    平平淡淡几句话,所饱含的深意却足以令人砰然心动!

    “劳藩司替我新改了一个大号,名叫张国梁。我属下这一营团练也起了个字号,是张某自己想出来了,我认为叫任何别的字号都无法做到恰如其分!知道我这一营团练对外怎么称呼吗——它叫‘花字营’!”

    花芳菲芳躯一震,泪滴点点落在手背上。

    当时清军团练各营名称,通常惯例是取主官名字里的一个字。比如张国梁这支以天地会为骨干构成的武装,可叫做‘国字营’或者‘梁字营’,她没料到张国梁竟以她的姓氏来命名这支部队。

    可能为了掩饰离愁别绪,花芳菲展颜一笑,突然转到一个不相干的突兀话题:“对了张公子,我都跟你相识这么久了,还不晓得你家大嫂是怎样一个人呢?”

    “资质有限,相貌平平,可却贤德温婉,为人本本分分。”张国梁虽诧异花芳菲为何忽然有此一问,却仍然据实相告。

    “是啊,张公子喜欢本本分分的女人。”花芳菲把手抽离了张国梁掌握,怨艾地瞄了他一眼说,“芳菲不幸沦落风尘,干的又是无法本本分分的营生,自然难入公子法眼……”

    “请别再叫我‘公子’!”张国梁心意烦乱,忽然焦躁地加重了语气,“在张某眼中你始终都是一位冰清玉洁、柔肠峡骨的奇女子,张某只恨造化弄人,与你相见太迟了!”

    “此言当真?”花芳菲惊喜地追问。“不管是真心话还是故意哄我开心,有你这句表白,足够芳菲受用终生!”

    张国梁叮嘱道:“我徒儿劳二小姐嚷嚷着要跟我去从军,被我呵斥住了,她一个女孩儿家,如何能跋山涉水负荆伏尘?等我把‘花字营’训练略有小成,你可带着劳益月前来探营。”

    “只盼花字营能在战场上打出威风气势,探营却大可不必了。”花芳菲愁云满面说,“世事难料,谁知我们日后再见是敌是友?”

    “怎么这样说?”张国梁讶异道,“花小姐对张某和花字营的大恩,犹如肉骨再生,张某就算死去也绝不会跟花小姐为敌!”

    花芳菲声音低沉说:“若真有那一天,希望你还能记得今天讲过的话。”

    ……

    没想到当日花芳菲的无心之语,半年后却果真应验了——

    思旺峰上再度重逢,二人却已分属杀红了眼的敌对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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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人离间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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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李典元的盛怒,张国梁不卑不亢躬身道:“下官不敢。对方一位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叫我们就这样狙杀了,岂不令人齿冷?张某请求副将看在下官几分薄面上,暂且放那女子一人前来;倘若她欲图对山上官军不利,不须副将吩咐,张某必手刃之!还请副将大人网开一面!”

    思旺峰守军中,李典元的丛林战正规军和张国梁带来的团练兵各占一半,仔细计算起来只怕张国梁属下人数还更多些,若想牢牢坚守住山顶,则必须对张部团练多有倚仗,所以李典元此刻也并不想过分开罪张国梁。于是他冷笑着丢下一句“话可是你说的,出了什么差头我唯你是问!”转身拂袖而去。

    “他姓李的也太了!同样在浴血拼命,好像他们正规军比咱团练高人一等,分明是不把咱张巡检放在眼里嘛!”一名跟随张国梁多年的原天地会老兄弟忿忿不平说。

    “就是。依我说与其这般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瞧姓李的脸色过日子,倒不如索性冲下山去同逆贼拼个高下,让他们目高于顶的绿营军看看咱的气节!”另外一位团练小头目附和道。

    张国梁神色极为难看,劈头训斥两名属下道:“你们在这里乱嚼舌头,引得两方产生摩擦和不痛快,我活剥了你们的皮!”

    手下团丁大多见识过头领剥人皮的手段,忙噤若寒蝉地住了嘴。张国梁叫军士放落吊桥,单对花芳菲一人放行,那些得以幸存的李家军特战队员则骂骂咧咧原路回去。

    花芳菲袅袅婷婷过了桥,笑岑岑来到张国梁跟前,眉眼带着能勾动天雷地火的媚态。

    “张将军别来无恙乎?芳菲可是昼夜对将军思念得紧呢。”一句嗲嗲的问候,让躲在一旁侧耳偷听的军士们脸热心跳,半边身子都酥软起来。

    然而张国梁却似乎已经对花芳菲与生俱来的妖媚熟视无睹,一本正经地冲佳人抱了抱双拳说:“当年花先生救过张某人一命,又引见张某改投劳藩司大人,对我实有再生之恩,张某时时刻刻感念于怀,只憾军旅,未能有机会报答花先生大德。今日一见,足以慰怀!”

    “真的么?我还怕将军言不由衷呢。芳菲唐突来访,真难为你没把握当成细作呢。”花芳菲越靠越近,身体衣物散发出的浓重香气熏得张国梁眉宇紧锁。她伸出葱葱玉指捏了张国梁肩胛一下,惊讶地娇呼说:“天已入冬,将军穿着如此单薄,风寒水冷的,若是冻病了可如何是好呢?”

    “无妨。张某出身草莽,往日风餐露宿早习惯了,身子骨皮实得很,倒不劳先生挂怀。”张国梁刻意闪避,在他跟花芳菲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请莫要再称我为‘将军’了,若非花先生甘冒奇险舍命相救,我张国梁及今仍混迹绿林做江洋大盗,‘将军’的谬赞愧不敢当!”

    “可我也金盆洗手不开书寓了呀,你为何还‘先生’长‘先生’短地叫个不停?”花芳菲调侃似地流转着秋波,仿佛渔人夜晚捕鱼时诱惑的光火。

    “你……改弦易辙从良了?”张国梁大为惊讶。

    “从良还谈不上,反正不再操迎来送往的旧业就是了。”花芳菲谓叹说,“想我们曾操持贱业的人,就算想从良又有哪个肯迎娶进门?天底下男人十之薄情寡义,芳菲要从良也须挑选一位值得托付终身好男子才行啊!”

    花芳菲拿直勾勾的眼神瞩目张国梁。后者佯装不知,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头走向自家的军帐。

    张国梁的帐篷依山石搭建,里面弓矢甲胄文牍胡乱堆放,尚有没吃完的残羹冷饭弃在木头案子上,大冷天却散出刺鼻的酸腐气息,也不晓得放置多久了,显得零乱异常。

    花芳菲大概从未体验过军营生活,忍不住用那方白色丝帕遮掩住口鼻。张国梁因见佳人异态,干咳几声尴尬自嘲道:“一名带兵打仗的单身汉,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睡觉地方就好,比不得你的香闺清爽整洁。”

    花芳菲揣好手帕,挽起宽宽的袖管说:“爷们家家要干大事的,像这种洗洗涮涮的家务活,自然由我们女人来做比较合适!”

    说着花芳菲便开始动手清理垃圾,收拾乱糟糟的物品。

    张国梁见状大急:“你是万金之躯,如何做得这样粗鄙的活计?等我唤来一名军士打扫即可。”

    花芳菲手脚不停依旧忙碌着,回看张国梁微微一笑说:“芳菲命运坎坷多桀,偏养成爱干净的坏毛病,容不得半点邋遢肮脏。看你帐篷中这副混乱架势,我可怎么睡得着觉呢?”

    “你要睡在我的帐子里?”张国梁大惊失色,“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同在一处营帐歇息,难免遭外人非议,徒惹口舌是非,我看还是找人另外拾缀一间帐篷供你安歇吧?”

    花芳菲管自忙个不止。别看她娇滴滴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干起活来却格外利落,搞得满帐篷灰尘飞扬,呛得她接连打了几个响嚏。

    人在打喷嚏时姿态不雅,女人打喷嚏时样子就更加难看。

    然而花芳菲则属于例外——张国梁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人打喷嚏,能像花芳菲这般打得如此美妙优雅!

    花芳菲娇嗔地白了张国梁一眼道:“你这是怎么啦?战事紧张的军营里,哪里还顾忌男女之嫌?再说当初我在书寓替你治伤,你我不也是共处一室么?那时节你怎地不跟我讲什么男女之防呢?”

    “这个……”张国梁变得有些口拙。

    “你不许我睡你的营帐,把我支使到外边去,这满山遍地几千名军爷,见了女人个个如狼似虎,你就不怕他们非礼我么?”花芳菲提醒道。

    “这个决计不会发生!”张国梁摇头说,“张某敢保证我属下的团练兵,没有一人胆敢冒犯芳菲小姐!”

    他终于改口称佳人为“小姐”而不再叫“先生”了。

    “你带的兵也许乖巧,可你能保证李副将手下那帮绿营兵也本本分分的吗?”花芳菲素手托着下颚诘问。

    “这——”张国梁内心打了个突。花芳菲花容月貌,在战地军营对男人绝对是种致命的诱惑,或许团练兵迫于他的威势不敢不老实,但李典元正规军到底军纪如何,张国梁还真无法打包票!

    由此看来花芳菲的建议并不错,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照看着,也许是一种最为安全妥帖的办法!张国梁点点头,只能默许花芳菲留在自己的帐中。

    花芳菲见张国梁同意了,登时喜上眉梢,如同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一般。

    而反观张国梁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严肃:“说罢,劳大人派你前来传递什么消息?”

    “咦?”这回轮到花芳菲尽显讶异了,“你怎么知道是劳大人指派我来?”

    张国梁嘴角略略分出一丝笑意:“以花小姐岑贵娇弱的身子,若不是劳大人有紧要事宜相告,你又怎会突然现身在山高路险的山丛里,甘愿冒生命危险前来火线寻找张某人?我和小姐虽属故交,怕是还没到生死与共的程度吧?”

    花芳菲狡黠地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似笑非笑盯着张国梁问:“也许你将我视作过眼云烟,可在芳菲的心目中,张将军的地位却无人可以替代!我说这话你可相信么?”

    “我信。”张国梁表面敷衍着,脸上的反应却明明白白写着“怀疑”二字。

    “我知道将军口是心非。”花芳菲幽怨地叹息说,“一名风尘女子所讲的话,人们大都认为是场面上虚与委蛇的客套,又有几人信以为真呢?我也没指望张将军能马上明了芳菲的心迹,时日还长,我总有机会向你证明自己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花芳菲说话时的语调十分落寞,张国梁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温语安慰道:“花小姐国色天香,放眼天下男子有何人不愿意臣服裙下?可惜张某人福浅,早已婚配迎娶……好男儿比比皆是,相信小姐定会觅得如意郎君!”

    花芳菲眼睛里水汽盈盈已呈雾状:“好男儿比比皆是不假,可世上的张国梁便只有一位!芳菲阅人多矣,真正不好色贪淫、把芳菲当作平等朋友看待的正人君子,唯将军一人!芳菲也不稀罕什么地位名分,但求将军能对我稍假辞色,容我为你做些末琐事,芳菲虽死而再无遗憾!”

    她说完伸手松开腋下的裙扣,开始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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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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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牺牲自家的色相以求达到目的,是花芳菲执业技能的一部分。如果最后一定要采取牺牲色相甚至奉献,花芳菲绝不会存在半点为难,她反感抗拒的只是像京城差役那种强取豪夺罢了。

    至于把自己的出卖给谁,是李秀成还是面前的李典元,花芳菲倒并没什么挑剔,关键在乎于出卖后能够获得怎样的回报,牺牲色相是否值得。花芳菲从不认为她还有资格三贞九烈,她仅仅是在选择床上伴侣时,稍微加了些自身的主观好恶而已。

    所以,当她把自身最美妙的部分——胸部,坦然呈现在副将李典元面前的时候,神色中并未出现通常女人们应有的羞涩和无地自容,恰恰相反,她的眼眸中闪动着骄傲、诱惑乃至于一种无声的激励。

    “李某并未曾看到你所说的军情!”

    李典元伸出指尖轻轻逗弄一下那娇艳的蓓蕾,虽然睫毛簌簌发颤,眯缝起来的眼缝逐渐集聚着热切与贪婪,但他仍保持着一份符合其身份的卓然从容,不像一般的登徒子弟那么急色。

    “将军不认为,你现在看到的东西,远比军情更紧要么?”花芳菲没有躲避,反而挑逗地高耸起出类拔萃的胸脯,洁白雪原上那两点竞放的嫣红灵物似地在闪耀。此刻她最最希望的场面便是张国梁能够在场,让他亲眼目睹她跟李典元,她用肢体密码引诱这位中军主将到床上去。

    她想叫张国梁看到:在软床这方寸之间,谁才是叱诧纵横、能叫风云变色的将军!

    不知道张国梁对此将会有怎样的反应?他还是那般平定镇静古井无波么?这才是花芳菲迫切想得知的答案。她温柔地拉过李典元的一只胳膊环住自己的杨柳细腰,两点怒放的红梅几乎抵在后者的胸膛上。一切全都很自然很顺利,花芳菲以非常职业的技巧小心引导着事态的进程。她猜不透张国梁的心思,这类一派森严高古风范的男人,就好比散落一地的木质算筹,你永远也无法计算出准确的结果;因此花芳菲决定简化方法,男人嘛,嫉妒心和占有欲总归会有的,她要拿自家运用的最纯熟的身体来求证,获得那未可知的答案!

    连花芳菲自己也没想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试探张国梁的心意,还是为了完成上校李秀成交办她的差事呢?

    “将军大人,天儿这么冷,芳菲穿得又单薄,你就不怕我冻得伤风么?”花芳菲妖妖娆娆问。

    “李某瞧姑娘脱衣服,还一位你很燥热哩!”李典元的声音飘忽不定,如一股阴测测的风。

    花芳菲翘起红莲般的唇瓣说:“李将军一点也不心疼人家!不信你伏下来听听,我心跳冷得都快停顿了……”

    不知道是花芳菲用力,或者李典元顺势,反正李典元的整个正脸紧紧贴靠在花芳菲的胸乳之间,一阵沁人肺腑的幽香似宣纸上的粉彩慢慢扩散。

    望着李典元沉湎于自家的胸部,花芳菲眼角上挑,流露出一丝快意。诱使人就范并不难,难的是需要掌握的分寸与火候。

    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只有对方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蓓蕾上传来的异乎寻常的剧痛,令花芳菲意识到可能她从一开始便全然错了——

    李典元并非正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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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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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天气不错,没风。好天气就好比好心情一样,总会给人以无风自熏的陶醉感觉。

    数日前的一场冬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把冬天的枯燥浸了好多水分。无形的冷意被水汽放大,化作一片蚀骨冰寒。在这个冷冽的清晨,思旺峰若一尊参天巨兽蹲守于桂北丘陵地带,它身后的丛山竣岭尚未完全挣脱夜色的束缚,形成一大片混沌阴影;深刻的沟壑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皮肤,疥癣暗斑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而静静的思旺峰让这片暗影一衬,便仿佛巨兽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铠甲,愈发显得狞厉可怖。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没有知时节的好雨,只有灵魂一般飘渺的气味。起初那种气味并不怎么显著,淡淡的,柔柔的,好似少女身上那股处子的幽香,不很浓烈却留下极深的印象;慢慢地这种味道活泛起来,时不时炙一下人们的嗅觉,就好像似有若无的针尖一触即没,所造成的知觉刺激是短暂的,呈颗粒状的。

    导致情态发生骤然突变的是大群的飞鸟,这些据说是恐龙演化而来的后裔,对于生存与死亡拥有特殊的敏感,所以毅然放弃归巢反哺,开始稀稀落落挣离它们的家园,朝着广阔而安全的高空逃亡……惊鸟们印在天空的影像,看去便如同思旺峰这头巨兽的皮毛里飘落的碎屑。

    然后这颗粒状的气味逐渐演变,从一颗颗端点连成线段,又从线段扩散成棉絮一样的残片,残片蓄积着,相互渗透勾结着,最终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恢恢天网。

    最奇怪的是这张由气味组成的天网仍在不断变化,变得浓烈,变得滞重,变得铅坨似地具有重力和质感。后来,气味慢慢从虚无缥缈中暴露了蛛丝马迹,它们竟然展示出自身的色彩!没错,气味挥舞旗帜般地昭示炫耀着它的色彩,它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颜色,而这颜色是……一种浓稠汁液般乳白,白得似乎快要凝固,白得——发黄。

    由淡转浓的浅黄色气味,或者不如说是浅黄色的潮湿烟气,从山脚及半山腰的各个方向释放开来,好像绷带一样紧紧缠绕着思旺峰这座主峰,缠绕着峰顶铜墙铁壁似的防御阵地。由于几乎没有什么风,黄色的烟雾都奋发向上垂直朝山顶飘浮,使人禁不住酣畅饮酒似地深深沉醉其中。

    晚清中医中药界举足轻重的标志性人物,坊间相传古代名医华佗的后辈,人送雅号“华一针”的华神医所配制出的迷幻药剂,也确实具有美酒佳酿的迷醉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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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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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坊主孙喜贵的手指刚微微而动,背后一声亲切的呼唤终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秀成哥!”

    鸟儿一样轻盈跑来的人是天军正军师杨秀清的妹妹杨云娇,随着她的喊声,水中捉鱼的小美女聂阿娇及上校名义上的妹子李韦唯,均丢下捕鱼工具朝岸上奔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唧唧喳喳的说笑声充耳不绝,让孙喜贵无法再将其很特殊的活动继续下去。

    他悻悻然暗自收回那只已经接触到硬物的灵活的右手……

    杨云娇因为需要养伤不能颠簸移动,所以没跟太平天国的起义军主力北上,而是随同女六营的部分伤员,在一个师的护卫下就地养伤。太平军的军制非常夸张注水,通常情况所谓的一个师级部队,也就有三四百人的规模,还及不上李家军满编满员的一个加强中队。

    对于这个滞留在金田-思旺-落鹰峡三角地带,同李家军若即若离的小股队伍,上校心头其实一直存在小小的疑虑和顾忌:杨秀清丢在老子身旁这样一条尾巴到底什么用意?是借助李家军强横的局部军事优势,以求守护这批女性伤兵的安全吗?或者是就近丢下这颗孤棋,以便监视老子的部队调动呢?

    但不管李秀成对于太平天国方面生出怎样的芥蒂,对韦昌辉这个狗娘养的阴谋家兼屠夫怎么恨之入骨,上校对杨云娇本人却并没有丝毫恶感——身为几万太平军实际主帅的亲妹妹,杨云娇从未显摆过臭架子,落鹰峡打阻击时与上校他们肩并肩浴血奋战,以至于身受不轻的外伤,这种战场上危难关头拼出来的战友情谊,上校还是颇为珍视的。

    看来抱有同感的不止上校一人,起码小美女阿娇和伪歌星李韦唯,就同样因杨云娇的到来而变得兴奋欢欣,三个女人已经成了亲密的闺中挚友。小美女阿娇指着上校这边方向低声询问什么,杨云娇涨红着脸羞涩地点头,三女同时望着上校哧哧笑起来。

    娘个屁,这古灵精怪的小美女又要搞什么东东?莫非是想替老子的“后宫”纳入新鲜血液?上校对杨云娇这位落落大方的村姑倒并无恶感,可勾女泡妞这档子事儿,做男人的总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才好吧?由着别人随机摇奖似的替你安排,越想越觉得怪怪的!

    杨云娇几乎飞快地跑到了上校面前,抑制不住满面喜滋滋的反应:“秀成哥,我哥哥捎回口信,咱起义大军马上班师凯旋啦!我哥哥说,他知道你在思旺打得艰苦,打算派林风祥李开芳率两个军增援,协助你拿下思旺峰呢!”

    奶奶的班师凯旋?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只怕是几万大军饿着肚皮,被向荣那老混蛋追击得抱头鼠窜吧?不过杨秀清主动派兵增援李家军的消息,还真的颇有些耐人寻味。会不会是太平天国高层改变了策略,奉行“枪口一致对外”方针,准备停止内斗,团结李家军这股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官军?又或者太平军确实如情报所反应的,已经陷于重度粮荒,因此急于冲老子示好,以便能从落鹰峡这边及时获得补给呢?

    可天国高层的态度却激怒了李秀成!且不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总之是看低了李家军的战斗力,以为老子不可能顺顺当当攻克思旺峰,所以他们才不失时机抛出派兵增援这么个大绣球,料定老子必然会承他们的情而大喜过望……什么混账逻辑!

    老子可跟西方同步的步炮协同战法是吓唬人的吗?李家军即将展示的空地一体外加“斩首行动”,是他奶奶武术套路动作纯属花架子吗?上校忿忿起来,一股做人的尊严与豪气陡然冲高,他冷然对杨云娇道:“林风祥李开芳他们能来,老子我竭诚欢迎,但协助攻打思旺峰则不必了!”

    “为什么?林李的部队少说有几千人马,人多力量大嘛。桂北独立旅团现如今伤亡惨重,加上林李的驰援义军,攻陷思旺峰不就又多了几分把握?”杨云娇奇怪地问。

    “因为李家军的最后攻坚行动已部属完毕,代号‘北京烤鸭’的军事计划即将正式实施,老子擒下李典元张国梁那群杂碎易如反掌!”上校仰首傲然道,“老子就叫林风祥他们坐在山下观摩,看少了他们帮忙,李家军特战队能否啃动这块硬骨头!”

    上校如此自信是有底气的——按照革命先烈小木匠生前设想的滑翔机豪华加强版,已经试飞成功并已昼夜开工批量赶制,这种新型飞行器有效载重更多,持续滑翔距离更远,安全系数也获得大幅度提高,将做为奇兵利器配合王大槐特战队进行仰攻;而在另一方面,撅牛的原一大队及配属部队已完成从金田方向上的收缩集结,全部围绕着思旺峰主峰周边待命,随时准备执行上校同志制定的“烤鸭”方案!

    更加让人开心的是山人村那头飞报来的喜讯:豁嘴童阿六和赖文光他们所组建的独立旅团山林支队,已经初步招满了所需的兵员。以化州一带男丁稀少的现状,豁嘴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招集到数千人参军,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这也要感激上校的“三为主义”深入人心,大战之后各项安民抚恤措施落实到位,神医华一针带领医护人员为老百姓救死扶伤,亦起到了言传身教的重要作用……总之这几千人的山林支队顺利成军,虽然眼下因训练及装备所限,尚未产生什么战斗力,却为上校日后进一步招兵买马扩充预备了一支后备军。

    当然,对上校而言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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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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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惊喜便是:在妙手回春的神医华一针的神奇诊治和悉心照料下,李家军那些躺在山人村养伤的骨干们,居然出乎意外地基本康复了!童阿六、刘永福、赖文光、郜云官、陈坤书……再储存几年那可就是一片将星闪烁,全成了威风凛凛独当一面的军队大将啊。

    上校从来未发生过认知偏差,认为自己一名穿越者可以包打天下,虎躯一震便能征服美眉同时征服江山社稷。他之所以偶尔摆出一副强横姿态,凭借的是李家军超乎大清平均水平的军事力量,而李家军最基本的骨架,无疑是做为他这套班底的一帮虎狼兄弟。士兵打光了可以再招募,西洋枪炮损耗了可以再筹银子购买,但这帮兄弟倘若阵亡牺牲了,上校很可能心灰意冷急流勇退,带领几位美女找个清净地点当土财主去了。

    花花江山归根结底并非靠武器人力争夺的,而是靠能够指挥调动武器人力的人才打下来的。

    另有一个好消息也极让上校振奋——已经改名叫“汪海洋”的石柱子结束“探亲”归队了!随同汪海洋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位令上校不知如何面对的熟人,一个是烈士小木匠丢下的漂亮的寡妇新娘,二一个便是含辛茹苦养育了烈士的那位凶悍的老娘。俏寡妇估计已被自毁容貌的汪海洋接管,剩下小木匠的老娘却是个难题!本来上校是想把老人家归自己赡养侍奉终老的,反正老子在这个时代正缺个老妈,认个娘亲孝敬孝敬,多少赚些久违了的母爱吧。然而上校一想起这凶婆子逼迫王娴雅逃入深山老林、终被大怪物掠去的前科,便感到不寒而栗!在凶悍且愚昧无知的婆子身上,老子能享受到母亲的那种温暖慈爱吗?

    可虽说情感上难以接受,念及朴实无华的小木匠黎勇英勇捐躯的义举,上校仍然决定暂时接纳老婆子为自己家里人。他可以拒绝生者,但实在无法让自己愧对死者。小木匠壮烈辞世,上校亏欠他的人情永远也不能够还清了,因此就算小木匠的老娘是母夜叉转世,上校也觉得自己有义务与责任把夜叉当做嫦娥,纳入老子的直系亲友团序列……

    底气十足的上校完全能大言不惭地断言,等老子把这几桩私人琐事搞定,旷日持久的思旺会战就将以完胜的形式收尾!所以他才敢当面回绝杨云娇转达的好意,撇下林风祥的数千援军在外围观战。

    瞧杨云娇这丫头的表情,惊愕中尚夹杂着未消尽的欢悦之意,上校顿时好奇心起——杨云娇得知援军将至的消息,究竟为什么反应如此高兴呢?他便暗中猜测个中原由。是忧心老子进攻受挫,现如今终于盼来生力军替老子解套么?假如这样的话,则必是这丫头悄然对老子产生了好感;又或者是去而复返的天军里有此女钟情牵记的人物?上校还记得战斗间隙杨云娇曾跟自己吐露过心事,好像她在暗恋着某个人,并且她和那人结合似乎障碍多多;从当时杨云娇的语气推断,她中意的人选好像并不是上校。

    那又会是哪个有艳福的幸运儿呢?会不会是这次带队来援的林风祥?

    上校想来想去便愈发糊涂了!按后世的文献记载,曾从事过商业零售的小货郎林风祥,不是应当与老子的大美女洪宣娇相爱吗?上校同洪宣娇、肖朝贵的三角关系本已揪扯不清,怎么杨云娇还要使各方纠葛进一步复杂化?上校心说如果杨云娇能跟林风祥配成一对也不错,小林子容貌英俊,颇有小李广花容般的丰神特点,且文韬武略极具潜质,杨云娇内定了林风祥,至少釜底抽薪去除了老子一大情敌!

    然而感情的事就这么令人困扰费解,上校认定杨云娇倾心的目标是大帅哥林风祥,却没想到让这丫头相思难忘的人,居然是正派踏实的南王冯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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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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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眯缝着眼皮,等待着前方土路上驶来的一辆敞篷马车,为防止路上颠簸震荡,马车上特地铺垫了一床大花棉被。在华洲一带床上用品让上校“疑兵之计”和“无线网聊”普遍搜刮一空的情况下,这条大花被能够幸存下来确实也属于异数。

    只不过上校眼下不关心花被,他关心的是那两个坐在花被上边的女人……

    杨云娇暗恋着父辈一样的南王冯云山!这个爆炸性的小道消息,是小美女聂阿娇在一次酣畅淋漓的那女混合双打之后,悄悄向上校透露的。落鹰峡一战同仇敌忾并肩对付清狗的经历,已经使小美女跟杨云娇成了无话不言的闺中密友,后者便将压抑许久的女儿心事告诉了阿娇,阿娇又把这独家秘闻给上校来爆料。

    在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以下的五大主将当中,中军主将兼首辅正军师杨秀清地位高于其他四将,自然也包括右军主将冯云山。可是排名顺序或上下级节制关系,并不能否定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几位主将都是“天兄耶稣”下凡钦赐的兄弟,属于平辈论交。杨云娇做为杨秀清的亲妹妹,论起辈分来和冯云山同辈,但二人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几乎就像父亲与女儿般的差异,而且冯云山早在二十年前即已迎娶了现在的结发正妻吴氏!杨云娇芳心暗可,钟情于冯云山的稳重练达和儒生气质,这些都是乃兄杨秀清身上所欠缺的。但冯云山对此并不知情,当然也不可能停妻别娶;那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可杨秀清性格傲慢孤高,绝对不会容忍新妹子嫁给排名逊于他的冯云山做小妾……因此杨云娇暗地滋长的这段孽缘,从一开始便注定带有绝望及悲剧色彩!

    小美女冲上校通风报信,还存了帮帮姐妹的想法。毕竟她山子哥七窍玲珑,鬼点子可以成批地甩卖批发,若能寻个机会成全冯杨喜结连理,也是一段男女佳话。

    奶奶个皮的,老子还要担当情感热线服务和婚姻中介?上校对小美女自找麻烦很不以为然。老子在自己的男女问题上自顾不暇,放着石达开那小鬼跟便宜妹妹李韦唯的姻缘没理顺,有啥脸面及资格指导人家冯云山红杏出墙出轨呀?

    不过上校却有此萌生了一个大胆念头:这第三者插足的乌龙事件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自然他不会把自家的真实考虑跟小美女和盘托出,否着心地良善的小阿娇的得知老子竟连她好友的终身大事,也要阴谋加以利用,说不定会怎么伤心欲绝呢。

    马车近了,更近了……车轮带起飞扬的粉尘,车上的几个人影越来越看得真切。赶车的男人轮廓外形酷似汪海洋,只是上校无法确定,因为那人并没有穿李家军的五零制式军服,打扮的像个一身崭新棉袍的新郎官。

    上校的情绪略有波动。临走以前汪海洋自毁了英俊的容貌,不知道现在变成怎样一副样子了?他接收的小木匠留下的俏寡妇,有没有厌弃这家伙的长相呢?

    另外车里边还坐着老子即将认下的老妈!见面开口第一句话老子说什么为好?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之类的太沉重;您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又太通俗。或者老子索性啥都不说,见到烈士的遗属便跪下磕头?

    上校疾步朝马车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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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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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着烈士小木匠的母亲汪氏从马车上颤巍巍下车,李秀成百感交集,心情颇为复杂。

    老人鹤发鸡皮,一缕散碎的苍苍白发被寒风吹弄至嘴角,浑浊失神的老眼茫然而空洞,哪里还有威逼千金大小姐娴雅时的泼辣?看来儿子的噩耗已经在精神上摧毁了她的支柱和生活信念,步履蹒跚的摸样显得整个人都跨下来了!

    上校动了恻隐之心。小木匠黎勇舍生取义,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代替不了一名母亲痛失爱子的哀恸。放到当代社会英雄母亲还能给人巡回作报告风光一把,可这该死的晚清年代不崇尚烈士,被太平军砍去了脑袋还是他奶奶的顶替旁人的名姓,连个光照千古的英名也不曾留下,抛下年迈的老妈、刚过门的新媳妇,若非老子和李家军感念其恩德代为照顾,恐怕今后的生计全都没着没落……

    “老人家,您路上辛苦啦。”上校伸过手去待要扶持那婆子。

    不料那老人见了他觳觫发颤,半裹不放的小脚一软,便曲膝跪倒于他的面前,口中涎水滴落道:“大人呐,你要杀就杀了老婆子吧!我儿子进了阴曹地府,连耍手艺要用的木匠家什也没带上,怕在那头一个人孤孤单单呢;婆子得罪了大人和那位千金小姐,你杀了老婆子,让我赶过去陪我儿子黎勇……”

    上校一阵心酸,恍惚想起了当代世界他那位住在北京擀面胡同的老祖母,或许人上了年岁都依稀有几分相似罢:“老人家您不必担心,过去的事情是老……是我不明事理,不懂得尊老敬老。黎勇牺牲是为了咱李家军,从今往后李家军会给您养老送终,这里曾千上万的好儿郎全是您的儿子!”

    “我、我还是去那边找儿子去吧。黎勇那死鬼老爸托梦跟我讲,那边猴冷猴冷的,可别把我们家黎勇冻病喽。大人你看啊,婆子我还替黎勇准备了一床新被子,加了好多棕榈木棉呢。”老婆子抖抖索索从车上车下那条大花被给上校瞧。

    不知哪来的那股冲动,上校将老婆子和花棉被紧紧抱住,声线戚然地唤道:“老妈——从今日起您老人家就是我的亲娘,儿子我一定乖乖侍奉您安享晚年!”

    他转身招呼弟弟妹妹磕头认亲,李韦唯和胖墩墩的李寻欢不敢忤逆,听话地齐齐跪拜,接连叫了几声“娘亲”。上校也随即跪倒,朝老婆子重重磕了几记响头。凡是喜欢行奸耍滑的他,这一回难得老实,几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丝毫也没有缺斤短两。

    几声“老妈”、“娘亲”叫得那老婆子一震,似乎被声声呼唤触动了心底里的那份母爱,呆呆凝视着脚下跪伏的几个孩子,突然之间悲喜交加放声大哭道:“孩子,我的儿,我的孩子呦!嗬嗬嗬嗬……”苍老的哭声摧肝断肠。

    认罢了亲戚上校这才有空认真大量汪海洋和他接收的俏寡妇。数日不见汪海洋的脸早结了痂,纵横交错的剑伤如同被深耕犁铧犁开的土地,为这旧日的“石柱子”平添了几分粗豪与狰狞,在这张陌生的面孔上已看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往昔俊朗潇洒的痕迹。上校给了汪海洋一个热情的兄弟式拥抱,联想起自己刚从高空掉进清朝时,尊容比现在的汪海洋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不怎么称为铁杆兄弟呢?上校捶着对方的胸肌笑道:“你这混蛋划了自己几下,老子认为划得大有道理!以后上阵交手你压根不必出招,就这副狠呆呆的相貌一亮相,便他娘的把敌人给吓尿裤子啦!哈哈哈……”

    汪海洋有些难为情地赔笑,不过受脸上伤痕的影响,他的笑容看起来显得怪怪的,有种比较诡异的感觉。他拉着一直腼腆缩在他身后的俏寡妇,支使她跟上校见礼。

    这是上校头一回面对面正眼端详黎勇留下的新娘子。她看上去皮肤粉粉白白,一双丹凤眼顾盼间秋波流转,颇具几分姿色;一朵白色绢花斜插鬓角,可能是在替小木匠服丧吧,却给她增添了几许说不清的俏丽。上校便想怪不得天王洪秀全喜欢作这女子的思想工作哩,别瞧洪天王做事庸庸碌碌,选美审美的眼光倒是不差,可惜小木匠黎勇无福消受,白白便宜汪海洋这家伙当了现成的接收大员!

    俏寡妇施施然朝上校行礼,甭看是小门小户出身,礼仪动作倒也规范达标。上校吩咐李韦唯带领新晋的汪夫人及他们兄妹几个刚刚认下的老妈,到墟集上上校下榻的严家大院先安顿下来,却把汪海洋单独留下,将自己关于攻取思旺峰的构想和盘托出,征询这位智勇双全的将领的意见。

    “总体考虑应当可以施行,”汪海洋思虑了一番道,“关键的问题不在地面上的步炮协同,目前经过训练磨合,在加上王大槐这些日子真刀真枪的战场检验,步兵出击时间跟炮兵炮火覆盖的配合已经比较默契,我不放心的还是在那个方面——”

    汪海洋用手指戳了戳天上。

    “滑翔机不会在给老子出纰漏,小木匠临终前设想的加固办法很管用,几次试飞滑翔效果棒极啦!”上校信誓旦旦打着保票。

    提到小木匠黎勇,汪海洋神情转为黯然,并稍许显露出一点尴尬。毕竟他眼下正冒充小木匠的真实姓名继续活着,还秉承上校的旨意将烈士媳妇据为己有。

    “对了上校,攻打思旺峰让我做前敌指挥吧?”汪海洋有意转变话头说,“我带人去打头阵,保证一鼓作气替你把山顶拿下!张国梁那家伙是从我手里逃脱的,这次我再将他捉回来!”

    上校忍俊不禁:“得了吧你这家伙!王大槐的特战队在思旺峰栽了如此大的面子,正憋足了劲头等着找李典元那杂种复仇哩。你他娘的鼓动老子半途走马换将,大槐那家伙还不背地里骂老子的祖宗八代?你呀,乖乖给老子回严家大院,将那新来的娘儿俩照顾好,还要找机会安抚一下你的那位如玉小姐……”

    上校附耳低声对汪洋海又说,“你小子跑到山人村搂着别人的老婆风流快活,人家颜如玉小姐可整天以泪洗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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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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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汪海洋之后,李秀成回到住所严家大院,小美女伺候他更衣净面,还趁李韦唯不注意偷赠香吻和热烈拥抱。经过一系列辅导面授和刻苦训练,阿娇这小妮子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现代传情达意的表现方式。

    上校料定等一会儿汪海洋安顿完那一对婆媳,必然会去找女房东颜如玉小姐再叙旧情,颜如玉这位痴情的小家碧玉如何面对容貌尽毁的汪海洋,想想一准是极富戏剧性的感情纠葛场面……小美女孩子气的童心未泯,一听上校提供的线索马上起了兴致,叫上李韦唯及杨云娇便跑去偷瞧热闹去了。

    本来上校喊来传令兵,打算把芈谷、王大槐、撅牛他们都叫到住处,将攻打思旺峰的全部细节再议一遍,顺便把李世贤安插到特战大队的一线部队捶打捶打。既然他这个堂弟勇敢尚武,遇事沉着狠决,颇具带兵打仗的大将潜质,上校就决定假公济私创造条件多扶持他一把。

    传令兵还没来得及出发,上校子无虚有的“亲弟弟”李寻欢无所事事地踱进门来。上校一见他立刻皱紧眉头却不好随便发飙。对于这位肥胖懦弱的胞弟,上校委实大感头疼,不晓得怎样安置他才好。死胖子几乎一无所长,可他的身份偏偏是老子的“弟弟”,常言说亲不亲手足分,做为年岁大出李寻欢许多、差不离等同于父执的上校,自然对胖老弟怀着望子成龙般的期许。只可惜胖子烂泥巴扶不上墙,上校还真就犯难分派给后者什么活计!

    便在这时,李秀成的财务总管“锅盖”郭松果求见。上校心机一动,暗忖好不好把李寻欢托付给小郭子带一带,说不定这胖子在理财经济领域会崭露头角呢?上校来自于经济全球化的二十一世纪,对证券交易、资本运营都有初浅了解,所以眼界见识和对资本主义发展趋势的前瞻性,可以说放眼整个时代首屈一指。李家军在普陀山“半路截糊”抢来的那一百万两银子的鸦片战争赔款,按照部队缴获战利品暂行规定,其中应有四成用于实施对所有参与人员及全体将士的奖励兑现,总计起来大约是四十万两这么个巨大的数目。

    这笔钱上校从未打算简单地按人头或功劳大小分配了事。先前他之所以顶住大美女洪宣娇的死磨硬缠,抠住这笔巨款不放手,就是想集中这笔钱好好运作一番,实现资本运作的效益最大化。造反打仗玩政治阴谋上校是外行,可炒股票期货乃至进行投资控股……资本主义即将摸索出来的这些个东东,上校可是拥有一百五六十年的时空优势!妈妈的老子虽然没把握通过武装革命颠覆大清封建统治,做些投资运营活动弄几家百年老店、趁着美帝国主义大搞门户开放政策、疯狂进行资本原始积累及国家扩张的机遇,赚成盆满钵满全球五百强什么的,还真有可能美梦成真!

    于是上校临时起意,命锅盖找来老谋深算的芈谷,当着众人娓娓道出他自己的主张。

    需要说明的是,上校穿越到大清朝之前,美利坚合众国莱曼兄弟投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正如日中天,每年过万亿美元的经营额就仿佛一只全球资本的庞然大物,莱曼公司经济分析师放个臭屁,都能引起世界投资领域一阵波动;号称美国企业一百六十年“九条命不死神鸟”的莱曼兄弟银行,是在最近才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进而引发全球资本恐慌与经济灾难的……

    “什么?大人要把四十万两银子运到海外蛮夷之国去?美国是啥国家,离咱大清圣朝距离有多远?”财务总管郭松果的下巴猛然下坠,上校很担心他不伸手接一下,锅盖同志的尖下巴会不会掉到地上像瓷器一样摔碎?

    到底是出身官场的旅团参谋长芈谷多些见识,点着山羊胡默想了好久问道:“上校,你讲的美国就是京城人所称的‘米国’吧?好像他们立国也没几年嘛,小老儿听说那里尽充斥一群冒险家、穷鬼和骑马挎枪的野蛮人啊!那‘米国’可离咱这边十万八千里地,能有赚大钱的生意好做?”

    在大清朝芈谷是唯一一位部分知悉另外一个时空当代社会图景的人,因此他对于上校屡有惊人之举存在一定的免疫力。李秀成并未寄望郭松果、李寻欢之流,一下子便顺利接受他过于超前的设想,所以主要冲着芈谷做了扼要说明:“米国全名叫做‘美利坚合众国’,在他们那边南方地区盛产棉花,还有很多皮肤漆黑如墨的黑人;就在两年前,这个米国出兵攻陷了更南边的邻国墨西哥首都,夺取了相当于大清国土一成那么大片的土地……”

    “守成哥太会编排故事了,人的皮肤哪能像乌鸦生得黑漆漆的?”李寻欢大咧咧张嘴笑道。

    上校大为不满地白了弟弟一眼:“少见多怪孤陋寡闻!黑人有什么奇怪?这世上平均每十个人里头就有一个是皮肤黢黑发亮的人!”

    李寻欢对上校这位已成为大人物的亲哥哥很是敬畏,但兄长所讲的事情太过荒腔走板地离奇,终于忍不住又嘟哝一句:“十之一二?不会吧,怎地我一位都不曾瞧见?”

    “快给老子闭住你的臭嘴巴!”上校光火骂道,“你们这帮封建愚民,牛鬼神怪你还不曾亲眼看见呢,为啥却深信不疑?李寻欢你这死胖子给老子听好——世间的事物亲闻目睹未必是真,道听途说也未必就假,需要你自己用不断能充实的知识来做理性判断!算啦我不跟你这蠢蛋多废话,讲得再多你也没脑子理解!”

    郭松果迫于上校的淫威战战兢兢问:“大人呀,不是小的不肯相信大人的话,姑且算是那什么米国南方如何如何,跟咱往他们那边运银子有啥关系呢?”

    “你奶奶的不开窍,没关系老子费尽口舌冲你们说这些作甚?”上校劈手赏了锅盖一记脖儿拐,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道,“那个米国南方有位名叫迈克尔-罗曼的人,家里有兄弟俩,他们嫌南边战乱生意难做,便带着积蓄跑到米国北方,一个名叫纽约的大城市里卖棉花,还开了一个杂货铺,几天以前刚刚把这间杂货铺扩大为一家公司,取了个名目就叫‘莱曼兄弟公司’……”

    听了上校一通神侃,就连接受新鲜事物能力素来强悍的参谋长芈谷,也不禁表露出瞠目结舌的惊惧——相隔万里之遥的米国几天前刚发生的组建公司的事,上校是如何立即知道这一消息的呢?锅盖郭松果晚年为谄媚上校而大搞个人崇拜,从这一刻便能寻觅到蛛丝马迹!只见他面部五官分外凝重,瞳孔急速扩大,差不多在用一种对待神祗的膜拜态度望着李秀成喃喃道:

    “小的早该知晓大人身具贯天彻地之异能,那劳什子米国乱七八糟的事体,大人如若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描述起来如数家珍,不是神仙谁人能够办到?”

    “滚你奶奶的神仙吧!老子这副德行还他娘的贯天彻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差不离!”上校实际上被郭松果恭维得飘飘然,却假装谦虚笑骂着接道,“老子这叫资讯懂不懂?方才说到哪里啦?对了组建莱曼兄弟公司!这两兄弟那可真是不得了,很快就把这个靠杂货铺起家的小公司做大做强,白花花的银子被他们赚得海了去了!慢慢地他们感到就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真金白银地做买卖十分不便,所以就招集另外八家公司商号大掌柜的,大家在一颗大橡树底下达成协议——彼此之间拾遗补缺互通有无,这便是著名的纽约商品交易市场的前身。等再过它个十几二十年,纽约商品交易市场就该开始进行期货贸易了,这可是给老子创造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守成哥,”李寻欢叫着上校的原名问,“啥子东西叫做‘期货’?”

    上校讶异地看了弟弟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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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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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不出这胖子弟弟一无是处,却对理财经商产生了浓厚兴趣!

    难道说老子要在金融及资本运作方面着力对他进行培养和提拔?

    上校李秀成深受这一重大发现的鼓舞,不厌其烦耐着性子详加解释道:“这期货嘛,讲太深奥了谅你也听不明白!简单说就好比你想买十担稻谷,但老子这边播种的稻谷还没长熟呢,再有便是收割之后也需费时耗力替你运过来呀,于是咱们俩就事先商定好一个价钱:十担稻谷银洋五元,约定三个月后你掏银子我交粮食,可到时候哪边反悔了怎么办呢?于是便找到一个共同的保人,双方各自将银子先存在中间人手上,谁若想耍赖就没收他的银子!你交了五快银元的定钱,不但可以预先订购老子这十担稻谷,甚至还允许多买,一下子预订五十担一百担;我呢,不种稻谷也能先卖,只要商定的交割日期能从别人那里买来货物给付你……咱俩的买卖就叫他娘的期货贸易,那个保人那里就叫作期货市场。”

    饶是上校尽量使用形象通俗的语言描摹期货交易,在场的三个忠实听众仍然听了个满头雾水。最后还是芈谷脑筋转得快,揪住山羊胡子说:“上校,你讲的这些过于玄奥古怪,小老儿井底之蛙,搞不清楚亦在清理之中。我只想问一句——你可有十足的把握,从米国什么市场和什么曼兄弟那里赚得到大钱吗?”

    “怎么不能?美国正式开山立国才六七十年,比你原来为它效命的大清王朝晚得多,可人家从英吉利人那头导入工业革命,又从全世界范围吸收移民,最近这些年自法兰西皇帝拿破仑手里买下整个路易斯安娜地区——他奶奶的捡了个大便宜呀,这种好事怎么不摊在老子头上呢?”

    郭松果插嘴说:“化外野蛮人冥顽蒙昧,土地贫瘠荒芜也不奇怪,自然比不得咱堂堂中华上邦!”

    “锅盖你他妈妈的懂个屁毛哇?”上校拿舌头舔舔嘴唇,那股贪婪劲头比素以贪婪著称的米国还贪婪:“他们仅仅花去咱这四十万两银子,就从法兰西买走了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些地相当于四个法兰西国家那么大,那位法国皇帝拿破仑是个地地道道的败家子!随着美国综合国力快速提升,它那头的土地、债券、股票全都一股脑行情高涨,单说路易斯安那地区的土地,日后就增值翻番好几万倍!老子的想法是乘着美国渐渐变强大,咱把属于李家军全体将士们的这比四十万两银子,统统运到美国去做投资,管它娘的股票股本期货债券,所有具备成长潜力的东东全买下来,保证将来能赚到大钱!老子刚讲的那位迈克尔莱曼兄弟,前几天不是招集八家公司在橡树下议事嘛,这次的集会就叫作‘橡树会议’,后来这八家企业全发展成美国的经济界巨头,每家的股权股票都翻了何止几百数千倍呀!”

    锅盖郭松果算账特别有天分,飞快在脑子里算计俩下,便让得出的数目震骇得半死:“咱统共投入四十万两的本钱,将来赚一万倍我是想都不敢想,就算过若干年能赚一千倍好啦,四十万两银子的一千倍……老天爷呀,你老人家可不要吓唬我!”他险些双眼翻白口吐气泡。

    “傻了吧?老子就是想让那群美国大鼻子来替咱赚钱!”上校慢慢被自己所描绘的美好壮丽的远景深深迷醉,“美国那边企业股东每年都可拿到不菲的红利分成,银钱源源不断从那边流进咱的荷包,李家军将士日后碰到阵亡负伤、生老病死、娶媳妇养家糊口,单单靠美国的收入便搞定啦……”

    参谋长芈谷一向谨慎务实,虽说他也叫上校一番云山雾罩忽悠得晕眩,却没忘记具体事情的可行性:“上校,你的主意好是很好,但是想那米国跟华夏远隔重洋,须得横跨千山万水,那么一大批银锭,咱可如何才能将它们运到你讲的纽约或者什么咝咝安娜?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彼番邦言语又不通,咱把银子交给谁?你又可有能够胜任的合适人选来担当这趟差事?”

    芈谷不愧为胸怀丘壑之人,行事眼光犀利敏锐,一下子就将难点指向了上校的软肋!的确,此事仅单纯幻想一回过过干瘾,无疑是颇为爽利的体验;然而若真要实际操作,需要解决的难题和克服的障碍就不止一项两项了。

    上校斟词酌句道出自己朦胧模糊的一些设想:“人选方面小郭子没办法抽身,不如就派老子的弟弟李寻欢去闯一闯,最好再给他搭配一名理财的行家高手,我看就找浙江海宁人胡雪岩,假如老子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眼下应当在杭州城经营打理一间商铺。番话交流不畅这事好办,老子便能讲一口流利的番邦语言,得空我教会李寻欢就是了。至于前往美国的路径嘛,自然是搭乘海船漂洋过海喽;香港、广州、上海都有美国来的商船,等他们返航时咱花银子包下一层货仓不就行啦?老子知道有位出色的美国青年,名字啰里啰嗦一大堆,叫作弗雷德瑞克-汤森德-华尔,这家伙日后在他们美国可是大大的有名气,纽约买卖人聚集的一条街道便因他的名字而得名‘华尔街’……”

    芈谷听上校越讲越离题万里,忍不住截断他的闲话问:“这位什么什么的华尔大人有何本领?咱们去哪里能跟他见上一面?”

    “华尔是大人?不,这家伙眼下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儿’,估计今年也就十五六岁吧。”上校搜肠刮肚,拼命回忆在美留学期间那些介绍华尔街来历的小册子上面的文字,“这家伙目前应当在咱大清地面儿上!他有什么本事?他小小年纪便远渡重洋,跑到咱中国的地盘上当人口贩子,你说他有没有本事?”

    郭松果一脸崇拜仰望着上校:“大人,为啥古今中外已经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你全知道,莫非你懂得运用仙法?”

    上校对锅盖粉丝般的景仰弄得不好意思,脱口骂道:“老子这叫知识储备,狗屁的仙法?仙你奶奶个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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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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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万念俱灰,在他蜗居的淮阴柳庄自家田产进行了一次“焚书坑儒”!

    用来焚烧的书,是左宗棠四十多年省吃俭用积存的善本珍品书籍,其珍惜程度即使不传承到后世,仅在当时拿出去变卖给识货的人,亦能卖出一个相当可观的不菲价格。但性子乖张怪僻的左宗棠不舍得将这批视为宝贝的爱书染上铜臭味儿,他宁肯把它们付之一炬。

    专门为焚书而挖掘的大坑挖得极深,是左宗棠瞒过家人自己亲自动手干的,但从这一点便可推断他的疯癫劲头又上来了——天寒地冷的冬天时节,虽说湘楚一带大地冻得不甚坚硬,也不是拿贯了笔杆子的文人可以轻松完成的!

    之所以把土坑故意挖得这么深,是因为左宗棠打算烧完书以后留作它途:“坑儒”。那个即将被活活埋葬的知识分子,就是左宗棠自己!

    天幕灰暗,乌云低垂,寒风呜咽着席卷旷野,裹挟着一片片尘埃败草。左宗棠费尽气力将一只只硕大的书箱搬运到田间,自木箱中拿出一本本保存完好的珍贵书籍,久久不忍放手,当年历尽波折终于获得此书的狂喜历历在目。几乎每一册书都折射一段美妙的记忆,记录他在书海里漫游求知若渴、从一名莘莘学子终长为知行合一的饱学巨匠的难忘历程;这些书就便是他一步步攀上学识,以及洞察家国世情至高点的阶梯。

    唯恐书籍堆砌太密焚烧不够彻底,左宗棠特地跳进土坑里,把心爱的拓版和雕版书一本本一层层码放齐整,每一层都浇上了大量桐油浸透。做完了这些左宗棠倦怠以极,瘫坐在土坑边缘呼呼大喘,盯着坑里的一排排浸了油的书愣神。那位先他远去的大人物,果真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撑力么?以至于随着他辞世西归,导致左宗棠自己的信念与万丈豪情顷刻间轰然崩摧?左宗棠不知道。

    人生在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左宗棠自忖如果他振作精神,勉力实现前连个目标,应当还是可以办到的。但在此之后呢?治国?国将不国。平天下?天下也早已变得难平,乱象纷起,黎民涂炭,天下已承接不住天下人安泰喜乐……

    左宗棠觉得自家抱负和雄心,便好似这土坑里的书籍,被泥尘龌龊浸泡得太深,唯有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才能获得再一次的净化及重生。他摸出一盒西洋洋火,湖南当地老百姓都把这稀罕物叫做“取灯儿”,是新近到任的湖南巡抚骆秉章托人送给他的小玩意。左宗棠划燃了火柴时心情忐忑,人们碰到自己不熟悉、不了解的事物,常常就会滋生这种忐忑。眼下皇皇天朝如画山河,跟圣人津津乐道或者历代文士史笔描摹的太平盛世相去甚远,也成了左宗棠不熟悉不了解的景象,他认为自己有理由为之而忐忑!

    左宗棠把就快要燃到尽头的火柴丢进土坑,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灰黑色的浓烟沿着火势窜到空中张牙舞爪,看上去酷似嚣张跋扈的魅影。火的热度烤得他汗流浃背,面部皮肤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感;火的形状和影像以一种辉煌的金色辉映在他衣襟上,仿佛是某种诡秘庆典邪恶的魔法。

    “捷报飞来化纸钱……”望着缤纷窜动的纸灰碎片,左宗棠头脑里猛地闪过这么句诗句。对于已经仙逝的林则徐来说,自己这番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也能算是一桩灵魂的报捷么?左宗棠并未刻意为他敬慕的林则徐准备纸钱,他觉得烧掉自己钟爱半生的书籍,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纸钱——文忠公一辈子勤勉为政少有闲暇,可用来读书悟道的时间不多,左宗棠替他烧化这些书,就让林大人在黄泉之路上慢慢看吧。

    等烧罢大坑里的书籍,趁着坑内尚留有余热,左宗棠跳进坑底,接下来他想将他自己埋葬。从今往后大清将少去一具心灰意冷的行尸走肉,多出一条壮志难酬的耿耿冤魂!

    当然,左宗棠虽然满腹悲愤郁闷无从排解,却还不曾疯癫到以为自己就能把自己活埋的程度。事先他已经用一斗半粮食雇佣了几个饥民,并替他们预备下铲土填埋的工具。挖坑时取出的泥土就堆在坑沿边上,只须拿器具将这堆土再填回坑中即可,唯一有一点特别的,便是左宗棠就站在土坑的正中间。

    左宗棠跳入深坑后,便开口招呼早已在一旁等候得不耐烦的饥民,督促他们马上进行填埋。大概两千年前始皇帝秦嬴政“坑儒”,是要以消灭的方式,堵住普天下知识分子的悠悠之口;而如今他左宗棠坑杀自己,却压根不是为了封口堵嘴巴,只因他即便坚持活下去,则不但口里无言,内心深处也无言。与其这样反倒不如投身九泉之下,去追随心灵彼此兼容的文忠公林大人,跟他一起针砭时弊,甚至聊聊风花雪月……

    这状态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死亡,是否要从方面掩埋这一份死亡,左宗棠认为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们动作麻利些,把我埋起来就可以收工了!”左宗棠朝上边那些饥民们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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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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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万念俱灰,在他蜗居的淮阴柳庄自家田产进行了一次“焚书坑儒”!

    用来焚烧的书,是左宗棠四十多年省吃俭用积存的善本珍品书籍,其珍惜程度即使不传承到后世,仅在当时拿出去变卖给识货的人,亦能卖出一个相当可观的不菲价格。但性子乖张怪僻的左宗棠不舍得将这批视为宝贝的爱书染上铜臭味儿,他宁肯把它们付之一炬。

    专门为焚书而挖掘的大坑挖得极深,是左宗棠瞒过家人自己亲自动手干的,但从这一点便可推断他的疯癫劲头又上来了——天寒地冷的冬天时节,虽说湘楚一带大地冻得不甚坚硬,也不是拿贯了笔杆子的文人可以轻松完成的!

    之所以把土坑故意挖得这么深,是因为左宗棠打算烧完书以后留作它途:“坑儒”。那个即将被活活埋葬的知识分子,就是左宗棠自己!

    天幕灰暗,乌云低垂,寒风呜咽着席卷旷野,裹挟着一片片尘埃败草。左宗棠费尽气力将一只只硕大的书箱搬运到田间,自木箱中拿出一本本保存完好的珍贵书籍,久久不忍放手,当年历尽波折终于获得此书的狂喜历历在目。几乎每一册书都折射一段美妙的记忆,记录他在书海里漫游求知若渴、从一名莘莘学子终长为知行合一的饱学巨匠的难忘历程;这些书就便是他一步步攀上学识,以及洞察家国世情至高点的阶梯。

    唯恐书籍堆砌太密焚烧不够彻底,左宗棠特地跳进土坑里,把心爱的拓版和雕版书一本本一层层码放齐整,每一层都浇上了大量桐油浸透。做完了这些左宗棠倦怠以极,瘫坐在土坑边缘呼呼大喘,盯着坑里的一排排浸了油的书愣神。那位先他远去的大人物,果真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撑力么?以至于随着他辞世西归,导致左宗棠自己的信念与万丈豪情顷刻间轰然崩摧?左宗棠不知道。

    人生在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左宗棠自忖如果他振作精神,勉力实现前连个目标,应当还是可以办到的。但在此之后呢?治国?国将不国。平天下?天下也早已变得难平,乱象纷起,黎民涂炭,天下已承接不住天下人安泰喜乐……

    左宗棠觉得自家抱负和雄心,便好似这土坑里的书籍,被泥尘龌龊浸泡得太深,唯有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才能获得再一次的净化及重生。他摸出一盒西洋洋火,湖南当地老百姓都把这稀罕物叫做“取灯儿”,是新近到任的湖南巡抚骆秉章托人送给他的小玩意。左宗棠划燃了火柴时心情忐忑,人们碰到自己不熟悉、不了解的事物,常常就会滋生这种忐忑。眼下皇皇天朝如画山河,跟圣人津津乐道或者历代文士史笔描摹的太平盛世相去甚远,也成了左宗棠不熟悉不了解的景象,他认为自己有理由为之而忐忑!

    左宗棠把就快要燃到尽头的火柴丢进土坑,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灰黑色的浓烟沿着火势窜到空中张牙舞爪,看上去酷似嚣张跋扈的魅影。火的热度烤得他汗流浃背,面部皮肤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感;火的形状和影像以一种辉煌的金色辉映在他衣襟上,仿佛是某种诡秘庆典邪恶的魔法。

    “捷报飞来化纸钱……”望着缤纷窜动的纸灰碎片,左宗棠头脑里猛地闪过这么句诗句。对于已经仙逝的林则徐来说,自己这番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也能算是一桩灵魂的报捷么?左宗棠并未刻意为他敬慕的林则徐准备纸钱,他觉得烧掉自己钟爱半生的书籍,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纸钱——文忠公一辈子勤勉为政少有闲暇,可用来读书悟道的时间不多,左宗棠替他烧化这些书,就让林大人在黄泉之路上慢慢看吧。

    等烧罢大坑里的书籍,趁着坑内尚留有余热,左宗棠跳进坑底,接下来他想将他自己埋葬。从今往后大清将少去一具心灰意冷的行尸走肉,多出一条壮志难酬的耿耿冤魂!

    当然,左宗棠虽然满腹悲愤郁闷无从排解,却还不曾疯癫到以为自己就能把自己活埋的程度。事先他已经用一斗半粮食雇佣了几个饥民,并替他们预备下铲土填埋的工具。挖坑时取出的泥土就堆在坑沿边上,只须拿器具将这堆土再填回坑中即可,唯一有一点特别的,便是左宗棠就站在土坑的正中间。

    左宗棠跳入深坑后,便开口招呼早已在一旁等候得不耐烦的饥民,督促他们马上进行填埋。大概两千年前始皇帝秦嬴政“坑儒”,是要以肉体消灭的方式,堵住普天下知识分子的悠悠之口;而如今他左宗棠坑杀自己,却压根不是为了封口堵嘴巴,只因他即便坚持活下去,则不但口里无言,内心深处也无言。与其这样反倒不如投身九泉之下,去追随心灵彼此兼容的文忠公林大人,跟他一起针砭时弊,甚至聊聊风花雪月……

    这状态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死亡,是否要从肉体方面掩埋这一份死亡,左宗棠认为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们动作麻利些,把我埋起来就可以收工了!”左宗棠朝上边那些饥民们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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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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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牺牲自家的色相以求达到目的,是花芳菲执业技能的一部分。如果最后一定要采取牺牲色相甚至奉献,花芳菲绝不会存在半点为难,她反感抗拒的只是像京城差役那种强取豪夺罢了。

    至于把自己的出卖给谁,是李秀成还是面前的李典元,花芳菲倒并没什么挑剔,关键在乎于出卖后能够获得怎样的回报,牺牲色相是否值得。花芳菲从不认为她还有资格三贞九烈,她仅仅是在选择床上伴侣时,稍微加了些自身的主观好恶而已。

    所以,当她把自身最美妙的部分——胸部,坦然呈现在副将李典元面前的时候,神色中并未出现通常女人们应有的羞涩和无地自容,恰恰相反,她的眼眸中闪动着骄傲、诱惑乃至于一种无声的激励。

    “李某并未曾看到你所说的军情!”

    李典元伸出指尖轻轻逗弄一下那娇艳的蓓蕾,虽然睫毛簌簌发颤,眯缝起来的眼缝逐渐集聚着热切与贪婪,但他仍保持着一份符合其身份的卓然从容,不像一般的登徒子弟那么急色。

    “将军不认为,你现在看到的东西,远比军情更紧要么?”花芳菲没有躲避,反而挑逗地高耸起出类拔萃的胸脯,洁白雪原上那两点竞放的嫣红灵物似地在闪耀。此刻她最最希望的场面便是张国梁能够在场,让他亲眼目睹她跟李典元,她用肢体密码引诱这位中军主将到床上去。

    她想叫张国梁看到:在软床这方寸之间,谁才是叱诧纵横、能叫风云变色的将军!

    不知道张国梁对此将会有怎样的反应?他还是那般平定镇静古井无波么?这才是花芳菲迫切想得知的答案。她温柔地拉过李典元的一只胳膊环住自己的杨柳细腰,两点怒放的红梅几乎抵在后者的胸膛上。一切全都很自然很顺利,花芳菲以非常职业的技巧小心引导着事态的进程。她猜不透张国梁的心思,这类一派森严高古风范的男人,就好比散落一地的木质算筹,你永远也无法计算出准确的结果;因此花芳菲决定简化方法,男人嘛,嫉妒心和占有欲总归会有的,她要拿自家运用的最纯熟的身体来求证,获得那未可知的答案!

    连花芳菲自己也没想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试探张国梁的心意,还是为了完成上校李秀成交办她的差事呢?

    “将军大人,天儿这么冷,芳菲穿得又单薄,你就不怕我冻得伤风么?”花芳菲妖妖娆娆问。

    “李某瞧姑娘脱衣服,还一位你很燥热哩!”李典元的声音飘忽不定,如一股阴测测的风。

    花芳菲翘起红莲般的唇瓣说:“李将军一点也不心疼人家!不信你伏下来听听,我心跳冷得都快停顿了……”

    不知道是花芳菲用力,或者李典元顺势,反正李典元的整个正脸紧紧贴靠在花芳菲的胸乳之间,一阵沁人肺腑的幽香似宣纸上的粉彩慢慢扩散。

    望着李典元沉湎于自家的胸部,花芳菲眼角上挑,流露出一丝快意。诱使人就范并不难,难的是需要掌握的分寸与火候。

    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只有对方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蓓蕾上传来的异乎寻常的剧痛,令花芳菲意识到可能她从一开始便全然错了——

    李典元并非正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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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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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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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到深夜左宗棠已经奄奄一息。人真的是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先前左宗棠但求一死的愿望是那么强烈,等生命从他体内一点点缓慢流失之际,却又萌生了些许对于这个世界割舍不下的眷恋,他其实心里已恍然,追随林则徐就此长眠黄泉,不过是他替自己寻找到的合理理由,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丧失理想丧失目标后的极度失落,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失落!

    胸前的覆土层似有千钧沉重,左宗棠觉得自己被两座坚硬的大山不住挤压着,他张开嘴巴想要叫喊,胸腔里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响,再说野地里白昼都人迹渺茫,遑论漆黑如墨的夜间了。他的五官几乎已僵硬得不能稍动,脸部的温度冷得像结了冰。意识在逐渐恍惚,也不晓得是想昏睡还是陷于弥留,左宗棠睁不开眼皮……

    迷蒙中出现一个分外鲜亮的光团,那光带着希望一直照到左宗棠的心底!他听见妻子周怡端在呼唤他的表字“季高”,但声音微弱得听不清晰;四周开始变得通亮,数不清的火把参差围成一个大圆圈。有人踩踏进坑内的覆土上,无形之下又增加了左宗棠胸口的憋闷与压迫感;下来的人忙忙乱乱不知在做什么,好像有土粒溅到他脸上。

    左宗棠再不想去理会这么多了,他困倦之极,感到自己即将进入深度睡眠,并且恐怕这一睡便再也不会苏醒了!

    “季高!季高你怎么这样痴呀?”妻子周怡端的抱怨好似一根钢锥,穿透黑暗扎进了了左宗棠的知觉,他身体激灵了一下,懵然想要打声招呼。“季高你看呀,这是文忠公生前留给你的东西,你想撇下它、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独自上路吗?见了文忠公你如何交代他托付于你的大事?”

    妻子的哭诉一下下刺得左宗棠好痛!他勉力撬开半只眼,就看见周怡端手中抖动的羊皮纸包,那奇特的纸张是新疆伊犁一带的特产,包裹捆扎作异常熟悉的形状,一如左宗棠平日频繁翻看时的样子……左宗棠猛然间回过神来!

    这——这可是文忠公林大人赠他的遗物哇。

    就为了这个羊皮纸包,他也必须设法让自己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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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湖南省会长沙城外的江边码头人头攒动忙碌异常。

    湖南各方衙门里的大小官员,以新晋抚台大人骆秉章为首,均穿戴好整洁的官府,齐齐聚集在荒凉的江畔。由提督衙门临时抽调的地方住屯军如临大敌,鲜明的刀枪盔甲把江水映衬得一派肃穆。

    他们看上去好像在恭候什么人。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湖南境内差不多所有重要官吏列队迎候,摆出了如此宏大的阵势呢?恐怕朝廷委派的钦差下来巡视,场面也不会更隆重庄严了!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如同长了翅膀在长沙城内外传扬,等日升三竿几乎半数的百姓都听说了,而且为之莫名其妙地兴奋及期待。那时候文化娱乐活动贫乏,市民忙生计之余无非是喝茶、打牌和看花鼓戏,现在终于有这么个机会见识一番官家列出的超豪华阵仗,不去瞧瞧热闹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湖南人。

    于是便发生了郊区人得地利之便,抢先占领有利地点、城里人拉家带口差不多倾城而出,浩浩荡荡感到郊外观摩的奇特景象。江边里三层外三层满是围观的群众,部分过于密集的地方,竟因官军强行驱散民众而引发小范围的骚乱……

    苇丛起伏摇荡,江水浩渺无边,众人视线所及却一无所见。但在场的人却没人表现出不耐烦,尤其是那些不晓得真相的普通老百姓,一边翘首以盼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猜测即将登场照面的会是何等样的大人物。

    终于,立在高岗上眼尖的人发现了情况!有人指着江流上游亢奋地传递消息:“快看快看!来啦来啦——”

    顺着大家指示的方位,地平线远端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细微的斑点,随着斑点越来越近渐渐放大,众人看清原来是一只船头带有官府标记的画舫……

    那画舫顺流而下行得飞快,一转眼已经到达码头边上。只见雕花的船窗紧紧关闭,几乎不露丝毫的缝隙,根本看不到里面是和人或者怎样的布置。唯独画舫前端传授站着几名彪悍的校尉,一律手扶刀柄双腿叉立,严肃稳重的摸样如同山岳,即使画舫远远泊在离江边几丈的水面,上面所传递来的赫赫威势,仍让所有岸上的官民产生了极强的压迫感。

    仪表出众、风度翩翩的湖南巡抚骆秉章带头叩拜,朗声向船上送出问候:“湖南巡抚骆秉章,率文武官员为大人请安,欢迎大人莅临本省视察指教,恭请大人移步就岸,下关略备薄酒,为老大人接风洗尘并祝大人贵体金安!”

    那只画舫上未见应答,过了好久舱帘一动,走出一位年外的老人,一身土布便服,摸样打扮甚为普通,不要说长沙城里的大户人家子弟,就算市井走卒怕是也比这位老者穿得体面些。

    老者虽然样貌平凡,讲话却有板有眼不卑不亢,一听便是从大场面中历练过的主儿:“骆大人及各位大人安好!你们真是太客气啦,我家大人极感盛情!不过此次路径湖南并无公务在身,况且我家大人神有积恙,特吩咐老汉向众位大人致谢,好意心领,只是苦于身体不适,又不愿意滋扰地方,就在船上安顿半天,不上岸同各位相叙啦,各位请回吧!”

    围观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一旁便有读书人做解释,说船舱里的大人物不想离开离船,也不愿跟湖南的文武官员相见。

    市民百姓闻言大惊——船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居然连咱湖南巡抚大人的面子也驳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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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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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舫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更增添了里面大人物的神秘感和百姓们窃窃私语的好奇心。也不知是那位知情人失口透露了可靠讯息:船舱里竟载着抱病回乡的现任甘陕总督林大人!

    那位?林大人,哪个林大人?哎呀自然是广州禁烟钦差大人林则徐啦!消息在江岸不胫而走,很快在小西门内外传播,从小声蚊语到议论纷纷吵嚷作一片。林则徐是两朝重臣,深得先帝道光爷倚重,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后虎门销烟民心大块,其后率领广州军民严阵以待,终使不可一世的大英舰队铩羽北上……林则徐在满朝文武中所获得的人望,甚至比新登基的咸丰皇帝还高许多!

    “林大人,请您露一下脸吧,草民久闻大人英名义举,就让草民远远看大人一眼吧!”有个书生摸样的中年学子壮起胆子高喊,他的提议立刻引来一片共鸣,百姓们多拢手冲画舫喊:“是呀,大人出舱见我们一见吧!”“林大人,林大人!让开让开,叫咱多看看林大人!”“林大人,您老虎门销烟,大快人心光耀千古哇!”……

    岸上的呼声越来越高,画舫上再也不可能不予回应,只见舱帘被人高高掀起,林则徐林大人便慢慢走到了甲板上。花甲之年的林则徐个头不高,宽额方颏,昏花的细长眼睛仍然透出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他并没有穿官服,身上罩着一件朴素的青色棉袍,头戴的瓜皮帽正中嵌玉已经脱落,显然这顶帽子戴了有年头了。

    围观的市民百姓看到名满天下的林则徐大人,居然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位年迈长者,甚至花白鬓间难以掩饰满脸病容,无不现出极为诧异失望的神色。

    林则徐在画舫上先是一阵咳喘,而后吃力挺直腰杆,朝岸上团团作揖道:“承蒙各位厚爱,林某惭愧难当啊。我老了,不济事啦,此番告假回故里养病,归心似箭,就不再打扰诸位的清净了!林某在此停顿只为约见一位故人一唔,叙完话便启程下行了。”

    什么?林则徐专程在长沙驻留,放着各督抚衙门的提督、抚台、道台、军门不予接见,却指定要会晤一个湖南人?岸上官民面面相觑,都猜不透这位被林大人另眼相看的幸运儿,到底姓甚名谁,究竟有和能耐能让林则徐拖着病体在江面等候?

    大家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多数没有离去的意思,都想留下来瞧瞧这个受当朝一品大员青睐的人怎生摸样。

    林则徐打过招呼又回画舫舱内歇息去了,小西门码头候立的百官却不敢即行散开,大冷的天气站在郊外江边吹寒风,其滋味可想而知并不那么美妙。大家又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自城墙边通向江畔的官道上吱吱扭扭驶来一辆破旧骡车,从车棚空隙望进去,里面松松垮垮坐着一名样子邋遢落魄的中年人,自命清高的神态很不讨人欢喜,有股令人反感的狂放和倨傲。

    骡车里林则徐大人只闻其名、未曾谋面的中年人,便是隐居于柳庄乡下的湘乡名士左宗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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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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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与林则徐神交已久,但二人生平唯一一次面对面的沟通交流,就是长沙城外小西门湘江边码头这一回,是初遇,同时也是永诀。

    见面的过程十分具有戏剧性。林则徐预先已派人登岸策马去柳庄邀请左宗棠,后者得知消息立即坐着骡车前来赴会,在江边密密麻麻人丛的睽睽注目里下了车,也不向成排成队的湖南地方父母官问个安,便急急忙忙想登上画舫跟林大人相会。

    只是画舫并未停泊在江岸,即便船头递来跳板接应,长度也不够。左宗棠窝在江边急得团团转,恨不能趟开江水爬到船上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唤祝一只当地人打渔用的江划子,恳求渔划子的主人把自己捎到画舫舷旁。

    渔划子从上游顺水朝画舫飘去,湘江波流湍急漩涡密布,江水卷起的浪花足有半米高矮。那艘渔划子身轻船小,经不住大风大浪连番拍打,剧烈颠簸了一阵竟倾翻在江里。万幸的是此时划子已经离画舫不远,那渔主一手紧紧抓牢落水挣扎的左宗棠,另一边早被画舫上的彪汉伸出搭钩勾住,众汉子齐声发力,便把冰冷江水里湿漉漉的两个人提上甲板……

    左宗棠通身棉衣全被浸湿,沉甸甸酷似一副重重的铠甲,狼狈不堪地趴在甲板上只顾喘气。进入十一二月已属严冬,虽则酷寒未至,浸到江里面一泡再被冷风吹拂,冻得左宗棠浑身上下如筛糠一般抖动。林则徐闻讯揭开舱帘抢出舱外,满面惶急歉然下正好瞧见落汤鸡似的左宗棠,二人互相书信往来已久,彼此都对相会心向往之,不料事到临头,却是以这样一种奇怪情形见面,均觉得有些意外和滑稽。

    “来的可是左季高?”林则徐发问道。

    “正是区区左三。”左宗棠终于见到了心驰神往的林大人,慌忙俯身下拜说,“古人拜谒贤达讲究三熏三浴,季高今日蒙大人召见足慰平生,是以采用沐浴的古礼以表尊敬!”

    林则徐忍竣不住开怀大笑:“季高幽默豁达!你以古礼相待,那老夫也仿效古人以袍相赠,免得你变成冻鱼了!哈哈……”

    说罢林则徐走上前去扶起左宗棠,亲手为他剥掉湿衣,然后就在岸上众人惊愕的注视之下,脱下自己身穿的青布棉袍替左宗棠披在身上,仅着一套泛黄的中衣立在瑟瑟冷风中。

    “老爷,舱外天气冷,您当心冻坏了身子骨!”那位管家摸样的人出言提醒。

    林则徐爽快地挥一挥手道;“不妨事,天冷,心热。今日老夫能见到季高贤侄,身上的病痛一下子去了一半!来来来季高哇,你我进舱叙话——”

    林则徐执着左宗棠的手,说笑着返回了船舱。

    江岸上目击整个过程的湖南巡抚骆秉章,望着画舫上犹在晃动的舱帘,感觉到极其不可思议。做为大清柱石的林大人资历深为人正直孤高,这些在官场时有耳闻,今天自己总算是领教了一回;可这位倔老头,却为何却对一名中年布衣文士另眼想看?这中年人有何能耐,竟得林大人解袍相赠的殊荣?

    骆秉章走马上任不久,对湖南治下风土人物一无所知,猜不出这位仪态泛泛的中年是何来历。随行的幕僚揣摩到了巡抚大人的心思,附耳悄声介绍道:“那人名叫左宗棠,字季高,中过一次举子,曾在两江总督衙门里任个可有可无的参议,现于乡下隐居赋闲。”

    “左宗棠左季高?”骆秉章表情复杂地一再重复这个名字。

    “是是。他自比‘今亮’,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明珠暗投无人赏识,便效仿当年的诸葛孔明躬耕于野。先前坊间人物见他行事疯疯癫癫,就为他起了个绰号叫‘左疯子’!”

    “素来能人异士,每每都做惊人之举吧?”骆秉章深思良久道,“从今天起你给我专门派人盯紧这位左宗棠,注意他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他有什么喜好,跟什么人交往,平时都在忙些什么事,全都给我一一报来,不许有半点隐匿!”

    “遵命,小的这就去办!”

    骆秉章又盯看画舫很久,除了那几名山岳般的侍从端宁伫立,船上再也不见任何动静,唯有寒风戏弄的舱帘里面,隐隐传来林大人古钟般苍劲的笑声。

    骆秉章眼角闪过一丝异色,低声自语说:“左宗棠,咱们后会有期!”

    …………

    湖南巡抚骆秉章率文武官员退去后不多时,画舫也拔锚启航,顺湘江迳朝岳麓山及水陆洲方向驶去。

    船舱里,林则徐同左宗棠重新见礼。左宗棠生性放达,从不拘泥于教化礼法,可对待他万分仰慕的林大人则另当别论,几颗响头磕得舱板咚咚作响。

    林则徐以长辈还礼笑道:“你我心心相得,季高不必多礼!坐坐坐,老夫这里有家乡特产的极品铁观音,咱以茶代酒如何?”

    “再好不过。”左宗棠道,“左三虽未经大人开蒙教诲,却早在心里尊大人为楷模师长!晚生家资了了,奉召赶路匆忙,急切间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奉赠。左三此来只带了一件拙文,望大人当面指教!”

    “噢?拿你自家写的文章做礼物送给老夫?这倒是很稀罕。”林则徐颇感惊奇,“季高学识渊博,才思过人,想必这篇文章定是得意手笔喽?”

    “不,晚生三试落榜,徒有虚名而已。”左宗棠摇头苦笑道,“这篇拙文是晚生京试落第时所作,曾被京城里的考官学子们讥嘲为妄言诳语之作!”

    林则徐愈发感到这位落魄的晚辈有趣:“这可奇哉怪也,你左季高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文稿,为何做为礼物送给老夫呢?难道你左先生家里穷得只剩这几页旧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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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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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莫要误会,大人曾主政大西北军务,晚生当年这篇策论《置省》,恰恰是呼吁朝廷重视加强对西北统治管理,扎紧篱笆避免亡羊啊!”左宗棠叩首道。

    “哦?置省?你一介书生竟敢斗胆评议军国大事,主张于西北设置特别行省吗?”林则徐大为惊讶之余,终忍不住欣喜激赏,“难怪传言你左季高狂放不羁,襟怀远志!”

    林则徐打开那卷被当做礼物的应试卷子,一目十行飞快地通读了一遍,虽部分观点稍显偏颇,然壮怀激烈目光远大,实不乏真知灼见,其中所显露的文韬武略,宛若高屋建瓴振聋发聩,在崇尚空谈的官八股氛围下,如一股清新爽利的春风直透人心田……林则徐边读文章边连连颌首称许,由字里行间感受到了这左宗棠报效家国的万丈雄心。

    “好哇,好哇!”放下卷子的林则徐不由得激动起来,满船舱来回踱步说,“老夫在西北为官经年,几乎跑遍了天山南北的新疆大地,才发现了朝廷边疆防卫上这个极大的漏洞。想不到你左季高足不出户,身处湖南偏域却能洞察西疆的隐患!老夫从此有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知音——左季高。就让我们老少二人做好篾匠,为华夏疆域扎牢藩篱吧!”

    左宗棠忐忑道:“左三一时激愤妄想,不知地厚天高,尚请大人原宥。”

    林则徐嘉勉说:“胸怀天下而不嗜浮夸,才情卓越而出言审慎,谁说季高为人狷狂?以老夫所见,那些贬损你的无知之辈皆有眼无珠哇!来,季高,难得这个机会,且把你的看法细细跟我道来。”

    左宗棠整理了一下自己思路答道:“老大人明鉴:前明中叶倭人为患,万里海疆不堪其扰。自本朝嘉靖以来,奉行闭海锁国策略日甚一日,海防优于陆防的论调甚嚣尘上,加之西夷坚船利炮迫我开放海禁,故朝廷的忧思都停在东南沿海上面。殊不知我泱泱华夏幅员广阔,沿海各港口失利,还有广袤的内地作为支撑,西夷迢迢数万里劳师远征势不可久,海防不过是疥癣之疾。若论真正外夷来犯的心腹大患,我以为不在于东南而在回蒙藏内陆!”

    “是吗?老夫愿闻季高详诉——”林则徐听得专心致志,不觉移近身体,跟左宗棠比肩而坐。

    “东南沿海土地富庶人口众多,兵员供给可就地取材,真有外敌来袭可层层阻截,迟滞夷人的行动,朝廷便好举全国之力调兵遣将,从容布置防御。西北则不然!反观西北地广人稀,个别少数民族首领与圣朝离心离德;英夷由印度觊觎****,俄罗斯和中亚诸国对新疆、蒙古垂涎已久,一旦战事突发,西北军力空虚,朝廷因长期麻痹武备荒废,到时候拿什么御敌国门?我大清疆土,京畿为心脏,中原江南为脸面,而莽莽西北为胸腹,回蒙地区譬如羽翼;倘若羽翼被剪除,则华夏之邦再无冲天高飞之日!以新疆而言,遥远边陲着实让人有鞭长莫及、力不从心之感,假如沙俄趁虚而入,大清丧失回疆屏障,便只剩阳关和玉门天险可以据守,届时军需粮秣供应绵延几千里,耗费国力实不堪重负!况回蒙一失,内陆腹地门户大开,外夷进可长驱直入,退可凭借隔壁大漠娓蛇周旋,果真若此,我大清岌岌可危,中华数千载文明之邦将面临丧国灭种的祸难啊!”

    左宗棠这番话要是别的朝廷官员听到,必定认为是危言耸听的奇谈怪论。但林则徐曾于西北为官,对新疆的现状及形势可谓了若指掌,自然感到左季高之言有切中要害的感觉。“季高所言,真是句句深入老夫肺腑!现如今西夷步步进逼海疆,两广和西南地区政局动荡,偏我大清灾情肆虐国力日衰,皇上和朝廷就更加无暇西固啦。可万一西北回疆告急,千山万水相救不及,到时悔之晚矣!老夫本以为阖国上下唯老夫一人杞人忧天,不料今日季高也存此忧患,将来平定西北力挽狂澜的重任,只怕大半会着落到你左季高的肩上!哈哈,吾皇幸何如之,大清幸何如之,泱泱厦华百姓幸何如之!“

    林则徐讲着讲着,联想起自身为国操劳奔波近半世纪的心酸,不知不觉动了感情,脸上老泪纵横道:”季高,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已垂垂老矣,只愿有生之年替你们年富力强的人搭桥铺路。希望你不负一个老者所托,赴国难救危局,帮扶我圣朝万里大好河山,老夫林则徐为了江山社稷,代天下黎民百姓冲你叩谢啦!”

    林则徐说完拖着病怏怏的身子,便朝左宗棠跪拜下去……

    左宗棠被林则徐出人意料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忙也跪地还礼说:“老大人折杀左三了!林大人享誉四海国人无不景仰,乃我大清国之栋梁柱石,而左季高不过是大考落榜的草民布衣,如何当得起大人行此大礼?再说朝廷满汉之隙经久不去,把持朝政那些王宫亲贵嫉贤妒能,西北有事怎会听凭左三居间谋划?”

    “不积跬步无以行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林则徐被左宗棠跟家人搀扶起来,仿佛解决了积压心头的一个大难题,心情变得格外愉悦爽朗,“望季高循序渐进,力争早日出仕,免得朝廷需要你的时候临时抱佛脚。老夫也会上疏万岁,为我大清推举大才!”

    左宗棠听后至为惶恐,俯首拜伏半晌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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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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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左宗棠即在画舫上休息了一夜。他和林则徐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一夜连手骈足闲话,聊得是山南地北海阔天空。林则徐追问左宗棠为何对西方夷国国情这么熟悉,左宗棠便提到魏源所著《海国图志》,以及自己颇花了些功夫研读的《四洲志》。林则徐大喜过望,做为晚清时期主动开始了解西方列强的要员第一人,林则徐也对《海国图志》钟爱有加,并对左宗棠这种敢为人先、知己知彼的做法高度赞赏……

    第二天拂晓船抵天下读书人神往的岳麓书院,用罢早膳林则徐邀左宗棠陪他前去参观。山路曲折,古木参天,有层薄霜铺排在石阶表面。冬季里万物凋零,青砖瓦舍的学府看起来过于肃杀庄重。

    林大人问:“令亲翁陶澍公系老夫挚友,好像他也在这间书院求过学吧?”

    “岳麓书院乃天下名院,学生中能人辈出名士云集,像曾国藩、郭嵩焘均曾于此就读,当年家父也受教该院……”左宗棠如数家珍地介绍,神色中不无得色。

    林则徐又问:“你自己呢,为什么绝口不提左季高?老夫眼拙,亦非相士,可老夫敢于断言——它日这岳麓书院定以左宗棠为荣,将学府精神发扬光大!”

    左宗棠谦逊道:“林公谬赞,左三羞愧无地。这间书院当年曾得一代名相、理学泰山北斗朱熹驻停授业,宗棠何敢与圣人并驾齐驱?”

    “朱熹公吗?”林则徐面透意味深长的浅笑,“程朱理学刻板教条,朱夫子唯好空谈而已,若论知行合一,老夫更推崇王阳明。”

    左宗棠就明白林大人不喜夸夸其谈,而崇尚以自身的实际行为践行所学。

    “王阳明内平叛乱,外御倭患,确是我读书人的榜样!”左宗棠慨叹道。

    “每逢四海纷乱,战事迭起,则必有忠君保民的大国士高风亮节,可见苍天有眼、民不我欺呀。前明动荡年月出了个王阳明,眼下呢,容老夫讲句大逆不道的话,放眼天下风雨飘摇,我大清朝的王阳明又在何方?”林则徐略显混沌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劲锐雪亮,直直冲左宗棠刺过来。

    左宗棠心鼓狂敲不停!难道林大人对自己的期望如此之大吗?为了避开林大人目光里的探究,同时左宗棠也很想得知林则徐对他的湖南籍老乡曾国藩有何评价,就转移话题脱口问一句:“那当朝侍郎曾国藩呢,大人印象如何?”

    林则徐抚髯大笑道:“你不问老夫还真忘了,这个曾湘乡克己守旧,倒真像被朱夫子教化过的!季高哇,若讲抱残守缺维系现状,朝廷启用曾湘乡比你强;可要是说到纵横天下覆土开疆,他几个曾国藩也不比你左季高一人耳!”

    “曾大人乃朝野公认的当代大儒,左三如何能与之比肩?”左宗棠言不由衷说。

    “春华秋实,各擅胜场罢啦。”林则徐高兴地牵住左宗棠的手道,“季高哇,你这人性格倔强清高,将来进了官场难免会得罪许多人,在这点上老夫便是前车之鉴。但是只要你心里边始终装着国家百姓,不为强权高势而卑躬屈膝,不以一己之私而破坏法度,则肃贪倡廉励精图治,统兵御民捍卫国器,你可大胆为之!老夫常常忧虑,我大清绵延千里海防,也还能找出人来当此重任,可绵绵西北大漠如堆赤壁万里,竟有何人能于国附骥呀?季高身怀惊世奇能,老夫晚年得见季高,尽可归乡高枕矣!今日难得兴致盎然,季高,老夫就送你两句七言同勉!”

    林则徐顿了顿,便用他那一口侯官方言极重的官话吟诵道——

    苟利国家生死已,

    岂因祸福避趋之。

    左宗棠听罢反复低声复述,想到面前这位林大人一生光明磊落,肝照千秋,不禁热血沸腾激情奔涌……

    当日林大人的画舫还要继续赶路,左宗棠与这位披肝沥胆的忘年交话别,随即下船告退。临分手之际,林则徐示意老管家取来一件羊皮纸包裹,郑重其事交与左宗棠说:“季高哇,你赠我《置省》文稿做为见面礼,老夫也有样学样,回赠你老夫在西北任上时的劣作,零零散散的未及成册,日后有机会还望你捉刀代笔,帮我重新整理汇集,演绎出精彩名篇!这也算是老夫托付给你的一个未尽遗愿吧,拜托啦!”

    此次相聚对左宗棠的触动极大,几天过去仍沉浸在二人相知相得的晤谈中。林则徐以天下为己任、情系国家百姓的高尚风骨,令左宗棠获益良多。林大人拜托的事情,左宗棠自然不敢稍有怠慢,总之下决心尽职尽责,把林大人的文稿尽快编撰整理好。回到柳庄村舍,左宗棠恭恭敬敬取出羊皮纸包,打开细看,不由得怪声失色,震惊得无以复加——

    纸包内哪里有什么文牍书稿?里面一页页整齐码放的,竟然是甘陕新疆地区的地图、笔记和沿途河川地理说明!

    林则徐托付给左宗棠的,从纸面意义上来讲,几乎便是整个的中国大西北啊。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

    左宗棠默念着林则徐送他的诗句,手捧对于西北军务具有重要标示作用的文件,激动情绪难以自已……

    因此,当左夫人周怡端手捧林公遗物羊皮纸包在左宗棠眼前晃动时,他于顷刻间就打消了死念,恢复了对生存的希望。恩公林则徐讲得有理,连生死尽可以不顾,哪还用考虑祸福的避趋?

    为了林公遗愿,是福是祸左宗棠都准备一肩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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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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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攻思旺峰的作战思路,李秀成早在深山密林里找寻王娴雅时,即萌发了最初想法。记得当时他唯恐豁嘴童阿六他们几人不慎引发森林大火,继而突发灵感联想到龟缩于思旺峰上面的李典元——眼下正值草木枯干的冬季,放把山火烧***一回估计味道不会太坏!

    不过从烹饪和营养学的角度考虑,直接将食物架在火焰上烧烤,既破坏了营养成分又容易导致胃部发生癌变,同时对食物本身的美味也会造成不良影响……其后因战事激烈险象环生,这个腹案便不及仔细推敲。等到王大槐的特战队围困思旺峰久攻不下,上校才顺着当初的构想,制定了环环紧扣的一揽子解决方案。

    总之思旺峰攻坚战的战术主旨,就是把李典元、张国梁那群拒不投降的杂碎,当做可口的食物来加以烹饪。为此上校特地借鉴了中国传统美食北京烤鸭的烘烤形式:北京烤鸭名义上叫“烤鸭”,其实却并非用明火直接炙烤出来的,而是通过桃木燃烧及挂炉传导的烟气热度,间接熏蒸而变作熟食的!上校决定在总攻开始以前,先采取北京烤鸭的烹制办法,对山顶顽敌来一次全方位立体化的熏制,从而将博大精深的中华饮食文化继承与发扬光大!

    为此上校甚至不惜甘冒一定程度的风险,主动放弃金田一线的防御,听任提督向荣所部中宫直进,目的便是抽调人力收集枯枝残草,打算到时候施放烈火浓烟,将狗杂种李典元之流熏烤得外焦里嫩,尽情展示北方菜系烹饪的某些显著特色……

    目前诸事齐备,加强版的金属骨架滑翔机已批量生产完毕,山外韩洪德火线派来的重炮及援兵也已部属就位,负责主攻的王大槐独立旅团一支队官兵,更像上足了发条似的全部绷满了劲力,单等着上校一声令下,大清朝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立体联合攻势、代号为“北京烤鸭”的军事行动,就会像火山一样瞬间爆发!

    由于这一仗的胜负再无悬念,上校才有闲心闲暇跟手下人探讨投资北美洲的可行性,之后又留住旅团参谋长芈谷,同他单独研究未来人才培养机制和官兵二次教育问题。

    “奶奶的现在李家军逐步扩军,部队的兵员基数增大了,统领起来也就愈发像八十岁的老翁入洞房——费力不讨好!”上校由于忧患意识作祟而牢骚满腹。

    “是啊,咱们独立旅团招募来的新兵,经过强化军事训练,打仗那是没说的,可就是战士们十之都出身贫寒,多数没读过书,大部分还是斗大字不识一筐的文盲。”芈谷对此也有同感。

    上校脸色极难看,凝住眉头道:“这样发展下去肯定不行!将士们的文化素质不提升,老子还他妈妈的打什么现代战争啊?就拿炮兵为例,就算再苦练作战技能,你让一群文盲如何计算那些复杂的弹道曲线、炮管俯仰角度和综合射击参数呢?”

    “那依着旅团长您的意思?”芈谷这参谋长当得名不副实,太多场合都是上校定方针,而他去具体落实执行,美其名曰“参谋长”,却甚少提出参谋建议。

    “等撤出山区,部队全部拉回柴沟村大营休整,你组织旅团中识文断字的人进行文化扫盲,不但要教会大家识字,还要教授他们算数和机械操弄,至少讲明白工作及运用原理,这事可以调派炮兵和水军丁队长去办,省得那些山里人不开眼,见到机器像碰到妖魔似地大惊小怪!”

    芈谷找笔墨把上校的最新指示精神记录在案,咬着笔杆古怪地打量上校。

    李秀成叫这山羊胡子看得有些发毛,低头前后审视自己问:“怎么啦,你盯住老子不放,难道老子的额头上抹了狗屎?”

    “芈某跟大人你一道共事,常常会因大人屡有惊人之举而诧异,这很自然,若按照你对小老儿所描摹的,日后惊世骇俗的事例在所难免。”芈谷似笑非笑说,“只是有一件事情,小老儿始终百思而不得其解——大人的意识超越凡俗,既能确立远大志向,又懂得按现实需要制定具体措施,咱李家军独立旅团实力渐增,完全可以拉出队伍单独运作!既然如此,为何大人还偏要依附于太平天国,打着他们的旗号寄人篱下呢?拉出去自作主张岂不是更加自由自在?”

    “老芈这你可是完全想错啦”上校咧开大嘴巴笑得活像个傻瓜蛋,四顾无人偷听,就神神道道压低声音做贼似地答道,“老子再跟你讲一件奇事儿,放眼如今的大清王朝,恐怕唯独老子知道这里面的深奥学问!在比那个米国更遥远的地方,有一片浩瀚的原始森林,叫做‘亚马逊’热带雨林。林子里生活着大群大群的野蜂,它们的克星是另外一种‘霸王蜂’,体型硕大,是野蜜蜂的好几倍。这样的霸王蜂凶猛残忍,经常凭借武力强行闯进野蜂的巢穴,把野蜂的蜂卵吃掉或者扔出穴外,却留下自家的蜂卵让那些野蜜蜂帮忙孵化……老芈你猜:这种‘霸王蜂’会不会做了森林里蜂群的最强者?”

    芈谷想了想说:“那是自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嘛。”

    “错!”上校笑眯眯的样子近乎淫荡,得意洋洋道,“森林里最终全然占据上风的,却是另外一种‘寄卵蜂’。它们既缺乏‘霸王蜂’那般强横的个头实力,也没有野蜜蜂那么庞大的数量,你可晓得这种‘寄卵蜂’为何能独占鳌头呢?”

    “为什么?小老儿想不出其中的缘故!”芈谷好奇心被上校忽悠起来了。

    “只因为这些‘寄卵蜂’聪明无比,它们不去强行逼迫野蜜蜂替它们孵化蜂卵,也不跟强大的‘霸王蜂’正面对抗,而是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把自己的蜂卵偷偷产在‘霸王蜂’蜂卵的内部,如此一来‘霸王蜂’使用蛮力硬闯野蜂巢穴,留下的蜂卵实际已经死去,野蜜蜂替‘霸王蜂’孵化的蜂卵,其实却是‘寄卵蜂’的后代!无论野蜜蜂和霸王蜂对此都一无所知,直到最后时机成熟,代为孵化的‘寄卵蜂’的虫卵发育完毕破茧而出,这才真相大白!哈哈,哈哈哈……”

    上校不停地发出奸笑,仿佛他本人就是那只偷机成功的“寄卵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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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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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谷终于明白了上校的用意:李家军就是一只“寄卵蜂”!它躲在别人的羽翼下不断成长壮大,终有一天将会破茧而出!

    “妙哇,实在是高明!”芈谷击节赞叹,“眼下太平天国势力逐渐坐大,假若洪天王能够审时度势果断冲出广西,则大清南方再无宁日。太平军摧枯拉朽,势头强横蛮霸,可不正像不可一世的霸王蜂吗?大人的比喻形象生动,令芈某茅塞顿开呀!”

    李秀成说:“十年之内,太平天国的力量将横扫大江南北,发展势头之猛烈,可谓如日中天。他们给大清所造成的动荡和衰败,将加速满清政权的崩溃灭亡。这样的结果也正是我们所希望的!既然如此,老子我乐得坐享其成,又何苦来哉非要顶风迎头上呢?”

    “但是大人坐观洪杨势成,就不怕来日他们尾大不掉吗?”芈谷忧心忡忡问。

    “洪秀全他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上校断然说,“甭瞧他们今时今日甚嚣尘上,看似无与匹敌,但其实先天不足,后续生命无法得以延续——早在金田起义开始那天,他们的社会生命即已经宣告死亡了,只不过眼下他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他奶奶的,这跟亚马逊热带雨林里的‘霸王蜂’何其相似?”

    芈谷对上校的渊博知识大感叹服:“韬光隐晦地寄居在别人体内,稳稳当当吸收他们的营养,等待时机一飞冲天……上校,你可真是算无遗策呀!”

    “怎么啦老芈?你今天怎么变成锅盖郭松果啦,满口对老子阿谀奉承?”上校同芈谷勾肩搭背说,“吸纳外人的养分,难免同时也汲取了他们的流毒,所以咱们仍然是要培育自身的造血代谢功能。回头再说咱李家军的教育问题,老子认为除了加强对现役兵员的扫盲,尚需建立一整套后备人员的培养体系——成立军校,招收十几岁的毛孩子入校就读,让他们成为战士之前先成为摆脱愚昧的开蒙精英。嗯,可以先于华州山人村一带,选择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乡亲们的遗孤,做为军校头一批学员。老芈你马上给豁嘴阿六传令,叫他们北返归建时顺便将这些孩子带过来,打完思旺峰这一仗,立刻把军校建起来,老子亲自担任军校校长!”

    “攻取思旺的各方条件已经具备,大人计划何时采取行动?”

    “再等等,老子在等那两位观摩的人!”

    “大人指的是林风祥和李开芳那两名太平军的军帅?”

    “没错,老子要借他们俩的眼睛和嘴巴,为杨秀清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上一堂生动真实的现代战争课程!”李秀成一脸的坏笑。

    唔,杀鸡儆猴!“芈谷也跟着笑了起来。

    上校却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收敛笑容道:“花芳菲那浪蹄子还在山上,发起进攻后空地一体,炮火饱和覆盖,她一个女流怎样保全性命呢?妈的都怪老子考虑不周,当初便不该让她去以身犯险!”

    芈谷愕愣住了:“糟啦,若按原定攻山方案,只怕花小姐凶多吉少!”

    上校推开窗户远眺着头上雾气迷蒙的山影,喃喃低问:“不知道她眼下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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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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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芳菲正在进行着离间活动,用的是她那宛若凝脂一样雪白柔腻的胸脯。

    花芳菲的胸脯绝非一般女人的胸脯,套用贵县第一无聊文人关老进士的誉美之词,“那可是所有男人都想趴在上边长眠不起”的胸脯。花芳菲的胸脯坚挺而不硕大,尺寸刚好被一般男子的手掌盈盈一握,如果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数那胸部玄妙的弧度,在一片令人晕眩的娇腻嫩滑中,那贡梨形状的弧度恰似洁白原野上蜿蜒隆起的雪线,生动辉映出两朵梅花般鲜艳欲滴的原点……

    花芳菲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对自己出色的胸部更加自信。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习惯于居高临下审视臣民,看着他们在自己恩赐的圣地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暴露出男性最不易被发现的那种脆弱。迷人的胸脯是她的武器,也是她运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工具,她喜欢看到男人们在见识它那一刻,变得俯首帖耳的摸样!

    在此之前,花芳菲并不了解李典元的为人及性格,她觉得也没必要了解得太多,因为她了解男人,知道男人渴望什么需求什么,并以女王的宽厚慷慨鼓励赏赐及充分满足这种需要。夜深人寂时分,同帐而眠的张国梁已扯起响亮的鼾声,花芳菲悄然溜出帐篷,径直来到李典元的中军大帐之外。

    李典元的寄身所在很好分辨,那是思旺峰上最大的一座营帐,依陡峭险峻的山势搭建,周围警戒森严且插着几只照明的火把。负责守卫大帐的军士首先发现了花芳菲,正要喝声发问,被花芳菲拿手指压在娇唇上做了个息声的动作,登时呆若木鸡;军士让夜寒冻得麻木的脸上,立即涌出火焰般紫红的热望……

    花芳菲冲他说:“我的脚都快要冻僵啦,你怎么还不替我暖一暖呢?”

    那股近似于撒娇的亲昵责怪,就好像爱妻对于丈夫发出的薄嗔。

    军士听了花芳菲的声音一怔,待到顺着她的话音低头朝下望去,赫然见这女子在凉冰冰的山地上,竟光着一双小脚。花芳菲的脚光洁白嫩,酷似一对材质绝佳而刀工技法精良的玉雕,在火把微光的映照下居然发散着温润的光泽!那军士胸口一荡,身不由己俯下身去,抓住花芳菲的一双小脚丫轻握着,专注认真的样子仿佛中了什么魔法。

    “还没请教军爷的大号?”黑暗里花芳菲的岑岑笑意好像会发光,使她的音容笑貌浑不似凡间所有。

    “我、我的名字叫狗剩儿……”军士抬头用力吞咽着唾液回答,两手仍不舍得松开花芳菲的双脚。

    “狗剩儿。我找你们官长有要事禀告,你看这更深人寂的,咱不要惊动了他人可好?”花芳菲轻抚着军士脑后的发辫,就像在温柔抚摸一只宠物的毛发。

    军士不由自主点头答应,撤身放花芳菲走入中军大帐。

    花芳菲进得帐篷内,口里发出妖娆的声噪,却意外地发现偌大的营帐中竟然空无一人!

    夜深天冷,李典元理应在营帐里安歇呀,怎地全然不见踪影?花芳菲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茫然立在帐中左睨右望。

    “是谁准许你进来的?”猛丁一个尖锐的声音自帐子中响起,那声音冰寒得如一根刺直透人脊髓,吓得花芳菲花容色变。

    阴森的声音明显就发自营帐内,她四下环顾却看不见出声的人影,于是愈加感觉到空旷的大帐充斥着邪门古怪。

    “是李将军么?婢女花芳菲,拜见将军大人!”花芳菲强抑怦怦心跳,冲着虚空施礼。

    “本将问你:是何人擅自放你进大帐的?为什么不回话?”那声音再问,仍不见有人现身。

    “是……”花芳菲不愿牵连帐外对她放行警卫受责罚,便斟酌词句道,“外面的军爷可怜婢女受寒挨冻,便叫芳菲进营帐等候大人。”

    就听得一声冷哼:“贪图女色,竟敢在中军主将面前怜香惜玉,这样的货色不配在李某手下当兵!”大帐最里层的墙壁一阵颤动,有一扇暗门悄然无声被推开,一个披散着头发、面色阴沉忧郁的人缓步从里面走出来,可不正是那个花芳菲要找的李典元?

    花芳菲壮起胆气朝暗门望过去,见里边黑乎乎的看不清晰,却显得极其冗长幽深,估计是大帐后面紧挨着的山壁上原本就存在的一条山洞;帐子里没见李典元的行李被褥,大概他是将山洞当做自己的卧房了。她强作镇定做了个万福说:“芳菲冒昧造访李将军,自然有紧急军务相告……”

    李典元粗暴地打断佳人的话头道:“你先稍候,待李某先执行军法——”

    他走到帐门前前开门帘朝外喊:“来人,把这个贪色失职的家伙拖下去斩了,首级挂在号灯杆顶示众三天!”

    一名校尉得令带着几个士兵,将私自做主放花芳菲进帐的军士捆绑押走,那倒霉军士一路狂喊“冤屈”,声音渐传渐远,最后终于惨叫一声再无音讯。

    李典元不动声色处死一名手下,阴鸷地瞪着花芳菲道:“你这个女细作有何军务禀报?假如有半句谎言,明日灯杆上悬挂的可就是两颗人头了!”

    目睹李典元若无其事就诛杀一人,花芳菲虽则懊悔自家太莽撞,对这个李典元缺乏深入了解便仓猝行事,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强压惧意,亮出惯熟的看家本领,媚眼如丝嫣然笑道:“像我这般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将军真舍得杀我么?”

    李典元被花芳菲充满魅惑的娇声打动,瞧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暧昧和炙热:“你所讲的军情,可是就藏在身上?”

    “大人神机妙算,如何看出芳菲身子藏有秘密?”花芳菲借机将浮凸的酮体向李典元靠去。

    李典元尖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花芳菲胸部的浑圆:“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你讲的军务是否货真价实?”

    花芳菲仅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裙,因此宽衣解带并不困难。她见李典元已被自己挑起色念,就不失时机裸露出美妙绝伦的胸脯说:“如假包换,倘若没把握令将军大人满意,芳菲又何必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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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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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间团练部队与朝廷正规军的关系?

    张国梁难以置信地望向花芳菲,这位绝世美人也正笑岑涔看着他,全身窈窕的部位由于衣着单薄而更见浮凸有致。虽然佳人来自于山下的死敌李家军,但张国梁无论如何也不信花芳菲会耍阴谋,她要令他属下的团练兵离心离德土崩瓦解,当初就不可能倾囊相助“花字营”成军!再者说假如她上山真是来离间惑乱的,首先对他便须百般遮掩,又怎能直言不讳地相告呢?

    但花芳菲半真半假的话,还是使让张国梁愣了愣,随即释然笑道:“你不会那么做的!‘花字营’是你出钱拉起来的,又是以你的姓氏命名的,你离间了团练兵同朝廷正规军的关系,等于亲手将‘花字营’送上了毁灭之路!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花芳菲魅惑的眼波如同雾气迷离开来:“能保住你的命,得到你的人,不知道这些好处够了么?”

    张国梁爽朗地仰天大笑:“哈哈哈……花小姐你也忒小瞧张某人啦!这里是前线,是战场,张某如若没有把握控制住属下这帮团练跟局势,会轻易放你一个从敌方阵营来的外人上山吗?目前李家军在山脚下虎视眈眈,随时随刻可能冲上来把我们这两千多号人马吞食扯碎,我的团练兵同李副将的朝廷正规军合则两利,分则必然被各个击破,在这种情形下怎会受你一个人挑唆离间呢?张某若如此的不济事,岂非愧对了花小姐的垂青和劳大人的赏识?”

    “自信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便是高估自家的力量,而低估了别人能力。”花芳菲撇撇嘴,红润的娇唇透出一抹暗嘲说,“张将军与李副将之间真那么牢不可破亲密无间么?以芳菲的观察只怕未必!李副将若果真跟你同心同德,为什么会在接我上山的问题上推三阻四?他分明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故意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刁难于你!”

    “你——你休要胡言!”张国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临敌挑拨离间动摇军心,就算你有恩于我,大是大非面前张某亦无法徇私,当你妖言鼓惑的重罪论处!”

    “怎么,刚刚还说到你可完全掌控局面,忽然间就视我为洪水猛兽啦?”花芳菲笑纹更盛,拿挑逗的眼神斜睨着张国梁,“你不是满不在乎我的手段么,为何反应这样紧张呢?”

    “花小姐你能否听我一句奉劝?”张国梁沮丧无奈地叹道,“孙子说用间有五——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花小姐就算不把张某当做朋友,可也不必把握看做是仇敌吧?另外你想运用离间之计,对朝廷正规军那边了解多少?对李典元副将个人的秉性喜好又了解多少?小姐既然要用兵法,知己知彼这条目总该记得吧?据我所知张副将为人阴狠刻毒,可不像张某顾念交情,你冒然前去游说凶险至极!这事张某如不知便罢,既知你此行的目的,定当阻止你胡做枉为!”

    “将军打算怎样阻止芳菲,莫非你想把我捆起来丢到自己的床上?”花芳菲狐媚的秋波一下下朝张国梁勾动着,“能跟将军同床共枕,芳菲可是求之不得呢。”

    张国梁铁青着脸不再答话,转头向帐篷外喊:“卫兵,看住这位花小姐,不许她到帐外任意走动!”

    花芳菲冷嘘:“这算什么?把我软禁吗?”

    “外面正在打仗,凶险得很,我必须确保花小姐的安全!”张国梁头也不回走向帐门口。

    “张将军留步!你觉得把芳菲像只鸟儿般地关在此处,我就没办法施行我的反间计么?”

    花芳菲很想就这样唇枪舌剑地继续斗嘴。

    谁知张国梁却并不回身,只冷冷地反问:“小姐以为自家口才不错,仅靠三言两语便能说动李副将的官军与我反目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冒险尝试!”

    “我如果侥幸得手,你就要完全听从我的安排行事!你敢跟我打赌么?”

    “张某人只在沙场上跟人赌命,对其他的赌注不感兴趣。”

    “心虚啦?怕自己最终输给我?”花芳菲激将。

    “你赢不了的!”张国梁撂下一句,掀开帐门帘走远,一阵冷厉的山风呼啸而入。

    “真的赢不了么?”花芳菲轻声问,像是回张国梁的话,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嘴边挂着十足十的笃定意味——

    有时候女人离间男人,所依仗的并非犀利语言,而是她诱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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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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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天气不错,没风。好天气就好比好心情一样,总会给人以无风自熏的陶醉感觉。

    数日前的一场冬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把冬天的枯燥浸了好多水分。无形的冷意被水汽放大,化作一片蚀骨冰寒。在这个冷冽的清晨,思旺峰若一尊参天巨兽蹲守于桂北丘陵地带,它身后的丛山竣岭尚未完全挣脱夜色的束缚,形成一大片混沌阴影;深刻的沟壑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皮肤,疥癣暗斑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而静静的思旺峰让这片暗影一衬,便仿佛巨兽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铠甲,愈发显得狞厉可怖。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没有知时节的好雨,只有灵魂一般飘渺的气味。起初那种气味并不怎么显著,淡淡的,柔柔的,好似少女身上那股处子的幽香,不很浓烈却留下极深的印象;慢慢地这种味道活泛起来,时不时炙一下人们的嗅觉,就好像似有若无的针尖一触即没,所造成的知觉刺激是短暂的,呈颗粒状的。

    导致情态发生骤然突变的是大群的飞鸟,这些据说是恐龙演化而来的后裔,对于生存与死亡拥有特殊的敏感,所以毅然放弃归巢反哺,开始稀稀落落挣离它们的家园,朝着广阔而安全的高空逃亡……惊鸟们印在天空的影像,看去便如同思旺峰这头巨兽的皮毛里飘落的碎屑。

    然后这颗粒状的气味逐渐演变,从一颗颗端点连成线段,又从线段扩散成棉絮一样的残片,残片蓄积着,相互渗透勾结着,最终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恢恢天网。

    最奇怪的是这张由气味组成的天网仍在不断变化,变得浓烈,变得滞重,变得铅坨似地具有重力和质感。后来,气味慢慢从虚无缥缈中暴露了蛛丝马迹,它们竟然展示出自身的色彩!没错,气味挥舞旗帜般地昭示炫耀着它的色彩,它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颜色,而这颜色是……一种浓稠汁液般乳白,白得似乎快要凝固,白得——发黄。

    由淡转浓的浅黄色气味,或者不如说是浅黄色的潮湿烟气,从山脚及半山腰的各个方向释放开来,好像绷带一样紧紧缠绕着思旺峰这座主峰,缠绕着峰顶铜墙铁壁似的防御阵地。由于几乎没有什么风,黄色的烟雾都奋发向上垂直朝山顶飘浮,使人禁不住酣畅饮酒似地深深沉醉其中。

    晚清中医中药界举足轻重的标志性人物,坊间相传古代名医华佗的后辈,人送雅号“华一针”的华神医所配制出的迷幻药剂,也确实具有美酒佳酿的迷醉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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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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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两天身体不舒服,更新不快磕头谢罪!)

    军士被处死前发出的那一声惨叫惊醒了张国梁。夜黑风疾,那叫声听起来便分外地凄然。醒来后张国梁略有懵懂,环看自己的营帐一切依旧,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张国梁从不安排警戒卫兵,他自己这些年来江湖历练所养成的警觉,远比任何人为的警卫更可靠。所以此时他只好自己爬起身出帐,去探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霁月当空,清寒窎远地高挂头顶,洒落地上的辉华映射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如同盔甲表面闪烁的鳞片。月圆之夜总让人有那么一丝不安,仿佛即将有祸端降临。叫声和骚动来自于朝廷正规军那片防地,张国梁统驭的团练兵这边很平静,紧张一白天的将士们睡得很香甜。

    张国梁的团练兵跟李典元副将所带的原班人马分别布防,放出的斥候哨兵也各行其是。张国梁见自家这边没有任何异状,便转身进帐想继续睡觉,然而就在这时平地卷起了一阵山风,把张国梁的衣襟都鼓荡得形如饱满的风帆,山风暴烈而强劲,就好像有什么妖祟之物要现身似的……

    这阵风猛然将张国梁吹清醒了!

    他预感到大事不妙,便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返回营帐。所有物件都保持原状,火枪,利剑,地图,文牍……但肯定有哪里不对头,否则他心里不会如此焦躁惶然。清冷月光自外面投进来,将张国梁的影子拉长变形,一直推送到最里侧那张原木搭建的床榻上,床上的被子胡乱卷曲堆放,枕头边却空空荡荡:

    花芳菲!花芳菲不见了……

    张国梁这才醒悟自己到底为何忐忑。他习惯于独处孤眠,知道此刻才恍然记起自己的营帐中多了一位女人,而现在恰恰又少了这个女人!

    “亲兵集合——”张国梁面部肌肉可怕地抽搐,蹬上战靴抓起佩剑,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帐外有了动静,忙乱的身影摇晃着渐渐归于整齐。张国梁的这些亲兵全是天地会出身的老班底,对于张国梁可谓忠心不二,虽说睡乡里突然惊起衣着略显散乱,但几乎人人脸上都在短时间驱走了睡意,浮现一种肃然厉杀之气。

    “你们几个跟着我走,传令原字营的老弟兄整队,给我围住李副将的中军大帐,准备厮杀!通知国字连和梁字连负责接应!”张国梁急急交代完第二道命令,头也不回径直令人朝李典元的大帐冲去。

    发现花芳菲失踪的第一时间,张国梁便明白她是去找李典元了,看来她白天讲的要离间策反官军团练,还真不是随意说笑。可花芳菲并不知道李典元有多么可怕!张国梁自从上得思旺峰之后,即对这位阴鸷刻毒的李副将的种种议论时有耳闻,他也曾半夜听到过从大营那边传来女子的泣血凄叫,也曾亲眼看到李典元的警卫们,把一具体无完肤的女尸抛入山涧……

    张国梁十分清楚花芳菲落到李典元手里意味着什么:凡是送进李典元中军大帐的女人,就不曾有一位能够活着走出来的!因此他必须赶在李典元施暴之前,把花芳菲抢夺回来,哪怕为此开罪李典元,哪怕有此而真的引发官军同团练的一场血腥火拼——花芳菲是他张国梁的客人,也是他和整个“花字营”的恩人,所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花芳菲被李典元凌辱糟蹋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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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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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见中军大帐前用来照亮的火把,张国梁眼睛眯作一道缝隙,一股吩咐手下或剥人皮时跃动的寒光流泻而出,天寒地冻的,他握剑的手心已浸出一片汗湿。

    帐外负责警戒的校尉及时发现张国梁一行人,端起火枪对准喝问:“是什么人?口令——”

    “找死!”张国梁满脸冰寒低吼一句。

    那校尉一愣神,正寻思今天的口令上半句是“出生”、下半句应该回答“入死”,而不是来人回答的“找死”呀,难道是自己听错记错啦?稍一犹豫张国梁已走到他身前,校尉见是团练的头领张副巡检,当然再也没有查问口令的必要了,因发觉对方面色不善,便试图堆起笑脸缓和气氛道:“张统领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张国梁不理睬他直接就要进帐,职责所在那校尉不敢疏忽,横起火枪拦住去路道:“得罪啦张统领,李副将有令——任何人不许打扰!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何事明天再行禀告……”

    张国梁狠咬槽牙只蹦出两个字:“滚开!”

    李典元手下的朝廷正规军本来就桀骜骄横,从不将杂牌的团练兵瞧在眼里,这时因张国梁不给面子,也立马板起脸不作丝毫退让:“对不起,本人是在执行军务,张爷若想来硬的,恐怕本人眼睛认得你是副巡检,枪弹可是六亲不认!”

    他话音刚落端火枪的手臂突然一阵轻飘,低头看去却是张国梁闪电般的一剑,竟将他火枪的木制枪托斩为两半!校尉尚未及做出后续反应,喉咙处猛地一滞,被一双铁器般坚硬的大手紧紧卡住,却见张国梁仿佛喷着火的双目越逼越近:“你千万别逼我杀人!”

    张国梁一推搡,校尉连退几步跌坐地上。校尉的几名属下哨兵觉察有异,纷纷拉动枪栓或抽刀剑出鞘,让跟随张国梁而来的那帮天地会兄弟截住。广西天地会又称“哥老会”、“添地会”,素来以勇猛彪悍著称,能被张国梁选中加入团练的弟兄,多为大头羊总堂及各分舵的头目,无一不是武艺精熟杀人越货的高手,三两下便把几名卫兵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国梁气虎虎闯进大帐,满目空荡荡的一无所见。他心头涌起不祥之兆,似乎看到了李典元拖着花芳菲在山地狂奔,阴晴不定的脸上挂着狰狞的厉笑!张国梁一跺脚正欲翻身到外面搜寻,忽闻大帐里侧传出吱吱呜呜声音,像是什么人被堵住嘴巴而发出求救的闷响。

    张国梁机警地来回巡查大帐各处,发现若有若无的声音源自帐幕后边。然而营帐依山势搭建,幕布之后理应是坚硬的山壁岩石呀。张国梁感到万分蹊跷,盯着被夜风隐约鼓动的帐目,扑过去挥舞宝剑砍了下去,那剑势威猛如虹,足带有开山劈石的声势,仅一剑便将大营两人多高的幕布自上而下劈开,一道暗门映入眼帘,并没有完全闭合,里面黑乎乎的幽深山洞如地狱罗殿飘出的冰冷气息……

    却听张国梁气充肺腑大喝一声,抬腿以千钧力道踢得那道半掩着的暗门,实木门板居然被他踢得四分五裂。张国梁俯身低首挥动剑幕护住自家要害,脚步错动便抢进了洞内!

    接下来的情形任谁也无从想象:气势慑人的张国梁冲进去不过数尺,外边天地会的弟兄料理了守卫军士,擎着火把拥入大帐,火把上飘忽摇摆的光亮越过张国梁,直接映照出山洞内部的景象。张国梁猛然收住去势,眼廓撑得几乎爆裂,张大了口唇却怎样也无法合拢,整个人就好像叫什么魔法定住,呆呆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的奇怪画面,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漫延到胸口——

    那画面委实太诡异、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花芳菲全身未着片布,赤身被捆绑在巨大的兵器架上面,嘴巴被一条丝巾之类的索状物勒实,以至于只能发出低闷呜咽;她瞳孔里迸射出的惊骇简直无法形容,好似亲眼目击了青面獠牙的厉鬼一样。而在她的酮体之前,面目苍白披头散发的大清副将李典元,正做着一些非常奇怪的动作……或许由于张国梁闯入得太过突然,李典元正进行的勾当就停在一半,目击者与被目击的对象当场静止下来,双方都被对方吓得冻结了。

    李典元也几乎精赤着下身,趁他转头回望之际,张国梁朝他小腹下方瞥了一瞥,登时就被自己的惊骇发现震惊得四肢麻痹,口不能语!

    再借给张国梁十个说书先生编故事的本领,他也无从想象原来这位阴狠冷厉的李副将居然是……

    还是李典元首先醒悟过来,速度奇快无匹地拿起一只短火枪躲到兵器架后方,操近似于哭号的尖利嗓音道:“出去,快些给本将滚出去!”

    他从后方抱住花芳菲光洁的上身,冰凉的火枪枪口抵住她美奂美仑的娇乳,引发她又一阵恐怖至极的战栗。

    “你放过这女子,她是来投奔我的,是我的女人,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张国梁也从无边惊悚中回过身来,虽面色滞重,却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

    花芳菲听到张国梁如此说辞,竟全然忘记了恐惧,眉宇间迸发异样神采。

    李典元一手拿枪对住花芳菲,一手窸窸窣窣穿好裤头,狞笑着探出半张青黄色的厉脸问:“知晓了洒家的秘密,你们还能活着走出这山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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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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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气与浓重的杀机骤起顿消,张国梁颇为费解地问:“啥个秘密?末将眼有疾,乍碰到昏暗再让光亮一晃,啥东西都看不清爽。”

    他故意盘桓在山洞最狭窄处,结实的身躯尽可能伸展着,遮住洞里面诡谲的场面,同时举起左手做了个手势,背后那些冲进大帐的天地会弟兄遵从地止步,纷纷退至门口,射进洞来的火把光线也随之游移退却,处在洞深处的花芳菲跟李典元又糜于暗影中。

    为了身处枪口下的花芳菲,张国梁必须装聋作哑。对面李典元含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又接着昏黑忙于穿衣服,手里的那支短火枪却一直牢牢对准佳人。

    正在穿衣遮丑的李典元并非千手观音,自然无法在骤然间出手伤人。张国梁紧绷的全身略作松弛,这才感到由于过度紧张肌肉酸痛异常。谁知偏在这时变故陡生!一条凌厉的黑影“呼”地从地面窜起,冲着张国梁直扑而下!

    那扑过来的黑影来自于跟李典元完全相反的另一侧,事先并无半点征兆。张国梁也未曾想到李典元抓住花芳菲进行那种灭绝人性的丑恶勾当,居然还会安排另外的人在一旁观摩,所以仓促下猝不及防,好在他反应敏捷应变奇快,利剑一抖一招“雨泾斜阳”斩出去,剑刃入肉爆出皮开肉绽的闷响,耳听半空中一串凄厉的狗吠声,那条凌空扑来的黑影“啪嗒”落在张国梁脚下断作两截……

    剑风和狗吠惊动了暗处的李典元,同时也惊动了明处的天地会兄弟。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唯恐头领发生危险,明火执仗便要抢进洞里,而对面暗处一声细微的金属磕碰声,却是李典元扣紧火枪扳机准备击发。

    “全部都给我退后,违令者就地斩首!”张国梁洪声暴吼,属下闻声愕愣,虽不解其意仍服从了指令,甚至大部分退至大帐门外,帐内仅留下两名武艺高强的小头目以防万一。

    脚下被斩作两段的灵物是条黑狗,黑狗高高蹿起凌空疾扑时发出的腥臭气息,让张国梁心有余悸。李典元对花芳菲做着那般混账变态的举动,竟容许一旁立着一条狗?莫不是他跟那条被腰斩的狗一齐……张国梁强忍腹腔内翻搅欲呕的感觉,甚至为了示好而收起宝剑入鞘。惊悸愤怒之下的李典元任何事情都干得出来,因此张国梁必须首先确保危在旦夕的花芳菲脱离其控制。

    此刻李典元已穿好了全身的衣服,他解开绑缚花芳菲的绳索,推着通身一丝不挂的佳人,朝张国梁跟前走近,黑黢黢的枪管闪着幽光瞄住佳人后脑。穿着衣服的李典元看上去不再那么危险,一身官便服罩住了禽兽不如的残缺身体,脸上煞气渐隐,但却依旧青黄,大出意外的是居然呈现了几分赦然羞窘之意。

    “这件事怎样了局,请张巡检画个道儿出来吧!”照样还是那副不急不缓不阴不阳的声音,却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

    “画什么道?末将担心自己的女人出啥差头,所谓关情则乱,冲撞副将莫怪,谁叫俺张某是出身绿林的粗人呢?”能在此刻还故作轻松地笑出声,连张国梁自己都大觉讶异。全身的花芳菲就站在他眼前几尺远,妙不可言的酮体纤毫毕现,被牲口一般勒紧的嘴巴呜咽着,遭受极度惊悚骇然一对妙目泫然欲泣……然而张国梁对佳人视若无物,他只注意观察李典元的反应。

    李典元扣紧枪机的手稳定得可怕,从中能够断定这混账已恢复了平静。对方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放松,让张国梁觉察到了李典元的迟疑难决。

    自家剑以归鞘,而李典元枪犹在手,假如对方终究还是决心杀人灭口,张国梁即便有自保反击的能力,却一定会搭上花芳菲的一条芳魂!这已经不属于斗智或心理较量了,也许张国梁眼下所赌的是他自身及花芳菲的运气。

    一把定输赢。一把决生死。

    “你这!”张国梁上前劈面抽了花芳菲几记耳光,下手很重,打得花芳菲嘴角都牵下一道血丝,“嫌弃咱老张本事不济喂不饱你吗,还要偷跑到李副将的大帐里来偷食?怎么样啊李将军,末将的这个骚蹄子够劲道吧?人说红袖夜添香,可不是又一段佳话嘛。”

    “你在我面前演戏没有用的!”李典元落到张国梁脸上的目光仍然阴晴不定,“今日让你们窥破了洒家私密,大家只好同归于尽了!”

    “洒家?这算哪门子称呼?皇宫大内里的公公们才这样自称呢!将军刚刚玩了张某的妾室,回头就想冒充公公不认账吗?算啦,将军跟张某的女人风流一回,张某砍死了将军的一条爱犬,咱俩就算两不相欠啦!将军也真是的,瞧着我这小骚蹄子顺眼,就直接跟我讲好啦。女人嘛,还至于因为她们导致咱两员大将反目成仇?”张国梁竭力装作粗俗和无耻,内心并没有十足把握瞒哄过狡猾的李典元。

    但花芳菲受制于彼,若想全身而退,怕是也只有死而后生行这一步险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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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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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观李典元虽然知道张国梁投鼠忌器,顾念花芳菲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浪货的生死,可他却并无绝对把握在瞬间同时除掉花芳菲跟张国梁二人,即使用火枪迫住花芳菲做人质占得先机也不行。

    而此二人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杀死的,只因为他们已知晓了过多不该知晓的秘密。心里揣着太多秘密的人,总是比寻常人短寿的。

    “难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李典元自己也清楚这句话问得有些自欺欺人,甚至像有意的明知故问。

    “我需要知道吗?李将军想让末将知道什么?知道之后又对张某有什么好处?”张国梁仍旧赤手空拳,摊开两手佯装费解无辜地一连问了三问。这实际上属于一种提示或者说暗示,明白地告知李典元,他张国梁对顶头上司的生理构造及性取向缺乏兴趣。

    但李典元才不会如此轻易地善罢甘休!满人入关主政后吸取了前明宦官当权的教训,制定清律禁止阉人干政及出宫为官,更不要说掌控军权统兵打仗了。李典元的就好比是一把刀的刀柄,让刀柄攥在他人手心里,将随时随刻可能取自己的性命,所以最为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杀人灭口……

    杀花芳菲容易,杀张国梁难。李典元对张国梁这位广西天地会大头羊出身的将领知之甚详,贸然动手胜负难料,对方的武功掩饰得极好,对李典元产生了一种高深莫测的震慑作用。另外李典元非常清楚大帐外已被团练兵包围,自己就算干掉了面前这两个知情者,又怎么逃脱那群功夫不俗的天地会悍将呢?

    一方面定要除之而后快,另一方面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出手。李典元左右为难。

    “大人,末将的这个女人这副摸样甚不雅观,可否容末将替她穿好衣服,也免得外人看见说三道四!”张国梁陪着小心请示道。

    李典元不作声,微一晃头算是同意。张国梁俯身去解花芳菲身子上的绑缚,只刚刚取下勒在她嘴里的束带,花芳菲便一头扎进张国梁怀抱失声痛哭,姣美的身体犹在瑟瑟发颤。

    早已闪在一边的李典元,仍握着火枪警惕地对着二人。张国梁一边悄声安慰惊慌失措的佳人,一边俯身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为花芳菲遮羞,后背空门大露。这无疑是绝佳的动手机会!机会永远都以突如其来的方式降临,问题在于你怎样利用和把握。李典元从不轻易放走任何机会,更何况眼下稍纵即逝的良机。但他也明白张国梁是何人,对方既然敢于将背后空门留给自己,就一定有后发制人的反击措施。

    于是李典元虽内心跃跃欲试,可还是强忍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忍耐是他突出的一个强项。

    只是他能隐忍并不代表别人也会忍。就在李典元矛盾犯难、最后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而略微松弛那一刻,张国梁却意想不到地出手了!这本来是张国梁最不可能动手、也最不应当动手的时候——他剑已归鞘,后背命门尽皆暴露在李典元的枪口下,而他的双手还正忙于替花芳菲遮体避羞……然而张国梁恰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足尖发力,身形微侧着冲李典元平飞过去。山洞里昏黑暗淡,张国梁的身形犹若被突然惊起的蝙蝠,准确地迎向李典元黑黢黢的枪口!

    李典元正欲举枪击发,半空中想起一声清亮的龙吟,张国梁的宝剑夹带一缕幽光直刺其手腕。此时如果李典元扣动扳机发射,张国梁凌空无物借力难以圜转,固然会伤于枪弹之下,但手中利刃剑势轻灵里含杂着威猛的内力,这一剑只怕会将李典元拿枪的手刺穿。

    两败俱伤或者与敌同归于尽的招数,在李典元这里从来都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他见张国梁剑势凌厉,不敢正择其锋,缩手含胸让开来剑,火枪便在对面黑蝙蝠般下压中喷出亮焰!却听震耳欲聋一声爆响,回音在密闭的山洞内经久不散,巨大的声波冲击得人耳鼓胀痛……

    枪声过后,张国梁蝙蝠般滑翔的势头顿止。牵挂其安危的花芳菲忍不住掩口发出惊声,一颗芳心怦怦狂跳,眼前一黑险险昏厥过去,刚穿了半截睡裙的娇躯堪堪便要软到。

    昏暗中有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捞起了佳人,花芳菲耸了耸鼻翼,嗅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和体温,惶惶然犹若梦里。张国梁的双眸距离太近,洞中的光线混混沌沌,花芳菲看不清对面的全部影像,只对撞上那眼瞳中间那两点寒星。

    “你……可曾受伤?”她颤声问道。

    “不许挂念,区区一枪伤不到张某。”张国梁的回答带着几丝讥嘲。

    “那……那个恶魔呢?”想到李典元阴郁而扭曲的嘴脸,花芳菲打了个冷战。

    “放心,他被我一剑炳敲昏了。”张国梁大概感觉到了臂弯里佳人的恐惧,竟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后背,便似哄小孩子入睡那般。

    原来张国梁一剑刺空,身子已顺势掠到李典元身前,发现其手型微动,连忙探出左手抓住向上一托,火枪的枪弹射入洞顶。张国梁借助力竭下坠之势回转剑柄只一磕,准准敲击在李典元的太阳穴上,后者来不及发第二枪便委顿于角落人事不省了。

    花芳菲扬起脸四下看,在洞壁附近发觉一团黑乎乎的物体,这才长长噘叹,知道终于摆脱了那个可怕的恶魔及不真实的梦魇,生就再世为人荒谬感。

    “这便是你不辞辛劳,上山来策动的离间之计?”能够在李典元的魔爪和枪口下转危为安,张国梁除了疲惫还有一分欣慰,不觉掺杂了调笑口吻。

    “我不是成功让官军跟你们团练反目成仇?”虽然无比懊悔,娇靥被羞臊灼得发烫,花芳菲却依然嘴上不肯服输。

    张国梁爽声大笑道:“这也算成功?你知不知道倘若官军与咱们团练真像你讲的那样翻脸,会搭上几百几千条人命?若非我发现及时马上寻来救援,你自己也差一点搭进去一条小命!能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救你的一命!迫使你脱离战场保住自家性命!”花芳菲言之凿凿,语义虽则荒诞,可张国梁不知何故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救我一命?为了救我你居然肯舍弃你自己的命?”他声音有些异样。

    “芳菲的命是为张将军而活,你若丢了命,芳菲哪还有命在?”佳人的幽叹蚀心刻骨。

    张国梁对这句表白听之惊心。

    角落里,被敲昏的李典元轻声呻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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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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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摸到洞壁前细看,李典元头部侧面流了好多血,不过张国梁下手极有分寸,应当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伸指探了探李典元的鼻息,进气快而出气多,想来离苏醒尚须一段时间。张国梁拾起李典元的短火枪,回身塞到花芳菲手中。后者的惊惧尚未完全消退,玲珑娇躯隐隐颤抖着。

    “你……你别离开,求你了!我、我很害怕!”昏暗下花芳菲柔柔弱弱说,听声调全然一副小女子的惊恐无助,平素言谈举止间的放浪和挑逗消失了。

    花芳菲天生妩媚,此刻的娇弱格外叫人心痛可怜。

    张国梁侧耳倾听,大帐外人声逐渐鼎沸,估计是李典元属下的朝廷正规军官兵得知讯息围上来,正在跟自己这帮团练弟兄发生争执,由于帐内情况不明,双方均尽力克制,避免因过激行为而大打出手。

    “我去安抚一下便回,这时候山上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自乱阵脚。”张国梁抚慰花芳菲道,“你瞧,你惹出来的麻烦,最后还不是我来替你收场?”

    “那你可快去快回,我,不敢独自一人跟……他呆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花芳菲惧意犹存,说话之际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时候想起来后怕啦?”张国梁为了让花芳菲放松估计说笑道,“你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动来找他,那时怎地没记得害怕?”

    花芳菲噤声不语。

    张国梁钻出大帐,见天地会的弟兄提枪执刃,在营帐外围出了一个半圆,已经被黑压压的官军包围。对峙两方中间有几人倒地不起,看样子是在冲突中受了伤。

    “我们要见李副将!”

    “谁敢动李副将半根汗毛,咱们把他大卸八块!”

    微明的曙色下,官军激愤鼓噪,若不及时加以弹压,一场大规模的流血事变在所难免。

    “安静!大家稍安勿噪!”张国梁运足中气压制住鼎沸的众声,白净的面皮挂着镇定的笑容,“本将正在跟李副将商讨退敌方略,你们当中哪一个胆敢滋事捣乱,当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轻怠!”

    官军中一位巡检挺身而出,冷笑着逼视道:“既然是计议对敌大事,为何没通知我与会?论起来本将军职也不比张将军低多少吧?”

    “张某同李副将商量官军团练合编事宜,请问你能代表丛林支队、当得起数百官军的家吗?”张国梁反唇相讥道,“如今思旺峰下强敌环视,咱们官军团练理当同心同德,可偏有那么少数人不知安分守己,意图挑拨离间!张某倒想问一问,此举居心何在?是不是要趁乱资敌呀?”

    “合编?商议合编用得着不相干的女子参与吗?众所周知那女人是山下李家军方面送过来的,她前来的目的不是策反又是什么?官军和团练哪一边心怀叵测还要我明说吗?”那名巡检回身朝部下煽动说,“弟兄们,团练兵杀我朝廷军士,控制李副将意图谋反!大伙随本将冲进去救出李副将,收拾这帮心怀鬼胎的团练狗子!”

    那巡检手按剑柄试图出剑,被张国梁死死按住。巡检挣了几挣,脸已胀作紫红,却仍旧动弹不得。

    对峙双方一看头领已经动手,也立即展开行动,大营外一片刀剑相交的刺耳金属声。

    场面空前紧张,流血甚至于成百上千人的冲突一触即发。破晓的冬日早晨空气燥烈,似乎混杂着火药随时可能轰然爆炸。

    擒贼先擒王!张国梁明白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整座思旺峰必将陷入一场大混乱,从而给山下早就蓄势待发的李家军以可乘之机,山上牢不可破的坚固防御将不攻自破,因此他必须当机立断制住带头寻衅的巡检!念及此张国梁一声暴吼,掌出如电击退了几名逼上来的官军,顺势往腰间一带,破空之音络绎不绝,一炳寒冰般宝剑跃出剑鞘,如风如雷,精光四射,竖立起一排厉杀的剑幕隔开主谋和从属,灵动的剑尖已迫住那巡检下颚柔软皮肉……

    “下令让他们罢手,不然我一剑送你归西!”张国梁平静甚至略带温和地说。

    那巡检剧骇,膝盖骨不自觉地失去撑力,噗通一下跪了下来。他从张国梁看似温和的表象下看到了浓浓的煞气。

    那股仿佛由骨子里透出的寒煞之意,好像伴随着淡淡的气味作为佐证,辛辣刺鼻,让清晨还算清爽的空气为之凝结,犹若低沉的云层缓慢下压,蓄积着山崩地裂、足以摧毁万物的能量……

    在场的所有人皆有所警觉,几乎同时停止拼斗,惊异于张国梁所发出的骇人气息。只有张国梁本人知道自己除了施展几招精妙剑法之外,怎么也不可能拥有与散发如此震骇的内息。然则空气中何以充斥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气味?张国梁张大了鼻孔,那股怪异的气味越来越重,无孔不入窜进每个人的毛孔。

    大家怔怔终止了所有动作,所有人都努力调动起自家的感官特别是嗅觉,追随那股渐浓渐近的气味,惴惴着觳觫着忐忑着,预感到即将大祸将要临头!

    这一阵淡淡的气味,便好像一层薄柔的面纱,悄悄揭开了上校李秀成所制定的、代号为“北京烤鸭”军事行动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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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京烤鸭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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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着在水边进行欣赏美女及捕捞工作的上校同志,乍一看到水里朝他迫近的那两个倒影,委实吓出了点滴冷汗!目前接阶级斗争跟军事斗争形势极其复杂,京城那边流氓皇帝咸丰派遣的四大阎罗、七大神秘使者(他娘的错啦,现在应该只剩五位了——芈谷已经弃暗投明,做了老子的参谋长兼后勤部长,而那个茶艺“专家”冷无霜在宁波城外强行为老子壮阳之后,一缕芳魂袅袅散尽,真是自古红颜命薄!),随时都有可能对老子施行精确打击与定点清除,所以上校才显得分外地谦虚谨慎。

    见是财务主管锅盖郭松果引来了油坊主孙喜贵,上校这才记起委派他去西域的事。虽则目前上校满脑子想的全是如何拿下思旺峰,生擒李典元那阴毒的混蛋,而探寻西部石油及远赴俄罗斯礼聘卡拉什尼科夫他爷爷,皆属上校的远景计划,可他还是热情接待了孙喜贵,并尽可能表现出领导人平易近人的亲民风范,就在水边同锅盖孙喜贵东拉西扯起来。

    “老孙呐,你此去西域万里迢迢,注意保重身体,安全至上。”上校一边用草棍干着把水搅浑的勾当一边说,“老子交给你办的那些差事,能圆满完成当然最好,实在困难就放弃,无论如何都要你们一行人平安返回来!”

    油坊主孙喜贵和郭松果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显然李秀成“以人为本”理念对他触动颇深:“大人肯将这样的重任托付给在下,我就算赴汤蹈火也争取不负使命!”

    “很好。你到了俄罗斯,留心打听一下它们西方,在中亚地区有个国家名叫波斯,咱这边古代也称作‘安息’的,据说它们那里的精钢冶炼技术及毛纺工艺很先进,若有可能你花血本买下他们的技术或配方,能为带回来几名波斯工匠就更他奶奶的绝妙啦!”上校意气风发站起身。

    孙喜贵垂首相询道:“在下自当尽心竭力!大人,我这一去至少需要数年方能回国,到时候我去那里找到你呢?”

    上校矗立淼淼水边,下颚微微扬起,双目炯炯放光,眉宇间又聚集起后来郭松果在回忆录中所描绘的“王八之气”,坚定而傲然地回答:“等你回来,相信届时国内的局面该是另一番景象了,假如一切顺利,那时候你应该很容易就知道我的行踪……”

    “希望大人真能有那一天!”李秀成和郭松果都没有察觉孙喜贵语调怪异,猛一听好像是祝福上校得偿所愿,但其中却隐藏着一丝讥讽和阴冷。

    说这话之际孙喜贵的手已经开始活动!这是一支经常跟香油搅合在一块的手,手指灵活而柔软,仿佛它常摆弄的那些食用油连绵不断却又悄无声息;指尖部位如昆虫的触须非常敏感活跃,呈现一种捕食前的蓄势状态;整个手与手臂浑然联动,如同一条浸过油脂的灵蛇滑腻异常……

    手指碰触到一件暗藏的硬物,那硬物可以见血封喉!

    也不知究竟有多少要人高手死在了这支手上,就连手的主人孙喜贵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自己滑腻的手代表着地狱,代表着皇庭那至高无上的旨意,代表着随时能够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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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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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建筑大多遮挡不住风寒,屋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火盆等别的取暖设施,置身其中如同落进千年不化的冰窟一般,通身上下都产生一种被冻僵的麻木感。

    冷月透窗而入,清晰地映照出角落那人嘴里喷出的哈气,便使得他所讲出口的每一句话,皆带着冰寒冷酷之意:“方才那排副用枪对准你后背,你为什么不停步?如果他真的扣动扳机,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除非我自愿,否则无人能强迫我去做什么,或者放弃做什么!”刘永福傲然而倔强地说。

    “为了探视我这个受伤的俘虏,你差一点枉送性命,这样做值得么?”张国梁从昏黑的角落站起,一瘸一拐来到刘永福身前,“现在我和你处在两个敌对的阵营,你完全有理由对我不闻不问的,可你仍然选择冒险前来看我,嗯,你这傻孩子很有良心,也很讲义气!”

    “那当然啦。战场上我跟师叔各为其主,下了战场讲究的是师生之谊!我小福子总不能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吧?”在张国梁面前,刘永福很自然地收起故作的少年老成,恢复了孩童顽皮嬉笑的本性。

    张国梁叹道:“你还记得你师傅的恩德和师门情谊就好。小福子啊,你刚刚说没人能够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情,假若我非要你违心去干一件事呢?”

    “师叔有吩咐自然另当别论啦。”刘永福眨着眼皮嬉笑说,“师叔你的伤不要紧吧?独自一人养伤会不会寂寞?反正师娘也无法赶到山里来伺候你,不如我替师叔找个临时女人做看护——我小福子旁的本事没有,挑个顺眼漂亮的女子能耐还是有的!”

    “你这混球,几年不见武艺没怎么长进,花花肠子倒是多了不老少。”张国梁被刘永福逗得不禁莞尔,自被俘以来积郁在心头的懊闷也得到了舒缓,“我让你干的这事牵扯太大,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刘永福骄傲地一挺自己尚未发育厚实的小胸脯:“小福子是师叔看着长大的,我身上什么都缺,独独不缺乏胆量,需要我做什么,师叔尽管吩咐!”

    “我要你杀了李秀成,随我改投官府!”张国梁咬牙现出一抹厉色。

    刘永福怔忪了:“为什么?上校待我恩重如山,他这人除了人有些花心,对百姓对官军都心存仁义……”

    “我手下近两千团练兄弟,大部分命丧这李秀成的毒烟炮火下,你还说他待官军心存仁义?”张国梁满眼怒火,眼脸由于骤然扩大而挣得生痛。

    他吃力挪动一下伤腿,脚下皮靴传来的舒适感减缓了伤口处的疼痛。这双长筒战靴是李家军“五零”制式装备,缝制考究十分合脚;张国梁的皮靴已经脱给了花芳菲,上校李秀成念及严寒里赤足不便,特地嘱咐手下替张国梁拿来一双尺码相近的新靴子。

    仅从这双配发给普通将士的装备,张国梁就能感受到李家军的可怕与强大——李典元率领的朝廷正规军,也未曾达到人人配发皮靴的奢侈程度,而张国梁自己属下的团练兵,更因为经费拮据,有人在大冬天里还穿着草鞋!

    李家军装备了精良的西洋新式火器,那种会飞的古怪吊篮当头轰炸,令张国梁至今仍摸不着头脑,每每常从噩梦中惊醒——像李秀成这样的劲敌,如能借小福子之手清除掉,便为朝廷绝了一个致命的后患!

    刘永福扶住张国梁坐定,双膝一曲噗通跪在他脚下,俯首告罪说:“进攻思旺峰的时侯,具体指挥火炮发射的人是我,两军交战枪炮不长眼睛,若师叔不忿炮火伤了天地会弟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小福子甘愿领受师叔的任何责罚!”

    “你先不要忙于自责,做为下级自然要遵从上峰之命,你不过是名操刀执行人,而下令攻山的李秀成才是罪魁祸首!他李秀成欠下我天地会那么多血债人命,难道不该用他自己的血来偿还吗?你既然深得他欢心,定会有许多机会近得他身前,此人武功稀松平常,以你的身手当可轻而易举致其死命!小福子呀,会中众多冤魂之仇,师叔和师门与这恶贼不共戴天只恨,可全都懒你来洗雪了!”

    张国梁一番话如重锤句句砸在刘永福心头,生就一股心神巨震的剧痛。

    “我下不去手。”刘永福咬着嘴唇为难道,“战场之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一旦打起仗便一定会有死伤,双方没有一人的手是干净的。交火中殒命黄泉,生生死死各安天命,这跟私人仇怨无关。我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去刺杀上校,他如此信任厚待于我,采用突然行刺的卑鄙手段做掉他,我小福子于心难安;再说以下犯上跟背叛师门一样属于大逆不道!师叔倘若怒气难消,就请一并发泄在小福子身上好啦,你就算一掌毙了我,我也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你如此善恶不分,昧心愚昧,师门留你这种人何用?不如由我代你师尊清理门户,灭了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张国梁阴寒着脸扬起了手臂。

    刘永福深知师叔的内外修炼已窥堂奥,头顶这气蕴雄浑的厉掌拍落,自己十有会当场脑血迸溅!

    但他仍旧跪在原地不动分毫,闭住双眼安静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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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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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想动手杀你?”刘永福握火枪的手指哆嗦起来,不知是因为仇恨还是由于恐惧。

    不错,应当是恐惧。面前的这个人背过身去毫无防范,可谓空门大开,即使不使用火枪,刘永福至少也能以三种以上的方式取其性命。四周没有警卫,此人的身手也平淡无奇,刘永福完全能够轻易地制服他。

    然而刘永福仍感觉到了恐惧!眼前这具平淡普通的背影,既没有撅牛的虎背熊腰,也没有王大槐的魁伟高大,却发散着一股慑人的气度,他身上莫名奇妙的气场,使得刘永福少年人的心池,为此蒙受至大的困惑与冲击,让他犹豫踟蹰,让他裹足不前。

    “老子怎么知道你想杀我,跟你是否真的要杀我,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不可以混为一谈。”李秀成的语气很镇定,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类似于催眠般的效果,“老子为你动手创造了机会,作为交换条件,老子很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小福子一定要冲我下手?难道就因为你师傅张昭的死因吗?”

    “我师傅是不是你害死的?”师门仇恨仿佛为刘永福重新注入了杀人的理由及勇气,他紧扣枪机的食指变得稳固而坚定。

    他希望李秀成能出言否认自己的指控。无论真假,只要否认就好!

    “并非我亲自动的手,你也知道,凭老子的武艺杀只鸡都很困难。不过是老子亲口下达的指令,说你师傅命丧老子手里也不为过。”上校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说到他自己武艺低微时,能听出他自嘲的苦笑声。

    刘永福平端枪管,对准了李秀成的后脑:“那好,杀师大恨如同杀父之仇,仅凭这一点,我就有充足的理由除掉你,替我师傅报仇雪恨!上校,自打下马湾一战你救助了艇军,我追随三娘大当家的投奔你以来,你待我小福子恩重情深,按说我该知恩图报才是。但师傅惨死在你手中,我不杀你有何颜面再立足人世?也罢,我杀了你之后再自杀,陪同你一起赶赴阴曹地府,做牛做马就算跟你赔不是了!”

    上校说:“为师复仇,这是你的义气,小福子你动手好啦。”

    隔了半晌不见动静,上校慢慢回头,发现刘永福握枪的手筛糠似地颤抖着,脸上热泪纵横。

    尽管上校自己也时常悲天悯人多愁善感,可他还是十分反感大男人动辄哭鼻子,不由得斜着嘴角不屑地骂道:“男子汉大丈夫,裤裆里立着根硬邦邦的筋骨,流血流汗撒尿射精都可以,就是不能整日哭天抹泪!你他娘的小福子要干掉老子,老子都不难过,你哭个什么劲儿?爽爽快快给老子来一枪,别让我隔门缝看人瞧扁了你小子!”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伴着刘永福发疯似的长吼和嚎啕大哭……

    两枪过后上校毫发无损,两颗子弹均射向了天空。

    上校定定审视着痛哭不已的刘永福冷笑道:“算你小福子良心未泯,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老子来问你——你只打问我是否便是杀你师傅的元凶,却为何不问问:老子因为什么会痛下杀手?”

    刘永福吃惊地凝住泪眸。

    “因为你师傅张昭卖主求荣,疯狂杀戮天地会的兄弟,向朝廷无耻地邀功请赏,违背了洪门三十六誓中的多项誓言!”上校的话宛若大锤,砸得刘永福摇摇欲坠。

    “你造谣撒谎!我师傅不会做出这种不齿勾当!”他红着眼圈近乎绝望地喊叫。

    “老子为何要编排一名已经死去的人?张昭了***为了一己富贵投靠清廷你知道吗?他为了升官发财卑鄙诱捕洪天王你知道吗?他残酷屠杀不肯随他投官的会中弟兄,砍下他们的头颅,然后冒充拜上帝信徒交官府请赏,这些你又知道吗?你们天地会誓词中第八条是怎样写的?‘捏造兄弟有逆伦,以及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张昭自知触犯了天条死罪,所以老子下令处决他的时候,他并未做任何抗争,乖乖地引颈就戮。即便老子不他妈的为民除害,这狗杂种迟早也会被诛于会中弟兄的复仇万刃!更何况老子属下只砍了他区区一两刀,还多饶了他几千一万刀呐……”

    一席话讲得刘永福哑口无言,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既然上校能做到坦然就死,就说明他心底光明磊落,绝无为了暂且偷生而编造谎言的必要,同时也说明他所历数的有关师傅张昭的种种劣迹,怕是十之全都属实。如果真是师傅自己恶贯满盈,最终身首异处可以说是咎由自取,由上校或是旁的什么人惩奸除恶,已经无甚分别了。

    倘若果真是这样,刘永福觉得自家险些坏了上校性命,就不但理屈鲁莽,而且罪孽深重!

    上校冷冷望着默不作声的小福子,丢下最后一句话:“老子慢慢往回走,把整个后脊梁全部卖给你小子。几十米以内,你小福子仍然有机会出手开枪,你替师傅复仇,老子不会怪你怨你——杀不杀老子由你自己来做主。无论你最终决定是什么,老子都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他说完踱着八字方步,潇洒地返身离去。

    一步。两步。十几步……

    奶奶的!这无间道可不怎么好玩。老子本打算利用张国梁“无间”一回呢,没想到这家伙抢先离间不知实情的小福子,狠狠阴了老子一道!看来若想说服张国梁这种死硬派反水,可行性微乎其微!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计就计,用刘永福这个师侄做为暗桩,放长线对张国梁本人“无间”一把试试?

    小福子值得信赖么?

    最关键的难题是——除掉张国梁这个劲敌的眼前获益,跟放虎归山埋下刘永福这条暗线的长远好处,到底孰轻孰重?

    “无间”原本是宗教词汇,源自《南华经》等梵文经卷,意指“无间地狱”,也就是人们通常所叫的“阿鼻地狱”,属于传说中最底层也是最怖人的地狱。

    大凡从事卧底工作的细作间谍,以并不符合自己真面目的假身份混迹于敌窝,心灵所经受的折磨就像置身地狱一样。而充当不得见光密探刺客,随时随地都面临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凶险;真实身份一旦被敌方察觉,受到的拷问摧残必定凄惨无比……所以,能够胜任的卧底,通常从精神到皆承受着地狱般的残酷考验。

    上校李秀成这两天所琢磨的无间之道,便是想精心物色一批优秀人员,以种种关系和形式打入各方势力核心圈,为李家军未来发展建立一个规模庞大的间谍网络,在暗中开辟隐秘的另外一条战线……

    上校没曾想他这里才刚要动选派间谍的脑筋,朝廷方面却也在打跟他相同的主意——动用早已混进李家军卧底策划机密行动!

    ……这次行动所造成的沉重而惨痛的后果,让他几十年后仍旧耿耿于怀,难以忘却。

    上校边向前走边想心事,步伐拖沓缓慢。他还在等待身后小福子的抉择。

    假如刘永福最后没有动手,就证明这孩子堪可造就,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大才;而假如他被狭隘的私仇蒙蔽了心智,而在背后打老子黑枪的话……

    等等!老子挨了黑枪还他奶奶的能保住小命吗?

    上校悚悚然一惊!

    背后有些轻微的响动。上校汗毛倒竖,每一个毛孔全紧张得扩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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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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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亮的通透。一轮白晃晃的朝阳爬升到山脊线之上,迸射着偌大银盘擦亮后那种耀眼炫目的白光,这光带有些许温度,散落在疏朗的悬崖山梁、悠悠云朵及宛若善男信女焚香祷告时的烟火缭绕,便镀上一层微薄的绯色,使凛冽的冬日早晨亲切温和起来。

    一大片状如蝠翼阴影排开不规则队形,肃然而从容地缓缓向思旺峰压过来,就像一团蓄积雷电冰雹的浓云,就像一团莫名其妙的煞气,带给人气不能出的压抑感。那些平滑朝外延展的巨大羽翼,似秋蝉的响翅鼓荡震颤着,带动天空和空气一起发生摩擦,喻示其所蓄积的强大能量……大清朝,不,或者不如说是亘古有史以来首次人造物体的大规模飞翔,一出场便显现了慑人心魄的威势!

    早在芈谷主持滑翔机加强版试飞过程中,上校一干人即已认定一个颇令人惊讶的事实——经过小木匠黎勇临终创意,加固后的滑翔机负载量与稳定性能有了显著提高,尤其是起飞之后滑翔续航的能力,简直……简直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由落鹰峡对面山巅做为起始点的一次试飞,滑翔距离竟然增加了一倍有余,掠过思旺峰左侧的一个无名高地方始坠落。

    假如滑翔期间正确控制飞行方向,新版滑翔机将直接飞临思旺峰最高点,甚至可以抵达山后的峭壁孤崖!是小木匠的在天之灵暗中庇佑吗?那一刻上校的震惊无以复加,眼皮都被水分浸得微微红涩。如此远的滑翔半径意味着滑翔机不仅可以加大承重,多带些威力巨大的进攻热武器,而且能够径直飞临思旺峰上空,绕过那几道火力凶猛守备坚固的防线,直接由头顶对清军实施高空轰炸。

    伟哉呀黎勇兄弟,当然还有老子应用飞行动力学的天才设计!

    于是上校决定在“烤鸭行动”中段,组织滑翔机对清军进行一场居高临下的饱和式攻击。他将九架滑翔机编作三组,每组三架从木轨上并排滑翔升空,每架滑翔机各携带十只燃烧瓶、十只火药包,此外还有由豁嘴童阿六发扬诺贝尔勇敢精神,挨了无数回爆炸才鼓捣出来的延时炸药包,再则便是……两大桶桐油。

    上校对这两大桶桐油寄予颇多期望。从高处把这两桶易燃液体漓漓沥沥朝清军头上一浇,可不就是美帝国主义在越南战场所使用的高爆燃烧弹吗?奶奶的,老子拿毒烟悉心熏制的“北京烤鸭”,会不会让明火一烧变成焦鸭、糊鸭?

    伸长了脖子目送滑翔机编队呼啦啦掠过头顶,上校心里边多少产生了几丝波澜——奶奶个那个东东的,人类战争史上开先河的头一次立体合成攻击要打响了么?他并非是嘿希特勒在异界之战争狂人,但也没有迂腐到想立志当一名和平使者。毛伟人怎么教导来着?“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打出一片红彤彤的新天地”?

    该死的大清国正在一步步向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深渊沉沦,上校如果想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生存,乃至于要搞点名堂和动静出来,很多时候便不得不诉诸武力。武力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最恰当的办法,可一定是客观成效最显著最直观的办法。

    所以对于杀人夺命,尤其是干掉自己主要对头的命,上校虽不至于变态得心花怒放,倒也觉得顺理成章乐观其成。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假如他真的不争取主动先发制人,要了诸如李典元这类敌人的狗命,只怕对方反过来便会取走上校自己的小命……比较遗憾的是每一场战争都会有那么多龙套为主角陪葬,妈的他们可不是简单的阵亡数字,是活生生一条条人命啊!

    生命的宝贵,对于每位个体生命的尊重和珍视,只有社会物质财富及精神文明累积到一定富裕程度时,才能获得崇高的体现。

    而眼下,上校必须把自己的矛盾心理隐藏到灵魂深处,装作一副无情铁血的样子,来见证观摩这残酷得让人发指的……杀戮。

    的确是一场杀戮,一场先进的热兵器对于落后的冷兵器时代的杀戮!

    九架滑翔机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大模大样飞过清军防御阵地前沿,开始朝下方卸载。燃烧瓶,火药包,能够延时爆炸的黑炸药,更不用说那些大桶大桶倾泻而下的桐油……

    呼啸,炸裂!冲天大伙!漫卷浓烟!

    仿佛通向地狱的闸门突然开启,往昔坚不可摧的思旺峰山顶,登时沉陷于一片邪恶而炽烈的火海当中。爆炸的气浪和冲击波把守军将士肉骨碎屑输送到半空,鲜血像礼花一般当头绽放;烧焦的皮肤瞬间凝固成胶质,活人及死者的腿骨冒着丝丝作响的含油气泡;昏黄得的毒幕笼盖下,人体皮肉的焦臭气味混合着不似人声的凄惨悲号,形象地勾勒出地狱般的阴森与恐怖……

    半条血糊啦啦的断臂从山上掉落在李秀成脚下,断臂前端的手指被烧得黢黑焦糊,筋脉却还未曾烧断,五根已经暴露在手皮之外的指骨,似乎还在痛楚万分地抓挠抽搐。

    上校背过身去强忍胃部痉挛,使劲压制住张口呕吐生理反应。

    他不排斥战争,但却极度反感直击面对这些战争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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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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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守山上的清军彻底沦落于灭顶之灾:先是遭受民族烹饪传统工艺的烟熏火烤,紧接着一大片摸样古怪、生着硕大翅膀的不明物体飞临头顶,害蝗虫似地密密麻麻投下了大小不等的可疑物,立刻引发毁灭性的连番爆炸和燃烧。前沿阵地大部被轰塌了,没有受到损坏的工事地堡也再无人敢在里边坚守,因为漫山的桐油烈火很可能使之变作一只大烤炉,再英勇的人大概也不愿意自己化作一堆熟食!

    无论是朝廷正规军还是张国梁七拼八凑的团练部队官兵,都被他们所看到和正在经历的场面吓得瞠目结舌。人怎么可能长出翅膀,或者说是能驾驭长着大翅膀的怪物,飞到那样高的天上去?而且它们还能掉下如此恐怖可怕的杀人利器,就好像……传说中的闪电雷霆?“这不会是人类所为!那些可怕的物体准定是制造恐惧的恶魔厉鬼!”很多将士都匍匐于地,闭紧双眼开始小声祈祷,不做徒劳的躲避和抗争,任凭惊天震地的气浪及汹汹火舌把自己无情吞噬。

    这绝非战争,这是妖祟魔鬼对于末世的惩罚!

    那片黑压压掠过头顶的巨大翅膀,在清军官兵心里投下的深刻阴影,甚至要大于死亡与惊恐本身。因为眼下这种方式的战斗,这种不可逆转的毁灭过程,已远远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和想象;眼瞅着同伴让开花炸药撕扯成一条条、一快快的碎片,目击战友的身体燃烧时排出的恶臭气息及水分,即使有个别人能侥幸逃生,那万劫不复的邪恶梦境亦将伴随其终生而挥之不去……

    噩梦才刚刚开始!阴云般的巨大翅膀飞过不久,山下的大口径西洋远程滑膛炮怒吼起来。开花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如刀刃划破了天宇,准确落在饱受毒烟烈火摧残的守军阵营。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将许多营帐连同深埋地下的固定物连根拔起,碎石、土屑及破碎的哀叫声到处飞扬;弹片横飞,坚固的山岩龟裂坍塌,坚固的阵地土崩瓦解。

    “不要惊惶,大家就地隐蔽,准备迎敌!”一名没被炸晕、思维尚算清醒的清军营官挥舞着大刀高喊。他的喊叫远没有炮弹来得洪亮,声音受排比似的炸点冲击,时断时续像细烟一样消散了。迎敌?敌人在哪里?几乎所有清军官兵都深陷莫名的无助与绝望。他们抛弃了手中的武器,撒开两腿在山岩间茫无目的地鼠窜;更多的人则紧闭眼皮喃喃自语,或者翻着眼白无望地盯着烟尘遮蔽的虚空,似乎是想窥破这惨烈景象背后所蕴藏的警示和奥秘。

    “嗵——”

    “嗵嗵——”

    “嗤——咣当!”

    由豁嘴童阿六主持开发的近战利器“轰天雷”,从屡试不爽的异世淮海战场移植到了晚清,大铁桶投掷炸药包百灵百验,弹射的距离虽然不远,但落地爆炸的威力气势比开花炮弹犹有过之,惊天巨响山摇地陷,个别清军的耳鼓竟被声浪震得沁出了一行血流,顺着耳轮滴落到肩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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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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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豁嘴童阿六研发的“轰天雷”包括了两项核心技术——底火爆炸弹射时大铁桶的坚固度,以及火药包弹出后的延时爆炸技术,尤其是后者,灵感来源于湖南浏阳的爆竹工艺。早在山人村郜云官打阻击之际,这“轰天雷”便已首度投放战场小试牛刀;其后经芈谷带人进行系统的技术改造,弹射距离跟准度大有改观,这回大批量投入思旺攻坚作战,除了火药的稳定性能与爆破威力略逊几筹,比起解放战争淮海战役中打黄伯韬兵团、轰杜聿明集团的困军来,客观杀伤效果已经不遑多让。

    “弟兄们,拿下思旺峰,活捉李典元!不怕死的随我冲啊——”

    烟气火焰中,绰号“砍刀王”的猛将大槐老兄,将双枪插于腰带,摇动他那炳名动浔江的大砍刀,率领突击队向已经乱作一锅粥的清狗阵地发起冲锋。

    满脸伤疤的汪海洋紧随其后,指挥几十人抬着笨重的“大蜂窝”前进,每逢敢死队遭遇清军残敌抵抗,汪海洋便领人支起“大蜂窝”,两轮齐射即打得守军哭爹叫娘毫无还手之力……

    自从李典元亲率精锐直插思旺峰、拦腰截断金田-山人村防守阵线以来,上校李秀成处于完全的被动状态,左支右挡狼狈不堪,几乎让李贼的每一次战术举措牵着鼻子走,到了这时发起对顽敌的合成立体总攻,才算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如果没有绝对把握攻陷一举思旺峰,以微小的伤亡粉碎清军的困兽之斗,上校怎么敢跑到撅牛的助攻部队大搞战场秀,又安排“太平天国”方面两名军帅林风祥和李开芳在山下观摩实战呢?

    攻下固若金汤的思旺峰不是问题,尽量减少攻坚损伤才是问题,像过去一周王大槐血红着眼珠驱赶特战队精英填死人坑的消耗战,上校这辈子也不想再打第二次了。特战队长于特种作战,比如说“斩首”、偷袭辎重、敌后穿插、远程快速突进,并非战场消耗得起的常规军力;每名特战队员从长短双火枪的装备配制到超常的磨合训练时间,可都是花了上校大把的银子及精力悉心打造的呀,拿这些看家老本去跟李典元那冷酷的家伙血拼,这种亏本的傻事上校才不会再去做!

    战斗已顺利朝山顶延伸,适才第一波攻击施放的毒烟业已消散殆尽。李秀成扯掉丝瓜瓤子,吸着鼻子嗅了嗅战场的气息,焦糊血腥里游荡着几丝诡异的香味。是火药爆炸后残留的化学成分,还是山上树木植被遭焚烧后散出的气味呢?

    他呼扇着鼻翼捕捉那气味,半晌也未分辨出究竟是什么味道。这种似有若无的香气其实有点像……花芳菲身上的气息?

    由气味联想起花芳菲的安全,上校不禁动了动眉尖。奶奶的老子百密一疏,到底没考虑周全确保这狐媚子逃生的办法!他望着眼前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地形,再看看满山坡倒伏的清狗尸体,脑际的某根神经紧张抽搐了一下。在李家军这样强度的饱和轰炸进攻面前,除了玉石俱焚的惨烈死亡,花芳菲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即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上校也必须做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来补救自己的疏漏。

    “撅牛——”

    “标下听令!”

    苦于没捞着仗打的撅牛正极度懊丧着,闻听上校召唤心神一震,立刻精神百倍地立正敬礼。

    “你带上你的亲锐二三十人,沿王大槐他们撕开的突破口插进去,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许稍作逗留。你给老子顺这个方向直扑李典元的中军大帐,然后就地展开警戒搜索,一定要设法找到花芳菲那女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懂了吗?”

    “听懂了,不就是救个娘儿们嘛。”撅牛虽说对接受如此简单的指令略感失望,可毕竟聊胜于无,总好过猫在半山凹袖手旁观当看客罢,“你三子旅团长想要的女人,老子保证像包粽子一样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

    “谁跟你讲她是老子的女人啦?你撅牛就他娘的知道造谣生事!”上校颇有不悦,转念一想这类花边八卦一时片刻也掰扯不清,又不好点明花芳菲是自己考虑要布下的一颗暗子,就顿一顿接着吩咐说,“另外留意一名叫张国梁的团练头目,相貌很容易辨识,一看就像勾引大姑娘小媳妇的那种小白脸。记着要抓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了他性命!”

    撅牛得令开始呼人整队。上校想想犹觉得不怎么放心,便又补充叮嘱了几句,“对了,那个张国梁武艺精熟,你们注意自身安全!还有哇,假如发现花芳菲那女子死于战火,派人将她的尸首运下来……算啦,留在原地照看好,老子、老子亲自去接她下山……”

    李秀成抬头望向山顶,零零碎碎的枪声宣告战斗已进入扫尾阶段。山巅的几株松树起火冒烟,隐约有几许人影在往来奔突。

    他失望地收回视线,并不曾觅得那通身充满了天生媚惑的芳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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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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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毒烟、空袭、步炮协同攻击和“轰天雷”、“大蜂窝”等新式火器的使用,加上开战时李典元、张国梁等一干清军正规部队和团练兵的大小头目,几乎全集中在大营附近,等战斗打响后或被毒烟熏得手麻脚软,或者让密集的炮弹燃烧瓶变作了“烤全羊”、“李氏祖传熏鸡”,清军在战场上群龙无首,丧失了统筹指挥和组织有效抵抗的时机,思旺战役的最后一战竟演变成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王大槐和汪海洋带领的突击部队很快实现了中路突进,尖兵一直打到思旺峰的制高点,并迅速控制了顶峰背凹处的敌重炮阵地,开始分兵各自带人围剿负隅顽抗的残敌……

    而这时山下负责指挥李家军各种火炮轰击的刘永福,下达口令发射的次数,尚未达到事先规定基数的一半。

    随着山顶杀声枪声日渐稀疏,李秀成也领着亲兵护卫向上开拔推进。一路所见尸伏遍野,险峭的山岩林丛间还有小规模的格斗,却已跟胜负大局无关。战场一片惨烈狼藉,被烧作焦炭的尸骨黢黑蜷缩,炸弹撕裂的血肉迸溅到高高的树杈上,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多数则还在滴淌着血珠;血水渗进红土里,居然不见任何色彩,仅是将原本便是红色的土壤,留下一片片毫不起眼的渍痕。

    沿途仍时有流弹掠过,间或会窜出一两名丢盔卸甲的清狗,自然被随护警卫出手料理。亲兵们围成半圆形,把上校严密裹夹在中间,全部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摸样。而此时的上校却相当放松,皮皮塌塌甩手耸肩,俨然一名二十一世纪爱好登山运动的驴友。实际上他也确实再没有多少临战的恐惧感了——经历落鹰峡谷九死一生的恶战,再懦弱的软蛋神经也早被折磨得粗大坚韧了!

    “哪里逃!”

    一声暴喝回荡耳边,余音未尽,自树林内一名清军头目飞奔而出,慌不择路地径直朝上校这伙人冲来。手下人举起纷纷火枪正欲瞄准开火,破风之声从一棵大树后响起,有件黑乎乎的东西旋转地飞快,劲势十足疾若电光火石,吧嗒一下击中了那名清军头目的后脑壳。

    那头目大叫一声,脚下步伐虽趔趄磕绊,来势却甚是凶猛,居然将一个阻挡在上校身前的亲兵扑倒在地。亲兵的反应格外机敏,肩背着地后一滚一撑一弹,已把清军头目用膝盖压住,大手状如摘桃,牢牢抠住那清狗的喉结。

    谁知清军头目却再无半点回应,上校定睛细看,才知清狗的后脑已被先前那飞来之物砸出个血洞,暗色的血水正抑止不住地呼呼外涌。那飞来物体就崩落在上校脚边,血糊糊的形状怪异。上校略感奇怪,拾起那物件擦去上面沾染的污血泥土,发现竟是一只西洋短火枪。上校又觉可气又是好笑——短火枪在当时还属于稀罕武器,清军装备中只有到了一定级别的军官才会配发;李家军的将士们,配备短火枪的虽不乏其人,可也绝没奢侈到用短火枪充当暗器的地步!

    是那个混蛋败家子这般嚣张,竟舍得拿短火枪作一次性暗器丢来丢去的?它们可都是花了老子大把银子从香港走私进来的宝贝呀!上校便抬眼寻找发“暗器”的人,打算从“厉行节约,抵制铺张浪费”的角度出发,好好对这不开眼的混蛋予以训诫。

    “是那个兔崽子?快点给老子滚出来!”

    亲兵护卫帮腔喊:“旅团长在此,还不快过来拜见!”

    大树后跌跌撞撞闪出一个人,手里拎着一炳大刀,刀刃上尽是豁口。李秀成乍一见这人吓了一大跳:对方的迷彩军装仅剩半只袖头还套在胳膊弯,其余部分全然没了踪影,整个上半身就在寒冷的天气里精赤光光地裸着;他头部、项子和胸膛满是喷溅型血迹,早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该人脚下踉跄不稳,似乎已经力竭脱力,随时都可能昏倒。

    那人见是上校,倒并不显得太过紧张,用大刀刀尖触地调整气息,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动着,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三子哥,我没给你丢脸吧?”

    这人跟老子很熟悉吗?上校愣了愣,正要开口询问他到底是谁,脑筋一转猛地反应过来——奶奶的这人可是老子实实在在的亲戚、老子半路捡便宜捡来的现成堂弟李世贤!

    李世贤今番是头一回投身战场,怎地就把自己整成了个血葫芦,红鲜鲜地就像当代社会街头那些往身上胡乱涂抹的行为艺术家?

    “世贤?你如何搞成了这副鬼样子!”上校亲情喷薄,赶紧扶他这位猛士堂弟坐地,上下查看其伤口,“伤得重不重?初来乍到的你小子没必要玩命嘛!”

    “三子哥放宽心,没什么大要紧,这浑身血迹多数是清军的狗血,我自己只受了三两处轻伤。”李世贤满不在意道。

    “山上战况如何,是不是杀得很激烈?”上校所关心的并非胜负结果,胜负早在开打之前即已判定,他关切的是将士们的伤亡情况。

    “还好啦,大范围的激战几乎没有。”李世贤咬牙嘶着气,大概碰痛了哪处伤口,“那帮团练兵让咱一冲便垮了,投降窜逃的不在少数,倒是几百正规清军很硬气,没有一个缴枪的,在炮击中侥幸活下来的全跟咱死拼,除了重伤无法继续战斗,没留下一个活口。”

    李秀成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早知李典元那***很会带兵,从李贼跟李家军的几次交锋记录看,这混蛋手下的士兵的确战力不俗,但却没料到清军也能悍勇如斯,上校熬心泣血设计的毒烟空袭炮弹饱和攻击,竟然不曾摧毁这群杂碎的战斗意志和抵抗能力!按豁嘴阿六的研判,这帮杂碎显然经受过丛林作战的特殊训练,王大槐的特战队虽说装备先进身手不弱,放到高山密林里跟这帮死硬的家伙一对一单挑,还真他妈未见得能讨多大的便宜……

    想到李典元的部队受重创之余还能造成李家军的伤亡,上校恨不得马上揪住这***家伙捅出他的狗屎!奶奶的战争这混账工作刺激归刺激,却远及不上泡妞那般具有观赏及娱乐性。上校从骨子里讨厌战争,讨厌伤亡数字和死人,更不愿意假模假式装相,扮作残酷铁血的冷面男大杀四方,闹得全天下血流成河……妈的老子这是一种什么狗屁心态呢?是受那边小康教育影响确立的观念,产生生命高于一切的人本意识?还是被纽约红灯区的红酥手黄藤酒泡成软骨病啦?

    “你下去治伤,让华神医替你敷点药。”上校拍拍屁股下的尘土说。虽则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想叫这位堂兄弟再冒风险。李世贤勇猛无畏,初次上战场表现上佳,了解这些已经足矣,,上校可不愿这样一棵好苗子,刚一闪亮登场就列入阵亡名单。

    “那如何使得?三子哥,我刚才咂摸出这打仗是个啥滋味,你总得让我做到有始有终吧。”李世贤意犹未尽道。

    上校想了想,暗忖砍刀王他们眼下也全在浴血搏命,老子维护亲戚太明显就是公私不分,便也没再坚持,一把拉起坐地的李世贤道:“那你跟在老子后边,别再像杀人魔王似的瞎转乱闯。另外把老子送你的火枪收起来,娘个屁,这么贵重的武器被你当暗器乱仍,嫌老子钱太多了是不?”

    他找个士兵打探情况,问明李典元的中军大帐就在附近,便领着属下朝人指点的方向走。路上上校猛个丁生就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他奶奶的!有没有既能取得胜利,又不须付出伤亡代价的妙招呢?或者退一步求其次,想个什么辄以微小的牺牲,换回巨大的军事胜利的取胜之道是否存在?”

    这想法直至临近李典元的大帐,才被牵挂花芳菲安危的忧虑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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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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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周末陪家人外出吃饭打保龄,回来晚了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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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帐前一派凌乱景象,到处是被抛弃的杂物兵刃盔甲。撅牛带人杀到这里之后,已分派人沿着营帐的半径展开搜索,并设专人守在帐门口,以保护里面杂乱无章的现场。

    上校人未到眼神已经先到,相隔老远便朝撅牛丢过来一个问询的眼色。撅牛理解上校想要确认的意思,懊恼而抱憾地轻轻摇了摇头,上校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人不在这里?”

    “不在。还真叫你说中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派人去张国梁的营帐中再找找。”上校一边往大帐里走一边说。

    “找过了,也是一无所获。”

    撅牛恭谨不安地应答。除了上山途中顺手牵羊干掉几名倒霉的清狗,三子上校指派给他的任务一项也没完成,撅牛磋火得都快要服毒自尽了。

    果然上校停住脚步,胸口的起伏度表明他也拼命压抑着满肚子火气:“那李典元***跟张国梁呢?别跟老子讲他们也都逃脱了!”

    “逃脱倒不至于,按你的部署,思旺峰周边十里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撅牛的窝囊相似乎不爽到了极点,“我已经跟大槐和那个疤脸的汪海洋打了招呼,请他们搜山时多加留意,估计这两个杂碎混在溃兵当中。”

    “不可能!他们混在溃兵中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带走花芳菲那么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此举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上校推测到一半猛地煞住了口,浑身泛起了冷栗!假如李张二位并非鱼目混珠夹在乱军中出逃,就意味着他们极可能是拿几千溃兵为诱饵,吸引李家军围捕,而他们则乘机独自逃生;若是这样,他们或许便会挟持花芳菲一起走,将她做为挡箭牌和人质来要挟老子!

    李秀成晃头甩肩,仿佛想甩去这麻烦的设想,花芳菲妖魅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里边怎么个情形,是否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个——乱得像个鸡窝,情况太古怪了!我是瞧不出子丑寅卯,上校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撅牛欲言又止。

    上校疑心顿起,丢开随护匆匆进帐探查。

    中军大帐似乎挨了一发炮弹,帐篷顶端的一角已被掀掉,现出白晃晃的日光;帐内文牍衣甲弃了满地,一道淋漓血迹由门口一直通向蓬壁,而那一整面帐布像是让什么利刃剖作两半,暴露出安装于山洞前端的洞口,洞门已经碎裂,露出新鲜木碴儿,地上尽是木块碎屑……

    地上的血迹是谁留下的?为何李典元的中军大帐内有动武拼斗过的痕迹?

    上校的第一感觉便是这山洞里大有古怪,保不齐另有一个通往山下的隐蔽出口。他矮身便要进洞详查,几名贴身亲兵怕他遭到暗算,拦住上校想抢先一步,被他连踢带打轰赶到一旁:“全他奶奶的给老子滚得远远的!你们也不拿脑子想想,李典元那***又不是笨鳖,会乖乖侯在里边等老子来搜索?”

    他一猫身钻了进去,洞子里并不宽敞,行过狭窄的通道,内部就仅剩一块灶堂大小的空间。由于空气不很通畅,尽头处充斥着潮湿霉变气味,此外另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借助外面大帐的天光,洞内的陈设隐约可见。上校首先看到那个高大的兵器架,上面于一人多高的地方留有两条解开的绳索,然后他便循着血腥气味找到那只气绝多时的黑狗。山洞里胡乱丢弃着几件衣物,其中一件是男人穿的贴身汗衫,而另外一件……显然是女人穿的长睡袍!

    思旺峰顶本不该有女人遗下的物品。李典元甘冒奇险领军偷袭,必定带着清一色的光棍军士,而不可能自寻累赘拖带着女人。上校虽则没见过花芳菲身穿这件睡袍,可按常理推断十有是这女子的物品,那么她就一定曾经到过李典元的大帐中了?

    在李家军即将发起进攻的前夜,在这个阴森昏暗的山洞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地上那只流血气绝的黑狗又是怎么一回事?

    “取火把来!”

    洞外的撅牛听见吩咐,找了跟松明火把递进来。上校高举着四处查看,意外地在山洞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滩暗色的渍痕。他将火把交给护卫擎着照明,自己用手指蘸起那片湿渍撮捻,手感粘滞,好像也是血迹。上校那沁血的泥土放至鼻孔下分辨,又沾了些狗身上的血水作比较,基本能够断定这滩血迹并非狗血,而是人的血液,从山洞角落断续着延伸到了洞外的营帐里……

    受伤的人到底是花芳菲呢,还是流血者另有其人?难怪撅牛摸不着头脑,上校对此也是百思不解,千头万绪一时捋不清思路,内心大为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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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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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心里边酸楚,鼻根涩塞颇为难受。

    若干天之前,具体说也就是思旺峰战役正式开打后不久,他也曾在一个山洞里打着火把搜寻另一名失踪的女子。眼下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取得决战的胜利,不料当初的悲剧再次重演——又一位女人从阴郁浊闷的洞穴里不见了芳踪!

    奶奶的,难道这便是老子无法摆脱的残酷宿命?

    更令上校无法宽解原谅自己的是,他动员花芳菲上山策反,仅仅做为最后攻坚作战前的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花芳菲凭自身的魅力和手段,能够成功离间李张二贼固然好,即便她功败垂成,至少也可以起到扰乱清军心神、掩护战役企图的作用。上校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是将花芳菲当成了垃圾一样的弃子。而且早在他跟她不谋而合想到要从张国梁身上下手施行离间计的时候,他就应当十分清楚地预见到,此行定然会把花芳菲置于一种异常危险的境况!

    “撅牛哇,你带几个人顺着这道血迹追下去,发现什么头绪立即向老子报告!”安排人手继续在山间搜寻,上校情绪低落地独自一人席地而坐。山洞里潮湿气闷,可他不愿意出去,似乎想多逗留片刻,感受一下花芳菲曾经确实在此处存在过的实迹。对于这个狐媚子女人,上校始终梳理不清明确的头绪。他拥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在小康社会那头,玩转美国花花世界、以国际主义视角流连于四色人种的风流史就不提了,单说投身晚清农民大革命这段岁月,所结识的各类女性,上校均处理得进退裕如游刃有余:大小美女,尊贵的劳益月,温婉可人的王娴雅,甚至包括法国女郎玛瑞亚索,上校都很有签字盖章似的确定性,他自认是一个风流成性的坏蛋,一个可以脚踏多只船并且乐此不疲的放浪鬼,但是对于花芳菲这位性服务工作者,上校无法肯定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感觉……

    莫非老子骨子里讨厌她憎恶她,所以有意派她只身犯险么?假如这个前提成立的话,问题可就非常严重了,它证明上校潜意识当中对这位风尘女郎,产生了不由自主的在乎甚至是……喜爱!

    上校自嘲地耸耸肩膀,暂时停止了弗洛伊德式的自我剖析。如果硬要替自己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完全可以讲委派花芳菲出马是为了临阵惑敌,目的是大战打响后减少部队不必要的伤亡。有此他也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想在今后的军事行动中抢占主动和先机,开战情报收集与向各种势力派遣卧底必不可少。像二战时期左尔格或者马尔维娜之流的成功间谍,一个人的作用抵得上战场的数十万精锐!

    情报系统已经在着手组建。李家军利用参谋长芈谷原来的人脉网络,已悄然在各地织就了一张耳目灵敏的大网,负责搜集政经军情的人员散布在官场、市井和江湖帮派,虽则目前尚无法接触到诸如此番李典元突袭紫荆山区这种重要的核心机密,但上校相信倘若假以时日,随着渗透层级逐步深入,以后李家军行动变得耳聪目明值得期待。眼下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是消息传递!如何能将各处获得的情报安全快速地反馈回来呢?借助于朝廷在全国各地设置的驿站,还是采取飞鸽传书这种笨拙的办法?娘的老子穿越得太过于突然,不然带一批关于无线通讯二代技术过来该有多爽,或者弄基本电报电话原理入门之类的工具书也好哇。

    猛地上校心念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眼神里多了一抹兴奋的清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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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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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自觉得他忽然到来的灵感颇具创新思维的特点,如果此事当真可以操作,则未来李家军的情资体系将跃上新台阶,等同于安装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可这事急不得,目前上校累积的工作太多:投资,兴办教育,建立以桂平县为中心城市的商贸体系,巩固桂中和桂北稳固的根据地,发动根据地人民群众先富裕起来集体奔小康。打完这一仗下山,部队马上要转进山区外围,同罗大纲所部会合后返归柴沟村大本营,进行大规模的休整及整编;现在李家军桂北独立旅团一个支队的编成,人数相当于太平军的半个“军”,根据参谋长芈谷得悉的内线情报和花芳菲转达的劳府内部传来的消息,钦差大人塞尚阿所指挥的各路清兵快要抵桂了,独立旅团若想在大兵压境的重围中自保,手头这点兵马远远不够,必须将部队总数扩充到万人以上的规模,方能应对更加严酷的形势发展。

    上校为李家军制定的建军方略,走的是一条跟太平军截然相反的路线——精兵策略,不搞假大空,不搞鱼目混珠,踏踏实实通过训练跟实战提高各部队的战斗力。因此上校至少在短期内没有再增加军队番号的计划,他的想法是把现有的五六个支队的总人数扩大一倍,每个支队兵员达到两千人左右,差不多等同于杨秀清他们的一个军,在此基础上重新任命调派各支队的军事主官,让手下这帮虎狼兄弟好好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就这几天敬王妃劳益月要以“军属”的身份来探亲了,而上校在此之前还必须去一趟山人村,设法把困在洞穴里的大怪物救出地面,再做最后的努力寻找善良温柔的知县千金王娴雅……他娘的,该做的事情一团乱麻千头万绪,常此下去非把老子累得大吐血过劳死不可!当首长借职务之便搞泡的妞,数量还不如在美帝国主义那边多,工作量却剧增了几百倍,来到该死的大清半年多,居然连首都和省城桂林都没去旅游一趟!奶奶的老子我亏呀,冤呀。

    上校完全沉浸在自怜和伤感中,洞口出现一条大大的投影。上校没看清来人,先看到那把在全广西知名度很高的凶器——大砍刀。

    “完事啦?”上校平静地问。

    王大槐将手里的著名凶器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上校身边:“差不多啦,该砍的清狗我都砍了,再砍下去我只能去砍树啦。日他娘的,打不下思旺峰的时候我都快发疯了,每天做梦都在带人冲锋,谁知道今天这么容易就得手,我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兵者凶器也。杀人夺命这种勾当有什么可高兴的?”上校语调消沉地说,声音充满了疲惫。砍刀王是杀人杀得身体疲倦,他自己则是心理上的疲倦。

    “可是上校,你平素不是常讲要培养一往无前的军人气质,培养敢于亮剑勇于牺牲的英雄主义精神吗?”王大槐奇怪地瞪着李秀成。

    “我说大槐兄弟,你他妈的不要给老子本末倒置好不好?”两个世界存在150年的时间差,更有远比年代还恐怖的思维观念方面的鸿沟,沟通交流确有障碍;假如有条件实施无菌外科手术,上校真相剖开这群手下的头盖骨,替他们每人植入一个大内存的智能芯片。“战争中当然要杀人,你他娘的不把敌人干掉,敌人回手便要收拾你!可真正并非终极目的,它紧紧属于政治博弈的延伸,是一种最后不得不使用的手段而已。手段你懂吗?这就像你跟一个仇人打架,你想让他痛苦屈服,光靠怒视和咒骂是没法子办到的,必要时你必须挥起拳头砸他的脸,把他的脸砸得稀巴烂不是目的,目的是最后让他臣服在你的脚下!所以能够顺利实现政治主张,战争这个工具越少动用越好,而使用过程中越少死人越好,不管是咱们自己人还是敌人。明白了吗?”

    王大槐没明白,王大槐彻底糊涂了。

    打仗的时候敌人死得越少越好,这是什么混账想法嘛!

    上校也知道自己从山沟沟里带出来的这些山民猎户都没念过书,朝他们灌输辩证唯物论很困难,跟他们讲克劳塞维茨更属于对牛弹琴,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做思想启蒙运动的先驱!

    “好啦老子先不跟你胡扯蛋了。特战队的伤亡如何?”上校见砍刀王一副智障脑残摸样,只好暂停教书育人,换了个对方能理解的话题。

    “比我先前预计的要大,死伤七八十号兄弟,李典元的队伍打得很有骨气。”王大槐有些沮丧地答道。

    “老子想过了,为了避免日后战斗中不必要的伤亡,在决断之前便能取得主动,必须悄悄派一些精干的人手打入各方势力内部,埋下一批暗桩跟卧底。”

    “卧底?”

    “对,卧底。也就是细作、间谍。”上校丝毫不考虑王大槐的理解能力,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暗中指派人员混进广西督抚衙门,甚至朝廷钦差的行营潜伏起来,留待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发挥作用。对了,洪天王杨秀清那边也派几人过去。”

    “太平军那头不是已经有苏三娘和洪大全了吗?对了还有陈玉成那个小鬼灵精!”

    “傻瓜,三娘他们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已经落在明处了,咱需要的是暗子,表面上跟李家军没有关系,甚至还闹对立有仇恨,如此才能赢得对方的信任……嗯,陈玉成!”

    经王大槐一提醒,上校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设想:把老子的这位拜把兄弟由明棋转作暗子,在太平天国那边深埋起来会怎样?他觉得大可一试,这种勾当芈谷最有经验,等空闲下来倒有必要详细计议一番。

    还有京城里呢?天子脚下属于大清政治经济军事中心,消息情报荟萃之地,不他奶奶的安插几个人长期驻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咦,老子要不要亲自进京去布局,顺带感受感受咸丰皇帝的“天威”?有机会溜到后宫勾搭慈禧,给他们满清皇室来个第三者插足如何?

    李秀成的预感极其灵验,知觉告诉他:一旦进京肯定会有意义非同寻常的艳遇发生!

    然而他这个不怀好意的绮念没能继续下去,便让撅牛派人传回的消息打断了……

    消息很让人震惊:花芳菲找到了,但却面临着生死系于一线的危难。

    上校闻讯精神一震,跳起身骂道:“撅牛这混账家伙脑筋生锈了吗?人既然有危险,他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回禀上校,不是代理大队长不想救人,而是那种情形下根本就没办法相救!”来人答道。

    “他娘的,什么情况这般严重,竟让撅牛束手束脚?难不成大白天的活见鬼啦?”上校勃然大怒。

    “这——若是真见鬼,大队长也不至于这么犯难!”那个回来报信的兵一脸愁云,“三言两语我说不清,大队长派我向您请示,人是要死的还是活的?”

    “废话,老子当然要活的了!花芳菲若发生不测,你们一大队从撅牛到战士谁也脱不掉干系!”

    “那样的话,另外两个就必定会死,说不定三个人都活不成了。”

    “三个人?怎么他娘的一下又变成三个人啦?老子交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寻找花芳菲一个吗?”上校愈发没了头绪。

    “我们还找到了清狗的头目李典元和张国梁!”

    “这两个杂碎让你们挖出来啦?别打死他们,留活口,给老子捉活的,留他们一命老子还有用!”听说两个颇让人头大的对手即将落网,上校情绪猛然高涨,眉飞色舞地大感快意。

    “可要活捉这两人,那位姓花的小姐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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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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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建筑大多遮挡不住风寒,屋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火盆等别的取暖设施,置身其中如同落进千年不化的冰窟一般,通身上下都产生一种被冻僵的麻木感。

    冷月透窗而入,清晰地映照出角落那人嘴里喷出的哈气,便使得他所讲出口的每一句话,皆带着冰寒冷酷之意:“方才那排副用枪对准你后背,你为什么不停步?如果他真的扣动扳机,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除非我自愿,否则无人能强迫我去做什么,或者放弃做什么!”刘永福傲然而倔强地说。

    “为了探视我这个受伤的俘虏,你差一点枉送性命,这样做值得么?”张国梁从昏黑的角落站起,一瘸一拐来到刘永福身前,“现在我和你处在两个敌对的阵营,你完全有理由对我不闻不问的,可你仍然选择冒险前来看我,嗯,你这傻孩子很有良心,也很讲义气!”

    “那当然啦。战场上我跟师叔各为其主,下了战场讲究的是师生之谊!我小福子总不能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吧?”在张国梁面前,刘永福很自然地收起故作的少年老成,恢复了孩童顽皮嬉笑的本性。

    张国梁叹道:“你还记得你师傅的恩德和师门情谊就好。小福子啊,你刚刚说没人能够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情,假若我非要你违心去干一件事呢?”

    “师叔有吩咐自然另当别论啦。”刘永福眨着眼皮嬉笑说,“师叔你的伤不要紧吧?独自一人养伤会不会寂寞?反正师娘也无法赶到山里来伺候你,不如我替师叔找个临时女人做看护——我小福子旁的本事没有,挑个顺眼漂亮的女子能耐还是有的!”

    “你这混球,几年不见武艺没怎么长进,花花肠子倒是多了不老少。”张国梁被刘永福逗得不禁莞尔,自被俘以来积郁在心头的懊闷也得到了舒缓,“我让你干的这事牵扯太大,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刘永福骄傲地一挺自己尚未发育厚实的小胸脯:“小福子是师叔看着长大的,我身上什么都缺,独独不缺乏胆量,需要我做什么,师叔尽管吩咐!”

    “我要你杀了李秀成,随我改投官府!”张国梁咬牙现出一抹厉色。

    刘永福怔忪了:“为什么?上校待我恩重如山,他这人除了人有些花心,对百姓对官军都心存仁义……”

    “我手下近两千团练兄弟,大部分命丧这李秀成的毒烟炮火下,你还说他待官军心存仁义?”张国梁满眼怒火,眼脸由于骤然扩大而挣得生痛。

    他吃力挪动一下伤腿,脚下皮靴传来的舒适感减缓了伤口处的疼痛。这双长筒战靴是李家军“五零”制式装备,缝制考究十分合脚;张国梁的皮靴已经脱给了花芳菲,上校李秀成念及严寒里赤足不便,特地嘱咐手下替张国梁拿来一双尺码相近的新靴子。

    仅从这双配发给普通将士的装备,张国梁就能感受到李家军的可怕与强大——李典元率领的朝廷正规军,也未曾达到人人配发皮靴的奢侈程度,而张国梁自己属下的团练兵,更因为经费拮据,有人在大冬天里还穿着草鞋!

    李家军装备了精良的西洋新式火器,那种会飞的古怪吊篮当头轰炸,令张国梁至今仍摸不着头脑,每每常从噩梦中惊醒——像李秀成这样的劲敌,如能借小福子之手清除掉,便为朝廷绝了一个致命的后患!

    刘永福扶住张国梁坐定,双膝一曲噗通跪在他脚下,俯首告罪说:“进攻思旺峰的时侯,具体指挥火炮发射的人是我,两军交战枪炮不长眼睛,若师叔不忿炮火伤了天地会弟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小福子甘愿领受师叔的任何责罚!”

    “你先不要忙于自责,做为下级自然要遵从上峰之命,你不过是名操刀执行人,而下令攻山的李秀成才是罪魁祸首!他李秀成欠下我天地会那么多血债人命,难道不该用他自己的血来偿还吗?你既然深得他欢心,定会有许多机会近得他身前,此人武功稀松平常,以你的身手当可轻而易举致其死命!小福子呀,会中众多冤魂之仇,师叔和师门与这恶贼不共戴天只恨,可全都懒你来洗雪了!”

    张国梁一番话如重锤句句砸在刘永福心头,生就一股心神巨震的剧痛。

    “我下不去手。”刘永福咬着嘴唇为难道,“战场之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一旦打起仗便一定会有死伤,双方没有一人的手是干净的。交火中殒命黄泉,生生死死各安天命,这跟私人仇怨无关。我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去刺杀上校,他如此信任厚待于我,采用突然行刺的卑鄙手段做掉他,我小福子于心难安;再说以下犯上跟背叛师门一样属于大逆不道!师叔倘若怒气难消,就请一并发泄在小福子身上好啦,你就算一掌毙了我,我也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你如此善恶不分,昧心愚昧,师门留你这种人何用?不如由我代你师尊清理门户,灭了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张国梁阴寒着脸扬起了手臂。

    刘永福深知师叔的内外修炼已窥堂奥,头顶这气蕴雄浑的厉掌拍落,自己十有会当场脑血迸溅!

    但他仍旧跪在原地不动分毫,闭住双眼安静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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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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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石一侧面临绝壁,另外一侧凌驾于一堆大岩石之上,想要攀爬上去绝非易事。

    对王大槐和撅牛这些多少会些武艺的人,登上巨石已经很困难,若想再进一步从李典元手底下救人,这任务可就太夸张了!李典元的一只手就敷在剑柄,哪怕他只是轻微地拖拽拉动一下,以宝剑剑刃切金断铁的锋利程度,紧绷于剑刃上的细麻绳肯定会应声而断,绳子下方悬垂的那二人定无幸理!

    上校需要的是活着的花芳菲和张国梁,两个掉下山隘摔成七零八落散碎零件的人,对他半点用处也没有。可李典元那杂碎神态安详地坐在上面,控制着那根拴系着二人性命的麻绳,摆明了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上校不能下令开枪,李家军将士枪法神准的不在少数,瞄准李贼一枪击毙的把握性极大,可一旦这家伙垂死挣扎一下,或者是倒毙时握着剑柄的手指略做拖动,结果也还是同卵双胞胎,他娘的一模一样。李典元固然死有余辜,却拉上了花芳菲张国梁做了殉葬品。

    现在上校多少理解撅牛的为难之处了:干掉李典元容易,确保花芳菲安然无恙却很困难!奶奶个屁的,这救人的难度总大过杀人,难怪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拥有那么多的粉丝。

    无奈何,上校只能先跟李典元这狗杂种拖延时间,指望着王大槐他们能偷偷摸上去,制服这***。

    “我说姓李的杂种——”

    李典元耷拉的眼皮下猛地泻出一片冷光:“别忘了你也姓李!我是杂种,你也一样。”

    上校被他一句话也得像是吞了颗生鸡蛋。

    “姓李的,这年头可真是世事难料哇。”上校省略了称呼下边的后缀,免得自己也受牵连。

    “你究竟想说什么,山不转水转?也是,数日之前你还是被我围困的瓮中之鳖,现在我反倒变成孤家寡人啦。”李典元的语气显得十分落寞。

    “乖乖地给老子束手就擒,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假如你我互换位置,这话若是由我说给你听,你会相信吗?”李典元含蓄地笑一笑,“咱二人天生便是冤家对头,时时刻刻都想着置对方于死地,如今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你肯放我一马饶我不死?别天真了,我对你的心思一清二楚,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对你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难道你就真不怕死?”

    “我怕。我还有很多抱负未能实现,其中就包括送你去阴曹地府,留下终生遗憾而死去,我当然很怕。可因为我怕,就可以不必去死了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既然我无论怎样都难逃一死,临时抓住这一对垫背的相陪也不算太坏。”李典元指了指悬崖下的二人。

    “你这家伙不爽利不光棍,都已经清楚自己难免一死,为何不能死得干脆壮烈点儿?”上校明知他无论讲什么,都很难说动这狗杂种放过花张两位,但处在他这个位置实在是想出万全之策,只能继续胡扯八道跟狗东西周旋,“拉上花芳菲和姓张的共赴黄泉,其实并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我知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可你李大人不妨设身处地替我想想,这就好比是咱们二人对赌,我已经输得倾家荡产,要翻本是没有希望了,但我手里还剩下几个铜钱的筹码,这场赌局便不能算是结束。你说,假若换作是你的话,你是押上最后几个铜板赌一手呢,还是索性放弃赌局认输呢?”

    “你只剩这两个铜板的筹码,已经改变不了输得精光溜溜的事实。而且你也明白,老子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休想用你那可怜的筹码要挟老子!”

    “我这人一生寂寞,缺少同伴也没有朋友,内心总觉得是个缺憾。所以死到临头找这二人作伴,算是弥补自己一回吧。”李典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到后来竟全然盖住了斑斑血迹所带来的狞厉,变得明朗和灿烂起来,“李大人跟我皆属于决绝无情的人,我自然无法寄望你突发慈悲!我眼下只有这两只不起眼的铜板,还剩一次下注的机会,我可以用它们跟你赌最后一局,也可以把它们毁掉然后俯首认输……我在想,万一你李大人非常在意这两个铜板,特别不愿意我将它们毁去呢?”

    上校气为之结。李典元这***太聪明太狡猾了,居然猜到老子会顾念花张二人而投鼠忌器!他抱着必死的信念赌这一票,反而替他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上校此刻需要权衡的是:为了消灭李典元这个死对头,而牺牲花张两颗重要棋子,还是为了保全二人性命而让李典元纵虎归山?这肯定是个两难的选择,上校不仅要考虑二者间的轻重利害,还需要在仇恨与交情方面做出取舍……

    娘的又是那道可恨的古老命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耶?舍熊掌耶?上校的苦衷还在于,老子的处境更他奶奶的不尴不尬,把李典元这条疯狗逼得急红眼,老子极可能连鱼带熊掌一起完蛋!

    想透彻这件事,李秀成如释重负,歪了一下头朝李典元笑骂道:“你赌赢了,你个姓李的王八蛋!”

    李典元抱拳作揖回敬说:“彼此彼此。”

    出乎上校的意料,这***说完竟弃了手握的剑柄,一个鹞子翻身便从巨石上跳落,十分潇洒地站在了上校对面。

    此时他已两手空空,李家军任意一名火枪手只须轻轻一扣扳机,就能送李典元回老家。然而姓李的杂碎就如同高举着皇帝赐予的免死金牌一样,挂着得胜还朝似的笑容看着上校。

    “你这会儿再没筹码了,老子现在想要干掉你简直易如反掌!”上校有股子强烈的冲动,想扑过去掐住这混蛋的脖子。

    “你不会这样做的。最后这一局我赌对了,虽然改变不了胜负结果,但最低限度我可以全身而退。”李典元自信满满说。

    “老子并未向你做任何保证或承诺。”上校对李典元这回咸鱼翻生很感窝火。

    “嘴上不承诺,在心里边承诺也是一样的。”李典元跟个要好朋友似的安慰上校,“李大人用我李某人一命换回两条命,你可是并不吃亏呀。”

    “老子若是翻脸不认这个帐,下令把你就地处决呢?”上校咬牙难耐恨意。

    李典元吃惊地愣住,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上校,随即摸摸鼻头放声大笑:“李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食言而肥可不像你李秀成的做派嘛!你刚刚才讲过,做人应当爽利和光棍一些。”

    上校气苦,李典元太洞悉老子的性情,死死吃定老子的豆腐了!

    他扭头看看悬崖下,撅牛正带人将悬吊着的花芳菲和张国梁解救上来。上校也用大笑来掩饰怒火,忽然抬手抽了李典元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老子绕你不死,可没保证不暴打你一顿出这口恶气!”

    上校一巴掌使尽了浑身力气,李典元未沾血迹的右半边脸登时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印。李典元依然笑声未停,捂着被打的面皮道:“我目前被你所制,故意让你显威风打中一回,否则以我的反应和你李大人不成样子的身手,这一下早被我利用挟持住你了!”

    上校承认李典元说得都是事实,他也从没臭屁到自以为这几下脱胎于现代广播体操的拙劣武艺,能够收到震烁古今的牛B效果。

    “如此说来,老子还要感激你承让了?”

    “谈不上承让,一笔小账而已,将来李某领兵前来拜会李大人时,连本带利是要讨还的。”李典元说得淡淡的,可上校分明能感觉到这***骨子里的恨意。

    “王大槐,你护送李将军下山,给他准备一匹好马,再带上一些干粮饮水,通知部队,沿途一律放行,不得任何人查问!”

    上校下达了整个思旺峰战役的最后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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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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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女花芳菲经此一番惊吓,样子显得颇为憔悴。

    然而憔悴的美女毕竟依然是美女,星泪欲滴,绛唇微翘,便在惯常的妖冶媚惑之外,增添了数分楚楚可怜的柔弱,使正常的男人忍不住会生出想要呵护安慰她的护花冲动。

    李秀成对花芳菲略感内疚,正是他自己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才令这位被达官雅士众星捧月一般讨好的前名妓,遭了一场灵肉磨难。不过他不会将这种懊悔表露出来,更不会因怜生爱,对性格琢磨不定、情绪时常像在微波炉与冷冻柜之间忽冷忽热快速转换的花芳菲,产生什么兼容并蓄的念头。芈谷送来消息:花芳菲的异性姐妹劳益月已经到了落鹰峡对岸,上校需要呵护照顾的“花”日渐增多,他实在不愿自讨苦吃。

    花芳菲衣衫不整,凝脂般的细皮嫩肉多处曝光,既容易伤风感冒,也容易伤风败俗。无奈何上校吩咐亲兵从清狗的尸体上剥下一套军装,肥肥大大将佳人曼妙的曲线暂且封存起来,省得她的祸水红颜动摇军心。

    下山一路上道路崎岖坎坷,岩石荆棘加上大小弹坑,众人走得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花芳菲一对雪白的莲足没穿鞋子,行不得路,以俘虏身份被卫兵押解的张国梁,便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皮靴,让给佳人踢踢塌塌垫脚。张国梁大腿中了一颗枪弹,伤口还在不停顿地往外渗血,赤足行走于山石荆棵间,脚掌很快伤痕累累,心疼得花芳菲几番驻足俯身探视。

    没想到张国梁这冷面黑心的剥皮高手,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呀!上校冷眼旁观暗自感慨。老子瞧花芳菲这浪货对姓张的的态度,也他娘的不像是恨之入骨哇。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的关系对老子大兴无间道,是否具可资利用及有所助益呢?

    山坡上到处是烧成焦炭的树干和倒卧的尸体,断沟残堡的狼藉不堪。“砍刀王”大槐好兄弟正指挥部队收拢,分出一部分战士救助转移自家伤员;撅牛也主动留下来,带领一大队官兵协助大槐打扫战场。沿途上校极少讲话,脸色青紫显得十分冷厉严肃,不断有战士朝他敬礼,上校默默回敬军礼,面孔绷得如捉鬼的钟馗,让李家军的将士们愈发觉得这位最高军事长官威严肃穆。

    实际上只有上校自己才知道——他如此做作地表现,并非刻意要假装深沉或者阴沉!空气里飘荡着皮肉烧灼的焦臭味道,上校对这种近似于火葬场的气味非常敏感,五脏六腑早就像蛇窝般蠕蠕而动,胃里的食物几次涌到了喉咙,皆叫他强行忍着压了回去。他那满脸的严肃表情及青紫面色,完全是由于无法顺畅呼吸憋成这样的!

    奶奶的。老子好歹也算是个部队中高级别的将领,在硝烟刚刚散尽的战场上,当着那么多伤员和烈士遗体面前,活像大肚子孕妇似的哗啦啦大口呕吐……不是太狼狈太难堪太陈冠希了么?

    来到山脚红日已经偏西,直插云天的思旺峰矗立在黄昏里,披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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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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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回望浴在夕阳和暮霭中的思旺峰,自问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竟被老子打赢了么?身边不断有军士抬着阵亡者的遗体经过,他不禁怅然若失。

    负责接应的中队长立正向上校请示如何处置张国梁。上校被问愣了神,夹夹眼皮半天才反应过来。身为清军副巡检、团练兵的首领,张国梁给李家军造成了太多的麻烦,照理说上校下令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然而上校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姓张的策反,使之变成一颗深深嵌入清军内部的钉子。有了对朝廷从二品带刀内侍芈谷的成功游说经验,此时张国梁这伙计的小命又捏在自己手里,上校不怕他不肯就范。

    “先把他找间茅厕关起来,派几个弟兄严加看管。”上校瞄一眼正在同张国梁低语的花芳菲,一时想不起更妥当的办法。让他犹豫难决的不是张国梁对朝廷的忠诚度,而是这家伙有许多地方上校都看不懂吃不透——他跟花芳菲究竟有何纠结?以他的骁勇精干,又怎么便会被李典元所乘?他大腿上被打中那一枪到底怎么回事?上校甚至怀疑姓张的故意在老子眼皮底下饰演了一出苦肉计,来掩护李典元那***全身而退!

    听说要将张国梁关进茅厕,花芳菲惊讶地转过头,粉面含霜,秀目中两道利芒直朝上校刺来:“请问为什么这样对待张将军?”

    “老子如此处置有错吗?”上校戏谑地扫描包裹在宽大军衣里的俏佳人,振振有词反问道,“他是清狗团练头目,李家军死在他手上的将士不计其数,老子没将他当场活生生剥皮,已经足够仁慈的啦。不把他捆绑后丢进茅坑,难道你还让老子替他摆酒压惊待为上宾?”

    实际上校这么做另有目的:他想在策反之前先打压一下张国梁的傲气,捎带着观测他与花芳菲的关系。倘若姓张的跟花大美人之间确实有一退,上校手头便多了一份将来牵制他的筹码。

    美人花容色变,显得愤怒以极:“李大人别忘了先前承诺过芳菲,我答应上山游说,你同意按我的意思处置张将军。大人需要我做的,我自认已经做到了,为此还险些难以活命!芳菲现在请求你兑现诺言,由我来决定他的生死来去,而不是把他关进茅厕羞辱人格!莫非大人甘愿食言,成为无信无义的人么?”

    妈妈的!老子怎地把这个碴儿给忘记啦?

    上校被花芳菲一番伶牙俐齿斥得哑口无言,偏又不愿放弃给张国梁来个下马威的机会。奶奶的,这个姓张的一见面就导演了一场活剥人皮的大戏,骇得老子差一点尿裤子,如今风水轮转他当了阶下囚,老子叫他进茅坑做适当反省不行么?

    “老子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兑现诺言!”上校嘿嘿淫邪地冷笑着,强词夺理道,“不多在把姓张的交给你处置以前,老子要先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我让他先喝上一肚子臭尿,在割掉他的子孙根,把他屁股打得稀巴烂,然后再交到你手中……这可并不违反咱俩从前的约定吧?”

    “姓李的混蛋,有什么道行你尽管冲张某施展!我张某人若是皱眉哼一声,就算不得英雄好汉!”张国梁豪气十足朝上校大叫,“数日前我顾及刘永福的脸面,一时心软饶了你一条狗命,想不到今天养虎为患,反被你这种薄情寡义的奸人所害!”

    脸皮超级厚的上校同志,听罢张国梁的责骂不闹不怒,好像聆听佳词妙句的赞美诗那般颇为陶醉,嘻嘻笑道:“姓张的你现如今是老子的俘虏,老子信守对花小姐的承诺不杀人,但这世上有几百种挖眼断手的酷刑,有成千上万种吃屎灌尿切的手法,老子会让你一一品尝,包你会后悔不能死个痛快!”

    他用言语描绘了一幅极为可怕的图景,即使是铮铮铁骨的张国梁听后,也不觉面色骇然惨白,怒吼一声便向上校冲过来:“士可杀而不可辱!姓李的奸人,有种你就一刀斩下张某人的人头,不然我死后化作厉鬼,也要报复你加在我身上的凌辱!”

    贴身卫士抬腿踹到张国梁的伤口,后者痛叫着半跪于地,被三五人强行钳制反绑双臂。上校依旧平静地冷笑着,劈手抢过一把短剑,大步走向张国梁说:“事到如今你他娘的还跟老子装什么硬气?老子连上天神明都不怕,害怕你死后托生成厉鬼?好,老子偏要羞辱折磨你,先替你放血消消火气……”

    “不要哇——”猛可间一道丽影扑来,挡在了张国梁身前。

    花芳菲紧咬贝齿,泪盈盈盯着上校说:“大人想解气,便刺芳菲几刀吧。他……张将军已经受了伤,一切惩罚由芳菲代领。他关茅厕,我陪他关茅厕!他喝尿断手,芳菲甘愿陪着他喝尿断手!”

    李秀成握着短剑故作踌躇。终于将花芳菲这狐媚子的真实情感逼得原形毕露,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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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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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花芳菲满腔怒火而又奋不顾身地卫护张国梁,上校强行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到底露马脚了吧?就凭花小姐现在这副模样,像是跟姓张的有深仇大恨吗?”

    花芳菲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把含在眼中的泪水挤了下来,愈发现出那般梨花带露似的娇弱:“天下万事难逃公理,张将军为救持芳菲被……被那人打伤,龟蛇尚且懂得投桃报李,芳菲身受张将军冒死相救的恩德,怎忍心眼巴巴看他重伤之余还遭虐待?这跟恩仇无关,上位者理当怀有一颗宽仁怀柔之心!大人以为芳菲此言可有道理?”

    张国梁是因搭救花芳菲才中枪么?不知这其中是否有诈?

    李秀成其实对他们三人如何爬到悬壁巨石之上、李典元又如何挟持花张二人为质大感好奇,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自然不会八婆似地求证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事情涉及到上校的无间之道,必须首先确保张国梁日后身在曹营心在汉,对李家军及上校本人绝对忠心耿耿!别看张国梁长得像香港影星梁朝伟,拥有卧底潜伏的外在条件,真的能否说动这家伙背弃腐朽的封建朝廷,转头李家军这支个体经营的私人武装,上校殊无把握,也只能相机行事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攻坚战从清晨打到黄昏,上校水米未进,胃部火辣辣灼痛。他见张国梁由于失血过多,原本就白净的小白脸更加苍白,便吩咐亲兵给他松绑,大家先回思旺墟米西米西的干活。

    路上花芳菲趿拉着张国梁的大号战靴,浑圆的屁股在军服里隐隐扭动,颇具风骚韵致。上校下流地猜测:也不晓得这只质量上乘的,曾经被多少男人抚摸揉搓过?假如把他们一一登记在册的话,能不能组建一个中队?

    “宽仁怀柔的上位者?”上校想起花芳菲的评价在心中悻悻自嘲,“老子可不是什么上位者上流者,老子是个典型的下流者,是法国自然主义代表作家左拉的——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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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落脚的颜家大院,上校立即被小美女、杨云娇、李韦唯等一干美女叽叽喳喳包围,询问上校杀敌上战场的英勇事迹。毒气战,滑翔机高空轰炸,远程后膛榴弹炮射击,全新的战争形势让这些女人们心驰神往,情绪十分亢奋。可惜在山脚观摩毕竟不如亲临前线,杨云娇便吵嚷着哀求上校答应她,下次再有机会一定让她领军做突击先锋。

    亲弟弟李寻欢站在外围憨笑,手里还拿着一只铮光瓦亮的打算盘。上校注意李寻欢旁边的两位的年青将领,一位鼻梁挺直面白无须,另一位浓眉大眼气势不凡,各自以红巾包头,短褂长靴,显得格外威武精干,正是杨秀清派来助战的太平军军帅林风祥和李开芳。

    两位宿将彼此对视一眼,齐齐向上校曲膝请安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英俊小生林风祥补充道:“李大人用兵神出鬼没,所采用的战法器具不见于历代兵书,今日着实叫我们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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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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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心,海底针。李秀成望着周围四个美女暗发慨叹。

    他活在世上最大的动力是女人,最喜欢打交道的也是女人,可最猜不懂对方心思的还是女人。

    就拿酒席间这四位来说,便宜妹妹李韦唯尚处于女孩的蒙昧期,少不得将来需要他这个做兄长的操心劳神;杨云娇看似英武爽直,却已春心萌动害了单相思,倾慕的对象又是绝无可能的书呆子冯云山,一场苦恋在所难免;花芳菲待上校若即若离,她跟张国梁的暧昧关系也令人疑窦丛生……

    上校异常厌烦此种揪扯不清的三角形、多边形的人际结构,可他娘的该死的命运,仿佛特别愿意同他开这类玩笑,他所遇到的女人或多或少都存在“剪不断理还乱”现象,真如常言讲的每个成功女人背后都站着好多男人?从肖朝贵到张国梁,对了,还有那位不曾见过面的死去的狗屁敬王爷!老天爷难道想让老子主持二手货交易中心吗?

    还是老子的亲亲小美人阿娇最好,又纯洁又专一痴情!上校想到此处便心怀感激地看了阿娇一眼,发现这小妮子也正拿一种罕见的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他,二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阿娇慌乱地捂嘴干咳,表现得相当反常。

    莫非连冰清玉洁的小美女也有秘密瞒着老子?上校端起一碗酒仰脖喝个净光,自我感觉十分不爽。这时候外面又熙熙攘攘进来数人,却是得胜而归的战将王大槐、撅牛和汪海洋,前边两人全是豪爽粗放型人士,刚刚坐下便跟李开芳开始拼酒。林风祥与汪海洋性格相近,皆属于沉静而内秀的智能人才,区别在于一个外形英俊开朗,而另一个面目丑陋阴郁,相貌方面的反差极大。

    上校现在最怕的是汪海洋饮酒后失态露出破绽。要知道更名汪海洋的石柱子曾“借调”去了太平军,深得杨秀清赏识而做过“迎主之战”的统军指挥官,在金田村逗留时间最长,接触过方方面面的人最多,太平军各级将帅熟悉这小子的当真不在少数!万一这小子露了马脚,小木匠以身殉死、上校的瞒天过海等一切心计可就都他娘的穿帮啦!

    好在汪海洋自制力超强,喝酒很有节制,神情也一如既往郁郁寡欢。自从这小子换作黎勇的身份,不但容貌大变,性情也随之大变,早已不复当初跟上校出来打天下时的活力与乐观,倒好像他拿宝剑砍了自己的清秀样貌,连带着把自身性格也砍得一塌糊涂似的。

    难道说这汪海洋接收了烈士遗孤、那位颇具姿色的俏寡妇,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和谐幸福?又或者他跟柔情似水的女房东颜如玉小姐,至今都无法理顺彼此间的复杂关系?李秀成皱着眉毛猜想答案,唯恐自己重点培养的这员宿将从此消沉,像名嘴崔永元一样“抑郁”下去。他见汪海洋不声不响独自小口喝着闷酒,便端起酒碗举至眉心说:“来来来,老子跟你们几位今天立功的人喝一回!尤其是你汪海洋,这些日子过得郁闷,受了不小的委屈,老子敬你!”

    汪海洋不看上校也不回话,一言不发干掉了碗中的米酒。

    虎将撅牛不满地抗议道:“上校,你这可不太公平啊。海洋是新来的将领,攻坚时好歹也落了个带兵助攻,老子……对不起,我,我的一大队是旅团一等主力,结果只摊上些放毒和煽风点火的差事,要说到委屈我比他刀疤脸更委屈哩!”

    汪海洋闻言,本已惨不忍睹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上校明白撅牛的无心之语刺到了其痛处——汪海洋原先的摸样颇似面如满月的小李广华荣,资格也跟撅牛王大槐一样老,此际却不得不冒充新近受宠的新人,换做是谁都肯定不是滋味!

    “混账话!”上校训斥撅牛道,“你撅牛只会单枪匹马地逞凶斗狠,论诸兵种合成作战,你连给汪海洋提鞋都不配!老子问你:远程榴弹炮的射击曲线参数是怎样计算的?步炮协同攻击时应注意哪些事项?总攻方案的沙盘推演,大槐和汪海洋的计划滴水不露,那时撅牛你小子还带领人马满山拾柴火呢,老子总不能临阵改弦易辙,命令你指挥手下抱着柴火发动冲锋吧?”

    撅牛还要申辩,被王大槐扯住耳朵灌了一大碗酒,趁机压低声音告诫道:“蠢货!有太平军的外人在场,你他妈的当众顶撞三子兄弟,不想替他留个面子了吗?”

    李家军的将领多数是草根出身,加之受李秀成长期言传身教,讲话时侯的句式独特新颖,皆夹带前辞后缀等多种修饰用语。

    撅牛不服气地瞪着汪海洋,又瞄了瞄旁观瞧热闹的林风祥及李开芳,这才低头自饮。

    一直没怎么吭气的林风祥,斟了满满一碗酒敬上校说:“李大人,你带出这样多能征惯战的虎将,令我林风祥好生敬佩!无论新人旧将,经大人教化皆成军事奇才,可见大人既善于带兵,更善于将将。凤祥崇拜得五体投地,日后还望多多聆听你的教诲,偶得精义当可终生受用无穷!”

    上校被拍马屁拍得美滋滋的,口头仍谦逊道:“你如此一说倒让老子惭愧万分,教诲可不敢当,闲时大家一同研究探讨好啦。”

    林风祥跟上校碰了一碗酒,接着再满酒对沉默的汪海洋说:“听李大人介绍,汪兄于临战时的步炮协同战法深有心得,倒是令我想起李家军的一位旧相识——死去的将领陈石柱!”

    他说完目不转睛定定观察汪海洋的反应。

    上校听后凛然一惊,连脊背都僵直紧张起来!奶奶的,林风祥这奶油小生唱的是哪一出戏?旁敲侧击地想搞什么鬼?莫非汪海洋的真实身份被这家伙看露馅了?

    汪海洋面对林风祥的咄咄审视,表现得相当沉着自如,懒洋洋抿一口米酒淡淡地说:“汪某投奔上校不久,对林军帅所讲的这个陈什么不曾耳闻。”

    “陈石柱是位领兵打仗的天才,深受起义军几大主将的器重,太平军许多将领都很佩服他……可惜呀,此人胆大妄为,竟屡次触犯圣教军令,最终难逃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林风祥叹息道,“此人生前曾与我有几次交往,在凤祥看来,他倒是同汪将军有些相像,一样也是用兵有如神助。听说迎主之战击溃思旺墟团练,此人以女六营当诱饵请君入瓮,将数十根鸟铳集中使用,所采取的战法很像最原始的‘步炮协同’……”

    “来人呐——”忽然间上校一声大喝,吓了在座所有人一大跳,同时也打断了林风祥对汪海洋不知有心抑或无意的盘问试探,“那位漂亮的女房东姐姐呢?辛苦招待老子,她安排做了这样多美味佳肴,老子无论如何也要敬她一杯以表谢意!快点把她给喊来,老子喝酒的时候最乐意盯着美女佐酒!”

    上校咋咋呼呼有意装出几分醉态,手舞足蹈地差一点碰触到花芳菲的盖世绝品酥胸。花芳菲险遭“龙爪手”骚扰,红着如花娇靥吃吃笑,样子不甚反感,却也缺乏鼓励的暗示。小美女见状则羞臊地低垂下小脑袋瓜,似乎发起性骚扰的罪魁并非她的三子哥,而是她本人——这也正是上校喜欢钟爱她的地方,吃醋吃得很有分寸,个别时间段大度得非常夸张!换做是大美人洪宣娇那猛女,恐怖的“冰火神掌”早把他抽得天旋地转了!

    而可恶的杨云娇强忍笑声,不怀好意偷窥上校那双魔手,憋得香肩花枝乱颤。上校便恼恨地暗骂:娘的,老子唐突佳人可不是故意的,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好你个杨云娇,竟敢嘲笑老子出糗,等冯云山那个书呆子回来,老子施展亦真亦假的无间道,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不?

    小家碧玉般的女房东如玉小姐被卫兵呼来,进门时略显手足无措,被小美女阿娇拉住紧挨着汪海洋坐下,其反应却是浑身肌肉石化,不敢侧头去看汪海洋,那样子便似一尊雕像……

    上校直到察觉美丽的女房东举动异常,这才猛然醒过神来,记起这女子曾跟汪海洋发生过缠绵悱恻的感情纠葛!

    ——妈妈的,老子光想着转移视线替汪海洋解围,却百密一疏,忘了他跟如玉小姐当初是一对恋人!

    两人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估计是还没能做个彻底了断,现在别扭地肩并肩坐到一起,会不会叫心存疑云的林风祥瞧出蹊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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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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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显:细心如发的林风祥,已经从汪海洋的举止言谈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否则这家伙就不会一再拿话语进行试探了。

    不过此时的汪海洋早变得面目全非,林风祥不一定就有十足的把握认定,眼前的汪海洋就是按理说应当已被枭首的陈石柱。不然他还试探个屁毛呀,直接跑回太平军方面举报而邀功请赏不就得了?

    酒席上依旧热络闹哄,撅牛跟李开芳不停斗酒,二人均已喝得东倒西歪。有狡诈的林风祥在身边冷眼静观,上校估计汪海洋这时必定很不舒服,会生出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冬季的屋子里虽然摆了火盆,八仙桌上涮肉的火锅里汤水也烧得滚沸,却仍然盖不住丝丝冰凉阴冷。可在这样寒意犹存的夜晚,汪海洋却额角紧张得冒出点点汗星,一道汗溪悄然爬过他耳根。

    温柔贴心的颜如玉马上看到了汪海洋的汗渍,关情则乱,这糊涂女子全无半分防范警惕,几乎不自觉地便从自家袖口里掏出香帕递上前去……

    上校见状胸口咯噔作响,心道大事不妙!既然汪海洋从一开始就佯装同颜如玉素不相识,按常理来讲她一位矜持守礼的房中闺秀,绝不该冒昧地把贴身香帕交给一个陌生男人!

    汪海洋被如玉的大胆举动惊住了,脸上一阵发青一阵惨白,喏喏地不知如何自处,心上人好心递来的手帕接也不是,不接又不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只呆头鹅。

    林风祥觉察了二人异状,神情也相当震骇,手里的酒碗微微一颤,竟泼出了大半酒水。上校一直死死盯着林风祥,见其这样剧烈的反应,便知道以这家伙的聪明机敏,到底还是被他窥出了汪海洋身世的漏洞。

    “海洋啊,想不到你这丑陋的伙计还他娘的挺有女人缘!颜家小姐会不会对你格外垂青呀,不然在座这么多的爷们,她怎么单单把闺中私物送给你小子?似这等飞来艳福,咋就轮不到老子的头上呢?”

    一句玩笑话惹得满屋哄堂大笑,更羞得那位颜家小姐俏面晕红。汪海洋借机摆脱窘境,大方地抓过颜如玉的手帕,放到脸上胡乱揩抹了几下,还有意打趣地用鼻子狂嗅着手帕说:“好香啊!”

    撅牛跟着起哄嚷道:“不如扣下不归还了,做个定情信物吧!”

    众人愈发笑闹不堪,满屋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林风祥睨着颜如玉和汪海洋话里有话说:“要我说颜家小姐真是个奇女子,海洋兄的相貌么……似乎有些特别,换做是一般女子夜里见了海洋兄这副尊容,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颜小姐却对海洋兄一见钟情,凤祥很想请教原因——”

    这林风祥如同公鸡里的战斗机紧咬住汪颜二人不松口,让李秀成十分不痛快。看样子林风祥这滑头已经把需要印证的判断坐实了!回头他向天国高层一个小报告打上去,上校及李家军阳奉阴违、背地搞鬼的把戏固然会被拆穿,更要命的是,对方顺着陈石柱李代桃僵掉包活下来这条线一路追查,便会牵连出吃里爬外的暗桩、马上就要封王的石达开……

    上校惊得汗流浃背,心脏都发生了不规律的悸颤。石达开那厮属于李家军在太平军那边的支柱性产业,上校的这位准妹胥若穿帮落马,势必将严重动摇上校在义军方面的布局根基!

    好在如今事态仍可大体控制,毕竟这里是李家军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只要林风祥一时片刻之内,无法把获知的惊人内幕情报传回去,事情便还有圜转回旋的余地。

    “凤祥兄弟呀,老子认为你的看法大大不妥!”上校端起一碗酒站起,借着酒兴摇摇晃晃走到林风祥面前,搭住他的肩膀道:“颜家小姐钟情于海洋怎么啦?海洋的相貌又怎么啦?不就是他奶奶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疤吗?老子我面皮上也有几条疤痕,不照样迷倒了一大片妇女同志们?”

    他厚脸皮的自吹自擂,招来杨云娇等女生的吃吃窃笑。

    林风祥沉静地说:“算我说错话了,罚酒一碗。”

    上校癫狂笑道:“你不是简单说错话了,而是大错而特错!林军帅想跟老子学本事,今日老子便首先纠正你错误的美学认识——什么叫做美?中国传统观念以为白璧无瑕便是美,十全十美才是美,错啦,有缺憾才具有真正的美感!想当年卞和若非恼怒世人不识美玉,蔺相如差一点抱璧同归于尽,那块著名的和氏璧能显得那样美么?人们都说完美无缺,照老子看世间不存在真正完美的事物,唯其有缺憾,才愈发体现了异样的美感……”

    本来上校还要讲讲米罗的断臂维纳斯,后一细想那件雕像没穿衣服,原样描述太过惊世骇俗,于是打住了这番美学讲座:“所以呀,为了林军帅说错了话,可不止罚酒一碗,老子要同你连干三大碗!”

    待满满三碗酒落肚,上校已不是借酒撒疯,而是真地有些晕晕糊糊了。颜家酿制的米酒度数不算太高,喝多了酒的后劲却很大,上校直觉得酒力上涌,胃部犹若大海狂飙巨浪翻卷个不停。上校便趁这个机会装作想要呕吐冲出门外,汪海洋心领神会,假装照看上校也跟了出来。

    “怎么办上校?林风祥那小子好像认出我来了!”汪海洋大为惶恐。

    “他已经笃定认为你就是陈石柱?你确定吗?”上校一边发出干呕声一边小声问。

    “百分百可以肯定!”汪海洋回答说,“在金田村的时候,杨秀清派他协调我和蒙得恩整训部队,这小子对我太熟悉了,所以我一照面就露了底!”

    上校默思了片刻道:“现在咱们有两条路能走,第一,设法把这个林风祥拉进咱李家军的阵营,如果成功不但你的身份可以继续瞒下去,将来老子在太平军高级将领中也多了个助力!”

    汪海洋为难地摇头道:“怕是不容易。林风祥虽则出身于走村窜巷的货郎,却跟紫荆山矿工交情不浅,同肖朝贵的私交犹深,据我所知他信奉拜上帝教非常虔诚,对洪天王及杨秀清忠心耿耿,策动他改投李家军难度太大!”

    “那就只能采取第二条路了——杀了此人灭口!”上校眼里浓烈的杀机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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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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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海洋大惊:“在咱们的营地暗杀太平军的一名军帅?这……这如何使得?”

    李秀成冷厉地逼视他道:“顾不了这许多了!一旦你石柱子依然活在人世间的真相败露,就说明老子和李家军对洪杨他们的屈服全是假的,势必将引发太平军那边的公愤,咱李家军跟太平军表面维系的盟友关系,也会如同一块遮羞布被撕成粉碎!”

    汪海洋不无忧虑道:“因为我这起陈石柱的违纪斩首事件,咱们同太平军已经貌合神离,经石达开主将多方奔走弥合,才不至于分崩离析。如今洪天王他们获知我没有死,追查法场前后偷梁换柱的责任,参与其事的石达开和肖朝贵等人都脱不掉干系。”

    上校点头赞同说:“你小子说的没错。肖朝贵也还罢了,不管他是洪天王还是杨秀清的人,反正咱们也借不上力;可石达开跟老子很投缘,对咱李家军义薄干云,却是老子必须力保的人物!假如洪杨他们知道真相处置石达开,则咱们的损失不亚于太平军方面的损失!如果情况真恶化到这个地步,说不得,老子只能撕破脸面同太平军大干一场了!”

    “可万一刀兵相见,虽然有杨云娇和林李二人在咱手上,咱李家军方面也有苏三娘、洪大全和陈玉成被对方所制呀。”汪海洋无奈地叹气说,“何况双方兄弟逾墙,死伤必众,将极大削弱起义军的力量,让向荣那老鬼坐收渔人之利……”

    嘉许地拍打汪海洋的肩背,上校赞道:“你能考虑事情这么周到深远,也不枉老子对你寄予厚望!不错,眼下同太平军分道扬镳时机不妥,正因为这样,老子才下决心干掉林风祥灭口!”

    “上校,在李家军势力范围内暗杀太平军一员战将,洪天王那边又怎能不起疑心?我们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汪海洋错愕地问。

    “二者相较取其轻,林风祥颇具才干,老子痛下杀手也是迫不得已。只要手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太平军那边就算有所怀疑,也找不到确凿证据。对啦,这档子事由你来安排,知悉内情的人越少越好,行动要快,出手要狠,完事之后随便找个倒霉鬼顶杠,就说是清军向荣那条老狗派过来的杀手,目的是通过暗杀挑起李家军与太平军的矛盾……”上校如此这般又低声做了些吩咐。

    两人合计完毕前后回到屋内,酒场气氛依旧浓烈,唯独林风祥独自一人把弄着酒碗沉思。

    “对不起对不起,老子喝多出丑啦。”上校连连拱手致歉,故作惊异地冲林风祥道,“好哇,林军帅藏私,有酒量把老子灌得七荤八素,现在倒一个人享清净来啦。想什么好事呢,不妨讲给大家听,让我们也跟着你林军帅一同高兴高兴。”

    林风祥意味深长扫了汪海洋一眼说:“其实也没什么,不知何故我忽然记起了小时候在桂林城看过的一次变戏法,表演那人手眼通天,也不晓得他捣了什么古怪,就把布幔下一个小人变走了,只一眨眼工夫,那人一揭幕帘,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小人又出现了。可真是神奇呀!”

    上校硬着头皮忍受林凤祥在那里旁敲侧击,肚子里暗暗骂脏话。奶奶个屁,你姓林的一个就快要死去的家伙,凭什么在老子面前如此嚣张跋扈哇?

    “我说林军帅,你小时候看戏法变小人儿,长大以后就要看活着的真人啦。”上校有意转移话题接着说,“小时候你看耍把戏的揭布帘,成人后是不是就该自己揭新娘子的红盖头啦?哈哈!”

    林风祥说:“本人还未曾娶妻,所以没尝过掀盖头是个啥滋味。”

    “噢?像林军帅这般文武兼备的年轻才俊,居然还是位单身光棍汉?”上校故作淫荡地坏笑,“不知林军帅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子?用不用老子出面替你做媒介绍哇?”

    林风祥摇摇头颓然叹息道:“太平军将士中流传一句话——娶妻该娶洪宣娇,嫁郎当嫁冯云山!我林风祥既无冯主将那般才具,也欠缺肖朝贵那样的运气,哪还有资格对女人挑肥拣瘦?”

    当李秀成从林风祥嘴里听到“洪宣娇”三个字时,心头如被什么尖刺狠狠扎了一下,揪心的疼痛立即充斥全身……

    妈的,事隔这么多天,老子还是忘不掉大美女这位曾经的野蛮女友!

    她已违心嫁给了肖朝贵,如今可还念着当初跟老子的情分?还在像分手时承诺的那般为老子坚守着贞洁么?

    林风祥无意中引用的话,也令另外一人心神悸动,那就是苦苦痴恋冯云山的杨云娇。

    上校见她拿着竹筷的手指隐隐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不禁对这痴心女生就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还要不要通过杨云娇对右军主将冯云山实施无间道,上校此刻有些犹豫和矛盾……

    大美女洪宣娇呢?倘若她一直对老子难忘旧情,老子能否将她也发展成金牌卧底?李秀成啊李秀成,你他娘的是坚持感情的纯洁性呢,还是无耻利用一切可资利用人和事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上校扪心自问——

    无解。

    这几天上校脑子里所思所想,尽是选什么人选派出去搞无间道。他万万没料到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距离他喝酒的屋舍不足百米的另一处,一场针对他本人及李家军的“无间道”阴谋,正在悄悄的进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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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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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旺墟笼罩在一派夜色的朦胧于沉静里,似乎白天的喋血激战惊动了天地万物的胎气,于是大自然趁着夜阑人迹时分抓紧修养着生息。月如霜,月光如霜,苍穹地面均被气凉的半月映得霜寒雪冷,使人不自觉地瑟缩作一团。

    起风了,风不大却搅得树梢房檐呜呜低鸣,仿佛是早间在战斗中殒命的鬼魂,正发出沉郁惨淡的泣述。

    今晚李家军的警戒格外森严,墟集内外共设了四道岗哨,以防备清军偷营劫寨。集镇中心临街的一处不起眼的普通院落,更是放了五六个明岗暗哨,不时有一小队一小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悄然无声地从附近梭巡,显见得院子里的人物非比寻常。

    的确也不寻常!曾经是全广西天地会香主的清军团练头目张国梁,值得警卫者这样如临大敌严加看管。

    负责把守院落正门的是原独立支队一大队撅牛大队长手下的一名副排长,他命令一个战士在大门前五米处站固定哨,其余诸人一律龟缩到墙边屋角,以抗御沁皮蚀骨的夜寒。

    时间一分一秒在冻手冻脚里熬过,街道远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细长的身影出现在街口。那道人影看上去也不很强壮,但于夜半时刻在此时此地陡然显现,自带有一股诡秘而慑人魂魄的压力。

    “来者何人?口令——”放哨的战士一边喝问一边将枪栓拉得哗啦作响。

    “塔利班!”

    “阿富汗!”

    由上校李秀成亲自创意发布的这个识别口令,虽然各级将士均不知所云,却深奥且独树一帜,外人绝难克隆仿冒。副排长一听来人如实答对了口令,紧张的情绪顿时舒缓下来,收好火枪朝那影子迎上前去问:“是哪位?”

    “是我——刘永福!”

    副排长闻声心中一震。刘永福的大名在李家军将士中可谓如雷贯耳!别看小家伙今年只有十三四岁,却已被旅团长李秀成列入部队第一批授勋名单,荣立个人一等功,官升第二支队的一名副大队长,而且听说他若不是让洪宣娇和死去的陈石柱救援,从百丈悬崖上死而复生的话,便极有可能也像斜眼班长那样,被旅团封予特级战斗英雄称号!

    “啊,是小刘副大队长呀。”副排长热络地打着招呼,“天晚了,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刘永福走到近前,许是天气太冷冻得脚有点麻木,不停地往地上跺着脚掌。

    “我么?我想进里边去看看……”他把脑袋朝守卫森严的院落方向歪了歪。

    “这个嘛——”副排长一凛,现出十分犯难的样子。

    上校李秀成和撅牛大队长都曾下达过指令,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借口靠近院落一步,更不要说是放人进到院子里面去了!撅牛大队长布置任务时特别严肃地强调,出了问题非但副排长的脑袋难保,恐怕连累撅牛自家的脑袋也生得不那么牢靠了……

    可如今提出要进院里的不是任何人,他是刘永福!

    众所周知上校李秀成对于这位“小福子”的欣赏甚至偏爱。据说山人村战斗的关键时刻,正是这位小福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清狗团练兵手里解救出受伤被俘的上校本人。何况刘永福所立下的功绩还不止临危救主这一件!思旺会战第一场爆破是他主持的,为此他还险些与清狗同归于尽送了小命;今日白天里攻克顶峰之际的炮火覆盖,也是由鬼灵精的小家伙指挥调度的……以他小小的年龄屡立奇功,放眼李家军各路文臣武将,其大好前程除了上校那位拜弟陈玉成,只怕无人有资格能够跟刘永福比肩并论!

    有理不在声高,有志不在年高。甭看刘永福仅是一名身体尚未完全发育的孩童,其在李家军部队里特异的地位身份,可不是副排长能得罪的起的。

    所以副排长也只好陪着笑脸说:“里面关押着清狗的一名头目,大腿上挨了一枪,华神医刚刚替他开刀医疗,满身龌龊血腥的有啥看头?若你刘副队闲得发慌,等下了岗我找几个弟兄陪你斗纸牌……”

    刘永福步步紧逼,身体几乎与副排长相撞:“我不想都什么狗屁纸牌,我只想进到里边去见见那个人!”

    “绝对不成啊!我奉上校之命,对俘虏严加警卫,禁止任何人接近此院五步以内,否则当场格杀勿论!老兄我职责所在,请刘副队千万莫要让我为难!”副排长神色骤变。

    刘永福眼隙间迸出两道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凶光:“格杀勿论?小爷今天就要硬闯进去,你若有胆量尽管在我背后格杀好啦!”

    他说着搡开那副排长,径直推开院门朝屋内冲去。

    副排长手里的枪机发出不大却惊悚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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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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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煽风点火”的是代理大队长撅牛。

    撅牛所部原独立支队一大队官兵,在头一天半夜即已进入前沿阵地待命。几百名胸怀上校同志弘扬国粹崇高志向的士兵,肩负起“北京烤鸭”计划第一遭展开行动的艰巨使命,一直推进到山上清军火枪射程之内,于熏烟一线用沙包石块构筑起遮挡弹雨的掩护墙。护墙后面挖土为壕,乘夜色遮掩抢运干柴草禾上山。

    上述易燃物均被喷洒了一定的水分以增加潮湿度,使其被火种点燃时并不蓬蓬勃勃旺旺炽炽地燃烧,而是扭扭捏捏散发出乳白色的烟气。根据上校的“烤鸭”理论,喷香松脆的鸭子之所以称其为美味,不是他奶奶的用烈火直接烧烤出来的,而是通过不厌其烦的烟气熏蒸,才达到了入口爽滑、肥而不腻的理想口感和效果。

    现在,山顶的清狗就是那些被熏制的鸭子。

    “伙计们再加把劲啊,撒水,扇风,多盖上湿柴禾,给老子把***李典元熏成没毛秃鸡!”撅牛嘴巴上勒着一块特异的块状物品,因此讲话的声音多少有点含混闷骚,那物品亘在他脸上破坏了原来的形象,让这位战将如同基因变异突然成长为一只野猪河马,突兀着嘴巴看去颇觉古怪。

    对于李秀成指派的这个不可思议的任务,撅牛很有抵触情绪。一大队及配属部队进占金田村一线,填补了“太平天国”起义军撤离后留下的真空,已全线展开与向荣的正规军形成对峙,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及试探性攻防不下几十次。撅牛不曾下令全线出击,绝非对自家这群虎狼手下的战斗力没有信心,刚好相反,他有十足十的把握发动中路突击,将向荣那老狗精心炮制的“坐战”堡垒撕成碎片。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一来由于敌众我寡,即便撕开敌人一道缺口也无法予以聚歼;二来撅牛还在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那就是等着悄然迂回到山外的副旅团长罗大纲那票人马,从侧翼狠狠咬住向荣的屁股……到时候撅牛跟罗大纲内外夹击呈对进态势,向荣部顾此失彼首尾不能兼顾,保证可以打得他溃不成军!

    叫人郁闷的是正当撅牛憋足了劲头打算施展雷霆一击,上校却一纸军令通知他们全线撤防,并且一退便是几十里地,退得干干净净清洁溜溜,把金田一带多山的大好地形让了出来,甚至连向清军方向派遣斥候哨兵都免了,这让撅牛郁郁不乐憋闷了好几天。

    更叫人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撅牛所部撤到思旺峰下整备集中,接受的新指令居然是全体上山拾柴草!原一大队是什么?是李家军精锐中的精锐,人员装备和战斗力仅次于王大槐的特战队,单以战功而论,撅牛的这支人马从夜袭李典元大营开始,历经浙江“截糊”行动,牧羊谷奔袭溃敌,强行军跃进紫荆山,参与飞渡落鹰峡并做为先头部队挺进蔡村江桥,全歼清将伊克坦布……血与火的洗礼中几乎未尝一败,可谓百战百胜的常胜之师。

    可这支光荣的部队,却被上校分派去满山遍野撅着屁股拾柴禾!这让撅牛怎能服气?若非顾念李秀成平时灌输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同时敬畏李家军严明的军纪,撅牛真想拉起队伍一口气打到山顶,活捉李典元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报——”有军校气喘嘘嘘跑来行了个军礼。

    “讲!”撅牛强忍发脾气的冲动,还了个礼催促道。他此刻不愿多说话,生怕一张口满腔的委屈愤怒会喷射而出。

    “有一小股清狗从后山坡溜下来,企图骚扰咱们释放烟气。”报告的军校嘴巴上也勒着驴嚼子似的物品,讲话口齿不清,听起来非常别扭。

    “探明人数。”撅牛的火气越来越盛,部队将士们都变成长嘴怪物,真不晓得上校是不是突发什么癔症了!

    “暗岗已探明,清狗大约下来二十人左右。”

    二十人?撅牛暗自心中冷笑。老子正他妈憋屈的没处发泄呢,清狗二十人就敢下山来撸虎毛?!

    “命一中队刘金山调一个火枪排顶上去,把这二十人就地消灭!传我的原话,必须全歼——放跑了一个回山,你让刘金山自己躺到死人堆里凑个数!”

    “是!”军校神色一凛,转身传达指令。

    不一会便响起了排子枪声。撅牛则不关心战况继续郁闷,继续指挥属下往火堆上添加潮湿的柴草。火苗被水汽闷住,升腾起浓浓的乳白色烟雾。因为天气晴好云淡风轻,烟气几乎垂直地朝着山顶缭绕,很快便将思旺峰顶峰包裹起来,从下方望去就好像正在蒸一只天大的馒头。

    嘴巴上的块状物散发出一种怪味道,堵得撅牛非常不舒服。撅牛眼睛被烟气熏得微微泛红,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好像一位大男人在悲伤欲绝地垂泪。实际上撅牛也真他娘的想要嚎啕痛哭!一名战场上的猛将,愣是被上校李秀成像勒了口嚼的牲口般使用,在这半山腰做着莫名其妙的阴险勾当,除了大哭一场抽自家几个大嘴巴还能怎样?

    颇令撅牛宽慰的是自己虽没能领命破敌,可毕竟能带着队伍抵近前线,比那个刀疤脸的汪海洋不知幸运了多少倍。撅牛不知道这个汪海洋是从何处忽然冒出头的,竟使上校对这面目狰狞的伙计异常器重,俨然已经有跟他和大槐这帮老弟兄平起平坐的架势。别看这伙计长得不咋地,人还挺他娘的风骚多情,身边带着位俊俏的小媳妇不算,还偷偷跟上校住的那间院子里的房东小姐眉来眼去……撅牛最反感一个大男人同女人勾勾搭搭,他觉得是条汉子不妨到战场上同死神去勾搭,也强似跟娘们偷鸡摸狗。这一点就连上校亦未能免俗,令撅牛对其生出少许的轻视。

    不过目前李秀成本人及刀疤脸汪海洋均置身远离战斗前沿的山下,而撅牛好歹也处在距离清狗较近的地点,等“砍刀王”大槐发起进攻,撅牛的部队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近冲上去助战,吃不到肥肉跟着喝几口肉汤也好哇。军人嘛,本就该大马金刀堂堂正正地拼命,少做眼下这种拾柴熏烟之类窝囊龌龊的事情!

    鼻孔搔痒,泪水淌得更勤快了。一个大男人家即将面对敌人时,流淌着鼻涕眼泪的糗摸样太令人不堪,所以撅牛内心的不满不快愈发剧烈。

    浓烈的烟气如同稠雾慢慢溢满了空气。有士兵止不住咳嗽。撅牛口唇上套着异物很不舒服,却不敢摘去这混账东西,这该死的玩意是上校与神医华一针合作研发而成,用晒干的丝瓜瓤子为原料,沁了些气味难闻的解毒药剂,具有较好的透气性能……撅牛做为释放烟气的始作俑者,清楚那乳白色的烟雾虽说看上去很美,却被喷淋过神医那老家伙悉心配制的迷幻药,吸到身体里足以导致意志涣散和四肢麻痹!

    “他妈的,真该叫浑球小三子也上山,让他自己也尝一尝烟熏火燎的滋味!”撅牛恼火地自语,设想上校李秀成一旦亲临前沿,也被毒烟熏作涕泗横流的红眼老鼠摸样,心中大为解气快慰。

    “奶奶个屁你说什么?你撅牛居然敢在背地恶毒咒骂老子!”猛丁旁边烟雾里钻出一个冰寒鸷厉的声音。

    撅牛这一惊非同小可,人被吓得险些尿湿了裤子!他想着华一针这老家伙研制的丝瓜简易防毒面具,会不会不起作用呀,致使自己中了毒烟而产生幻觉了?不然怎会听见那位吓死人的大魔头在旁边说话?

    疑神疑鬼的撅牛冲着发声方向虚抓了一把,恍恍惚惚似乎抓到了什么人裤裆或类似温热柔软的所在,引来一声厉鬼般的尖声叫嚷:“妈的撅牛你个死玻璃!连老子的命根子你也敢侵害?”

    茫茫烟雾中现出一具怪物的脑袋,长长嘴巴同样勒着难看的丝瓜瓤子,正是撅牛此刻最不想触霉头的那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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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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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想动手杀你?”刘永福握火枪的手指哆嗦起来,不知是因为仇恨还是由于恐惧。

    不错,应当是恐惧。面前的这个人背过身去毫无防范,可谓空门大开,即使不使用火枪,刘永福至少也能以三种以上的方式取其性命。四周没有警卫,此人的身手也平淡无奇,刘永福完全能够轻易地制服他。

    然而刘永福仍感觉到了恐惧!眼前这具平淡普通的背影,既没有撅牛的虎背熊腰,也没有王大槐的魁伟高大,却发散着一股慑人的气度,他身上莫名奇妙的气场,使得刘永福少年人的心池,为此蒙受至大的困惑与冲击,让他犹豫踟蹰,让他裹足不前。

    “老子怎么知道你想杀我,跟你是否真的要杀我,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不可以混为一谈。”李秀成的语气很镇定,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类似于催眠般的效果,“老子为你动手创造了机会,作为交换条件,老子很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小福子一定要冲我下手?难道就因为你师傅张昭的死因吗?”

    “我师傅是不是你害死的?”师门仇恨仿佛为刘永福重新注入了杀人的理由及勇气,他紧扣枪机的食指变得稳固而坚定。

    他希望李秀成能出言否认自己的指控。无论真假,只要否认就好!

    “并非我亲自动的手,你也知道,凭老子的武艺杀只鸡都很困难。不过是老子亲口下达的指令,说你师傅命丧老子手里也不为过。”上校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说到他自己武艺低微时,能听出他自嘲的苦笑声。

    刘永福平端枪管,对准了李秀成的后脑:“那好,杀师大恨如同杀父之仇,仅凭这一点,我就有充足的理由除掉你,替我师傅报仇雪恨!上校,自打下马湾一战你救助了艇军,我追随三娘大当家的投奔你以来,你待我小福子恩重情深,按说我该知恩图报才是。但师傅惨死在你手中,我不杀你有何颜面再立足人世?也罢,我杀了你之后再自杀,陪同你一起赶赴阴曹地府,做牛做马就算跟你赔不是了!”

    上校说:“为师复仇,这是你的义气,小福子你动手好啦。”

    隔了半晌不见动静,上校慢慢回头,发现刘永福握枪的手筛糠似地颤抖着,脸上热泪纵横。

    尽管上校自己也时常悲天悯人多愁善感,可他还是十分反感大男人动辄哭鼻子,不由得斜着嘴角不屑地骂道:“男子汉大丈夫,裤裆里立着根硬邦邦的筋骨,流血流汗撒尿射精都可以,就是不能整日哭天抹泪!你他娘的小福子要干掉老子,老子都不难过,你哭个什么劲儿?爽爽快快给老子来一枪,别让我隔门缝看人瞧扁了你小子!”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伴着刘永福发疯似的长吼和嚎啕大哭……

    两枪过后上校毫发无损,两颗子弹均射向了天空。

    上校定定审视着痛哭不已的刘永福冷笑道:“算你小福子良心未泯,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老子来问你——你只打问我是否便是杀你师傅的元凶,却为何不问问:老子因为什么会痛下杀手?”

    刘永福吃惊地凝住泪眸。

    “因为你师傅张昭卖主求荣,疯狂杀戮天地会的兄弟,向朝廷无耻地邀功请赏,违背了洪门三十六誓中的多项誓言!”上校的话宛若大锤,砸得刘永福摇摇欲坠。

    “你造谣撒谎!我师傅不会做出这种不齿勾当!”他红着眼圈近乎绝望地喊叫。

    “老子为何要编排一名已经死去的人?张昭了***为了一己富贵投靠清廷你知道吗?他为了升官发财卑鄙诱捕洪天王你知道吗?他残酷屠杀不肯随他投官的会中弟兄,砍下他们的头颅,然后冒充拜上帝信徒交官府请赏,这些你又知道吗?你们天地会誓词中第八条是怎样写的?‘捏造兄弟有逆伦,以及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张昭自知触犯了天条死罪,所以老子下令处决他的时候,他并未做任何抗争,乖乖地引颈就戮。即便老子不他妈的为民除害,这狗杂种迟早也会被诛于会中弟兄的复仇万刃!更何况老子属下只砍了他区区一两刀,还多饶了他几千一万刀呐……”

    一席话讲得刘永福哑口无言,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既然上校能做到坦然就死,就说明他心底光明磊落,绝无为了暂且偷生而编造谎言的必要,同时也说明他所历数的有关师傅张昭的种种劣迹,怕是十之全都属实。如果真是师傅自己恶贯满盈,最终身首异处可以说是咎由自取,由上校或是旁的什么人惩奸除恶,已经无甚分别了。

    倘若果真是这样,刘永福觉得自家险些坏了上校性命,就不但理屈鲁莽,而且罪孽深重!

    上校冷冷望着默不作声的小福子,丢下最后一句话:“老子慢慢往回走,把整个后脊梁全部卖给你小子。几十米以内,你小福子仍然有机会出手开枪,你替师傅复仇,老子不会怪你怨你——杀不杀老子由你自己来做主。无论你最终决定是什么,老子都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他说完踱着八字方步,潇洒地返身离去。

    一步。两步。十几步……

    奶奶的!这无间道可不怎么好玩。老子本打算利用张国梁“无间”一回呢,没想到这家伙抢先离间不知实情的小福子,狠狠阴了老子一道!看来若想说服张国梁这种死硬派反水,可行性微乎其微!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计就计,用刘永福这个师侄做为暗桩,放长线对张国梁本人“无间”一把试试?

    小福子值得信赖么?

    最关键的难题是——除掉张国梁这个劲敌的眼前获益,跟放虎归山埋下刘永福这条暗线的长远好处,到底孰轻孰重?

    “无间”原本是宗教词汇,源自《南华经》等梵文经卷,意指“无间地狱”,也就是人们通常所叫的“阿鼻地狱”,属于传说中最底层也是最怖人的地狱。

    大凡从事卧底工作的细作间谍,以并不符合自己真面目的假身份混迹于敌窝,心灵所经受的折磨就像置身地狱一样。而充当不得见光密探刺客,随时随地都面临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凶险;真实身份一旦被敌方察觉,受到的拷问摧残必定凄惨无比……所以,能够胜任的卧底,通常从精神到皆承受着地狱般的残酷考验。

    上校李秀成这两天所琢磨的无间之道,便是想精心物色一批优秀人员,以种种关系和形式打入各方势力核心圈,为李家军未来发展建立一个规模庞大的间谍网络,在暗中开辟隐秘的另外一条战线……

    上校没曾想他这里才刚要动选派间谍的脑筋,朝廷方面却也在打跟他相同的主意——动用早已混进李家军卧底策划机密行动!

    ……这次行动所造成的沉重而惨痛的后果,让他几十年后仍旧耿耿于怀,难以忘却。

    上校边向前走边想心事,步伐拖沓缓慢。他还在等待身后小福子的抉择。

    假如刘永福最后没有动手,就证明这孩子堪可造就,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大才;而假如他被狭隘的私仇蒙蔽了心智,而在背后打老子黑枪的话……

    等等!老子挨了黑枪还他奶奶的能保住小命吗?

    上校悚悚然一惊!

    背后有些轻微的响动。上校汗毛倒竖,每一个毛孔全紧张得扩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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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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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派去的人查证,张昭师兄出事那天晚上,是在贵县城里的‘通吃楼’赌钱来着。当日那个李秀成为了营救被关在大牢里的洪秀全,从石达开家出发进城,带了两名你们所谓的特战队员。我手下的人反复查问过‘通吃楼’的老板伙计,众口一词都说当晚领头大闹赌场、杀害你师父的主谋,是一位脸上有淡淡伤痕的年轻人——我判断此人必是李秀成无疑!至于具体下毒手的凶犯,估计就是李秀成身边的特战队员。”张国梁瘸着一条腿在房舍里来回走动分析道。

    “师叔能确定吗?可我听说李……那家伙进城不久便陪同洪天王蹲了大狱,两名随其前往的特战队战士也一去无返,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们的行踪。会不会是……?”被师叔一声断喝后,刘永福情绪平复稳定了许多,终于能理智思考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的意思是说,姓李的恶贼事后杀人灭口?”张国梁倒抽了一口凉气。

    刘永福默想片刻笃定地摇头说:“不可能!据我对其为人的观察和了解,李秀成绝对不会为了隐瞒真相,就对自己人痛下狠手!不,我不相信他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否则如何使数千将士们心悦诚服呢?”

    “事到如今你还对这恶贼抱持幻想?”张国梁痛心地顿足道,“小福子,其实你对谁是真凶十分肯定,只不过心里边感到很难接受对不对?要澄清此事不难,既然当天有特战队员随行,你只须找到那位惯用大砍刀特战队的首领,策略一点旁敲侧击即知端倪——”

    “师叔指的是特战队的王大槐?他会是知情者吗?”刘永福狐疑问。

    “知不知情,问过之后你自己去分辨吧。”张国梁异常愤懑师侄的执迷不悟,“别忘了你师尊的头颅,是叫人活生生砍下来的!也罢,张昭师兄不幸,摊上你小福子这样一名优柔寡断的弟子,他的血海深仇只能由我去报了!”

    刘永福慢慢带住房门,冷冷抛下一句话:“师叔用不着拿话激我,等我将当晚的情形查个水落石出,倘若果真是李秀成那厮造的孽,我小福子定当代师傅跟他做个了断!”

    “你给我记住:不管查出什么结果,你都不要马上采取行动,总须计议出得手之后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你要表面上装作不动声色,抽空再回我这里来好好商议一下。”

    张国梁不放心地叮咛道。

    没有回音。刘永福已悄然远去。

    **********

    曲终人散,满席杯盘狼藉。

    李开芳是叫人抬回住处的,林风祥临告退时也步伐趔趄。

    撅牛醉得一塌糊涂,不过其自我牺牲精神可嘉,总算在酒场上捍卫了李家军的荣光颜面;“砍刀王”大槐的状态略好于撅牛,但也已脚后跟拖泥带水。二人相互搂抱搀扶,离去的狼狈相很像战场上败退下来的伤兵同志。

    幸亏还有人献殷勤帮忙!

    机灵而仗义的小福子恰巧出现在附近,张罗数人护送撅牛大队长安歇,又亲自架起王大槐的胳膊回房休息。经过白天晚上一连串的拼杀和拼斗,鲜血与酒精早浸得人皮松骨软,大家都乏了,累了,困顿及松弛懈怠了。

    清清冷月溶蚀着所有人的身心……

    席间本已昏头胀脑的李秀成,这时头脑却异常清醒。“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只是眼前的杨柳实际却是150年前的杨柳,眼前的残月同样是150年前的残月!冷月清辉下一百几十年的光阴,化为了冬夜里一派白茫茫的朦胧,令上校着实有些心酸。

    他望着刘永福瘦弱的身影,依稀忆起自己青少年时期求学顽皮的时代:互联网,慢摇吧,MM的比基尼和三G手机,名人博客……那个丰富多彩、连宗教信仰和治国方略均已充分娱乐化的年代。

    “刘永福——”上校不自觉地唤了一声。

    那孩子闻声转头,丢过来的眼神很奇怪。

    “哦……好好照顾大槐。”上校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没话找话感慨道,“像你这么年少就是好哇,有空多读读书,甭学老子弄得自己不学无术!你走吧,没别的事儿啦。”

    上校没事,刘永福那孩子却有事。有沉重的心事。

    刘永福一面费力地支撑着王大槐的大块头,一面冲着李秀成不着边际地问一句:“上校!对待仇敌就不能心存宽仁,您说是不是这道理?”

    “当然啦。你对敌人仁慈心软,便如同对自己跟同伴犯罪!东郭先生的故事你总该听过吧?”上校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假如刚巧碰见了不共戴天的死敌,你会怎样做?”刘永福仍旧目不转睛期待答案。

    “这他奶奶的还用得着问吗?”上校做了个斩尽杀绝的手势,“既然已经是死敌,老子先冲过去一刀砍下他的脑壳再说!”

    “我懂了!”刘永福眼神异样地闪动一下。

    小福子这小鬼头今天晚上这是怎么啦?目送刘永福渐渐消失在月夜中,李秀成心里面不停画着魂,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仔细想来却又一切如常。

    “那件事你连夜安排,明天瞅准机会就动手,要做到万无一失!”他也不回头,就立在院子中间仿佛自言自语说道。

    被上校特意留下的汪海洋从暗处现身:“暗杀不会有问题,关键是善后事宜。最让我觉着麻烦的,是找谁来当这个替罪羊?咱李家军内部几乎铁板一块,真能够叫外界相信确系朝廷暗探的人选不多啊。”

    “替罪羊老子倒想起一个,此人身上疑点太多,嗯,正好利用这个时候称称他的斤两!”上校唇际又浮出那抹狡黠而冷酷的微笑。

    要在大清王朝混出头绪来,思想可以悲天悯人、感伤浪漫,行动则必须残忍铁血!

    倏忽之间李秀成意识里滚过一道闪电般亮隙,他终于想到刚才小福子哪里不对头了——

    刘永福那张稚气未尽的娃娃脸儿,今晚分明嵌着一双属于成年人的深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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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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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仗着夜色遮羞,汪海洋还是搔着头皮,忸怩得像个大姑娘似地说:“你不问我还正要跟您提起呢,如玉小姐非要嫁给我,这几天闹得正凶哩。我都不晓得如何是好!”

    “嗯?”陷入沉思的李秀成对汪海洋究竟讲了些什么,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略作思忖才想起他说的是二女争夫的事。

    上校不由得自嘲地笑将起来。奶奶个屁地!老子半边脑子考虑的,是有关小福子的神秘推理题材;另外半边脑子,还要抽空替这汪海洋操心言情故事。把老子弄成精神分裂症,找谁说理去?

    “有啥可犯难的?如玉她愿意下嫁,不嫌弃你小子丑八怪摸样,你把她娶进门就是。”上校轻松地一锤定音,提供了最佳解决方案。

    实际上,上校这时的思路仍围着刘永福的异常表现绕圈圈。这小家伙为何举止大异寻常?他朝老子看过来的眼光又为何那么……复杂?难道他听说了什么,或者知道了老子处决大叛徒的壮举?上校感到不可思议,当天的几位知情者石达开和大美女洪宣娇,都远在数百里之外,不可能走漏任何消息;王大槐那闷葫芦本来就不愿多话,自然也不会去跟一名毛孩子去扯老婆舌。

    除此而外还能有谁快嘴快舌呢?莫非是花芳菲那狐媚子?可她在事发三天后才随劳益月前去“通吃楼”,当时并没在现场啊。

    不管怎么想,上校从刘永福身上嗅到了一丝古怪而凶险的成分。他告诫自己须多加提防。

    多疑总他妈的比麻痹大意的人活得命长。

    “娶如玉进门?”汪海洋这种斯文人,也不禁咧开嗓门嚷嚷起来,“上校你说得好轻巧!别忘了我门里已经接受一位正房妻室了,还是拜你上校所赐获得的!我总不能叫烈士的遗属退位做小妾吧?”

    “那可不成,咱做事不可以让外人说三道四。再说小木匠替你牺牲,亵渎英灵要遭报应的!”上校一口回绝后想了想,“既然你家俏寡妇不能让位,那就叫颜家小姐做小妾好啦。”

    汪海洋眼珠瞪作牛眼大小:“那怎么可以?如玉出身清白门户,跟了我这个毁了容貌的人,已经大受委屈,我哪能求恳她当二房呢?”

    上校被他纠缠得大为不快道:“奶奶个屁。这也不行那也不能,你汪海洋又不是杨二郎能变个分身出来,你叫老子替你想啥办法?干脆你娶两位正妻,俩女人两头大,平起平坐排名不分先后!你将那个颜家小姐披红戴花,坐花轿从大门明媒正娶……”

    汪海洋被上校惊世骇俗的点子吓呆了——要知道这世道有地位的男人,妻妾成群并不为怪,但家中娶两位正式妻室可就千夫诟病了!

    “两个正式的妻子?上校,这可违背了礼法纲常啊!”

    “狗屁的礼法纲常!”李秀成十分不屑一顾地撇嘴说,“把你弄到中东伊斯兰酋长国那边去,根据教义找四个老婆还允许随时退货呢。这事就这么定啦,老子替你做主,老子的话就是他妈的礼法纲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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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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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中的那对眸子闪烁着仇恨及怒火,闪动着凶恶的青幽幽的光芒。野狼幼崽一样的幽光。

    一声叹息:“你问过、刺探过了?”

    “他喝多了酒,神智不太清醒,答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在我旁敲侧击之下,他还是断断续续说出了整个过程——是那个人干的!”

    “你确定无疑?若是搞错了,别又怪我教唆挑拨你和那个大恩公的关系!”

    张国梁的步步紧逼犹若一圈明晃晃的利刃,逐渐将刘永福逼迫到一个死角。

    无声。抽噎。

    少年人弱小而耸动的双肩,似是无法承受这残酷事实的万钧沉重!

    天快亮了,青灰色的晨光印在窗纸上面。清晨的寒意及潮湿毫不张扬地蔓延着。窗下放着一把切饲料用的铡刀,刀面零散沾了些草叶锈斑,看上去如同陈旧的血迹和人的筋脉。

    张国梁以悲悯怜惜的神情望着少年。拿恩仇道义迫使刘永福做选择,在杀师大仇与累受恩德间做出痛苦取舍,并非出自张国梁的本意。然而他此时身陷囹圄,面对一个貌似奸猾、实则厉狠决绝的强大敌手,也只能放出师侄刘永福这一颗孤子……能不能反败为胜,可就全在小福子的一念之下了!

    “福子,实情你已尽知,你打算怎么办?”

    刘永福撩起衣袖擦了擦泪痕道:“先找准时机把师叔你救出去安顿好,我再返回来接近那恶贼,趁其不备突然下手,割下他的脑袋祭奠师傅的冤魂!”

    ——打定主意的少年满脸与其年纪不协调的煞气。

    “姓李的恶贼平素前呼后拥,你出手杀了他,之后如何自保脱身呢?”利用归利用,毕竟是自己的师门晚辈,张国梁对小福子的安危还是很牵挂的。

    刘永福眼角闪出一线凶残冷酷的笑意:“我只想跟他同归于尽,从来就没考虑能活着脱身!”

    ************

    朝露好似晶莹的泪珠,从枯黄的草茎上滴滴流淌,落入地面洇湿了军靴旁边的泥土。

    军靴久久伫立不动,便如一件固定的死物,已被牢牢地焊接在地表。靴子的主人任由晨露晕染肌肤,那层沁凉阴冷的潮湿感,像极了现代工业社会生产的石化衍生薄膜。

    彻夜无眠,通宵达旦,眉心处聚满了焦虑疲倦,如同深冬的植被一样,有种凄惶破败的颓然。唯独那两只漆黑的瞳仁,仍跳跃着灼灼的光焰,就像两团不息的火,就像正在进行裂变反应能量罐的窥视窗口。

    担当站岗巡逻任务的李家军士兵,彼此间或交换一下讶异的眼神,却故作镇静地依旧履行他们的职责,无人敢上前打搅石像一般肃立好久的那个大人物。早起的思旺墟乡亲往来忙于生计,见了那人一律投去敬畏目光,个别胆大些的点头招呼问候,那人并不作答,一概报以淡淡的微笑。

    笑容很冷漠很阴郁,正如早晨未及消散的迷雾。

    大家都想不明白——身为李家军独立旅团长的李秀成,本该在犯困的大清早,懒在暖床上搂着美女交颈而眠,却怎地冒着露水湿寒傻站着发呆?

    刘永福自关押张国梁的住处红着双睛走出之际,所看到的李秀成就是这样一个造型。

    刘永福吃惊地停步,眼隙猛地向外扩张,又迅速收缩成一道裂缝。深不可测的裂缝,足以跌得人尸骨无存的裂缝。

    “去瞧你师叔了?”上校问得很平静。

    刘永福没做声,瞪着面前这副白净的皮囊。

    “陪我走一走。”上校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便抬腿朝集镇外走去。

    刘永福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单调的脚步声此起彼落,仿佛是二人复杂而无言的应答。上校的战靴底部频频向上反动,慵懒中透着一股坚决。刘永福觉得插在自家腰间的短火枪,忽然之间硬邦邦变得异常滞重。

    “我很欣赏你这小子!”来到一颗冠盖如蓬的槐树下,李秀成猛转身没头没脑说道,“你作战勇猛无畏,为人敢作敢当,小小的年龄又肯虚心讨教不耻下问,老子敢断言将来你总会有出人头地那一天。日后等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在越南,你在台湾……呸呸,老子不着边际扯得太远了!总之我很欣赏你——不管你最终做我的小朋友好兄弟,还是他妈的选择做老子的敌人!”

    刘永福闻言心神一慑,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上校你跟我开玩笑?小福子是你一手提拔的部下,怎么会成为你的敌人?”

    “言不由衷了吧?这可不像你刘永福一向坦荡的性格!”上校疲惫不堪地闭目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刘永福,继而长叹一声冷哼道,“你想替你师傅报仇,现在尽管动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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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无间之道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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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婷婷跳着绸缎般的舞蹈,烟气中的一切都产生了朦胧虚幻的美感,唯有……眼前这个人例外。

    上校李秀成看上去丝毫也不美。他脑袋上扎着一方头巾绢帕类的花布,束紧半短不长的散发,口鼻之间突出勒系一条大号的丝瓜瓤子,由于呼吸不畅面皮憋得有些青黄,却又滑稽可笑地高扬头颅,使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无比骄傲的豪猪。

    愤怒的豪猪。

    可惜这豪猪少了一对獠牙,不然肯定扑过来把撅牛当场开膛破肚——因为撅牛竟然胆敢背地里发泄私愤,阴损诋毁高级领导的光辉形象!

    上校尽管嘴巴被丝瓜瓤子篡改得不成样子,往常威严的呵斥也因闷里呜气丧失了震慑功能,却还剩下一双眼睛可以表达他的怒火中烧。面对上校似乎也快要喷烟起火的眸光,撅牛好像被两面照妖镜锁定一样,大冷天却汗出如浆,汗液溪水似地冲进了臀沟,甚至浸刷着大腿根部。

    “三……上校,您怎么能亲临第一线呢?”撅牛陪着笑脸说,“有标下在此处盯着,谁敢违抗命令老子当场剁了他!警卫兵,赶快护送旅团长退下去,这里在清狗的枪弹射程以内,让流弹咬一口会死人地!”

    “干你撅牛娘个屁!老子宁愿被枪子打死,也好过叫你撅牛这个长反骨的家伙咒死!”上校怒气未消,亮出“第五套广播体操”绝技中的“踢腿运动”招牌动作,便向撅牛的胯骨出踹过去。凭撅牛的身手这一脚自然能够轻松躲过,但他考虑先前确实犯了谩骂诽谤领导的错误,就有意让上校踢个正着,反正上校的爆发力跟小母鸡蹬腿差不了许多,通身蛮力横肉的撅牛压根不在乎这类徒劳的人参公鸡。

    看撅牛捂着胯骨哎呦哎呦鬼叫不停,上校总算出了口恶气,但依旧冷着眼说:“装啊,继续给老子装啊。瞧不出你小子打仗的本事没长进,演戏的水平可是突飞猛进呐——回头老子把你派到戏班子里去学戏!”

    “上校,你踢到我子孙根了!将来我们家断子绝孙断了香火,准定是因为你这一狠脚踢坏我的宝贝!”撅牛苦着脸扮可怜,“怪我打仗不长本事,你也得给我机会呀。你下令叫咱一大队打主攻,老子准保抠出李典元的眼珠子给你当鱼泡踩!”

    “行啦行啦,你撅牛别装相也别抱怨,你骂老子一通,老子踹你一脚做为回敬,礼尚往来咱俩谁都不亏欠。老子就奇了怪啦,怎地跟你们这帮***相处时间越久,你们就他娘的越来越没大没小呢?”上校的眼球也叫毒烟寻得红肿流泪,活像一只倒霉的兔子发着牢骚,“今天的战术战法是预先定好的,老子总不能顾忌你们一大队的感受,便将全盘计划推翻重来吧?”

    李秀成看了看周围情况,烟气逐渐浓重,颜色开始由乳白转为黄色,正在忙碌的一大队官兵已看不清面目,全都鬼影般地在烟雾里晃动。他对人类有史以来头一次毒气战的战况十分满意:“差不多了吧?咱退下两箭地,省得待会儿被炸得屁滚尿流。”

    “上校你还想留在山坡上?”撅牛大惊失色,“等一下饱和轰炸,万一误伤了你谁担待得起呀?”

    “老子有造化护着,天生的福大命大,就不信芈谷汪海洋他们能把老子轰为碎片!”上校见撅牛还想搅缠,便不快地吼道,“你撅牛他娘的再多饶舌,回头老子制你私下诅咒领导的罪过!那么长一大块丝瓜还堵不住你这张臭嘴吗?老子酝酿许久才构想了这样一出大戏,不他奶奶的近距离观察演出效果,这戏演给谁看呐?”

    撅牛劝不动上校,只好喊来几名卫兵对其进行贴身保护。

    一大队施放毒烟的任务已经完成,撅牛传令全体后撤一百米,腾出空地给那些投放火药包的后续部队。

    他们刚刚退到指定地点,匍匐于山坡的一处凹地,头顶的天空便有了异常动静,听着仿佛是浔江水面的江船遇到大风天气,鼓荡得风帆呼呼啦啦作响。紧接着一大片阴影悠悠晃晃掠过,撞开了烟气的萦绕,好似一只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大风筝,朝着思旺峰顶端迫近……

    “哈哈。‘烤鸭行动第二步——晴天霹雳!”上校在撅牛身旁兴高采烈地发出尖呼,嘴巴上的丝瓜瓤子一颤一颤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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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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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顺迟疑着矛盾着,已经提起半天的羊毫笔迟迟不肯下落。

    书房内需要生火御寒,铜鎏金的火炉使空气变得干燥,笔尖的墨汁耽搁这么久,早蒸发干涩了。肃顺没有重新把羊毫笔拿回到雕花砚台上润泽,而是就那么凌空顿了顿,枪尖一样尖利的笔端淌出一点墨迹,洇到上好的宣纸上缓缓化开,便如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朵,便如一片正迅速渗入泥土中的……鲜血。

    笔是能够杀人的。这一点肃顺入了内阁大学士兼殿前军机大臣后,才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他的武艺相当不错,满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半点没丢,不像绝大多数八旗子弟,已经将老祖宗传承下的看家本事忘个精光。他身材魁梧,外形颇似立国初期以威猛著称的鳌拜;如果现在就让他上阵杀敌,肃顺自忖放倒几名对手不在话下。

    但肃顺还是喜欢用笔来杀人的感觉。毛笔外表柔软而精巧,象征着文化的一股子优雅韵味,用笔杀人时就衬托出文明潇洒,仿佛武林大宗师出手,不必血溅七步,却可杀人于无形。

    笔落——命绝!

    对于下令除掉李秀成这个反贼,肃顺其实抱有跟圣上咸丰皇帝不同的想法。

    从打入到李贼内部的神秘使者传回的情报表明:李秀成绝对属于一个值得观察和考据的人选!他为人放浪不羁,古怪想法层出不穷;他手底下倾心打造了一支全然不同以往的军队,装备了清一色的西洋火器,采取跟大清官军迥然有异的操典与战法……总之是一支极特别的武装力量。

    假如这样一股力量可以操控在手,让它听命于肃顺调遣、为皇上及朝廷所用的话……尽管其中有很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可肃顺仍然觉得可以赌上一把。这也正是他早已布好棋子,但迟迟不曾发难的真正原由。

    ——李秀成本不该如此轻易便从世上消亡,他理应留下发挥更大的作用,在肃顺自己注定名垂青史的宦海生涯里,涂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圣命难违。

    既然咸丰帝谕旨要杀了此人泄愤,姓李的毛贼活命的日子只怕是屈指可数了!

    可惜了李秀成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物。肃顺在心里惋惜道,提笔草拟了一道授权“油使者”实施暗杀的密折。肃顺没有具名,秘密机构所有由皇上下旨、再由肃顺书写发出的命令均无署名,君臣二人不可能蠢笨到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会落下话柄供朝野非议的程度。交由特殊管道传送的密令、信函及密折,落款都只盖着一枚小小的私章:同道别舍。

    咸丰帝常用的私章为“同道堂”,刻着“同道别舍”字样的这枚印章一向由肃顺掌管。秘密机构那帮暗探、杀手细作们,只认私章不认人,简简单单四个字,远比封疆大吏王公大臣们的指令更具效力,俨然就是万岁爷亲口吐出的圣旨音仑!

    肃顺从神龛后的隐蔽夹层里取出印信,小小的一枚私章,由天下名石寿山石中的极品——田黄石精雕细刻,通身焕发着足色真金黄灿灿的光芒。黄色代表皇家,意味着无尚的尊贵与威严,难怪坊间流传“一两田黄一两金”的。

    肃顺在掌心把玩着轻巧的印章,突然从印章联想到自身,看似权柄在握无限风光,实际又何尝不是万岁爷众多印鉴中一个,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用一下?

    他正要用印,府内管家匆匆来报:郑亲王爷大驾莅临。

    郑亲王端华是肃顺的同父异母兄长,二人同是先考乌尔恭阿亲王的儿子。肃顺排行第六,因此懿妃和熟识的权贵才呼其作“肃六”,而这位远比肃顺瘦小的端华居长,不但继承了家族的郑亲王王爵,而且早于道光一朝即已位列辅弼大臣。

    “兄长来得正好!”肃顺闻讯大喜,他正愁懿妃生父升迁调任的事如何处理呢。

    统管大清官吏的衙门为吏部,吏部尚书目前由皇上的侍讲师傅、跟肃顺同在御前行走的太傅杜授田兼任。咸丰帝当政之后迅速培植新帝党羽,将前朝巨宿穆彰阿及门生“穆门十子”陈孚恩等旧臣尽数开革,重用肃顺杜授田这一批嫡系人马。杜授田当年的同窗挚友孙端珍,曾与曾国藩同在礼部为官,后升调工部,再转调户部任侍郎……所以户部向来是杜授田的禁脔。

    身为咸丰皇帝的左膀右臂,肃顺不大瞧得起杜授田这个暮气沉沉的腐儒,朝政理事时也跟他多生龃龉。因此这回替懿妃的父亲惠征谋官,肃顺认为自己最好不出面,免得杜授田那个老鬼有此产生狐疑!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这位兄长端华去办最为妥当……

    可世间的许多事情就是这么诡谲!

    肃顺万万没料到自己向懿妃献殷勤、安排其父惠征调任芜湖道台一事,后来证明是跟李秀成间接配合,险些将懿妃的父亲害得丢官去职,性命难保。

    ……

    送走兄长郑亲王端华,肃顺回到书房,拿起那枚田黄石印章,在朱砂印泥里蘸了蘸,使劲朝暗杀密折上盖下去。

    去死吧——李秀成!

    肃顺嘴边沁出一抹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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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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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爷播下的龙种在女人腹内生根花芽,这种事如果是在皇宫里,摊在哪位幸运的娘娘身上,那可是天大的喜讯。

    但在皇宫之外的圆明园,这消息无异于噩耗!

    皇宫之外的女子,说白了充其量也就是皇上的私宠,供皇上打打野食换换口味,当不得真的。尤其这位怀了身孕的杏花春,身份极为敏感特殊。她不但无名无份,又是个缠了小脚的汉族女子,而更要命的是她竟出身于扬州的妓院……

    对于帝王而言,跟怎生摸样身份的女子欢好,并不仅仅是个人私事那么简单。帝王行云播雨之余,往往会导致一个衍生后果,那便是可能令承欢的女子怀上皇家的骨血。假如女子孕育的骨血出生后是个男丁,乖乖不得了——因为他可能具有成为新一代帝王资格!

    做了帝王,高高在上掌握朝政公器,以一个人的意志统治江山社稷,可以决国家战和,定臣民生死。其所作所为事关天下,事关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福祉。

    因此说起来非常可笑:皇上每天晚上跟哪个女人龙精虎猛,皆属于国家大事。

    尤其大清圣朝皇族,自太宗太祖开始就一直人丁不旺。咸丰皇帝正值青春年盛,宫里的人们从敬皇太后以下,无不期盼这位风流帝王,能够再现先帝康熙爷多子多孙的神威。

    但眼下怀上咸丰帝骨肉的,并不是红墙内的某个女人,她甚至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姓名也没有……

    肃顺只大略知道这女子来自民间,来自于江淮一带的某座妓院。

    “这事儿你禀告万岁爷了吗?”肃顺问文丰。

    “没有。那浪货只将此事讲给老奴听,普天之下只有她本人和老奴、大人你三人知晓!”文丰诚惶诚恐回答。

    肃顺轻徐徐透了口气:“还好,一定要严守秘密,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实情,尤其不能让万岁爷知道真相!”

    如果咸丰帝得知他又要当父亲了,怕是也跟文丰一样一筹莫展吧?

    满族皇室进关后为了确保血统纯正,立下规矩选秀之际严禁汉家女参加,汉女不得入宫。据说清初顺治爷那会儿,曾私纳一名汉女,被孝庄皇太后苛加申斥,并把那年仅十六岁的汉女处死……从此以后历代先皇皆严守祖制,无人越雷池一步。

    咸丰帝哪怕临幸了皇宫里一名卑微的宫女,譬如说已故的由宫女擢升的云嫔,妊娠生养孩子也算不违祖宗成例;但杏花春系地地道道的汉人,又由文丰从野路子找来进献,曾寄身于那种龌龊场所,后宫和朝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纳她。

    然而杏花春肚子里毕竟种下了龙种,万岁爷一旦获知,总不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抛弃吧?

    对皇家体面来说,这事简直就像一场灾难!

    老太监文丰哭丧着脸道:“肃大人,老奴已经六神无主了,请大人帮我拿个主意,老奴承你一个大人情!”

    “你早知有今日,当初何必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肃顺冷哼说,“那位身怀有孕的消息万一泄露出去,必将引发宫里朝堂大哗。而你这阉货为讨巧主子,居然敢把妓户家的汉女挖来侍奉皇上,这欺君之罪坐实了吧?你就等着被下旨灭九族吧!”

    肃顺的话如同锐利的匕首,一下下扎得文丰心痛如绞。

    原来这个被咸丰帝赐名“杏花春”的女子,确实是他派人到广陵府的妓院里高价买回的!

    云嫔过世后,万岁爷沉浸于哀思,又让朝堂政务搅扰得烦闷憔悴,驾临圆明园以后一直郁郁寡欢。文丰心疼主子,就千方百计劝说咸丰纳个汉家女伴寝。

    最初咸丰兴趣不大:“朕登基未久,且已有了皇后和丽妃、懿妃她们,不想叫朝臣议论朕荒淫无道。女人嘛,咱旗人,蒙族回族,还不都是一样?”

    “不一样,大不一样!”文丰津津乐道说,“宫里的娘娘们全是天足,而汉女多裹足作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左摇右摆袅袅婷婷,小脚腰身一扭一扭,一副弱不禁风的摸样,别有一番滋味呢。”

    咸丰帝让文丰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逗笑了:“你被净了身的人,如何知晓这么多女人的妙处?也罢,但凡有合适的你去找个来让朕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文丰领了万岁爷旨意,派人四处搜罗汉家美女侍寝。文丰手下有名姓崔的奴才,南下千年烟花地广陵府,在一家妓院里发现了年近二八的翠儿姑娘,花2000大洋为她赎身,回来后向文丰报虚帐银元万枚……后来文丰得知实际价钱,同时也为遮掩口舌,便寻了个罪名将其送官治了死罪。

    崔公公贪财徇私,识人的眼界却好。妓院买回的翠儿唇红齿白,宛若一朵娇贵的芙蓉刚刚绽放;她不但生于灵秀之地西子湖畔,更会一手女红绝活,江南一带的双面刺绣。她绣出的双面花猫,一面猫眼紧闭贪睡,一面却圆瞪眼睛寻找老鼠,精湛绣工被赞誉为“江南第一绣”。

    起初翠儿被文丰养在自己家,并没敢斗胆献给咸丰侍寝。文丰主要顾忌的便是翠儿不清不浊的来历。可怪事就发生了!有一回咸丰帝观看了翠儿绣的一块手绢大加赞赏,连声催促他抓紧将佳人送进圆明园。文丰当即磕头称罪,如实讲了翠儿姑娘的身世。

    咸丰先是恼怒,把文丰臭骂了一顿。待过几天消了火气,私下朝他悄语:“那么心灵手巧的一位可人儿,娼妓就娼妓吧,朕也不嫌弃她啦,左右不是正式的后宫选妃!”

    ……

    此时更名“杏花春”的翠儿珠胎暗结,无论怎样隐瞒,最后纸里终包不住火!文丰听肃顺恐怖的话语威胁,知其所言并不夸张。

    “可是……是万岁爷亲口答应她进园子的呀。”老太监已骇得面失血色。

    “大胆!”肃顺威严地斥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明知那女子是妓,仍叫你进献陪驾?追究下来你能跟皇上对质吗?”

    文丰颤颤巍巍嗫嚅半晌,却无法清晰地吐出一字,膝盖一软跪倒在肃顺脚下啼哭说:“求大人想法救老奴一命!”

    “你快起来说话!”肃顺紧张地望着书院里边,“你这样子让万岁爷看见,误以为你我宦官朝臣互相勾结,意图祸乱朝纲呢!”

    “到底如何是好,老奴真的没什么辙啦。”文丰跪地死活不肯起身,“大人你救救我,从今往后,老奴把大人当成皇上一般伺候!”

    肃顺跺脚道:“越说越离谱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亏你也敢讲出口!”

    文丰仗着老脸耍赖说:“大人若袖手旁观,老奴反正也活不成了,给万岁爷处死倒也爽利!”

    肃顺生怕咸丰在里面等得不耐烦,或者听到外面的谈话,于是焦躁地低语:“你先起来再说。要我看想平息此事,必须借助后海子那位——”

    文丰经他提醒,眼里闪烁奇异的光亮:“大人指的是——阿哥的生母懿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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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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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的厅堂里有人打了个响嚏,接着传来小太监大声的叩安:“万岁爷吉祥!”

    肃顺与文丰迅速分开,中门吱呀作响,两眼通红的咸丰出现在门内。肃顺慌忙一溜小跑跪在咸丰面前施礼,咸丰烦躁说:“你省省吧,整天跪来跪去的,你们不烦朕都烦啦!”

    那文丰也请个安,之后夸张地嚷道:“哎呦喂,皇上穿得这么淡薄,怎么就出来了?快给主子把那件狐皮袍子取来披上!”

    咸丰不理睬文丰的殷勤,冷漠地回身朝内里走。跟在后面的肃顺回头与文丰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到老太监正拿袖口擦冷汗。

    厅堂内摆放着一套黄花梨的雕花家具,一张铺着松软靠垫的躺椅,一张八仙茶桌和几只镂空圆凳。咸丰在躺椅上斜躺下来,挥手叫几名小太监退下。文丰出去时要掩住朱红木门,咸丰说:“别关那门,屋里面气闷得很,朕想吹吹凉风。”

    中门大敞,厅内拿火盆维持的暖融融的感觉骤然消褪。十冬腊月的寒冷空气汹汹冲进来游荡着;四下里悬挂的黄色幔帐随风起舞,好像无数条黄龙在翻卷游动。

    万岁爷不曾发话赐坐,肃顺只好垂手规规矩矩站着听旨。

    “那边的事情办得怎样了?”咸丰有气无力问,他下颚朝南面示意。

    肃顺恭谨答道:“回皇上,赛尚阿大人一路停停歇歇,说是在等各路调集的军马聚齐了才大举南下,所以钦差仪仗行进缓慢,前次飞书回报刚到湖南衡阳。”

    “这个老家伙!分明是畏敌不前嘛。”咸丰忿忿低骂了一句,当着近臣肃顺的面,他讲话用词没那么多顾忌,“摆出一副钦差的臭架子,慢条斯理地往广西晃荡,他怎么就不替朕想想,替大清的江山社稷考虑?再这样拖延下去,堂堂皇朝天威,四兆军民的士气早晚会被他拖垮的!”

    “依臣下看,用不用发个六百里加急再催促一下?”肃顺试探问。

    “有用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咸丰瞪着肃顺,似乎他就是那位远在数千里外的狡猾的老臣,“人家是中堂大人,皇命钦差,两朝的老首辅,朕发过去一纸皇命,他准能编造一千个理由来敷衍朕!”

    “要不然,动用那部分秘密人员,给他施加些压力?”肃顺小声建议,不敢对视咸丰的目光。

    肃顺所讲的秘密人员,属于他们君臣二人的一个瞒天过海的大隐密。

    早在咸丰同六阿哥争夺龙椅那时起,为了增加即位的砝码,咸丰即已授命肃顺,悄悄组建了一个效忠于咸丰本人的私人机构,这批从事机密活动的人员,表面上各有隶属衙门,实际却只听命于咸丰一人,由肃顺统筹掌管。像四大阎罗中的随喜婆、肥叔等,以及天下官民闻风色变的“七使者”,皆属于这个诡秘的序列。

    此事绝少有局外人知悉,即使咸丰登基执政以后,也仍旧处在绝密隐蔽状态。咸丰顾及的是前明朝的东西二场臭名昭著,本朝雍正爷的大内“血滴子”也颇引起朝野诟病,所以对实行这种特务统治格外谨慎。

    “你派人混进赛尚阿的行辕里去啦?这事儿朕怎么不知道?”咸丰警觉地扫了肃顺一眼。

    肃顺如遭雷击,曲膝跪倒请罪说:“臣该死!确实有几人跟在赛中堂左右,并非臣独断专行,实是唯恐军情十万火急,至少能在第一时间传回可信的情报,必要时亦可直接亮明身份,代皇上传达密旨,行使钦命监军的职责……”

    咸丰颜色稍缓,瞥着跪地觳觫的肃顺道:“你起来,坐下说话吧。嗯,你想得倒挺周全,就是把手伸得太长了!咱君臣二人私下讲,你这人胆子也忒大了——要不是朕对你深信不疑,像你这样擅专弄权,有几个脑袋也早被砍光啦!”

    肃顺揩着冷汗连声告谢,不知他是谢座,还是感谢皇上的信任。

    书院厅堂经冷风吹拂,室内的温度早跟室外一般无异,一君一臣都都感到了嗖嗖侵人的冷意。

    “不行,不能让塞尚阿知道他身边派了密探!”咸丰默想好久才开言道,“朕荣登大宝之前,就是以仁怀天下赢得父皇的青睐;可不想做前朝崇祯,被臣属误认为是位多疑的暴君!不过对大臣不好随便使用的手段,对逆天造反的贼寇则百无禁忌了——你派到广西的钉子,也该启用了吧?”

    “禀皇上,潜入匪逆李秀成内部的人,已成功接近李贼身边,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肃顺回道。

    “那还等什么?通知他立即下手,别再出宁波城那种纰漏!暗杀掉这个姓李的蟊贼,至少能替朕出一口英国人施加的恶气!”

    “肃顺领旨!臣下去便以飞鸽传令。皇上等着静听下文好啦,那姓李的反贼活不了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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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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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海名字叫作“海”却并非真海,它仅是圆明园中最大的一片人工水域。圆明园的水系四通八达贯穿全园,其中顶数靠东边的福海最为壮阔,特别是夏季降雨充沛,这福海烟波荡漾一望无际,看去颇具浩瀚气象。

    然而眼下却是冬天,整个水面皆被白惨惨的积雪所覆盖,便显出了那么几分落寞和空旷,几分寒天彻骨的肃杀之意。

    别了咸丰帝从碧桐书院出来,肃顺踩着吱吱作响的雪吟朝东面走,他要去见那位根骨不似女人的女人,处理杏花春怀有身孕的大麻烦。

    园子的景致建筑大都集于西边,主要活动场所也大部在这一侧,因此几乎所有大小路径皆清扫得干净;而东面由于人迹罕至,路面铺满厚厚一层融雪,坚硬得如同乌龟的甲壳。

    出于大总管文丰的刻意安排,肃顺此行并没有任何公公带路,沿途也绝少碰到宫婢太监。这本来不合规矩,但文丰及肃顺合谋要做的事情更加不合规矩,那可是足以影响皇家血脉承袭的……欺君大罪!

    肃顺必须绕过几乎大半座阔达的福海,,才能看到海子边那座藏密楼书脊般的屋顶。他对于路径不是很熟,只能凭着大致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脚底板渐渐被寒意所侵蚀。

    “借刀杀人。”肃顺意识里突兀地涌现了这个成语。四个字的词义听着卑鄙却十分贴切,即将拜访的那位可怕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刀。

    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刀!

    紧挨着藏密楼的“君子轩”不大适合居住,尤其不适合在这个严冬季节住人。那位极富机心的女人特地选择如此偏僻的屋宇容身,到底是为着疏远圣驾自我放逐呢,还是借助此处屋名隐喻她自己是位“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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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贵妃乌黑的长发高盘头顶两侧,挺直的鼻梁微微皱着,鼻根处扶起一些好看的纹路。似乎她对肃顺的冒昧造访大感意外,便隐约生出了被打扰的不满和戒备。

    “肃六啊,你单独来这里见我,好像不合礼制呀。”懿贵妃单眼皮习惯性地低垂,盖住了眼波折射的情绪变化和关注内容,让人窥不清里面的深浅。

    “承蒙皇上召见,肃顺多时未见娘娘音容,顺脚过来给娘娘请个安。”肃顺接过宫女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很烫,落下肚却像冰块那样砭人。

    “哦,这么说你来看我,皇上知道了?”懿妃眼皮朝上撩起,迸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这……”肃顺语塞,险被一口热茶呛住食道。他并不畏惧这位已经失宠的贵妃娘娘,可她身上眼里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挑衅意味,确实叫他觉得非常不自在。“我家福晋惦记娘娘,临来时专门叮咛我问安。”

    懿妃鼻端发出轻微的冷哼:“多蹩脚的借口!你有话直接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地兜圈子。”

    肃顺搜肠刮肚思虑着从何处切入正题:“这个……上回礼部侍郎曾国藩的事儿,肃顺感激涕零,只憾无以为报!”

    “曾国藩?曾国藩是谁呀,我怎么不记得你说的是哪件事?”懿妃故作惊讶问。见肃顺愕怔,她满足地巧兮微笑,细白肤色的逐渐渗透出几许摇曳的魅力。

    肃顺叫这女人兜头几记软拳打得发懵,对她工于心计滋生了浓浓的恨意。

    “娘娘的父亲惠征大人,好像是在山西辖内归绥任道台吧?”既然这女人装痴卖傻,肃顺便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继续同她迂回腾挪。

    “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我娘家人头上啦?”懿妃有些沉不住气,“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训。家父就任归绥还是旁的什么地方,自有朝廷吏部委派,不必我来操闲心吧?”

    “娘娘差矣,那归绥虽划经山西省管辖,实为阴山山外的蒙古草原,乃苦寒繁难之地!”肃顺边说边察颜观色留意对方的反应,“祖训当然要遵守,但几千年传承的孝悌亦属人之常情。难道娘娘就不心疼惠征大人的身子骨,忍心让在他塞北朔漠里煎熬?”

    “肃六,你今儿到底有何目的?”懿妃果然渐失耐心,“少跟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扯,再敷衍支吾,我可要吩咐将你扫地出门了!”

    “娘娘先别急躁,听我把话讲完嘛。”肃顺暗自得意,心说毕竟还是令这讨厌的女人乖乖就范,“据肃顺探得户部消息,安徽宁池太广道最近出缺,那个空出来的道台位于长江边上的芜湖,辖安庆、徽州、池州、太平、宁国五府和广德直隶一州,统共二十八个县,并兼属芜湖关务,权利实惠比寻常的兵备道、海关道大得多,又处在富庶的鱼米之乡……”

    懿妃打断肃顺的话说:“那个地方我听说过,生产徽墨,盐运发达嘛。既然出缺了,必定成为在任和补官人人垂涎的一块肥肉!奇怪呀,这些朝政还有曾国藩的罢黜与否,都是你们股肱大臣需要思量的问题,你和我这女流讲这些干什么?”

    肃顺道:“这空缺的道台位置,必须德才兼备的要员方可胜任,肃顺觉得娘娘的令尊大人便是最佳人选!”

    懿妃面无表情,矜持地在“君子轩”的地上踱着步,花瓶底宫鞋扣得脚下石板笃笃作响。

    仿佛权衡考虑了许久,懿妃忽然转身直直盯住肃顺问:“直截了当说吧,肃大人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肃顺明白该和盘向她托出杏花春怀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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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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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顺暗暗惊讶:这个懿妃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

    他才刚刚提出芜湖道台的位子空缺,对方立即心领神会,悟出这是一次显然的利益交换。

    以肃顺目前在朝政中的地位和作用,安排调配一名四品道员简直是举手之劳!

    懿妃的父亲惠征,从吏部笔帖小吏外放毫无前途可言的归绥道,本来仕途已经到顶了,如今有机会调芜湖道台,已就地高升了一个品级;倘若他在江淮繁华之地的任上做得有声有色,说不定日后能于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肃顺深知懿贵妃乃是心高气傲、不甘人下的女子,可她祖上除了母系一脉有人当过正二品封疆大吏,父系一支从来就是不起眼的小人物,祖父也仅仅做过五品的京都文官。现在肃顺把一个升迁良机白白送给惠征,必将极大满足懿贵妃骄傲的虚荣心,从而令其感恩戴德。

    他感到这位懿贵妃假如长出了须眉,保不齐能跟他做很要好的朋友,因为他和她二人志趣喜好实在极为相像:都头脑聪明,都有点大胆乃至蛮横,也都长袖善舞专于结党营私,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极其热衷同一种东西——权利。

    肃顺对此深感不以为然!女人擅权便如男人娈童一样,属于不安分甚至是颇为变态的。

    不过肃顺眼下有求于懿妃,不好将这种骨子里的鄙薄轻蔑表露出来罢了。

    “娘娘何出此言?”肃顺佯作诧异地转着眼珠,“肃顺举荐令尊惠征大人,全然出自一片公心,是替我大清政务和黎民百姓着想,顺带着替娘娘分忧,实无半分蝇营狗苟的私心啊。”

    “真的么?算我会错意好啦,我承你肃大人一个人情就是。”懿妃怫然不悦,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架势。

    这回轮到肃顺骑虎难下了。他自责先前把话头讲得过满,可现在正经事提也没提,平白无故送给懿妃生父一桩大好前程,然后便被她打发出门了?

    他磨磨蹭蹭作揖告退,抬头发现懿妃正自以为得计,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娘娘?”肃顺若骨鲠在喉。

    懿妃拿她用来保护指甲的长长指套,拨弄着自己鬓角一缕碎发:“肃大人慢走,恕不远送!”

    “娘娘请留步,肃顺尚有一件闲事相告——”肃顺急忙出声喊住欲莲步入内的懿妃。

    懿妃眼里泛起两道冷色:“肃六,你终于肯讲了么?”

    “是。”肃顺甘拜下风道,“文丰告给我一事,肃顺认为有必要向你通禀一声——那个野路子弄进园子的汉女杏花春,她、她怀上了皇上的骨血!”

    懿妃听后猛然掰断了自家的长指套。断掉的指套落在地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伸手摘残余假指甲时,又慌乱碰翻了一只汝窑青瓷盖碗。

    瓷片掉落碎裂那一瞬,懿妃白皙面庞的镇定睿智,也同时破碎成几种复杂表情。

    肃顺对此漠然无语,心中却有找回来一般的快感。

    懿妃迅速恢复了平静,吩咐宫女清理碎片,冲肃顺灿然笑问:“这……这是喜讯呀!万岁爷后继有人,正烦愁皇家一脉人丁单薄,这不就快添丁进口啦?”

    “娘娘怕是心口不一吧?”肃顺决心单刀直入。

    “大胆!”懿妃呵斥说,“这事属于皇族私事,何必烦劳你肃大人操心?再说,那个野狐狸怀上身孕,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娘娘没关系,跟娘娘生养的阿哥载涥也没关系吗?”肃顺狠厉地反问。“从康熙爷定下的规矩,帝位传袭以皇宫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密诏为准。只要那个贱人生下一个男孩,他就也是皇上的子嗣,就有可能被列入密诏名单!娘娘见谅,此事肃顺可真无私心,纯粹是为了咱大清的社稷山河,保证皇族血统的高贵纯正,保持朝廷政局的平定稳固,肃顺宁愿铁肩担道义,豁上身家性命!”

    懿妃闻言颇受触动,幽然喟叹道:“肃大人有这番心思,殊为难能可贵,不乏古代耿耿名臣的风骨。我从前只道你肃六是个操权揽事的主儿,现在才明白你对咱列祖列宗的一片丹心!好吧,需要我怎样做,你尽管明言。”

    肃顺道:“这事万岁爷还不曾知晓,必须阻止那贱人妊娠!肃顺是个外臣,对此无能为力,就盼着娘娘能够当机立断,避免皇宫后闱蒙遭变乱!”

    懿妃冷静地问:“听你的话音,是想叫我一个妇道人家杀人害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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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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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顺不吭气,不吭气等于默认。

    懿贵妃挥退左右,疾言厉色地冲肃顺怪怨道:“肃六你想过没有?不管那是多么的来历不正,她肚里怀上的毕竟是他……是皇上的亲骨肉。我若对她下手,可就犯下了灭九族的罪过!无论你肃大人赏家父芜湖道台还是太湖道台,万一东窗事发,天威不测龙颜震怒,我们叶赫那拉这一枝子人哪里还能有命受用?”

    “那娘娘就平白坐视那汉女生下龙子,跟你儿子载涥争夺上位吗?”肃顺的惶急在五官上挤作一团。

    “就凭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生男生女还没一定呢,也配跟我家阿哥争么?”懿妃不屑地讥嘲说。

    “什么事就怕万一!原本乾清宫‘正大光明’那块牌匾之后,注定只会写着你阿哥的名字,可一旦那贱货肚子里的骨肉呱呱坠地,便增加了载涥即位的不确定性,将来由谁承接大统,全凭皇上圣意而决。方才娘娘不也说天威难测吗?皇上春秋正盛,未来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谁知道在这几十年里会发生多少变故?娘娘啊,容肃顺冒犯说句不恭敬的话:那块‘正大光明’匾,其实就像悬在我们大家头顶的一把利剑,哪天掉落下来,只不定会有多少人身首异处哇!到那时肃顺还可以告老辞官,或者昧着心意改换门庭;但是娘娘你呢,万一争位失利,以天下之大,可会有娘娘和阿哥的容身之所?”肃顺不容懿妃插言,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下去。

    “由着你肃六讲出花呀朵儿出来,犯忌讳的事情我还是不能去做。”懿妃侧目看了看案几上一座西洋自鸣钟,叹道:“你在‘君子轩耽搁的时候也不短了,太久了恐遭人乱嚼舌头根子。唉,生死有命福祸天定,我跟载涥日后的结果,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娘娘!你可以认命,难道我大清的二百年江山也能认命吗?”肃顺再顾不得矜持风度,目皉欲裂朝懿妃低吼道,“如今外夷虎狼之心昭然,内患渐成燎原之,咱旗人的统治如同累卵,倘若后宫再生肘腋,肃顺可下大逆不道的断言——大清龙庭危在旦夕矣!莫非娘娘非要等到风雨飘摇、孤守冷宫那一天,这才幡然醒悟吗?”

    懿妃苦笑一声,走上前推开油漆斑驳的门扇,呆呆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野,用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声喃喃道:“现在我这处境,又跟打入冷宫有多大的区别?”

    一滴清泪,映着福海那片冷峻的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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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妃目送肃顺万分沮丧的背影隐没于漫天风雪里,回手结果宫婢递上来的手炉取暖,目光仍凝住在福海银装素裹的旷野。冷艳而肃杀的白色,在怒号的寒风中招摇,就好像出殡时伴着哀乐和啼哭舞动的纸钱于灵幡。

    ——这是一种最适合给人下葬的颜色!

    懿妃侧目朝西边看去,实际上冰天雪地的茫无所见,可她却仿佛真切窥视到了那端的杏花春苑,以及居住在里面的汉家女子。每逢春季院子里杏花盛开,俏然于枝头绽放出浓浓春意,宣示着大自然的勃勃生机……然而懿妃懂得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假如老天爷骤然降落一场霜雪,所有的生机春意全部会凌落,会在刹那间枯萎死亡。

    所有的。无论是娇嫩花,还是像花一般娇嫩的人。

    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出现在懿妃身侧,如同一个幽灵。

    “你都听见了?”懿妃并没正视那影子,似乎本来他就该于此时出现。

    “奴才耳背,什么也没听见。”近侍小太监安德海满脸的纯真。

    “既然你什么也没听到,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倒也不见得。主子希望我小安子怎么做,我便会去怎么做,不须主子拿语言吩咐。”安德海垂眉顺目,一副恭敬摸样。

    懿妃笑起来。这个小太监实在是善解人意,难怪他从十四岁自阉进宫不久,便讨得静皇太后和皇上的欢心!懿妃很庆幸自己慧眼识珠,将这位看园子的伶俐奴才要到身边伺候。

    “如果我什么也不吩咐,你打算如何下手?”

    “奴才听太医说,有身孕的人是闻不得麝香气味的。”安德海识趣地半跪下替懿妃揉腿,“可巧奴才正好认识天桥附近的一名江湖郎中,估摸着打他那儿能弄到麝香……”

    从腿上传来轻重适度的感觉,令懿妃舒适地合起眼皮:“也不知道这法子是否灵验?东西弄到手,你怎生送进那边的园子去呢?”

    “奴才谎称是丽妃娘娘赏的果匣子……”

    懿妃想了想。“不妥。人人都晓得你是我的随侍小公公,由你出面不是不打自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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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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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监安德海抬头仰看着韶华犹存的懿主子,就如同一朵葵花执意追随着日光。从主子把他要到毓秀宫当差那天起,命运便奇怪地把安德海一生的荣辱,跟这位干练深沉的女主人捆绑在一起。安德海对她的景仰崇拜,确实有些像向日葵之于太阳——因为他明白女主子并不止具有美丽,更有如阳光般灼人的心胸与热望。

    懿妃的两条眉毛生得长且平,一旦眉心微微翘起,按照安德海所了解的习惯,则意味着主人陷入了迟疑难决的思考。他注意到主子的视线并不曾收回,凝神落在外面白茫茫的福海。冬日凛冽的冷风吹着大片雪地,使雪面仿佛似流沙在涌淌;几个年稚的太监宫女不惧寒冷,正在雪地里围拢着玩着冰嘎儿。

    “小安子啊,这座大海子好像在乾隆爷那会儿就有了吧?”懿妃开口问的是不相干的话,似乎屋内从未进行过方才那种可怕的讨论。

    “可不是?奴才听园子里的老人讲,最早园里的风景以东边这福海为佳,后来西边陆续修建了洋人郎世宁设计的大水法等建筑,慢慢地福海这头便陈旧凋敝了。”安德海深知什么时候该接主子什么话头,那件事如果主子不再说起,他就会乖顺地隐忍不提。

    懿妃嘴角微动,飘出一丝不易发觉的冷笑:“可见‘福海’也好,‘禄海’也罢,不管你给它起了多吉祥的名儿,封它多显赫的头衔,到头来旧的总不如新的得宠!”

    这句明显有感而发,安德海知道自己没必要搭话,权当是主子自言自语。

    果然懿妃稍加停顿又说:“嗯,福海。福海真的能为人带来福气么?依我看未见得吧?小安子,你小的时候常在冰面上玩游戏吗?”

    “回主子,我家里穷,打小儿就被大人轰去山上砍柴割草,哪顾得上玩耍呀。我十四岁头上净身入宫,贪玩的年龄差不多都是在宫里度过的。”

    “真可怜!”懿妃喟叹道,“我比你造化,小时候住劈柴胡同,没少央求下人带我们去什刹海子——我,还有我妹妹。那时我就像个假小子,到了冰面上什么都敢玩:抽冰嘎儿,溜冰,跑马爬犁……”

    懿妃沉湎于儿时的记忆,光洁的脸庞满是祥和陶醉。

    “证明主子打小儿就了不起,巾帼不让须眉嘛。”安德海瞅准机会溜须拍马,“只是主子刚才的比喻折杀小安子啦,我天生一副奴才命,哪能同主子您的大福大贵相提并论呀。”

    懿妃摇摇头道:“这你可说错了!好些个时候哇,身份富贵需要人自己去争抢,就算抢在手里也不一定守牢靠呢。小安子,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安德海跪地磕着响头:“主子尽管问,小安子知无不言!”

    懿妃又将目光望向窗外的福海:“我呀,一直在这里琢磨着——这座海子的中间到底有多深?你说这大冷的天儿,那么深的水能冻得实成吗?”

    “这个……奴才该死,奴才实在是说不清!”他连连磕头告罪。

    懿妃咯咯笑起来:“你这狗奴才,说不清也不至于该死呀。那你就找人问一问,海子的冰面冻得结实不结实?我瞧有人在上边戏耍,这冰层若是承受不住开裂了可怎么好?”

    “是是,奴才下去就问!”安德海不敢怠慢,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懿妃不顾仪态曲膝前挪,贴近窗户上镶嵌的洋玻璃片,玻璃四角已经结了厚厚的霜花。她伸出那根没了指套的手指,在冰凉的霜层上画着什么图案。

    “我的祖宗喂!”安德海尖锐惊叫起来,“窗子冻成这样,主子您冰坏了手指,我小安子也活不成啦!”

    懿妃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信不信由你,比这惊险刺激一百倍的场面,我都亲身经历过!你让我在窗上画朵花,死不了人的!”

    她捉狭地嘻嘻笑着,那样子似乎猛地年少了十岁,变作一位玩性十足的小女孩儿。

    “那一年什刹海刚封冻不久,我溜爬犁把冰面压塌了,人掉到冰窟窿里,棉衣浸水死沉死沉的,亏得家里的下人机灵,跳进冰水中将我托举上来,回家一连几天打寒战发高烧,险些便没救过来;等病养好了,又吃了我阿玛一顿好打……那滋味,不好受!”懿妃边画着霜花边回忆说。

    安德海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佛祖菩萨长生天,保佑我主子没被冻伤喽!等明儿我有空出宫,一准去替主子烧香还愿!”

    安德海后怕激动之余,竟唐突地轻握起懿妃那跟指头,放在口边不停哈着热气。

    懿妃一愣,眼眶里已有氤氲水汽:“安子,你知道吗?当年我刚进宫时陪同皇上赏雪,他也是这般嘘暖我的手!”

    …………

    侍奉主子用完午膳,安德海告退,打算趁懿主子休息,去完成她叫他打听的那件事。

    福海冰层究竟冻得有多厚?主子有过落水的历险,才格外留意其中的细节罢。

    “你回来——”懿妃喝唤道,拿长长的指套朝小太监招招手,等他走近压低嗓音说,“你本人不可出面,打发个小宫女去就好。记住,要装作没事好奇的摸样,不要让任何人得知‘君子轩’在打探情况——走漏半点风声,你小安子就自己钻进冰窟窿别上来了!”

    安德海听到主子的叮嘱,心头涌起一阵凉意。

    他隐约猜想到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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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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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今天总算写好上传了!明天再多更些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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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院里没有杏花,更没有春天,有的只是这个被皇上命名为“杏花春”的女人。

    其实管她叫做女人并不十分贴切,准确地说不满十六岁的她,应当还是位青涩的小女孩。

    午后的日光洒落在园子里,使地上的发出刺眼的晶晶亮色,为这天寒地冻的季节装点了几许融融暖意。雪住了,风停了,几只麻雀降临到空地来觅食,同鸟笼里关着的花喜鹊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野雀大冷天缺少果腹食物,却可以自由地飞来飞去;笼中的喜鹊温饱无忧,但无法撒开翅膀任意翱翔……人跟鸟的境遇何其相似!

    女孩觉得她自己就是一只没长翅膀的鸟儿。

    她姓方,小名叫翠儿,出生于盛产美女的西子湖畔,父母在西湖“三潭映月”对面开着一家小小的刺绣坊。打从十二三岁的年纪起,小翠儿丫头就已发育得有模有样,惹人怜爱的美貌,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葱葱翠翠,望着如三月间嫩绿的柳枝,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清新。如果不是由于后来家道中落,母亲被当地恶霸强占,父亲锒铛入狱,不谙世事的孤女被骗子拐卖到扬州的一家妓馆,翠儿姑娘也许早嫁给一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了。

    可惜,造化弄人!

    年仅十四岁的翠儿,已经是扬州烟花柳巷中出了名的清倌人。翠儿窜红,可跟那些精通吹拉弹唱头牌不同,她之所以受到花客们的追捧,除了一张吹弹得破的娇嫩脸蛋儿,主要靠的却是娘亲手把手传授的刺绣功夫。

    凭刺绣能成为青楼妓馆里的红姐儿,放眼全国只怕也并不多见。

    翠儿所能够自恃的,也就是几分姿色,外加描龙绘凤传神乱真的神奇绣工。在青楼出人头地时如此,身不由己被买进圆明园,以“杏花春”的芳名侍奉皇上时,也如此。

    除了懂得刺绣,她不知道自己活着对这世道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此时杏花春正伏在红木圆案上给皇上写一封信。

    她不怎么认得字,所以她写信的方式也很特别,仍是采用她自认为最拿手的形式——刺绣。

    雪白的绢帕上,寥寥几针几线,便写意般地勾勒出一朵淡粉色的杏花,杏花孤独而娇俏地独立枝头,似乎殷殷期待着赏花人来采集它那初绽的芬芳……

    皇上已经有好多天没来杏花院了,夜里也不曾让值夜公公唤她去侍寝。虽说皇上少见笑容的阴沉表情叫她害怕,可被万岁爷搂在热烘烘的怀里,一边偶偶低语一边轻怜蜜爱的感觉,还是非常叫她骄傲与怀念。

    她这“杏花春”的古怪名字是皇上赐予的,周围服侍她的宫婢太监,以及她锦衣玉食所享用的一切,也全是皇上赏赐的。她生怕有朝一日这位端严的圣君一去不返,剥夺走赋予她的这一切;见不到皇上她寝食难安,肚子里那种陌生的异样感觉,叫她心儿发虚,胸口空落落地发慌!

    因此杏花春才用自己独特的办法写了这封“信”,提醒皇上莫忘了春天的杏花,杏花的春色,莫忘了她这个怀了孩子的孩子……

    “信”写好了,收尾针线扎破了杏花春小小的手指。她把指尖放进红唇中吸吮着,歪着小脑瓜浏览信的“内容”,淡粉色杏花的逼真效果使她很满意。

    怎生将这封“信”递交到皇上手中呢?

    杏花春不通晓皇家的繁复规矩。圆明园里边的清规戒律异常森严,执事的公公们整天都板着吓人的脸孔,加上皇上经常透着忧愁阴郁的眼神,令她平素不敢胡乱打听探问,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几下。

    很显然,她不能打发身边的宫女去给皇上送信,且不说宫女能否找到皇上栖身何处,就算找到了,又怎样绕过天子周围那么多的公公侍卫们,把“信”呈给皇上御览呢?

    当然杏花春也不能自己走去御驾前“丢手帕”。事关皇家的体面,听说近两天紫禁城的懿妃娘娘、丽妃娘娘等贵人,也进院子里边来了。那位叫文丰的总管老公公反复叮嘱,可千万要低调行事,不可太过招摇;再者说圆明园那么大,走个来回好像不比家乡的西子湖小多少,杏花春估计若是自家一个人走出杏花院,准会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更别提寻找万岁爷的龙踪了!

    怎么办?可愁煞了小佳人。

    要不然就行贿吧?听人说公公们都贪钱爱财。

    “玉屏,咱院子里还有多余的银子么?”杏花春怯怯地问贴身侍婢。

    她不喜欢管钱,除非那几样皇上高兴赏赐的物件由她自己保管,其余赏钱和文公公派发的例钱,全部交给侍女经管着。

    “统共还剩下不足五十两银子,这还是我东抠西摸地省下来的,你要派什么用场吗?”那位名叫“玉屏”的宫女撇撇嘴问。

    由于杏花春的身份不明,随侍宫女都不大瞧得起她,也不能擅越称呼她为“主子”,平日应答就那么“你”呀“我”呀含混着。

    “哦。四五十两银子送给公公们,他们会不会嫌少?”杏花春皱着小眉头忧心忡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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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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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玉屏答道:“这些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那帮公公们见惯了皇上娘娘们大方出手,这几个银子未见得瞧得上眼哩。再说好端端地,你白送银子给他们做什么?把这点儿家底全送了出去,将来你要用的时候可怎么办?”

    杏花春说:“自然是有事相求了。你莫要吝惜,把所有的银两都收罗了拿去交给文公公!我平日吃定穿的皆由园子里供着,也花不着多少钱。”

    “送文公公?什么要紧事竟须烦劳文丰这位大总管?”玉屏惊疑不定看着自己侍奉的这个怯弱的小女子,“我怕,我可不敢去招惹这位老总管!”

    杏花春将绣好杏花的绢帕交给玉屏:“你求他把这帕子转给皇上,也不用带什么话,把东西交到皇上手里就行。”

    玉屏把绢帕又推了回来:“你疯啦,这不符规矩呀。再说文公公是啥人呀,岂是你用这几个小钱便能贿赂的?文公公经手的银钱,说出来怕要吓死人哩!你知道他派小崔公公去扬州替你赎身,统共花了多少银两吗?听好了——整整一万块银元,这还没算往返的路上开销!”

    杏花春果然骇得吐了吐舌尖:“竟有这么多么?连我都不晓得自己这般值钱!”

    “你想啊,就凭文老公公见过的大世面,我贸然拿这点儿银子去疏通,目的还是给皇上传递私物,文公公恼了,还不拖我下去叫人打板子?所以你吩咐的这差事,我可是无论怎样也做不来的,你若不怕处置,不妨自己去试试看……”玉屏将头摇得飞快。

    杏花春小脸愁云密布说:“可我真的想给皇上稍个信,有话要告诉他呀,这……这却怎生是好呢?”

    她支着下颚愁容百结,目光落在那朵刺绣的杏花上面发呆。喜鹊的恬噪声不绝于耳,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尚且可以尽情发泄愤懑,而她无论受了多少委屈,也不容许大声喊叫,只因为自己是皇家花一万两银元买回的物件,一只比鸟儿更加不自由的宠物。

    过了许久,杏花春才恋恋不舍地从自家胸前取下一块玉佩。碧玉色泽温润,飘动着柔和的光芒,就仿佛一位母亲那慈祥亲切的注视。这块玉佩是杏花春仅有的随身之物了,据说传自母亲的娘家,代表着杏花春与过往生活的唯一联系和纪念。

    可她却要将这块心尖一般宝贝的东西送给老太监!

    ……

    好说歹说才说动玉屏拿着玉佩及绢帕出门,杏花春的心情愈加忐忑。

    文公公会看在家传宝玉的份上,应承向皇上传递她的“信”吗?

    杏花院当值的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门外安公公求见。

    安公公是何人?难道玉屏这丫头去办事,这么快便有了结果了?转念一想,杏花春又对自己急于求成感到好笑,一块玉佩再怎样贵重,也不可能拿出去就立竿见影吧。

    “这位安公公是什么来历?”她询问当值的小太监。

    倒并非她故意拿架子考虑见与不见,以她目前暧昧与卑微的地位,无论任何人请见,她都不敢得罪非接见不可。杏花春有如此一问,主要还是想先搞清来人的身份,以便自己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我的来历嘛不讲也罢,但是奴才主子的来历,需要跟你讲清楚——懿妃娘娘你听说过吧?我就是毓秀宫懿妃身边的安德海!”

    忽闻有人在门口接话说。来人缺乏起码的礼貌,不待杏花春同意便自己闯了进来,乍一照面即抬出了其背后的主子压人。

    懿妃娘娘的人如何找上门来了?杏花春敬畏地望着神色傲慢的安公公,心跳开始加快。

    “原来是安公公啊,安公公辛苦!快为安公公看座上茶!”杏花春略显慌乱地招呼着安德海,暗自猜测这位懿妃跟前的红人,今天怎地有空造访杏花院。

    进圆明园伺候皇上也有小半年了,杏花春再童心稚趣,也对自家不尴不尬的处境心知肚明。皇上想风流潇洒,宫里的静皇太后懵然不知,余下的皇后以下诸位嫔妃娘娘们,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地漠视;她们虽然偶尔也会光临圆明园伴驾,却打骨子里憎恨杏花春这个抢走圣眷的野女人,即使偶然同杏花春打照面,亦从未给过哪怕一个好脸色,更不必说跟杏花院屈尊交往了……

    尤其安德海侍奉的这位懿妃娘娘,听说是非常有手腕的人,不但替万岁爷生养了皇子,还识文断字,能代圣上批阅奏疏。而且据下人议论整个皇帝后宫,就顶属这位毓秀宫的女主人性情骄傲,为人狠决严苛。

    这样一个可怕的贵妃娘娘派人上门,让杏花春产生了一种大祸将至的惶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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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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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顺迟疑着矛盾着,已经提起半天的羊毫笔迟迟不肯下落。

    书房内需要生火御寒,铜鎏金的火炉使空气变得干燥,笔尖的墨汁耽搁这么久,早蒸发干涩了。肃顺没有重新把羊毫笔拿回到雕花砚台上润泽,而是就那么凌空顿了顿,枪尖一样尖利的笔端淌出一点墨迹,洇到上好的宣纸上缓缓化开,便如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朵,便如一片正迅速渗入泥土中的……鲜血。

    笔是能够杀人的。这一点肃顺入了内阁大学士兼殿前军机大臣后,才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他的武艺相当不错,满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半点没丢,不像绝大多数八旗子弟,已经将老祖宗传承下的看家本事忘个精光。他身材魁梧,外形颇似立国初期以威猛著称的鳌拜;如果现在就让他上阵杀敌,肃顺自忖放倒几名对手不在话下。

    但肃顺还是喜欢用笔来杀人的感觉。毛笔外表柔软而精巧,象征着文化的一股子优雅韵味,用笔杀人时就衬托出文明潇洒,仿佛武林大宗师出手,不必血溅七步,却可杀人于无形。

    笔落——命绝!

    对于下令除掉李秀成这个反贼,肃顺其实抱有跟圣上咸丰皇帝不同的想法。

    从打入到李贼内部的神秘使者传回的情报表明:李秀成绝对属于一个值得观察和考据的人选!他为人放浪不羁,古怪想法层出不穷;他手底下倾心打造了一支全然不同以往的军队,装备了清一色的西洋火器,采取跟大清官军迥然有异的操典与战法……总之是一支极特别的武装力量。

    假如这样一股力量可以操控在手,让它听命于肃顺调遣、为皇上及朝廷所用的话……尽管其中有很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可肃顺仍然觉得可以赌上一把。这也正是他早已布好棋子,但迟迟不曾发难的真正原由。

    ——李秀成本不该如此轻易便从世上消亡,他理应留下发挥更大的作用,在肃顺自己注定名垂青史的宦海生涯里,涂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圣命难违。

    既然咸丰帝谕旨要杀了此人泄愤,姓李的毛贼活命的日子只怕是屈指可数了!

    可惜了李秀成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物。肃顺在心里惋惜道,提笔草拟了一道授权“油使者”实施暗杀的密折。肃顺没有具名,秘密机构所有由皇上下旨、再由肃顺书写发出的命令均无署名,君臣二人不可能蠢笨到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会落下话柄供朝野非议的程度。交由特殊管道传送的密令、信函及密折,落款都只盖着一枚小小的私章:同道别舍。

    咸丰帝常用的私章为“同道堂”,刻着“同道别舍”字样的这枚印章一向由肃顺掌管。秘密机构那帮暗探、杀手细作们,只认私章不认人,简简单单四个字,远比封疆大吏王公大臣们的指令更具效力,俨然就是万岁爷亲口吐出的圣旨音仑!

    肃顺从神龛后的隐蔽夹层里取出印信,小小的一枚私章,由天下名石寿山石中的极品——田黄石精雕细刻,通身焕发着足色真金黄灿灿的光芒。黄色代表皇家,意味着无尚的尊贵与威严,难怪坊间流传“一两田黄一两金”的。

    肃顺在掌心把玩着轻巧的印章,突然从印章联想到自身,看似权柄在握无限风光,实际又何尝不是万岁爷众多印鉴中一个,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用一下?

    他正要用印,府内管家匆匆来报:郑亲王爷大驾莅临。

    郑亲王端华是肃顺的同父异母兄长,二人同是先考乌尔恭阿亲王的儿子。肃顺排行第六,因此懿妃和熟识的权贵才呼其作“肃六”,而这位远比肃顺瘦小的端华居长,不但继承了家族的郑亲王王爵,而且早于道光一朝即已位列辅弼大臣。

    “兄长来得正好!”肃顺闻讯大喜,他正愁懿妃生父升迁调任的事如何处理呢。

    统管大清官吏的衙门为吏部,吏部尚书目前由皇上的侍讲师傅、跟肃顺同在御前行走的太傅杜授田兼任。咸丰帝当政之后迅速培植新帝党羽,将前朝巨宿穆彰阿及门生“穆门十子”陈孚恩等旧臣尽数开革,重用肃顺杜授田这一批嫡系人马。杜授田当年的同窗挚友孙端珍,曾与曾国藩同在礼部为官,后升调工部,再转调户部任侍郎……所以户部向来是杜授田的禁脔。

    身为咸丰皇帝的左膀右臂,肃顺不大瞧得起杜授田这个暮气沉沉的腐儒,朝政理事时也跟他多生龃龉。因此这回替懿妃的父亲惠征谋官,肃顺认为自己最好不出面,免得杜授田那个老鬼有此产生狐疑!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这位兄长端华去办最为妥当……

    可世间的许多事情就是这么诡谲!

    肃顺万万没料到自己向懿妃献殷勤、安排其父惠征调任芜湖道台一事,后来证明是跟李秀成间接配合,险些将懿妃的父亲害得丢官去职,性命难保。

    ……

    送走兄长郑亲王端华,肃顺回到书房,拿起那枚田黄石印章,在朱砂印泥里蘸了蘸,使劲朝暗杀密折上盖下去。

    去死吧——李秀成!

    肃顺嘴边沁出一抹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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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朝野春情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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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进入腊月以来户外滴水成冰,城郊几处水泡子冻得跟镜面一样平滑,贪玩的少年人穿着厚厚的棉袍,用皮毛做成的“猫耳朵”护住耳轮,操纵着冰车爬犁飞快溜冰。枯干的杨柳树俨然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骨架,披挂着满身白皑皑的积雪。

    连续数日天幕低垂,家家户户生活取暖烧饭的烟气,如同坚硬的盖子笼罩在皇城头顶,灰蒙蒙的经久不散。

    殿前大学士肃顺出了圆明园正门旁的转角朝房,在一名当值小太监的引领下,疾走在景物一片萧条的前湖石径上。大冷的天儿,肃顺已顾不得当朝重臣的堂正威仪,弓背缩间躲着风寒。

    咸丰帝不喜欢冬天,更加不喜欢冬天的紫禁城,所以十冬腊月仍逗留在圆明园里不肯回宫,连带着大臣军机们有事面圣,都要大老远跑来这座空旷的园子请奏。

    圆明园最早系雍正皇帝当皇子时的赐院,大约在耶稣历1700年前后,开始集中全国物力,役使无数精工巧匠,倾注千百万人的血汗,历经一百五十年时间,陆续缔造扩建起来一座规模极其宏伟、景色无比秀丽的皇家离宫。最初兴建的部分叫做圆明园,相继扩建的部分,分别称为长春园和绮春园,三园紧相毗连,外围总长近二十里,面积合计五千多亩,大家习惯上都统称做圆明园。

    按理说圆明园是大清皇室踏青赏花的去处,皇帝到了夏秋避暑狩猎,远的地方要去河北承德的避暑山庄,就近则来圆明园,因此一般皇室一行大规模入住,不会是在眼下这万物凋敝的严冬。

    但咸丰帝不同。咸丰就出生在圆明园,所以对这里有极深的感情,连办理政务也经常在园子里进行。

    肃顺从正南边的大宫门,过金水桥后便是二宫门,门内的正大光明殿,是皇帝朝会听政的地方,其东西两侧有文武官员朝房。正大光明殿有"前湖",再隔一重亭台楼阁,有九个小岛团团抱住“后湖”,形成一个极其美丽贝壳图案,每个岛上都有美丽动人的风景,其中最大的岛上建有"九州清晏"殿。

    低眉顺目的小太监沿着后湖往右手转,经过镂月开云”,就到了位于后湖北岸的碧桐书院。本来历代皇上在圆明园召见臣属,就算不在大门口的“正大光明殿”升堂殿议,至少也该选在诸如后湖湖心的“九州清晏”等较为正式的场合,而今日皇上却破例召肃顺来碧桐书院觐见,一方面意味这一对儿相交已久的君臣不怎么拘礼,另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原因,只有园子的总管太监文丰,或者像肃顺这种皇上半臣半友的近宠才清楚:

    因为碧桐书院离“杏花春馆”很近,方便皇上随时驾临。

    ——杏花春馆里住着那位风情万种的汉家女子杏花春!

    肃顺早在咸丰帝以皇四子身份,进上书房学习的时候起,便同这位主子交好,并建立了彼此信任的君臣关系。咸丰帝荣登大宝后对肃顺荣宠无两,除了肃顺确实是满人中颇有才具的能臣,其实另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君臣二人年龄相仿,志趣喜好相当一致!譬如说二人都迷恋京戏,更迷恋美酒美女。

    这种各自心照不宣的共同爱好,使得本该正统古板君臣关系,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人情味儿。

    ……绕过那处名叫“天然图画”的风景点,肃顺便来到碧桐书院月门前,圆明园的总管太监文丰早跺着冻得僵木的双脚侯在雪地里。

    这个文丰是京郊人士,家族男丁生养后代之后,便阉割了进皇宫服侍主子,代皇家打理圆明园已历三代,称得上是这座天下名园的“管理世家”,几辈人耳濡目染累积下来,便培养出周到的礼数及惯于结交皇族权贵的本领。

    肃顺私下里跟这个玲珑八面的大总管没什么交往,可这并不妨碍二人间默契相知。说到底他们全是与皇上谈得来、能陪同侍奉皇上玩得开心的弄臣,区别在于文丰只管饮食起居方面照顾圣意,而肃顺则多了些帮万岁处理朝政的差事罢了。

    “大人辛苦!”文丰请安道。

    “冻坏了吧?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啦,以后你文大总管不许跟我客套,像这种落在外面吹冷风的虚礼就免了!”肃顺微笑着对文丰说。

    “瞧您说的!您是谁呀?是当朝大学士肃大人——咱旗人中的栋梁国柱!”文丰谄媚说,“老奴讲句不知轻重的话,迎候肃大人我心所甘愿,若换做旁的晋见汉臣,他们巴结老奴还来不及呢,我根本不会给他们好脸子!”

    “把你这溜须拍马的话省省吧。”肃顺热络地拍着文丰的肩背,“我不喜欢听好听的,另外你千万甭在我跟前讲什么满汉之分,小心我禀告皇上,把你这阉货重新再阉一遍!”

    肃顺话虽难听,态度却异常亲近,显然把文丰当做了自己人,因此这文丰嘿嘿干笑着,倒也不以为意:“每次见了大人,你都这么拿言语作践老奴!不开玩笑了,快进去吧,免得皇上等着急喽。”

    “等一下!”肃顺嘘声制止,四下环顾无人,便压低声音问:“那边的情形怎样?”

    他示意的方向是杏花春馆,那里住着近来圣眷正隆的美人杏花春。

    提起那位多花了一千多块现大洋买来的高价女子,文丰的神色马上阴沉下来:“恐怕不大好,皇上的热乎劲头好像淡了许多,夜里召来侍寝的次数越来越少,更糟的是这浪货居然有身孕了!”

    “什么?她、她竟怀上了龙种?这,这岂不是糟糕之极!”肃顺的脸也一下子变得苍白难看,声调不自觉拔高了几度。

    万岁爷播下的龙种在女人腹内生根花芽,在皇宫里这可是天大的喜讯。但在皇宫之外的圆明园,这消息无异于噩耗,尤其怀孕的女子无名无份,说白了充其量也就是皇上的私宠,同时又是妓院出身的汉人……

    对皇家而言,这件事简直就像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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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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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本章写了这么多,回头才发现内容方面写“春情”较少,而写勾心斗角的宫闱阴谋居多,所以半途把章节名称改为“宫闱阴谋”。李秀成的风流韵事及被暗杀的经历,等下一章《香消玉殒》再来讲述……本书首发网,请各位老大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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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妃实在太清楚天子身边的女人怀孕,对于这个女人的命运前程会起到怎样的效果了。

    她入宫后头一次妊娠,虽则肚子里的小丫头流产夭折,但她头上的名目与宫中规制便由“兰贵人”改作了“懿嫔”;时隔一年她再度有了喜孕,这一回却是和丽妃几乎同时身怀六甲。

    那段时日无疑是懿妃最难熬最不堪回首的岁月,恐惧一直萦绕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害怕像上次那样小产,更害怕分娩期早她一个月的丽妃,领先一步替皇上生下一位能承接帝位的龙子。

    皇长子跟皇次子对于继承那把龙椅的顺位太重要了!懿妃到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甚至每天瞒着宫里耳目,独自跑去御花园中拼命蹦跳,目的便是想早于丽妃让自己的孩子呱呱坠地……

    总算有神明保佑,丽妃最终虽然还是先分娩,可生下的却是一名女孩儿,所以她的头衔仍保留原来的那个“妃”字;而懿嫔由于生了男孩,一位大清龙脉的合法继承人,母以子贵,她便如愿获得了皇家的金印册封,称号由“懿嫔”升格为“懿妃”。

    宫廷也是战场,嫔妃们用于战斗的武器,是她们吸引皇帝的容貌性情乃至床上功夫。

    当然啦,还有她们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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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用罢早膳,懿妃百无聊赖,暗自想着下午跟杏花春会面的情景。

    她属于那种心事很重的人,睡眠一向不怎么好。圆明园不同于皇宫,万岁爷不必披星戴月地摸黑起床上早朝,也省略了嫔妃们每日大清早问安的繁文缛节;再说皇上此刻怕是搂着丽妃那狐狸精睡得正美呢,懿妃知道自己贸然前去打扰,只会徒增咸丰帝对她的厌恶反感。

    懿妃才没那么傻,会给皇上当着丽妃的面训斥自己的口实!

    “去把昨儿剩下的那几本折子拿来,我要批折子。”她吩咐着随侍在一旁的安德海。

    懿妃的话如果被外人听到,极有可能会给她扣上一顶大逆不道的罪名。批阅大臣们所上的奏折,向来属于皇上的专属权利;懿妃虽说被恩准批阅这些奏折,可也只能算是替皇上“御旨代批”,绝对不容许像她自称的那般“我要批折子”!

    把“我”换做“朕”,分明便是一副君临天下的帝王的口吻。

    不过懿妃着实喜欢批阅奏疏时的这种自我感觉——普天之下的大事小情,通过各地封疆大吏和朝臣们的奏折,源源汇总到她的手里:黄河河防工程严重亏空银两,法兰西洋教士违规到嘉陵江畔万州收徒传教遭取缔,嚣张的英国人又在九龙关防对朝廷军队武装挑衅,还有广西内乱,提督向荣无能,名将乌兰泰征剿失利,那帮教匪日益猖獗……

    尽管报来的多数是不好的消息,而且大臣们在上奏里用词古拗晦涩,叫人看了似懂非懂,可懿妃还是深深陶醉于乐趣中。最起码大清四方天下传回的讯息,能令她深切地感受到泱泱大国的辽阔与复杂;煌煌圣朝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庞大的触角伸向了八方四海,而此时懿妃所处的位置,就是这一切的中枢和灵魂。

    她幌然觉得可怜的臣子们正匍匐于地,诚惶诚恐静候着她发出权威的声音。她用朱红御笔批落的每一个字,甚至就连她的一个哈欠一个声嗽,都时时牵动着这个古老东方帝国那根庞大而又发达的神经。

    ——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奇怪的是咸丰皇帝,这位自己跟无数女人共享的男人,为何却厌倦这样美妙的感觉,而宁愿整日躺在女人被窝里虚度光阴呢?

    懿妃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

    可惜呀,懿妃后悔自己入宫前识字有限,奏疏中许多遣词用典、人名地名都读得一头雾水。假如当年不像假小子似的顽皮胡闹,而像小自己三岁的妹妹那样见天安静地读书写字,如今在奏疏中所能体会的趣味兴致,怕是会更加强烈吧?

    想到那个时常像跟屁虫般随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懿妃脸上浮现一丝会心的浅笑。多时不曾相见,小丫头也该长成大姑娘了吧?什么时候得请奏皇上,传这丫头到宫里或者进圆明园陪陪自己。

    懿妃突然涌起不可抑止的想家的冲动。

    猛然间她浮生了一个极可怕的念头——皇上那般荒淫好色,家里的小妹妹生得比懿妃本人还要俊俏几分,如果把妹妹引进后宫,以小丫头的聪明伶俐,定然会对皇上产生至大的吸引力!到时候她们姐妹二人效法书里讲的赵懿德、赵飞燕姐妹,迷惑得天子七荤八素,妹妹学识高又可帮自己更好地批阅奏折,这宫里宫外,可不就须仰仗叶赫那拉氏的两姐妹的鼻息?

    此法行得通吗?

    懿妃被自家大胆的设想给吓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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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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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归想,关于让自家妹妹也纳入后宫伺候皇上的念头,懿妃仅是在脑中一闪即逝,并未继续劳神深思。

    她再如何志趣高远,终究仍是个女人。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跟另外一大群同性分享抢夺同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贵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哪怕那名女子是自家的同胞姐妹!

    再说皇上身边的女人够多的啦。那种高墙深宫内部吃人不吐骨头的争斗,那种围绕着帝王所象征的皇权而进行的尔虞我诈,那种只有对别人残忍到了极点、才能换来自家一线生机的阴谋阳谋……懿妃觉得快要将她压迫得发疯抓狂了!

    妹妹还很天真很纯洁,理当保有一份对未来对人生的美好期望。

    要疯狂,懿妃宁愿让自己一人来承受,没必要拉上亲妹妹也参加这一皇室历险,沾染满身肉眼看不见可依然气味浓重的血腥!

    从十七岁被选秀女留在皇宫的那天算起,懿妃便慢慢领悟她已无从选择,唯一的出路就是像个爬山的旅人,一刻不停顿地坚持朝上方攀爬,同时还要设法阻止其他任何人登顶;谁若成为自己行进路上的阻碍或者羁绊,那就必须毫不迟疑地将对方踢下山去,摔他个尸骨无存……

    直到——头顶再看不见别人的影迹,只剩下自己高高在上,独享那份劫后余生的光荣与幸福!

    小太监安德海异常安静地垂手竖立在女主人身旁,安静得就好像一只贪睡的猫儿。只有碰到合适的猎物,猫儿才会炸开它开膛破腹的利爪。

    “安子,外头冻的那些……”懿妃懒洋洋活动一下略显方正的下颏开口道。

    “回主子,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海子中间深着哩,甭瞧上面结实,底下到来年开春也不一定冻透。照奴才看来,只须稍稍做些手脚,人踩在上面还是会塌陷的!”

    懿妃欣赏地戳了安德海额角一指:“鬼机灵,你怎么知道我想让那……那上面塌陷?”

    主仆二人默契地都回避了那个“冰”字,仿佛那个字异常脆弱,一说出口便会断裂。

    安德海张口正要回主子的问话,忽听“君子轩”外响起总管太监文公公苍老的喊声:“老奴禀贵妃娘娘!静皇太妃懿旨——今儿晌午礼拜祭堂子,各宫一律参加,不得缺席延误!”

    安德海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懿妃微皱一双平直的眉毛悻悻说:“好莫央的祭哪门的堂子,这都几百年的老黄历了?”

    安德海猜测说:“可能是南方政局不太平,老祖宗想用堂祭来为社稷祈福吧。”

    但静皇太妃早于先帝道光爷时代即总摄后宫,地位相当于咸丰皇帝的母后,她老人家的懿旨懿妃不敢不尊:“也罢,你正好借回城的当口去一趟天桥,把你说的那东西搞到手。”

    “主子不是打算……”安德海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看窗外空旷冷寂的福海。

    “有备无患,人总不能在一棵树杈上吊死!”懿妃轻咬嘴唇道,“你顺便走一遭劈柴胡同,通知我妹妹赶往玉河桥,就说我这个姐姐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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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左右,太阳光亮而辽远地高照着,将长安门投射在雪地的影子压缩得扁平。

    早有京城禁卫刀枪明晃,如临大敌般将城门左首一带戒严禁行。从皇宫内城及郊外两个方向,陆续有八抬大轿和一些马拉暖蓬车到来,车轿里钻出颐指气使的随员护卫,簇拥着他们高贵的男女主人们,进入一个外观不太起眼的神秘院落。

    附近做小本生意的商贩们买卖清冷,见有热闹可看纷纷驻足观望。

    由于天气酷寒,光临这里的贵人们都披着斗篷大敞之类御寒衣物,各种貂皮狐皮帽子或衣领将头面遮挡得严实,远观无法看清眉眼,同时几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绝少有人回眸停留。

    这等阵势,这等气派,肯定是当朝的王宫权贵一族。可因为没摆仪仗,便无法区分究竟是宫里的皇亲,或是朝堂外各王府的贵戚。

    好事的百姓就七嘴八舌打赌议论,有的说准是王爷贝勒格格出行,不然也不会搞出如此大的排场;亦有人猜是哪位镇边的总督回京述职,那些女眷是一品诰命;还有更离谱的人断言,此行人等一部分由内宫过来,必定是当今天子咸丰帝微服私访来了……反对者不屑地反驳说,真的很没见识!皇帝微服私访哪能这般招摇?再说天子的銮驾,怎么不见鸣锣开道,龙幡旌旗队大张旗鼓?

    不管猜测这群尊贵的人是何方神圣,大伙其实心中均有一丝迷惑殊难释然:如此一帮显贵,大冷的天气跑到这样一座小门脸儿的院落做什么来啦?

    似乎无人注意到,评头品足议论纷纷的百姓身后,有一顶双人绿呢坤轿也被警戒线隔在了外围。两名抬轿的轿夫身穿干净暖和的统一服饰,正探头探脑从人群缝隙向内张望。

    自暖轿里探出一只玉手,兔毛袖口团绕着的皓腕处,戴着一只碧绿碧绿的镯子,识货者一眼便知名贵异常。玉手白嫩得欺霜赛雪,树枝上洁白无暇的积雪,竟也被它比了下去,显得有点暗淡和缺少光泽……

    “来福,可曾看到我姐姐?我都小一年儿没见过她了!”

    娇里传出一声娇糯的声音,多少带些童腔,听进耳内比百灵鸟的歌唱还动人。寒冷的世界让这好听的声音一漾,居然生就了丝丝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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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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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重兵把守的院落看似平淡无奇,却是一座地地道道的皇家建筑物——礼祭堂子。

    祭堂子是满族人由来已久的旧俗,曾一度盛行于太祖太宗皇帝纵横驰骋的关外。旗人颠覆大明王朝前文化粗疏落后,凡遇到婚丧生死及天灾人乱,便举行这种以萨满教为主的多重信仰仪式,来为全部族祭祀祈福。

    位于长安左门之外、玉河桥东侧的这座院落,始建于清初顺治年间。别看小院的门脸开得窄小卑微,进到里面却大有乾坤:五间正殿坐北朝南,一律琉璃瓦盖顶,供礼祭满族诸神所用;前殿的朝向与正殿相反,北向,称为拜天圜殿,殿前正中央矗立着石杆,杆下设石座,系皇帝祭拜专用;两翼分列石杆石座六行六重,第一重属于皇子的位置,皇子之下依次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及诸公侯……祭场周边栽种几十棵参天松树,巨大树冠遮蔽了内部缭绕的香火和晦涩的歌声。

    懿贵妃随咸丰帝进到院落,先去罩院西南角的祭神房,向静皇太妃行礼,再朝皇后钮轱禄氏请安,然后拉住皇后的手拉话儿,嘘寒问暖的好不热情。她此举主要想做给丽妃看,证明自己与皇后有多么亲密热络,在静皇太妃跟前有多么得宠……至于即将开始的祭祀,见它的鬼去吧!

    满清八旗铁蹄踏入中原土地,风俗文化收到极大的冲击,受汉族儒释道精义影响逐渐汉化,其皇家信仰也改为信奉喇嘛教。然而祭堂子的陈旧风俗已于乾隆十七年载入《大清会典》,纳入宫廷内务的执行条目中,老祖宗的根本不可遗忘,所以按规定每逢天下大事和春秋两季上旬祭日,仍要间或举办这个让人都厌烦的仪式。

    因为形式古旧,因为祭典跟普天下所有典庆浑不相类,大概连皇族自己也觉得这古怪的风俗寒酸另类,因此每回祭拜都不事张扬,同时亦因其偷偷摸摸的这种低调,便使得祭堂子不为局外人详知理解,所以愈发显得神秘。

    懿妃很清楚外界的老百姓对这座诡谲院落的看法。小太监安德海曾冲她提及,外人都管这处宅子叫“邓将军庙”,称里面供奉的是邓将军的神主牌位。这位邓将军名子龙,南昌人氏,是前明亡朝万历年间的一名副总兵。民间讹传邓子龙曾镇守过关外满族龙兴之地建州,亦曾搭救过太祖爷努尔哈赤的性命……懿妃据此曾里外里仔细找寻,并未发现关于邓将军的蛛丝马迹。可见礼拜祭奠这类活动,全是糊弄给人看的把戏,在糊弄了外人的同时,也在糊弄自己。

    静皇太妃当先,皇上咸丰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地缓缓步入拜天圜殿,位列后排的皇后嫔妃们身上珠光宝气,多少冲淡了仪式的庄重肃穆。懿妃见咸丰龙颜不振,一副欲睡半醒的倦怠摸样,既知昨儿夜里丽妃那狐狸精必定又纠缠皇上。一想到龙榻之上,两条赤光光的肉虫蠕蠕而动的情景,懿妃便充满了恶心和仇恨!

    男人的丑恶嘴脸,只有他跟女人到了床上,才暴露得分外清晰。

    懿妃朝北偏门那边扫了一眼,安德海那小太监尚未返回。她派小安子提前进城,好通知娘家的妹妹赶来玉河桥,跟她这个常锁深宫的姐姐见上一面。不知小安子把口信带到了没有?此刻自家妹妹正等候在院外么?

    一株古杉树枝杈上垂吊着若干纸帛灵符,司番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恭敬地进香。祭典正式开始了!

    一名司祝双膝跪倒,从司番手里接过祭盏,向诸神牌位敬献酒水。甬道两段端坐着宫内的乐师乐女,各操三弦琵琶古琴及皮鼓牙板等乐器,等待着演奏伴唱的古老乐曲“鄂罗罗”。

    “出了什么事啦?皇太妃还要兴师动众地拜堂子?”懿妃装作不经意地悄声询问皇后钮轱禄氏。

    “妹子一向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发生这么让人高兴的大事,你守在圆明园近水楼台,怎会对此一无所知呢?”皇后奇怪地斜视着懿妃。

    懿妃的心猛然向下一沉!莫不是杏花春有喜的风声已经走露,皇太妃打算认下肚里的皇族骨血?

    记得自己头一遭妊娠,也曾跟随皇上祭堂子告慰神明先祖的。

    如果祭奠完成,汉家女腹内的孩子经过正式祝告,等于获得皇族认可并记录在案,自己若想再做手脚可就难上加难了!

    司祝执神刀乱舞一通,各类牺牲凡六献。宫乐师启奏,弦板齐鸣乐声悠扬。自静皇太妃皇帝咸丰以下,众嫔妃王室成员拊掌应和着节拍,用满语哼唱起赞歌:

    丰其嘉祥兮,齿其儿而发其黄兮;

    皆老而成双兮,年其增面而岁其长兮,

    根本固而神共康兮。

    神兮祝我!神兮佑我!

    永我年而寿我族兮……

    懿妃轻声和唱隐晦的词句,表情很像是在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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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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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及皇族将那套莫名其妙的祭堂子仪式熬到结束,懿妃便觑了个空儿溜到院外。

    马路对面及附近挤满了瞧热闹的臣民百姓,见懿妃现身都指手画脚地品议争论。安德海仍不在,懿妃由宫婢服侍着竖起披风上雪白的狐皮帽子,以免当众抛头露面。帽子很阔大,反衬得她的脸颊微弱地藏在帽影中,眉目模糊不清。饶是如此,她那上等官磁一般细腻光洁的皮肤,还是给围观者一种惊艳的印象。

    先前被阻于人群之外的那顶绿泥暖轿里的人,发现懿妃丽影后异常兴奋,揭开轿帘就朝着森严的警戒线冲了过来。近卫军士一愣,只见挤上前的小佳人身穿一件鲜绿色的锦裙,一副尚未出阁的旗人少女发式,生得眉清目秀飘逸出尘,竟不似凡间的人物;灰突突的冬日单调景致,叫她一身鲜绿颜色调剂着,居然变得绚烂生动起来!

    那少女力羸,自然无法冲破禁卫军的阻拦,急得她蹬着小蛮靴的秀足连连跺地,嘴里娇呼“姐姐!姐姐!”

    懿妃终于听到了那少女的呼唤,指派内侍护卫将她接到近前。多时未见,她这个宝贝妹妹绿荷格格出落得越发水灵,秀美的瓜子脸染着两片颊红,也不知是天气冷冻的,还是亲姐妹难得相见激动所致。

    懿妃嗔道:“看你急风急火的,改不掉小孩儿家心性!”

    绿荷格格说:“人家想念姐姐了嘛,再说我本来便是个孩子。”

    说着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也不忌讳众目睽睽,当街便抱住懿妃撒娇,将懿妃的头饰弄得有些乱。

    “羞不羞?你都快十四岁的人了,搁在平常人家都该找婆家嫁人啦。”懿妃满眼蕴着慈瑞溺爱的笑意,捅着妹妹的腰眼数落道。“见了面就跟我疯疯癫癫的,也不通报一声额娘可好?”

    “好着呢,就是想姐姐想得不行。”绿荷格格长长的眼睫毛,好似美丽的蝴蝶忽闪翻飞,“你上回叫小安子送来的翡翠如意,额娘很是喜欢,没事就把弄着夸你孝顺……”

    两姐妹又叙了几句闲话,懿妃不敢在外头耽搁得过久,轻轻捏了妹妹俏皮的鼻筋一下道:“你先坐我的轿子,等会儿随我回圆明园!”

    绿荷格格微怔问:“去园子?不是进宫么?我还想看看我那小外甥呢!”

    懿妃听了眼神愈发透出慈爱和幸福:“整天哭闹,没一刻消停劲儿,有什么好看的?他呀,跟你一样,将来有得**心呢!”

    二人来到懿妃轿子前,绿荷格格突然神神秘秘地非要拽姐姐上车。懿妃犹豫片刻,便依了妹妹的小性儿同进车里。绿荷格格不待坐定,就揭开衣襟自怀里摸出一只锦荷,从里边掏出一团物事,调皮地递给姐姐说:“就知道你好这一口!快吃吧。我怕冷了不好吃,便一直揣在胸口捂着。”

    懿妃定睛一瞧,是个她最喜欢吃的山西黏米豆包!

    粘豆包还带着微温的热度,分不清是刚出锅时的热烫,还是妹妹的体温。

    她果真就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撑得腮帮子鼓溜溜的。

    “瞧姐姐这吃相,哪像个贵妃娘娘!”绿荷格格讥笑着姐姐。

    懿妃咀嚼着又甜又润的美食,豆包里的红豆馅扑簌簌掉落。

    看着可爱的小妹妹莹白酥胸,被豆包热度烫起的一片红色,她的水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这一小节字数虽然少了点儿,但我写的时候非常吃力,也非常用心!写完后自己又重新校对,大体感觉相当满意,不知各位老大觉得怎样?慈禧后来祸国殃民不假,但其中有些情况,确实存在不由她个人意志所能决定的客观原因。我试图把慈禧写成一个正常的、有爱憎情感的普通人,只不过她有意无意,坐上了那个近似于风口浪尖的并不普通的位置!另外,慈禧的妹妹醇王福晋,也就是未来光绪皇帝的亲生母亲,十五岁参加宫中选秀,被纳入醇王府一号主妇。最近史学界发现了此女报名选秀时的一份“人事档案”,我见过影印件,上边并未标明此女姓甚名谁。封建社会女子地位不高,史料中未留下姓名也很正常,比如说咸丰帝的皇后,也不曾留下芳名,大家就按姓氏叫她“钮轱禄氏”!因此,慈禧妹妹的闺名“绿荷”是我给起的,不然以后行文叙述太麻烦。大家称慈禧为“叶赫那拉氏”,我总不能管她妹子叫“叶赫那拉二世”吧?(开玩笑!)既然当年的名女人芳名难以考证,咱写的也没必要那么严谨,记得坊间讹传慈禧闺名叫“兰儿”,我就如法炮制一个“绿荷”!兰花荷花都是花儿,叫着并不怎么离谱……以上文字就算短的“作品相关”罢。没凑字数的意思,实在是下面情节的气氛与这节有差异,不太好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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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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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玉屏用手示意了一下那座精巧的建筑物,面带惊忌说:“就是那儿啦,你……你自己进去吧,那位主子叫我害怕!”

    杏花春抬眼望着藏密楼古拙高墙掩映下的“君子轩”,心想自己又何曾不怕?关于里面那个利害人物的种种流言,如一阵阴沉的乌云滚过她记忆,令她不安,令她畏缩,令她尚未触目确已惊心。

    屋子不大,很温暖很温馨,从洋式玻璃花窗能望见似乎没有边际的福海。一位年龄跟杏花春差相仿佛的美丽少女,睁着清纯明亮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门口。

    在少女身旁慵懒半躺着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丽人,后腰垫着几只柔软的棉靠垫,光洁的前额及挺直鼻梁两侧,滑稽地贴着几张手指宽的小纸条……

    这,便是杏花春头一眼所看到的大名鼎鼎的懿贵妃。

    看样子贵妃娘娘正在同那个少女下五子棋,输棋一方就往脸上贴纸条。娘娘棋艺不精,所以脸上的纸条远比那少女多些。

    此时的懿妃哪里像传言中那位厉狠刻毒的少妇?分明便是个玩心未去的大女孩嘛。

    “给贵妃娘娘请安!”杏花春行跪拜大礼。

    “呦,快免礼平身,你一见面就行这么重的礼,我可怎么当得起!”懿妃娘娘招呼着,胡乱去抓扯满脸的小纸条,大概是杏花春到访得突然,所以她摸样和反应都有些狼狈。

    就这样一忙乱,口里说是让“平身”,可直到杏花春磕头完毕也没“平”得了身。

    但无论如何,懿妃娘娘留给杏花春的第一印象以及她的随和态度,跟杏花春猜度的相去甚远,使她的忐忑拘谨又放松几分。

    “你就是那个杏花春?刚刚还听我姐姐讲起你呢。”懿妃娘娘旁边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少女,操着欢快的声音问,同时亲昵地拉起杏花春仔细打量,“呀,你生得好漂亮哦,难怪我那皇帝姐夫……”

    “绿荷——不许信口开河!”懿妃威严地斥道。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偷偷对杏花春扮了个鬼脸儿,似是对懿妃也并不怎么害怕。

    原来是懿妃娘娘的妹子绿荷格格!杏花春对于绿荷颇有好感,她同这位格格年龄相当,乍一见便觉得说不出的投缘。

    “地下凉,快坐上来吧。”懿妃热情地拍打着炕榻说,“都是皇上身边的姐妹,私下会面也不必过分拘礼,我就不下地再讲什么礼数啦。”

    杏花春就听话地坐到了炕上。这张塌盘的是东北汉人常见的那种火炕,旗人虽发端于关外,习俗中却似乎并不喜欢燥热的火炕;杏花春来自江淮,因此对懿妃塌下的这个火炕印象深刻,直觉得热烘烘的极为舒适温暖。

    “你进园子也快有小一年了吧?过得觉着习惯吗?”懿妃握住杏花春的手拉呱,神情相当和蔼,“其实在园子里朝五晚九地服侍皇上,咱们俩应当也匆匆见过几面。我早就想同妹妹交往,彼此话话家常,可你也知道皇家的事儿多,家大业大的,平日大家各忙各的,一直也碰不到合适的机会。这不,正巧绿荷也来玩了,我再不出面做个东道,只怕你们俩都要怪我失礼抠门呢。”

    懿妃一点也不摆架子,仿佛她跟杏花春已然深交多时,很像一位懂得关心人的大姐姐,叫杏花春颇感亲切窝心。杏花春连忙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打开取出一块丝绢,上面刺绣着她十多个时辰里辛苦凝成的心血——百鸟朝凤图。

    为了准备这件送给懿妃的见面礼,杏花春连续一昼夜未曾合眼,手指被绣花针戳破了数次,连绣针也拗断了好几根,终于绣出了这幅她自认为是旷世少见的绣品杰作!

    “娘娘,杏花春入园的时候身无寸金,只有这点粗浅手艺,就绣了幅吉祥图画送给娘娘”

    杏花春递上这件绣品时,真有些依依不舍。百鸟朝凤图色调斑斓绚烂,当中一只号称百鸟之首的凤凰栩栩如生,四周围绕的各种鸟儿也都神态逼真呼之欲出;尤为难得的是,那只凤凰的毛羽采用双面绣工,随光线明暗不断变幻着色彩,正反两面统共有七八种颜色之多……

    能在短暂的不足一天,绣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华美图形,杏花春觉着自己这“江南第一绣”的名号受之无愧。

    反复端详这件珍贵绣品,懿妃爱不释手,嘴里啧啧有声说:“看不出你的手还真是巧呢,这样稀罕人的图画是如何绣出来的?你把它送给了我不心疼么?”

    “胡乱绣着玩的,倒让娘娘见笑了。”杏花春谦卑地低声道,“只要娘娘喜欢,日后我再为你刺绣更精致些的。”

    懿妃仰抚云鬓含蓄微笑说:“难得你这么有心,我该回你个什么大礼好呢?”

    杏花春心念一动,当即就于炕榻上跪伏道:“婢子也不要贵妃娘娘什么赏赐,只求娘娘能答应我一件事!”

    懿妃满口应承道:“什么大事这般郑重其事的?你说罢,我应了便是。”

    杏花春就捧着那快绣着杏花的帕子,一脸凄恻说:“求娘娘吩咐下人将这方手帕呈给皇上——”

    懿妃面色微变,接过绢帕沉吟问:“就这么个事儿,不须给皇上捎什么话吗?”

    杏花春愈发怯怯压低声音,头也愈垂愈低轻叹:“不用带话,皇上看了会明白的。”

    懿妃俯视着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眼神颇为复杂,有嫉恨,更有几丝悲悯:“好吧,先搁我这儿,明天我就打发小安子呈上去。对了,你会下五子棋么?”

    杏花春惭愧地摇头。

    懿妃笑道:“看你,不会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儿。来来,我教你下。这五子棋呀,刚上手好学,想下得高明可就难啦。”

    杏花春心底掠起一股暖意——这位懿妃待自己真不错,像体贴的姐姐,像慈祥的长辈!

    懿妃的妹子绿荷格格,得了杏花春这样一个年岁差不多一般大小的玩伴,比她姐姐还要兴奋快乐,自告奋勇教杏花春学下五子棋,边教边嚷嚷着要跟杏花春学习刺绣。

    杏花春自从被文公公带进圆明园,除了侍奉皇上便一直孤独寂寞着,不曾想今日在懿妃姐妹这里,却找到了知音伙伴,心中甜甜地有了归属和满足感。

    晚上杏花春就留在“君子轩”与懿妃和绿荷格格一齐用膳。晚饭之前绿荷格格还拉上她,跑到外面的福海冰面上去打出滑溜儿。杏花春几年里头一回玩得这样尽兴,忘了她自己实则被幽禁在深宅广院,忘了自己身怀有孕且苦苦求见圣上而不得的烦恼,冰天雪地里尽是两名花季少女快乐的叫声……

    等到屋内只剩懿妃一人,她脸面上的和煦笑意,猛地像窗外的冰天雪地,一下子便冻得僵硬。

    她又拿出那件杏花绢帕,来回翻看好久,一扬手把它丢进火盆里,而后看着袅袅烟气升腾,看着那朵鲜活的杏花慢慢扭曲变形,化作一团张牙舞爪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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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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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天气晴好,高挂的日头将积雪晒得融化,形成晶亮的银白色盔甲。

    风闻皇上带丽妃那狐狸精外出去踏雪寻梅,却将一厚摞的奏疏文牍发到懿妃这边代批。绿荷格格识文断字,就在一旁帮姐姐那些大臣们半文半白的酸腐呈文,遇到晦涩深奥的地方,还须用通俗的语言替姐姐讲解。

    其实懿妃本不必这么多此一举。

    皇上批复奏章的程序,是由上奏大臣发明文,递交朝廷军机处统一处理,剔除那些恭祝拍马、闲来无病呻吟讲些鸡毛酥皮小事的奏折,再由军畿章京们合议,把能够由下面直接做主处理的事情报军机大臣,然后拟旨呈盖御章发出去即可;至于呈递圣上御览的奏折,多为军畿已有成议但不敢擅专的,或者干脆是臣属拿不定主张,于是上报天子请求圣意决断。

    此外还有两种奏折,处理的方式也很特别:一种属于兹事体大,就连皇上本人一时也定不下主意,便将此奏折扣下来不再发回军机处,留待皇帝过后细加斟酌,称为“留中不发”。而另一种特殊的折子叫做“密奏”,拥有撰写密奏的大臣,尽是权重一方的封疆大吏,或者是皇帝委派的钦差亲信;处理密奏,军机处甚至军机大臣都无权中途拆阅,只负责把秘密奏折转交到皇上手里,里面需要奏请的内容,也唯有皇上后才知道……

    懿妃代圣上批复的奏疏,通常都由咸丰帝拿指甲掐出痕迹,根据那些甲痕的长度或形状,批写相应的“圣意”。皇上的批语一般用词十分简短,无非是“知道了”、“去办吧”、“着各部议处”之类,懿妃代咸丰帝批阅时,甚至可以完全不去看那些奏章讲什么事情,只按照皇上指甲掐出的印记,模仿皇上的笔迹代写几个字就行。

    可懿妃非常认真,批字之前几乎要将每一封奏折所奏报的意思,连同军畿大臣们的相应处理意见都弄清楚,这才一丝不苟地落笔。那股认真的劲头,正如她当初刻意模仿咸丰帝的笔迹,即使拼着被皇上责骂,也仍然要把龙笔御批的字练得足以乱真。

    ——无论代懒惰的皇上处理政务,还是用心计害人,懿妃都挺认真!

    “咦,这是个什么折子?”绿荷格格翻看着一本奏疏,被其中所报内容深深吸引。

    懿妃批罢“发回再议”四个字,已累得额头微见汗意,便拉出胸襟处揣着的手帕擦拭,那方绢帕正是杏花春卖力刺绣的“百鸟朝凤图”。懿妃很喜爱绢帕上面绣的寓意,百鸟朝凤跟百官面圣一样,都是众多生灵围绕一个中心膜拜的吉祥场面。

    “可有什么古怪?你择其中的要点跟我说说……”懿妃见妹妹的反应不大对头,便停止批字,侧耳聆听绿荷将文绉绉的呈文翻译作大白话。

    是即将离任回京述职的巡抚周天爵的一道奏折,文中主要向皇上报告广西的军情,声称思旺战役以官军大败亏输而告结束,巡检张庸以下十余名将佐阵亡,副将李典元力战不敌,只身一人负伤逃脱,副巡检张国梁去向不明,官军共折损正规绿林军及附属团练五千余众……提督向荣指挥失当,官军将士畏惧贼枭李秀成的声威,闻之抱头鼠窜,李贼所部气焰甚嚣尘上。

    “这……这奏报的内容属于机密军情,应当是一道密折呀!”懿妃大为惊怪,夺过奏疏自己翻阅。

    “是密折?怎地却混在这一堆书牍中?”绿荷格格不懂朝规,却也知道密折的权限只限于皇上姐夫本人,外人是不许随便翻看的,当即显得惊魂不定。

    虽然少了装封奏疏的盒子,懿妃仍然十分肯定这就是一封密折!

    周天爵在折子里,向皇上详细汇报了他所掌握的有关反贼李秀成的情报——

    聚众数千,统兵有方,装备远比官军先进精良,麾下战将如云,打仗刁钻诡诈令人防不胜防!

    文中还具体例举了这个李秀成的几桩恶行:初出茅庐便以少胜多,击败了两万正规精兵;嗣后长途奔袭,夺走朝廷水军西洋火轮船并百万两官银;率群匪冲破重兵封锁救出匪首洪秀全,并运用妖祟之术,强攻坚兵据守的天险思旺峰,重创我大清官军的平逆士气……

    懿妃拿奏折的纤手不觉微微颤抖起来。大清治下,怎么会凭空出现如此强大的一个劲敌?对于皇宫上下视作私器的帝王宝座而言,这绝对是个不祥的兆头!

    绿荷格格本就年少好奇,发现贵妃姐姐反常的表情,便也把头凑上前一起参详。渐渐地,奏折里所描述的那位名唤“李秀成”的人,引起了绿荷强烈的兴趣。

    “姐姐,这个李秀成就是书里说的江洋大盗啰?他怎么有这么广大的神通呀?”

    懿妃竭力压制心里那种莫名的恐惧:“乱臣贼子,早晚会被朝廷缉拿,就鼎镬受凌迟!”

    “要是能把他押解京都受刑就太好啦,到时候我可以去菜市口瞧热闹,看他究竟长得怎生摸样?会不会三头六臂,环目豹眼地像个转世魔君?”绿荷格格天真烂漫说,小样子一副悠然神往的情态。

    “千刀万剐的反贼,你要瞧他作甚?没的污了自己的眼睛!”懿妃放下那道密折,嗔怪地瞪了妹妹几眼。

    她猜测呈给皇上的密折,怎么就递送到了“君子轩”这边来呢?是不是皇上有意想让她了解广西的糟糕局势?

    懿妃蹙眉思来想去,感到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一来祖制严禁后宫闻政,二来她本人跟广西的乱局完全扯不上关系;论宫中人同广西的瓜葛,也该是出生在斯地的皇后钮轱禄氏嫌疑最大呀。由此懿妃确定:一准是皇上粗心大意,误把阅罢的密奏混进了正常明文奏疏当中。

    “姐姐你猜,那个李秀成知道京城皇庭里的事,知道皇上身边还有你这样一位贵妃娘娘么?”绿荷格格仍旧沉浸于对那位大胆反贼的空想里,歪着头想象,那人底是否蓄着红胡子张着血盆大口,酷似传说中的凶神恶煞?

    懿妃让妹妹的幼稚惹得忍俊不住:“傻丫头,反贼全是目不识丁的草包笨蛋,哪晓得咱大清朝廷的事儿?”

    “也未必吧,姓李的倘若真是蠢笨的人,怎么又表现出那般大的能耐?”绿荷格格不服气地反驳道。

    一出生就处于温饱无忧的旗人世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生活,沾贵妃姐姐的荣光受封为“格格”,绿荷便如同在蜜罐里边泡大的。然而越是这样锦衣玉食,越是叫她对外部不同的世界,产生神而往之的种种幻想。

    尤其奏疏中写的那名反贼头子,居然做了那样多惊世骇俗的大事,似乎比话本故事里打家劫舍的强盗更加离奇!

    李秀成……

    嗯。绿荷暗地里牢牢记住了这人的大名。她决定等会儿去杏花院找杏花春姐姐玩,一定对她聊起这位胆大包天的反匪。

    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见他一面?他会对她这位皇家封赏的格格吹胡子瞪眼么?绿荷临出门时充满好奇地猜想。

    她没料到——自己竟然真地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跟李秀成发生一段奇遇。

    一段改变了大清皇族血统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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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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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像一个幽灵,总是在懿妃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悄无声息地仿佛紧贴着地面滑行。

    小太监安德海影子般地肃立在懿妃身旁,不须请示也无须吩咐,便主动地伸手替他女主子捏弄肩膀。安德海的力道用得恰如其分,舒服得懿妃不由自主合上眼皮,唇际发出轻细的哼叫声。

    懿妃在生阿哥载涥期间,偶然吹风受了次风寒,本以为发发汗就会好转,谁知从此便落下了月子里的毛病:两肩骨头缝里时常酸痛难耐,尤其一到阴雨天或冬季,肩窝及背脊就如同负了厚重不堪的麻包,沉甸甸地好不难过。

    起初懿妃实在打熬不住,便让宫婢们给揉一揉,结果那帮娇弱的白吃货一个个没一丝力气,揉捏几下跟抓痒似的,反而更令懿妃苦不堪言。直到小安子来到身边,手指头灵物般一捏吧,顿时让她如释重担,打汗毛孔往外顺气舒坦。久而久之,这种捶肩揉背活动已成例行的功课,几天不进行懿妃便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

    安德海一边用掌缘轻轻敲打一边道:“主子,奴才听景仁宫里头的瑞儿说,皇上大清早就带着丽妃娘娘出园子赏雪去啦。”

    懿妃轻哼了声,也不知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对皇上此举不以为然:“大冷的天儿,他们倒是好兴致!这两天又没下雪,怎么突然起了雅兴去外头赏雪呢?一准又是丽妃出的妖蛾子!”

    “谁说不是?”安德海附和道,“主子见天儿的替皇上批阅奏折,皇上落了清闲,才有余力去风花雪月,照奴才看皇上应当感谢主子才是。”

    懿妃怫然不悦道:“跟你讲了多少回了小安子?像这类犯上忌讳的话尽量少讲!皇上乃一国之君,他想干什么由着他的性子好啦,你们这些狗奴才不要乱嚼舌头根子!”

    “是是是,主子教训得是!”安德海连声应道,“奴才也就替主子冤屈,皇上有主子这样一位能干的贵妃娘娘,又生阿哥又能帮忙打理朝政,还真算皇上有福气哩。”

    懿妃不再言语,静心沉醉享受着小安子充满魔力的手指。

    对于宫中明争暗斗的情形,她内心是再清楚不过了。自己之所以得到静皇太妃及皇后以下宫里人的敬重,说穿了不在于她能代圣上批阅奏疏,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替皇族生养了个带把的龙子!命运将她推到如今这样略显特殊的地位,甚至允许她有限度地颐指气使,一切都源于自己的未来皇帝生身之母的身份。

    但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以前,所有的结果均还存在莫大的变数!

    懿妃从小读过几本书,也曾听私塾先生讲述过历朝历代后宫演绎的悲剧。不错,母以子贵是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但前提条件一定是那个“子”可以确保将来的一号顺位。眼下她看似地位牢固,可谁知今后能不能善始善终呢?宫中上下表面上对她是尊重羡慕,背地里又掩藏了多少妒忌和怨愤?为了争夺皇宫内那位唯一男人的宠爱,为了花花江山和荣华富贵,女人们会变得比男人还要狠心及恶毒,不惜运用任何能够获利的有段……因此懿妃反复告诫自己,千万莫要得意忘形,骄傲自持得失去理智。

    后宫的争斗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她必须以自身的低调与坚忍闯关斩将,替儿子清除所有可能的威胁及隐患!

    暗算身怀有孕的杏花春,懿妃把它看作了自己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安德海说:“有些个牢骚话,奴才原本不想出口,实在是气恼皇上身边的某些女人太不自重……”

    懿妃睁眼说:“小安子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咱不能睁着大眼,紧盯在内宫的这群女人身上,要时时刻刻关心朝政,留意咱大清九万里河山的风云变幻。如今内有匪患,外有夷祸,朝廷内外各派势力明争暗斗,你觉着京城里太平无事么,我看到处都是刀光剑影!皇上不勤政,并不代表全体旗人都对国家大事麻木不仁;个别女子狐媚惑主,不见得我也要搁下脸皮和她们争风吃醋。我本人受点累,说白了是替日后阿哥即位暂时打点,终有一日大清的江山会归于咱阿哥!”

    “归了阿哥还不等于归了主子您?”安德海不失时机逢迎道。

    懿妃不置可否,故意转移话题问:“海子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安德海手指巨震,停顿了下来:“回主子,全都落实了,冰缝凿好以后用浮雪盖住,保证做得天衣无缝。人手是文公公从园子外头找来的,完活了全打发得干净,即便有人追查也查不到‘君子轩’这边!现在的问题是——”

    “是什么?痛快了说!”懿妃有点不耐烦。

    “如何避嫌!人是在福海掉下去的,福海这边只有主子您安住,无论怎样也洗脱不去瓜田李下的嫌疑,就算到时候主子寻个借口回城,咱这一枝子下人也脱不掉干系。”安德海低俯望向女主子那头浓黑的秀发,似乎想从其中获得现成的答案。

    “那就索性弄出个兵窟窿,理由么——就说做御膳的某个公公,想替皇上网几条新鲜活鱼尝尝鲜。事后叫文公公把那顶杠的公公给……”懿妃做了个很细微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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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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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倒是好,但奴才担心出了这么大的事,园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怕惊动了皇上,圣意下旨追究责任。”安德海心领神会道,“一旦内务府、宗人府的案官仵作介入此事,局面可就难以掌控了,到时候奴才和文公公难逃其责,一不留心便会牵连到主子!”

    “这倒也说得在理。”懿妃将肩背朝前倾了倾,示意安德海的捶打可以停止了,小太监便乖巧地住了手,端来一碗泡好的高丽嵾茶给她漱口,“可小安子你没想通一个道理:皇上是否会追究过问,取决于他对那个野女人的喜爱程度,是否知道野女人出事时怀有龙种,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种种迹象表明咱‘君子轩’涉及其中,皇上是否会顾念我的面子而罢手。”

    “那主子认为皇上会罢手吗?”安德海问。

    懿妃静思了片刻,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味道有点苦。”

    安德海愣了愣,才明白女主人指的是参茶,忙俯首道:“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拿些冰糖来给主子调一调。”

    “不用啦。”懿妃微皱微施粉泽的脸儿道,“苦味就是苦味,你加多少糖也只能遮掩,无法从根儿上改变它!说到皇上对我的态度,我自己没把握,或许他会放我一马,谁知道呢?有道是圣意难揣,君心难测呀……”

    安德海神色大变:“既然主子没法儿置身事外,这事可就不能办啦,奴才和文公公牵涉进去还在其次,咱可不能让主子也跟着冒险!”

    懿妃冷哼:“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事涉九万里江山,四万万百姓。有些风险该冒就得冒,该担就一定要担!想个什么办法洗脱‘君子轩’的嫌疑便是了。”

    “主子的意思——是从西边的前后海子动手?”安德海试探问,“可那边人多眼杂,奴才顾忌万一有人发现的话……”

    “还是搁到咱东边的福海吧,不过首先要撇清这事跟‘君子轩’的干系!”懿妃忽然转移了话头问:“绿荷格格呢,她去‘杏花院’找那个野丫头,时辰也不短了吧?”

    “要不要奴才差人把格格给叫回来?”安德海问道,“格格不明白主子的想法,看她跟杏花院那野种还挺投缘哩!”

    懿妃闻此言,细长的眼睛精光乍现:“绿荷?小安子我问你——你的水性怎样?”

    “回主子,奴才的水性好着哩,永定河跟白洋淀游来回不在话下!”

    “这天寒地冻的让你下水救人,你可办得到吗?此事关系重大,你可要跟我说实话!”懿妃的口吻陡然间变得异常严厉。

    “如果落水时间不长,人还没有冻僵,奴才打包票可以办到!”安德海信誓旦旦保证,转念一想登时清楚了女主人的意思,冷汗不由得从前额冒了出来:“主子!您这是想……”

    懿妃轻咬贝齿狠狠点了下头:“只能如此啦——要摘清‘君子轩’的嫌疑,就必须使出谁也想不到的重手!我想,皇上总不会怀疑我连自己的亲妹子都谋害吧?”

    ************

    咸丰陪国色天香的丽妃赏雪归来,似乎受到郊外空旷清爽环境的影响,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丽妃本就娇媚的脸庞,让户外的冷气一冻,这时再被屋子里的温暖一阵熏蒸,愈发艳美得不可方物,使咸丰欲心大盛,不及传膳便搂住丽人儿缠绵起来。由于服用了西域那边进献的振阳药物,咸丰在颠鸾倒凤时显得格外龙精虎猛,极尽淫乐之能事。

    整整一个午后,咸丰都是在美酒美色中度过的。丽妃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服侍皇上开心;大冷的天气,她居然换上一套薄若蝉翼的纺纱睡裙,裙内酥胸若隐若现,绮丽风光逗人遐思。在琼浆玉液和天子雨露的双重滋润下,酒量不大的丽妃很快便现出疲态。而咸丰兴致正高,一边急急催促她推杯换盏,一边撮唇摸乳地谙熟挑逗,令丽妃昏昏沉沉地不胜其力……

    丽妃容貌出众却不善言辞,举手抬足间投来一股恬静而含蓄的美感。在咸丰帝初登大位所挑选入宫的头一批秀女中,丽妃虽然不是皇上最早临幸的女子,却毫无疑问是最得宠最讨圣上欢心的那个人,几年里所承受的雨露恩泽甚至多过了皇后及懿贵妃!

    然而自从丽妃替皇上生了一位公主而并非龙子之后,先前的一切恩爱美好都开始变得乏味。皇上似乎另有新欢,大部分时间赖在圆明园里不肯回宫,即便回銮,晚上翻牌子临幸丽妃的时候也日渐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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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宫闱阴谋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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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番皇上宣她进园子伴驾,却又恢复了对她往昔的热情和娇宠。

    丽妃不知道这其中的因由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愿深究。只要皇上快乐,丽妃自己也就跟着快乐;倘若能让惯常抑郁愁闷的万岁爷快乐,丽妃宁愿自己不快乐。

    所以此刻尽管丽妃已经昏然欲睡,却仍旧打点精神陪着咸丰喝酒作乐。可凭着她那点儿一饮即醉的酒量,同嗜酒贪杯的皇上比起来,实在是无法等量齐观;丽妃只好变着法地投机耍滑。

    “皇上,只是臣妾与皇上对饮,未免单调无趣,不如咱们两个行个酒令吧?”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难不成我这个酒场宿将还怕了你?”

    丽妃半裸着酥胸,醉目迷离说:“那好,臣妾攒越啦。子云:嗜酒,人希至其门,有能载酒至,奇字为君论。臣妾要给皇上出一个天下奇难无比的字,请皇上来猜,猜对了罚臣妾饮酒,假如皇上辨识有误的话……”

    “自然是罚朕喝酒,喝双倍!”咸丰自以为得计地晃头道,“爱妃才认得几个字?像你这般连《千字文》和《玉女经》都读不完全的女人,朕不信会输于你,且看你拿怎样的奇字来难为朕!”

    丽妃妩媚地微微而笑,顿时如夏花灿烂摇曳生姿:“那可就恕臣妾无理,抢先出招啦。皇上听好——臣妾所写的,便是这个奇字!”

    佳人在咸丰帝手掌心轻轻划动一下,又点了一点。

    “这有何难!爱妃出的这个太简单,哪能算得上‘奇字’?这字念‘卜’,占卜的‘卜’字,也当姓氏讲,爱妃你输了!”

    丽妃嫣然笑道:“皇上急性子,我这题目可还没出完呢。一竖一点念‘卜’,倘若再加上一点念什么呢?”

    “念小,大小的‘小’。”

    “真正的题目来啦,如果在‘小’字上边再一边加一个点,念什么字?”

    咸丰大摇其头说:“笑话,世上哪有这样一个字!莫非你是在愚弄朕?”

    “臣妾不敢!若臣妾说出答案,皇上是否认输呢?”丽妃似笑非笑问。

    “你只要解得合理,朕便服输饮酒!”咸丰爽快地说。

    丽妃得意洋洋说:“好叫皇上得知——这个字念‘错’!”

    “什么字?错误的‘错’字?不可能!”咸丰急得面皮有些涨红争执说,“朕自幼饱览经史诗书,一部《康熙字典》从头至尾翻看过无数遍,从未一竖加四点这样的异体字,连听都没听说过!”

    “皇上先别急,既然是天底下不多见的奇字,皇上当然不曾听说过,且听臣妾详解嘛。”丽妃先替空杯斟满了酒,这才透露了谜底:“一竖加四点,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假如去掉两点或者三点,分别念‘小’跟‘卜’,所以这个字是‘错’字——不小心粗心大意写错了的字!”

    咸丰被丽妃的小伎俩折服,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叹道:“爱妃居然有这等解字的方法,朕倒显得孤陋寡闻啦,朕认输!”

    丽妃叩首说:“皇上不跟臣妾计较,雅量襟怀宽广大度,真可谓宰相肚里好撑船!”

    咸丰说:“爱妃讲的这个也是一个‘错’字!朕是宰相吗?朕是九五之尊的皇朝真命天子,岂是区区一个宰相所能比拟的?好啦,朕也不罚你的酒,该轮到朕行令了吧?听着,朕出的是个模仿动作的酒令——可笑檀长卿,乃作沐猴舞。人欲与狗斗,得此亦无苦。”

    他行此令的意思,丽妃必须根据诗境学猴子跳舞的情景。接令的丽妃却佯装糊涂,歪着云鬓松散的脑瓜动也不动。

    咸丰帝拿手推着丽妃,示意她模仿猴子舞蹈,后者依旧无动于衷。

    接连伸手催促了三四次,见丽妃毫无反应,咸丰终于忍不住气急道:“这令不难呀,该你学猴子跳舞了嘛,你怎么像个木头人似的?”

    丽妃呵呵而笑说:“皇上又着了臣妾的道儿啦。这首令本来是该由臣妾模仿猴子,但是另外有个规矩:行令以前如果谁先开口讲话,须得罚酒一杯!皇上刚刚忍不住说话了,照规则应当自罚喝酒的。”

    “丽妃你这刁滑的狐媚子呀,朕可是叫你逼得先开口的!”咸丰无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顺手在丽妃白皙丰盈的上狠狠捏了一把。

    “哎呦……”丽妃夸张地尖叫躲闪,“臣妾马上要扮猴子,皇上戏耍猴子,可不就成了耍猴人了么?”

    咸丰对这个戏谑的比喻很恼火,脸色急速阴沉下来:“丽妃!你敢羞辱朕吗?”

    丽妃慌忙跪叩说:“臣妾有罪,臣妾不敢!皇上,您万岁爷出的令太难,臣妾学不来猴子,也不能变相贬损皇上,按酒令后两句诗意,‘人欲与狗斗,得此亦无苦,’臣妾不跳猴舞学一两声狗叫,也可以免喝酒的。”

    “好哇,那你就给朕学狗叫!”咸丰转嗔为喜。

    “臣妾遵旨!”丽妃清了清嗓门,用低如蚊语的小声叫了几下:“汪,汪汪……”

    咸丰帝颇为不满地摇头道:“你这哪儿成啊,叫得像个小猫仔,不算不算,你要放亮了声音大声叫!”

    丽妃犯难得眉头紧锁:“可臣妾真的学不像啊,咱宫里没养狗,臣妾不知该如何模仿狗的叫声。”

    “你呀,真是蠢笨没用,瞧朕为你做一次示范——”咸丰双臂伏地,低垂着两只肩膀,凶恶而声音洪亮地大叫:“汪,汪汪!汪汪汪……”

    “呀,皇上学得太像了!”丽妃拊掌叫好。

    咸丰忽然感到自己堂堂真龙天子,趴伏着学狗叫实在荒唐,便沮丧地翻仰在床上,所有的好心情一下子变得霉烂。

    “皇上?”丽妃仿佛感觉得到万岁爷的情绪变化,连问话声都带着小心翼翼。

    “丽妃,你对朕讲实话:朕是不是位荒淫无道的君上?”咸丰心绪败坏地问。

    丽妃大惊:“皇上何出此言?您勤政体国,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是我大清龙兴之主哇。”

    “甭给朕灌迷糊汤了,朕不是一位合格的好皇上,这点自知之明朕还是有的!但我大清内忧外患,政务军力糜烂不堪,但是朕勤劳问政就能好转的吗?”咸丰两眼滞滞地呆望绘满彩图的天花板,“画这些吉祥如意的彩绘能管什么用?吉祥,朕有个狗屁的吉祥!”

    “皇上,您尽管宽心……”丽妃虽则习惯了这位君王的喜怒无常,却苦于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有效办法。

    “朕……朕是普天下最大的那个窝囊废和倒霉蛋!什么君临五湖四海,什么天朝上国的威仪,朕有吗?全都是套在朕脖子上的一条条绳索!大清国,哈哈,强盛无比的大清国……朕……无能!朕没脸面,愧对开疆立国的列祖列宗啊……”

    咸丰淌下了一行清泪。

    丽妃只晓得女人碰到烦心事,会止不住地哭泣流泪,却无从想象一名帝王也会如此意气消沉地低泣!

    “万岁爷,您的龙体事关社稷江山,千万不可伤心过度,哭伤了龙身呐。”丽妃拿来丝巾轻柔地替咸丰揩抹泪水,细声细语地劝慰着,极尽温柔体贴。

    “朕……朕活得好累好难啊。”出乎丽妃的意料,咸丰帝竟如同一名受了莫大委屈的******,一边哭诉一边一头扎进她的怀抱,像是要寻求安慰与保护。

    一个男人,一位丈夫,一名天下抑仰的帝王,居然如此脆弱不堪!丽妃的心房陡然经受了强烈冲击。她伸出双臂把皇上抱在怀里,一边娓娓婉约地劝慰着,一边拿纤柔的指尖摩挲着皇上的发辨。

    咸丰在丽妃温热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

    几乎在同一时刻,圆明园里发生了一件本不该发生的蹊跷事故!

    侍寝皇上的女子杏花春,和懿贵妃娘娘的亲妹妹到老园福海溜冰时,误落入寒冷刺骨的冰窟窿之中。太监安德海闻讯赶去奋力相救,终于在其他公公侍婢的协助下,将落水的人托出了冰层。绿荷格格因此患了严重的伤风,留在院子内将养了好几天才痊愈;那名叫杏花春的女孩病得更重,好像连带着染上了什么别的重症,肚子里怀上龙脉就此再没了动静,估计是流产了……

    经查,制造这场灾祸的御膳太监,未经请示擅自凿开湖面捕鱼,导致两名花季女孩不幸落水。圆明园总管太监文丰公公自请罚俸,同时禀告圣上处死了那名肇事者。

    这属于一次完完全全的意外,由于懿贵妃自己的妹妹也是受害人,因此无人怀疑其中会跟“君子轩”有任何牵连。

    据园子里的下人们私下讲,懿妃娘娘强忍妹子重病卧床的悲苦,还屈尊造访杏花院探视了一回杏花春的病情,并叮嘱太医好生用药调理,大家都夸奖娘娘体恤人,不摆架子。

    至于那方绣着杏花的帕子,懿妃娘娘不曾提起,病中的杏花春也没有再问……

    除了文公公等少数几名知情者,无人知道曾经在一个小女孩的腹内,悄悄孕育过一个皇家的血脉,这血脉被一只看不见的魔爪无情斩断了。

    沉睡在丽妃怀里的皇上不知道。守在皇宫里的静皇太妃和皇后也不知道。

    懿妃娘娘至此以后,每次见到天真烂漫的妹子绿荷格格,都有些内疚。

    许多事明知做过之后会内疚,可还是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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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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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是李秀成打赌赢来的“妹夫”,在“太平天国运动”中享有特殊而崇高的地位,是上校政治布局中一个强力援奥及重要棋子。

    由于亲妹子李韦唯身材相貌等自然条件不佳,上校早就在打劳益阳这位未来小姨子的主意。他所顾虑的是劳益阳刁蛮任性,以石达开少年老成的沉稳气质,恐怕对这丫头片子观感不佳!

    但此时劳益阳蛮性大发作,除非想个别的什么新奇刺激的事情引起她的兴趣,否则小丫头片子铁定要进京开妓院,投身到****服务业当中去了。无奈之下,李秀成也只能打“石达开”这张王牌,以期让劳二小姐改弦更张。

    “二小姐进京帮花先生主持谍报网络,好是很好,老子也不会那么不讲道理,楞拦住你不让你动身。只可惜呀……”上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就此打住不语。

    “可惜什么?”劳益月果然好奇心起,急切追问道。

    “可惜释放你师傅张国梁这事就要缓议了。”上校边说边留神小丫头的反应。

    “你胡说八道骗人!我师傅他人在你们李家军手里,想释放他只须你李‘上校’发句话,跟本小姐进不进京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故意寻找借口!”劳益阳气呼呼抢白道。

    “二小姐有所不知呀,”上校有意做出一副为难摸样说,“留难你师父并非老子的本意,想跟你师傅过不去的实则另有其人!你别看老子吆五喝六的外表风光,其实到头来仍要听命于太平军高层头目,他们下令羁押你师父,老子只好遵命行事,没办法身不由己呀。”

    “是何人下的命令?本小姐拿下他先抽一百鞭子再理会!”劳二小姐果真在上校的挑唆诱使下,变得怒不可遏。

    上校面色骤变,连连摆手说:“这个人你可招惹不起!此人位高权重,仗着自家武艺高超相貌英俊,做事一向霸道骄横我行我素。就连老子都惧他三分,你一个小丫头身单力薄的,武功又这么差劲,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不行不行,老子绝对不敢道出他的名头,免得吓破二小姐的胆子!”

    劳益月不屑地啐了一口道:“你这样一说,本小姐还偏偏要会会这位大人物了!你如实告给我他的名姓,看我打得他怎样跪地求饶!”

    “说不得,万万说不得。”上校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此人文武全才,目高于顶,一身内外兼修的好武艺。别瞧他比你小丫头大不了几岁,可论起识文解字和领兵战策,不知他比你高出多少倍!你去找他的麻烦,绝对属于自讨苦吃!”

    听上校讲得如此严重,身为姐姐的劳益月不禁也忧心重重说:“这等难缠人物,咱还是少招惹为妙!益月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位姐姐,就听我跟……跟他的劝告,别去寻那人惹是生非!”

    “不行,大恶人跟我师傅作对,便是辱我师门威风!”劳益月美目喷火,愤怒中夹杂着好奇与跃跃欲试,“本小姐如不出头找回这场子,岂不对不起恩师教诲,折了我……我‘游龙神鞭’劳女侠的名头?姓李的你只须告诉我那恶人的名字,本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这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老子告知你那人的大名无妨,反正你也不晓得他眼下身处何地。”上校故意卖关子吊足小丫头的胃口,“但是你要去找那人报复,可就没空去京城开妓院啦。”

    “凡是须分清轻重缓急,等本小姐教训了那个狂徒,在押他进京,到妓院里做一名伺候人的大茶壶……”劳二小姐豪气冲天说。

    强迫著名起义领袖去妓院里面打工?李秀成差一点爆笑出声。

    奶奶的。但愿石达开不要对老子心怀怨念——是你的准未婚妻想逼你转行从事****业,可丝毫也不干老子的事啊!

    “他叫石达开,是太平军方面赫赫有名的五位主将之一,天王洪秀全的左膀右臂。”上校终于吞吞吐吐说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劳益阳收拾好镖袋长鞭,又不忘朝上校讨了几两银子当盘缠,咬牙冷笑说:“好,只要知道这恶贼姓甚名谁,本小姐便不愁寻不到他的踪迹!姐姐,姐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就去找这恶人算账;师傅这里,还烦劳你们二位多加照顾!”

    上校加油添火道:“二小姐如能降服石达开,老子就算放了你师傅又有何妨?要不是石达开这个恶人坚持,老子早卖给你劳二小姐的脸面把张国梁开释了!”

    “真的吗?”劳益阳喜出望外说,“承蒙姐夫高抬贵手,本小姐就算死在那恶人手底下也值得!”

    劳二小姐出门后,前王妃劳益月不无担忧地问:“你还真让益月去寻那个石达开的晦气呀?万一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呢?”

    “不会发生意外!”上校安抚佳人道,“老子会派几名身手好的特战队员,暗中保护这小丫头片子。石达开是老子的莫逆之交,把你这惹祸精妹妹托他代为管教一阵也好。你马上代老子给石达开写封信,我把前因后果跟他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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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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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李秀成呼地坐起,睁大眼脸分辨那影子的轮廓,小巧玲珑的样子可不正是亲亲小美女宝贝?

    小美女能主动过厢房来找他,令上校大喜过望。长夜难眠,寒裘孤枕,小美女肯单独跟他相会,就证明这小丫头内心的芥蒂已部分消融,即便对他伪造身份的恶劣行径郁愤难平,却也不似最初那般反应激烈。

    如此可以一亲香泽跟小丫头重修旧好的机会,上校又焉能放过?

    “阿娇!快进被窝里来,外面寒气太重,当心被冻得伤风生病!”上校朝小美女伸出欢迎的手臂。

    小美女犹疑片刻,仿佛下了决心般地几步跑到床前,便似一条灵活的鱼儿快速钻进被子里,娇小的身子带进一阵潮潮的寒气。

    上校双手一紧,把小丫头紧紧环护在胸前,以自家的体温暖着她。小丫头身子微颤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由于激动。

    “青春哥真的这么在乎阿娇么?”小丫头的脑瓜用力朝上校怀里拱着,像只努力寻找温暖巢穴的幼雏。

    “在乎,天底下没有比在乎你更让老子在乎的事了!”上校手掌贴住小丫头脊背,尽量使二人的身体达到舒适而密合的程度,“阿娇哇,你可不可以管‘老子’还叫‘三子哥’?冷丁换了称呼,老子听了别扭。”

    “可你不是三子哥,真正的三子哥已经掉下山涧摔死了!”小丫头猛抬头,又圆又大的眼睛幽亮幽亮。

    李秀成心神一慑。他能够想象小丫头宛若一张白纸的纯净心灵,获悉她深爱的男子居然是一个陌生人之后,所经受的熬煎将是怎样一种痛苦……所托非人,所爱非人,原本认定的一切全然是一场残酷的骗局,小丫头无论怎样怨恨老子都不过分!

    “全都怨我,全都是老子的错,你痛打我几下解解恨吧!”上校抓过阿娇的小手在自己胸膛上用力捶打着。

    小美女挣开,吃惊地道:“你发疯了么?事情已然这样了,阿娇除了将错就错又能如何?你也莫要责怪自己,要说有错我也有错,早跟你捅破这层纸可有多好?”

    “阿娇——”上校的愧悔痛惜愈发深重,牢牢把小美女抱在胸前说,“我虽然并非是死去的小三子,但老子今日对天起誓:我会待你比小三子好上千倍万倍,一辈子都不让你受苦!”

    小丫头又往上校怀里拱了拱,找到上校肩窝舒适处偎着轻叹道:“有你这句话,阿娇更认命啦。阿娇一个山沟里边出来的野丫头,语不惊人貌不出众的,能得青春哥这样溺爱,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青春哥,你为啥叫这么古怪的一个名字?‘青春’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这青春嘛,说的就是像你这样,年轻,无忧无虑,浑身充满活力……”上校抚摸着小丫头顺滑的长发,内心罕见地并未产生生理,却有一股彼此相知相怜的柔情蜜意,“老子本不该瞒骗于你,让你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老子真怕我的乖乖小丫头,一怒之下便离我而去!”

    “我怎会?又怎么舍得?青春哥外表大咧咧蛮不在意,其实心里边喜欢我疼惜我。阿娇又不傻,哪能连这一点也感觉不到?”阿娇陶醉地蜷缩在上校的臂弯中,指尖搔得他耳廓发痒,“再说我曾在观音菩萨坐像前发过誓言,此生定要救你三次性命!眼下粗粗算下来,我统共才搭救了你两次:新旺村勉强算一次,宁波海边第二次,还剩第三次不曾兑现,阿娇哪能说了话不作数,抛下这最后一次半途而废呢?想你承我的情,就要令你承情承到底!”

    “老子已经承你的情太多啦,再者说你搭救我又何止两次?”上校捧起小美女圆圆的脸蛋轻轻吻着,“在满仓镇,若非你挺身挡住了‘阴阳罗盘’的杀招,老子早见阎王去了;这回老子兵困落鹰峡,又是你冒着风险驾机飞渡……唉,反正你小丫头的情老子这辈子也还不完,只好把你永远留在身边,欠你的情意,老子用一生的时间慢慢还!”

    小美女闻言抱得上校更紧些,二人都清楚上校这番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实则变相重复了那个终生不离不弃的誓约。

    “不咸不淡的讲这些干啥?”小美女支起螓首,昏黑下一双圆眼秋波流转,愈发显得纯真可爱,眉目如画,“青春哥那天给我唱的曲子真好听,你教阿娇学唱好不好?”

    上校惊异地刮着她的鼻尖问:“现在吗?黑灯瞎火地教你唱歌?叫外人听见还不以为咱们两个都疯癫了?”

    小美女又露出孩子气的顽皮心性,贴近上校耳语说:“把声音放低些就是了,咱们将头用被子盖住,躲到被窝里边去唱,旁人又不能掀开被窝偷听,哪晓得咱是在半夜唱曲儿?”

    上校便想:在被窝里演唱形式新奇,这共鸣效果肯定是不差的,但万一老子放个臭屁,不把歌星苏芮那么深沉缠绵的歌词意境,全他娘的给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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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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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是我已写章节中写得最困难的一章,今天早晨三点起床,用冻僵的手指不停敲打键盘,我把自己写哭了……不能再往下写了,再写我会发疯发狂!本书首发网,请大家念在咱老回如此认真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吧!

    ************

    山风悲号,烈焰熊熊。

    体形硕大的女野人闷吼着向小木屋冲来,一巴掌便扇碎了拿木栅栏钉成的屋门。

    然而这时火势渐旺,整座木屋已经烧得即将通透,快要塌陷下来了!那女野人知恩图报,但毕竟属于尚未开化的山野动物,似是十分畏惧噼噼啪啪的炽烈火舌,只能围绕着烧作一团火炬的小木屋悲吼着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冲进火海中搭救李秀成……

    而困于木屋里的上校业经烟熏火燎,早快变作一具干尸标本了。女野人虽然一掌击破了栅栏门,可破碎的木桩木块全都沾满了桐油,堆在门前足有两尺高矮,欢快地燃成了一道其势冲天的火的屏障;纵然上校能够爬过漫地的跳动火苗挪到门口,这最后一道要命的屏障也肯定无法翻跃了!

    绝望的上校同志只好龟缩在唯一火势较轻的屋角,扒着木缝拼命喘息,以缓解将要进入真空的状态的心肺机能性变异。报应啊,老子不久前刚刚在思旺峰火烧连营,烧得数千清妖就连放出的屁都在沸点以上,结果转头就被“油使者”孙喜贵弄成了他娘的烧烤主料——可见因果循环,报应来得好快!

    数千清军的冤魂向老子索命来啦。向来不信邪的上校,这时却凛凛然生就了惊悚觳觫之意!

    大火还在不断蔓延,火窟内外一片翻滚的黑红颜色,便似两条招魂报丧的灵幡。上校的衣襟裤腿屡次被烧着,又几次被他连滚带打地扑得熄灭;甚至就连让女野人撕裂甩向火里的孙喜贵的尸首,亦开始冒起蓝幽幽的小火苗,火舌犹若灵动的手指顷刻间便把他身穿的衣裤剥得净光……

    上校自知此番绝无幸免的可能,反而放下人生在世的所有牵挂,只顾张大嘴巴呼吸空气里稀缺的氧气,睁大双眼抓紧时间饱览伟大祖国的碧空旷野。乳白色的山脊流淌着女性般阴柔的曲线,一株傲然孤高的枯树茔立于坡下,仿佛是自然界不经意间暴露出的一段遗骸;那道线条平滑的雪坡,宛似珠玉碾成的粉末直堆砌到苍天,白得全无瑕疵,白得圣洁而纯粹……

    猛然间白雪起了一小点变化,有朵微细的红色突然冒了出来,就好像少女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被绣花针刺破,而突然冒出的那滴殷红的血花。

    上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又产生了幻觉!他把五官全部压扁,贴挤在已经发热发烫的木墙上——没错,雪坡之中确有一朵寒梅般的红色在怒放着,甚至是在朝着坡顶逆行而上!

    小美女聂阿娇?莫非这乖乖小宝贝还活着?

    ——巨大的幸福感顷刻充溢了李秀成的胸腔!

    他已经对逃生不报任何指望,却真的真的很希望咽气毙命前,可以亲眼目睹和实证小丫头尚活在大清王朝,活在或许不那么美好但仍值得珍惜留恋的人间。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留生命继续吸吮这天地的灵秀,饱览秀丽无匹的山川胜景,呼吸这醇得令人沉醉的鲜美空气……那该是多么舒心爽意的事情啊。

    上校感动于上苍这一恩典!

    微细的红颜色在上升着,犹如鲜艳的花朵慢慢成长着……

    李秀成半短不长的头发已被烈火烤得焦糊卷曲,却坚持敷在原木缝隙里,用含着深情水分的目光,呵护托举着那天地之间唯一的红色升腾到雪坡的顶端。

    他可以安然瞑目了。

    哪怕被烈火最终烧成一团丑陋蜷缩的焦骨,他的心却平坦得如一张熨帖的纸。

    小美女阿娇还活着,代表她生命迹象的那一点微弱的红颜色还能移动,已经是对上校辞世前至大的慰藉!

    那红色消失了,从上校短暂的大清朝生活里,从他转世为人的生命中。

    上校揩了一把眼泪,挥手默默向小美女告别……

    可就在那一瞬间,上校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隐约却又异常真切的歌声!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应验了我曾说过的那句话:

    情到深处人孤独……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

    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

    我不在乎……

    歌声婉转凄美,时断时续。

    是那首上校在深夜教阿娇学唱过的《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

    走上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歌声里,雪坡顶端重新又浮现那鲜亮的红颜色。

    伴随着忽强忽弱的飘渺歌声,从坡顶向下滚落了一团不知为何的物事。只见那团东西借助山坡地势不停向下方滚动,越滚越快,越滚越大,到后来已经扩充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挟着风暴雷霆般的气势径直朝小木屋的火窟冲下来。

    雪球——聪明机灵的小美女从山上滚出了一颗大雪球!

    雪球不断增大加速,滚落时产生了一股天崩地裂似的声浪,而即使是深山幽谷间如此的强音,也遮盖不住那一缕如丝如线的微弱歌声。转眼间大雪球已冲到近前,其后拖着一道犁铧犁开土地似的深刻轨迹……然而上校注目的焦点不在于雪球,而是在于它运行轨迹后面那一星时隐时现的红色。红色追随大雪球翻滚着起伏着,浪花一样澎湃飞溅着,像一只优美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轰隆”一声巨响,山崩地裂,雪沫纷扬。大雪球跟火窟般的小木屋轰然相撞,冰与火在一刹那交汇成嗤嗤作响的雾气,如悸动的泪腺,如波动的泪帘……

    歌声到此戛然而止。

    那一刻,天地万物一派死寂,仿佛是在回味歌者留下的余韵。

    **********

    李秀成死里逃生。

    从高坡顶端顺势滚下的大雪球足有半间小木屋大小,碰撞之后雪沫融水覆盖熄灭了部分火势,在木屋正面开垦出一条辟火通道。女野人颇通人性,一发现火情稍缓当即急冲上前,巨掌挥动几下,那些快烧作木炭的圆木便分崩离析。

    女野人掀去燃着火苗的屋顶,探出长臂把上校捞进其宽阔的臂弯,兴奋地大吼一声退至远处。

    早就难堪重负的小木屋轰然塌落,时间恰到好处。倘若再提前几分钟发生坍塌,上校便要葬身火海之中了!

    但是上校顾不上庆幸,更顾不上跟女野人举行碰鼻礼仪。他疯狂地由女野人手臂里挣脱跳下地面,撒腿便沿着大雪球滚落时拖出的轨迹一路上溯,走到半山坡就看见了那件半埋在积雪里的红衣。

    “阿娇!阿娇你怎样了呀?你他娘的可不能死啊——”上校扑过去嚎啕起来,两手狠命扒着银屑似的雪。

    小美女胸口还深深插着那柄锋利的短剑,伤口周围的雪沫全被鲜血染作红色。

    红色的雪,看上去有些滚烫。

    然而小美女娇小的身躯已渐冷。

    听到上校的呼唤,小美女费力地睁开眼皮,尽力想做出展颜微笑的样子。

    她没有成功。她没力气再微笑了。

    小美女拿眼神指示上校留意她的袖管,袖子里边鼓囊似塞着什么东西。上校会意地用手去掏,取出来一个绣花布包,打开布包细看,里面包裹着一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鞋子——上校曾交给赖文光当信物的旅游鞋。

    小美女断续说:“鞋子……还,还给青春哥吧。我、我原本,是,是要留下,做、做个记念的,现、现在怕是,怕是不需要了……”

    小丫头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她冲上校努力做出一个唇形,似乎想说“三”字。

    ——她实现了自己许下的誓言,搭救了上校第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

    她那可爱的娇嫩的生命,便定格在这一个简单的、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数字上头。

    上校怀抱着阿娇的小脑瓜,不敢稍作移动。即便她永远睡去了,上校也想尽量让她的睡姿舒适一点。

    他很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小丫头离开的事实。似乎先前那些焦虑跟祈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仅剩疲惫不堪的平静。

    阳光普照,山风怒号。

    许久许久之后,上校抱着小美女阿娇,沿着那只雪球滚出的轨迹缓慢往山坡上走。许多年许多年之后,上校依然抱着小美女行走着。他走得累极了。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

    同雪球轨迹平行方向,另有一行小小的足迹,那是小美女中剑后挣扎上行,去滚雪球灭火救人的脚印。几乎每一处小美女用脚步踩出的雪窝内外,都淋淋漓漓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血迹洒落白雪上好似玫瑰花瓣。

    上校想不通阿娇那羸弱的身体里,为何会有这样多的鲜血?是何种神奇的力量,支撑着她胸前插着利剑攀爬了这样长的路程?

    这一段用血的花瓣装点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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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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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终于来啦。

    劳益月来的时候正好是翌日的晌午,漫天的降雪渐重渐浓,把雄奇险峻的落鹰峡装点得格外妖娆。空气新鲜得似乎马上就要滴淌,满目怪石深壑全都变得银装素裹,炫着恍若童话般的银白世界。

    奶奶的!这前王妃的出场背景,倒是跟她端严大气的身份相切合。像她这类高贵而典雅的妙人儿,出场不用圣洁的冰雪隆重烘托一下,岂不是夜明珠丢枯井——白白浪费了那一身的贵气?

    瑞雪,祥瑞之雪,大概便是天公送给劳益月的出场费吧?

    李秀成怕冷,所以将整个脖腔缩在竖起的衣领里,这使他见面一亮相的造型,十足十像个跑龙套的角色。

    不过上校同志对此并不在乎。

    老子又不是偶像明星需要装酷演戏,老子客串的角色可是这位敬王妃的未来奸夫,为了演好这出戏,老子决定把你们整个大清王朝,当做他娘的表演舞台!

    相见佳人总会让人心情畅爽。上校此时的心情就不错,当然他的身体也不错,可以承担某些比较激烈的运动。

    ——这一点他很愿意证明给劳益月看!

    劳益月略染风霜雪意,端丽的脸庞带着两坨生动的潮红,不知是由于坐过山车跨越峡谷吓的,还是见了上校心里边激动的。陪她前来探亲的仆从下人,正忙于自高空缆筐里搬运大箱小包,里面尽装着些耐用消费品和日杂用品,多数是为上校预备的,诸如文房四宝、手炉羊毛袜之类。上校甚至从一只散开的包裹里发现了一件精致的……镂雕夜壶。

    这不是助长了老子的腐化堕落吗?

    上校原本已伸出双臂,想给劳益月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的。但动作刚完成一半,他不经意中碰触到了小美女好奇怪的眼神,像事不关己,又像是若有所思,于是他的心尖便似被什么东西突然叮了一下,怔怔地缩回了手。

    小东西并不认得劳益月,上校原先不打算带阿娇来迎接,生怕大家见了面尴尬。可他扛不住阿娇软磨硬缠,说是非要看看花芳菲所说的这位王妃姐姐,便只好由着她加入了迎候团队。

    “大人一向可好?”劳益月朝李秀成恭敬地请安。

    “好,好。你也一路辛苦!”上校言不由衷地敷衍着,暗中却一直在忧心聂阿娇。

    有关他自己同劳益月、花芳菲两姐妹的故事,上校并没有做为专题对小美女详细汇报,其中的过程十分曲折离奇,特别是劳益月肯委屈下嫁的情节,怎么看都好像雷人的末流网络。上校对自己刚跟小美女分别不久,转头便去和俏寡妇勾三搭四心存愧疚,不晓得如何向小美女解释。

    劳益月和小美女都救过老子的命,老子感恩图报以身相许,也算是可以原谅的人之常情吧?

    花芳菲自然也来接劳益月进山。经过美人离间那场风波,吃了惊吓的狐媚女比往常沉默了许多,平素除了每天例行去探望张国梁,就一个人独处呆坐,一副满腹心事的摸样。

    劳益月牵住花芳菲的玉手,花芳菲轻唤了一声“姐姐”,眼圈一下子变得润湿起来。好姐妹相逢,花芳菲被上校差遣险险做了牺牲品,自然又有一番唏嘘……

    上校拿眼角余光观察小美女的反应,见小东西像是被劳益月高贵慑人的气度给镇住了,大大的圆眼睛注满了崇拜之意,几回踟蹰着上前招呼,却又嗫嚅胆怯地张不开嘴。上校便揽住小东西的蛮腰,手指加力,如同武林宗师要将勇气真气什么的注进阿娇体内。

    “别让她的气势给唬住,你仔细瞧她的眉眼,也不比你多长出几块肉来嘛。”他小声为小美女打气。

    小美女“噗嗤”一笑,僵化的表情略见放松,吐了吐舌尖羡慕地说:“可她真的好高雅好神气呀,不愧是贵族王妃!”

    上校想尽量消除小东西的紧张感,就神秘兮兮地附耳道:“先入门为大,你忘了老子对你起过的誓言?她进了咱老李家的大门,就必须尊你为长,你有权利使唤欺负她,而她就得逆来顺受乖乖地侍奉和孝敬你老人家!”

    一句话逗得小美女乐不可支,窄细的抖动着笑得花枝乱颤。

    前王妃劳益月这才留意到上校与之神神叨叨耳语的可爱女孩,于是矜持地微笑着问:“这位小妹妹,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小美女叫面前这尊贵女子咄咄逼视,不由自主又慌了神,嫣红的嘴唇嘟着,却一时忘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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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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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便代替小美女作答说:“她姓聂,芳名阿娇,是我们李家没过门的未来主母。”

    他特地在“主母”二字上面加重了语气,然后观察劳益月的反应。劳益月微觉诧异,却仍不失高雅姿态,非常得体地朝小美女施施然行礼道:“益月见过小主母!”

    小美女局促不安地“啊”了声,慌忙还礼扶起劳益月说:“王妃姐姐折杀阿娇啦,我这辈子还从未遇见过像姐姐这么矜贵的人呢。”

    几名大小女人碰到一起,虽则山西陈醋带些酸味儿,大体仍是嘘寒问暖地表示着亲热。那场面叫上校很感动也很感慨,小美女的包容大度当计头功,劳益月的宽仁贤淑也令他十分惬意。啥叫做温馨河蟹?把他奶奶阳澄湖的大闸蟹运过来,恐怕也不及老子的亲友团味道鲜美!

    但是劳益月能够容忍小美女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其他的人也会容忍。

    从劳益月身后就转出一位精灵女孩,明眸皓齿一脸的愤然,抬起手里的鞭子上前一指,险些戳中上校的眼皮——

    “就像她这般豆丁大的小娃娃,怎配压住我姐姐做什么主母?我真不明白姐姐为何委屈糟蹋自己?你好歹也是当过王妃的贵妇,怎生偏要下嫁给这个贼眉溜眼的家伙?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呀,敢跟我过招比试一下武艺吗?”

    讲话者是随同劳益月一同前来探亲的劳家小公主劳益阳。

    李秀成被劳益阳抢白批驳得直翻白眼,满腹的无辜无从表白。他倒不至于恼羞成怒,缺乏涵养到跟小丫头较真的地步,却觉得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异常好玩搞笑。

    “你便是芳菲姑娘讲过的劳家二小姐益阳吧?劳大人为什么替你取这么个名字,你是他益阳任上出生的吗?”上校满脸堆笑,近乎讨好地问。

    谁知劳益阳并不买他的帐,将手中非金非革的鞭子挥舞得更加频繁:“你这家伙,少在本小姐跟前来这套避实就虚的鬼把戏!本小姐要同你比武,你倒是敢不敢应战?想当我姐夫有那么简单么,先过了本小姐的‘游龙神鞭’再来跟你讲话!”

    上校最头疼这种胡搅蛮缠的角色了。面前的劳益月就好像微缩版的大美女洪宣娇,蛮横起来叫人头皮发麻!

    “你懂什么?听说过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吗?老子跟你姐一个愿嫁另一个愿娶,碍着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事啊?男子汉大丈夫,闯荡天下靠的是雄心壮志,靠的是审时度势的大智大勇,哪个混账王八蛋规定——娶女人还必须武功高强呀?那样的话,普天下的出色女子,不全让他娘的武林大宗师给娶光啦?”上校有些哭笑不得。

    不料他话音刚落忽然腿骨一阵剧痛,身体失却平衡,一个倒栽葱便朝后仰翻下去。幸亏小美女阿娇手疾眼快,探掌一招“天王托塔”抵住他后背,这才避免了上校狼狈出糗。

    却原来劳益阳趁他宣讲新婚姻法,冷不防释出扫荡腿要试试上校的斤两。见上校如此稀松平常,劳益阳颇为不屑地撇嘴说:“还雄心壮志,还审时度势!我还道你这口出狂言的家伙有几分能耐,哪知却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就你这草包样也配谈什么大志大勇?你照我师傅差太远了!”

    “你师傅?令师是哪一位,可是称霸武林的泰山北斗?”上校大感莫名其妙,莫非这劳二小姐的师傅大有来头,是他娘的难缠级别的人物?

    只听劳益阳以无比自豪的口气说:“提起我师傅哇,虽称不上泰山北斗,却也绝非你这种松包软蛋所能望其项背——他便是天地会的大首领张国梁!”

    张国梁?不提此人还好,提到此人上校便想到:若不是老子顾及花芳菲的情面,张国梁那混蛋早被丢到茅厕里吃屎去了!于是上校爆笑道:“啊?原来二小姐竟是张国梁张大侠的爱徒,失敬失敬。老子可真他妈有眼无珠!”

    劳益月见小妹越闹越不成话,出言喝道:“益阳!这里是李大人的地界,不许你顽皮胡闹!”

    “姐姐你甭管,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可!”劳益阳自以为得计,洋洋自得瞧着上校道,“怎么样啊,听见我师傅的大名害怕了吧?”

    上校手指着自己鼻尖:“你说老子害怕,怕张国梁那厮?奶奶的,老子怕他吃屎吃得满嘴粪臭!你小丫头片子臭美个毛哇?知不知道你那很有名气的师傅,现在是老子的阶下囚徒?老子想叫他脑袋搬家,他都不敢朝老子递过来屁股!”

    劳益阳闻言一愣,因见上校言之凿凿不像撒谎的样子,便惊慌地转而向花芳菲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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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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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芳菲不曾说话,可她黯然神伤的表情已胜过千言万语。

    劳益阳顿时如被激怒的小豹子窜过来,抖开长鞭荡起呼呼风声,鞭梢回旋猛地扼住了上校的颈项。若非小美女和一帮近身警卫救援及时,上校怕是早就因大脑缺氧而窒息智障了!

    “你这个无耻的歹人,你把我师傅怎样了?假如我师傅少了一根汗毛,本小姐定将你这歹人大卸八块,抛尸到落鹰峡里去喂鹰!”劳益阳被众多警卫制住,犹自试图挣扎摆脱,重新对上校实施凶猛的人身公鸡。

    李秀成愕然抚摩喉颈处,竟凸起一道宽宽的勒痕,伴随着火灼般的疼痛,可见这小丫头片子下手之恨!此事没有任何征兆,上校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劳益月的妹子劳益阳会拜到张国梁那厮门下,而且从其激烈反应不难推断——这位女徒弟对她师傅视如神明,好像还掺杂着少女怀春一类朦朦胧胧的情愫。

    奶奶的东东的。为啥一涉及狗屁的师傅,徒子徒孙们就全都发疯似的跟老子过不去?

    先前的刘永福是这样,如今的劳益阳又是这样。

    在那个冷冽的有暗霜结晶的清晨,虽然背后响起了****零部件的金属摩擦声,但刘永福最终还是没有开枪。李秀成知道小福子内心的矛盾,他选择放弃扣动扳机,并非是缺乏勇气与勇敢;更大的原由只怕是经过上校的启发式言传身教,这小鬼头终于长大成熟了,学会以理性而非个人情感去分辨是非……

    这件事令上校同志对于人性的光辉前景增添了足够信心!

    而眼下这位劳二小姐的表现正好相反,她几乎不问是非曲直便骤出恶手,暴力倾向十分明显,似乎颇得大美女洪宣娇的亲授真传。上校觉得小丫头片子真个是拜错了师父,倘若能改投洪宣娇门下,保不齐日后会将师门蛮横无理的精髓发扬光大。

    可笑李秀成还打算把这小魔头介绍给石达开呢。

    上校的想法是:石达开已经于太平天国高层中,表现出特立独行、君子和而不同的倾向,并且这小子目前已置身核心领导层。老子就势必要学习洪天王的方法,利用裙带关系将石达开牢牢绑在李家军的战车之上。上校的亲妹子李韦唯资质过于平常,恐难入石达开的法眼;既然这小子原装正宗的“妹夫”当不成,把劳益月的妹妹嫁进老石家,让石达开做老子的连襟妹夫也不赖。

    可劳益阳一亮相的做派实在叫上校沮丧——这种刁蛮任性、无事生非的女魔头嫁给石达开的话,还不把青史留名的杰出农民起义领袖给折腾得精神分裂?

    更何况小丫头像是对那位混账张国梁有了那层意思?

    “你太令我失望啦,就你这摸样也能算大户官宦人家出身的淑女?好好学一学你姐姐的优雅高贵吧!”上校冷冷地道。

    劳益阳不搭话,瞳仁紧缩喷出汹汹怒火,瞧那架势恨不能把上校立时化为灰烬。

    一场欢迎营欢迎、热烈欢迎场面无果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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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鸽子爱惜自己的毛羽,珍惜自身与蓝天晴空之间的融洽。它们靠太阳和地磁引力导航,可以翻山越岭进行远距离飞翔,所经之处留下一片自由祥和。

    但眼下这只鸽子是个例外。因为它是一只信鸽。

    鸽子自己不知道,它所传递的是杀戮的讯息,将掀起一场血腥风暴,迫使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一命呜呼!

    天际分外湛蓝,蓝得仿佛经过了提纯处理,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唯一的瑕疵就属这只鸽子了,它褐色的羽毛在碧空掠过,如同一道含带剧毒的血线。

    天在渗血!

    这只鸽子历经长途跋涉,从千里冰封的北国,顶着复杂多变的大气流动,飞越落鹰峡古时已体力不支。它翅膀的煽动频率在慢慢放缓,收拢脚骨上绑缚的一小段异物令它极不舒服。

    如果鸽子有人一样的意识,知悉自己腿骨上这段短短的竹管里,隐藏着将引发一片恐怖屠杀的指令,它还会飞得那么努力而安详么?

    前方思旺峰像一头巨型卧兽,展现出满身疤痕般的丘壑。山脚下几片颜色惨淡的窑瓦,提示着瓦檐下那些刚刚饱受战火洗礼的墟集人家。那儿便是鸽子此行的终点。

    鸽子上它也飞不动了,它累得够呛,急需进食饮水。

    便在这时它隐约听到下方响起一声唿哨,唿哨声拖得悠长,鸽子对这声音感到熟悉而亲切。于是鸽子开始下降和减速,落到一个人前身的手掌上。

    那手冰凉,似乎先天就带着怖人的寒气。

    这是一双习惯杀人的手!

    杀人的手摘下鸽子脚踝缚着的那根竹管,取出里面内阁大学士肃顺签发的杀人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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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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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王妃劳益月战场探亲活动,彻底打破了李秀成跟小美女聂阿娇这些个日子,所维系的那种两情相悦的脆弱平衡。上校与小阿娇有誓约,同劳益月有婚议,而二个人又远不像大小美女能够兼容。怎样安排食宿,如何跟二女相处才显得老子绝不厚此薄彼,成了一个颇让上校同志伤脑筋的难题。

    难题绝不仅仅只有一道!怎样处置张国梁,以及怎样下好刘永福这粒棋子,全是令人大感头疼的问题。

    此外由上校授意、暗杀林风祥时所要嫁祸的那位人选,也须进一步的观察判断。

    好在上校更改了汪海洋的计划,决定把林风祥骗到山人村的深山老林里才动手。这样一来那位人选也必须带上一起前往花州,一路之上留给上校考查和试探那人底细的时间足够了。

    张国梁是个人才,通常上校的人才观便是尽可能地为老子所用,正如他对待现任旅团参谋长芈谷,甚至是开茶店做小本生意的锅盖郭松果、缝制军服的裁缝店主刘文品……但凡有一技之长,上校都尽量为他们提供发挥空间。

    但张国梁跟这些人都不一样,如果硬要找出一位可以等量齐观的参照指标,上校觉得唯有曾任朝廷从二品高官的芈谷有得一比。

    根据上校支鳞片爪般的前世记忆,这个张国梁曾追随向荣那老贼立下赫赫军功,成为重创太平军的一员官军虎将。史书记载姓张的是步兵小分队作战的专家,对小股步兵的渗透和偷袭的战术,运用得十分精妙,尤其擅长水面炮战之法……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么一位能征惯战的军事奇才,上校可不想轻易放手!

    难处在于这个张国梁不是上校所假冒顶替的李秀成。历史上的李秀成自愿当了大叛徒,而张国梁被俘之后选择宁死不屈,断然拒绝改弦易辙投靠李家军。

    换做旁人既然不能甘供驱策,铁了心想当大清朝廷的鹰犬,上校必定会即刻杀之而后快。

    可对张国梁这混蛋……上校竟感到难下狠手!

    是后世史书里的较高评价,影响到老子此时的决定?还是老子一照面就被这家伙抽筋剥皮的狠厉所倾倒,因对其心生折服而丧失了原则呢?又或者,老子潜意识中怕做掉他姓张的,会勾起狐媚子花芳菲的仇视?

    种种因由都有可能,但又都不好全然确信。其中的因果比例,就连上校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可是,他奶奶的然而!……

    上校就算已有放生姓张的之意,也绝不会傻到事先未经过精算的程度。说到底上校前生是学管理出身,管理出效益,而任何效益都必须通过精密的计算,才能得到正确的评估结果。

    李秀成盘算有条件释放张国梁,至少可以在日后收获两个以上的效益增长点——

    一个自然是将来随着张国梁隆升,而对于李家军所能带来的军事行动方面的种种方便。另外一个嘛,则是通过这件事,让立场和行为举止飘忽不定的花芳菲,彻底戴上一副驯服的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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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家大宅是整个思旺墟最好的屋舍,杂人不多但设施齐全,况且位于集镇的中心方位,所以上校及其家眷都下榻于此。

    如今的上校已经不是初来大清国那个孤苦伶仃摸样了,他的佳人眷属日渐增多,比方说预订正妻地位的聂阿娇,凭空多出来的一对弟弟妹妹李寻欢和李韦唯,此外尚有一个半路接手的老娘,由部下汪海洋暂时代养着。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上校这段时日不折不扣身处山区,远亲诸如跟主将合股经营的妾室大美女,搏命堂弟李世贤,有名无实的妹夫石达开等,就不去说他们了,目前上校身边实实在在的近亲便是一大堆,因此他更能深切体会这句俗话的精深含义。

    严格地讲前王妃劳益月也该划归上校的近亲序列,于是乎按亲疏关系,也被安排住颜家大宅。不同的是上校与小美女占着内院正房,老大小姐一行人众就只好委屈地栖身于厢房。正房厢房之间仅隔着几株掉光了叶子的秃果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上校在见面时已有倾向性的偏袒,所以很担心会不会因为座次排序问题再起纠纷。亏得聪慧的劳益月大方得体,而二小姐劳益阳那种无敌霸王枪的性格,自然无暇留意这些小节,入住平静顺利。

    然而白天顺利并不表示到了晚上也会顺顺当当。

    仿佛正应了上校极端敏锐的预见,这天晚上果然麻烦不断,导致上校像支不招人待见的皮球,被人在正房厢房之间踢来踢去,最后凄惨到没处安身的程度,只好溜到兵营里蜷曲了一夜……

    更叫人不安的是,黑夜竟有人大胆闯入隔壁院落,意图劫持搭救俘虏张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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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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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灯如豆。如香喷喷的扁豆蚕豆。

    然而小美女聂阿娇胃口不佳。灯下的她痴痴地呆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

    上校为欢迎劳益月所举办的欢迎晚宴,小东西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怕她饿坏了肚子,上校归来时特地带回一块烤得肉香四溢的野兔子肉。

    “快吃吧小宝贝,还是热乎的呢。”上校从袖管里拿出兔肉,向小美人献着殷勤。

    宴会结束后残汤冷饭的,兔肉当然不可能还是热的。上校考虑到冬季进冷食容易引起胃部痉挛,专门拜托颜家小姐去灶上把肉给加热一回。

    肉还烫着,小美女接过来不停地倒手,噘着肉嘟嘟的嘴唇连连呵气。

    “三……青春哥留在厢房歇息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回正房这边来?”小美女看了看兔肉,抬头望着上校,又低头看兔肉,似乎在反复比较他的肉与兔肉之间的区别。

    上校被小东西有趣的表情给逗笑了。他坐过去将小美女搂在怀里,两手把兔肉一条条撕成细丝,温柔地送进小东西的口中。此情此景,小美女像极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小东西,你是不是吃醋啦?”

    小美女仰头,菜油灯映出她大大圆眼睛里的晶片似的泪斑。

    “我哪有?青春哥尽会说笑!只是,只是,我心里边……有点怪怪的。”

    上校手臂加力,把小东西搂得更紧些:“傻丫头,这种感觉就叫做吃醋。你怪怨老子用情不专,所以心头酸酸的,对不对?”

    “我?我有这个资格么?”小东西圆眼睛又习惯性地睁大,波动着忽闪着晶亮,不知是灯光在闪烁,还是她的泪痕在闪烁,“人家……人家是王妃,我呢,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野丫头罢了”

    上校心房无由地一疼。

    “傻话!你是老子将要明媒正娶的大夫人,你没资格他娘的谁有这个资格?老子只恨自己太过花心,见一个爱一个的,结下这许多孽缘……”

    他是真心地惭愧及痛悔!没法子,男人是这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动物,管得住上半身管不住下半身,总希望自个儿多吃多占。

    《李氏泡妞》第十一章第一款:对于男人而言,成功约束自己的上身,你将成为理性的智者;而能够成功约束自己的下身,你将成为近乎于圣人的……伪君子!

    小美女幽幽道:“哪个女子愿意跟别人争抢同一个男人?可世上只有一个你,我既然想留在你身边,让你时时怜我惜我,做人就不能太贪心喽。青春哥待我已经够好的啦,我——我很知足!”

    上校温存地喂小美女进食,感觉自己像个充满母爱的反哺禽类:“你这小东西呀。对了,你叫我留在那边厢房是什么意思?”

    “你又何必装糊涂呢?”小美女似乎十分受用这种被上校照顾的感觉,小脑瓜朝上校怀里又拱了拱,“人家大老远的来投奔你,哪能第一天便让人家独守空房呢?我看你还是过那边睡去吧。”

    “你舍得?”上校试探着问。

    “舍不得,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小美女轻柔地叹道,“可自打你从山上掉下来摔伤以后,我这一颗心便牢牢拴在了你这儿,总得替你着想不是?你顾念我这头,又不好太过冷落厢房那边,一个心眼被两面拉扯着,阿娇……阿娇不想叫你为难!”

    上校听了大为感动,感动于小美女的推心置腹,感动于这小东西无私的肚量和体贴。

    “小东西,老子告给你一个秘密——我呀,还从未跟那位王妃圆过房呢!”

    “为什么?”小美女惊奇地将圆眼睛进一步扩大,“以劳姐姐那么尊贵的身份,你同她未有夫妻之实,她怎会巴巴地远道而来跟随你?”

    “这事老子也觉得蹊跷,或许是你三子哥魅力无边罢!”上校臭屁哄哄地开始自我膨胀。

    “那样的话,你就更应该去厢房!一日夫妻百日恩,青春哥要了劳姐姐,她从此便对你死心塌地啦。”小美女进入了忘我状态,认真地帮上校出谋划策。

    上校爱意顿生,下压一个贪婪的狼吻叫道:“可老子就想留在你身旁,就想跟我的亲亲宝贝搞‘传输’!”

    “别闹。”小美女躲闪着,还想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探讨,“三……青春哥,我认为你该过那边去。劳姐姐不顾名声来找寻你,咱可不能待人家不咸不淡的,失了为人的礼数!”

    上校猴急地加紧施展猥亵:“我说,你这小东西怎么这样大公无私呀?还有哇,最近你为啥改口叫老子‘青春哥’呢?像原先那样叫‘三子哥’不顺口吗?”

    小美女闻言一愣,身体略显僵直。她摆脱上校的纠缠,一行清泪爬出了眼角,正襟危坐对上校说:“这事啊,阿娇早就想跟青春哥坦白,只是不知道如何启齿……我,我之所以改了称呼,那是、那是……”

    阿娇深吸了口气,讲出了下面让李秀成胆寒的一句话:

    “因为我发现——你并不是原来新旺村的三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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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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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女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李秀成却犹若五雷轰顶:奶奶的彻底完蛋啦!老子这个冒牌“李秀成,终于被小美女看出假冒伪劣了!

    想想也不奇怪。他跟那位山里扛长活出身的、大名“李守成”的死鬼“小三子”,毕竟彼此存在太多的差异。近日老子整天同小美女耳鬓厮磨的,叫她窥破了马脚,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对于假身份穿帮,上校其实早就有精神准备。记得思旺会战初期,豁嘴童阿六曾对他这个假“李秀成”提出过质疑,让上校连蒙带骗地总算糊弄了过去。在该死的大清朝这个时空倒转的异世,真正了解上校来自于150多年后的人,便只有一个狡猾的老狐狸芈谷。

    上校并未打算把穿越的事实真相,对小美女阿娇刻意隐瞒下去;能跑到中国近代社会混得有滋有味,他甚至不大在乎会有更多的人获悉他的来龙去脉!不过晚清的思想意识尚处于蒙昧阶段,像时空穿越这类情况太离谱太难以想象,单从理论方面做出哪怕再合理的科学解释,也足以让广大人民群众心惊肉跳了。

    上校可不想惊世骇俗,让愚民们把自己如神祗般地加以供奉膜拜;或者落得个意大利人布鲁诺的悲惨下场,被当局以妖祟惑众的罪名活活烧死!

    所以尽管犹豫了好几次,他还是选择对小美女三缄其口……

    “你——什么时候得知真相的?”上校不晓得怎么否认,或者不如说不晓得怎样承认此事。跟小美女青梅竹马的人,是失足农村青年李守成,而上校却是一名半路横刀夺爱的大骗子。他心虚,心虚而且气短理亏,唯恐乖乖女阿娇一反常态,做出什么神惊鬼跳的火爆举动。

    “早就知道了,在柴沟村头一次……我就知道了!真正的三子哥决不会像你那般孟浪,急色起来对人家的感受不闻不问的。”小美女低垂着额头,因此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从她讲话的声音推断,情绪还比较平和,紧张中带有几分羞怯,倒像对于拆穿上校身份甚感抱歉似的。

    “原来你早就……”上校倒吸一口气,想到当初阿娇已经猜到自己不是她的三子哥,却仍然半推半就地允许自己夺走了她的童真,而他还肆无忌惮地对小东西调笑狎昵,登时觉得愧悔万分。“既然你明知老……我并非是跟你两小无猜那位,为何你当时不做反抗?”

    小美女怨艾地瞄了他一眼,那一眼幽深至极,仿佛大地探不到底的深深裂缝。

    “你说呢?你猴急得像着了火,不让你称心如意,我怕你会当场疯掉!青春哥,有些话我本来不想问的,可明明知道跟自己厮守的是另外一个人,还要假装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再这样憋闷下去,我……我怕自己也快要发疯了!”

    一串珠泪扑簌簌落下,在小美女的衣襟上滚动着。

    上校心痛得五脏内服纠缠作乱糟糟一团,伸手轻轻去握小美女的手叹道:“可怜的小东西!你早该跟我讲,让我知道实情,同你一起分担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小美女触电般地缩回手去,对待上校明显还存在着警惕与忌惮:“青春哥,念在咱俩相好一场,求求你对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真正的三子哥又到哪里去了?”

    面对着小美女的诘问,上校张口结舌,百般复杂的滋味瞬间滚过心田!

    是啊。我是谁?我究竟从那里来?真正的李秀成又是谁?他会往哪里去?

    困扰全人类千百年的哲学命题,这时居然毫无先兆地开始爆发其威力,扰乱了上校的正常思维,令他如堕魔障般一阵怔忪……

    “阿娇你听我跟你解释,这件事说来话长……”他自认口头表达能力相当出色,可直视小美女那双清明澄澈的眸子,顿时哑口无言。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涌得上校语塞。

    “真的三子哥,你可见过?”小美女问得小心翼翼。

    上校连连点头。

    一层云雾又蒙住了小美女的眼帘:“那,那就是说,他……已经不再人世了?”

    上校颓然叹息,再点头。

    尽管小美女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上校所给出的残酷答案撞得一晃,拿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缝隙间冒出一阵哀哀的啼哭声。

    像杜鹃啼血一样的哭声!

    这凄然悲切的哭泣似乎具有催眠效果,叫李秀成跟着哀恸的同时,头脑浑浑沉沉像是要入睡。

    募地里哭声顿然止住。小美女抬起一张泪痕满面的脸逼问道:“我最后只问一句——三子哥是不是被你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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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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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是李秀成打赌赢来的“妹夫”,在“太平天国运动”中享有特殊而崇高的地位,是上校政治布局中一个强力援奥及重要棋子。

    由于亲妹子李韦唯身材相貌等自然条件不佳,上校早就在打劳益阳这位未来小姨子的主意。他所顾虑的是劳益阳刁蛮任性,以石达开少年老成的沉稳气质,恐怕对这丫头片子观感不佳!

    但此时劳益阳蛮性大发作,除非想个别的什么新奇刺激的事情引起她的兴趣,否则小丫头片子铁定要进京开妓院,投身到****服务业当中去了。无奈之下,李秀成也只能打“石达开”这张王牌,以期让劳二小姐改弦更张。

    “二小姐进京帮花先生主持谍报网络,好是很好,老子也不会那么不讲道理,楞拦住你不让你动身。只可惜呀……”上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就此打住不语。

    “可惜什么?”劳益月果然好奇心起,急切追问道。

    “可惜释放你师傅张国梁这事就要缓议了。”上校边说边留神小丫头的反应。

    “你胡说八道骗人!我师傅他人在你们李家军手里,想释放他只须你李‘上校’发句话,跟本小姐进不进京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故意寻找借口!”劳益阳气呼呼抢白道。

    “二小姐有所不知呀,”上校有意做出一副为难摸样说,“留难你师父并非老子的本意,想跟你师傅过不去的实则另有其人!你别看老子吆五喝六的外表风光,其实到头来仍要听命于太平军高层头目,他们下令羁押你师父,老子只好遵命行事,没办法身不由己呀。”

    “是何人下的命令?本小姐拿下他先抽一百鞭子再理会!”劳二小姐果真在上校的挑唆诱使下,变得怒不可遏。

    上校面色骤变,连连摆手说:“这个人你可招惹不起!此人位高权重,仗着自家武艺高超相貌英俊,做事一向霸道骄横我行我素。就连老子都惧他三分,你一个小丫头身单力薄的,武功又这么差劲,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不行不行,老子绝对不敢道出他的名头,免得吓破二小姐的胆子!”

    劳益月不屑地啐了一口道:“你这样一说,本小姐还偏偏要会会这位大人物了!你如实告给我他的名姓,看我打得他怎样跪地求饶!”

    “说不得,万万说不得。”上校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此人文武全才,目高于顶,一身内外兼修的好武艺。别瞧他比你小丫头大不了几岁,可论起识文解字和领兵战策,不知他比你高出多少倍!你去找他的麻烦,绝对属于自讨苦吃!”

    听上校讲得如此严重,身为姐姐的劳益月不禁也忧心重重说:“这等难缠人物,咱还是少招惹为妙!益月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位姐姐,就听我跟……跟他的劝告,别去寻那人惹是生非!”

    “不行,大恶人跟我师傅作对,便是辱我师门威风!”劳益月美目喷火,愤怒中夹杂着好奇与跃跃欲试,“本小姐如不出头找回这场子,岂不对不起恩师教诲,折了我……我‘游龙神鞭’劳女侠的名头?姓李的你只须告诉我那恶人的名字,本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这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老子告知你那人的大名无妨,反正你也不晓得他眼下身处何地。”上校故意卖关子吊足小丫头的胃口,“但是你要去找那人报复,可就没空去京城开妓院啦。”

    “凡是须分清轻重缓急,等本小姐教训了那个狂徒,在押他进京,到妓院里做一名伺候人的大茶壶……”劳二小姐豪气冲天说。

    强迫著名起义领袖去妓院里面打工?李秀成差一点爆笑出声。

    奶奶的。但愿石达开不要对老子心怀怨念——是你的准未婚妻想逼你转行从事****业,可丝毫也不干老子的事啊!

    “他叫石达开,是太平军方面赫赫有名的五位主将之一,天王洪秀全的左膀右臂。”上校终于吞吞吐吐说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劳益阳收拾好镖袋长鞭,又不忘朝上校讨了几两银子当盘缠,咬牙冷笑说:“好,只要知道这恶贼姓甚名谁,本小姐便不愁寻不到他的踪迹!姐姐,姐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就去找这恶人算账;师傅这里,还烦劳你们二位多加照顾!”

    上校加油添火道:“二小姐如能降服石达开,老子就算放了你师傅又有何妨?要不是石达开这个恶人坚持,老子早卖给你劳二小姐的脸面把张国梁开释了!”

    “真的吗?”劳益阳喜出望外说,“承蒙姐夫高抬贵手,本小姐就算死在那恶人手底下也值得!”

    劳二小姐出门后,前王妃劳益月不无担忧地问:“你还真让益月去寻那个石达开的晦气呀?万一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呢?”

    “不会发生意外!”上校安抚佳人道,“老子会派几名身手好的特战队员,暗中保护这小丫头片子。石达开是老子的莫逆之交,把你这惹祸精妹妹托他代为管教一阵也好。你马上代老子给石达开写封信,我把前因后果跟他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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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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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写好更新啦,喝酒害死人呐!请大家为老回加油,明天我会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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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拒绝了。以一种很特殊很委婉的方式。

    李秀成被小美女从正房撵出门,一路失魂落魄垂头丧气,脸阴沉的如同黑黑的天幕。

    不过他仍然感激小美女不再追问下去,因为接下来他不晓得如何作答。

    老子来自于公元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小康社会。

    什么是公元?什么是二十一世纪?什么是现代小康社会?

    当时老子参加一次两万米高空集体跳伞,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

    什么是高空集体跳伞?就像我乘滑翔机飞越落鹰峡么?什么又是吉尼斯世界纪录?

    ……

    可以想见的概念障碍层出不穷,就好比一个下肢瘫痪的残疾人士企图翻阅丛山峻岭。即使上校本人不厌其烦有那份坚持力,他也不忍给本就心绪纷乱的小美女,再额外增加精神负重!

    因此,他与其说是让小美女轰赶出来的,不如说是自己选择了落荒而逃……

    《李氏泡妞》第十一章第二款:对待女人不像对待敌人,对敌时你不能畏惧退缩,而面对女人你可以暂时回避,这是男人们应当掌握的合理规避动作。

    *********

    前王妃劳益月还不曾歇息,坐在床头拉着花芳菲的手正姐妹情深。

    卸了妆的劳益月肤色嫩白,少了几许不食人间烟火的端庄,却又多了数分亲近可干的亲切。

    上校进屋以后一脸颓丧,咕嘟嘟喝光了桌上一大壶冰冷的茶水,像是要浇灭先前心中的腾腾欲火。

    “大半夜的饮剩茶,小心喝坏了身子。”劳益月温婉地提示说。

    “不要紧。”上校摆摆手道,“老子心头有团邪火,喝冷茶正好降降温。”

    见上校显然被什么麻烦纷扰着,劳益月陪着小心问:“李大人能否跟贱妾……跟我说说?也许,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上校听出劳益月语带怨尤,忙温颜安抚道:“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老子自寻烦恼,你可千万别误会!”

    “是……关于那个小丫头?”劳益月进一步探问。

    上校深叹一声算是默认。

    “果然如此!”劳益月秀目微戚,一副长颦减翠的黯淡,含情凝睇道:“都是我太过冒昧,一心只念着早些与大人相会,不料却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扰!事情依然这样了,我是该开解你呢,还是回头劝慰那位未来的小主母?”

    愁云密布地摇头,上校情绪非常低落:“难得你有这份体谅!你什么也不必做,由你出面只会使局面更加复杂,一切由老子搞定就是了。”

    劳益月对上校时不时嘴里冒出一些奇怪费解的词语,早就习以为常了。上校留给她的印象是个达观乐天的人物,此刻却被她自己牵涉到几个女人的迷思烦扰中,不觉大为羞惭:“可我将来要做你的女人,哪人心眼看着自家男人愁眉紧锁呢?总得像个法子让我帮帮你嘛!”

    上校抬眼望着淡雅脱俗的佳人,灯光下朱樱一点唇色,皓齿星眸秋波闪动,不由得色心萌动说:“你当真想帮老子的忙?也罢,正房那头不接纳我,今晚老子就睡在你这里好啦……”

    劳益月和花芳菲对了一下眼神,二人均露出惊愕的表情。

    “大人你在开玩笑?君子守乎礼,你我名分虽定,毕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擅离娘家私自来跟大人相会,已经是逾越了礼法;倘若把持不定行止苟且,让我今后如何做人呢?”劳益月的语调依然温文平和,神态中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奶奶的狗屁的礼法!落后蒙昧的节烈观害死人也急死人,上校鄙薄大清朝该死的封建礼教!

    “那边正房不许老子歇息,你这里也拒门不纳,那叫老子今天晚上睡在哪儿?睡在冰天雪地里冻成一具僵尸吗?”一晚上接连受挫使上校渐渐焦躁起来,梗着粗脖筋嚷道。

    劳益月给出了一个权宜之计——让上校去她的结义姐妹花芳菲的房中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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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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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实在是佩服前王妃劳益月!

    她并没有正面拒绝他企图留宿的申请,而是采取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隆重推荐由前两广名妓花芳菲代为侍奉枕席。

    把自家老公推向别的女人的怀抱,这劳益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对老子故意试探么?

    上校颇存疑惑地朝前王妃看去,灯下观美人,冰肌玉肤细润如脂,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纹,像极了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显得神秘而又含蓄。

    “为什么老子不能住在你这厢房?你大老远的钻进山沟沟,难道就是为了把老子推给花芳菲吗?”上校看不透女人,尤其看不透像劳益月这类睿智理性的女人。

    “大人不必多心,我这几日身子……不大方便。芳菲妹妹知疼知热,也比我更伺候得周全。芳菲,你说是不是?”劳益月问花芳菲。

    自打上校进得门来,花芳菲一直缄默无语,身上那种特有的先天媚惑,似乎也格外收敛着。连番波折涉险,已令这位风娇水媚的丽人清减了几分光艳,面部轮廓明显带有憔悴的暗影。

    上校略生歉意。正是由于他考虑不周,才导致佳人瘦绿消红仿佛大病一场。

    花芳菲对劳益月的提议不曾应允,却也没表示反对。上校明知道这狐媚子心已它属,而且那人还是令上校扎手刺猬一般难处理的张国梁,他哪能白痴地热烈响应王妃的提议?

    老子有点法国作家大种马的毛病不假,可还没发展到逮谁上谁、无可救药的程度!再说焉知不是劳益月在设计考验老子呢?奶奶的老子可不想丢颗西瓜捡一粒芝麻……

    “那么说,今晚老子能跟芳菲书寓的花先生一起,共效于飞之乐喽?”上下故意邪里邪气拿话挑逗两位佳人。

    如果这其中真有阴谋诡计,上校自信他能够发现破绽。

    花芳菲悻悻然瞪了上校一下,话中夹带微嘲道:“既然是益月姐的意思,我本人可是无可无不可,反正芳菲的出身来历李大人都清楚,我就把你当从前的恩客接待吧。多你一位不算多,少你一人也不算少,谁让芳菲天生便是这副贱命!”

    瞧花芳菲恨意中夹杂着哀伤,上校分析料定:这个狐媚子对于陪老子大被同眠,大体是持极端反感和排斥的态度。那她何必勉强自己做不情不愿的事?她为什么不索性开口推拒?

    上校感到这里面一定透着蹊跷与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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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风之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磨擦声,估计是花芳菲正在宽衣解带。

    花芳菲的卧房就在劳益月下榻的厢房里侧,木窗黄纸,上面贴着许多造型生动的人物剪纸,不知道是不是汪海洋那位颜家小姐的手艺。

    屋里的家具大都简朴粗陋,一张硕大的木板床靠在墙边,未上油漆,白惨惨地入目惊心,令上校想起好莱坞电影《本能》及其续集。奶奶的东东!花芳菲这大床下面,不会也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冰锥吧?

    ——老子可他妈不愿当鞋底子,被女士们恶狠狠地捅来捅去!

    屋里生了火,挺暖和的。硕大的木床及屏风后头惹人遐思的衣料声,似乎全在暗示上校可以开始提振自己的。

    “你……你先脱衣钻被子里吧,芳菲即刻就来。”屏风后传出花芳菲那好像灌注着媚功的声调,嗲里嗲气的能把人化作一滩水。

    上校紧盯着大床上已经铺好的锦被,被面质地为杭绣,图案是大朵大朵怒放的牡丹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两广名妓花芳菲是执业熟女,确实便似一朵夺目诱人的红牡丹。不过上校不想糊糊涂涂就当了采花郎,万一牡丹突然变作带刺的玫瑰可咋办?

    让冰锥戳几下,疼的是;不小心被花儿刺中,伤的那可是灵魂。上校自忖老子的“花”色品种好像有些杂乱,眼下并非是拾缺补遗的好时机!

    一阵浓香袭人,一具冰肌莹彻的美妙酮体一闪,晃得上校两眼昏花……

    通身近乎的花芳菲,吃惊地看到上校仍旧正襟危坐,瞧着被面上的图案出神。

    “为什么不更衣?莫非大人要充正人君子,一晚上和衣而卧?”花芳菲的嗓音还是那般极具诱惑力。

    上校扫描着眼前这副仙姿玉色,可说是无处不飘溢着难以抗拒的魅惑。但是佳人那一对明眸,却是寒冷如冰。

    和锋利的冰锥相伴生的那种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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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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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掉衣服做什么?”李秀成略带嘲弄地问。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被上校突然这一问,花芳菲甜腻的嗓音募地变得有点干涩,“自然是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的任何事情吗?你应当问问自己——这件事你是不是也真的想做?或许仅仅因为我想做,为了取悦媚惑老子,你花先生便强迫自己装出也很想做的样子?不错,我确实很想做,哪个正常男人不愿意在寒夜里,抱着暖玉温香交颈而眠呢?可老子现在什么也不会做!因为我必须首先搞清楚你们竭力鼓动老子去‘做’,究竟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阴谋?”

    花芳菲的妩媚被上校的一席话冰冻住了!她那姣丽蛊媚姿容,在刹那间凝固成现代冰雕,虽则美矣却欠缺了生气与灵动:“你……李大人何处此言?此事跟益月姐没有半点关系,哪来的阴谋一说?大人切不可胡乱猜忌,辜负了益月姐的一片成全美意!”

    上校的眼瞳猛地紧了一紧。

    油灯的光亮摇曳着,配合外面寒风怒号,使整个房间处于一种动荡不安的飘摇中。夜如深深的海,屋宇便是在海里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而此刻扁舟上的两个人,却在玩弄着可笑的刻舟求剑的游戏,大家的目标是寻找,找那隐藏在夜海深处的答案——就好像寻找那把丢失了的剑。

    殊不知刻意找寻的过程下,正有滔滔逝水从身边流走……

    脸上讥讽冷肃的煞气更盛,上校睇望着花芳菲幽韵撩人的峰峰谷谷,却像活动在黑暗夜幕里的幽冥,身披一身泛着幽暗与恐怖的披风,不带哪怕一丁点活人的或淫亵:“好个你益月姐的美意!好个跟你益月姐没有半点关系!老子想知道——把我羁绊在这里让我无法脱身,你到底预谋什么?这件事除了你参与其中,还跟哪位有关系?”

    花芳菲全身一颤,仿佛忽然叫人揭下了面具,暴露出一张不堪入目的脸。

    偏巧就在这个时侯外面传来一阵纷乱,伴随着人的跑动声、兵刃相交声及打斗声,甚至还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枪响

    从声音来处判断,上演深夜全武行的地点,应该距离上校寄身的颜家大宅不远,大致该是关押俘虏张国梁的那个院子附近。

    花芳菲听到枪声余音,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屋子里暖融融的温度,竟止不住她打寒战般地索索抖颤。

    上校推开窗棂凝神细听,夜空下人声沸扬,此起彼伏回荡着一阵阵“有刺客——”、“抓劫狱细作啊,别让他跑掉哇——”的呼喊声。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花先生果然妙计安天下!”上校转身扫着花芳菲身上那些曼妙的私密所在,用鼻孔冷哼一声道,“尊驾以为自己够聪明,实在是小觑了李家军的实力和卫士们的警觉性!你以为就凭借劳家二小姐的身手,还有那根可笑的长鞭,就能营救出被严加看管的张国梁吗?”

    ********

    乌龙劫狱事件的操刀者果然便是二小姐劳益阳!

    罪魁祸首被看守张国梁的侍卫们生擒,押解到上校跟前听候处置。

    小丫头片子身穿一套黑色夜行装,脑袋上蒙着一只黑布头套,只将一对充斥桀骜不驯野性的双眸露在孔洞外,眼神里仍旧含着不服输的气愤。颇为滑稽的是她那一身夜行服已沾满草屑尘污,右边手臂直至肩头,不知叫什么利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连带着里面穿的绣缎棉衣,也绽开暴出朵朵棉絮……看她这副狼狈相,估计被卫士们满镇子缉拿追捕时,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李秀成面对这位关于惹是生非的祸胎,强忍住想要纵声大笑的冲动,尽力保持原来冰寒狠厉的表情。

    他倒要瞧瞧两位异想天开的女人,彼此对质会是怎样的场面?

    花芳菲早披起一件长褛,遮掩住上上下下那些妙不可言的部位,长褛下摆处却裸着两只莹白得近乎剔透的玉足。

    见劳益月失手被擒的凄惨摸样,她顿时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锦囊妙计不幸流产了。

    “李大人,这事的主谋是我花芳菲!益阳妹妹只不过听信了我的鼓惑,大人愿打愿杀,由我一人领受好啦!”她朝上校突挺着傲人的双峰。

    “李家军纪律森严,无论何人明知故犯,都逃不脱应有的惩罚!”上校冷冷打量着劳二小姐,冲卫士摆摆手道,“把她这胆大包天的野丫头押下去——”

    花芳菲慌了手脚,不顾体面拽住上校的衣袖哀求说:“不要杀二小姐,否则益月姐会伤心的!一切错在芳菲,芳菲甘愿即刻伏法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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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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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又更新晚了!不过嘛……这章多写了1000字,算我将功补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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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自劫持李家军要犯张国梁,胆大妄为的劳二小姐犯下的,可是赦无可赦的重罪!

    不过李秀成其实并未打算治劳益阳的罪,仅把她的这种孟浪举动视为小丫头片子的顽皮胡闹。以上校目前属下严明的纪律和超强的兵员素质,让几名宵小之辈偷袭中军要地,从戒备森严的守卫下抢走张国梁那厮,可真就变成天下人的笑柄啦。

    所以上校不愿严办劳益阳,给她一点教训,让她乖乖的不那么嚣张就足够了。毕竟她老姐劳益月初来乍到,不看僧面看佛面,上校总要给足前王妃几分颜面。

    “把她送到她姐姐那里去,叫她姐姐好生管教!”上校吩咐那些警卫人员。

    “李秀成,你个胆小怕事的懦夫!”狂妄的劳二小姐,被一群猛士老鹰捉小鸡般地押向屋外,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冲上校骂道,“有种你便将本小姐一刀砍喽,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凡本小姐还有一条命在,定当救得我师傅脱离苦海!不信咱们走着瞧——”

    “你再跟老子张狂,小心我叫人当众剥下你的裤子,把你那小屁股打得稀巴烂!”上校不耐烦地出言恐吓道。

    劳益阳不怕死,可到底还是女孩儿家,真的若是当众被打了,可比斩首剖腹更令人难受。她清楚上校的摸样不像在说笑,这坏蛋下流坯恐怕说到做到,于是不敢再行抗辩,乖顺地由着那群警卫把她押解而去……

    屋内只剩下李秀成本人和惶恐无限的花芳菲。那一刻整间屋子分外安静,除了外头那呜呜怪叫的风声。安静的屋子油灯闪烁,将两位各怀心事的人,映在墙上形成摇曳多姿的影像。

    “老子该怎样处置你呢?”上校盯着花芳菲,瞳孔开始收缩,眼中的寒意慢慢聚拢,最后汇作一星坚冰般锐利的寒芒。

    花芳菲不由自主哆嗦起来:“芳菲唯求速死!”

    “想死?有那么容易吗?”上校邪里邪气地掀开佳人的长褛,内里那些能让正常男人血脉沸腾的奇峰幽谷,已呼之欲出地呈现在他眼前。“就连李典元那混账东西,都不舍得杀死你这尤物,老子素来怜香惜玉,又怎么忍心毁掉你这造物的杰作呢?”

    “大人是要……”花芳菲从上校淫荡的眸光里似乎读懂了什么,明白那件无法回避的事情终归还是要发生了!

    上校托起佳人的下颏,口中湍急的热流直喷到对方脸上:“你这狐媚子不是一直在设法勾引老子吗?今日让你如愿以偿,且叫你看看爷的手段!”

    他不客气地三下两下撕去花芳菲的长褛,但见香肌玉肤妖艳绝伦,宛丘秀峰一览无余。

    花芳菲将一双素手遮挡在胸前,却并未抗拒逃避。

    上校轻蔑地冷哼了声,转身奔去放落了门栓,咔嗒一声轻响,花芳菲的娇躯受到惊吓般地剧震。

    “去,爬到桌子那边去等我——”上校粗鲁地推搡佳人一把。

    “为什么……是在桌子旁?大人,我……我们,不能到床上去么?”花芳菲一颗芳心咚咚狂跳不止,显得惊骇至极,变态李典元那番不堪忍受的折磨,又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记忆中。

    “给老子住嘴!我最讨厌女人唧唧喳喳说那么多废话!”上校面庞上的线条扭曲着,就连浅显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也凸现出来,于是他整个人在花芳菲眼中便愈发狰狞可怖:

    “你那个混账张国梁的生死,就取决于老子一念之间:老子可以下令将这家伙剥皮抽筋,也可以发发慈悲饶他一条狗命!其实你压根不必枉费机心,搞那些劫狱救人的名堂;眼下他是生是死,完全决定于你是否顺从乖巧!如果你按照老子的吩咐去做了,哄得老子一高兴,没准当即就下令放了那混蛋……”

    花芳菲听了登时悲喜交加,泪水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大人说话当真么?倘若大人果能以宽仁为怀,,饶恕张……饶恕他冒犯尊驾的过错,无论大人对于芳菲有何差遣,芳菲莫有不从,即使肝脑涂地也心所甘愿!”

    上校听佳人讲得坚决,不知何故却泛起了轻微的醋意。对这位脂粉国度的花魁芳菲“先生”,他先前刻意冷淡奚落,唯恐避之而不及。此时夜深人寂,佳人玉体近在咫尺,任他予取予求……原由竟然并非迫于他的威势,也并非屈从于他的魄力魅力,而仅仅是因为花芳菲想拿她自己作交换,意图拯救张国梁那厮逃出生天!

    张国梁啊张国梁。你这家伙何其有福,居然有这样一位红粉知己,肯为你这执迷不悟的东西牺牲一切!

    李秀成被花芳菲的义举深深震撼之余,也不禁产生一丝酸溜溜的吃味感觉……当然同情良心之类的东东,他一向只在自家心中玩味,从来不会把它们设置为左右行动要因。

    所以他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哪怕人厌之自厌之,该做的事情一定强迫自身去做。

    ——哪怕做过以后极端悔恨!

    “别跟老子婆婆妈妈的,让你趴到桌子那头去,怎么不听话?故意敷衍老子,想激我叫人把张国梁那厮就地处决吗?”上校觉得自己此刻简直便是一头凶神恶煞。

    被他用言语要挟的花芳菲,慌慌张张跑到了上校所指定的地点,手臂伏在桌面上,诱人的微翘起一个美妙的弧度,仿佛是一种形体的无声邀约……

    花芳菲摆出这副自认为十分屈辱的姿势,眼泪滴答滴答落在桌面,打湿了一沓剪裁好的宣纸。桌上的麻油灯已接近枯竭,毛笔尖形状的灯焰吞吐不定,照得佳人俨然像候在地狱烈焰旁等待酷刑的魂灵。

    她感觉脊背发凉,于瞬间又记起了被张国梁杀死的那个粗暴泄欲的京城密探,以及更加可怕的李典元那些非人的、简直令人难以启齿的摧残折磨……

    莫非这位李大人?

    不管怎样花芳菲都决心逆来顺受!只要能用自家身体或者一切难堪的服侍,能够换取不幸被俘的张国梁的自有,就算真会下地狱,她也将含笑赴约甘之如饴!

    “来吧李秀成,你这好色的魔鬼……”佳人紧咬银牙默想着。

    上校惊异于花芳菲含胸翘臀所摆出的古怪造型!

    这——狐媚子究竟要干什么?难道说……她熬不住欲火焚身,所以主动邀请引诱老子,给她来几下‘隔山取火’、‘长驱直入’之类成名绝技吗?”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狂笑不止,深夜里万籁俱寂,这放荡不羁笑声便显得格外嘹亮,把花芳菲吓得惊跳起来。

    “大人?你——”本来就惴惴不安的俏佳人,此时更觉得姓李的家伙癫狂变态。

    难道说他还要以比先前那二人更可耻、更残暴的方式来侮辱她么?

    上校笑得前仰后合,鼻涕眼泪流淌得一塌糊涂,拿手指点着花芳菲道:“哈哈哈……你亮出这般古怪的姿势干什么?难道是想……哈哈哈……你这自以为是狐狸精!老子有你想象的那么禽兽不如吗?哈哈……你可笑死老子啦……”

    一通大笑冲淡了这晚上的诸多麻烦不快。

    “大人?莫非你并没打算做……”花芳菲回眸狐疑地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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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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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当然要做,但是如何做你必须听老子摆布!”上校心里涌起报复般的快意,任由花芳菲保持塌腰翘臀的姿态,把那沓沾着佳人泪水的宣纸退到她面前,“你把这些年来光顾过‘芳菲书寓’、跟你有过一腿的京城王公贵戚,还有各省督抚衙门的三品以上地方大员的名姓,全都给老子开列到这张纸上!要尽量写得详细,包括他们的胖瘦高矮、口味志趣甚至是上床以后那方面的能力……”

    花芳菲愕然抬头,以一种极特别的角度看着李秀成:“大人让芳菲做的就是这些?不包括……侍奉大人枕席?”

    上校略现尴尬,眉宇间纠结起的那块肉疙瘩完全抻得平展,嘴角隆起的那抹自嘲的笑纹,更像是适才大笑过后留下的余味:“对于你这种跟男人们上掼了床的女人,单单同你上床还算严厉的惩戒吗?不,老子才不会拾张国梁那厮的牙慧!”

    花芳菲似乎受到上校的情绪感染,一丝喜意自她那螓首蛾眉间开始扩散,媚惑的眼眶里又滑出了泪水,不过这次却是喜泪:“大人外表装得凶恶,却不似那些淫徒只贪恋芳菲的身体,我……我不晓得怎样谢你。”

    “我说你这女人是不是犯贱呐?老子横眉冷目,你却反倒对我感激涕零?”上校又恢复了满脸凶相,“快给老子写名单!遗漏一人,老子便下令割去张国梁那厮一只耳朵;再漏掉一人,我再命人割掉他的鼻子……”

    花芳菲忙不迭地提笔写名单,却依然保持着那副诱人的姿势:“烦劳大人帮我磨墨可好?”

    面对佳人哀求的眼波,上校狠不下心来拒绝,叹息一声研起墨块,充当临时性书法助理。

    佳人写字的时候有意无意将身子前倾,胸脯那阵阵波浪便汹涌起来。本来就香艳夺目的花芳菲,酮体最傲人的所在首属这一对形状优美的玉峰,直看得上校鼻血蠢蠢欲动。

    写了几行花芳菲停笔,朝上校展颜一笑,顿时若月朗星开冶艳无匹:“大人……其实真的不必在芳菲跟前假扮恶人,你外冷内热,不欺孤寡弱小,也不趁火打劫满足私欲,是位难得的至诚君子!”

    老子被誉为至诚君子?上校简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奶奶的!老子想不通——那个混账张国梁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跟劳二小姐如此拼命维护他?就因为他是比老子还‘至诚’的君子么?”上校懊恼地问。

    “张将军表里如一,由外及内都是坦荡荡的君子风范;不像大人你,心地其实很善良,却偏偏喜欢让自己扮作滑稽无赖的小人!”花芳菲提着毛笔沉浸在遐思中,“可叹芳菲生平悦人无数,毕竟到今时今日才看清大人的本来面目。若不是……若不是我早已心有所属,大人真可以令女人托付终生呢。我替益月姐感到高兴——她这辈子福分不浅!”

    “你自己呢,难道一辈子就想在张国梁这一棵树上吊死?”上校端凝着花芳菲,尽数收敛起那些虚张声势,他甚至对这位奇特的女子生出了几许同情。花芳菲出身于烟花柳巷,一身媚功浑然天成,可对于张国梁那厮用情却如此之深!

    ——那冥顽不化的混账配承受这份挚诚吗?

    而花芳菲貌似放荡风骚的外表之下,焉知不是掩藏着不易觉察的专一和自爱?

    他感到此情此景下同佳人倾心交流,双方均不涉淫亵,到好似她是一位老子的知心旧友似的。

    “大人也看出来了?我这一颗心全着落在他身上,也算是一段孽缘吧。”花芳菲微微牵动娇唇,轻叹一口气,“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所以我不会懊悔,更不回去怨天尤人!我接触过太多的男人,老的、年轻的,温文尔雅的,粗鲁爽直的;把我们女人当做玩偶的,将我们奉为玉女天仙膜拜的……我把我的身体献给这帮形形色色的男人,但我的这颗心,我想留给自己,由自己来决定交给谁——哪怕到头来证明这个决定是错的!”

    上校聆听花芳菲一番推心置腹的倾诉,暗自感受到一种震骇。

    这位看似魅惑的烟花女子,心里究竟盛着多少凄苦和无奈?

    她——完全是个值得同情敬重的好女人呀!

    老子并非如花芳菲所说是位至诚君子,张国梁这小白脸看上去总像个正人君子吧?君子行事,重诺守信,滴水恩德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花芳菲待这家伙已不止是滴水?

    张国梁那混账倘若辜负了这样一份深情,老子再逮住这厮,定会活剥了他的皮做成一个拨浪鼓……

    上校此时还不晓得:实际上早于思旺峰最后攻坚时分,张国梁便已经跟李典元合谋,欺瞒出卖了花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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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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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威逼花芳菲写出的历年重要嫖客详细名录,其性质类似于《智取威虎山》里的联络图,他准备详加甄别后选择合适人选,由将来派往京城的花芳菲出面,发展成为李家军获得政治经济情报的来源。

    释放张国梁,令花芳菲承了上校一个莫大的人情,日后便不愁这狐媚子不肯卖力从事间谍事业。驭人之道,胁迫不如利诱,利诱不如诛心,一旦攻破佳人的心防,上校有绝对的自信遥控花芳菲于千里之外!

    不过在俘虏张国梁那方面,上校可不愿叫这混账知道真相——上校动了恻隐之心确实有花芳菲的因素,然而更主要的还是上校另有其他考虑:

    其一,同张国梁达成有条件的默契。其二,促使花芳菲死心塌地的替李家军收集情报。其三,拿此事跟二小姐劳益阳讲讲条件,初步探讨一下她嫁给石达开的可行性。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上校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刘永福这根预设的钉子狠狠砸下去……

    如此一举多得的精明盘算,让上校颇为自得而意气风发。

    奶奶的,至诚君子?老子是“至诚君子”姓韦的干爹——“伪至诚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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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重兵把守,屋里声息全无。

    没有灯光,人便如同被浸在墨缸中,不见一丝踪迹。

    张国梁很受用这种黑如墨染的夜晚,它们使他仿佛遁去了肉身,仅剩下一副活跃的灵魂在苦思冥想。

    任何一具灵魂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人只要不怕羞丑,就能赤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灵魂不能,很多灵魂中暗藏的隐秘,也许直到它们脱离躯壳飞升九霄云外那一刻,都将携带着秘密一起上路,而绝不会使这些秘密大白于天下。

    就像张国梁同李典元那变态阉人达成的魔鬼协议……

    思旺攻坚开始,是以一阵古怪的毒烟为前奏的。张国梁撇下极度惊骇的花芳菲和昏迷不醒的李典元,钻出中军大帐外察看究竟,发现绝大部分官军守卫将士已经中毒软到,丧失了应有的战斗力。他返回山洞欲带上花小姐撤离,愕然见本应昏迷的李典元正清醒着,而本应清醒的花小姐反而陷入昏迷状态。

    出去时交给花芳菲防身用的短火枪,这时正紧握在李典元手里,黑黢黢的枪管对准张国梁的胸口。

    “想不到吧张巡检?你的武功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高明!没料到我这么快便会苏醒吧?”李典元满脸血迹狞笑着,笑容里杀机毕现。

    张国梁不理会李典元的枪口,俯身探查花芳菲的伤情:“混蛋!你把她伤的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把她伤害到什么地步?”

    枪机机簧的微响。李典元怪笑道:“伤个婊子算什么?谁胆敢跟我过不去,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姓张的,你陪这婊子到地狱喊冤去吧!哈哈哈……”

    “不许你称她‘婊子’!”张国梁愤怒地吼道,“你想杀我请便,反正李秀成的人马快攻上山了,咱们谁也休想逃离出去——我会先行一步在地狱里候着你!”

    李典元闻言一惊,随即了然地冷笑道:“你想拿战况扰乱本将心神吗?思旺峰固若金汤,那个姓李的刁徒生出翅膀飞到山顶来吗?”

    话音未毕帐外喧然大哗,天空的嗡嗡轰鸣夹杂着官军将士如见鬼魅的惊叫。李典元跌跌撞撞奔出洞口,再转身进来时面白若纸——他亲眼看到李家军插上了会飞的翅膀,官军的坚固防守大势已去!

    “这怎么可能?姓李的难道会妖术?”李典元拿枪的手抖着,显然他所经受的震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既然大家都难逃罗网,就烦劳李将军送标下和花小姐一起上路。”张国梁反倒语气格外平和,早将生与死置之度外。

    “不,总会有办法脱离险境的!”李典元不甘心地咬牙道。

    “有什么办法?山上山下到处全是逆匪,咱们却无法长出翅膀来!”张国梁微嘲道。

    洞中幽暗处李典元面色阴晴不定,冒着凶厉与狡诈眼珠转动着:“我不杀你,咱们联手给李秀成那首逆演一出苦肉计怎样?”

    “恕标下难以奉陪!”张国梁犹豫片刻摇头说,“李将军忒也小觑姓李的了。据标下观察,姓李的家伙用兵为人诡诈刁滑,咱们的苦肉计演得如何逼真,他心如铁石不为所动,又怎会生出恻隐怜悯之意?被他瞧出破绽,到头来还不是一样送死?将军大人又何苦自取其辱呢?”

    李典元锐利的眼神直刺张国梁:“不然。依本将计策行事,至少可先让我们三人中的一个人脱困!至于剩下的那两人能否免除一死,就全看个人的运气了……”

    “那么谁扮演最先脱困那个人?”张国梁问。

    “自然是本将——”李典元指住自己的鼻尖。

    “为什么不会是我呢?”张国梁很想知道李典元想耍什么花样。

    “因为假使我被俘虏,李秀成绝不可能放过本将;而换作是你,便还存在一线希望!”李典元眯起眼皮讲出了第二个理由,“再有,还因为张将军受了伤——”

    李典元说罢毫不迟疑地举枪朝张国梁大腿开了一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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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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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枪后的张国梁血流如注……

    枪声巨大的鸣响在山洞里嗡嗡回荡,惊醒了被打昏过去的花芳菲。

    佳人发现张国梁受了伤,不顾及衣不蔽体,撕开先前穿的睡袍替他包扎腿伤。血水很快洇湿了绸布,花芳菲心痛得泪花直在眼窝中打转。

    李典元阴测测说:“现在你是一个伤号,又有这婊……这位女子的面子,李秀成那刁徒不会那么狠辣,处死一个中了枪之人的!怎么样?照我说的去做,咱们三位都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的话,过一会等李秀成带人冲进来,这山洞里便只会剩三具尸首了!”

    张国梁不容商量地拒绝道:“要逃你自己尽管去逃,甩得掉满山遍野的追捕算将军造化,我张某人不想帮你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姓李的要来,张某就让他抓去便罢——男子汉大丈夫生亦何患,死亦何惧?”

    “张巡检乃盖世豪杰,不惧生死我相信。可你横心一死了之,岂不连累这位女子也跟着无辜受害?”李典元鬼火似的眸光瞄着花芳菲,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张国梁犹豫再三,回望楚楚怜人的花芳菲,又看了看杀心未消的李典元,颓然低下了头颅。

    这是与虎谋皮,是一宗同魔鬼的交易。

    然而为了确保花芳菲的安全,张国梁唯有配合李典元。

    “我该如何做?”

    ……

    依计行事,花芳菲和李典元果然都保住了性命,张国梁本人却沦为囚徒,生死操纵在李秀成的股掌中,被囚禁于这间数尺见方的逼厌之所!

    寒风怒号,似恶毒的鞭子抽打着张国梁凄冷的心情,抽打着被木桩钉得结结实实的窗户。自木头缝隙透进来一片阴影,将本已晦暗的屋子遮蔽得更加昏黑。

    “师叔!张师叔!”黑影低低唤道。

    张国梁缩在角落没吭气——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指望师侄刘永福这么个半大娃娃,去谋刺反贼首逆李秀成,无异于缘木求鱼。假如刘永福行动得手,外面必定乱作一团糟,绝不可能像眼下这般秩序井然。再说干掉了李秀成,张国梁本人也未见得能摆脱囚徒的命运,保不准境况会更加糟糕。

    “你到底没敢下手?”静默许久张国梁幽叹道。

    “我不是不敢,是……狠不下心来!”窗外响起刘永福惶急自辩的声音。

    张国梁拿鼻孔冷哼了声,缓缓站起身来到窗前。透过严严密密的木缝,刘永福瘦小的身影仿佛一具不真实的幻象。张国梁又何尝不清楚自己说动师侄小福子,向对头李秀成实施复仇,也属于一种不切实际的痴人梦想?

    “那人究竟有何魔力,居然让你将师门血海深仇抛在脑后?小福子啊小福子,我大师兄生前白疼你了!”张国梁语调沉重,胸腔隐隐作痛。

    窗外响起“扑通”有人跪地的声音,只听刘永福悲噎道:“师叔责怪得是——我小福子背弃师门,对不起师傅教诲,今日特来向师叔辞别,这就自己做个了断!”

    张国梁终于沉不住气惊道:“福子你别干傻事!唉,也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跟了姓李的那么久,不忍痛下杀手也属常情,千万莫要过于自责而寻短见!你一死了之,能换得回你师傅复活吗?此外少了你在外面做接应,师叔我脱困就更加无望啦。”

    刘永福说:“我也曾动过劫狱的念头,可师叔是李家军严令看管的要犯,今晚的情形你也见了,我一个人势单力弱,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样啊,你不妨到圩镇外头转一转,说不定可以招揽到师叔的那些天地会旧部——万一他们当中还有人侥幸脱逃,便可成为你的帮手!”张国梁沉吟道。

    “行,天一亮我就找个借口动身!可如果碰到的是我不认识的弟兄呢?我怎样取信他们?又如何跟他们取得联络?”刘永福问。

    “你找个显眼的高岗,朝地上钉根木桩,在木桩顶端挂一颗剃皮去骨的山羊头骨,然后躲到一旁留心来人。”张国梁如实向刘永福交代了天地会互相通气的办法,“倘若发现有人在木桩下用石头留下记号,你便现身同他搭话。原先的切口不能再用了,改用洪门誓词第十八条——”

    “第十八条?可是‘如有乱供兄弟,不念洪门结义之情者五雷诛灭’那一段?”刘永福暗自惊讶,不久前上校李秀成也曾当他的面引述过此句,莫非上校跟洪门有什么渊源?

    “正是。你凑够了人手,偷偷把他们引到思旺墟外围潜伏,觑个有利的空当跟他们里应外合,把师叔从这憋闷的监舍抢出去!”张国梁心里又浮起了求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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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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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永福率众劫走张国梁那天,已是上校动身前往花州山人村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qyx_]

    上校强迫花芳菲写下“联络图”,如获至宝收进袖管里,以备日后发展李家军卧底“下线”时,照上面开列的名单按图索骥。参详那些高端嫖客的品级,上校认为大清朝不亡国没道理——这么多的高级干部堕落,难怪以洪秀全为代表的人民群众会造反,走上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道路。

    上校当场跟待业名妓花芳菲达成利益妥协:他饶过团练头目张国梁一命,做为交换条件,花芳菲替李家军开展谍报工作,进京城最有名的花街柳巷“八大胡同”,开设一家独资高档妓院,以无烟产业做掩护,在那帮好色的达官贵人中拓展高端市场,搜集重要的政治军事情报。

    研究完工作,上校不好意思在未来著名女谍的香榻留宿,便厚着面皮跑回厢房恳请劳益月收容,哪知这位前王妃正跟自己惹事生非的妹子劳二小姐联席夜话,强调加强组织纪律性问题,因此没有时间和空间接待上校入住。于是上校转而去敲正房的门,结果小美女阿娇记恨他冒名顶替雇农李秀成,以婉拒的方式闭门不纳,导致上校惶惶然没了栖身之所……

    思旺墟没有临时钟点房,上校假装查哨在集镇上游荡许久,还是未能决定到哪儿睡觉。[清逸文学网]去亲妹子李韦唯的房里凑合一宿?恐有失当兄长的体面。去找战友杨云娇要求“同居”?以杨家大妹子的爽朗个性倒不无可能,但她牵涉到太平天国杨秀清和冯云山两大主将,上校可不愿把原本简单的人际关系复杂化!

    他也曾试着狂拍弟弟李寻欢的房门,那胖子耽于深度睡眠跟死猪似的,拍得上校手掌肿痛仍毫无反应。无奈之下上校最终只好混迹于李家军的兵营,与堂弟李世贤同裘共枕。冷夜难眠,寒风蚀骨,李世贤的超级呼噜声犹如黄钟大吕。这一夜上校同志彻底神经衰弱了,想到后世名嘴崔永元很值得同情……

    去首都八大胡同投资服务业!如此机密的一宗谋划,本来是应该列入李家军最高保密层级的。不料花芳菲职业操守严重缺失,翌日天一亮便将这一机密泄露给劳家姐妹!

    震惊之余,前王妃劳益月还只是诧异于上校的异想天开,仅从道德层面对上校予以谴责;女魔头劳二小姐的反应却忒吓人,这惹祸精居然兴奋难耐,强烈要求参加妓院的前期筹备事宜,甚至表示日后向芳菲姐学习行业技能,不惜拿自己的色相来套取情报……

    天!倘若批准这小丫头片子进京,保不齐她敢夜探皇宫,策动咸丰皇帝太后叛变投敌!

    上校拿这位任性蛮横的劳二小姐没脾气,只能施以恐吓为主、婉言相劝为辅的策略:“胡闹——你当京城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吗?天子脚下,各衙门的捕快暗探多如牛毛,就凭你那股冒失劲头,不出一个时辰保证锒铛入狱!昨夜偷袭劫人的账,老子还没跟你清算呢,你再敢无事生非,老子当着你姐姐的面踢你的小屁股!”

    劳益阳撇嘴扮鬼脸说:“你少来吓唬人!从昨晚你就以大欺小,我诚心想帮花菲姐做事,碍着你什么啦?我又不是你的不下,想干什么难道非要你来批准?你再乱管本小姐的闲事,我让你娶不成我姐姐!”

    上校被这个小丫头气得满腔邪火:“放屁!老子这怎么叫管闲事呢?你到京城胡作非为,害了自家被捕坐牢不说,一旦牵连到你花姐姐,知道会有多少人掉脑袋吗?”

    “我不管这些。”小丫头片子倔强无理地跺脚,“你若是不许芳菲姐带我走,我便一个人不辞而别,自己进京开一家妓院!不就是找几名漂亮姑娘开门接客么,难道我花银子还做不来?到那时我倒是让你瞧瞧——看我能否搞来情报!”

    上校简直有些欲哭无泪。这蛮不讲理的小丫头竟企图单干?天哪,她收集来情报做什么用嘛!

    “益阳,昨夜我都对你说什么了?”姐姐劳益月见妹妹闹得实在不成话,终于脸上挂不住斥道,“你整日疯癫着胡搅蛮缠,哪还像个大家闺秀?我就不该带你进山里来!”

    劳益阳狡辩道:“这家伙把我师傅抓起来,我做徒弟的难道眼巴巴看着师傅受难?姐姐你不去责怪他,反倒拿自己的亲妹子说不是——可别忘了你还不曾嫁给这家伙呢,就提前胳膊肘向外拐?腿脚生在我自己身上,无论本小姐要进山还是去京城,谅你们谁也拦不住!”

    “你——”劳益月叫伶牙俐齿的妹妹气得语塞。

    场面一下子僵持在那里,大家都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无可奈何。

    上校知道硬性压制不是办法。大美女洪宣娇够刁蛮了吧,可遇到大是大非仍不是理性,而劳二小姐干脆油盐不进,跟她摆事实讲道理简直就像对牛弹琴!

    于是上校决定投其所好,给这小丫头来个釜底抽薪之计。

    他想利用一下石达开这位“准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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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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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日持久的“思旺战役”终于取得胜利,李家军在紫荆山区已再无大仗可打。

    自从跟随天王洪秀全进山以来,便持续劳苦奔波的李秀成,总算是有了一小段相对的悠闲时光。

    悠闲,却并不清净。

    这一方面是上校活跃好动的思维性格使然,另一方面身为具有上万名忠实拥趸的偶像派人物,上校需要顾及的大事小情巨细无遗——

    要抽调豁嘴童阿六在花州搜刮来的新兵蛋子,对严重减员的原特战队及三大队进行整补,以便于迅速恢复其固有的战斗力;要提前做出远景规划,动用数十万两白银到该死的美国去大搞资本主义,还要筹组高效严密的情报网络,深化土地改革政策策略,兴办部队的教育文化事业;当然还要处理许多激战过后留下的后遗症,比方说如何处置重要俘虏张国梁,以及通过落鹰峡物流口岸为太平军提供后勤补给,慰问损失惨重的山人村乡亲、亲自进森林救出女怪物、寻找失踪的千金小姐王雅……等等。

    如今上校能够体会21世纪那些大首长们动辄前呼后拥的苦衷了!首长工作繁忙,极度缺失私人隐秘和个人空间,找个地下情人包几房****,都会担心被媒体记者和群众发现,活得既不自由,也不快乐。

    好在这里是大清朝,无人监管清算上校的私生活问题,使他暂且还脚踏几只船继续花心下去。

    早饭过后,天空开始飘洒稀稀拉拉的雪花,这在南方属于并不常见的稀罕天象。驻扎在思旺墟周边的数千大军欢声雷动,将士们纷纷走出营帐来到户外,让这清凉爽人的落雪,洗尽一身连续鏖战所感染的征尘。

    当军事胜利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降临,曾为之浴血战斗过的人们,有权享受胜利者的喜悦。

    然而上校李秀成却无心欣赏雪景,他得抓紧时间策划阴谋诡计,准备暗杀一名太平天国运动的重要将领——林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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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荆山区无战事。无战事的时候气氛总归有点颓废。

    上校恍惚记得二十世纪的西德意志,出了个大作家名字叫雷马克,曾经写过一本反战《西线无战事》。故事背景似乎设定在那边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阵地战、堑壕、毒气,士兵们情绪低落醉生梦死,幽灵般的死神徘徊在每个人的头顶……

    上校讨厌死神,更讨厌这个死神由他自己来扮演。

    但是,林风祥必须享受已故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的待遇,必须予以定点清除!

    当一个人注定会以丧命的方式,来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之际,李秀成完全不在意此人最终是被暗杀还是明杀,反正杀死此人仅属于必要的行动步骤,跟道德和良知扯不上关系。

    “方案确定了吗?”

    李秀成问这话的时候,侧脸扫了一眼里间的卧房。昨天又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小美女阿娇仍在甜蜜地安睡。本来商议暗杀这种高度机密的事项,上校通常都会叫身边的小美女回避,或者他把自己回避出门。可这天上午外面飘着雪花,上校不愿意冒雪外出,又不忍心将熟睡的小美女轰下床,便只能压低嗓音跟汪海洋商议谋刺的细节。

    “我已经有了个腹案,正打算这两日呈文报请你审阅。”汪海洋也顾虑隔墙有耳,汇报的声音小得听不清。

    “不必行文!这种事落到纸上就是确凿的证据,不要给人抓住把柄。”上校审慎地说,“你口头把大概思路跟老子说说,行得通就抓紧动手!”

    汪海洋道:“我初步勘察了一回,选定的地点在圩镇外的山脚,把那家伙引到僻静处,由我亲自出手……”

    “你有十足的成算吗?林风祥武功可不弱!”

    “正面放对的话,我自信他在我手底下走不过十招,如果突然发难把握性更大。”汪海洋胸有成竹答道。

    上校默想了一阵,缓缓摇头道:“老子还是觉得不妥。倒不是老子对你的能耐信不过,安排几名特战队的神射手,一阵排子枪便能搞定的事情,为何偏要你本人亲自去冒险呢?”

    “按你的意思,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自己出手可以把知情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保密是必要的,同时也需保证一击必中万无一失!既然林凤祥对你已经起了疑心,你再私下约他出去,姓林的小子哪能不做防备?另外,下手地点需要在斟酌,李开芳和杨云娇都住在镇子里,最好不要惊动了他们!”

    “可我担心夜长梦多,姓林的哪天憋不住将此事露给李开芳等人,咱总不能把所有知情者都刺杀灭口吧?”

    上校想了片刻,似乎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嘴边绽开汪海洋熟悉那种近乎淫亵的笑:“老子将他钓到山人村怎样?反正那个女怪物闲得发慌,把林风祥丢进洞穴里,叫女怪物去对付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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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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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李秀成呼地坐起,睁大眼脸分辨那影子的轮廓,小巧玲珑的样子可不正是亲亲小美女宝贝?

    小美女能主动过厢房来找他,令上校大喜过望。长夜难眠,寒裘孤枕,小美女肯单独跟他相会,就证明这小丫头内心的芥蒂已部分消融,即便对他伪造身份的恶劣行径郁愤难平,却也不似最初那般反应激烈。

    如此可以一亲香泽跟小丫头重修旧好的机会,上校又焉能放过?

    “阿娇!快进被窝里来,外面寒气太重,当心被冻得伤风生病!”上校朝小美女伸出欢迎的手臂。

    小美女犹疑片刻,仿佛下了决心般地几步跑到床前,便似一条灵活的鱼儿快速钻进被子里,娇小的身子带进一阵潮潮的寒气。

    上校双手一紧,把小丫头紧紧环护在胸前,以自家的体温暖着她。小丫头身子微颤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由于激动。

    “青春哥真的这么在乎阿娇么?”小丫头的脑瓜用力朝上校怀里拱着,像只努力寻找温暖巢穴的幼雏。

    “在乎,天底下没有比在乎你更让老子在乎的事了!”上校手掌贴住小丫头脊背,尽量使二人的身体达到舒适而密合的程度,“阿娇哇,你可不可以管‘老子’还叫‘三子哥’?冷丁换了称呼,老子听了别扭。”

    “可你不是三子哥,真正的三子哥已经掉下山涧摔死了!”小丫头猛抬头,又圆又大的眼睛幽亮幽亮。

    李秀成心神一慑。他能够想象小丫头宛若一张白纸的纯净心灵,获悉她深爱的男子居然是一个陌生人之后,所经受的熬煎将是怎样一种痛苦……所托非人,所爱非人,原本认定的一切全然是一场残酷的骗局,小丫头无论怎样怨恨老子都不过分!

    “全都怨我,全都是老子的错,你痛打我几下解解恨吧!”上校抓过阿娇的小手在自己胸膛上用力捶打着。

    小美女挣开,吃惊地道:“你发疯了么?事情已然这样了,阿娇除了将错就错又能如何?你也莫要责怪自己,要说有错我也有错,早跟你捅破这层纸可有多好?”

    “阿娇——”上校的愧悔痛惜愈发深重,牢牢把小美女抱在胸前说,“我虽然并非是死去的小三子,但老子今日对天起誓:我会待你比小三子好上千倍万倍,一辈子都不让你受苦!”

    小丫头又往上校怀里拱了拱,找到上校肩窝舒适处偎着轻叹道:“有你这句话,阿娇更认命啦。阿娇一个山沟里边出来的野丫头,语不惊人貌不出众的,能得青春哥这样溺爱,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青春哥,你为啥叫这么古怪的一个名字?‘青春’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这青春嘛,说的就是像你这样,年轻,无忧无虑,浑身充满活力……”上校抚摸着小丫头顺滑的长发,内心罕见地并未产生生理,却有一股彼此相知相怜的柔情蜜意,“老子本不该瞒骗于你,让你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老子真怕我的乖乖小丫头,一怒之下便离我而去!”

    “我怎会?又怎么舍得?青春哥外表大咧咧蛮不在意,其实心里边喜欢我疼惜我。阿娇又不傻,哪能连这一点也感觉不到?”阿娇陶醉地蜷缩在上校的臂弯中,指尖搔得他耳廓发痒,“再说我曾在观音菩萨坐像前发过誓言,此生定要救你三次性命!眼下粗粗算下来,我统共才搭救了你两次:新旺村勉强算一次,宁波海边第二次,还剩第三次不曾兑现,阿娇哪能说了话不作数,抛下这最后一次半途而废呢?想你承我的情,就要令你承情承到底!”

    “老子已经承你的情太多啦,再者说你搭救我又何止两次?”上校捧起小美女圆圆的脸蛋轻轻吻着,“在满仓镇,若非你挺身挡住了‘阴阳罗盘’的杀招,老子早见阎王去了;这回老子兵困落鹰峡,又是你冒着风险驾机飞渡……唉,反正你小丫头的情老子这辈子也还不完,只好把你永远留在身边,欠你的情意,老子用一生的时间慢慢还!”

    小美女闻言抱得上校更紧些,二人都清楚上校这番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实则变相重复了那个终生不离不弃的誓约。

    “不咸不淡的讲这些干啥?”小美女支起螓首,昏黑下一双圆眼秋波流转,愈发显得纯真可爱,眉目如画,“青春哥那天给我唱的曲子真好听,你教阿娇学唱好不好?”

    上校惊异地刮着她的鼻尖问:“现在吗?黑灯瞎火地教你唱歌?叫外人听见还不以为咱们两个都疯癫了?”

    小美女又露出孩子气的顽皮心性,贴近上校耳语说:“把声音放低些就是了,咱们将头用被子盖住,躲到被窝里边去唱,旁人又不能掀开被窝偷听,哪晓得咱是在半夜唱曲儿?”

    上校便想:在被窝里演唱形式新奇,这共鸣效果肯定是不差的,但万一老子放个臭屁,不把歌星苏芮那么深沉缠绵的歌词意境,全他娘的给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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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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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假李秀成上校同志记忆,后世史料里对独鳌岭之战均大书而特书,真个是那位仿冒他这假李秀成的“假”假李秀成,领着七位勇士大破几千名官军。

    上校对于自己在晚清亲自干过的丰功伟绩,往往会自吹自擂一番。但是这回“山寨”版的以少胜多,确实属于一次乌龙事件,所以上校不愿贪天之功。

    娘的,这个冒充老子的假假李秀成会是何许人也呢?

    心情急切的上校便把密函一目十行往下看,果然在后续读到了一个十分熟悉亲切的名字——陈玉成。

    原来改变了战斗进程与结果的能人,便是上校八拜之交的拜把子小老弟!

    再详细读下去上校更加忍俊不禁:陈玉成阴差阳错冒充上校本人,并取得独鳌岭之战显赫战绩的真正因由,居然是因为食品安全问题——误食了一条菜青蛇。

    洪大全在心里叙述得比较简略,大致情形是这样的:战斗连打了几天,天王中军军帅苏三娘所部的给养完全断绝了,包括三娘这位著名女侠在内的所有太平军,都采取饥饿疗法坚持杀敌。三娘的乖乖徒弟、小机灵鬼陈玉成无意中捉到了一条半死不活的菜青蛇,当时战况吃紧,也无暇讲究什么烹饪方法,饥肠辘辘的陈玉成便想跟漂亮的女师傅一同生吃这条美味营养品。

    可陈玉成缺乏对蛇的了解,不知这条蛇到底有毒没毒,生怕女师傅吃了坏肚子,便决定他自己先冒险吞下半条看看反应。结果不珍惜保护自然环境、残害野生动物的恶果马上就显现了——陈玉成患上了急性肠炎,隔一会儿就要跑到树棵子里去飞流直下。

    这种每杀死一两名敌人,就必须溜号去调整消化系统的过程持续了一整天,熬到这日傍晚苏三娘下令全军收缩后撤,战场上乱乱哄哄秩序很差,大部队撤离时根本没注意有人尚在新陈代谢。

    陈玉成的肠道功能彻底紊乱了,就像乱纷纷撤离的部队一样。小家伙躲进密林深处踏踏实实痛快了一回,等再钻出林子却发现自己变成了“敌后武工队”!

    其时天黑路险,搜山的清狗随处可见,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有不少起义军战士落单掉队,躲进树丫茅草间藏身。陈玉成陆续又碰到其他六名战友,其中便有红脸关公摸样的黄文金。

    黄文金问:“眼下咱们怎么办?只有区区七个人,四周的官兵恐怕少也有一万人马吧?”

    “慌什么?别看清狗表面神气,其实都是唬人的乌合之众,一打就散。”陈玉成瞪其眼珠,表现出跟他年纪极不相称的镇定自若,“现在清狗并没有发觉我们,只要咱哥七个敢以一当十以一敌百,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保证唾手可得!小爷曾亲身经历了下马湾战斗,李秀成敢拿十个人攻击清狗两万人,咱七人打几千人应当比李秀成胜算还大!”

    一名没了包头巾、披散着头发的义军战士道:“这位李秀成小兄弟说得对,反正七个人硬去闯清妖的封锁线凶多吉少,倒不如干脆拼他一家伙!兵法不是讲什么什么生,又什么什么死吗?”

    这名义军战士隶属于箫朝贵的部队,因此并不认得陈玉成这位三娘的爱徒。他先前被炮弹爆炸气浪震聋了耳鼓,模模糊糊听陈玉成连叫了几次“李秀成”,便错以为这小兄弟的名字就叫“李秀成”。

    七勇士当中另有三人是韦昌辉的部众,自然也对陈玉成缺乏了解,便也以讹传讹误认小家伙为“李秀成”。剩下两名知晓陈玉成真实身份的人,匆忙混乱下也懒得来纠正这些细枝末节……于是乎,一起“李秀成”带头逆袭独鳌岭的乌龙事件,从此开始流传于太明军众将士口中,间接反馈到箫朝贵和韦昌辉两位主将那里。最奇怪的是二人事后谁也不曾出面澄清,仅是报请天王洪秀全赏赐了陈玉成一把匕首。

    ——关于李秀成参与独鳌岭战斗并成为“关键先生”的谣传,就这样错记在后世的各类史稿里,谬误贻害好几代人。此为后话不表。

    当下陈玉成问大家:“清狗连日苦战,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各位敢不敢随小爷我去踹敌人主帅大营?”

    红脸膛的黄文金赞成道:“去便去!清妖军心不稳,咱们有夜色作掩护,保不准真能得手哩!”

    于是七个人计议停当,就近摸向坐落在独鳌岭山腰间的敌威宁大营。大家谁都没想到:清军主帅向荣此刻刚回到营内喘息未定。

    威宁大营中的兵卒被乌兰泰提调出击,不久前曾经历宛河惨败,因此士气极为低迷。大营依山而建坚若磐石,清军又成功击溃造反长毛,正是警戒意志最为松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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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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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清狗不备,黄文金按照陈玉成的指派,借着夜幕靠近东营门,点起了一把冲天大火,并冲慌乱灭火的清军将士呼喊:“不好啦,长毛大队人马劫营来啦——”

    清军大营登时哭爹叫娘乱了阵脚。陈玉成一挥火枪带领其余五人杀向辕门,击毙守门军士,调转火炮朝着大营里接连开了几炮,剧烈的爆炸声宛若地动山摇,山间风疾火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已经烧窜至军营各个角落。

    混乱中清狗争相奔命,火光中窜逃的影像更增添了大难临头的恐怖气氛。陈玉成乘乱率先扑进大营中心地带,迎面正巧碰到把总熊士贵,便抬手一火枪将其送回老家。紧随其后骑马而来的主帅向荣勒马不住,被惊马颠下鞍桥,陈玉成来不及装枪弹,抽出腰刀朝狗官斩去,如非几名偻喽冒死抢救,向荣老贼险些便命丧小家伙的利刀之下。数千清军群龙无首,懵懵懂懂从几座营门弃营溃散而去……

    洪大全在密报的字里行间,对陈玉成这半大孩子的赞赏溢于言表。虽说他所叙述的劫营过程删繁就简,可上校李秀成一下就发现了个中究竟:陈玉成于行动中采取的偷袭路数,几乎就是老子一年前在浔江下马湾战役的翻版!先放火制造混乱,再用大炮轰击,然后带人浑水摸鱼,趁机生擒或干掉敌方首脑……这小子所采用的先后步骤,都跟上校当时的情况全无二致,属于彻头彻尾的盗版抄袭!

    如此说来,后人误将夜袭独鳌岭的功劳算在“李秀成”头上,倒也误打误撞不算太离谱。直看得上校心花怒放,替拜弟陈玉成叫好之余,未免惋惜没能擒获向荣那条朝廷鹰犬。倘若当场活捉大清现任广西提督,想必太平军上上下下对李家军的人的能耐,就更该刮目相看啦。

    想象陈玉成小小年纪立下如此大功,上校更觉欣慰。他来到晚清社会结识的几位少年俊杰,石达开文武双全,陈玉成机灵狡狯,刘永福忠诚勇猛,皆为一等一的神童级人物,可见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绝非虚语。

    李秀成读罢洪大全的密函,拍马赶到落鹰峡芈谷那里,交代了为太领军提供给养事宜,顺便拜托山羊胡子以他旅团长和兄长的口气,写信给陈玉成予以嘉勉,鼓励小家伙再接再厉更创辉煌;心里还请陈玉成代为关心一下大美女洪宣娇,她若有什么异常举动应及时回报……

    上校由于古文功底太逊,不肯亲自撰写晚清这种半文半白、酸腐透顶的文字,近期几封信件都由他人捉刀代笔,前一封出自前王妃劳益月手笔,这一封又由“下海”的从二品官员替写,许多心事不好直抒胸臆,因此颇为怀念芈谷的外甥女、知县千金王娴雅。好在明日上校便将踏上去山人村的感恩寻亲之旅,希望届时老天保佑,能跟这位婉约可人的贴身侍女兼文字秘书团圆!

    自然上校启程前还须会见另外一名少年英雄——铁血刚直的刘永福。具体需要交代的内容,上校甚至连参谋长芈谷也隐瞒着,他费尽心机钉下的这根暗桩,或许最近几年都不会起什么作用,但上校坚信:终有那么一天,刘永福会变作博弈双方的胜负手,一招可以决定输赢成败的关键棋筋!

    ——那一天,会是未来的中法战争么?

    …………

    那一晚注定要有很多人耿耿难眠。小美女是因为上校请求她同去花州而犹豫不定,劳益月是因为惦念已经动身去找寻石达开踪迹的妹妹,而上校则忙于接见归队报到的郜云官、陈坤书等战友。久别相逢,自有好大的一场热闹。

    滞留在山人村那边养伤的众多弟兄当中,顶属郜云官,陈坤书伤情最为严重。尤其是郜云官,阻击战打到关键时分学习英雄王成,抱着易燃爆炸物品便冲向敌群,在教育了敌人的同时,也把自己“陶冶”得体无完肤。神医华一针移驻思旺墟,郜陈二人为了方便进一步配合治疗,就提前返回李家军中军直属队。

    对于郜云官这位同乡兼部下,李秀成的心情十分复杂!

    根据后世史料记载,曾用名“郜永宽”的这个十三王之一的郜云官,在未来上校于苏杭同李鸿章、左宗棠作战的紧要关头,带头叛变了革命,反水投靠了朝廷,成为他李秀成败接连走麦城的罪人……上校极度憎恨可耻的叛变行为,所以在处理自己跟小官子的关系之际,总会感到有那么几分别别扭扭的感觉。然而这位郜云官此时并未露出丝毫反相,执行命令坚决彻底,奋勇杀敌毫无惧色,实在看不出是一名变节分子,这就让上校同志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困惑——

    是不是历史记录发生谬误了呢?

    由于老子的穿越,中国近代历史将出现航迹的倾斜乃至最终结果的颠覆……几乎所有网络穿越全他妈是这么个套路!但一旦真穿越了身临其境,上校对自己能否改写历史,或者再往小了说,能否影响改变一个人的未来发展轨迹,均持矛盾怀疑的态度;他不知道由于自己事先掌握了史实,会不会导致这位郜云官不再当叛徒,转而一心一意跟随老子打天下坐江山。

    “明天老子去山人村,会焚香朝大山磕三记响头!”上校双手用力按着郜云官的肩膀说。

    “上校,这有什么讲究吗?”郜云官显然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被上校压得疼痛难忍,咧着嘴直吸气。

    “当地老百姓不是信奉山神爷吗?老子也入乡随俗,学他们感谢山神爷庇佑,保住了老子两位好兄弟的性命!”上校半真半假道。

    郜云官非常感动,眼角有液态物质在闪烁。

    小官子你这死叛徒!是真动情了还是在跟老子演戏呀?

    当晚还发生一件对未来历史有影响的大事:俘虏张国梁悄然出逃,他的师侄刘永福也从此不见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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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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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号的时间快过啦,哦,已经过啦,怎么着也要更新一次呀,不然太对不住大家了!别嫌字数少,明早我会把本节补足到2000字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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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州山人村——

    李秀成曾经九死一生、居住和战斗过的故地!

    如今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偏远山寨,遥看依稀可辨的阻击阵地,沟堑纵横,炸弹炸出的弹坑被一层面粉般稀薄的雪花所覆盖,仿佛是对壮烈殉难的李家军勇士们的一种自然缅怀。上校不胜唏嘘慨叹,于高空俯瞰地面殊死攻守的画面叠现脑海,他自己拼死驾着滑翔机试飞的情节亦历历在目。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雪后复斜阳,荆山阵阵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上校满腹复杂心情无以表达,突然记起100多年后一位姓毛的伟人所作《菩萨蛮》一阕,禁不住仿效古代才子脱口吟诵,词中除开为了应景,将原产地“关山”改为紫荆山的“荆山”,把一个“雨”字改成了“雪”,剩下的几乎照抄原句,只不过平仄意境倒也十分贴切。

    “好词!气象万千,立意不落窠臼,真想不到大人行兵布阵如有神助,颖悟机变世所难料,除此而外尚具这么好的文采!”脸儿冻得红扑扑的前王妃劳益月赞赏道。

    跟上校同行的计有准偏房劳大小姐、气闷未消的正方小阿娇、预备役谍报人员花芳菲以及正害相思症的杨云娇四位美女,以及上校盛情邀请前来观摩野人的林凤祥、著名大砍刀王大槐等人。本来已内定晋升为支队长的撅牛也嚷嚷着要跟来,叫上校一顿臭骂轰到参谋长芈谷那边协助搞接待工作去了。“锅盖”郭松果为了给山人村乡亲派发抚恤金,已数度往返这段难走的崎岖山路,这回上校欲回报嘉勉老乡的牺牲精神,自然又将这位财务总管带在身旁。

    另外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惯常极少露脸的特殊人物——宁波城投靠过来的油坊主、即将远赴俄罗斯的探险队长孙喜贵。

    小美女阿娇文化程度有限,根本不明白上校摇头晃脑酸不啦叽说的是什么意思,再者她正因假冒伪劣的缘故同上校冷战,听劳益月晕得上校飘飘然,便拿鼻音不屑地哼了几声。小丫头平素对上校百依百顺宽容大度,如此当场不给情面的情形非常罕见,足以表明真假李秀成身份事件伤得她太深了!

    阿娇这样进行冷处理,不但讨好上校的劳益月有些讪讪,就连上校本人也颇感不自在,从后世抄袭借鉴来的诗情画意立时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小美女此刻宛如大美女灵魂附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之所以携阿娇一起进山访贫问苦,上校是想利用这段时间跟小丫头重归于好冰释前嫌。他见小美女反应仍旧激烈,便借着由头冲她一句一句讲解词中表达的意思。

    小美女明明听进去了,却佯装不感兴趣地翻起白眼说:“青春哥太多礼啦,你跟阿娇不咸不淡地说这些歪诗做什么?你不是另外有知音么,快找你的知音唠叨去呀,用不着照顾我这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白丁!”

    前名妓花芳菲自从昨夜听说张国梁成功逃脱,精神状态一下子恢复了常态。这时见小美女冷嘲热讽捎带上她的干姐姐,立刻反唇相讥道:“阿娇小妹妹,你怎么不修点口德呀?我益月姐哪样得罪你啦,值得你尖牙利齿地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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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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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与花芳菲在思旺墟相处过一段时日,深知这位月眉星眼的姐姐不好招惹,再说小美女发飙的本意是发泄对上校的气苦,并非针对劳花两姐妹,于是识趣地没有回嘴。这也是上校最为欣赏小丫头的地方——甭看她小小的年纪,却有担当有包容识大体,不像大美女处处拔尖好胜。

    山人村新近组建的李家军独立山林支队已初成规模,除了补充到特战队和原一三大队的五百新兵,还剩下约1500人的新锐,编成两个大队绰绰有余。带队的正副支队长是李秀成手下两员虎将:坚毅铁血的豁嘴童阿六,文武兼具可独当一面的原特战队出身的赖文光。

    “好你他妈的豁嘴呀,听小官子说你这家伙鼓捣出来的‘双黄蛋’威力惊人,再山人村阻击作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老子要重重记你一笔军工!”上校照例一见面就对童阿六连踢带踹的。

    “又不是我一人的功劳,铁匠和小木匠黎勇也都出了大力!”童阿六向上校敬军礼,表现出少有的谦逊。

    提到小木匠上校一阵黯然神伤,山人村变成“寡妇村”有清狗团练凶残的因素,又何尝不是因为洪天王和上校等人驾临,才照成这些无辜村民承受了如此深重的苦难?以小木匠为楷模的山人乡亲牺牲太大了!

    不过战友劫后重聚,彼此都不愿涉及伤感话题,上校略略一顿便将对话转移到当前山林支队的编成训练方面。

    “再给老子个把月时间,保证替你拉起一个满员支队——老子就算把花州一带两腿之间带把的男人搜刮干净,也会凑齐列编的四个大队!”豁嘴信心满满说着,嘴上的豁口牵动几下,“可就是装备上比较困难,山林部队有独特性,长枪弓箭不易发挥战斗力,需要配备大量的短火枪和劲弩……”

    上校说:“武器装备不成问题,山外韩宏德和法国女郎马瑞莉亚他们早为你预备齐啦,不过时间不容许你豁嘴再到处拉壮丁了,参谋长芈谷的眼线密报——钦差大臣赛尚阿的各路兵马,已陆续抵达紫荆山区,咱们要他奶奶的准备打几场大战恶仗,没那么多富裕再叫你从容扩军了!”

    赖文光也向上校复命。上校在二次空难中侥幸逃生,赖文光作为遗嘱执行人的使命已告结束,小赖子便将上校本人类似于虎符玉玺一样的独特信物,那只当世独一无二的彪马旅游鞋原样归还。上校手捧脚臭味犹存的鞋子,想到这只鞋子或许是老子同那边世界有关联的唯一证物,不觉又有些感慨及惆怅。

    “青春哥,这只鞋子可以交给我保管么?”一旁的小美女主动开口询问上校,接过臭鞋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仿佛那是什么稀有的美器珍玩。

    上校好容易盼到小美女多云转晴,顿时惊喜无限,同时对她如蝇逐臭的特殊癖好大感奇怪:“好端端地你留一只臭鞋做啥,搞另类收藏吗?改天老子送你小乖乖一大堆珠宝,鞋子就收在老子这儿留做纪念吧?”

    阿娇罕见地撅嘴撒娇,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名妓花芳菲的熏陶:“我不管,我就是想要这只鞋,莫非青春哥小气得舍不得么?”

    难得小丫头愁绪稍解,上校自然不会为了一只臭鞋佛了正房的颜面。得到上校的允可之后,小美女像着稀罕宝贝似的抱着臭鞋跑远了。

    上校是在摸不透这些女人的怪异心思——老子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站在这儿,小丫头不理不睬,却对老子的一只臭鞋钟爱有加!

    这是她娘的何等变态的心理举止?

    李家军精神领袖上校同志莅临指导,两位支队长非要让首长给新兵蛋子们训话,上校推辞不过,就令他们将新兵方队集中于村头的打谷场,那里地势较为平坦,又有稻草垛作为讲坛,容易凸显上校的领袖风范。

    上校张口自然兜售他的“三为主义”——平民百姓扛起枪杆子革命,为的是能够活下去,为的是能够活得更好,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亲眷而战!“三为主义”没有宏伟目标,没有慷慨激昂的铿锵口号,内容平实直白通俗易懂,却包含了大多数受苦人易于接受的共同愿景,早被证明是件不亚于童阿六所发明的知名爆炸物“双黄蛋”威力的精神武器。

    上校认为晚清民智混沌,真把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或者马恩列斯著名论断照搬过来,搞不好广大群众会不知所云。洪天王炮制的“拜上帝教”已经够混淆视听的了,没必要再整出高深莫测的理论忽悠民众。

    “弟兄们,你们大家低头好好看看脚下的泥土,谁能告诉老子你们看到什么啦?”望着打谷场上一千余双质朴无华的眼神,上校话锋一转提问道。

    看到什么?除了泥土石粒没什么特别呀?

    千余名新兵奇怪而困惑地仰望这位传奇首长,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远远地,那双阴鸷冷酷的眼睛盯着上校的背影,闪出一抹利刀一般的寒光!

    “李秀成,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演讲了——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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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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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的演讲一般而言是不会脱离群众的,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他跳下稻草垛深入到新兵队列之中,弯腰抓起一捧地上的红土继续发问道:“你们没发现脚下的泥土是红色的吗?为什么泥土会呈现红颜色?谁能回答老子的这个问题?”上校的举止特别像个殷勤兜售的小贩,他兜售的产品并非手里的红土,而是他所提出的问题。

    当然没人能够给出标准答案,因为上校的提问涉及现代科学领域的土壤分析学和化学成分检验,这在晚清时期显得学问过于高深了!中国南方的土地尤其是岭南地区的土地,通常皆呈暗红色,那本是土壤里缺碱而富含铁铝氧化物的原因。

    可今日到了上校嘴里,南方司空见惯的红土,已经贮满了“阶级仇民族恨”等大是大非内容。他自问自答道:“为什么泥土发红?因为一百年来满清入关大肆屠杀咱们穷苦汉人,这些泥土浸透了咱亲人们的血,所以就变作了血的颜色!远的他娘的‘扬州十日’、‘广州大屠杀’就不必细说了,单单前几天为了抗击该死的清狗进村祸害人,李家军牺牲了多少英勇的士兵?咱们山人村又牺牲了多少像小木匠那样的优秀子弟?”

    一席话问得千把人泪眼婆娑,大部分人唏嘘出声。

    “一百多年过去啦,该到了向混账朝廷讨还陈年旧债的时候了!”上校如同运用美声唱法歌唱家,中气十足地吼叫说:“别以为你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山里人,别以为那些达官贵族乡绅土豪天生就该骑到咱脖颈子上撒尿,只要大家加入了李家军,拧成一股绳跟着老子南征北战,咱们一样能够爆发出改变这花花江山颜色的巨大能量!弟兄们,为了能活下去,为了咱们自己和老婆、孩子今后活得更好,为了咱的家园可以成为人人平等、丰衣足食的乐土,我号召你们勇敢地追随老子,用咱的枪口炮管去跟腐朽的满族朝廷说话,打出一片属于咱自己的新天地!……”

    周围群情激扬,而这时的上校无疑就是激奋场景里最高亢的那个音符。

    远处,一直紧盯上校的那一对瞳孔收缩着,仿佛要将上校映在眼里的影像压扁,挤碎……

    “为了活!”

    “为了活得更好!”

    “为了家人亲眷!”

    新兵们异口同声的高呼声彻群峰,回音久久不绝于耳。

    似乎是为着呼应这高亢震天的喊声,自大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蛙鸣牛吼的怪声,其声犹如一巨浪奔泻而至,拍击着人的耳鼓隐隐阵痛。

    时隔半月,思旺新兵早已对此怪声习以为常了。而在上校听来,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确实入耳惊心,令他百感交集——因为那恰恰是女怪物闷雷般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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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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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将女怪物或者叫女野人那副庞大无比的身躯运出洞外来,是一件极有难度的富于挑战性的任务。

    听到女野人那沉闷悲郁的吼声,李秀成的记忆猛然间像被枪刺贯通了一般,热刺刺火辣辣的痛感烧炙他的神经和。他顾不上再在新兵蛋子面前卖弄口才与激昂慷慨,当日就带人浩浩荡荡奔赴原始森林,来到女怪物栖身多日的那个幽深洞穴。

    由于李秀成离开山人村冒险试飞前做过交代,小木匠黎勇跟他老娘——上校的在大清朝的现任母亲把女怪照顾得衣食无愁,在洞内储存了大量的稻谷粮食,他们一家三口甚至还忍着扑鼻的恶臭,躲进洞里陪女怪住过几天,直到小木匠下山远赴金田村慨然就义,而后汪海洋将烈士遗属婆媳二人接去了思旺墟……

    黎勇一家人走后,照应女野人的差事由“军方”接管,赖文光隔三差五就派战士深入后山,送些野味盐巴清水,而神医华一针妙手回春,几服药外敷便给女怪医好了后臀上的外伤。上校留言专门为女怪划拨了一笔费用,甚至还特地留下遗嘱嘱托郭松果将来踢她准备一份“社保养老金”,如此周密的措施基本确保了女野人生命无虞。

    上校下到深洞里,再次相会令那个女野人格外兴奋,照例仍做了一系列擦鼻尖、搂抱上校离地悬空等礼节,还额外高兴地拎着上校的身体进行了几次空中抛掷,转得他头昏脑胀七荤八素,产生了晕车般的剧烈生理反应。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把女怪设法搬出洞窟。女怪虽则伤势已愈,然其形体过于硕大笨重,不可能以她一己之力自行脱困,需要借助于上校的智慧及李家军的外力。碍于条件所囿,上校无法在短期内设计开发出诸如升降机或龙门吊之类的起重设备,他同豁嘴童阿六、王大槐、赖文光等手下干将商议一番,拿出的初步救援方案是沿原洞穴边缘向下开挖一条斜井,一直挖到洞穴的底部。有了这条斜井,女怪即便没有外力拉拽,也可凭借自身力量一步步挪返地面。

    挖掘十几丈深的斜井,而且须能够让身高是小巨人姚明一倍的女野人顺利通过,单从土方量来讲也算是一桩规模浩大的重点工程!随同一道前来观摩的太平军知名军帅林凤祥另辟蹊径,建议在洞穴上方安放炸药引爆,炸塌洞壁后安装滚木做传送带,以蓄力人力将女怪物牵引上来。

    此办法无疑会加快营救进度,却将女野人的安全置于一种不可控的危险境地。上校经过慎重考虑婉言否决了林凤祥的方案——奶奶的他们太平军方面平时挖矿使用炸药用习惯了,碰到什么事情都想一炸了之,却不知炸药的安全系数太低,轻易使用生命毫无保障。

    正如上校决定除掉林凤祥,这个祸胎的命就不再归他自己掌控一样的道理!

    好在如今上校手头有上千人可供驱使,人力资源极为丰富,干些土石方工程权当作代替体能训练了。上校乘着吊篮被人拽到洞外,当即命令豁嘴阿六、赖文光组织人手开工掘井。他本人则充当向导带领劳益月、聂阿娇等一干美女,以及林凤祥、王大槐等人参观深山雪景。

    林海莽莽,积雪腐叶将山地垫得松软如膏,脚踩在其上很是写意。劳益月和花芳菲出生于大富人家,生平从来未曾见过如此山情野趣,颇感新鲜地滚雪球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小美女阿娇自山区长大,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加之她同上校心结未消,便愈发显得消沉及兴趣索然。

    林凤祥远眺群山意气风发,拍着上校的肩背道:“紫荆山藏龙卧虎,真乃拜上帝会的龙兴之地呀,难怪山里边贵重木材和矿藏这么丰富!”

    上校佯装玩笑说:“林军帅喜欢这儿的景致,将来寻块风水宝地长眠于此吧,老子若是侥幸得以偷生,逢年过节定当带着香火前来祭拜你!你喜欢的各种矿石红木等珍稀物产,老子也多弄些摆放到你灵前……”

    林凤祥呵呵笑道:“我林凤祥风华正盛,正打算追随洪天王和杨统领他们做一番大事,李大人这是诅咒我早夭吗?再说山里最稀有的物产,不是已经归于大人啦?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稀罕物,能够跟大人将要得到的相提并论?”

    上校明白林凤祥话里所指的是那个女野人,就打哈哈凑趣说:“偶然遇见的深山怪物而已。林军帅要是对那女怪有兴趣,待救她出洞老子叫她给你当女侍卫如何?”

    “此言当真?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笑纳了——李大人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老子反个屁毛的悔!上校暗自咒骂道。你这多事的家伙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你骨头都化成泥土了,老子难道还要他娘的遵守诺言,把女野人拉到你的坟茔前烧化喽?

    一行人再回转到洞穴附近,豁嘴阿六已率新兵伐倒了无数根用作斜井支架的树木。

    上校指手画脚向众人交代一些掘进时的注意事项,猛可间发觉白皑皑的雪地投下了一大片乌云般的暗影。上校顿感蹊跷,欲待扭头窥视,忽闻一声狂吼生若闷雷,震得四周枯枝败叶纷纷落地!

    一阵头重脚轻,上校竟被什么东西缠住脚踝,大头朝下悬吊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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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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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雪地上投下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阴影之际,李秀成的古怪而神奇的预感便开始发作,等到他脚踝剧痛突然升空,似个大肚子孕妇般地恶心干呕,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他腰腹收紧,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头上脚下拿眼角余光瞥去,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大堆棕黑色的长毛,于是对自己有了更准确的定位——

    他被一头比洞穴里女怪物还要庞大巨怪倒提脚踵,像只纺锤一样悠荡翻转,双方的比例关系,就如同一名河边钓鱼的人拎着一条细细的蚯蚓。

    那头巨怪甚为眼熟,正正是搜寻王娴雅时,在一处山洞上方惊鸿一瞥的那只大怪物!

    巨怪突如其来,李秀成手下见他们的首长捏着脚踵倒悬空中,也顾不上惊异,纷纷挚出刀枪棍棒扑上前,招来那巨怪强烈反弹。巨怪低吼一声若雷霆震怒,巨大的身形略震动了几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便惨叫连连飞出老远,其中甚至包括赖文光、王大槐这样的颇具身手的习武之人。

    怪物太庞大了,力大无穷仿佛台湾李安导演执导的电影里的绿巨人。上校头重脚轻瞧不真切,却十分明白单靠寻常人力以多为胜,恐怕所有这几十号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大怪物的一指头!他观察角度倒转180度,听力却保持完好,隐约听到有火枪机簧碰触的声响,便知属下束手无策,眼见凭武功人力无法救援领导,打算使用西洋先进****行凶啦。

    “别开枪,这怪物不会伤害老子!”上校惶急地嚷道。

    奶奶的你们射中巨怪,它负痛之下狂性大发,还不把老子给撕成一堆肉松?

    上校目前所面临的处境可以拿一个词语来概括——毛绒玩具。毛绒指的自然是巨怪长长的棕色毛发,玩具则代表着上校本人。处在巨怪的鼓掌之中,上校充其量也就一小小的儿童玩具。

    不过上校并未因此惊慌失措,反而暗中有了几丝窃喜。又一只大怪物的出现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断——这种酷似人类的野人或许不止一两只,而知县千金王娴雅极有可能是被眼前这只巨怪所擒,生还大有指望。

    对于四周唏哩哗啦拉动枪栓机簧的响动,面对无数黑乎乎瞄准过来的枪口,那巨怪产生了本能的惊觉和忿怒,如同大吊车吊臂的胳膊,拎着上校的腿部连连甩动,晃悠得上校全身关节咔啦啦响个不停。巨怪呲牙咧嘴,冲着围拢的众人发出骇人的闷吼,似乎随时会冲过去将蝼蚁般的小人全部踏扁撕作碎片!

    情势确实险到了极致。

    就在这难以分解的紧要关头,洞穴里那个女怪发出几声柔柔的叫声。想不到女怪体型硕大笨重,所传来的声音却如此温和缠绵,似柔情的抚慰,又似耐心的劝解,令那巨怪一下子由紧张状态放松下来。

    巨怪发声,像是朝洞中的女怪闻讯求证,女怪也叽里哇啦回答。一里一外两个怪物的交流,在上校听来已不纯然是动物的吼叫,反倒好像在彼此使用一种听不懂的人类语言,便如同中国人听拉丁文或者印第安土语。

    上校登时一阵释然。伟人恩格斯教导我们说:语言的出现促使人类产生了极大的进步!只要两个怪物能够运用语言相互沟通,就足以证明他们已经进化到了很高的程度,因而减少了许多食肉野兽残忍嗜血,而多出几分善意及人性……

    果然,巨怪同洞里女怪彼此应和数句,对待上校和周围军士的态度明显软化。他把上校颠倒过来,握在巨掌中凑近眼脸前仔细观察,瞧那一丝不苟的神情,就好像上校是件颇有研究价值的标本。

    这样近距离亲密接触,上校将巨怪的面部特征看得真真切切:巨怪的鼻孔宛若幽深的井口,鼻翼肥硕,鼻孔粗大上翻,不断喷出灼热而腥臭的气息,熏得上校腹腔翻腾欲呕;巨怪的眼窝深陷,眼皮光洁无毛,泛着肉红颜色,眼睛清澈灵动,看上去就像婴幼儿那般纯洁无暇。

    突然间巨怪在毫无预警的情形下,将其吓人的鼻孔向上校逼近,强行跟上校来了个“碰鼻子礼节。巨怪的动作力度幅度远比那个女怪粗暴,上校由于促不及防被撞得眼冒金星泪如泉涌。巨怪压根不管上校的反应如何,捏着他咧嘴发出桀桀怪笑,似乎在笨拙地表示一种友善之意。上校鼻梁酸痛难耐,不停流泪落涕,明知当着众多美女部属的面儿,哭的如同受委屈的孩子模样甚不雅观,可就是止不住泪水滂沱而下……

    他一边哭一边猜想:这个令他出乖献丑的巨怪,很可能是洞穴里女怪的老公;女怪柔声把上校助人为乐的光荣事迹对巨怪一一介绍,巨怪便投桃报李做出一系列亲昵举动。

    ——亲昵得让上校热泪横流!

    可人的小丫鬟王娴雅是否掌控在巨怪的手里呢?

    上校大度地原谅了巨怪的粗鲁,只想获知他迫切想得到的确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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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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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位作者无厘头来书评区捣乱,弄得老回没心情码字,更新晚了请包涵!本书首发网,请各位铁杆“回民”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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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那巨怪虽说放了他一条生路,却只顾趴在洞口跟里面的女野人交流团聚,丝毫也看不出想让上校同王娴雅团聚的意思。这使得上校对自家的判断又生出了几分怀疑——妈的小丫鬟娴雅到底在不在巨怪的手中啊?会不会这个大家伙饥饿难忍,把老子的贴身小婢给当成早点米西喽?

    眼见得日落西山,晚霞华丽地在山间雪地大肆铺陈,映衬着李家军新兵忙碌营救的身影。巨怪显然明白这帮小矮人奔忙着,是在救援其深陷洞窟内的超大号公主,所以并不曾干涉捣乱。直到暮气渐浓,夜晚的寒凉慢慢厚重起来,上校带领属下浩浩荡荡下山。

    回望山间,那巨怪仍痴痴守候在洞口,朝那女野人讲着类似拉丁文的深奥语句……

    山人村条件简陋,再说上校此行是来访贫问苦抚恤遗属的,也不好过于惊扰乡亲们,便只能自己克服困难将就着入宿。上校本人仍住在“小妹”胡以晃家厢房,把正房让给劳益月、花芳菲、小美女及杨云娇四位女士安身,如此一来他要阿娇那小丫头重修旧好,身体发生零距离接触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夜寒如浸,孤枕难眠。上校仿佛一只煎蛋来回翻个不停。

    胡家的房梁用的是原木,连树皮都不曾刮干净,黑暗里斑斑驳驳的酷似魔鬼的刑具。上校头枕着自家双臂,项子悬空失神地瞪大两眼,好像要透视这黑漆漆的浓夜看到未来的光亮。人是追逐光明的生物,真不晓得北极圈内的爱斯基摩人,到了极夜那昏天黑地的几个月是如何活过来的;人不但追逐现实中的光亮,同时更追逐理想中的光明,时不时自欺欺人鼓捣出类似于“希望”的东东,并且乐意为之而奋斗,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譬如说好天王炮制的“拜上帝教”,在苦难深重的劳动群众前方勾画了一块金光灿烂的大饼,诱导人们误以为除了充饥尚可取暖,又有几个明白人清楚那大饼其实就是白脸曹操虚指的酸梅呢?

    李秀成不关心洪天王的唯心理论,也不关心曹丞相和爱斯基摩人,他忧虑忡忡的是贴身侍婢王娴雅的下落——他明白自己在紫荆山区停留的日子无多,倘若这一回寻不到可人贴心的婢女,只怕会一辈子都永远失去她了!

    答案就着落到山间那一对巨怪身上,必须设法在女野人获救之前挖到有关王娴雅的线索。上校觉得洞外那个巨怪举止粗暴,还是洞****那个女野人比较靠谱。怎样跟她沟通才能把事情问透彻呢?难道就靠老子教授女怪的那几个零星单词外加撞鼻子等肢体语言?

    上校想得头都麻木了!

    房梁上有几只老鼠窸窣窜动,忙活着它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业及工作。要是人也像老鼠该有多好!上校苦涩地默想。习惯于在黑暗里生存繁衍,无需对未来的光明抱有指望,少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希望,自然会处于黑暗环境而安之若素。

    问题是老子他妈的来自于春光明媚、到处鸟语花香的二十一世纪,早习惯了沐浴在民主自由和个性发展的阳光下生活,若想自己不被大清朝的沉沉暮气与不见天日所窒息,老子就必须带头站出来捅破铁幕一般天,粉碎爱新觉罗家族的反动统治!

    如果不这样做,李秀成你就只能学巨怪穴居深山,或者爬上房梁去做窸窸窣窣的鼠辈去吧!

    上校发狠地自勉道。摸起李家军“五零”制式军靴向房梁丢去,将那群勤奋的暗夜老鼠惊散……

    靴子落地时掉在了门口,掉在了一具娇小而孤伶伶的影子面前。

    上校骤然看见那个身影惊悚了一下!他浮想联翩太过专注,不知道那影子的本尊是谁,又是从何时悄然来到了自家房内?

    “谁在老子房里吓唬人?你再装神弄鬼,老子可喊人啦!”李秀成咋咋呼呼喝道。

    他判断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门口的身影十分苗条单薄,看上去依稀是一名女子。对付男人、尤其是身怀武功的男人,上校完全没有必胜的把握;可要是对付落单的女子,他可有成批量的现成办法!

    老子就算他奶奶的降服不了对方,拿着火枪自保总绰绰有余吧?

    因此上校焦心的并非自身安危,而是生怕对面正房的小美女阿娇惊觉——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岂不是找着让本就心生芥蒂的小丫头误会?

    那影子也不吭气,寂寂地往前挪了几步。

    “别过来,再朝前走老子可开枪了——”上校哆哆嗦嗦举起短火枪,嗓音骇然抖颤。

    他向来不畏神鬼,可某些场合却惧怕活人。比起缺血少皮的鬼怪,人的卑鄙龌龊才真的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影子幽幽叹气,听着似乎郁积了满腹的怨懑。

    “那你就开吧——能死在青春哥枪下,阿娇也算得偿所愿了!”影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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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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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林风祥去山人村,把他置于李秀成自己亲兵卫队的监管之下,姓林的小子自然无法再向李开芳他们或者太平军方面通风报信。山人村三面环山,周边环境山高林密,原始森林和岩溶洞穴比比皆是,倘若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足以大惊小怪。

    天王洪秀全本人及其侍卫长胡以晃等人都住过山人村,想必十分清楚那里的情况。想当初天王龟缩到此村时带着李秀成,而此番重返山人上校带上林风祥,由此可见首长深入基层的时候,身边往往要伴随一名“持不同政见者”……奶奶的屁!这个套路可是你洪天王开的先河,老子只不过照葫芦画瓢而已。

    若不是等着见敬王妃的未亡人、那位端庄聪颖的俏寡妇劳益月,上校早就该启程前往山人村了——从金田起义算起,李家军在战斗中最惨痛的牺牲就发生在那里,那里是烈士小木匠黎勇的家乡,那里的乡亲们为了胜利付出了巨大代价;上校最贴心可人的俊俏丫环王娴雅在那里失踪,洞穴中还有一只女怪物等待上校回去救援;更重要的是上校手下一系列战将,像豁嘴童阿六、郜云官、赖文光都留在村里养伤,据汪海洋说近期都已康复得七七八八,上校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帮生死兄弟!

    可为了等候山外的贵族寡妇,上校将去山人村的行程一拖再拖。他也因此而产生深深的内疚感——

    他娘的那什么东东的!老子是不是过于重色轻友啦?

    引诱林风祥主动上钩,跟随上校同行的路数,对于李秀成来说不在话下。他只要稍稍向姓林的透露一点关于女怪物的消息,不信那小子不感兴趣!林风祥参加起义之前是卖货郎出身,精于算计小本微利,那头女怪物力大无穷声势慑人,林风祥不会不掂量其中所蕴含的潜在的军事价值。

    而姓林凤祥并不知情:上校临别前已经同那女怪物,初步建立起了情感及交流方面的办法,只要上校略做暗示,女怪物顷刻间便能将姓林的小子撕成碎片!

    “上校,你回山人村打算带多少人马?”汪海洋担心重蹈被人关门打狗的覆辙,故有此一问。

    “除了亲兵卫队,老子一支人马也不带。”上校原来亲兵队那十名特战队员,在山人村阻击战中已全部阵亡,而先前负责亲兵队的人,正是面前这位改名篡姓的汪海洋!

    所以一提起“砍刀王”新派过来的亲兵,他们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些牺牲了的勇士,不禁黯然失神良久。

    “一支人马也不带吗?这可太冒风险了!”汪海洋再抬头时,表情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此行要办那么多的事,不留一支队伍在身边怎么行呢?上校,你别忘了山人村被包围那会儿捉襟见肘的教训!”

    “豁嘴那边不是还有两千名招募的新兵嘛。”上校满不在乎地撮着牙花子说,“拔掉李典元和张国梁这两根钉子,放眼紫荆山之内已再无能够威胁老子的武装力量,你小子过于紧张了吧!”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万一……”汪海洋还想劝说上校改变主意。

    “没什么万一!花州一带尽是高山峡谷,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这边落鹰峡有芈谷参谋长率领中军直属队镇守,撅牛的队伍警戒北路金田一线,老子尽可以高枕无忧,带那么多人劳师动众的干什么?”

    “那请你批准我陪你同去!不晓得哪儿不对劲,我总觉得此行没那么顺当,好像要出什么大事!”汪海洋忧心忡忡道。

    “你小子也太敏感了吧?既然林风祥交给老子处理,你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协助王大槐整军备战——旅团主力整补完毕,立即通过落鹰峡转进山外,配合罗大纲的第二支队打几场大仗!山外的二支队原有太平军编列的那五个营,是你的老底子,你去把罗大纲换出来,就担任李家军独立旅团第二支队长。你们取得战果后不可恋战,二支队和王大槐的特战队、原三大队兵合一路,转移到桂平柴沟大本营就地休整待命……”

    李秀成其实很讨厌自己这种干部任免和部队调动中的随意性!他觉得为了避免今后老子盲目瞎指挥,有必要建立一套集体领导决策机制,就像自己离开大营时的那种“五人领导小组”;另外从前早就设想过的,以纳粹德国陆军为蓝本创建参谋本部的规划,是不是也该着手实施了?

    “那好吧,我这就去跟‘砍刀王’协商部队整备出山事宜。”汪海洋拗不过上校的固执,接下了新的职务和任务,“不过上校你别怪我啰嗦——小心无大碍!这不是你常常提醒我们这些下属的?山人村是个不祥之地,弟兄们都不希望你再发生意外!”

    “放心,老子自己当心就是了。”上校大咧咧笑道,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能有个屁毛意外呀?不就是替你出手干掉一个区区林风祥吗?”

    他的话音未落,猛可间听到里面的卧房响起“丁零当啷”的动静,一只洗漱用的木盆骨碌碌滚到厅堂中。

    上校寻声抬头,看到睡眼惺忪的小美女聂阿娇呆立于卧房门口,愕然瞪着圆圆的黑眼珠惊问:

    “三子哥!你——你竟要杀掉林风祥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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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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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是我已写章节中写得最困难的一章,今天早晨三点起床,用冻僵的手指不停敲打键盘,我把自己写哭了……不能再往下写了,再写我会发疯发狂!本书首发网,请大家念在咱老回如此认真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吧!

    ************

    山风悲号,烈焰熊熊。

    体形硕大的女野人闷吼着向小木屋冲来,一巴掌便扇碎了拿木栅栏钉成的屋门。

    然而这时火势渐旺,整座木屋已经烧得即将通透,快要塌陷下来了!那女野人知恩图报,但毕竟属于尚未开化的山野动物,似是十分畏惧噼噼啪啪的炽烈火舌,只能围绕着烧作一团火炬的小木屋悲吼着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冲进火海中搭救李秀成……

    而困于木屋里的上校业经烟熏火燎,早快变作一具干尸标本了。女野人虽然一掌击破了栅栏门,可破碎的木桩木块全都沾满了桐油,堆在门前足有两尺高矮,欢快地燃成了一道其势冲天的火的屏障;纵然上校能够爬过漫地的跳动火苗挪到门口,这最后一道要命的屏障也肯定无法翻跃了!

    绝望的上校同志只好龟缩在唯一火势较轻的屋角,扒着木缝拼命喘息,以缓解将要进入真空的状态的心肺机能性变异。报应啊,老子不久前刚刚在思旺峰火烧连营,烧得数千清妖就连放出的屁都在沸点以上,结果转头就被“油使者”孙喜贵弄成了他娘的烧烤主料——可见因果循环,报应来得好快!

    数千清军的冤魂向老子索命来啦。向来不信邪的上校,这时却凛凛然生就了惊悚觳觫之意!

    大火还在不断蔓延,火窟内外一片翻滚的黑红颜色,便似两条招魂报丧的灵幡。上校的衣襟裤腿屡次被烧着,又几次被他连滚带打地扑得熄灭;甚至就连让女野人撕裂甩向火里的孙喜贵的尸首,亦开始冒起蓝幽幽的小火苗,火舌犹若灵动的手指顷刻间便把他身穿的衣裤剥得净光……

    上校自知此番绝无幸免的可能,反而放下人生在世的所有牵挂,只顾张大嘴巴呼吸空气里稀缺的氧气,睁大双眼抓紧时间饱览伟大祖国的碧空旷野。乳白色的山脊流淌着女性般阴柔的曲线,一株傲然孤高的枯树茔立于坡下,仿佛是自然界不经意间暴露出的一段遗骸;那道线条平滑的雪坡,宛似珠玉碾成的粉末直堆砌到苍天,白得全无瑕疵,白得圣洁而纯粹……

    猛然间白雪起了一小点变化,有朵微细的红色突然冒了出来,就好像少女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被绣花针刺破,而突然冒出的那滴殷红的血花。

    上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又产生了幻觉!他把五官全部压扁,贴挤在已经发热发烫的木墙上——没错,雪坡之中确有一朵寒梅般的红色在怒放着,甚至是在朝着坡顶逆行而上!

    小美女聂阿娇?莫非这乖乖小宝贝还活着?

    ——巨大的幸福感顷刻充溢了李秀成的胸腔!

    他已经对逃生不报任何指望,却真的真的很希望咽气毙命前,可以亲眼目睹和实证小丫头尚活在大清王朝,活在或许不那么美好但仍值得珍惜留恋的人间。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留生命继续吸吮这天地的灵秀,饱览秀丽无匹的山川胜景,呼吸这醇得令人沉醉的鲜美空气……那该是多么舒心爽意的事情啊。

    上校感动于上苍这一恩典!

    微细的红颜色在上升着,犹如鲜艳的花朵慢慢成长着……

    李秀成半短不长的头发已被烈火烤得焦糊卷曲,却坚持敷在原木缝隙里,用含着深情水分的目光,呵护托举着那天地之间唯一的红色升腾到雪坡的顶端。

    他可以安然瞑目了。

    哪怕被烈火最终烧成一团丑陋蜷缩的焦骨,他的心却平坦得如一张熨帖的纸。

    小美女阿娇还活着,代表她生命迹象的那一点微弱的红颜色还能移动,已经是对上校辞世前至大的慰藉!

    那红色消失了,从上校短暂的大清朝生活里,从他转世为人的生命中。

    上校揩了一把眼泪,挥手默默向小美女告别……

    可就在那一瞬间,上校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隐约却又异常真切的歌声!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应验了我曾说过的那句话:

    情到深处人孤独……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

    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

    我不在乎……

    歌声婉转凄美,时断时续。

    是那首上校在深夜教阿娇学唱过的《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

    走上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歌声里,雪坡顶端重新又浮现那鲜亮的红颜色。

    伴随着忽强忽弱的飘渺歌声,从坡顶向下滚落了一团不知为何的物事。只见那团东西借助山坡地势不停向下方滚动,越滚越快,越滚越大,到后来已经扩充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挟着风暴雷霆般的气势径直朝小木屋的火窟冲下来。

    雪球——聪明机灵的小美女从山上滚出了一颗大雪球!

    雪球不断增大加速,滚落时产生了一股天崩地裂似的声浪,而即使是深山幽谷间如此的强音,也遮盖不住那一缕如丝如线的微弱歌声。转眼间大雪球已冲到近前,其后拖着一道犁铧犁开土地似的深刻轨迹……然而上校注目的焦点不在于雪球,而是在于它运行轨迹后面那一星时隐时现的红色。红色追随大雪球翻滚着起伏着,浪花一样澎湃飞溅着,像一只优美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轰隆”一声巨响,山崩地裂,雪沫纷扬。大雪球跟火窟般的小木屋轰然相撞,冰与火在一刹那交汇成嗤嗤作响的雾气,如悸动的泪腺,如波动的泪帘……

    歌声到此戛然而止。

    那一刻,天地万物一派死寂,仿佛是在回味歌者留下的余韵。

    **********

    李秀成死里逃生。

    从高坡顶端顺势滚下的大雪球足有半间小木屋大小,碰撞之后雪沫融水覆盖熄灭了部分火势,在木屋正面开垦出一条辟火通道。女野人颇通人性,一发现火情稍缓当即急冲上前,巨掌挥动几下,那些快烧作木炭的圆木便分崩离析。

    女野人掀去燃着火苗的屋顶,探出长臂把上校捞进其宽阔的臂弯,兴奋地大吼一声退至远处。

    早就难堪重负的小木屋轰然塌落,时间恰到好处。倘若再提前几分钟发生坍塌,上校便要葬身火海之中了!

    但是上校顾不上庆幸,更顾不上跟女野人举行碰鼻礼仪。他疯狂地由女野人手臂里挣脱跳下地面,撒腿便沿着大雪球滚落时拖出的轨迹一路上溯,走到半山坡就看见了那件半埋在积雪里的红衣。

    “阿娇!阿娇你怎样了呀?你他娘的可不能死啊——”上校扑过去嚎啕起来,两手狠命扒着银屑似的雪。

    小美女胸口还深深插着那柄锋利的短剑,伤口周围的雪沫全被鲜血染作红色。

    红色的雪,看上去有些滚烫。

    然而小美女娇小的身躯已渐冷。

    听到上校的呼唤,小美女费力地睁开眼皮,尽力想做出展颜微笑的样子。

    她没有成功。她没力气再微笑了。

    小美女拿眼神指示上校留意她的袖管,袖子里边鼓囊似塞着什么东西。上校会意地用手去掏,取出来一个绣花布包,打开布包细看,里面包裹着一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鞋子——上校曾交给赖文光当信物的旅游鞋。

    小美女断续说:“鞋子……还,还给青春哥吧。我、我原本,是,是要留下,做、做个记念的,现、现在怕是,怕是不需要了……”

    小丫头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她冲上校努力做出一个唇形,似乎想说“三”字。

    ——她实现了自己许下的誓言,搭救了上校第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

    她那可爱的娇嫩的生命,便定格在这一个简单的、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数字上头。

    上校怀抱着阿娇的小脑瓜,不敢稍作移动。即便她永远睡去了,上校也想尽量让她的睡姿舒适一点。

    他很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小丫头离开的事实。似乎先前那些焦虑跟祈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仅剩疲惫不堪的平静。

    阳光普照,山风怒号。

    许久许久之后,上校抱着小美女阿娇,沿着那只雪球滚出的轨迹缓慢往山坡上走。许多年许多年之后,上校依然抱着小美女行走着。他走得累极了。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

    同雪球轨迹平行方向,另有一行小小的足迹,那是小美女中剑后挣扎上行,去滚雪球灭火救人的脚印。几乎每一处小美女用脚步踩出的雪窝内外,都淋淋漓漓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血迹洒落白雪上好似玫瑰花瓣。

    上校想不通阿娇那羸弱的身体里,为何会有这样多的鲜血?是何种神奇的力量,支撑着她胸前插着利剑攀爬了这样长的路程?

    这一段用血的花瓣装点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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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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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女聂阿娇听说李秀成还要撇下她和众女,带林凤祥及孙喜贵他们进山去看大怪物,便释出女孩儿家的小手段,鼓着腮撅着红嘟嘟的小嘴儿,央求上校更改原计划——她不要陪几位姐姐去打雪仗,她要跟随上校去救洞穴里的那个女野人!

    “那头巨怪样子好凶喔,万一它发起狂来可怎么办?”一想到巨怪那庞大的身躯和狰狞的样貌,小丫头心存余悸道,“我不在青春哥身边,你叫阿娇如何放心得下呢?有我在,那巨怪若想伤人,阿娇还能出手救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的给我机会,让阿娇救你第三次!”

    李秀成闻言哭笑不得。好嘛,为了给你机会高风亮节尽展女侠客风姿,就他奶奶的诅咒老子会碰到凶险?

    上校从来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这日听了小美女这番话,感动之余却涌起了那种不详的预感,好像真要出什么大事似的!

    “别说得这么不吉利,那两个野人通着人性呢,老子对女怪有活命之恩,他们不会在老子跟前发作的。”上校甩甩脑袋,像是想把一闪而过的不好兆头甩去,“你且放宽心带你益月姐姐她们去玩耍,等老子救出洞里的女野人,回头便去阳坡找你们,咱们一起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可好?”

    “不好。”小丫头负气摇着小脑瓜道,“青春哥口口声声说有多么在乎阿娇,为啥总将我当成小孩子哄着玩,不让阿娇帮着你做事呢?”

    老子要暗算林凤祥,还要嫁祸于油坊主孙喜贵当替罪羊,这些卑鄙无耻的行径让你小丫头掺和进来,岂不玷污了纯洁童鞋的幼小心灵么?

    “乖乖小阿娇听话,山里有豁嘴大槐他们,还有一大票新兵蛋子,老子保证完好无损不商一根汗毛。你若再执意胡闹,我可要以军纪家法论处啦!”上校不愿再纠缠下去,便故意板起脸来装严肃恐吓道。

    “是啊阿娇,我也跟着李大人同去,有我林凤祥在,就算有天大的危险,也管叫李大人毫发无损,你就放宽心玩耍去吧。”林凤祥在旁边帮腔劝说道。

    小美女不再坚持,委屈地婆娑着泪眼泱泱而去。

    好家伙!老子要干掉你林凤祥,你还反倒协助老子摆脱麻烦——这姓林的风格实在高尚!

    望着小美女远离的背影,不知何故上校有种懵然若失的惆怅感觉……

    *********

    营救工作进展顺利。等上校一行抵达洞穴,沿洞口掘进的斜井已经快要挖通了。

    昨日那头巨怪又出现在救援现场附近,瞪着铜铃大的眼珠静观李家军新兵忙忙碌碌,还不时发出一两声低吼,洞里那头母怪回声应和着,闷雷般的吼叫听得人悚然自惊。

    负责指挥工程进度的豁嘴童阿六迎上前,朝上校丢了个暧昧的眼色。碍于林凤祥就在身边,上校无法相询计划准备情况,就装模作样地发布了一些最新指示,诸如留意巨怪的举动,斜井竣工后吊运女野人应当注意事项等等。二人边聊边向外围溜达,待将林凤祥及“锅盖”孙喜贵他们拉远距离,上校这才低声问:“怎么样啦?”

    童阿六悄悄捏了一下上校手心,拿眼角瞥着林凤祥的身影道:“一切就绪!大槐和赖文光那小子已带人埋伏在原定地点,上校你找个由头引他过去,大家看你的手势一齐动手,管叫他姓林的死无葬身之地!”

    上校问:“带去的兄弟可靠吗?大家一定要封紧了口风,不能泄露半点消息,留下任何马脚给外人!”

    “放心吧,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李家军老弟兄,事前已经叮嘱过他们,这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没人敢外露!”童阿六抬头看了看日头,“上校,现在就行动吗,还是再等一等?”

    上校考虑片刻道:“不急,姓林的既然已经跟老子进山,煮熟的鸭子还怕他飞上天去?你先领人将女野人弄上来再说,我呢,就着这个空当去探探孙喜贵的底儿,瞧这家伙究竟是什么路数!”

    “你一个人?万一姓孙的图谋不轨怎么办?”童阿六焦急不安道,“老子还是派俩人跟在你们后头,既然上校你觉得孙喜贵不托底,咱就要做到有备无患嘛。”

    “也好,不过别让他们靠得太近,远远缀在后边监视就行,老子跟姓孙的谈的全是机密事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迄今为止,上校并没感到油坊主孙喜贵会是个危险人物,即便姓孙的身上疑点全被证实,充其量也仅是官府派来探听情报的一名细作罢了;上校带着两名卫士,腰里揣着短火枪防身自卫,四周到处是李家军的人随时提供支援,还怕他姓孙的油头滑脑的小老儿耍什么猫腻?

    ——他这一时的疏忽大意,种下了一枚事后被证明是难以吞咽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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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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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花花的日光闪着金属的色泽,山坳里的融雪如金线水晶炫目刺眼。

    开挖的斜井已经贯通,新兵们正忙着抬动圆木,为女野人回归地表铺设一条甬道。救援行动已接近尾声。那头巨怪似是感受到了爱侣即将脱离险境,再也按捺不住地慢慢靠近洞口。现场总指挥豁嘴童阿六吆喝手下,持枪警惕戒备着巨怪有无异常举动。

    林凤祥至始至终对这一双巨怪怀有浓厚兴趣,此时他的注意力已全然被营救场面所吸引。李秀成见机会难得,便朝油坊主孙喜贵勾了勾小手指,示意其尾随老子寻个僻静处说话。

    转过一片高大乔木覆盖的林地,山势骤然变得纾缓,一面流淌着女性曲线般的斜坡,覆满肥厚如脂的陈年积雪,坡下出现一座尖顶木屋,外形酷似西方乡村的小教堂,大概是进山狩猎者或采药人临时搭建的栖身之所。

    孙喜贵点头哈腰请上校到小木屋避风御寒,上校回身瞄了几眼跟在数丈外的两名警卫,便踏着吱咯作响的雪地走到木屋前。

    “老孙呐,你加入李家军也有小半年了吧?从苏浙跟老子到两广,生活习性差异极大,你过得还习惯吗?”对待属下上校照例以关怀和谩骂开场,他一边表现得和颜悦色,一边思忖着如何旁敲侧击,拿话榨出姓孙的这家伙的**——假定孙喜贵确有不可告人的**。

    娘个哩咚呛,你孙老儿惯会榨油,老子我专门榨人,咱各有各的专业技能!

    “回大人,小人这阵子过得很舒坦,就是没多少事做闲得发慌。”孙喜贵经过李家军熏陶,军容军纪大有长进,早不复从前满身油腻的污浊样子。但不知何故,他却依然给上校一种滑不溜手的印象,就好像一条抹了油的泥鳅,一条灵动而阴冷的……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既然收留于你,当然会给你效力的机会!”上校施展成名绝技,热络地拍着孙喜贵的肩膀说,“眼下老子想杀个人,又不愿让外人知道是李家军干的,所以需要有人出面把此事扛下来。”

    孙喜贵眨巴眼皮,露出狡黠神色问:“大人的意思,可是想叫小人来顶杠,充当那个杀人凶手?”

    “聪明!不枉老子高看你一场。”上校夸奖道,“杀人的时候无须你动手,但事后我会让人伪装好现场,条条线索都指向你就是罪魁祸首。你的真实身份是朝廷打入部队的一名细作,突然发难出手伤人,不但杀死我想除掉的那人,还重伤了老子我本人……”

    “我?朝廷的细作?”孙喜贵愕然指住自己鼻尖,嘿嘿干笑着问,“这样的身份确实有点抬举我老孙啦。却不知我这个‘凶手’将以何种手段行凶?”

    “自然是用刀,或者是用剑。”上校事先并未仔细设想这些细节,就只好当场演绎案发过程,“你趁其不备骤然出手,一剑刺穿那人胸膛,又试图加害老子,结果剑走偏锋伤及老子的肋骨……”

    那孙喜贵含蓄地笑望着上校,似乎对他的方案大不以为然。

    “怎么,有和不妥吗?”上校惴惴不安问道,觉得情况好像出现了偏差,可到底哪里不对头,却又茫然不知究竟。莫非这姓孙的考虑到了更稳妥逼真的办法?

    孙喜贵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口气里带着飘忽的莫测高深的味道:“当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小人身为朝廷细作,杀人的手法岂能如此普通平常?假如我果真是官府的绝命杀手,必然会采取自己习惯的出手方式……”

    上校犯起了糊涂:“习惯的出手方式?什么方式?”

    “比方说,小人原本是开油坊的,整天做着榨油卖油的营生,对于油性最是熟悉,取人性命自然习惯于用油!”孙喜贵眯着眼循循善诱说。

    “你他娘的说用油?”上校益发感到这家伙莫名其妙,“拿油浸死受害者,还是强行灌他一肚子香油然后拿去点天灯?你这家伙不是在跟老子开玩笑吧?”

    “我讲话做事向来很认真的,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孙喜贵嘴角滑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白茫茫的雪野忽然间反光大炽,灼伤了上校的视觉神经!那种不详的预感霍然而起,血液直攻向头皮,冲得上校感官系统瞬间发生紊乱,丧失了准确的行为判断能力。雪地上的日光仿佛涌起了波澜,烘托着孙喜贵骤然前伸的手臂;那手臂被光线折射有些扭曲,映在雪地的阴影蠕蠕而动,便似凝聚全身之力爆发闪电一击的蛇……

    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

    上校立即醒悟自己失算了——他洋洋得意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巧妙挖掘了一个囚禁女野人般的陷坑,能够陷林凤祥于没顶,到头来才察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家反倒主动跳进了孙喜贵事先预设的坑内——

    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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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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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坊主孙喜贵接下来的行动证实了李秀成的猜测!

    只见他抬腿一脚踹开了小木屋的栅栏门,揪住上校的衣襟将其掼到了木屋里,摔得他筋骨欲裂,忍不住大声呻吟。山坡上那两名豁嘴派来的卫士发现下边的异动,提着枪连滚带爬朝木屋方向冲过来,边跑边吆喝着发出口头警告。那孙喜贵嘿嘿狞笑,手指若扇骨大张着接连弹动,宛如弹琵琶的女伶做出轮指动作,边听锐利的破空之声爆响,也不知他发了什么暗器,那两名正在奔跑的警卫应声惨呼,身体沿着山坡骨碌碌翻滚而下,激起一片白色烟雾般的积雪……

    卫士滚落到坡下挣扎几下再无动静,显见得已经气绝身亡。

    上校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阵刺骨寒意顷刻间从脚背窜至头皮,似滔滔洪水霎时吞没了他全身——没料到看起来油头滑脑腌腌臜臜的油坊主,居然是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只一招便致人于死命。上校对武学涉猎只鳞片爪,不过以姓孙的出手麻利程度看,竟似丝毫不弱于当世顶级的“四大阎罗”!

    上校震惊之余体会到了一种剧烈的痛楚,皮肉被摔得疼痛,内心则被懊悔撕扯得作痛。

    ——他简直痛不欲生!

    早就感觉姓孙的古怪蹊跷,老子他奶奶的何以这样反应迟钝?难不成思旺峰一场完胜,就叫老子臭屁得忘乎所以了?

    他急喘吁吁爬起身,抖落衣服上边的灰土怒极反笑:“老孙,你他妈这一手玩得够漂亮啊,打了老子一个冷不防!”

    门外的孙喜贵恭谨地躬身说:“谢李大人夸奖!其实我早就有机会除掉你,可就像方才说的,杀手也有杀手的难处,我很难摆脱自己的一些杀人习惯,比方说——”

    “比方说用油来杀人!”额头被碰得鼓起一个大包,上校边拿手揉搓边接口道。

    他已经迅速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冷静之后对眼前情势的评估判断能力,上校充满了自信。

    那孙喜贵讶异地脱口惊问:“你……你如何猜到我会用油?”

    “方才你不是暗示过吗,用油也可以杀人!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老子所料准确无误,你应当是朝廷内务府神秘‘七使者’中的一位——油使者!”上校只恨自己觉悟得太晚了!排名“七使者”第二位的参谋长芈谷,曾经在反水之初严肃地正告过他:七使者行踪诡谲,暗杀手段各逞其技,谁一旦被大内七使瞄上便像阴魂如影随形,通常再难逃脱噩运!

    老子他娘的过于托大啦。在该死的大清搅出这么多麻烦,连名动朝野的“四大阎罗”都把老子视作劲敌,作为咸丰狗皇帝御用王牌杀手的神秘“七使者”,又怎会坐视不管呢?

    孙喜贵被上校一语戳穿了本来面目,钦佩之色颜之于表,冲上校抱拳道:“大人举一反三,能够于如此仓猝下料中孙某人的真实身份,令在下钦服至极!只可惜李大人棋差一招,终归还是要让我送你归西!”

    “你确定么?老子既然先前你对你有所警觉,焉知老子不会将计就计,故意引你上钩而安排下后招?”上校一面乱其心神,一面寻找脱身的办法。

    姓孙的谋定而后动,如今老子被他堵在木屋里,指望示警招豁嘴阿六他们赶到救援,只怕是来不及了。当下的最佳策略,是抢在这家伙动手之前率先发难,干掉狗屁的油使者水使者夺路逃命!那边异世有句套话怎样讲来着?无产阶级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不信你回头看看,山坡上有人来啦——”上校煞有介事挥手指了指。

    孙喜贵将信将疑,然而可能因为上校的表情太过逼真,终于还是略微偏转头向后方瞄了一眼。良机稍纵即逝!上校于这一刹那调动全部潜能侧身掏枪,动作神速宛似黄药师穿越重生。谁知他快“油使者”更快,一见上校微动,当即跨前几步窜进木屋,上校的短火枪刚刚拔出一半,握枪手腕忽然像被一把铁钳狠狠钳住,手劲一松火枪失控砸向自家脚面……

    “就凭你这两把刷子,也敢在孙某人面前耍花样?”油使者孙喜贵让上校的举动彻底激恼,出手再不留情,鹰爪一般的指力捏得上校的指头悸痛欲碎,左掌就势前送,“咔嚓嚓”卸断了上校的肩胛骨,令他大半个身子再也无法动弹。

    上校疼得直冒冷汗,呲牙咧嘴的“哎呦哎呦”叫唤,自觉双腿间控制力下降,大小便很有可能发生哗变。

    “姓孙的你个王八蛋,有种你就爽快一掌毙了你爷爷,临死还让老子遭罪,算他娘的什么英雄好汉!”事以至此上校自知活命机会渺茫,便硬气地破口大骂。

    “想乖乖在孙某人手底下领死吗?哪有这般简单的事情!”孙喜贵桀桀怪笑着,提起上校跑到木屋墙边,走到角落掀开一推茅草,从中拎出一大桶重重的桐油,“别忘了孙某的绰号是‘油使者’,送你上路自然会用我最拿手的绝技——油。”

    孙喜贵把油桶木塞拔去,将桐油沿着木屋的四角泼洒了满地。

    上校便晓得今日难逃一死,等姓孙的王八蛋浇罢了油点燃火种,老子就他妈的该表演凤凰涅槃啦。

    绝望的他不禁泪眼迷离,心里浮生了深深的遗憾——可惜,老子终究在大清朝壮志难酬,留下了太多太多未尽事宜!

    临终前上校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甜蜜孺脆,似乎是小美女聂阿娇的喊声……

    你奶奶的,老子还没牺牲就产生幻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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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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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并非李秀成的幻觉,喊声也惊动了“油使者”孙喜贵。

    姓孙的“咣当”一下丢开油桶,撇下上校扭身出了木屋,身形若鬼魅般迅捷怪异。孙喜贵反手在栅栏门外做了什么手脚,等李秀成扑过去拉拽时,木门牢固地纹丝未动,似乎被绳索之类紧紧缚住。上校扒着门缝向外望去,依稀见白皑皑的雪坡顶端出现一袭红衣身影,被白雪一衬分外醒目。

    ——小美女!好端端的她怎么找到这儿来啦?

    门缝狭长,仿佛现代社会的遮幅式电影银幕。银幕里那一袭红衣迅速朝坡下移动,眨眼间已经下落到木屋附近。李秀成恍惚记得他临动身前曾去正房同众女告别,当时小美女阿娇没穿肥肥大大的军装,破例换上一件桃红色的棉夹袄,他还夸她穿红色好看来着……李家军将士不想太平军着装杂七杂八,几乎清一色“五零式”迷彩作训服,又因男多女少,所以穿红披绿着十分罕见。

    上校紧张得死命抓紧木栅栏,恨不能生出一股神力将门缝撑大——跑来的红衣身影眉眼渐渐清晰,可不正是乖宝宝小美女阿娇?

    孙喜贵迎上前去,跟小美女交涉着什么。小美女轻声相询,像是在打问上校的下落,还有意无意朝木屋这边瞥来一眼。上校心急如焚,他深知以小美女那点粗浅武艺,应付“油使者”这样的一流高手断无胜算;而阿娇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上校烈火焚身,势必会出手跟孙喜贵拼命!

    这也正是上校罪不想见到的一幕!既然老子他妈的在劫难逃,又何必白白搭上阿娇为老子陪葬?

    上校希望小美女能够在他罹难后坚强地活下去,从该死的大清朝一直活到中华民国,甚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活得有滋有味嫁人育子,到了晚年膝下儿孙满堂……老子是多么的宠她爱她!既然老子已无法带给她幸福,何不祈求上苍赐予她一辈子的平安呢?

    于是上校气贯胸腹,对着木头缝隙以最大分贝提醒小美女:“阿娇快跑——这姓孙的是官府的杀手!”

    急切间他少有地丧失了理性,忘了阿娇先前屡次奋不顾身冒死相救的光荣事迹。

    假如他不开口呐喊,阿娇不知道上校被关在木屋,或许会被三言两语哄得离开,孙喜贵极可能便放她一条生路,毕竟这家伙的暗杀目标是上校本人,多杀一人等于多冒一回风险。但是上校这一喊,小美女发觉上校受困,便绝然不肯丢下上校独自逃生,而孙喜贵为了不暴露,也只能杀了小美女灭口!

    祸从口出——

    许多年之后每每回想起其时的细节,上校仍会因为自己这声叫喊而懊悔不已!

    外面的阿娇听到木屋里的声音一怔,狐疑地撤步后退,拔出护身用的短剑指向姓孙的。

    孙喜贵桀桀怪笑着,一步步迫近小美女:“孙某原本想放你这毛丫头一马,如今你既知真相,要怪只能怪你命运不济了!”

    小美女刺出犀利的一剑,焦急地冲木屋这边喊:“青春哥——这坏蛋伤着你了么?你别慌,阿娇这便来救你!”

    孙喜贵侧身躲开来剑,身法滑溜得如同泥鳅黄鳝,转瞬就突破了小美女的剑势,空手便来抢夺她的短剑:“毛丫头大夸海口!你已自身难保,还妄想着去救人?孙某人这一关你过得去吗?”

    二人扭作一团,交手的动作速率极快,只见那柄护身短剑忽上忽下,辉映着炫目的寒光。

    上校坐视小美女与劲敌搏斗而帮不上忙,急得连连以头撞墙大喊:“阿娇你快退开呀,姓孙的王八蛋功夫上乘,你万万不是他的对手,去叫援兵再来救老子不迟!”

    “不!阿娇要搭救你第三次,说过的话不能食言!”小美女在孙喜贵强悍的掌力逼迫下,步法已见凌乱,兀自一边招架一边执拗地嚷道。

    激斗中有人发出闷哼,短剑挥动时的光芒顿时隐没。“油使者”孙喜贵哈哈怪笑着纵出数尺开外,志得意满地袖手而立。反观小美女朝后踉跄几步,胸腹间门户洞开,中间赫然插着那柄短剑!

    “阿娇——”亲眼目睹小美女受伤,上校目眦尽裂伤心欲狂,似乎那一剑深深刺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小美女身形摇摇欲坠,抬头朝木屋方向望来,低低地唤了声“青春哥”,口里“哇”地喷出一道血柱……

    “阿娇——老子的阿娇哇——”上校若遭雷击愣在当场,双手指甲抠进了原木中,抠得指甲劈裂淌血而不觉疼痛。

    那一刻,木缝间狭长的画面里,素洁的白雪被激起一大片晶片般的碎屑,小美女阿娇的红色衣衫鲜亮地闪动着,如同慢镜头中一支飘落的红枫叶。

    接着是……断电似的黑屏。

    视界里一片死寂的漆黑。永恒般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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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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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乎瘫软在地的李秀成感受到一股热度。

    视野里红彤彤的颜色纷舞着,就好像是阿娇的红杉被无限放大,就好像上校的眼睛浸满了浓浓的血水。他听到一声悠长的豺狼惨嚎的叫声,呜咽中带有悲天悯人的凄怆。他侧耳仔细聆听,这才发现那惨不忍闻的悲嚎,竟是——竟是他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哭声!

    小木屋里里外外升腾着橘红的火焰,身处在烈火的包围下上校仍感到彻骨的寒冷。

    屋外,纵火犯“油使者”孙喜贵桀桀笑着,锯齿样的笑声似乎能把人锯作血淋淋的几段。然而上校仿佛充耳不闻,他感官所有的神经全在回放一个镜头:乖乖小美女阿娇飘零着,胸口深插着那柄不再闪光的短剑……

    “阿娇!”上校突然醒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扒着木缝往外面寻找着,寻找雪野上那一点血色般的殷红。

    大地惨白如纸,山林里峡谷间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孝色,宛若一场特别的肃穆和哀悼。

    泪水无可抑制地泉涌而出,冲刷着那一片丧葬也似的素白。

    一根着火冒烟的圆木落下,砸中了上校的踝骨。上校依然没有痛感,即便木桩上的火苗烧燃了他的裤腿,他也没有任何知觉。“油使者”早丢下了火种,小木屋内翻卷着浓烟烈焰,被满地桐油加以助燃,快速形成了凶猛嚣张的火势。对此上校毫不介意,乖乖小美女中剑倒下那一刻,他的五脏六腑皆已被掏空,掏得干干净净不余一丝渣滓!

    剩下一副空皮囊,是火烧还是他娘的水浸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样啊李大人?我这套送你归西的办法还使得吧?”屋外响起“油使者”孙喜贵邪恶的叫嚷声,“死到临头我也不瞒你啦,除掉你的指令是皇上和肃顺肃大人下达的,到了阴曹地府你有什么冤屈,要怪就去怪朝廷和肃大人好啦,我孙某人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对了,姓孙的王八蛋便是伤害乖乖小阿娇的元凶!孙喜贵的声音提醒了上校,怒不可遏的他无从发泄,眼角瞥见地上被打落的火枪,扑过去拾起枪来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响伴随着木屑四溅,明知此举伤不到姓孙的一丝毫毛,上校仍忍不住要拿枪口来喷发怒火。

    “孙喜贵并不躲闪,得意地仰天大笑道:“哈……事到如今才想起发威,你不觉得太迟了吗?李大人,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念你平时厚待于我,到时候我孙某定当去大人坟头替你烧化几张纸钱——不过嘛,那时你早烧为灰烬,就算有坟头大概也是空坟!哈哈哈……”

    木屋内火势冲天,灼得上校半边脸孔焦痛不已。木屋屋顶覆盖的积雪已经被火舌烤化,滴滴答答的融水雨点般滴落下来,再让熊熊火焰灼成雾蒙蒙的水汽。

    此刻的上校早把生命置之度外,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受了重伤的小美女到底怎样了?恨只恨老子本领低微,不能冲出去抱住姓孙的王八蛋同归于尽!他其实有些隐隐的懊悔,恨自己平素守着苏三娘、王大槐等一干武林好手,为何不跟他们学几招绝学以图保身自救,倘若老子真有几把刷子,奶奶的狗屁油使者又怎能伤到小美女?

    木屋外,孙喜贵的狂笑声仿佛无止无休。小木屋已全然让大火吞噬,**的烟气呛得上校几乎窒息。倏然间变故陡生,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吼叫如平地滚动的一记春雷,突然拦腰截断了孙喜贵的笑,姓孙的王八蛋随即发出一声骇人肝胆的惊叫!

    莫名所以的上校擦了擦泪水从木缝往外看究竟,窄窄的视界赫然被一件棕黑色的巨物填充得满满当当。刚才还牛皮得不可一世的“油使者”孙喜贵,竟似让什么不可思议的食物震骇失魂落魄,惊叫声时断时续。上校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似有万钧巨锤抡圆了擂击着山谷。那团棕黑色物体跳了开去,一个看上去顶天立地的高大身形显露无遗——

    女野人!居然是困在洞穴中久久不见天日的女野人!

    女野人毛乎乎的双臂高高擎起,托举着孙喜贵就像猛犸象之于一只小小的山羊。如此说来女野人成功获救了?她又是如何得知老子深陷险境,难道靠的是野生动物灵敏的本能?这些疑问上校未及细想,便被女野人接下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见那巨人由闷吼渐变为高亢,待到高音处猛然两臂发力,竟将“油使者”孙喜贵活生生撕作了两片!

    孙喜贵名列神秘“七使者”中的第三位,一身武艺罕逢敌手,岂知在女野人手里变成了小儿科的把戏,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甚至连临终前的最后一声惨叫,也被那个庞然大物像对待他身体一样一撕为二。

    目击造孽伤了阿娇的孙喜贵落了个尸骨无全的可耻下场,上校拍手称快。他顾不得汹汹大火正在对自己进行的烧烤,扯足了嗓门朝女野人叫道:“好哇大家伙,不枉老子救你一命!今天你投桃报李替老子报仇,老子就算做鬼也能闭眼啦!”

    那女野人听见上校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冲火团似的木屋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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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香消玉殒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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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女阿娇尚未足年,李秀成可不愿用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情污染其纯洁心灵,当下故作潇洒地一摆手说:“哪个乌龟王八蛋说要杀林风祥了?小东西你肯定是迷迷糊糊睡昏头了,做噩梦梦见鬼讲话对不对?”

    阿娇直盯盯审视着上校,仿佛他是一个全然不曾认识的陌生人:“话是从你嘴里蹦出来的,我耳朵又没毛病,听得真真切切!三……青春哥,你想蒙骗我到啥时候?”

    上校瞠目结舌,挠着半短不长的头发尴尬不已。完啦,彻底他奶奶的穿帮漏气了!老子蓄谋作案的丑恶嘴脸,被这可爱的小妮子看个净光,在她心目中老子金光灿烂的高大全形象,会不会从此留下人格污点啊?

    “傻丫头,你拍着小胸脯想想,老子啥时候对你不是实话实说?”上校假装痛心疾首的样子,委屈加冤屈地朝小美女伸出胳膊,“老子承认我很混账,连放个屁都喜欢掺假,可老子待你这小东西绝对真诚,就算撒谎也是善意的谎言!苍天为凭大地作证,如果老子对你居心不良,让我李秀成万毒噬心不得好死!”

    唯物主义者不相信因果报应,所以他发下了歹毒无比的誓言。

    上校的毒誓果真把小美女吓坏了!小东西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明显有晶莹的泪水在打着转:“别——别这样说!太阳底下起誓,将来、将来会……会应验的!”

    上校从未见过小美女如此反常的表现,只见她畏缩地一步步后退,星星泪眸里满是慌乱,一边望向他一边惶恐地连连晃着小脑瓜。

    小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瞧她的反应,就好像老子是食人不吐骨头的魔兽一般!

    老子预谋刺杀林风祥实在是迫不得已,你以为老子见天以害人为乐,是他娘的的变态电锯人屠吗?

    不过既然阿娇受了惊吓,为了避免对青少年造成不良影响,上校还是暂且终止了有关于暴力犯罪的探讨,挥挥手将汪海洋先打发出门,好专心致志安抚阿娇幼小脆弱的心灵。

    “阿娇你听我解释——老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并非以嗜血虐杀为乐的畜生!可如今这世道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要想谋求自己的生存,有时就不得不违心做些令人作呕的勾当。老子若一时心软放过林风祥一命,接下来可能便会有无数人因为他而丧命!这些你能够理解吗?”

    他想上前轻拥住小美女,不料这小东西一阵瑟缩,竟自他双臂之间逃了出去。

    小美人的惊骇让上校又怜惜又心疼,五脏肝肠像被人猛力揪扯一下。

    “阿娇!你是我李秀成的女人,不是个小孩子了,所以你必须试着以成人的方式来思考判断!”上校语气渐渐变得凝重沉痛,眉宇间化解不开的阴郁扩散到整个面部,似乎他此刻努力想要说服的并不是小美女,而恰恰是上校自己,“林风祥知晓了咱李家军的机密,倘若泄露给洪天王他们,将会牵扯到无数你所熟识的好人——苏三娘、陈玉成、洪大全,对了还有救咱们脱离险境的石达开!不知你认真想过没有,那将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难道就因为我们宅心仁厚,便要拖累这么多的朋友去送死?”

    “可……云娇姐和林风祥他们都是好人呀。”小美女可怜巴巴争辩说,“这几日满山遍野死的人还嫌不够多么?你放过林风祥,让阿娇出面去跟他商量——叫他把知道的机密全都忘掉,替咱守口如瓶好不好?”

    “你这是孩子气的幼稚病!林风祥是太平军方面的干将,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会以他们阵营的利益做取舍,凭你小丫头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他啦?”上校没料到向来乖巧顺从的小美女,执拗起来却远比普通人更加顽固,“好阿娇,老子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眼看着老子杀生害命。这事你不必操心,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放心交给老子来处理可好?你一直都觉得三子哥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这回就不能再信我一次么?”

    小美女低垂着头不吭气,但明显内心仍怀着抵触心理。

    上校念及小东西的诸般好处,冷厉的心如同被水浸泡,慢慢地柔软下来。他尽量用和缓的口吻道:“好啦宝贝阿娇,但凡能想到别的法子,老子也绝对不会出此下策!这样吧,老子答应你暂时先将林风祥的事放一放,不再去想啦。你最喜欢听我唱山曲,三子哥教你唱一首《是否》怎样?”

    他压根不管小美女是否愿意,扯开嗓门便清唱起一百多年后的流行歌曲——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

    走上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

    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我不再哭!

    ……………………

    这是上校在异世喜欢的一首老歌,因此他唱得非常专注投入。

    小美女起初听得并不专心,但慢慢被上校那奇怪而深情的哼唱所吸引。虽则感到词意怪诞,可不知何故竟逐渐受其感染,停在眼窝中的热泪止不住地淌落襟衫,眼帘模糊一片,上校那摇头晃脑的形象便混沌起来。

    “三子哥。你当真是我的三子哥么?”

    她的轻声自问,更像是一种悲凉的泣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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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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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差大臣赛尚阿老脸阴沉,端坐于中军大营中间位置,怒目着两员不争气的败将。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向荣和乌兰泰两员将领手握十万重兵,对付一群山民矿工出身的泥脚杆居然败多胜少,这让钦差大人十分恼火,他的如意算盘全被这两个无能的家伙打破了!

    赛尚阿纵横官场几十年,深得前后两代帝王道光及咸丰的信赖,自然有其独到的宦海浮沉本领。在先帝爷道光时代,赛尚阿以为人谨慎低调,为官清明廉洁著称,他于嘉庆年间中举,至道光中叶已官居内阁军机和理藩院一品尚书之职;道光末年更出任协办大学士间九门提督,属于地地道道的“无冕宰相”。然而赛尚阿颇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仕途隆兴,跟他满蒙贵族的身世及老好人的品行不无关系,而且他最初是以文进仕,对于带兵打仗可谓一窍不通。

    但架不住新皇上咸丰软硬兼施,赛尚阿无奈之下接了这份棘手的差事,暗自却已头大如斗!李星沅是少有的能臣,周天爵是著名的酷吏,向荣乌兰泰也均为统兵有方的名将,乌兰泰的黔兵战斗力略逊,向荣从湖南带来的楚军可一向能征惯战,并非轻易便可打败的乌合之众……以这样的阵容尚且弹压不住两广乱局,他赛尚阿又非张良再世,如何便能一举扭转乾坤呢?

    所以赛尚阿接旨后即极力笼络像都统巴德清、副都统达洪阿、总兵官长瑞兄弟等一干征战经验丰富的武将,也带齐了诸如军机章京丁守存、按察使姚莹等善于谋划的智囊。

    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有点荒腔走板!京中的皇亲族人、宗社子弟里闲散困顿之辈,听说赛中堂出任钦差平叛,手握“遏必隆”宝刀先斩后奏,特旨军费白银一百多万两以供军需,麾下强将如虎,高参如云,都纷纷走门路托关系想搭上“广西平逆”这班车。

    这帮纨绔子弟的心思,赛尚阿十分清楚——他们定然以为此行广西,会像当年八旗入关后跑马圈地那样容易,跟着他这位德高望重的中堂大人去南方一游,回来时得胜还朝,人人都逃不了升官嘉奖!

    但这些草包废物可以乐观,心如明镜的赛尚阿辞圣却愁眉不展。万事已经齐备,钦差仪仗所备办的人物清单就放置案头:计有“小钦差”各级随行文武官员七十五人,京军护卫近三百名;京炮八十八尊,抬枪四十杆,铅砂万余斤,火药数千斤……

    如此大张旗鼓,尚且不包括各省各地听调陆续向南汇集的几路大军!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声势和铺排,一旦军事上调度失利的话……赛尚阿一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简直觉得不寒而栗!

    按照大清惯例,钦差陛辞离京后,除非办完了这趟差事,便不得再于京城逗留。因此赛尚阿出使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在北京城外的营帐中度过的。仰望高高的城墙,遥想高墙内满门子孙家眷,赛尚阿不由得辗转难眠,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还京同家人团聚的那一天。

    同僚间知己、武英殿大学士卓秉恬出城来为赛大人壮行,见赛尚阿容颜苍老,关于说笑的人竟然抑郁无语,不禁大吃一惊:“老大人圣眷正隆,钦赐宝刀,何故端颜憔悴?”

    “唉,一言难尽,卓大人有所不知啊。”赛尚阿愁肠百结叹道,“皇上此次命老朽领命出征,其实是硬赶鸭子上架!外人只看到皇上连祖传的‘遏必隆’刀都交给我了,老朽风光一时无两;但他们哪里猜得到,圣上赐刀的真正用意?卓大人以为这宝刀是给不服从调遣的百官预备的么?错啦,圣上这刀是专门替老朽准备的!”

    “怎么会如此?”卓秉恬惊愕问,“中堂已历三代帝王,耿耿忠心人神共鉴,皇上没缘由故意为难中堂啊。”

    “话不是这样讲,皇上英明神武,自然不会故意扫老朽的脸面。”赛尚阿垂头丧气说,“可卓大人你想啊,朝廷这次差不多把压箱子的老底儿,都翻腾出来交给老朽了,各路奉调兵马参差不齐,指挥行兵打仗我又纯属门外汉,这万一督剿不利。老朽岂不是罪责难逃,第一个做‘遏必隆’的刀下之鬼?”

    “督剿不利?此话怎讲?”卓秉恬奇怪地追问,“莫非老大人没有必胜的把握?难道倾举国之力,还震慑不住几名犯上作乱的村夫刁民?”

    “村夫刁民?卓大人说得轻巧!”赛尚阿忧心忡忡道,“一伙山汉草寇,何以将向荣能征惯战的楚军打得丢盔卸甲?何以让李星沅这样的能吏束手无策?依老朽愚见,如今两广之患根源不在军事,而在圣恩不畅吏治污浊。民心思变,再能打的军队也成了无本之末——缺少举国上下同仇敌忾,老朽单单在军事上能有几多作为?”

    说到这里赛尚阿毫无征兆地冲卓秉恬长揖于地:“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事关赛府一门老小的生死,望桌大人念在跟老朽同殿为臣的几分薄面,答应老朽的请求!”

    赛尚阿没料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几句话,竟会使他的家族能够在败落之后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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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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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回家。”

    回到家里,等待着那副轻浮却叫人一见难忘、嘻皮笑脸的表情再度出现,出现在自家的生命里。

    石达开面色一郁,转身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一百多义军战士叹道:“石某真羡慕大小*姐呀,你们虽说身陷战场,可毕竟还有家可回,石某可却是从此有家难归了……”

    望着石达开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那种落寞和忧虑,劳益月身为女子的同情感被轻轻撩拨得动了一下。她偷偷观察妹妹劳益阳的反应,见她眸子中余怒未消,满脸幸灾乐祸地坏笑说:“这就叫做自作自受!你这混帐家伙胆大包天,竟敢跟本小*姐的师父作对,还毫无怜花惜玉风度,处处欺负我这个单身女子,不遭报应才没有天理呢!”

    石达开还嘴笑道:“到底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无理纠缠石某哇?二小*姐想要不单身也容易,石某尚且空室未娶,你小姑奶奶改一改牛一样的坏脾气,进到石某人的内室当一名侍妾,虽不甚中意石某勉强还可以接纳。哈哈……”

    劳益阳玉靥含颦便待发作,被姐姐阻滞道:“益阳别耍小性子,谈正经事要紧!”

    劳二小*姐恶狠狠剜了姓石的一眼,扭身不再搭理这可恶的家伙。

    劳益月问石达开:“石将军打算跟官军张国梁谈判,不知你是否同张副将打过交道?又可有替你们说项的合适人选?”

    “我们跟官军的利弊条件明摆在这里,如能和气收场,双方各取所需,如果谈不拢翻了脸,大家就拼他个鱼死网破!哪还需要找专门的人前去说项?”石达开挥挥手。

    “不然。现在你同张国梁是交战的对头,彼此之间的敌意甚深,随便派个人过去,也许没讲几句话就被官军推出去砍了头!”劳益月淡然微笑道,“将军开列的条件再优渥,可能张国良副将都不及听进耳朵里边去,那么你空有再多的筹码也无济于事——兵锋所指,石将军的部下和你的筹码将化作齑粉!”

    “是吗?我倒是想看看张国梁那厮有无胆量,跟我石某来它个玉石俱焚!”石达开回以同样淡定自若的微笑,向劳大小姐以目示意。

    只见王县令押解的那些火药粮秣车杖,统统被石达开属下的义军堆满了干草油罐,但等一声令下便要举火烧车,届时火药定然发生大爆炸,石达开本人及一百多部属,包括劳家姐妹及其来犯的官军尽难幸免,的确是惨烈的玉石俱焚的场面……

    “我从未曾怀疑过石将军的勇气,不过非到万不得已,何苦出此下策呢?”劳益月分明十分清楚同官军火拼起来的危急状况,她跟两姐妹以及护送她们的特战队员也不免成为池鱼,却仍然一副安之若素的泰然,令石达开暗自钦敬这位大小*姐的胆略与涵养功夫。

    “看样子,大小8姐好像已有派去跟张国梁谈判的人选?”石达开静待劳益月揭开谜底。

    劳益月也很欣赏石达开举一反三的聪明劲,点头直承其事说:“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三人同张国梁副将乃是旧识,尤其我这位花家妹子,曾有大恩于张副将;她先前亦曾受秀成所托,代表李家军前往思旺峰劝说过朝廷守军……石将军若想有人能够说动追兵,接受你开出的放行条件,花家妹子绝对是不二之选!”

    花芳菲闻言不失时机朝石达开福了福说:“芳菲愿意替将军差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再主动帮衬我石某?除了同二小姐有些小小的过节,石某跟三位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情啊。这个哑谜大小*姐打算对我继续打下去吗?此事你们不予澄清,可叫石某人如何将关乎生死的大任托付给你?”

    “这个么……”劳益月略显迟疑,终于还是把自家的理由和盘托出:“石将军是他……是秀成所格外看中的人,另外听秀成讲他在金田村迭遭危难之际,是将军仗义相救;今日秀成他生死未卜,我、我想先代他还给你这份人情!”

    劳益月说得恳切之极,语气虽寡淡,其中涵蕴的对于李秀成的深意,让石达开听了砰然心动。

    他抬头看看天上日头的方位,神情仿佛突然罩上了一层灰黑色彩:“时辰差不多啦。假如石某所料不错,张国梁的‘花’字营眼看着便要追堵上来了!花家姐姐如果乐于辛苦一趟,便请劳动大驾去寻官军的统领张国梁,把我这边的筹码尽数传给他决断。只是不知那厮是否认旧,还会不会给花姐姐面子?”

    劳益月哂笑说:“旁人的脸面,张副将未见得买账,我这位花家妹子出马,他却是一定恭敬相迎的!石将军可知张国梁所领这支兵马,为何不按常例以他自己的姓氏命名,反而奇怪地取名叫个‘花’字么?”

    石达开惊异地瞧着花芳菲将信将疑:“却难道是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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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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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欺身近前,一把揪住劳二小姐的鞭杆,两掌搭住佳人柳间微微运力,劳益阳就感到一种宛似泰山压顶般的沉重。

    “二小姐你听真切了:石达开自知命不久矣,过一会跟你师父力拼生死,你躲到远远的地方观战,无论谁输谁赢都要两不相帮,能答允我吗?”石达开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劳益阳无可遁形。

    “你有啥权利命令我?”劳益阳不驯服地挣动,“双手长在本小*姐自己身上,我凭什么听从你的摆布?”

    石达开撒脱佳*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装满火药的车子:“小傻瓜,刀枪无眼,我怕你冒冒失失搅合进来碰伤了自己!再有,一个女孩儿家,尽量别老是疯疯癫癫到处乱跑,就算假装也要装出一副斯文模样,不然小心找不着婆家!”

    劳益阳分明听清了石达开最后抛下的话语,虽然口气生硬异常,细琢磨却有关怀记挂她的意思,不禁又是怔忪又觉甜蜜……

    天空不知何时起涌起了浓云。几滴雨水零落打在乳泉的层层波纹里,像心酸的眼泪。

    劳益阳呆呆谛视石达开的背影,突然浮起一种想放声大哭的感觉。

    她凛然自警:自己这位向来洒脱爽利的劳家二小*姐,为何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从石达开两只脚迈动的那一刻起,一场血腥杀戮已无可回避。劳二小*姐的劝说未见成效,或者不如说她尚未来得及进行见成效的劝说,朝廷官军跟石达开太平军之间的谈判已告破裂,接下来没人能够阻止这次力量对比分外悬殊的撕杀……

    张国梁的“花字营”数千人几乎是倾巢而出,纷纷抢占了附近高岗险隘等有利地势,而石达开所率领的贵县奇石圩子弟兵仅存百把来人,只能龟缩在缴获来的军需车驾旁就地组织防御。

    仗还没开打,胜负已分。

    然而也就是这一百多人的疲惫之师,却体现出狠厉决绝、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随着石达开挥舞一个手势,太平军士兵同时发出低沉的啸声,队形围绕车杖迅速散开,进入临战前的蓄势状态。

    张国梁从来就不属于心慈手软之辈,不然他也不会被上校李秀成戏称作“剥皮将军”了。可面对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汉子慷慨赴死,仍忍不住浮生一股浓烈的悲天悯人之意。他叹息一声轻扬右手,传令兵会意地下达了一系列进攻指令。只见占据高处的官军射手同时举枪瞄准,四周早等不及的战队也开始骚动正对,黑压压一片缓缓向包围圈中的太平军压迫过来。

    张国梁抽出自家的长剑,剑尖被一滴雨点淋落,闪着晶晶亮的冷光,看去便如同一粒不含杂质的宝石。他退后几丈有意避开石达开所珍惜的乳泉古树,大队亲兵卫士登时蜂拥而上,将自家统领及劳花三姐妹远远间隔在人墙之后。

    二小姐劳益阳透过人缝瞥了一眼指挥列阵的石达开,猛然放开声音带哭腔大喊:“姓石的混帐家伙!你不是声称要绑架我做人质么?怎的到头来言而无信?”

    车杖那头传来一阵朗笑:“石某戏言而已,二小姐你还当真了!大男人战场上以命相拼,岂可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实情?我不但不拿你们女子当肉盾,就连王县令等一干腐吏也索性放掉,省得一忽儿交战碍手碍脚!哈哈哈……”

    四周的“花字营”兵勇步步为营慢慢围拢前来,将石达开的属下压迫在无险可守的弹丸之地!

    箭已在弦。弹已装膛。刀已出鞘……

    缴获来车杖呈半圆排成一堵临时的墙壁,车上堆着依然的枯木干草,火药旁浇着桐油。石达开专门吩咐一小队精壮的军卒照看车阵,他们差不多每人手头都有一个火折,迎风一晃动就能点燃明火,当地人都叫它“迎风抖”。一旦义军寡不敌众苦战不支,军士们就将毫不迟疑地点火烧车,届时清妖义军绞杀得难解难分,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履行了一名战士职责阵亡死去的人,抑或是受了伤半死不活的人,大家都将在猛烈的爆炸声中粉身碎骨!

    张国梁铁硬的心脏狂跳不已。

    他不是没见识过血腥场面,连日来征战不停,他属下的天地会弟兄,又有那一天不流血殉职呢?可即将到来的这一幕血肉横飞的人间惨剧,真的让他不忍睹视!那一车一车的粮草弹药,那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士兵的性命,还有那位年岁及弱冠已隐然拥有大将之风的青年人,都会在其一声令下后化作碎片,化作阵阵无足轻重的尘埃……

    “石达开——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张国梁不死心地喊道,“放下兵刃,交出官府军械物品,缴械归降!否则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就听石达开在车阵后爽声笑道:“张爷你就放马过来吧!尽管啰嗦什么嘛?想打发石某上路没那么容易,你须交足了本钱!”

    身后隐约传来抽泣声,是女徒弟劳二小*姐伏在姐姐肩头哀伤不已。

    张国梁面色青郁难看,低沉着嗓音下令:“开始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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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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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历1851年春寒料峭时节,旨在夺取长毛中枢之地武宣的双髻山、凤门坳战役同时打响。

    前两江总督、接任已故老臣林则徐担任剿匪钦差兼广西巡抚的李星沅,被四名健壮军士用滑竿扛着,抱病亲临前线指挥战斗。

    早在周天爵被朝廷一纸谕令罢官之时,李星沅即预感到他自己的仕途,已经从辉煌开始陨落,及至圣上派中堂大人赛尚阿前来广西督战,李星沅更十分清楚:他的几十年宦海生涯走到了尽头!

    ——就像他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一样。

    天气依然很凉,春天的暖意似乎让雾蒙蒙的湿气阻隔,仍显得遥遥无期。李星沅身穿厚厚的冬季棉袍,外罩皮制盔甲使他的身材看上去异常臃肿。而实际棉袍里面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骨架。骨架的主人正是用这这副坚骨,同时更是用其对于大清朝廷的耿耿忠心,勉力支撑着已经干瘪不堪的身体。

    “乌兰泰的黔军部署就位了么?”冷风吹拂着李星沅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禀大人,乌将军所部已进入攻击出发地,随时准备发起强攻。”属下一名随军参将一边替李星沅膝头盖上一床羊毛毡,一边回答说。

    李星沅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很好。长瑞长寿兄弟的兵马呢?他们要求补充的盔甲及火药,我可是搜罗全军给他们凑齐了!”

    “两位将军各率几营精兵分列乌将军左右两翼,他们新带来的六十门火炮预先布置在阵地前沿,配合步军压制山上长毛火力;另外向提督的楚军作为后援预备部队,已进抵距前线八十里外的天狮坑……”

    李星沅眉毛微动,鼻筋略略皱了起来:“怎么行军速度如此缓慢,他向荣不是向来号称是统驭常胜军的虎将的么?派人通知向大人,抓紧时间朝双髻山方向突进,务须在战役总攻前赶到乌鸦嘴,把援兵行程压缩到一日之内!”

    讲了这许多话仿佛已耗光了李星沅的体力,他将枯干的身子缩进棉袍里不再言语,只是拿眼角余光向北面瞄了瞄,像是那个方向正有一双眼睛在监视他的表现。

    北边数百里之外的省城桂林,新任钦差大人赛尚阿在静候这边的报捷。长瑞抵桂前是天津总兵,弟弟长寿任陕西总兵,兄弟俩为朝廷征战四方军功赫赫,属于旗人里少见的实力派武将。此次赛中堂肯将长氏弟兄及所属精兵统统派过来归李星沅指挥,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思昭然若揭!

    虽然被赛尚阿那双无形眼睛监视的感觉十分不快,李星沅却还是非常感激老中堂能体察他的心情,又给了他一次证明自身能力、维护一生良好官声的机会。李星沅怀里现在就揣着朝廷的一纸谕令,命令他移交广西的一切军政事务,回京述职候罪。既然周天爵解职没保住顶戴却保住了脑袋,李星沅

    估计他自己至多也就是罢官返籍的处分,绝无杀头之虞。

    但做为三代世受朝廷高官厚禄的汉臣,李星沅官至从一品的地方大员,曾被皇上委以重任出任两江总督,替朝廷经管着江南近一半的肥腴沃土,李星沅对浩荡皇恩感激涕零之余,亦时常怀着惶恐和笃定,做好了随时为国捐躯死志。

    中国历代文官可能缺乏金戈铁马的勇气及能力,却绝不缺少一死以报圣恩的忠勇。从战国时期的屈原大夫开始,业已形成这一特定文仕群体根深蒂固的传统,李星沅所受的教育及观念,促使他无法背弃这个传统。

    哪怕他已丢官解职,哪怕他已病入膏肓!

    冷风强劲,像是要把李星沅枯干羸小的身体抓出棉袍带走。那名随军参将俯身将羊毛毡裹紧,被李星沅按住手背制止。

    “大人?”参将不解其意。

    李星沅定定望着这位在他风烛残年悉心服侍的参将,眼神十分慈祥和复杂。他从袖管里掏出一封写好的书信,递给参将说:“念你跟了我几年不辞辛苦,我本当亲自出面上奏保举你升迁,可惜老夫眼下是圣旨钦定的待罪之身,替你说项说不定会影响你的前程。这是老夫写给军机处何大人的荐书,日后你携此书投奔何大人,他自然会提拔你在身边做事……”

    参将惶急问:“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您不想让小的服侍了吗?”

    李星沅苦笑道:“不需要啦,一个死人还要人服侍作甚?你传我的令下去——中军大营一直开进到双髻山脚,我要亲自到最前线督战,亲眼目睹朝廷大军将战旗插在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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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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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门火炮同时吐出光焰发出怒吼。

    钦差大人赛尚阿由京师不远千里带来的这些火炮,并非西洋先进的滑膛速射炮,而是康乾时期铸造的过气的古董火器,炮弹落地后杀伤力不大,音响效果及声势却异常骇人,震得双髻山天塌地陷一般。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整个双髻山主峰陷入一片硝烟火海,参天大树被炸得分崩离析,气浪掀起的碎石甚至滚落到了山脚下。担任主攻的总兵官乌兰泰系蒙古族名将,性格本就争强好胜,无奈手下的贵州“双枪兵”胆小体弱,金田起义以来屡遭太平军蹂躏重创,差一点便全军覆没。此时左右两端各有长氏兄弟一名悍将助战,那亦是骄横一时的一对满族名帅,打起仗来刁钻凶狠的主儿,在此兄弟俩面前乌兰泰可丢不起脸,他不能让日渐羸弱的八旗子弟看蒙古人的笑话!

    所以他恳请李星沅批准他带伤出战,无论如何也要踏平发匪拱卫武宣老巢的这条坚固防线,为黔军正名,为他乌兰泰引以为荣的蒙古贵族血统争辉添彩。

    这一仗,乌兰泰决心拼命了!

    炮声一停,乌兰泰抽出腰刀,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用刀剑跑马划线高喊道:“弓弩手听令:此战包括本将在内,所有人都必须奋力向前,一概有去无回——以这条线为界,无论何人擅自退到此线后面,一律乱箭射杀!中军卫队随我打头阵,铲除长毛逆匪,扬我黔军军威,弟兄们跟我冲啊——”

    乌兰泰率先纵马向山上冲去……

    太平军方面领兵据守的两位偏将是“二黄”——前军旅帅黄以镇和左军旅帅黄玉昆。守军共两个“旅”的兵力一千多人,辅以约一百来人的女子营战士。女营带队的女将论级别和资历,比二黄两位旅帅高出了许多,正是“天王”洪秀全的亲妹子、前军主将兼右弼正军师的萧朝贵的新婚夫人,大美女洪宣教。

    洪宣教为什么抛下新婚燕尔的夫君跑来前线,二黄两位旅帅无权过问也不敢过问。尤其是黄以镇,身为前军一名小小旅帅,正好归主将萧朝贵统辖,现在主将新婚夫人到来,他除了嘘寒问暖溜须拍马以外,就生怕军中出了名蛮霸的洪大美人有丝毫的闪失及不快。

    清妖密集炮火轰得人抬不起头,黄以镇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位主将夫人的安危。

    “队伍伤亡太大,我的意思是先带我的前军四旅掩护洪宣教撤往东边后山,再迟就来不及行动啦!再说万一洪宣教在阵地发生不幸,你我兄弟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黄以镇冒着炮声用大喊跟黄玉昆商议说。

    “不可以!”黄玉昆一口回绝道,“中军主将杨首领、前军主将萧首领给咱们两个旅下达的作战任务,就是要确保牢牢坚守双髻山,不能让它被清妖攻占,从而失去武宣乡天军总部的天然屏障!守卫主峰的这一千人马本来就人手短缺,你却想擅自分兵一半退到后山,剩下我左军三旅几百人怎能执行军令?”

    黄以镇一副老于世故的精明相怪怨道:“玉昆兄你好糊涂!清妖的炮火这么大,队伍死伤无数,看这架势双髻山是怎么也守不住了——与其咱兄弟俩带着千把号军士白白等死,倒不如暂避敌人锋芒保存实力为妙!失去双髻山主峰,咱还可以请求援兵增援,再把山头从清妖手里夺回来;而一旦萧主将夫人万一不测,咱守住十座一百座山头也免不了死罪!这轻重利害老兄怎地就分不清呢?”

    “俺老黄只晓得执行天军军令,主将们命我固守山头,左军三旅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人,也要坚持留在主峰之上!”黄玉昆依然态度强硬地说,“洪宣教又不是小孩子,局势危急她自然会设法寻求自保,老弟愿意带前军四旅后撤是你自己的主张,将来上边追究下来可别怪俺没提醒你。要走要留,老弟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们左三旅誓与山头共存亡!”

    黄以镇当然不敢违抗军令独自行动,急得不顾漫天横飞的爆炸碎片,冲向黄玉昆怒吼道:“蠢笨——你老兄蠢笨如牛!洪宣教的性命是何等尊贵?倘若她在咱兄弟管辖的地头上罹难,这样重大的责任谁人承担得起?”

    二人气哼哼在猛烈的炮火中对峙,忽闻身边响起一个悦耳却又冷冰冰的声音:“我自己的命自然由我自己来做主,你们没来由的替**什么闲心?”

    二黄转头,便看见了用鲜红头巾包住一头青丝、浑身英气袭人的大美女洪宣教。

    二黄纳头便拜,黄以镇更是惊得面色惨白喊:“哎呀我的亲姑奶奶,你怎么跑到阵地最前沿来啦?清妖的大炮不长眼睛,伤了你姑奶奶的万金之躯,我可怎么对得起‘天兄附身’的萧主将啊。”

    大美女洪宣教一边探身观察山下的敌况,一边朝二黄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大敌当前,你们还跟我摆这虚套的礼数做什么?召集天军士兵准备迎敌才是正经!特别是你婆婆妈妈的黄以镇——打仗嘛,总会拿人命来换取胜利,死几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死了其他兄弟姐妹,或者死了我洪宣教又有多大的分别?莫非我三哥是‘天王’,嫁了个丈夫是前军堂堂主将,我便死不得啦?看你大惊小怪的模样!”

    黄以镇硬拉洪宣教伏低了身子道:“旁人谁都可以去死,你姑奶奶可不成!”

    “笑话!谁死不是一条命?”大美女冷笑问,“再说活着又有什么好?有时候人活着所经的痛苦,还不如一死百了,到九泉之下去寻求一种解脱呢!”

    洪宣教望着迷漫的硝烟,失神地喃喃自语。

    二黄面面相觑,不明白新婚燕尔的主将夫人,情绪何以这般落寞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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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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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妖在乌兰泰的督促带动下,几乎是以一种决死般的信念冲了上来。

    预先布置在阵地前沿的地雷,抛投出去的大量滚木和燃烧瓶,密如织雨般的枪弹换来的仅是清妖前仆后继的英勇,以及更加疯狂的嚎叫和攻击。

    “杀——”黄玉昆一口气打光了火枪子弹,拎着杆红缨枪跳出堑壕扑向敌群。

    “给我冲啊!拿下双髻山,军士赏银五两,校尉官升一级!”乌兰泰弃马步战,在近身侍卫肉盾似的掩护下朝山上步步紧逼。

    攻守双方差不多从第一次较量,便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一名天军女兵被几个粗壮的清妖扑倒在地,犹在奋力反抗,尖叫着用双腿踢蹬,用双手抓挠,一个面有刀疤的清妖小头目狞笑着抡起了鬼头大刀……

    忽然间小头目的动作就静止下来,鬼头大刀“哗啷啷”落下,厚重的刀背砸得女兵胸口生疼。小头目套着铠甲的脊背标出一股血箭,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向半空,他缓缓栽倒时留下一处空间的缺口,而一线诡异灵动的寒芒就从缺口处突了进来,如电光火石般在其他清妖的咽喉心窝窜动——

    清锋剑!大美女的清锋宝剑!

    剑至血标。剑到人亡。……

    洪宣娇出手料理了那几名清妖,拉起倒地的女兵问:“没受伤吧?”

    女兵拍打浑身上下:“没伤到筋骨。宣娇姐,要不是你来救我,这回我死定了!”

    大美女捡起一柄分量较轻的马刀递给女兵:“拿着防身。下次拼斗躲到爷儿们身后去,女孩子力亏,真刀真枪的较量让他们男人做,咱女兵在一旁帮衬便是。”

    “可宣娇姐你不也是女人吗?一出手就干掉了三几个清狗,我若学得你这身本事就好啦。”女兵几乎崇拜地看着大美女羡慕地说。

    洪宣娇微叹:“等打完了这一仗,要是我不曾埋骨在这双髻山,我来教你搏杀是武艺。”

    女兵没听懂大美女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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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攻击如潮水般漫上去,又如潮水般极快地退下来。

    乌兰泰双眼赤红,一半的发辫已经松散,乱糟糟垂在肩膀。他的肋部又添了一处新的枪伤,整个人看似处于半疯癫状态。

    “妈的,长瑞长寿那两兄弟搞什么鬼?出工不出力,他们那几营兵马多卖点力气,现在我已经将山顶阵地攻下来啦!”乌兰泰挥舞着斩马刀,刀刃上边有几道明显的缺口。

    前任钦差李星沅缩在肥大的棉袍盔甲内,瘦小骨干的身子跟威武的铠甲相比显得极不对称。即使身处枪炮轰鸣的铁血战场,这位朝廷大员仍不失文臣的斯文气度,瞄着乌兰泰慢悠悠道:“各走各的门,各拜各的神。长氏兄弟既非我的门生,又非是你乌将军的从属,凭什么要为你拼命啊?赛中堂给咱们面子能派他们过来助战,已经算再好不过的结果了!讲一句我们汉人民间流行的粗话——你还能指靠小姨子生儿子吗?”

    乌兰泰忿忿道:“又不是朝堂内讧,党同伐异、门派之争还要带到战场上来么?乌某是员武将,武将上了前线就该竭尽全力!像他们这般藏着掖着的算什么?”

    李星沅拿玩味的眼神盯了乌兰泰好久,这才幽叹道:“将军爽直,不谙官场的欺诈与勾心斗角,这辈子只适于马背之上建功立业,可千万不要入朝做官——朝堂内的风波险恶,有时候比明刀真枪的战场还要惊心动魄!好啦,乌将军辛苦打了头阵,你下去歇息一会儿,待老夫替你去指挥作战!”

    “大人?你——你要亲自上阵?可、可你毕竟是位文官呐!”乌兰泰大感差异,“再说你抱病在身,坐这个四人滑竿,如何能冲锋陷阵?”

    “可也是呀,让老夫自己走上山顶是万万做不到的,乘这笨重的滑竿冲杀又太不成样子,”李星沅犯难地伸手摸着鼻梁骨,吩咐随军参将道,“来呀,叫军士将滑竿的抬杠横杆都去掉,变成两人抬的椅子,老夫就坐这把椅子上山!”

    乌兰泰大急阻止道:“不成,大人是朝廷柱石栋梁,何必以身犯险呢?容标下重整军力,带着手下这几营兵马再冲杀几遭,大人只在山脚督战便罢!”

    李星沅微微而笑摇头说:“别跟老夫争功啦。长毛负隅顽抗,双髻山绝非一鼓可下,老夫领人先去耗一耗他们的锐气,等将军养足了精神,会同向荣提督的援军接着冲杀,当能一举奏凯!来呀,传令前线各营整队,跟随老夫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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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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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臣李星沅被人拿椅子抬着带头进攻的壮举感召下,向来羸弱的黔军爆发了出乎意料的能量,几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顶着弹雨流矢再度冲到山顶。

    “杀,给老夫荡平发匪,杀他个鸡犬不留!”李星沅挥动着鸠皮枯骨酷似鸡爪的手指喊道,催动官军突破一线壕坎防御向纵深猛插。官军士兵及配属团丁依仗人多势众,搏斗时往往几个人合力围绕着长毛一人恶斗;长毛兵虽则彪悍勇猛,却经不住这种人海战术的消耗,不断有人在激斗中惨叫着倒下去,山顶战壕内外死伤累累,损失颇为惨重……

    太平军旅帅黄玉昆重伤,拖着一条断腿仍指挥部下坚守不退。见阵地二线士气浮动,大美女洪宣娇清叱一声挺身而出。她刚带领女营的上百女兵压住阵脚,就看到另一名旅帅黄以镇,带着数百人狼狈地败退下来。

    “站住!清狗的攻势这么紧,你们不想法子帮黄玉昆的忙,待要退到哪里去?”大美女冰寒着俏脸逼问。

    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吓得黄以镇猛缩了缩脖项:“哎呀我的亲姑奶奶,你怎么还不后撤?我的前军四旅都快要拼光啦,再不走大家谁也走不成了!”

    “不许走,都给我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许动!”洪宣教满面煞气跺着蛮靴道,“你们想过没有——再朝后边撤就是武宣!我三哥洪天王,正军师中军主将杨首领他们,可全在武宣指挥作战,身边已经没几个能打的侍卫了。咱这双髻山就是通往武宣的最后屏障!一旦这里失守,武宣必然难保,到时候你让天王等一干首领退向何方?成千上万的随军眷属又该何去何从?”

    黄以镇紧张地回头观望,圣军的守御阵地已经大乱,士兵有的各自为战,有的抵敌不住清妖攻势而步步撤退。“姑奶奶你看清楚:并非我们四旅的人贪生怕死,实在是清妖攻得太猛烈,弟兄们挡不住啦!趁眼下还来得及,让我带这百把人逃条生路,将来武宣总部转移时也好多些战士保护……”

    “不行!你们这一撤,会把天王在内的上万老弱妇孺拱手让给清狗屠杀!”大美女厉声娇叱说,“现在我以我丈夫、右弼正军师兼前军主将萧朝贵的名义命令:所有人返回阵地固守,凡临阵胆怯丢失寸土者就地正法!”

    洪宣教说着示威般地晃了晃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清锋宝剑。

    数百人如同惊弓之鸟,进退失据。

    几发流弹射来,又有数名天军士兵中弹软倒……

    黄以镇急了,顾不得大美女的身份回身煽动道:“弟兄们别听妇道人家的!洪宣教的老公是前军主将,她给人当老婆的可并非主将啊,我黄以镇才是四旅的最高官长!咱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武宣等咱活着回去,大家听我号令——后军掩护,前军抓紧时机撤出战斗,回援武宣保卫众首领和天军家属……”

    他话未讲完突然“哎呀”叫一声,头颅斜斜地飞出数尺,空荡荡的项子血若涌泉。

    大美女一剑斩落了黄以镇的脑袋,清锋宝剑漓漓沥沥,令几百人肃然自危。她走了几步用剑尖挑起黄以镇的头,高声娇呼道:“我现在以太平圣军师帅的身份接管前军四旅指挥,转达洪天王杨军师和萧主将之命:死守双髻山,任何人不准后撤!谁敢违抗天王的圣命,下场便如这懦夫黄以镇一样!全体天军将士们听着——保卫天王,捍卫圣教,大家跟我杀回去,把清妖的张狂气焰打下去!”

    一呼百应,众志成城。

    重新鼓足必胜勇气的太平军士兵,跟着洪宣教又杀回了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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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口头晋升为大清绿营军副将的张国梁,带领以原“天地会”成员为骨干组成的一营精锐,早在战役开打之前便悄悄拔营出发,趁黑夜和深山密林的掩护星夜急行军,像一只利刃深深插进山区腹地。

    官军第一声大炮发出轰鸣,这支精兵就一举切断了长毛双髻山、凤门坳两块阵地之间的呼应联络,使其顾此失彼,首尾无法相顾。

    两处阵地中部那条崎岖蜿蜒的山路被官军卡死,长毛前线输送给养和援兵弹药的通道,等于完全被拦腰斩断,不但阻止了发匪的有效增援,也使得分头进攻双髻山的李星沅和负责凤门坳战事的德洪阿两位主官,少了分心旁骛的顾虑,可以放开手脚专注应对正面之敌。

    完成预定任务后,张国梁指挥所部击溃了长毛的几次反击,见剩下的事情,仅是从旁协助左右官军主力扎牢篱笆缩小包围,他因惦念恩人向提督的进展情况,便留下一名副手坐镇,自己白马赶回双髻山正面,打算助向荣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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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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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广西提督向荣所属的增援部队,尚距离双髻山正面阵地有约一日的路程。前方打得炮火连天,总兵乌兰泰似久旱盼甘霖一般盼望着获得有生力量,前任广西最高官员李星沅,甚至抱病被军士抬动着带头冲锋陷阵,而向荣的军队却走走停停,不到黄昏即安营扎寨,提督大人稳坐大帐好整以暇地修剪着指甲,帐中另有一名来历不明的妖娆女子在为他唱“采茶调”。

    别看向荣先前在湖南为官,可他的家乡确是在江西。乡情难却,乡音难忘,向荣无论办差有多忙碌,总会忙里偷闲聆听一段宛转撩人的清唱……

    不了解提督大人习惯的张国梁,见状惊得瞠目结舌!

    “向大人!前线战事吃紧,李星沅大人已经亲自带队冲锋去了,乌总兵望眼欲穿等着援兵呐!”向荣毕竟是张国梁仕途上的大恩公,所以张国梁虽然对前者见死不救、麻木不仁的态度颇为不满,却并未出口指责埋怨,仅是如实转述了其所了解到的实际战况。

    “国良回来啦?穿插还算顺利吧?本督就知道派你出马准行!”向荣笑呵呵同张国梁招呼着,仿佛没听清他所讲的紧急军务,“你往返奔波辛苦,来来来,先陪本督听完这曲家乡的‘采茶调’,再安排酒宴替你洗尘庆功!”

    张国梁不为所动,很不识趣地婉拒道:“禀提督大人——军情如火,前线已成胶着状态,下官恳请大人派给我一支兵马,即刻出发连夜驰援双髻山,协助李乌二位大人攻克发匪防线,直插长毛首脑中军!”

    向荣挥退了那名唱曲的女子,却并不着恼,只是无奈地冲张国梁摇头说:“你呀,总是那么性急!本督承认打仗拼杀你是一把好手,可国梁你不妨想想:本督素以战功卓著闻名,生平所打过的仗不比你少吧?打仗的能耐和经验也不比你逊色吧?你可能奇怪本督为何按兵不动,那我就来考考你——身为一名朝廷的武将,最重要的本领应当是什么?”

    张国梁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有些犹疑:“武将以军功擢升,大概是战场所立下的战功罢?”

    “差矣差矣,国梁差矣!”向荣故作高深摇头晃脑说,“军功固然必不可少,但身为朝廷命官,不论文臣武将首要的本事,是先须学会审时度势和察言观色,这可是一等一的为官之道!其次武将最好尽量少吃败仗,避免给馋臣以攻舆的口实,第三才是争取多打胜仗……此系我戎马生涯半辈子总结出的结论,本督视你为亲信嫡系,这才好不藏私地坦言相授。”

    张国梁默念着提督大人的八字箴言,好生困惑混沌:“武将不必求胜?大人可令标下费解啦。审时度势标下还能领悟一二,可这察言观色嘛……”

    “罢罢罢,本督既然决定栽培你,今日就倾囊相授好啦!国梁你附耳过来——”向荣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审时度势是要让你把握正确的时机,察言观色是要你学会权衡各方利害关节!比方眼下这一仗,谁最希望尽速夺取双髻山荡平匪患?当然是本督和李星沅、乌兰泰三人。谁又最不希望这一仗一击制胜?自然是新到任的钦差大人赛中堂了!”

    “可当今圣上委任赛中堂为钦差,职责不就是平匪剿逆大获全胜的吗?”张国梁大挠其头。

    “国梁愚钝!”向荣含笑微讽道,“朝廷跟皇上当然渴望尽早平叛,但你略动脑筋深思一下:新任钦差千里迢迢兴师动众,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好容易才捱到了广西,结果下车伊始,就被前任钦差抢去了风头获得大捷!那样的话,赛中堂亲临广西还有什么意义?不是白白地劳民伤财吗?回头再看李星沅、乌兰泰和本督三人,朝廷已下旨罪责,本督及乌总兵是武将,只要长毛祸乱尚未止息,日后仍有机会在赛中堂手下戴罪立功,李大人可就不同啦——长毛势力坐大是在他的任上,因而就算他拼了老命能够取胜,皇上至多对他将功折罪,撤官罚俸在所难免!国梁你想凭能力襄助李星沅取胜,讨好前任钦差,无形中却得罪了现任钦差。前一位已经时过境迁无职无权,后一位却生杀在握如日中天,两人那个能得罪那个要巴结,难道还用我教你吗?你这不是愚钝又是什么?”

    张国梁闻言霍地起身下拜说:“但是朝廷也同时责怪提督你征讨不利!我张国梁身为提督大人麾下的一员战将,自然要替大人争气正名,拿下双髻山以反驳那些无聊军机们的不实之辞!”

    向荣捻须说:“国梁稍安勿躁。双髻山是必定要攻下的,就连武宣也须一鼓荡涤!可眼下时机不对,故此本督按兵不动。你想啊,眼下你出兵协助李星沅攻陷山顶要隘,主要功劳是他李大人身先士卒,既不能凸显你的战功,也无法改变朝廷军机们对我的歧见,更彰显不出赛尚阿中堂大人的识人之慧及运筹有方,你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张国梁急切问:“可李大人久病成疾,又是一介文官,已经杀到前沿阵地去了,难道咱们就任由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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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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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荣不耐地招手示意:“你起来!咱们武将不比那些酸腐文臣,动不动就搞跪请死谏那套把戏。我知道你正在暗里怪我,怪我冷血残酷,怪我袖手旁观……可是国梁啊,难道你忘了方才本督告给你的为官第二要点?察言观色!一定要仔细观察周全了才行动,这就好比是武林中人出手过招,最后占便宜的总归是后发制人的那一方,官场上最最要不得‘先发制人’——你抢先动手招式已经用老,如果一击未果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了,不就把自己陷于极端被动之中了吗?”

    “那李星沅大人他……”张国梁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促使他无法见死不救。

    “李大人的前程朝堂已下了成议,最好的结局是解职归田,若有哪位冥顽不化的愚臣,上道奏折落井下石,他保不准便会被当今圣上下狱抄家!据本督所知,他的身子骨已经病入膏肓,回京请罪这一路颠沛,有没有命熬到京城都是个问题;与其如此,他反倒不如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朝廷为了奖掖文武群臣卖命,非但不会再追究其生前的罪责,相反还会对他的家人厚加抚恤。你想想,李星沅大人以必死之身殉职疆场,换回合家的平安康乐,焉知这不是他临终前想要的最理想的结局?倘若他真是这念头,本督此时隔岸观火,焉知不是在成全他最后的心愿?”

    张国梁听罢向荣的话悚然自惊,暗暗对官场的冷酷和复杂产生了几分戒惧——他原本以为朝廷武将威风八面,所取得的地位功绩全是一刀一枪在沙场拼杀出来的,这日听了向荣一席真话,方知所谓的“战功”含有太多阴谋与算计——谋算得法,平衡了各方利益,吃败仗也可变成打胜仗;相反则自讨其苦,辛辛苦苦拼来的战果极有可能化作旁人晋升的阶梯,而付出最多的人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坐视一位耿耿忠义的老臣赴死,官场凉薄如此,激荡铁血的战场也该如此吗?

    张国梁不知道他自己是否也会有这么一天:望眼欲穿期盼着救兵增援,却招来一群冷血的同僚聚在一旁看猴戏?这也太叫人心凉了!

    ——直到九年后差不多也是春天这个时节,官至两江总督的张国梁驰援杭州不利,分兵后被太平军后军主将李秀成几路大军二度踏平江南大营,张国梁苦侯湘军援兵不至,这才深切体会到了当年李星沅的心境。

    可惜,投错了阵营,悔恨已迟……

    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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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髻山的战斗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决死关头。

    数千清军和不足千人的长毛军,在并不十分开阔的山顶阵地展开拉锯战,每一方都杀红了眼睛誓死不退。阻击阵地盘根错节,到处都在突破与坚守,到处都在反冲击和肉搏战,交战双方皆已耗尽了体力跟能量,仅凭着一股莫名的仇恨支撑着不让自己垮掉,同时等待着对方先一步倒下。

    前任钦差李星沅大人病得已经无法站立行走,被一副掀去了顶盖、锯断了横梁的滑竿抬上了山顶,抬这架特殊座椅的两名健硕军士,就相当于这位从一品大员的两条腿。而眼下腿断了,抬座椅的军士一名被扎枪刺穿了肚腹,肠脏和血水冒出一地;另外一名叫发匪的劈风大刀削去了半边头骨,脑子里红白之物好像炮仗的碎屑崩得到处都是……

    李星沅扶着座椅木把颤微微立直了身体,四顾前后左右皆有人在以命相搏。血肉横飞,刀光剑影,浓重的鲜血残肢在黄昏的暗影里飞溅,如同国画技法中的泼墨写意——书写着肉体彼此间的伤害,临摹着灵魂的呻吟及灭亡!

    “杀孽呀,生灵涂炭的杀孽呀!苍天后土你们都看见了吗?”须发花白的老臣对周围的厮杀恍若未见,浑浊的眸子仰望硝烟缭绕的半空,仿佛在向遁形的神袛发出诘问。

    一名头裹红巾的长毛,挥动着寒剑朝李星沅奔来,李星沅吃力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动着对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他索性什么话都没有讲,睁大双眼静候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长毛挺剑迫近,红头巾下面目狞若厉鬼,包不住的散发黏住了半张脸孔……

    李星沅赫然发现如此凶悍的长毛士兵,居然是个本应在闺房习字绣花的女子!

    ——原来老夫最终命断一个女流之手!李星沅悲哀的念头一闪而过。

    倏然里身前人影飘动,接着闻听一声闷响和一阵呻吟——几年来一直照顾李星沅的随军参将,用身体替主子挡下了来势凌厉的一剑,剑尖透胸而入由后背戳出,与此同时参将的护身短剑也割破了那名长毛女兵的喉咙。

    参将的眼波渐渐凝结,怔怔盯着老泪纵横的前钦差大人。他以身代死,注定无法再晋升官职了,但那固化的眼神分明无怨无悔,甚至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谢意!再看那名长毛女兵,被短剑割破的咽喉处藕断丝连,咝咝往外冒着气泡,她那女子特有的长长睫毛颤抖着,似乎下意识产生了对于死亡的畏惧。

    李星沅浊浊地一声叹息,不忍见女兵活受罪,便吃力地弯腰捡起短剑刺进她心口。

    这是他这位花甲老臣生平头一次杀人害命。他不理解究竟是什么因素促使一名弱不禁风飞女子,手持利器出现在血火无情的战场上?又是什么原由令这年轻的女流,竟对他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者痛下杀手?而他自己——一位学富五车的文仕,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手把利剑刺向一名足以做他孙女的女孩!

    李星沅呆呆伫立,分明感受到了命运的诡谲及神秘。他猜想不透,也没有时间用来再做猜想。

    他早清楚自己将做为第一位殒命“太平军”的朝廷高官,而永载历史史册,同时也清楚自己绝不会是唯一的不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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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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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节快入夏了,气温明显回升,大地万物葱绿。天际一碧如洗,悠悠白云几乎慵懒地飘动着。云端下蹿出一抹迅捷的灰色,像狂风劲吹下飘零翻飞的叶片,飞快掠过一洼洼方正平展的稻田。稻田里洋溢着嫩绿的生机,汪着镜面似的水,灰影于水面投下暗斑,便使得勃然生机覆上了一块稍纵即逝的阴影。

    无人晓得那阴影带着死亡的讯息。

    灰影自天边一队零零散散的人群头顶掠过,那些人几乎个个衣衫褴褛,满身疲态和积尘。队伍中一名二十多岁的汉子无意间抬头瞥见了那道灰影,兴奋地朝骑在马背上的中年人喊道:“鸽子!江统领快试试你的神箭,射下鸽子打牙祭下酒!”

    喊话的人名叫刘长佑,湖南新宁人士,此时还仅仅是个识几个大字的布衣白丁,面透菜色,鬓染风尘,普通得简直无法再普通了。无人可以想象这样一位毫不起眼的家伙,数年之后成了威名赫赫的湘军中的一员虎将……这时,他才刚刚上路。

    被刘长佑呼唤的那位骑在马上的中年人,也是湖南新宁老乡,大名叫做江忠源。新宁地处桂湘交界、汉瑶杂居的山区,地方上差不多年年闹动乱,动辄发生成千过万人的起义叛乱,是以民风尚武。江忠源虽然是举人出身的文仕,然而自幼习得一身好功夫,开八十担硬弓百发百中,是位远近闻名的神射手。

    江忠源听到刘长佑的提醒,自马背上微微而笑,十分潇洒地取下背上的硬弓,如电的目光追随天空那道灰影,张弓搭箭便要发射……

    与家道殷实的刘长佑不同,出身贫寒的江忠源,这时头上已经拥有了七品芝麻官的虚职。他曾跑到浙江省秀水县,做过短暂九个月的县令。

    江忠源能够当上这么个小小的知县,其实还要感激一位湖南大员的举荐——那个伯乐叫曾国藩。

    大约六年前,江忠源进京赶考,仅中了二等举子,无缘进士,通过科考入仕的大门已经基本向他关闭。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京城盘桓那段日子,江忠源有幸认识了比他小一轮的郭嵩焘,又通过郭嵩焘结交下大名鼎鼎的湘乡名臣曾国藩。

    湖南人看重乡情,为人古道热肠、急公好义的江忠源深得曾国藩的赏识。当时在京湖南籍朋友圈曾流传一则美谈:遇到谁家办丧事,曾国藩必赠亲笔挽联,江忠源必送上好棺木……1845年江忠源由京南归故里,没有像他跟曾侍郎夸口那般当个教书先生,反倒联络刘长佑等人兴办起了民间团练保境安民。可以说晚清时期的湖南,由一群汉族书生舞枪弄棒东征西讨,为朝廷建立不世殊勋的传统,江忠源无疑是开先河的第一人!

    转眼到了道光末年,湖南广西一带爆发了以瑶人雷浩、李辉为首的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义军人数一度多达两万余人。江忠源率领新宁团练兵数千人,配合朝廷正规军参与平叛,生擒匪首雷李二枭,押解长沙城斩首示众……在曾国藩和湖南巡抚骆秉章的联合保举之下,江忠源因战功加七品候补衔,再赴浙江到吴文榕治下任秀水代理知县。

    一年前江忠源老父辞世,他告假返回原籍守孝,恰逢家乡一带李沅发举事。江忠源顾不得有孝在身,组织团练奋战数月,终于平息了叛匪逆流。这一年江忠源三十八岁,与他同庚的胡林翼刚补授贵州黎平知县,另一位名气更大的同龄人左宗棠则自号“湘上农人”赋闲在家,湖南人把他们三个同为三十八岁的举人,并称作“潇湘三杰”。

    广西洪杨太平军作乱的紫荆山地区,同江忠源所在的新宁仅有一界之隔。江忠源组建的“楚勇”团练获悉局势恶化,当即抓紧时间厉兵秣马。朝廷委任中堂赛尚阿出任平逆钦差,在京做官的左宗棠的哥哥左宗植向赛尚阿推荐了江忠源。赛中堂的仪仗队伍于新帝元年六月底来到长沙,江忠源奉召晋见,深得老中堂看重激赏。

    钦差行营进驻广西省会桂林后,江忠源的“楚勇”奉赛中堂之命,越过桂湘地界朝紫荆山开进,隶属于副都统乌兰泰辖制……

    双髻山战役激战正酣,隆隆炮声已清晰可辨。此刻江忠源马上张弓欲射的这只灰色鸽子,正是由双髻山后方飞过来的。

    同乡刘长佑目视鸽子的灰影,等待着弓声响起,鸽子应声而落,可等了好久仍不见动静。刘长佑差异地回身仰看,见江忠源正缓缓收起弓箭,目送那灰鸽渐渐飞远。

    “还是算啦,还没参战就射杀无辜生灵,不吉利。”江忠源说。

    如果他射出那一箭,就会发现鸽子的腿部绑缚着一个更加不吉利的噩耗——他的湖南同乡,朝廷从一品大员李星沅已于阵前呕血病故!

    灰色的鸽子,带着一系列重要军情,飞到远方去寻找它主人。

    主人“上校”李秀成,其时已经失踪好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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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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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军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大敌当前,清军如黑云压城朝紫荆山区挤压过来,而太平军自双髻山溃败后主动放弃了老巢武宣,向思旺墟和落鹰峡一带“桂中独立旅团”靠拢,进行粮草接济和兵员补充。

    官军大兵压境,尤其是隶属于提督向荣的张国梁所部“花字营”,及副都统乌兰泰辖制的江忠源的“新楚军”两路劲旅,在攻占武宣乡之后一左一右,如同犀利的剪刀朝龟缩成一团的天军和李家军剪来,他们背后是由皇命钦差中堂大人赛尚阿督阵的十几万各路官军。前两江总督李星沅于剿匪最前线病重暴亡,似乎增加了官军上下同仇敌忾的复仇信念与勇气,面对凶悍的起义军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畏首畏尾……

    关键时刻,李家军的旅团长“上校”李秀成不知所踪。是战,是走?大家谁都拿不定主意。

    上校失踪前最后的逗留地点,是在山人村后面的深山老林中。当日新建的李家军山林支队官兵成功营救出了女野人,之后两个巨怪连同上校、小美女聂阿娇、油坊主孙喜贵等人便一起不见了踪影。正副支队长童阿六、赖文光心急火燎,撒开部队满山遍野找寻,结果在后山林地的大雪坡发现了两具卫士的尸体,另有一幢已烧作黑炭的小木屋,木屋旁零星散落一些被野兽啃得辨不清模样的骸骨。

    那骸骨是谁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校跟小美女是死是活,假如活着又跑到哪里去了?

    无人能够回答上述问题。深山中经年不化的积雪掩盖了事实真相。

    滞留在山人村的前王菲劳益月六神无主,哀伤得几乎整日以泪洗面。上校精心物色的预备役谍报人员花芳菲无奈,只好陪同她这位异姓姐姐每天跑去山里搜寻,连日风吹日晒,姐妹俩的丽容都大见清减……

    “上校,你在哪里——”

    “上校,你快回来吧——”

    盲无目标的呼唤,除了在险峰群山间激起连绵不绝的回音,更像是一种一厢情愿式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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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坟,一树……一人。

    坟是简易的石坟,草草用山石堆砌而成。坟的旁边生着一棵孤独的杉树,树下站着个形销骨立的人。

    坟里躺着曾经活着的人,如今已香消玉殒,一缕芳魂渺渺;坟外站着仍然活着人,却比死人更缺乏生气,宛似行尸走肉。

    上校李秀成呆驻于坟前,欲哭无泪。

    泪已干,泪已断,再流的话便要流血了。实际上李秀成恨不能血液也不再流淌,就此凝固,把自己化作一尊无生命的泥像——泥像不用思考,不必回忆,不会痛苦。

    天气晴好,初夏的阳光温和均匀地洒满群山。一只灰色的鸽子游弋着,精疲力尽挣扎着,终于因气力耗尽而一头栽下了深谷……上校不曾留意鸽子的去向,他不知道鸽子是来找他的;即使知道,他此刻也懒得理会。

    他自己也是一只鸽子,在陌生的时空岁月游弋着,不停地搜索寻觅着,飞的身心俱疲,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追求的目标和目的。

    失去了小美女,一切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穿越万里空间,横跨150年的岁月阻隔,难道不是为了跟这位精灵一般可爱的小东西相见么?既然造化安排他和她非同寻常的团聚,又何以匆匆把他们彼此分开?

    他沉浸于麻木中,满脑子机械地回放着小美女阿娇的音容笑貌,她的俏皮,她的大度,她的火一样的热情和她孩子气的拈酸吃醋……

    这一切,而今都被埋葬在一堆石头下面,沉甸甸压得难以梳理!

    远方山峰巍峨,雪线之上一派素白,犹若鹤发童颜的一桢画像。初升朝阳涩晕似的红霞,替积雪平添了几丝融融暖意;春夏之交的山风妩媚多情,带有熟女的温和妖娆,抚弄着上校散乱不堪的发鬓。

    李秀成丝毫没有觉察到夏天的临近。他身上所有对于温度的感知能力,都在早春的料峭尖利的寒风里,在原始森林漫漫的雪坡上突然停顿,那无垠的白雪,点点滴滴洒落一行花瓣一样的殷红血迹,延伸着,延伸着,仿佛永无尽头。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坠入了近乎永远的雪的世界,通身冰寒无比,再也无法解冻……

    嗷呜——震撼的闷吼声传来,附近一道山脊之上出现了两具庞大的身躯。是那对体形巨硕的野人夫妻。

    野人在发声提醒催促上校离开。

    上校置若罔闻,一动也不动。这时的他除了身材方面的差异,其实也跟那一双野人相差无几:蓬头垢面,长发披肩,茁壮的胡须漫过了嘴角唇际,浑身上下的五零式棉军服残破得絮花绽放,被泥垢灰土染成灰黑色,看上去十足像一头面目憔悴狰狞、皮毛肮脏凌乱的野兽!

    那一双野人见上校不为所动,又短促地急吼了数声,突然之间长臂同时上举,把一件物体高高托在空中——

    物体终于攫住了李秀成的视线!他见两个野人巨大手掌高高擎起,上面影影绰绰是一团鲜亮的绿颜色,如若春天一枝新芽挣动着活跃着。

    老天!乖巧体贴的丫鬟王娴雅失踪那天,不就穿一件绿色长裙吗?

    莫非是千金大小姐娴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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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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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向那一双巨人招招手,女野人便闷吼一声冲了下来,其声势犹如泰山压顶。女野人伸出巨臂一把掐住上校的腰,如同拿捏着一根豆芽菜似的把他提到了半空,朝天鼻亲昵地跟上校鼻子碰了碰,一股腥热的气息险些熏得他供氧缺失。

    女野人拎起上校大步飞奔,身后卷起滚滚荡荡黄龙般的尘埃,不一时已经跑回了高处的山脊。上校被女野人荡秋千似的晃得七荤八素,热血上攻脑组织,胃部及消化道发生了倒流现象,接连干呕了几声,看头顶的太阳旋转好似陀螺……不过这些尚在其次,上校意识中紧紧锁定了方才那个念头:会不会是知县千斤王娴雅?难道这体贴温存的俏丫鬟果真落入了男怪物手中,尚活在人世?

    他将眼球瞪得像探照灯,朝那怪物那边望去——毛茸茸的巨臂捏着另一根“豆芽菜”,一身果绿色长裙已经脏兮兮破损,肩颈处围着一块硬撅撅的黑山羊皮,两道温情脉脉的似水柔波正朝上校这边汪过来,那种欲述无言、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均化作眼瞳一滴晶体颤动欲坠……可不正是让李秀成每每想起来便心痛不已的王娴雅?

    “娴雅——真的是你么?”上校摇摇脑袋唯恐自己产生了幻觉。

    “公子,是我,你的贴身侍女王娴雅……”那一片果绿色应着,成串的泪珠滚滚而落。

    一股巨大强劲的幸福感突如其来,有如巨杵猛撞击上校的胸腔!

    自打痛失小美女以来在内心形成的极度悲恸的结石,在这一瞬间被猛烈的冲击力冲得四分五裂,血液又重新循环在上校的身体中,他的感官又重新有了知觉,觉察到风在轻轻吹拂,云在柔和飘荡,春天生长的气味和夏季明媚的日光。

    “娴雅,你还活着?天哪,老子的乖娴雅还他娘的活着!哈哈哈……”上校如颠似狂,仰天纵声长笑,拼命踢蹬着悬空的双脚,用头狂撞女野人厚实的胸脯,甚至揪住她长长的毛发演绎新版拔苗助长。

    女野人吃痛,抛掷上校于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唾液,啐得上校满头汁水淋漓,好像经过了淋浴一样。那难怪见状呲牙咧嘴,嘘着气对上校进行人身威胁。俏丫鬟王娴雅目睹上校的狼狈相,终忍不住破涕为笑。

    分别多日,王娴雅吹弹得破细润如脂的皮肤染上了雪迹霜痕,洁白的肤色在荒山野外晒得微黑,虽则较从前少了几分粉光玉脂,却无形中多出了许多健康和坚毅,使俏丫鬟看去别有另一种韵致。她挣脱了那男怪的巨掌,落地不及站稳就飞奔而来,如同一只从千丝万缕中破茧而出的化蝶,轻盈飘逸地投进了上校的怀抱!

    上校激动得无法言说,紧拥臂弯的那具娇嫩的身躯,产生了完全不真实的幻象。不久以前他还拥抱着另一具更加纤小的娇躯,在那倒春寒的雪野,欢腾的烈火和花瓣似的血迹坐标,他曾一度认为永远失去了她,如今她却以另外一种形式复活了,依偎在他怀里,就像先前无数次柔情缠绵时的动作……

    “阿娇——小美女!你让老子我想得好苦……”上校泪洒衣襟,呜咽的声音像是含混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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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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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前最后一次更新,提前给各位读者老大拜年——祝大家春节快乐,心想事成!初一到初十请假,陪家人外出,不定期上传新章。初十后恢复每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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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蚊虫肆虐,这让青少年时期一直娇生惯养、仅仅在穿越大清朝之后过过几天野外生活的李秀成很不适应。如果不是情绪欠佳意志消沉,他倒是极想搜刮自己有限的化学知识,发明几种严重侵犯知识产权的气雾杀虫剂什么的,教训教训这些中国近代的吸血昆虫。

    真正的穴居生活可不像现代都市人露营远足那么浪漫。那对超级巨型野人夫妇所选的栖身地靠近雪线,一座克斯特溶洞,洞内流水潺潺,钟乳石笋造型奇特而恐怖;每到夜晚水滴石穿的声音此起彼伏,周遭的温度比之白天骤然下降十几度,宛似数九严冬一般……

    李秀成跟俏丫鬟王娴雅不像那两个巨型野人,浑身生长着贴身的保暖内衣一般的长毛,因此每逢到了晚上就成了最难熬的时节,即使俩人彼此拥抱着相互取暖,即使王娴雅体贴地把那块山羊皮盖在上校身上,上校仍免不了被冻得上下牙齿敲打着说唱节奏,脚心冰凉四肢僵木,直感到自己快变作冷库里的国家战略储备肉了。

    他不知道自己无端失踪这些天,正好是太平军全面溃退、朝廷十数万平叛大军步步进逼的关键时刻,整个紫荆山区如同被笼罩在密实的天罗地网当中,几万起义军及其眷属正面临一场空前的浩劫……不,上校才不关心这些。即使他收到了那只灰色信鸽捎来的洪大全传出的重要军情,恐怕也提不起情趣出面高风亮节,拯救太平军和群龙无首的李家军于混乱及水火危难!

    他这个李秀成本来就属于“山寨版”的,误打误撞跻身于一个半世纪的历史里,所接触的人物无论是盟友对头还是手下,毫无例外均是150年前的古董级别。人家出于政治或生活目的举行武装起义,抑或出兵镇压农民革命,两大敌对阵营彼此展开恶斗,关他这位外来人什么鸟事?历史自有其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而老子不管叫欧阳还是叫李守成李秀成,皆不过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介凡夫俗子,自身毛病多多还风流好色,凭啥去干预一百多年前既定的史实?又有什么资本和能耐影响赛尚阿跟洪秀全相互血拼?

    老子他奶奶的连自己的小命都照顾不周全,连累最心爱的女孩小美女阿娇香消玉殒,这是上天对老子的一种警告,一种严厉的惩戒!天命难违,逆天不详。李秀成你这混账王八蛋,自以为空降到大清朝如鱼得水,结果呢,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份真爱,却让你这不知感恩惜福的混蛋给懵里懵懂弄丢了——小美女本来像一朵自由自在生长在山野的花朵,如果不是老子强行介入,想必眼下她还在大黎里新旺村厮守她爷爷,过着清贫平静但无拘无束的生活吧?可老子偏偏他娘的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不但拿走了她的爱情及冰清玉洁的身子,还带累她无端送了命,便似一朵清奇芬芳的野花,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却由于那次雪野里的大火提前凋落……可惜!可怜!可悲!可叹!

    上校万念俱灰,整日跟那一双男女野巨人浑浑噩噩过着穴居生活,整日沉浸在悔恨自责中无法自拔。夏季已经来临,而上校却困顿在黑暗寒冷的心灵洞穴,周围永远是无法融化的严冬。若非俏丫鬟王娴雅无微不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怕是早埋骨在深山老林之中了!

    出了洞口是巴掌大的一块平台,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异常。两个巨人选定的这个居所十分隐秘,人迹罕至不说,就算能寻到山洞附近,假如不具备岩羊登山攀岩的本领,轻易也不能抵达半山腰,发现隐蔽在崖壁上的洞口……

    这天早晨李秀成刚钻出洞穴,活动一夜冻得僵硬的腿脚,忽听得洞内王娴雅尖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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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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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扰俏丫鬟王娴雅的是一条大蟒蛇。

    李秀成闻听叫声跑回洞里,见那条大蟒蛇如同硕大的肉卷裹住王娴雅,花纹斑斓的蟒身渐渐收紧,勒得王娴雅直翻白眼球。

    李秀成想不明白:自己就守在山洞口,就算失神落魄心不在焉,总不可能被如此巨大的爬虫经过而没有知觉。那么大蟒蛇又是怎样进入洞中的呢?如果说这条巨大的家伙原本就躲在山洞里,跟男女野人共处一处相安无事则更加说不通——蟒蛇肉质鲜美,对于那双巨型野人夫妇而言,绝对属于无与伦比的可口美味,它怎么敢主动送货上门呢?

    救人要紧,十万火急也不容他细想!大蟒蛇足有十尺长短,浑身发散着幽幽磷光,血盆大口咝咝喷溅着尖锐的啸音,油滚滚的身子盘作一圈一圈的圆形,把单薄的王娴雅裹挟在中间,就好像一根细细的灯捻儿……上校见俏丫鬟脸色青紫,一副即将窒息昏晕的样子,哪里还敢怠慢?大声狂叫着便奋不顾身朝那大型爬虫扑去!

    他随身没带任何防身用的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冒险救人,完全没有一丝成算。那一双该死的巨型野人夫妇都不在洞里,估计是外出觅食去了。他们手头还存了些余粮,本是豁嘴阿六按照上校的吩咐存放在大陷坑中的,女野人脱险后撕碎孙喜贵,救得上校逃出火海之后,又跟那男怪返回陷坑,沿着斜坡甬道将存粮尽数转移过来。余粮不多,那一双超巨的夫妇食量又大,所以每天都要外出去捕获一两只小野物。

    上校咬牙咒骂那对野人离开得不巧,撇下老子一个人对付如此凶猛的侵略者。但乖巧的王娴雅命在顷刻,已不容他再当松包软蛋!再者说自从小美女聂阿娇逝去以后,上校不告而别离开了一手缔造的李家军,躲进深山寒洞内过起离群索居穴居生活,本来就存在厌世轻生的念头,因此冲向大蟒蛇时,全然是以命相拼的凶蛮架势……

    “奶奶的!老子身边的女人,难道你们都要一个个从老子这里夺走吗?不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他娘的十八殿阎王,你们都没有权利剥夺老子所爱——你们可以取走老子性命,可老子绝不会任由你们伤害身边的女人!来呀,有种你这鬼东西就朝老子撒野呀!老子若含混退缩,便是你下的蛇蛋!”一连串的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上校扑上前之际,体会到了一种毫无来由的痛快。

    好吧,既然全世界全跟老子为敌,东西方各路神袛统统看老子的笑话,老子便豁出这条小命陪你们好好玩一玩!一直玩到天翻地覆风云变色,玩到各类神祖大仙全化作斑驳泥胎!或者你们弄死老子,或者老子玩到你们灰飞烟灭,反正老子活都不想活了,还他妈的怕你一条花不溜秋的低等爬行动物?

    大蟒蛇吃了上校的惊吓,张开血盆大口便冲他啄来,速度快得犹若迅雷疾电。上校一偏头躲过了腥臭的蛇吻,肩膀却被蛇身巨大的力量撞得飞出数米,摔得骨软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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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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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成让那条大蟒蛇摔的七荤八素,但想到乖巧可人的俏丫鬟王娴雅仍未脱离危险,就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前,对那低档大爬虫拳打脚踢,其中有许多带着现代社会第八套广播体操的路数。他这几下动作杀伤力虽然不大,却终于激怒了大蟒蛇,只见那大家伙紧紧缠绕王娴雅的上半截身子松弛下来,甩脱已经快窒息佳人,长长的蛇尾就势一卷,便裹着一阵阴风窜动到上校跟前!

    可怜的上校只觉得脚跟突然轻飘,身体已不由自主腾空而起,就好像猛然间处于了太空失重状态,任凭他四肢手舞足蹈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募地里耳畔传来恐怖至极的尖叫,却是王娴雅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就目睹上校被大蟒蛇前身直立竖起,裹缠住高高托在了空中……

    上校听见王娴雅的叫声,这才意识到他自己英雄救美所造成的恶果——尽管俏丫鬟死里逃生,可老子这个倒霉蛋却取代了这小妮子刚才的位置,变成大蟒蛇饥肠辘辘下的一餐美食!直到这时上校忽然想明白蟒蛇的来路:怪不得他在山洞口全无察觉,一准是这条大家伙一直躲在洞内的某个角落里冬眠,由于山洞里气温偏低,所以到了初夏季节才恢复知觉!

    意识到大蟒蛇刚从“春眠不觉晓”中醒来,肯定一连几个月没吃过东西,上校顿然自脚底板冒起一阵剧烈的寒意!逞英雄勇斗巨蟒也就罢啦,真要是被这条急于进餐的大爬虫给“生吞活剥”,那滋味想来不会太美妙!妈的,老子光荣牺牲的地点没选好——死在清狗或者日本鬼子枪口之下,好歹还能喊两句革命口号什么的,葬身在蟒蛇肚子里,就算高呼“世界和平万岁”也白搭,没人愿意趴到蛇屁股后头去聆听老子发出的回声……

    说时迟那时快,大蟒蛇已然让上校一番捣乱激发了狂性,用肉滚滚的身体死缠住上校越拢越紧,还不断地摇头甩尾,在洞内荡起凛凛劲风,沙石尘土顿时四下迷漫。上校徒劳地挣动双臂,感到自家肋骨发出“咯咯”的响动,估计骨折之类的悲剧已无可避免。早萌生死志的上校倒是没怎么惶然,就觉得如此英勇就义缺乏创新精神,太他奶奶的没有成就感——被吞到蟒蛇腹内暗无天日,被动地等着被吸收和消化,好像严重玷污了农民起义领导人的光辉形象啊!

    上校自知无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大蟒,在它身体发育的关键时刻放弃进补的权利,就鼓足最后几份气力狠命扣住蛇身的某处部位,恨不能把自家的手指甲都抠进了蛇的肉质纤维中去。蟒蛇外表看滑腻腻的挺柔软,真正用指尖接触,才发现长着一层坚硬的鳞甲似的东西,很难抓破蟒皮触及其肉体。在这场不对等的人蛇大战中,上校完全处于弱势,呼吸随着大蟒采取“紧缩”政策,已有一搭没一搭地变作残喘,胸腹憋闷发胀,如同一只正给人憋足了劲吹得膨胀起来的气球……

    弥留之际上校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下方,看到俏丫鬟王娴雅不停拣石头朝大蟒蛇砸去,悲凄的表情好似到了世界的末日。他感到非常欣慰!老子毕竟又在该死的大清朝做了件好人好事,那老子自己一命换回了千金大小姐的命。看俏丫鬟的反应,无论日后会有多少优秀男子出现在她周围,他这位山寨版的李秀成,必定是她心目中最难以取代的超重量级精神偶像!

    ——但愿大蟒蛇吞了老子以后胃口大减,不再对这位温顺的乖乖女产生食欲。

    上校闭目等待光荣牺牲,知觉渐渐被蟒蛇热呼呼的腥臭气息所笼罩……

    数十年过后李秀成每每回想自己屡次化险为夷,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神明在保佑着。即将变成爬虫食品的他刚被那条大蟒蛇吞进巨口,便恍惚闻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吼,那声音是如此的亲切,简直比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的法旨还动听!然后……两根粗大宛如树干的手指头撑住了蛇口,一股巨大力量抵消了蟒蛇蠕蠕而动所产生的吸力,将踢蹬双腿挣扎的上校同志拉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上校大口大口呼吸着,浑身上校沾满了蟒蛇的黏糊糊的消化液。俏丫鬟王娴雅俯身过来救死扶伤,无意间碰痛了他的肩胛骨,那本是已被撕成碎片的油坊主孙喜贵所造成的骨科伤病。而此刻上校的肋骨也在隐约作痛,大概让大蟒蛇收缩时的蛮力挤断了。

    这些全不是要点,无论上校的骨头发生过几多错位断裂,可他的人毕竟还活着,并且耳畔有那慑人的闷吼声相伴。在这种独特的发音效果所笼盖的范围以内,几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置上校于死地——

    那一对该死的野人夫妻归来了,上校受到了重点保护!

    他睁大眼睛目击了两类不同物种之间的较量:那头男野人用手掰开大蟒蛇的大嘴,使蛇的上下两队牙齿无法合拢,只有一条灵动的蛇信不停吞吐着。野人形体庞硕力大无穷,十尺长的蟒蛇在其手中好像一段无关紧要的绳索。巨蟒头部受制,便欲调动长长的蛇尾回转,去缠绕那头男野人的项部。哪知一旁的女野人早等不及要发飙,抬起磨盘大小的脚掌用力跺将下去,即将大蟒蛇的尾部踩得稀烂……

    蟒蛇负痛,合不拢的大嘴巴咝咝啸着,粗滚滚的蛇身痛楚地扭曲悸动。猛然间男野人怒吼发力,竟把大蟒蛇的血盆大口硬生生撕裂,接着顺势巨臂一分,只听“嘶啦”一声闷声,那条大蟒蛇居然如同破布条似的被撕作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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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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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胆敢加害于李秀成、并且造成他身体某处骨骼发生病变之流,似乎都逃脱不掉被大怪物们撕作碎片的下场!

    李秀成不知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他奶奶的颠扑不破的真理定律?大蟒蛇被撕碎后,浓重的血腥气味充斥山洞,叫人闻之欲呕。上校在俏丫鬟王娴雅的搀扶下站起,咧开嘴巴勉力笑笑,刚要伸出色爪在佳人浮凸的身体上下其手,以缓解蛇口遇险死里逃生的紧张,忽然间脚跟一阵酸软,便坍塌一般稀里哗啦倒了下去……

    “公子!公子——”耳听王娴雅莺鸣燕啾般好听的声音,上校昏了过去。

    他身上共有两处骨折伤:先前一处拜大内杀手孙喜贵所赐,伤在肩部;此番英雄救美蛇口夺食,又让万吨液压机似的大蟒蛇勒断了肋骨,余下种种诸如营养不良、并发类炎症之类尚未计算在内,所以这一倒下便发起了高烧。

    高烧中的上校仿佛回到了美妙的襁褓时期,耳畔是妈妈絮絮低语,嘴里吸吮着未加三氯氢氨的新西兰乳粉,两腿间夹着防渗漏尿不湿。童年的最大好处就是不需要思考,没有千头万绪的烦愁,任由别人来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而你却不必照顾任何人的感受……

    迷朦状态下上校通身燥热,两个世界150年之内的各色历史人物纷至沓来:三角眼满身牛皮癣的曾国藩,单眼皮爱听山西梆子的慈禧太后,淫人无数荒诞不经的“天王”洪秀全,脾气古怪桀骜不驯的左宗棠,一生传奇酷爱冒险的美国人华尔,活像外科医生把中国农民起义当成社会标本解剖的大胡子马克思,跟李鸿章龃龉不断闹摩擦的大英帝国皇家工程兵上校戈登……当然还有形形**的中外**,如走马灯般在李秀成浑浊的意识里转来转去。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自家的额头上,小手微微带点儿凉意,就好像质地光滑细腻的温玉,贴在上校滚烫的皮肤上十分舒服。上校费力地抬起眼皮,映进他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嫩脸,小巧的鼻子,粉红的、带有一层釉彩光泽似的小嘴,一对细小弯曲的眉毛,一副纤小而凸凹有致的身材,唯一例外的就数她那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睛被周围茸茸睫毛环绕着,清清亮亮水水汪汪,如同一潭被芦苇掩映下的翠湖,清澈透明,灵动淳朴,不含半点杂质。

    “阿娇——”上校动情地嘟哝了一声,看着那可爱的女孩径直走进他的生命里。

    ……

    “公子,我不是阿娇,我是娴雅。”轻轻的声音宛若炸雷,把上校的记忆炸成了片片碎屑。阿娇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知县千金王娴雅柔情而关切的眼神。

    “娴雅!老……我,我梦见阿娇了!”上校抓住俏丫鬟微凉的指尖,依稀又记起了雪野上令他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那水晶般剔透闪亮的积雪,那雪地上用鲜血灌溉而使其怒放的朵朵梅花。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

    只为唤回我将远去的脚步;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再哭!

    ……不再哭。不必再哭。不能再哭。

    泪已干,心已死。生存的意义已丧失。即便苟活在大清朝的穷乡僻壤,或者100多年以后的繁华都市,都没有很大的区别。

    上校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行尸走肉,只不过尚未来得及腐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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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病一场的李秀成体质虚弱,由于并发炎症整日高烧不退,浑身绵软乏力,意志也昏沉沉接近崩溃。亏得有俏丫鬟王娴雅在身边悉心照料,方才气若游丝保住半条命。那两个庞大的野人自然束手无策,山洞位置偏僻寻不到郎中,王娴雅只能凭借跟神医华一针处耳提面命学来的皮毛医术,勉强吊住上校最后这口气。

    洞里没有任何中草药,两个大怪物病了全然靠着先天体质硬抗过去。而上校身体偏弱,半年以来劳碌奔忙屡次负伤,能坚持不咽气已属异数了。为了给上校滋补营养,王娴雅在那条大蟒蛇身上就地取材,摘下蛇胆挤了半钵蛇血,再加了些蛇肉进去,用上校随身带着的火种煮了一碗浓浓的蛇羹。

    上校神智忽清忽浊,无法正常进食,王娴雅便强忍蛇羹的膻腥气息,先自己把蛇肉一口一口嚼烂,再嘴对嘴纳入他口内;那只硕大的蛇胆苦不堪言,王娴雅连同胆汁也一并喂上校服下……不晓得是那蟒蛇的胆汁血液确有神奇疗效,还是因为上校命不该绝,反正自从服用过蛇羹之后,他的病势渐趋稳定——既不曾明显好转,却也不至于再度恶化,就这么不当不正地悬吊着。

    眼见得上校日复一日慢慢消瘦衰弱,王娴雅心里痛如刀搅,每每在他昏睡时跑到洞口外边独自饮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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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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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里夜寒如冰,即便有王娴雅悉心在旁边照顾着,甚至抛开女孩儿的羞怯用自家体温来为李秀成取暖,仍旧难敌那种彻骨入髓的风寒。上校头脑烧得有些糊涂,像个溺水之人胡乱搂抱住俏丫鬟,一会管她叫“阿娇”,一会又称她“大**”或者“芳菲”、“益月”,总之认识不认识的一大堆女子的闺名,弄得王娴雅心有戚戚焉失落异常。

    幸亏那一对男女野人通人性,因见上校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便主动出头救护。两个庞大的家伙身高体壮,长长的棕黑毛发外加肥厚的脂肪,简直像两台加强版的热能反应器。上校同志被俩巨人捉虱子似地捏起来,夹在两座超巨型肉山的中间,好歹捱过了难熬的漫漫长夜……

    第二天上校的神智恢复了常态,只是神情十分落寞,就连同那一双巨人习惯性碰鼻子礼也敷衍了事,整整一个上午独坐于洞口处,直视着险峻而单调的深山景致发呆。王娴雅怕他受风寒,走上前将那块山羊皮替他披在肩头,上校浑若不觉。王娴雅陪同他愣了一阵神,两道清清泪流滑下了娇靥,突然间猛跺脚发难道:“公子,再这样下去使不得!你如此自暴自弃糟践自己,这样活着跟死去又有何区别?”

    上校不曾回头,脸上依然是古井无波的一片平静:“死去又如何?活着又怎样?”

    “可这不是你!”王娴雅罕见地冲到上校面前疾言厉色,“娴雅所认识的‘上校’李公子不是这般模样!你可记得第一次与我相见?我恳求你放了我王家满门老少。那时的公子何等洒脱与快活?你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能把快乐带给所有人,自信,聪明,让一班兄弟姐妹对你死心塌地……我、娴雅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你。可如今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潇洒?”

    “你懂什么?”上校怒吼道,“老子没有目标,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不,娴雅,你不明白,这并非老子喜欢的生活,无论我活着还是一死了之,对这个世界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对我有意义!”王娴雅星泪婆娑嚷道,“公子难道不知道么?见你开开心心,娴雅便也替你高兴;一旦你愁眉不展,娴雅也整日郁郁寡欢……阿娇过世了,其实我不比你心里好受。但是你如此自我放弃,阿娇就能活转么?我跟阿娇接触不多,却也深知她的心思——她希望你能快乐,能爱惜照料好自己!公子你想过没有,倘若阿娇还再世,见到你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该有多么的伤心难过?”

    “不许你再提阿娇的名字!”上校近乎恶狠狠地朝王娴雅狂喊。

    “我可以不提!”王娴雅一反常态,失去了往日的温顺婉约,寸步不让争辩说,“我不提事情就不曾发生么?不提你便能把发生过的事情统统忘掉么?公子,李家军数千将士,那么多的人敬重你佩服你,并非因为你哭丧着脸儿好看,而是因为他们确信你可以带领他们闯出一条生路,打出一片天地!公子……你,你搁置了曾经许给大家的诺言,亲手熄灭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你——太令娴雅失望了!”

    上校愕然呆愣,被俏丫鬟一通训斥闹得回不过神来。

    他不知道旧日悄声细语的知县千金,跟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穴居女子,究竟哪个才是更加真实的王娴雅?

    他冰冷透顶的胸腔突然涌动起一丝微细的温热。

    王娴雅并未体察到上校暗中的变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万念俱灰叹道:“我本指望一辈子能在公子身旁端茶递水,即便是帮不上什么大忙,总还能够亲眼见证公子日后的飞黄腾达!可惜……既然公子已萌死志,对时间人物全无留恋,娴雅又何必吝惜这条贱命?不若我去追随阿娇姑娘,也好先替公子探一探前往奈何桥的路径!”

    说罢俏丫鬟衣带飘飘,竟真的踏到了洞口边的悬壁前,合起秀目便欲纵身跳落……

    上校再怎样冷漠颓废,也不可能任由俏丫鬟寻了短见,抢过去探出好使的那只手一把将佳人拽住,趁势带进了自家臂弯。王娴雅拿手臂环住上校的脖颈哭诉说:“公子,娴雅希望你能恢复如初,要死的话娴雅代你去死!”

    上校闻言,觉得积压在胸口处的块垒略微有了松动的迹象,便紧握拳头直目远方山峦,开声发气大吼了几下,登时压抑郁闷稍减……

    群山白雪绿木交相辉映,激荡起一阵阵辽远的回音。

    上校感到一股生的力量又重新回归到自己的血液中,大清朝广西深山老林里的富氧空气,直透他的胸腹!

    便在这时俏丫鬟王娴雅惶恐地惊咦起来,伸手指点山下却无法开口讲话……

    李秀成顺着佳人指示方向一眼望去,顿时也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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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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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山下陡峭的山壁上,那对野人夫妇如履平地。更骇人的是那个男野人头上顶着一匹高头大马,男野人用头顶住马匹长长的脖颈,几乎是将整匹骏马扛到了后背上边健步如飞。那马儿身体还在挣动,屁股后的尾巴不停摇摆,显然仍然活蹦乱跳。

    李秀成自然知道巨型野人神力惊人,却无法想象他们竟有能力举重若轻,扛起一匹挣扎的骏马走路。

    然而单单是俩野人表演力量秀,绝不会让上校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惊诧。他之所以一瞥之下便好像被人点中穴道似的愣住,是因为——是因为爬山的野人不只两个,居然有五六个那么多!

    想想也难怪上校难以置信,换作任何一人,突然间看到身高四米以上的庞然大物成群结队出现,激烈反应只怕比上校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校倒吸了一口气,手碰到一件物体就势紧紧攥住,不提防那却是同样万分惊异的王娴雅的嫩手,直捏得俏丫鬟大声呼痛……

    自从上校为追寻王娴雅而跟女野人偶遇,一直以来巨型野人差不多都是以单体出现。而眼下毫无征兆地以团队集约的形式呈现,令上校一时很难做出心理上的调试。

    那些三五成群的高大野人行得飞快,眨眼间已纷纷抵达山洞口。上校见他们个个体魄摄人,个头最矮的也足有四米来高,塌鼻突吻眉骨隆起,前额及身上生着棕黑色的毛发,样子同非洲大猩猩依稀相似……大概这些野人亦没曾料到山间会遇到上校跟王娴雅这种“小人”,于是新鲜而戒惧地靠近,口中发出咕噜噜的怪声及闷声低叫。那个李家军先前救起的女野人指着上校,用古怪的发音讲着什么,像是跟她的同伴们介绍上校的来历,说到激动时分她竟抄手把上校捞起,贴他鼻子又行了碰鼻尖的礼仪,其它野人纷纷效仿,揽住上校不由分说便是一通撞鼻子,直撞得他涕泪涟涟。

    到这步田地上校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了——一个物种既然被发现存在活体,当然便不可能绝无仅有。就拿巨型野人来说,最初上校邂逅了头一个,自然还会有第二、第三、第N个接踵而至……说不定存在一支鲜为人知的巨大种群。

    “娴雅,你跟那男野人在深山的时候,看见如此多的他们同类吗?”上校如同一件玩偶被巨型野人手手传递,晕头转向问俏丫鬟。

    “没见呀。”处于众多巨人中间,王娴雅益发娇小得袖珍,无能为力目睹上校饱受摧残,急得声调带着哭腔,“那时就这一对夫妇,怎的忽然多出了这许多?”

    “等着瞧吧,如果老子所料不错,应该他娘的还有更多——比咱想象的要多得多!”上校一边被众野人玩弄于股掌一边大喊。

    还真叫上校猜准了:广西原始森林里,确实散落分布着一支为数不少的野人种群!

    巨型物种类型并非低等动物,和我们人类一样属于灵掌类高智能生命——它叫夜帝(Yeti),也就是后世通常所说的喜马拉雅雪人。

    喜马拉雅雪人盛传是活动在我国西藏与尼泊尔王国交界一带的高原神秘生物。当地善于登山的夏尔巴人称其为夜帝(Yeti),据说是生存在喜马拉雅山森林地带的一种介于人和兽之间的巨人。

    几个世纪以来,当地人一直流传着关于野人的故事,也就在上校李秀成开始“闹革命”前后,西方探险家便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活动踪迹。据目击者描述:雪人的侧面影像如一个强健的男人,高4.1米,太阳穴较深,周身褐色皮毛。它的脸呈黑色,无头发,宛如猩猩。头略尖,走路用双腿,但奔跑时用四肢,非常迅速,在森林中栖息,常到雪山和冰川活动,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但是,由于还没有取得确凿的活体证据,雪人的消息传回英国,就如同他们的尼斯湖水怪一样成了个未解谜团。

    上校恍惚有点印象——100多年后关于喜马拉雅雪人到底是何种生物,世界各国科学家们争论不休。有人认为它们属于人类的近亲,是智人留下的一个分支;也有人通过研究它们遗留的毛发得出结论,认为它们是稀少的高原地区的猿类;日本人则认为不存在所谓雪人,人们所看到的其实是大号棕熊……

    可这时上校还不清楚:这些所谓的“雪人”,实际上就是个头较大的人类!在人类成长进化过程中,迟钝弱智的种群总会被社会排挤,他们少有社会活动,处于文明进步的边缘地带,所以不得不寻找一个安全的、远离大众的蛮荒地生活,荒无人烟的高山往往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由于高山与人类社会分隔,他们的社会能力和社会习惯逐渐丧失了,导致最终沦为“野人”……

    令上校困惑的是:这些原本生活在喜马拉雅高原地区的原始野人,怎么会跑到广西来了呢?由于他跟女野人的语言交流仅限于简单的日常用语,这样复杂的问题只能有待于日后进一步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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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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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老父亲要外出旅游,今天出来替老人家饯行,抽空写下这几个字,大家别嫌少,我会尽快补上亏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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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围在一群相当于两个姚明高度的大怪物中间,李秀成感到自己渺小得似个低档爬虫。那天晚上野人们就留在山洞里聚餐,主食是男野人背回来的那匹高头大马。王娴雅负责于洞口升起了一团篝火,多数来访的大家伙们头一遭吃上了香喷喷的烤马肉,膳食结构获得合理改善。

    众野人合力撕碎那匹马儿之前,上校无意中瞥见骏马后臀位置烙着标记,便推断此乃一匹走失落单的战马。有战马出现的地方就可能有军队,有军队就可能有战斗。也不知困在紫荆山区的太平军跟李家军如今怎样了?他们汇合了吗,是否同赛尚阿那干巴老头交过火?……半个月来李秀成沉浸在自我情绪当中无法自拔,与外界完全隔绝,不问不闻也尽量不去想。而战马屁股上火烙的痕迹如同一只电源开关,霎时接通了他个人跟外部那个血与火的世界记忆——王娴雅说的对极,放眼大清朝有四亿多的子民,小美.女聂阿娇并不代表全部,无论上校本人的观感如何,生活仍将按照既定的轨道向前推进。

    上校不禁对他一手打造的李家军、对那帮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生出了些许萌动之意……

    七八个身材魁伟的野人充斥于山洞,竟把原本很宽敞的洞穴塞得十分拥挤。这些体形超巨的大家伙一旦现身于文明社会,将对人类的认知上限及心理防线造成颠覆性的冲击——这一点上校心知肚明。他此刻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充分利用这一元素,给处于冷热兵器交汇时代的晚清战争形态,注入一种另类的出乎寻常的特色。

    因此上校有意同那个女野人多做语言交流。野人的语言体系尚处在初级阶段,发音简单短促,词汇量甚是有限,学起来起码不比叽里咕噜的英格丽丝困难。上校的语言天赋并不算太差,否则当年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娇花艳草中游刃有余,单靠手语也不可能予取予求,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在调情过程中练得出口成章,大大强化了舌头发音的灵活性……女野人先前曾跟上校学过一些简单的汉语单词,两个拿野人语言及汉语交替使用,辅助比比划划的手势,竟能跟上校沟通得七七八八。

    这样的情形重复几日以后,上校同女野人之间表达正确的意思已不存在大的障碍,就连穴居的其他两位——男野人和俏丫鬟王娴雅,亦耳濡目染开始尝试用语言交流。山洞里闭塞环境,为大家掌握一门“外语”创造了良好的氛围,彼此相互间的只言片语更增加了学习的动力。上校的热情空前高涨,对王娴雅又恢复了在柴沟村时的诸多亲昵动作,在俏丫鬟身体上下其手之际犹忘不了嘟哝几句野人语言,逗得俏丫鬟眉开眼笑……

    上校心生慨叹说:“想想恩格斯那老头还真是伟大!他说人类进化的原始动力靠劳动和语言,语言的产生极大促进了文明的进步,咱们眼下跟野人夫妻的情形,可不正印证了他所料正确无误么?”

    王娴雅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对上校自说自话,或者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词句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尽管不明究竟,仍充满幸福感地呆看着他笑咪咪的。反倒是那女野人求知欲超强,猛地吐出一句问话,将上校吓了一大跳:

    “你说的恩格斯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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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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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月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回家。”

    回到家里,等待着那副轻浮却叫人一见难忘、嘻皮笑脸的表情再度出现,出现在自家的生命里。

    石达开面色一郁,转身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一百多义军战士叹道:“石某真羡慕大小*姐呀,你们虽说身陷战场,可毕竟还有家可回,石某可却是从此有家难归了……”

    望着石达开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那种落寞和忧虑,劳益月身为女子的同情感被轻轻撩拨得动了一下。她偷偷观察妹妹劳益阳的反应,见她眸子中余怒未消,满脸幸灾乐祸地坏笑说:“这就叫做自作自受!你这混帐家伙胆大包天,竟敢跟本小*姐的师父作对,还毫无怜花惜玉风度,处处欺负我这个单身女子,不遭报应才没有天理呢!”

    石达开还嘴笑道:“到底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无理纠缠石某哇?二小*姐想要不单身也容易,石某尚且空室未娶,你小姑奶奶改一改牛一样的坏脾气,进到石某人的内室当一名侍妾,虽不甚中意石某勉强还可以接纳。哈哈……”

    劳益阳玉靥含颦便待发作,被姐姐阻滞道:“益阳别耍小性子,谈正经事要紧!”

    劳二小*姐恶狠狠剜了姓石的一眼,扭身不再搭理这可恶的家伙。

    劳益月问石达开:“石将军打算跟官军张国梁谈判,不知你是否同张副将打过交道?又可有替你们说项的合适人选?”

    “我们跟官军的利弊条件明摆在这里,如能和气收场,双方各取所需,如果谈不拢翻了脸,大家就拼他个鱼死网破!哪还需要找专门的人前去说项?”石达开挥挥手。

    “不然。现在你同张国梁是交战的对头,彼此之间的敌意甚深,随便派个人过去,也许没讲几句话就被官军推出去砍了头!”劳益月淡然微笑道,“将军开列的条件再优渥,可能张国良副将都不及听进耳朵里边去,那么你空有再多的筹码也无济于事——兵锋所指,石将军的部下和你的筹码将化作齑粉!”

    “是吗?我倒是想看看张国梁那厮有无胆量,跟我石某来它个玉石俱焚!”石达开回以同样淡定自若的微笑,向劳大小姐以目示意。

    只见王县令押解的那些火药粮秣车杖,统统被石达开属下的义军堆满了干草油罐,但等一声令下便要举火烧车,届时火药定然发生大爆炸,石达开本人及一百多部属,包括劳家姐妹及其来犯的官军尽难幸免,的确是惨烈的玉石俱焚的场面……

    “我从未曾怀疑过石将军的勇气,不过非到万不得已,何苦出此下策呢?”劳益月分明十分清楚同官军火拼起来的危急状况,她跟两姐妹以及护送她们的特战队员也不免成为池鱼,却仍然一副安之若素的泰然,令石达开暗自钦敬这位大小*姐的胆略与涵养功夫。

    “看样子,大小8姐好像已有派去跟张国梁谈判的人选?”石达开静待劳益月揭开谜底。

    劳益月也很欣赏石达开举一反三的聪明劲,点头直承其事说:“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三人同张国梁副将乃是旧识,尤其我这位花家妹子,曾有大恩于张副将;她先前亦曾受秀成所托,代表李家军前往思旺峰劝说过朝廷守军……石将军若想有人能够说动追兵,接受你开出的放行条件,花家妹子绝对是不二之选!”

    花芳菲闻言不失时机朝石达开福了福说:“芳菲愿意替将军差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再主动帮衬我石某?除了同二小姐有些小小的过节,石某跟三位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情啊。这个哑谜大小*姐打算对我继续打下去吗?此事你们不予澄清,可叫石某人如何将关乎生死的大任托付给你?”

    “这个么……”劳益月略显迟疑,终于还是把自家的理由和盘托出:“石将军是他……是秀成所格外看中的人,另外听秀成讲他在金田村迭遭危难之际,是将军仗义相救;今日秀成他生死未卜,我、我想先代他还给你这份人情!”

    劳益月说得恳切之极,语气虽寡淡,其中涵蕴的对于李秀成的深意,让石达开听了砰然心动。

    他抬头看看天上日头的方位,神情仿佛突然罩上了一层灰黑色彩:“时辰差不多啦。假如石某所料不错,张国梁的‘花’字营眼看着便要追堵上来了!花家姐姐如果乐于辛苦一趟,便请劳动大驾去寻官军的统领张国梁,把我这边的筹码尽数传给他决断。只是不知那厮是否认旧,还会不会给花姐姐面子?”

    劳益月哂笑说:“旁人的脸面,张副将未见得买账,我这位花家妹子出马,他却是一定恭敬相迎的!石将军可知张国梁所领这支兵马,为何不按常例以他自己的姓氏命名,反而奇怪地取名叫个‘花’字么?”

    石达开惊异地瞧着花芳菲将信将疑:“却难道是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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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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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平西山是紫荆山区的一座主峰,属于广西龙山山脉的一部分,位于桂平县郊,方圆按现代计算方法大约有2000平方公里。

    这西山素以"石奇、树秀、茶香、泉甘"著名。峰峦嵯峨,数十乃至百余立方米的巨石叠嶂,中有怪石嶙峋,石径曲幽。石树参天,绿荫匝地,自然景观雄奇而壮丽。西山最著名的特产是茶叶,清香可口,远销各地,尤其是西山乳泉所泡的新茶,甘冽爽口回味悠长。每值盛夏,乳泉边备有竹筒,供过往行人取水畅饮,舀一筒子泉水,慢慢啜饮,诚是一大乐事,被誉为西山一绝。

    桂平有一首采荼调:"花罅石,花罅石,乳泉水,西山茶。此话不与俗人讲,俗人听了要出家。"

    赞美的就是乳泉。在一块花岗苦巨石之上,一棵根须裸露的奇妙大树,盘根错节长在石上。巨石底下就是"乳泉"二字,为古人所书。泉深1米许,冬不涸,夏不溢。据《浔州府志》记载,乳泉“清冽如杭州龙井,而甘美过之。时有汁喷出,白如乳,故名乳泉。”

    撰写上述文字的人,其实就是俏丫鬟王娴雅的父亲——桂平县的八品县令王烈。

    只是此时辖制住王知县的这位正主儿,虽容貌长得如花似玉,却满脸霜寒雪冷,怎么看也不像是欣赏县令大人文采的模样。

    “喂,狗官你讲实话:后面还有多少官军追兵?”劳家儿小姐劳益阳横眉立目喝问。

    小妮子经过半旬风吹雨打,肤色略见黑红,眉宇间也点染了几丝疲乏之意,唯独她的刁蛮和自信不曾改变。

    王知县的脸皱得如苦瓜:“我的小姑奶奶呦,我不过是一个芝麻粒大小的文官,只管朝廷大军的粮草接济,至于兵力调配跟指挥军队,人家朝廷钦差哪能特地知会于我?”

    劳益阳杏眼瞪得滴流圆斥道:“好你这嘴硬的狗官!你想硬充好汉,信不信本小姐掼掉你的顶子,拔光你的胡须,再用刀割去你这酒糟鼻子?”

    王知县点头如捣蒜:“我信,我信。本县不敢不信!还望小姑奶奶手下留情,本县向来体恤百姓秉公清廉,求姑奶奶网开一面吧!”

    劳益月的态度不像要网开一面,反而像要将知县及属从衙役一网打尽。一旁的太平军五主将之一的石达开瞧不过眼,出声劝阻说:“劳二小姐,你那么害怕官军追杀,投靠你师傅张国梁去呀,何必苦苦相逼一位知县?又何必影子一样跟着我阴魂不散?”

    石达开所坐的位置正在闻名遐迩乳泉奇树下,品酒一般好整以暇品着清洌的甘泉,小小年纪一派从容镇定,丝毫看不出被朝廷大军尾追的惊慌失措。

    双髻山战役朝廷方面虽折损了李星沅一位大员,战役结果却是太平军溃不成军,被张国梁的花字营和江忠源的新楚军中宫直进,被迫弃守武宣朝李家军方面收缩。石达开所部贵县子弟兵为掩护义军老幼家眷冒死阻敌,整整一个军3000余人马遭官军重创,石达开只带着嫡系亲兵强突到乳泉,若非清妖的后路叫罗大纲的李家军第二支队袭扰,钦差大臣赛尚阿急急抽调一线将士回援,只怕石达开现在犹在敌丛里左冲右杀呢。

    然而让强敌如影随行还不是最痛苦的,最令石达开感到麻烦的,就是不谙世事的劳家二小姐!收到李秀成密信不久,这位姑奶奶便凶神恶煞似地寻上门来,向石达开挑战要求决斗。石达开自幼文武双修,暗器和裂心掌功夫系名师所授,劳益月的长鞭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于是乎旷日持久的纠缠较量就此展开,劳二小姐堪称屡败屡战的典范,不顾石达开军务繁忙,便在暗云惨月的战场上对他进行持续骚扰……

    石达开不胜其扰,如非上校李秀成在秘信中早点破了小妮子的娇贵身份,拜托他好生加以关照,石达开早下重手将这位阴魂不散的辣女料理了!

    劳二小姐听了石达开的话,翻起白眼球举长鞭冲着后者斥道:“本小姐管自跟狗官讲话,何须你这讨嫌的家伙多嘴?大路朝天,你我各走半边,难道你石大主将能去的地方,本小姐偏生就去不得了么?”

    石达开一口泉水喷出好远:“两条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想去哪里自然随你的意。不过小姑奶奶我求你别再缀住我身后好不好?我是在指挥打仗啊,打仗随时随地要死人的,没心情陪你玩小女孩摆家家酒的把戏!”

    劳益阳发作道:“你这恶徒陷害我师傅,还胆敢出言嘲笑本小姐,漠视轻贱我的武功,我今天跟你拼啦!看鞭——”长鞭若苍龙汲水,悠悠荡荡冲石达开甩了过去。

    石达开反手攥住鞭稍笑道:“这些天你早拼命拼过无数次了,结果还不跟先前一样?我奉劝你回家苦修几年,或者让你师傅多传你几手压箱底的本事,再来找我石某人的场子,石某随时恭候如何呀?”

    劳益阳回拽长鞭纹丝未动,也不知用力过猛还是羞愤难当,略带童真的俏面憋得通红,抬起皓腕飞掷一支暗镖道:“姓石的小鬼头辱我太甚!本小姐这一生一世若不报此仇,化作厉鬼也饶你不得!”

    石达开有意卖弄地甩头拿牙齿叼住来镖冷嘲道:“一生一世?莫非你想嫁给我为妻,跟石某白头偕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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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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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益阳一击不中还想施展后续手段,被石达开丢来那只竹筒打断。竹筒里盛满甘甜的清泉,飞来之际平平稳稳,劳二小姐伸手去接,却发觉其上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重得好似一扇磨盘。劳二小姐运起可怜的内力相抗,穿着小蛮靴的纤足噔噔噔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天杀的石达开,炫耀你多出几斤蛮力么?”劳益阳咕咚咚一气喝光了半竹筒泉水,收回长鞭蓄势待发,上上下下寻找着石达开身上可供攻击的弱点。

    “论交手动粗,你肯定不是石某人的对手!假如你这小姑奶奶真想为难我石某人,我劝你收起你的刁蛮无理,换一种另外的本事,给你机会让你赢下我如何?”

    劳益阳一怔:“另外的本事?另外什么本事?”

    石达开咧嘴微讽问:“姑奶奶,莫非你除了喊打喊杀之外,就啥也不懂做了吗?”

    ……

    李秀成打赌认下石达开为“妹夫”,石达开只当是一句戏言。不过石达开并不反感同这位古古怪怪、大他五六岁的白面青年交往。该人有谋略有治军手段,所属李家军部众,跟石达开一样是以家乡子弟为班底的嫡系,更兼有几分莫名其妙运气——这在贵县大牢营救天王洪秀全一事中显露无遗。

    石达开胸有城府,从不拒绝跟好运相随的人结盟;否则,他就不必冒着风险助李秀成在金田村“偷梁换柱”了!

    这一年石达开仅有二十岁,青涩的年纪便能破釜沉舟变卖家产,全力资助“拜上帝会”谋反起义,跻身于太平天国五位主将之一,由此可见石达开的魄力及成熟。相比之下二小姐劳益阳的幼稚,简直就像耽于整日做游戏的孩童,心智方面的差异太过悬殊……可人就是这么奇怪:老成持重的石达开经过劳二小姐的苦缠,反对这位没什么机心的蛮横女孩,生就了几分特别的感觉。

    李秀成在信里说她是他的“妻妹”,好歹也沾了个“妹”字!倘若真应了上校先前那句戏言,做了他货真价实的“妹夫”,石达开倒是乐得坐享其成。

    石达开见劳益阳厮杀之意略去,好奇之心顿起,便自腰间荷囊里取出一把散碎物品,空中快速地晃了一晃:“你看此乃何物?”

    “你个被官军追杀如惶惶之犬的乡巴佬反贼,随身能带着什么稀罕物?”劳二小姐不屑地歪着嘴角说,顾盼生辉的杏目却忍不住用余光冲石达开手上瞥来。

    “你出身官宦世家,想必眼光是错不了的。稀罕不稀罕,拿去瞧瞧真相不就大白了吗?”石达开拇指接连弹动,两枚滴溜溜的物件黑白分明抛上天空。

    劳益阳伸出玉臂捞住,入手微重,滑腻腻地一阵清凉之意沁人肌肤,低头一看竟是两枚围棋子儿。两枚棋子一黑一白,黑者纯黑,仿佛婴儿眼中漆黑无邪的瞳仁;白者莹洁泛光,犹若一朵纤尘不染的兰花。绕是劳益阳生长在大户人家见多识广,像这般质地精绝的棋子亦见所未见,着手即知非同凡品,不由得大感讶异。她捏住那两枚棋子轻轻扣动,登时发出金属般铿锵悦耳的好听声响,不禁脱口赞道:“好东西!可是出自滇西的云子么?”

    石达开哂笑道:“算你小姑奶奶识货,我这副棋子正是取自前朝云南永昌府,两块原石黑白伴生,色泽柔和纯净,白色似和田美玉,黑色如徽州宝墨,由当地最有名望的制棋工匠研磨烧造而成……难得劳二小姐也很欣赏!怎么,石某人这些乡巴佬的玩意,还入得了你这尊贵人的法眼吗?”

    劳益阳待要将两颗棋子掷还给石达开,转念一想便它们收入怀中:“几块顽劣的小石头罢了,云子每年都出产几千副,你这副也未见得有多稀罕!不过这两颗呢,姑念你殷勤讨巧,本小姐就权且收着把玩几日算啦。”

    每副围棋黑白各一百零八颗棋子,劳益阳故意留下两颗,这副惊世绝品的围棋可就剩下残子儿了!劳二小姐意在逗引石达开发急,谁知性石的讨厌鬼一副安之若素的稳当劲儿,平平淡淡道:“这副围棋我是当暗器来用的,命丧在石某人棋子下的清妖头目计二十五人,许多棋子早不知去向,已经残缺不全啦……你若想要我可以多送你几颗。”

    如此名贵的绝品云子,竟被姓石的家伙当作暗器使用?劳二小姐将信将疑,突然对这手奇特的暗器法门心神往之,掏出据为己有的棋子跃跃欲试,却又好像不大舍得。

    “屏气凝神,意生丹田,用中指和食指夹紧棋子,无须姑念手上,双眼目视前方盯住你的目标,以气驭力,把围棋子当成你目光的延伸甩出去!就像这样……”石达开又摸出一粒棋子,耐心传授劳益阳发射暗青的门道。

    二小姐果然被石达开巧妙的手法吸引,浑然忘了对后者的敌意,照着石达开教给的方法甩出棋子,可惜手法生涩力道羸弱,打出的棋子飘飘乎乎中途坠地。气得佳人杏目圆睁,跑去拣回棋子又要再试。

    “水滴石穿。任何惊人的技艺全靠勤学苦练,加上名师及时点拨。你师尊张国良或许武功很高,但是教授徒弟不得其法,要么是他指点你的时间过于仓猝,要么是你小姑奶奶的根骨太浅,总之你还不曾窥到习武的门径……”

    劳益阳撅起樱唇便欲发作反驳,忽而意识到石达开所言全是实情,加之自己非常想跟姓石的家伙学练这手围棋打人的本领,便隐忍住没有吭声。

    石达开在古树下画了几道田字格说:“来来来,陪我下几盘棋,你若侥幸赢得我一盘半盘,我石某便将这身技艺倾囊相授如何?”

    劳益阳惊愕问:“大敌当前,追兵转瞬即至,你这家伙还有心情跟我对弈?再说你的棋子凑不够数,这棋可怎么个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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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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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将十数颗白色围棋子抛向劳益阳,意在观察她接收暗器手法及反应速度。这回劳二小*姐没有让他失望,虽说手脚忙乱样子颇显狼狈,到底还是将白色棋子尽数捞在了掌心里,而后大刺刺一屁股坐到乳泉旁的石头上,朝着石达开得意而挑衅般地扬起下颚。

    石达开道:“围子有各种下法,可以下全局,也可以下局部——哪怕仅剩下几粒残子孤棋,也还存在死中求活的希望;像眼下咱们无法凑出一副完整的棋子,按照常规下围棋,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变通,改下五子棋吗?棋子是死物,人可是活泛的。所以人要尽可能支配棋局,而不该反过来叫棋局所支配!”

    他这番话大有深意,只可惜劳二小姐悟性有限未能尽懂,只觉得晕晕糊糊好像在听和尚诵经。

    清朝的弈棋规矩是白子先行。石达开冲劳二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劳益阳毕竟好胜心极强,很想在武功之外胜姓石的一筹,便气呼呼向田格内落下一颗白子:“乱七八糟讲许多废话干什么?论打仗你不是一个好将领,莫非下棋便成了个强手?本小姐就来杀杀你这家伙的威风!”

    石达开也落定一粒黑子:“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种围棋技艺源远流长,棋理同兵法殊途同归暗中契合,你小姑奶奶整日顽皮胡闹,哪能知晓其中的道理?”

    “信口雌黄!”劳益阳驳斥说,“下围棋是文人雅士的消遣乐趣,兵法杀伐是武士将军们以命相搏,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说外行话了吧?”石达开笑着又落下一子,“世代先人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古棋谱,教给人的绝非游戏玩闹这么简单——看尧帝指点丹朱弈棋,你能明了奠基开蒙的志向;管仲与桓公手谈,说的是君臣相谐之道;诸葛孔明与周瑜对局,看出的是亦敌亦友协作跟敌对;张良和陈平的棋谱,讲的是内辅外赴逐鹿天下……”

    劳益阳翻着跟她手里棋子一样颜色的白眼球道:“下棋归下棋,你这家伙啰啰嗦嗦什么?跟本小姐卖弄你的学识么?有本事咱俩棋局上边见高低!”

    石达开瞄了一眼无可救药却理直气壮的二小*姐,自嘲地微微而笑:“石某人可真的对牛弹琴!棋道同画作书法一般,反映的是你的秉性人品,暗藏谋略用兵的玄机,下棋都似你姑奶奶这样明火执仗,拉开了阵势跟石某抢攻,还要兵书机谋有何用场?”

    劳二小*姐拔掉一粒石达开的黑子,拿在手里在他眼前炫耀地晃动:“为人做事明白无误不好么?本小&姐就喜欢径直来去,想吃你的棋子就吃掉,你又能把我怎样?”

    石达开话里有话说:“石某自然不会把你怎样,我又不是你师父,管教你这类刁蛮不驯的徒弟,还是让你师父张国梁亲自来做吧。”

    劳益阳奇问:“我师父?他在哪儿?”

    “你不知道?”石达开神神秘秘反问,“在咱们身后紧追不舍的清妖队伍,便是你师父张国梁统领的‘花’字营啊!我石某人如果不是手上有你姑奶奶和王知县、以及‘花字营’亟需的军械粮草这些筹码,又怎敢好整以暇地跟你在此地下棋呢?”

    劳二小*姐欣喜万分:“如此说来我师父脱离险境啦?谢天谢地,这可太尽如人愿了!咱就在乳泉这里等他吧——放心,我会央求师父饶你不杀,留给本小*姐自行处置。你这家伙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死罪可以免除,活罪却定然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叫你姓石的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那石某要先谢你宽大为怀喽?”石达开戏谑地作揖。

    劳益阳愕然看着石达开不怀好意的表情,忽然间反映过来,勃然大怒将手里的棋子冲石达开掷去:“好你个姓石的奸徒!你你、你竟敢把本小*姐当作人质,来要挟我师父放你一条生路!我、我杀了你这恶贼!”

    石达开袖口轻描淡写地一挥,电射而至的围棋子像泥牛入海不知去向,他纵声大笑道:“糊涂虫!是你姑奶奶自愿送上门来,又非石某人绑架强迫于你,我属下这帮弟兄被追得人困马乏,借你姑奶奶的万金之躯,找张国梁那厮商议让条活路出来,于情于理都不为过吧?我手里的筹码太多啦,相信你师父很难拒绝的——有你这般貌美的女弟子,石某人若是张国梁,我也不舍的让你深陷敌营呀。”

    劳益阳杏目喷火,自觉得受了姓石的戏弄,奇耻大辱哪能忍受?再也无意跟石达开对弈,举起长鞭便想使用暴力。石达开骈指一带而过,长鞭反转缚住了劳益阳双臂,一时半刻挣脱不得……

    劳家二小*姐岂是乖乖束手就范的人物?顾不上体面张开嘴巴即朝姓石的肩头狠狠咬去!

    石达开拿手指捏住劳二小*姐好看的下颏,低声吼道:“别胡闹,快看有人过来了!”

    劳益阳死命挣扎着:“姓石的你又想骗人!你以为本小姐还会着你的道儿么?”

    她略一偏脸,却果见一行人匆忙自林地里走来,当中一人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她的亲姐姐劳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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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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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家姐妹意外在乳泉相逢,双方都惊异得瞠目结舌。

    劳益月同花芳菲带领李家军的士兵,在大山深处浴风淋雨,苦苦寻找上校李秀成数日而无果,不得已只好随豁嘴阿六及山林支队,向落鹰峡的主力部队靠拢。

    其时从武宣乡溃退下来的太平军散兵游勇也已陆续抵达,加上天王洪秀全和中军主将杨秀清为首的中军老少,跟暂由参谋长芈谷率领的“独立旅团”搅杂在一起,数万人龟缩到一条万丈深渊割裂了的极险之境,四周的朝廷平乱大军浩浩荡荡开来,兵分几路慢慢包抄合围,情势当真是异常严峻!

    这还幸亏上校当初不惜血本,冒着巨大伤亡代价最终实现了“北京烤鸭”计划,一举拿下了李典元清军精锐突击队盘踞的思旺峰。眼下有这座天险作为依托和屏障,义军方面才没有彻底丧失战役的主动权;否则一旦靠空中几条索道维系的供给线万一被切断,几万已经躁动惶恐的反民怕早就分崩离析了!

    这其中军心最为稳定的部分还是“李家军”桂中独立旅团。“李家军”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除了豁嘴童阿六与赖文光新近组建的“山林支队”,几乎所有参战部队都是从柴沟村开过来原几个大队的精锐,火器犀利粮弹充足,李秀成平时孜孜不倦向部下灌输的“三为主义”深入人心,越到关键时刻越显出强大的精神凝聚力。

    虽说上校同志莫名其妙玩失踪,但“李家军”还有撅牛、王大槐、豁嘴、郜云官和赖文光等一众骨干,大家气未泄,魂未散。从王大槐指挥的以原“特战队”为基础扩充起来的第一支队,同清妖先头部队江中源部新楚军、张国梁的“花字营”接战的情况来看,甫一交手即打得两大劲敌寸步难行,再也无力朝落鹰峡纵深挺进半步……

    局势因“李家军”强悍的战斗力而暂时稳住,可对于大军突围转移之后的去向,太平军高层跟“李家军各位首领们的意见完全相左,发生激烈的争论!

    按杨秀清、萧朝贵跟韦昌辉他们的意思,太平军拖家带口的数万乌合之众,要跟山区内的“李家军”兵合一处,由战线外围的罗大刚、汪海洋所部第二支队做接应,南下直奔“李家军”的老巢桂平县。而参谋长芈谷召集童阿六等上校的新旺村嫡系亲信,在密议后认为——临时接济那边的粮草、甚至临时协作对付清妖军队都无妨,却决不能跟太平军混在一起,尤其不能带着数万老弱病残开赴桂平根据地!

    他们担心太平军仗着人多势众,一旦脱离官军威胁,便会对“李家军”接近万数的精兵及配属先进武器生出觊觎之意;与此同时以桂平为中心的根据地建设才刚刚启动,民生和经济才出现几丝复兴的曙光,带大队人马过去,无形中曾加了沉重负担不说,也会吸引十几万朝廷军队的铁蹄踏进桂平县境。这就好比开门揖盗,战祸一开,家里的锅碗瓢盆免不了会受株连,“李家军”先前投入的建设银两,以及辛苦努力将付之东流,根据地乍尝到安乐太平日子的百姓,将再遭涂炭的厄运……

    于是乎李家军众首领意见出奇一致地决定:委婉回绝太平军高层提议!派撅牛的第一支队为先头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迂回击破清妖的层层拦截,引导淤积在落鹰峡两岸的数万之众北进,奔赴象州和永州方向;童阿六的新编山林支队随即沿桂平县山地,布置两道半弧状防御线,彻底扎紧通往桂平的篱笆,既可防止北上的太平军回窜,又能防备朝廷兵马进犯“李家军”根据地。

    对“李家军”这边的答复,天王洪秀全倒是没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天王苦追苏三娘而上不了手,心焦难耐,趁在武宣乡短暂的平静日子,从妹子洪宣娇的女子营内挑选了几位样貌周正的小女兵,美其名曰伺候他的王娘赖氏,实则明里暗里偷腥窃玉,过问军政事务的精力和时间越来越少,用兵打仗这些劳神繁琐的事情,更是大撒手交于正辅军师杨秀清来经管,而杨也不负所托,确实在实际指挥统辖上显示了经天纬地的特殊才能。

    因此对南下还是北进这件事,反映最为激烈的当属太平军的中军主将杨秀清了!据洪大全报告,杨秀清当时勃然大怒暴跳如雷,骂出口一系列不雅的粗口,当即派同“李家军”打过交道的蒙得恩及林凤祥、李开芳两名军帅前来交涉。

    老谋深算的芈谷与之虚与委蛇,卖关子打哈哈表面敷衍,但却紧咬住大军北上的关要处不肯松嘴。杨秀清不死心,又派跟李家军渊源最深的大美*女洪宣娇及其新婚丈夫萧朝贵来游说。可惜军中地位最高、讲话最算数而又最买洪家大美*女面子的那个人不知去向;参谋长倒是低头哈腰前后伺候着,不咸不淡的逢迎话不绝于口,可在大军南下进入桂平县境的问题上,却推说李家军诸位将领众口一词,自己一人半途变更很难服众……

    大美*女急风急火想找交情最深的聂阿娇援手,或者直接到该死的“上校”李秀成跟前理论,这才知晓那一对儿鸳鸯竟已失踪多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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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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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人!他……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不见了踪影呢?”洪宣娇的急脾气空前发作,揪起芈谷的衣襟便施以粉拳。

    身为大内御用七使者之一,芈谷的功夫当然不比大美*女差,但目睹此女双目直欲喷火的样子,哪敢再火上浇油?只好不做任何挣扎反抗,由着洪大美*女尽情宣泄她的暴力。

    呆在一旁的大美*女的丈夫萧朝贵瞧不过眼,急忙上前解劝道:“宣娇你快撒开手!老芈再咋说也是他们李家军的重要统领,你曾经领过李家军的虚职,怎可不管尊卑随便动手哩?”

    大美*女不给面子斥道:“没你什么事,闲得慌到山涧搬运军粮去!此地不是太平军的地头,你萧大主将管不到我的头上!老芈头我来问你——上校他究竟是失踪了,还是被你这狗官串连不法之辈给暗害了?倘若让我查实是你芈老头做了手脚,我认识你们,手上的青锋宝剑可认不得你们!”

    素来性情温和的芈谷一下子红了眼边,发力甩脱洪宣娇的手嚷道:“李大人不是你一个人的大人,他也是咱李家军的主心骨!大人突然间音讯全无,你以为只有你一人着急吗?错!不信你到部队上上下下去打问——数千将士们从支队长到马夫,谁不关心惦记大人的安危?又有谁不愿意拿自家性命来换取他的讯息?萧夫人也太小看我芈某人了,我是曾在清妖的朝廷为官,受大人感召铁心投靠,绝非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宵小之流!”

    芈谷的一声“萧夫人”叫得洪宣娇愣住了,顿时醒悟她已嫁作**,对李秀成的去向表现得过于关切。然而大美*女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我行我素,更何况婚后萧朝贵一直待她低眉顺气,就连她至今不肯同房也不敢稍露微词,所以她娇容虽然微红发热,却依旧硬嘴说:“希望你老芈言行一致,别跟我来口是心非那一套!”

    “算啦吧算啦吧。”萧朝贵大概亦觉得洪宣娇闹得过分,便出声劝阻道:“既然秀成老弟像芈老哥所讲,是进入深山老林后自行走失的,保不定他是跟那位姓聂的小妹妹私奔了,或者另行还有紧要的事情要办,跟咱夫妻来此的目的没啥瓜葛……”

    洪宣娇一把推开萧朝贵,白着秀目冷哂说:“人人都知道我洪宣娇婚前同李秀成过从甚密,这些我也没打算对你隐瞒——他跟你萧主将当然并无瓜葛,只是跟我洪宣娇却大有瓜葛!所以我必须出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得着秀成,我死心塌地回来同你萧朝贵过日子;找到他的尸体,我就以亲妹子的身份替他披麻戴孝!你若愿意随我来呢,咱二人相跟相伴。你若懒得动,先回太平军大营等候,我可是定要四下打探找寻去了!”

    萧朝贵急忙拉扯阻止道:“四周围漫山遍野全是清狗和民团士兵,你是我萧朝贵的老婆,放你一个人前去,我如何能放心得下?但战局这么紧张,太平军几个军的将士们都在等着听我号令,你愣想拉上我去帮你找那个李秀成,我要是依从你,跟贪生怕死临阵逃跑有何区别?宣娇哇,你这可不是叫我好生为难吗?”

    洪宣娇冷冷哼道:“腿生在你自家身上,何去何从又有谁来强迫于你?你让开路——”

    萧朝贵原地不动说:“我不让路!不随你去,也不准你自己去!”

    洪宣娇玉脸含霜,手抓青锋宝剑的剑柄喝道:“好你个萧朝贵呀!这是想跟我洪宣娇夫妻反目么?我知道你有几斤蛮力,来呀,上来动手出招哇——我姓洪的还从未见识过耍横的呢!”

    萧朝贵不敢用强,侧身让开由着洪大美*女掠过。洪宣娇去意甚急,迎头正撞在营帐外一名凝神偷听的人的怀里。

    偷听者正是由于失去上校而神魂恍惚的劳家大小*姐、前敬王妃劳益月。

    洪宣娇是负气急速冲出账门,其势犹如奔牛,这一撞,直撞得劳益月抚着心窝娇声呼痛,娇贵的身子接连噌噌噌向后连退几步,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大美*女自幼习武,身板结实得如同楠木,对于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次碰撞自然满不在乎。她这时已完全沉浸于对上校失踪的焦虑状态,大咧咧朝劳益月拱手道:“走得急不好意思,得罪莫怪!”

    劳益月跟这位脾气火爆的洪大美*人一共见过两面——一次是在贵县“通吃楼”的宴席上,另外一次却是在翌日送别李秀成追随洪天王进山途中,两次皆是匆匆朝相,加之劳大小*姐连日在森林旷野奔波劳顿,外表已不复娇滴滴寡居贵妇的形象,变得颇为凄苦憔悴,是以洪宣娇最初并未意识到眼前的被撞之人,就是她大吃其醋的白玉兰花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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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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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花芳菲及时扶住的劳大小*姐本来不欲应声的,但当她无意间抬头的一瞬,看见洪宣娇峨眉紧锁,两只秀目好像醉酒般赤红,显然同样是因为上校的行踪着急悲苦,不禁恻隐同情之心顿升,对这位已使君有夫的大美*女,产生了深深同情及惺惺相惜之意。

    “别去找了——我已经在大山里转悠了数日,可就连一丝踪迹音讯都不见,只怕是……只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劳益月朝着洪宣娇红着眼眶摇头说。

    “你怎知道?”洪大美*人似乎终于有了发泄的目标,仿佛发了狂的雌兽逼问。

    “我……我……”劳益月嗫嚅,突然想起她们彼此间属于那种水火难容的情敌身份。

    洪宣娇诧异于劳益月的反应,不由得多瞧了对方几眼,这一瞧便瞧出了端倪,恍然大悟叫道:“你……原来是你这狐媚子!我早该想到——是你这官府派来的细作谋算了秀成哥!我……我今日将你大卸八块,替秀成哥报仇!”

    话音未落,青锋宝剑已似一道飞虹肃然出鞘,直取劳大小*姐的咽喉要害……

    劳益月出身大贵人家自幼娇生惯养,又不比妹妹劳益阳酷爱舞枪弄刀的,那里能避过洪宣娇盛怒下的凌厉一击?是以青锋剑寒光袭来之时,劳大小*姐几本放弃了徒劳的反抗,骇得嘴唇发青犹自强作镇静,微合双眼静等利刃加身。

    花芳菲同劳益月姐妹情深似海,劳大小*姐给她的关照恩惠,可以说达到了生死肉骨的程度,纵一生为婢为奴亦不足以报答!此时见姐姐大难临头,花芳菲当然不会右手旁观,于是抢前半个身子,便欲代姐姐领受这绝命一剑……

    剑尖堪堪触及花芳菲吹弹得破的肌肤,斜刺里一只枯瘦无肉的手掌探来,在剑身上轻巧地弹一下,谁知那青锋剑的去势就此改了方向,犀利无比的一剑刺向了虚空。

    ——原来却是李家军参谋长芈谷危急时刻出手,使一对结拜姐妹免遭冰糖葫芦般的险遇!

    “你因何维护于她?你知不知道这两个狐媚子的身份?”洪宣娇冲着芈谷大吼道。

    芈谷不愧为大内七使的身份,竟敢以一只肉掌,徒手化解了大美*女必杀的一剑,显示其武功根底,丝毫也不逊于惊世骇俗的四大阎罗。不过芈谷旨在救人,毫无相同大美*女放对的意思,出手消解剑势后立即退步,又恢复了内敛而恭谨的样子:“此二女均系李大人请来的客人,一个替李家军做事险些殒命,一个是大人青眼有加的红颜知己。萧夫人不问是非即动手伤人,芈某人不得以才替她们挡了一剑,绝无半点对你不恭敬的成分,唐突之处尚请见谅。”

    洪宣娇握剑的右手气得隐隐振颤:“红颜知己?他李秀成这花心鬼的红颜知己,未免也太多了吧?我看他这回无端失踪,保不定就是遭了‘红颜知己’的暗算,同这两个来路可疑的狐媚子大有关系!”

    芈谷垂首作揖说:“具体是是非非,孰敌孰友,等李大人安然返归部队自有分教。”

    洪宣娇啐道:“像你们这样坐失时间无所作为,秀成哥如何能够安然返回?我明白了——莫非你姓芈的老儿乐观其成,正巴不得秀成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上位,坐收渔人之利?”

    “信口雌黄!芈某人出手省得你乱上无辜,你不思感激反而编排我的罪名;芈谋对天起誓——对李大人和独立旅团上万将士一片公心,如有私欲天地不容!我念在李大人几分面子,对萧夫人一再隐忍谦让,尚望萧夫人莫要得寸进尺才是!”

    洪宣娇愤然收回青锋剑入鞘:“好,为了这两个阴谋暗害秀成哥的女细作,你芈老儿不惜跟我翻脸,看来是真把我当成外人对待了!你打算卫护这两名狐媚子到底对不对?也罢,咱们走着瞧:看你是否整天守着她们寸步不离?我洪宣娇明人不做暗事,先把话儿放在头里——姓芈的你看护周全这两位女主子好啦,但凡稍有疏忽,我定会亲自来取这二人的性命!”

    大***同丈夫勃然而去,芈谷惕然望着劳益月和花芳菲二女满脸愁霾。洪宣娇的性格他多少有所知晓,既然她当面撂下狠话,过后必会言出必践!以洪宣娇的武功虽则平庸,对付劳花两位只懂得书画刺绣的香闺娇客,当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她背后,还有萧朝贵甚至天王洪秀全的势力相助,可谓防不胜防,若想保护二女免受侵害,自然是一件极犯难的差事!

    思来想去,芈谷除了派一队卫士贴身严加防范外,一时也想不出更稳妥的办法。他与花芳菲乃是旧识,通过前名妓向劳益月讲话无须顾忌太多,便如实将自己的担心和盘托出,并建议劳花二姝在特战队员护卫下先行离开落鹰峡。

    上校李秀成不在军中,因此劳益阳早无留恋之意,此外她始终觉得上校失踪得格外离奇蹊跷,亦想趁此离开大队人马之际再撞撞运气寻找一回……不料却在乳泉边的奇树下,跟分别有日的妹妹劳益阳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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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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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们见面总是像麻雀,凑在一起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妹妹劳益阳兴奋地跟两位姐姐叙说别来情由,不时提起石达开的名字,说到忿恨不平处,眼神便刺刀一般朝姓石的身上刺去。

    劳益月并不曾见过石达开这位太平军方面的青年主将,不过先前她曾听上校李秀成多次提及这个人,语气中推崇备至,甚而含混留露出想在此人和劳益阳之间牵根红线的意思,因此劳大小*姐早就对石达开怀着莫大兴趣。

    她见石达开年纪轻轻,却一副老成稳健的模样,举手抬足间器宇轩昂,对手下军士下达指令,颇具大将风范,心道倘若真如上校所愿,顽皮野性的小妹托付给此人,真能助李秀成成就大业,也算是她们劳家姊妹押上身家豪赌了一铺!

    劳益月是个充满理性和睿智的女人,素来不喜欢感情用事。听上校介绍这位石达开聪明绝顶文武兼备,放眼当世青年才俊堪称是杰出人物之一,她正好可以利用这回邂逅机会亲自予以证实。

    故而她不去理会妹妹对姓石的诋毁抱怨,款款走到奇树下掬了捧泉水润面,同时拿眼角余光审视着这一青年主将。

    “尊驾便是敬王妃劳大小*姐吧?我在信里听上校提到过你的芳名。”石达开微笑着招呼说。

    劳益月正襟施礼。听石达开说起“上校”这个古怪而亲切的字眼,登时心头一酸,泪水不争气地疾涌上来。

    “我可不像大小*姐这样悲观!”石达开同情地轻轻摇头。他对二小*姐劳益阳以牙还牙百般刁难,对劳益月却如君子般彬彬守礼。

    “嗯?”劳益月一惊。莫非这位石达开洞若观火,竟猜出了她隐秘的心思?“舍妹被父母骄纵惯了,是以性情颇为顽劣,倘有开罪失礼的地方,我这里向石将军赔罪。看来将军非但如外界传言那样文武兼具,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极具火候,若不然何以断定我很悲观呢?”

    “不敢。”石达开拱手道,“大小*姐颖悟聪慧,难道还看不透石某的这点小把戏?大家皆是秀成兄长的好朋友,他突然不告而别失去了行踪,大家自然牵肠挂肚!唯有一点石某跟大小*姐有所区别——那就是我始终坚信上校仍好好活在人世,绝不可能发生不测!”

    “我当然也希望如你所讲!理由呢?”劳益月问。

    “一句简单的古语——吉人天相。”石达开自信地负手而对,“你我均是自视颇高的智者,为何看好上校的前程,大家心知肚明;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运气,运气等同于地授天与!如果他李秀成真是如此短寿福薄之人,他还值得你我辅佐襄助吗?”

    一席话拨云见日,一下子就点破了劳益月的心事,让她不禁对这位石主将另眼相看!尤其难得的是此君年龄虽少,却如参悟透彻的老者洞悉秋毫,分析判断有理有据,平平淡淡几句话,顿然使她沮丧的心情好转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如同相知多年的旧友。

    “姐!这姓石的家伙粗鲁狡诈,他还想把我扣为人质跟师父交换呢,你怎能对这种讨嫌的人和颜悦色?”二小*姐劳益阳发觉大姐与石达开相谈甚谐,便跺着脚冲过来抗议道。

    石达开瞧了瞧劳益月,扭头值得玩味地笑看劳益阳说:“粗鲁要看对象,对本身举止不雅有教无类的人,我石某向来恶言恶语;至于说到狡诈嘛,‘困兽犹斗’这句成语你听过没有?人到了危难关头,有权利和理由动用一切手段谋求脱险,这叫做以智慧求生,不叫狡诈!”

    “姓石的你大放厥词!”劳益阳舞弄着长鞭鞭杆啐道,“男子汉大丈夫,你打不过我师父尽管逃命就是了,为何动歪脑筋打我一个单身女流的主意?本小*姐最瞧不起你这类没骨气的人!”

    石达开纵声大笑:“二小*姐讲话好没道理——假如连好端端的性命都丢给人家了,石某人还留着子无虚有的骨气何用?我石达开头顶天脚踩地,无论站立躺倒都是真正的男人,不像有的人分明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花,却偏生要假装粗豪的模样画虎类犬,岂不让明眼人耻笑?再说自古沙场上兵不厌诈,石某人只图自己一人声名和痛快,如你二小*姐所愿去跟尊师张国梁拼个死活,抛下我这上百名手足弟兄怎么办?所以你那做法不算有什么骨气,应当称作是‘愚不可及’!”

    “你——”劳益阳辩不赢石达开,气得娇容紫涨,朝姐姐半带撒娇似地嚷道:“姐姐你可听到了?这姓石的家伙就这般胡扯八道地欺负人!他、他是个奸徒混蛋!”

    石达开戏谑地故意瞪眼说:“咦,石某在这里苦口婆心地跟你讲人生道理,怎地就成了胡扯八道了呢?二小*姐既然觉着石某人是奸徒混蛋,干嘛还要形影不离苦苦纠缠我呀?”

    劳大小*姐会心地看着这对儿男女斗气争吵,心说这种方式何尝不是一种趣味?自己和李秀成之间每次相遇都匆匆分手,又几时拥有过这样斗嘴的乐趣?

    “上校,你眼下到底在哪儿?真像石达开所言,还平平安安活在人间么?”一股强烈的牵念,险些从佳人嘴边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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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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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妹妹讲,石达开打算拿劳益阳做人质,跟穷追不舍的张国梁换取一条求生通路,这想法其实正中劳大小*姐下怀。

    她本来便是冲着上校李秀成而来,如今上校已经离开李家军生死不明,她一个二品官吏的女儿、八旗旗主的未亡人,跟朝廷及官军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反倒被夹杂在叛军逆匪队伍里辗转流离,极其容易让官军或团练误伤,还需防备不讲道理的洪大美*人的迫害,照理说自然是越早脱离犬牙交错的战场越好。

    但愿上校李秀成果如石达开所言,吉人天相安然无恙!劳益月觉得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她们姐妹三个远离紫荆山区的是非之地,暂且先回省城桂林安住,静候李秀成的佳音。

    不过既然有幸能同传奇人物石达开邂逅,劳益月不愿放弃这一亲身验证青年俊彦成色的机会——虽然上校失踪前已初步留露出攀亲的意思,但事关亲生妹子的终身幸福,劳益月不得不慎之又慎!

    “这么说,石将军准备拿舍妹和王县令他们做盾牌,要挟‘花字营’统领张副将?”劳益月问。

    “外加眼下他们‘花字营’稀缺的弹药粮草。据我派出的探马传报,这支官军新近组建不久,除了山里的杂草石头,任何物资都当作宝贝,我确信石某开出来的价码,对张国梁那厮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对了,大*小姐缘何有此一问,难道石某的举止失当吗?还望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当,然则石将军挟持女流的手段,确实值得商榷。”劳益月目不转睛盯着石达开,试图找到其几丝尴尬和惭愧。

    不料石达开竟露出一缕微嘲:“事分轻重缓急,石某手下毕竟还有一百多号好兄弟,为了能让他们平安撤离,别说胁持女流,就算是胁持小鬼阎王,石某也会照做不误!说起来好笑,使用胁迫手法逼人乖乖就范,这类办法的开山鼻祖好像不是我石达开吧?听说先前劳大小*姐在贵县城内,也是这般地照方抓药,甚至比我石某有过之而无不及——石某好歹胁迫的也是敌方所顾忌的人,而大小*姐为了搭救我那秀成老兄,似乎是你自己胁迫自己。论起胁持的本事,石某无法望劳大小*姐的项背呀!”

    劳益月即知自己在通吃楼的所作所为,已经透过当时在场的人传扬到了太平军那边。那时为了要挟四大阎罗,劳益月慌不择法,就难怪大美*人洪宣娇后来那么吃味!

    劳益月说:“石将军莫要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彼此彼此。你的想法很好,筹码也尽够了,只是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再多加上我跟芳菲妹妹,去跟张国梁将军去讨价还价呢?”

    石达开讶然问:“劳大小*姐为何要帮我石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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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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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尚阿说:“犬子崇绮性情文弱,好诗书,想请卓大人收在门下指点一二。将来若是老朽阖府被满门抄斩,亦请老弟替他周旋,保崇绮一条性命,保吾赛家终留一脉骨血!”

    卓秉恬大惊失色,连忙搀扶还礼道:“老大人何出此言?你我素来交好情同父子,中堂的提携眷顾卓某没齿难忘,既然中堂将令郎托付于我,卓某自当言传身教!然则中堂何以这么悲观,倒像是临别托孤一般?”

    赛尚阿老泪闪烁道:“不是老朽悲观,而是时局难以乐观呐。老朽此番南去凶多吉少,然国家有难,皇上点名指派老朽分忧,老朽又怎能推诿责任?大不了将这把老骨头丢到战场,为大清和皇上捐躯殉难便罢!今日一别,老朽只怕再难有跟卓大人相见的日子啦,咱二人以茶代酒,喝了这杯权当是为老朽饯行吧!”

    两人各端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在赛尚阿看来与其说是饯行,倒不如说是替自家送终更恰当。

    ——后来广西战局崩溃,太平军突破紫荆山去攻占永安州,休整半年后转进湖南,朝廷的疥癣之疾终成心腹大患。结果果然被赛尚阿料中:他本人被革职究办,处斩监候(死刑缓期执行),赛府满门被抄!

    而接下来的遭遇颇具戏剧性,赛尚阿的儿子崇绮在卓秉恬的教诲下,于同治四年高中乙丑科状元,打破了大清国“汉不选妃,满(蒙)不点元”的惯例;清同治十一年,十六岁的同治皇帝大婚,所立皇后正是崇绮之女,也就是赛尚阿的嫡亲孙女……赛府这支没落贵族,居然神奇般地重振旗鼓咸鱼翻生,不能不叫人佩服赛尚阿的英明远见!

    此皆后话,按下不提。

    ……

    正因为赛尚阿对广西乱局有这份清醒的判断与认识,所以他的钦差仪仗才故意走走停停,加之各路平逆军兵行动迟缓,通往南方的官道崎岖坎坷,竟使得赛中堂赴任的时间花费了两个月有余,如不是京城快马隔三差五递来朝廷的催促,只怕这一行程还要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老谋深算的赛尚阿原本指望,即使他本人及各地援兵未能如期而至,目前官军对长毛匪逆的兵力对比仍占据优势,假如李星沅,向荣等一班文臣武将用兵得法,等他的钦差队列浩浩荡荡开进广西,长毛发匪的嚣张气焰已经被及时扑灭了——他赛尚阿早已功成名就,宁愿多分些平逆的军功给下属,也不愿担负战事失利的首责。

    岂知向荣和乌兰泰两员将领昏聩无能,非但无法遏止颓势,甚至就连维持不胜不败的平衡也做不到,最后还是要他这位跟“之乎者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文臣,来出面收拾破败的烂摊子,这让赛尚阿如何不怒火中烧?

    乌兰泰立身回禀道:“老中堂明鉴:那长毛人多势众,有尚弟会妖论蛊惑人心,临阵顽抗蜂拥而上不惧死伤,掼用火药以助声威,是非寻常山匪流寇可比,标下黔军死伤惨重,实不能一鼓聚而歼之……”

    “强词夺理!”赛尚阿用少有的冷峻口吻道,“拜上帝教的歪理邪说,怎及得过我大清的正溯圣治和千年一脉的儒学精要?你说发匪擅使火药,难道我堂堂官军绿营就少了火药了吗?本差随行携带烈性火药数千斤,全都交予你们黔军使用,你乌兰泰都统能确保荡平匪患吗?”

    “这……”乌兰泰语塞。

    “如今发匪猖獗,在座各位世受皇上恩典,理应步调一致精诚协作!”赛尚阿冷冷哼道,“可你们这些人呢?文武相轻,将帅失和,彼此勾心斗角,指令发匪有隙可乘日益强大。你们如此玩忽懈怠,将置国家命运及皇上恩德于何地?难道真以为本差带来的‘遏必隆’宝刀是摆做样子的吗?周天爵罢官去职,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本差奉皇上之命亲临广西督导剿逆,从今往后三军务必同心同德骁勇用命,谁再敢怯敌畏缩,可就不是丢官议处这么简单了——休怪本差不讲情面,祭出‘遏必隆’宝刀先斩后奏,拿他的人头提振士气!”

    众将在赛中堂的严厉训诫下气不敢出。向荣乃军中名将,自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来,自然比旁人多了几丝胆气,因见场面极度压抑冷清,只好发狠般地出头道:“禀中堂!标下曾跟长毛大小十余战,具标下观察所悟,长毛虽则狡猾悍勇,却也有他们的弱点可赀利用——长毛人数虽众,能够驱使冲锋陷阵的壮勇仅万余人,其余仅是老弱妇孺之辈;另外长毛布阵过于依赖天险,疏忽侧翼防护,一旦我们集合官军从正面寻求突破,再派遣干将率小股精锐由侧后方迂回包抄,则长毛拖家带口转移不便,势必会拼死固守,我们趁势前后夹击,当可将洪杨首逆一鼓成擒!”

    “哦?此法甚妙。”赛尚阿双目放光,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但侧面奇袭需要得力的战将负责指挥,不知向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有。标下有一员副巡检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可委以重任!”向荣回头朝帐外候着的几排军官唤道,“张国梁,张国梁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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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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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达开欺身近前,一把揪住劳二小姐的鞭杆,两掌搭住佳人柳间微微运力,劳益阳就感到一种宛似泰山压顶般的沉重。

    “二小姐你听真切了:石达开自知命不久矣,过一会跟你师父力拼生死,你躲到远远的地方观战,无论谁输谁赢都要两不相帮,能答允我吗?”石达开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劳益阳无可遁形。

    “你有啥权利命令我?”劳益阳不驯服地挣动,“双手长在本小*姐自己身上,我凭什么听从你的摆布?”

    石达开撒脱佳*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装满火药的车子:“小傻瓜,刀枪无眼,我怕你冒冒失失搅合进来碰伤了自己!再有,一个女孩儿家,尽量别老是疯疯癫癫到处乱跑,就算假装也要装出一副斯文模样,不然小心找不着婆家!”

    劳益阳分明听清了石达开最后抛下的话语,虽然口气生硬异常,细琢磨却有关怀记挂她的意思,不禁又是怔忪又觉甜蜜……

    天空不知何时起涌起了浓云。几滴雨水零落打在乳泉的层层波纹里,像心酸的眼泪。

    劳益阳呆呆谛视石达开的背影,突然浮起一种想放声大哭的感觉。

    她凛然自警:自己这位向来洒脱爽利的劳家二小*姐,为何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从石达开两只脚迈动的那一刻起,一场血腥杀戮已无可回避。劳二小*姐的劝说未见成效,或者不如说她尚未来得及进行见成效的劝说,朝廷官军跟石达开太平军之间的谈判已告破裂,接下来没人能够阻止这次力量对比分外悬殊的撕杀……

    张国梁的“花字营”数千人几乎是倾巢而出,纷纷抢占了附近高岗险隘等有利地势,而石达开所率领的贵县奇石圩子弟兵仅存百把来人,只能龟缩在缴获来的军需车驾旁就地组织防御。

    仗还没开打,胜负已分。

    然而也就是这一百多人的疲惫之师,却体现出狠厉决绝、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随着石达开挥舞一个手势,太平军士兵同时发出低沉的啸声,队形围绕车杖迅速散开,进入临战前的蓄势状态。

    张国梁从来就不属于心慈手软之辈,不然他也不会被上校李秀成戏称作“剥皮将军”了。可面对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汉子慷慨赴死,仍忍不住浮生一股浓烈的悲天悯人之意。他叹息一声轻扬右手,传令兵会意地下达了一系列进攻指令。只见占据高处的官军射手同时举枪瞄准,四周早等不及的战队也开始骚动正对,黑压压一片缓缓向包围圈中的太平军压迫过来。

    张国梁抽出自家的长剑,剑尖被一滴雨点淋落,闪着晶晶亮的冷光,看去便如同一粒不含杂质的宝石。他退后几丈有意避开石达开所珍惜的乳泉古树,大队亲兵卫士登时蜂拥而上,将自家统领及劳花三姐妹远远间隔在人墙之后。

    二小姐劳益阳透过人缝瞥了一眼指挥列阵的石达开,猛然放开声音带哭腔大喊:“姓石的混帐家伙!你不是声称要绑架我做人质么?怎的到头来言而无信?”

    车杖那头传来一阵朗笑:“石某戏言而已,二小姐你还当真了!大男人战场上以命相拼,岂可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实情?我不但不拿你们女子当肉盾,就连王县令等一干腐吏也索性放掉,省得一忽儿交战碍手碍脚!哈哈哈……”

    四周的“花字营”兵勇步步为营慢慢围拢前来,将石达开的属下压迫在无险可守的弹丸之地!

    箭已在弦。弹已装膛。刀已出鞘……

    缴获来车杖呈半圆排成一堵临时的墙壁,车上堆着依然的枯木干草,火药旁浇着桐油。石达开专门吩咐一小队精壮的军卒照看车阵,他们差不多每人手头都有一个火折,迎风一晃动就能点燃明火,当地人都叫它“迎风抖”。一旦义军寡不敌众苦战不支,军士们就将毫不迟疑地点火烧车,届时清妖义军绞杀得难解难分,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履行了一名战士职责阵亡死去的人,抑或是受了伤半死不活的人,大家都将在猛烈的爆炸声中粉身碎骨!

    张国梁铁硬的心脏狂跳不已。

    他不是没见识过血腥场面,连日来征战不停,他属下的天地会弟兄,又有那一天不流血殉职呢?可即将到来的这一幕血肉横飞的人间惨剧,真的让他不忍睹视!那一车一车的粮草弹药,那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士兵的性命,还有那位年岁及弱冠已隐然拥有大将之风的青年人,都会在其一声令下后化作碎片,化作阵阵无足轻重的尘埃……

    “石达开——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张国梁不死心地喊道,“放下兵刃,交出官府军械物品,缴械归降!否则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就听石达开在车阵后爽声笑道:“张爷你就放马过来吧!尽管啰嗦什么嘛?想打发石某上路没那么容易,你须交足了本钱!”

    身后隐约传来抽泣声,是女徒弟劳二小*姐伏在姐姐肩头哀伤不已。

    张国梁面色青郁难看,低沉着嗓音下令:“开始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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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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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犹疑难决。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石达开的表态说明这股发匪绝不会苟活归顺,果真官匪双方打起来,无遗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张国梁非常想得到桂平县令押送的这批军用物品,当然更想得到石达开这样一个人——这个能文能武的青年人,就好比是清清乳泉映照出的影像,让张国梁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或许石达开讲得并不错:一旦发生恶战,到头来张国梁可能什么也得不到!既得不到这批雪中送炭一样的物资,也得不到石达开这位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

    一个人殊死搏斗之前,还能顾及考虑不要殃及无辜女流和毁坏千年名泉,这是一份何等样的襟怀?这样的人除非迫不得已,张国梁舍不得让他白白赴死。

    ——石达开死掉太可惜了!

    然而接收他所开列的条件,张国梁也有极大的顾虑。且不去说将石达开这种人纵虎归山后患有多大,单单放走太平军五大主将之一、“私纵敌酋”这一罪名,万一有人参奏,便足以导致张国梁身败名裂!

    因此遇事狠绝如张国梁者,一时也仍旧犹疑难决……

    他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直都在旁边静观的女徒弟劳益阳碰了碰她师父衣袖:“师父,把这姓石的家伙交由我来处置可好?”

    扫一眼跃跃欲试的女徒,张国梁忽然心念大动——眼前的石达开跟劳益阳年岁相仿,品貌相当,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呀。倘若由这位顽劣调皮的徒弟出面,能够说得石达开心思微动,张国梁倒是愿意坐观其成的。

    他把劳益阳拉到一边悄声说:“这小子冥顽不化,令为师大感棘手,你有什么妙计可以降服他?”

    “妙计倒没有,现成的美*人计倒有一条,只是徒儿的清白之躯委身于姓石的恶棍,不知师父你舍得么?”劳益阳歪着脑瓜戏谑地问,语调里多少杂着调笑的意味。

    小丫头对她不苟言笑的师尊感情颇为复杂,有少女怀*春般的一见倾心,亦有对于江湖铁血生涯的猎奇和神往。可正直刻板的师父毕竟已有师娘在堂,师父本人跟二小*姐的年龄差异又极大,小妮子的几分绮盼不过是私下的空想罢了。待到上校李秀成使她的忿怒转移到一个名叫“石达开”的对头身上,劳二小*姐这才惊觉世上居然存在如此令她五味杂陈的人物——可气,可恨而又叫她无可奈何,时常会产生力所不逮的挫折感。

    但石达开兵临绝境时,冲师父的那一段慷慨陈词,劳益阳听得热血沸腾,特别是这家伙生死搏命之际,竟还可以泰然自若地下棋,还放下身段央求师父保护她们姐妹和神泉……种种匪夷所思的表现完全令劳益阳惊异住了!先前对这可恶的同龄人的诸多恶感,也随之开始慢慢消散,其情形就好比一轮明月终于冲破了云翳,让周边所有的一切林林总总皆变得清朗动人起来……

    劳益阳难以立刻厘清这复杂的头绪,只觉得有千般滋味萦绕在她心田,酸酸涩涩的叫人好不难过。

    她几乎未加思索,便自告奋勇地想出头说服石达开。最终收效如何,劳二小*姐已无瑕顾及。她不忍就这么眼看着姓石的家伙走向绝路,惨死在师父数千精兵的围攻之下!尽管仓促间她也想不到什么稳妥的两全之计,但是就这样让石达开从她生活里消失,劳益阳觉得心有不甘!

    “也许此人太过混帐,这么轻易就叫他去死太便宜这家伙了。”劳益阳缓缓朝石达开靠近时,自己暗自寻找着理由和借口,“我须得先设法保全这家伙的性命,再于日后一点一点地收拾他,令他痛不欲生,令他生不如死,方才显出屡番得罪本小*姐的恶果!”

    石达开摆弄着棋子,颇值得玩味地盯住劳益阳,嘴角泌出一分嘲笑:“怎么,师父无能为力,派你这徒弟出马了?”

    劳益阳无来由地一阵气闷:“姓石的你别狗咬吕洞宾!按本小*姐的脾气,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徒,去死一百次我都不解气!你就算跪下来百般恳请,本小*姐都懒得睁眼瞧你一下!”

    “原来如此!那二小姐巴巴地所为何来呢?”石达开眉开眼笑问。

    劳益阳一阵发窘,杏眼眨巴眨巴地,双颊不争气地红热起来:“我、我是不忍看你手下军卒枉死!再说你这家伙答应要传我那手围棋子发暗器的功夫,本小*姐不把本事学得精熟,哪能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就去阴曹地府?”

    “口是心非。”石达开略显轻浮地伸手指刮了一下二小*姐的鼻头,“别是不知不觉对我石某人暗生情意,不舍得仓猝跟石某分离吧?”

    细小而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劳益阳心如撞鹿。她侧脸躲避,手中的长鞭就势挥了出去,劲道却连一根绵软的麻绳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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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南下北进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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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应声而出。经过多日的调养,他腿上的枪伤已基本愈合,精神面貌业已不复被俘时的萎顿,整个人越发变得沉稳内敛。

    李秀成临去山人村的头天晚上有意安排了一场戏,由张国梁的师侄刘永福,在几名联络到的天地会信徒及李家军特战队员的配合下,成功进行了一次解救行动。其中的惊险曲折,倒也不必细表。张国梁得脱牢狱后,曾要求刘永福跟随他一起投靠官军,人小鬼大的小福子想了想道:“师叔,我看我还是先回钦州老家去吧。我既有愧于师傅,又背叛了李秀成的栽培,不论投靠官府还是继续寄身李家军,我都觉得别扭,倒不如回家乡耕田习武。有朝一日师叔在官军那边混出头,再唤小福子前去效命不迟。”

    张国梁勉强不过只好由刘永福自去,他本人则带着几名漏网的手下昼伏夜出,一路又收拢了许多“思旺战役”侥幸活命的绿营军和团练,临时组建一支约两三百人的小股武装,趁太长毛同乌兰泰正乱战的当口,居然成功逆袭了萧朝贵属下的一个旅,配合险些命丧陈玉成之手的向荣,两路夹击打散了这支发匪武装。

    这也是向荣连日来唯一可以炫耀的军事上的大胜,足以在钦差大人面前聊作交代,在众多先来后到的宿将面前得以抬头挺胸。向荣因此而对张国良愈加器重,已上书兵部保举张国梁为大清绿营军副将之职。至于思旺峰惨败的罪责,张国梁在向荣授意下一股脑推给了不知所踪的李典元,导致兵部行文对其严加申斥,若非找不到李典元的下落,向荣定然会以广西提督府的名义治其“轻敌冒进,戕害同僚”的重罪。

    思旺混战中李典元以张国梁、花芳菲的性命相要挟,早一步摆脱了被俘受辱的下场。可当张国梁历尽波折返回官军,才发现李典元下落不明。这阴险变态的恶贼究竟去了哪里?是死于打扫战场时的乱兵冷枪?还是被李家军重新捉回去处斩?这在张国梁心里一直成为一个不解的谜团。花芳菲饱受摧残、自己身受一枪的仇恨,也因李典元的失踪而变得报仇无期……

    直到日后蓑衣渡战役打响,李典元协助湘军骁将江忠源击毙了长毛重要首领冯云山,张国梁才知道李典元这家伙去了湖南,凭借蓑衣渡的战功借机投靠了礼部侍郎曾国藩!

    此乃后话。

    且说张国梁被向荣点将召唤到钦差大人赛尚阿座前,不谙官场规矩的他还是略显紧张局促。

    赛尚阿道:“本差听说你对长毛的战法积习颇有熟识,能不能例举一二供各位战将参详?”

    张国梁定定神整理一下思路道:“禀中堂:发匪的陋弊,适才向提督大人所论一针见血。卑职所知他们的主力部队虽然声势不弱,但武器简陋规制杂驳,临敌上阵全赖一股不怕死的蛮力;倒是另有一股逆匪李秀成部的李家军不可轻忽,其部属数千人清一色的西洋长短火器,且全然采取奇怪的军制及战法,战斗力相当强悍!此次卑职之所以协同李典元副将偷袭思旺墟铩羽而归,也是折在这伙长毛武装手上!”

    “呃,据你对战所知,这个什么‘李家军’可有明显的软肋命门可以利用?”本来就底气不足的赛尚阿,听张国梁将李家军描述得如此可怕,不由得更加气馁。

    “卑职以为,李家军棘手,而我大清各路援军初来乍到,尚未完成统一协作演练,且军中士兵以北地人居多,掼于在平原地区纵横往驰,却不谙南方山丘河渠地势,所以目下最好不要正择其锋芒。具卑职观察,李匪这支武装跟洪杨的长毛主力似貌合神离,估计不会一心一意地协同迎战,所以卑职认为官军应暂且放过李部,专攻长毛双髻山防线,里应外合直捣武宣发匪老巢!”既然钦差大人不耻下问,张国梁索性将自己对战局的看法和盘托出。

    “好!张将军的想法切中要害!”赛尚阿脱口赞道。他苦无临敌调兵之策,觉得张国梁的方案颇有几分道理,当即如获至宝说:“本差欲遣派一路精兵归你统领,绕行突入长毛敌后,配合大军强攻双髻山要隘,你可愿意受命前往?”

    张国梁偷觑向荣频频颌首,意在鼓励他接此重任,当即伏地爽快地回答:“卑职谢钦差大人栽培信赖,卑职愿意报效大人,纵力战殉国、马革裹尸亦万死不辞!”

    “着哇,传令给李星沅,由他和向提督节制各路军兵,强行向长毛盘踞腹地推进,众将务须同心同德,若有玩忽职守者,本差立斩不赦!”赛尚阿忐忑之心略消,终于生出了一些指挥千军万马的豪迈。

    张国梁陪同向荣步出钦差营帐,抬头环顾葱翠山峦,自感内心涌荡起澎湃之意,恨不能立即策马去冲锋拼杀。向荣吩咐传令兵飞报病卧前线的广西巡抚李星沅,传达钦差大人的口谕。

    大家都没料到即将到来的这一战,竟使朝廷一位堂堂巡抚大员喋血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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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湘乡风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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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在下雨,天在流泪。

    雨水越积越多,不但冲淡了战场上的血腥气息,而且让石达开苦心孤诣准备实施的大爆炸场面付诸东流。接下来太平军方面所能做到的,便是在数倍于己的清妖围攻下厮杀,流血。再厮杀,再流更多的血!

    殷红的血水终于漫延到了乳泉里。这眼神奇的泉水,仿佛被汇聚而来的血液注入了鲜活的力量与生命,愈加翻腾不已。雨柱不停抽打着神泉,激起一个个肥壮的气泡;血色漂染着泉水的颜色,使神泉翻翻沸沸像是在熬炼什么秘制的汤药……

    清妖如同湍急的雨水冲刷而来,无止无歇。张国梁的“花字营”从进攻一开始,即表现出令人吃惊的顽强战斗力:以天地会骨干为班底组建的这支部队,其舍生忘死的强悍几乎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各小队头目人人身先士卒,吆喝驱动着士兵冒雨向负隅顽抗的“长毛”轮番攻击。

    石达开及其部下在清妖的压迫下逐渐龟缩,外围几处临时阻击点全被占领,只能依靠军需车杖为掩护苦苦支撑。天空阴沉得好似墨染,倾盆大雨淋湿了交战双方所有火器,战斗的形态一下子回复到了原始的冷兵器时代——大家一概舞动着金属利器去碰撞对手的皮肉,一旦得手便血肉横飞。

    石达开的围棋子越打越少,三百多颗棋子很快就耗去了一半。至于究竟有多少清妖的小头目丧生在名贵的云子下,石达开竟无暇细数!近身肉搏的过程不比旷野对攻那般声势浩大,战斗的气氛居然显得有些沉闷。参战的人除了挂彩负伤者发出的痛叫声,极少有人喝号怒吼,大家全在珍惜存留着有限的精力,试图将手中的兵刃强加给对方……

    一黑一白两颗云子破风放空,并排嵌入那株泉边的古树之上,黑白分明。战争极为复杂,因为战争中掺杂了太多的政治、经济、正义与否和人心向背等等要素;但具体到战争的局部进程,却是像棋子一样简单明了,非黑即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为了掩护石达开不被一支劲弩射中,一名原是奇石圩跟随来的家丁合身扑到他身前,家丁整个身体让劲弩射穿,尖锐的弩尖甚至差点戳破石达开胸前的皮甲。家丁嘴唇痛苦地朝外翻着,白惨惨的牙齿在不断涌出的血沫里闪亮:“主公多保重,我先去一步了……”

    石达开紧搂着家丁越来越沉重的尸体,许久许久不肯撒手。

    亲眼目睹自己从贵县带出来的子弟兵,一个个力战以后倒在清妖的屠刀下,石达开已经欲哭无泪!他甚至对自家先前所做的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定,产生了瞬间的动摇:让这么多大好的子弟白白流血牺牲,他到底是做对了还是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雨还在下,血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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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部第七章 湘乡风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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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满车杖的桐油火药尽被雨水淋得透湿,石达开命令属下几回尝试着点燃火药,均以失败而告终。

    而尚存气力能够执行他指令的义军战士已经快速减少,围护在他身前可以继续一战的人员,便好像西洋圆花菜被一层又一层剥掉,直至石达开必须亲自拼杀在人肉丛中……

    张国梁带领一群精锐的虎狼之师冲过来的时候,石达开身边的卫士已经所剩无几。石达开以怀抱琵琶的姿势连发暗青子,黑白围棋几乎例无虚发。在他用于掩身的大车前,在他脚下泥泞和血污混合成稠浆的地上,倒扑着七横八竖的死尸。

    “石达开!不管你有何样的本事,毕竟寡不敌众,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省得等一会多吃苦楚!”张国梁冷厉着脸膛高声喝道。

    石达开激斗中已受了多处轻伤,披头散发的模样大显狼狈。只见他夺下一根扎枪架开迎面劈落的两柄快刀,飞腿踢中一名清兵的下体,扭身朝张国梁大吼:“张爷,我石某人这条命早晚是你的,不过你若想顺顺当当把它拿去,不给我再丢下几十号尸首怕是办不到了!张爷若心疼体恤部下少些伤亡,便请喝退你的士兵,由石某人跟你一对一单挑来做最后的了断!”

    张国梁随手料理了两个负伤倒卧的长毛,举剑指住石达开道:“你已身陷绝路,哪值得本将亲自出手?石达开!眼下你内无可战之兵,外无救命强援,再这么打下去本将压根不必动手,车轮战累也累得你呕血而亡了——你已竭尽全力,还是抛开兵器降了吧?我保证留你囫囵个完整的尸首!”

    石达开笑得前仰后合说:“姓张的,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我石达开二十年熬成一个汉子,站着躺着都是顶天立地的须眉大丈夫!今日以一腔热血报效天王的宏图伟业,大不了再托生一回,二十年光阴重头来过!”

    “那好,我便来成全你的心愿!”张国梁被彻底激怒,本来就严肃不苟的脸色憋得青里带紫,仗着利剑直取姓石的。

    猛然间一道丽影急扑上前,死死拦住了张国梁的去路。

    二小姐劳益阳夹着哭腔哀求道:“师父,看徒儿的情面就饶恕这家伙一遭吧?你放开一条生路,徒儿保证带着他远走高飞,此生再不跟朝廷为敌!哪怕我跟他流亡南洋远赴番邦,有生之年不再屡中原半步!徒儿、徒儿实在不忍看着他横死啊……”

    劳二小姐说得言辞恳切,不想那石达开丝毫不为所动,更反唇相讥道:“劳益阳!你小姑奶奶能不能别在给我搅事呀?石某的生死去留,何需你这个跟我素昧平生的毛丫头来做主!”

    劳益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管——我就是不能坐视你这家伙干傻事儿!”

    石达开愣愣地盯了劳二小姐好一阵,仰天长啸说:“着哇,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是位重情有义之辈!我石某人临去以前得以聆听二小姐袒露心扉,便做了鬼也是一个开心鬼!张国梁,快过到石某人这里来领死吧!”

    张国梁一把推倒劳益阳,气急败坏嚷道:“拿下这反贼,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忽然,一声霹雳从天而降,震得人耳膜隆隆作响。霹雳过后一串桀桀怪笑声自山坡密林里响起:“张国梁,石达开是我李秀成的亲戚,你说千刀万剐就能剐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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