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酱油不是油
殷素素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是穿越了。她只要一想到穿越前所听到的那些话,怒气槽就马上充满,突破的上限直冲天际。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发飙,就马上发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对。
很不对!
鼻尖上浓重的血腥味都要把她重新熏晕过去了。
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很疼。她举起手来摸了一摸,不平整的触感和满手的黏腻……脑袋上有个洞,原主大概就是这样没的吧……
殷素素动了一动身体,发现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咔嚓咔嚓”的响。
身上很重,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殷素素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看什么都是重影。她睁眼闭眼了好几次,才好了一些,顺便也适应现在昏暗的光线。
这里没有路灯,只能依靠天上的月亮来照明。可惜的是天上的乌云好像也不少,月光并不给力。不过殷素素还是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啊!!!”
她惊叫了一声了,却像是蚊子哼哼一样不起眼,在安静的夜里连一只苍蝇也惊不起来。
压在她身上的竟然是一具尸体!她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了,头发梳成了一个发髻,就算现在她已经死了,也没有乱了多少。
也不知道她死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慌”这个频道上,瞪得大大的眼睛正对着殷素素的脸。
殷素素手脚并用的把身上的尸体给推了下去,这花了她全部的力气。
“呼呼……”
殷素素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然后她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是一个墙角,正好背着光。从墙角往外看,地上都是尸体,有男有女。昏暗的光线让殷素素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是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断肢残腿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殷素素恶心得直想吐。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殷素素日常见到的模样,有长衫,有短褂,也有洋气的衬衫裤子。殷素素看了看自己身上,老式的旗袍,料子却是很不错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自己的一双手上。
这比她之前的手要白上许多,皓腕凝霜雪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手了吧。只是这样小的手,自己现在的年龄也只有十一二岁了吧……
“唉……”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她在想自己要怎么办。
看尸体和她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民国的时空。
居民国,大不易。
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
殷素素的脑子里迅速的闪过这两句话。更加糟糕的是,殷素素发现她的脑子里竟然没有一丝原主的记忆。
麻烦大发了。
没有依靠的孤女,就算是在法律健全的现代过得也不好,更何况是在民国?就算原主有父有母,看身上的衣服料子,家境也是不错的。但是谁叫殷素素不记得了呢?若是到警局报了案,就算最后找到家,殷素素的名声也跟着坏了。
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的殷素素哪里会不知道“名声坏了”这四个字对一个民国少女的伤害?
就算是号称“开放”的现代社会,也有着不少被闲言碎语给逼死的人。
可是除了报警,殷素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太平的世道里,人命轻贱不值钱。
殷素素没有继续想下去,她被忽然在夜空里响起的笑骂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原本只是一些被风吹到耳边的细碎声响,但是慢慢的,它们变得大声起来。
因为说话的人正在接近。
“今天杀得真痛快!什么新政府?去他娘的狗屁!!你们刚才看到那个假洋鬼子屁滚尿流的模样了吗?哈哈哈……”
“过瘾啊!!!”
“那叫什么新政府?!就是一群没名没分的乱民!咱们现在可是给朝廷干事!杀完了这一次,以后也能混个大将军当当……哈哈哈……”
“做你娘的美梦去吧……哈哈哈……”
“哈哈哈……”
...
殷素素牙齿打颤,全身发抖。
“杀得真痛快”
这样简简单单的五个字里包含了多少具和地上躺着的一样的尸体?
她想要躺下继续装死。这是现在最有效的方法了,不然凭借她现在光是站着就已经摇摇晃晃了的身子,是不可能逃出生天的。
但是殷素素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僵!住!了!
“天呐!天呐!天呐!”殷素素在心里狂叫,“你这个贼老天啊!!!这是要我再死一次吗?!!”
“主公为什么要叫‘贼老天’啊?”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殷素素面前,凑得极近,几乎和殷素素脸贴着脸了。
“鬼啊!!!”殷素素无声的惊叫着,她全身僵硬,现在竟然连发声也是不能了。
“哎呀……”
殷素素眼前的这张放大了的脸被一把推开了。她惊魂未定,却发现推开这个鬼的人也是一个鬼。
“死开!瞧你把主公吓的。”这个新出现的鬼对着前头出现的鬼怒吼道。
说是鬼,这两个鬼的打扮却也熟悉。
最开始吓到殷素素的那一位,头上绑着可爱的包包头,穿着的是可爱的超短裙,手上还拿着一个包子用力的啃。
发现了殷素素的目光,包子萝莉举起手上的包子问道,“主公,包子好好吃的哦~~你要吃一点吗?”
如果忽略她半透明的身体,还真的是一个超萌的萝莉,会让怪叔叔把持不住的那种。
她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眸就像世界上最清澈的那一捧泉水。殷素素迷迷糊糊的就要伸手接过,然后在伸手的那一瞬间回过了神。
——她的身子还不能动呢。
而推开包子萝莉的鬼是另一个风格。她有着尖如锥子的脸庞,亚麻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明明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裙子,却被深深浅浅各不相一的绿色装点得像世界上最清新的那一抹空气。
这是一个活灵活现的花仙子。
不过一个半透明的花仙子,着实是诡异了一点。
花仙子彪悍的训斥了包子萝莉一顿,等她发现殷素素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后,略有些尴尬的顿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理了理头发,用手捂住了脸。
等她把手放下的时候,殷素素看见了一个双眼含泪的弱女子。
“主公,你先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我可怜又可爱~~会卖笑也会卖萌~~~武将就是要选我这样的才物超所值啊……”
“如果你不选我,我就会很用很用力的哭哦~~”
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想要不顾一切的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还没等殷素素说话,一只腿就把花仙子踢开了。这位勇于踢人的女鬼是一个双马尾,惊鸿一瞥,殷素素就被她标准的狐狸精脸惊到了。
双马尾的脚上的一只红色绣花鞋随着花仙子在空中一齐飞舞,而她自己却是顺势躺到了地上。
“哎呀~不小心摔了一跤~~主公快点把人家抱起来嘛~~~”
她不停的朝殷素素抛媚眼,又长又细又白的两只腿在殷素素面前换着方式展示着自己,波涛汹涌的双峰随着她的话上下跳动,呼之欲出。
殷素素黑线。
“自己看上去很像百合女吗?色诱也找个男人来好吗?”
“哼!狐媚子!主公才不吃你那一套!”
一个端庄大气的白发女鬼从空气里慢慢的浮现。她气势十足的瞪了眼躺在地上的双马尾,深情款款的看着殷素素,红唇轻启。
“主公,我已经静静的等待了一千年了,你一定会带我走的,对吗?”
“对你个头!”躺在地上的双马尾爬了起来,像个泼妇似的朝着端庄女扑了过去。
而飞出去的花仙子此时也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局。
“好你个袁姬!竟然敢踢我!今日要是被你拔得了头筹,我就不姓孙了!”
只留下殷素素和包子萝莉站在一旁。
“主公,要吃个包子吗?我娘说看戏的时候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
殷素素虽然也喜欢看戏,但是现在明显不是看戏的好时机。她竖起来的耳朵可是还在不停的接收着从不远处传来,还在不断接近着的说笑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要干什么?”殷素素无声的问道。虽然是无声,但是殷素素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样在心里说的话,这些穿得像游戏角色似的“鬼”是听得见的。
她脸色苍白,心里急得不行,却束手无策。这种不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她实在是受够了!
“主公,我们是你的武将啊。”包子萝莉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别看我们都是女子。征战天下时,我们打起来可一点也不比那些男武将来得差!”
殷素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武将?你们是‘我’的武将?那我命令你们,马上把正在接近的那几个杀人犯给绳之于法!”
殷素素已经看见那些“帮朝廷做事”的人了。他们总共有四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就像殷素素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短褂,手上拿着大砍刀,走起路来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的衣服上有着大块大块暗红色的印记,那不是正常的染色,应该是什么液体喷溅上去,把衣服给溅湿染红了。
殷素素的脑子“轰隆”一声响,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杀人时溅到身上的血。
此刻,因为殷素素是站在墙角,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有发现她。但是这只是时间问题,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可是这不行啊,主公。”包子萝莉停下了一直没有停歇的咀嚼声,一脸的为难,“你现在的等级太低了,我们可不能一齐上阵。你得先在我们四个当中挑选一个,我们才可以为你作战啊。”
“选我吧,我很能打的。”她眨着星星眼说道。
“咦?那里怎么还站着一个人?”这是一个嘶哑粗犷的男声,落到殷素素耳中,是说不出的可怕。
被发现了!!!!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发出了疑问,然后慢慢的走近。
他手上拿着的大砍刀发射着月光,亮灿灿的就像是死神的镰刀。
“哟呵~还是一个女娃子……”他笑了起来,招呼着另外三个人,“瞧瞧,身上的衣服还是旗袍,这颜色这样式……啧啧……可真漂亮啊~~这要是穿着小桃红身上……嘿嘿~~该有多好看啊……”
下流而又不怀好意的眼神就像是刀一样刮得殷素素生疼。
殷素素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大声的喊了出来。
“选你!选你!”
她在喊出了“选你”着两个字之后就诡异的恢复了自由,尖利的童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她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四个“兵”一跳。他们停下了靠近的脚步。恰巧有一阵凉风吹拂而过,让他们打了个冷战。
“这丫头不是中了邪了吧?”
他们当中比较瘦小的一个有些迟疑的开口。
此时正好乌云散开。冷清清的月光下,地上躺着数十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中间,一个浑身染血头发凌乱的女子手舞足蹈大喊大叫,谁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呢?
“选你”?是在他们中间选了一个做替身?
“呸!老鼠三,你的胆子就是像老鼠一样的小!”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不屑的说道,“你爷爷我今天晚上不知道砍了多少个这样发疯的男男女女!就算是鬼,爷爷也能把她再砍死一次!!!”
这个声音赫然就是那个叫嚣着“今天杀得真痛快”的人。
“看着!”
他说着就举着大砍刀朝着着殷素素冲了过来。
殷素素此时就算想要躲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在选了包子萝莉之后,就觉得脑袋一片刺痛。就好像有谁在她的大脑里插了针,正在往外抽东西。
“啊!!!!”她惊叫着,两眼翻白,根本就看不到那把冲着她脖子砍下来的刀。
...
亮澄澄的刀口带着十足十的力道接近了殷素素秀气的脖子,站在不远处围观的三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像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一样。
飞起的头颅,溅起的鲜血,倒下的躯体,不外乎如是。
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
一只狼牙棒突然出现,恰到好处了拦住大汉的刀。
“想要伤害主公,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话是说得响亮,语气也够凶狠,只可惜这稚嫩的萝莉音一点也不符合语境。
大汉被反震之力击得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他抬起头,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真的是一个小丫头。
她看上去就和自己家中的娃娃一般大小,只有十二三岁。穿着一身不知廉耻的衣服,露着胳膊又露着大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上还拿着一只有她身子那么高的狼牙棒。
见大汉看着自己,包子萝莉挥舞了一下手上的狼牙棒,小小的身躯和大大的武器,说不出的不河蟹。
“冒犯我家主公,你说你想怎么死?!”
大汉眉头一皱,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就想要开口,却被拦住了。
“大,大哥……”老鼠三牙齿打颤,开口叫道。
“这,这是鬼啊……你们也看见了吧?她……她刚才是那样……那样出现的……”他伸手抓住了站在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希望他们给自己壮壮胆,作一下证。
“咱们,咱们活人怎么能和鬼斗……”
亲眼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出现,然后变成一个手拿狼牙棒的少女,对他的冲击有点大。
大汉却是不信这个邪。他“呸”的一声朝地上又吐了一口痰。
“屁个鬼!活人我都杀了那么多,我还怕个鬼?!鬼也得再去死一次!!!”
大汉动了起来。这次他谨慎多了,直接使出了杀招。大汉也是个练家子,这一招使得有模有样的。包子萝莉不闪也不避,那刀口直愣愣的就冲着她的心脏去了。
大汉脸上一喜,可是却觉得手上感觉不对。他低头一看,发现手上拿着的刀却是布满了裂口,寸寸断裂了。
包子萝莉见他呆住了也没客气,直接抡起狼牙棒,冲着大汉的脑袋就是一下。
“嘭”的一声,大汉飞了出去,正好儿落到傻愣愣的站在一旁的三个恶人身上,把他们都砸到了地上躺着,沾上了一身红的白的物事。
“鬼啊!!!鬼啊!!!鬼啊!!!!”
他们三个本来就害怕,这下子更是肝胆欲裂,手忙脚乱的把大汉的尸体推开,手脚并用的开始逃跑。
包子萝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殷素素,然后叹了一口气,单手把她给抱了起来。
“主公的身体真是不好,应该多加锻炼啊……”她嘟囔着,然后跑了起来。
“想从我的手底下逃跑?也不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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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那些热闹,殷素素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正在做梦,像是看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个叫做“殷素素”的民国女孩短暂的一生。
殷素素是一个普通的民国女孩。她善良,她孤僻,她被人误解,她被家人疼爱,她被家人出卖。
她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困惑。
她接受新式教育,学习如何自立自强,学习如何让自己活的有价值,为国家的兴亡呐喊痛呼。
她生活在旧式的家庭里,不管是父亲还是姨娘,都在不停的教导她:“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大的就是嫁一个好人家,生下一个儿子,站稳跟脚。”
她迷惘,她痛苦,她不愿意认命,她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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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父亲殷伯钰原本只是一个地里刨食的佃户,连个大名也没有。不过他人长得俊俏,脑子也灵活,恰巧也遇到了一个不平静的年头。
三十几年前,殷伯钰跟着叔叔一起北上,到都城闯荡,回来之后就成了一个有头有脸地主老爷。
他不仅娶了举人家的小姐做太太,还陆陆续续的迎进了三个姨太太。
大姨太太生下了大小姐殷青岚,二姨太太生下了二小姐殷红莲,三姨太太生下了三小姐殷素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殷伯钰上辈子造了太多孽的缘故,这么多年来,殷家就是没有一个男娃娃落地。不说家里的莺莺燕燕,就是殷伯钰在外头的相好也只生出了几个女儿,还没能长大就夭折了。
六年前,殷家的正房太太终于又怀上了,产下了殷家的大少爷殷季浩。只可惜殷太太的怀相不好,挣着命生下了孩子,恶露却没能止住。她硬是撑着,直到殷季浩满了周岁,才撒手离世。
因为孩子少,殷伯钰对家里的女孩也是极疼爱的。而家里的三个女儿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女儿殷素素。
虽然殷素素平日里总喜欢把自己当成一朵壁花,但是她实在是太会长了。四个孩子,只有殷素素与殷伯钰最为相像。难能可贵的是,那鼻那眼长在了殷素素身上,一点儿也不男子气。
柔柔弱弱又冷冷清清,自有一股风流在她的眉尖眼角。虽然殷素素今年才十三岁,但是也已经是雨花县里数得上数的美人儿了。
殷伯钰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殷伯钰虽然是一个大老粗,却也有着一些细心思。
人多力量大,如今他子息薄弱,除了努力造人之外,他满心想着要将三个女儿教成出类拔萃的人物。
在殷素素五岁那年,他向众人宣布,要把三个女儿都送到了新式学校里去念书。
可惜的是,并不是人人都明白他的心思。当初殷伯钰把话一说,除了殷素素,殷青岚和殷红莲却是宁愿挨打也不去的。
她们和大姨太太、二姨太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姨太太哭号着叫道:“老爷啊……那学校里头可是还有着男孩儿!这姐儿要是去了,名声也就没了啊!您要她日后如何嫁人?哪里还有好人儿家肯要这样的儿媳妇?”
二姨太太也哭成了泪人儿,和两个可怜兮兮的小姐抱成了一团。
殷伯钰既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去不去学校,在他看来也只是小事。两个姐儿年纪还小,哪里懂得什么好赖?这样把他的安排当成龙潭虎穴,必定是这两个女人的在背后挑唆……想来也是心野了的缘故。
真是不识抬举!
当时殷太太也还在,只是她怀着身子,也不便管事。三姨太太便出言说道:“老爷还能害孩子们不成?妾听人言,那学校就连官老爷也是满口称赞的。你们说这话是要和官府作对不成?”
最后大姨太太和二姨太太都被关了禁闭,只是那到学校上课的人却也就只有殷素素了,等殷季浩五岁了以后,上学的人也就多了一个他。
万万没想到,殷素素在学校里竟然被知府家的小公子看上,要娶回家当姨太太。
这雨花县的知府可是一个肥缺,他背后的弯弯道道多得很,不是关系深厚的人,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现任知府已经稳稳当当的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并且还要继续稳稳当当的坐下去,说他是雨花县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他家的小公子就像个“皇子”似的,而这个“皇子”竟然看上了殷素素!
姨太太虽然说着不好听,但是也要看那是谁的姨太太!知府公子的姨太太,雨花县里有头有脸的大妇都要敬着让着呢。
...
知府公子上门,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殷素素当时才十二岁,年纪太小了,再加上知府夫人不是很乐意这一门婚事,便拖了下来。
不过在三个月前,两家就已经商量好了,等殷素素行了笄礼,就迎她过门。
上个学还能上出个好姻缘,大姨太太、二姨太太并两位小姐,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一个月前,殷伯钰就给殷青岚定下了一门婚事。
说的是极好听的,什么一嫁过去就是做官太太,有儿子儿媳伺候,什么也不用操心。其实就是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当继室,他家的大孙子就只比殷青岚小上一岁。
一个主簿而已,连给知府家的小少爷提鞋都不配!
殷青岚看向殷素素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的,就指望着殷素素哪一天暴毙,自己好顶了她的婚事。
不过这些都是旧话了。
一个星期前,京城里的皇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退位把江山让给了什么大总统。新政府成立,不管是知府还是主簿都被押到了菜市场口……
听说那血淋淋的脑袋堆成了一座小山呢!
殷伯钰直庆幸着自己谨慎,没有把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嫁过去。损失了闺女事小,被牵扯着没了身家才是事大。
殷素素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都觉得她高攀了知府家的小少爷,得了一段好姻缘。她心里却也苦得很。
知府公子倒也是有着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的不止迷惑了多少无知的少女。殷素素与她同校,哪里会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个肮脏事儿?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还打死过人!
被打死的那一个,殷素素并不认识。只是知道他成绩优秀,听说为人有些木讷。也不知他怎的就惹到了那个活阎王,被活生生的打死了。他死的时候,她正在上课,听到惊叫声还觉得奇怪。
就算是现在,他也还会在夜里入梦:“你便是那无法无天无才无德之人的姘头?他做下的恶事,你也撇不干净干系!纳命来吧!”
这怎么能不让她不寒而栗呢?
知府一家的死讯传来,殷素素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因为别人的死去而觉得心情愉快,这又是殷素素所不能接受的。殷素素偷偷的给他烧了些纸钱,祭拜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不得劲。
心生纠结的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大姐殷青岚和二姐殷红莲的劝说下出门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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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里刚刚死了一大批人的缘故,今年的七夕花灯节的气氛有点古怪。殷素素随着两个姐姐逛了一会儿,就想回家了。
殷青岚却是拉着她不肯放人,只说好不容易处来一趟,怎么能就这样回家?定是要玩个痛快再说。
殷素素只好又陪着她们两逛了一会儿。只是这么“一会儿”,就是多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出事了。
殷素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和人走散的,不仅是两个姐姐,就连她的小丫鬟球儿也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上过学的女学生,殷素素心里惊慌,脸上却是不显。她迈动步子想去街边的茶楼上坐着歇会儿,好叫小二回家通知父亲派人来接自己。
却没想到,这短短的几步路殷素素已经没有机会走完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三个五大三粗的仆妇,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把殷素素给制住了。
...
殷素素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制住,张嘴就要喊。可是那几个妇人喊得要比她大声得多,完全盖住了她发出的声响。
这个说:“我的小姐诶!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夫人在那边等得可着急了呢!”
那个喊:“小姐,你可是累了?让奴婢扶着您吧……小心,可别摔着了。”
她们边说边架着殷素素往偏僻处移动,任凭殷素素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见殷素素又叫又动的,假装着给殷素素整理衣服,顺势就把一方散发着怪味的手帕给糊在她的口鼻上。
殷素素知道一些这些下三路的手段,当下就屏住了呼吸,然后假装自己已经被迷晕了。
三个仆妇自以为得计,立时就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无人之处时,其中一个松了一口气,就开口说道:“大小姐说的那般仔细慎重,我还以为有多难呢!没想到这般容易,等下再把她往窑子里一放,这事儿不就成了?”
“我的老姐姐哟,你说的小声点。”另外一个劝道,“怎么说大小姐与她也是亲姊妹,卖到窑子里去,会不会过了点?咱们随便把她扔到一处地界里放着,在外过了夜,她便什么名声也没有了。”
“大小姐自个儿要卖,咱们替她担心什么‘过不过’的!”前头出声的那一个回道,“生着奴仆的身,操着小姐的心。你是吃撑着了吗?既如此,等会儿的卖身银子你可别要!”
“诶!你怎么说话呢?满嘴喷粪,可是找打?!”
“就算我要找打……”她顿了顿,带着笑音说道,“就凭你?打得了我吗?”
其中的不屑,就算是聋子也能听出来。
这两个人听着话音就要吵了起来了,却被第三个人拦住了。
她喝道:“都住嘴!有人来了。”
殷素素此刻心烦意乱。她听到这害自己的人竟然是亲姐姐,惊得心肝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虽然说大姐小气,爱与她争东争西,还老是拿话刺人,但是总是亲姊妹,哪里来的深仇大恨?竟让她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殷素素细细回想,今日大姐确实是不同以往,和善了许多。她不仅出言相邀,还领着自己到小商贩那买东西……
是了,她就是买了东西后,才发现他们不见了踪影。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啪啪啪”“啪啪啪”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慢慢的近了,殷素素思绪为之一顿,而那三个妇人也带着她让到了路边,回身往后看。
只见许多人跑了过来,脸上表情惊慌,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虽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是看他们脸上神色,那总归不是小事,也不是好事就是了。
三个仆妇当机立断,带着殷素素也跑了起来。只是带着个人总是跑不快,背后又陆陆续续的传来一些惨叫声……
“杀人啦!!”
“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
“求求你放过我吧!!!!”
“啊!!!!”
其中凄厉,用言语不足以道之。
听到喊杀声,左边的一个仆妇当下就放开了架着殷素素的手,剩下的两个仆妇见状,也是不想再带着殷素素这个累赘。
就算是坏人,大概也是有恻隐之心的吧。她们两并没有把殷素素扔在路边,而是带着又走了一段,把她丢到了一个墙角。
殷素素的脑袋就是在这个时候撞到了墙上的突起,当场就毙了命。
...
殷素素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发冷,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抖着嘴唇,尝试着说话,半天儿也只是发出一些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晕过去之前感觉到的头痛已经消失了,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空荡荡的,就像外太空,连空气也没有。
忽的,一张大脸凑了过来。
包子萝莉凑到殷素素的面前高兴的叫道:“主公主公,你终于醒过来了!”
殷素素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殷素素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智商不高,情商不低,工作不错,待遇不低。她很满意自己的生活。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岁了的大龄剩女,她刚刚相亲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如果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不让她反感的话,大概就会结婚了。
多么美满的生活。
如果她没有被一辆车撞飞的话。
现在想来,她当时就有些不对,好像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呼唤……明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直愣愣的冲上了马路,被撞也怨不得别人。
她没觉得疼,也没觉得痛,被撞之后,眼前景色一转,忽的就到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客厅,装修普通,装饰普通,就连在这呆着的人也很普通。
普普通通的玻璃茶几边上,几个小年轻正在玩着三国杀。殷素素对这个游戏略有耳闻,只是从来没有玩过。
她兴趣缺缺的瞄了一眼,就想打开门离去。
门打不开。
因为殷素素根本就不能接触到门把手。她尝试着去触碰其他物体,发现这里所有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空气,那几个玩的热火朝天的年轻人也是一样。
她就好像是被关到了笼子里的野兽,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投影。
殷素素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不疼。
“啊!!!!”
她大声吼叫,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殷素素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张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卡片贴到了她的手腕上。她伸手一摸,竟然把它拿到了手上。
殷素素瞪着大眼睛盯着它,然后被一阵吸气声吸引了注意力。她转眼看去,原本正在玩牌的小年轻都站起了身,直愣愣的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的状态持续了几秒钟,还没等殷素素出言解释,自己并非是私闯民宅的坏人,一个头戴耳机的青年便出声说道:“呼……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有人可以代替我去三国世界历险了!我终于摆脱这种命运了!”
他说着脚一软,竟然跪倒在地,满脸的欢喜:“我总算没有白召这九百九十九次的魂啊!!总算有一个人被这个破卡给选上了啊!!”
那几个家伙喜极而泣,相拥欢呼的场景,当真是刺眼得紧!殷素素勃然大怒,可惜的是,还没等她出声责问,就直接眼前一黑,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洞给吸了进去。
现如今,殷素素已经全都明白了。
她原本是要代替那几个奇怪的人去三国世界历险,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民国的时空。
民国和三国,对于殷素素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孑然一身,就是原时空,也没有什么好牵挂大的。
只可惜了她悠闲的生活,和那个还算不错的相亲对象。
如果还能再见,她定要把那几个害她穿越的人剥皮抽筋。
殷素素想着,转头看向还在悠闲啃包的萝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个包子萝莉,名唤夏侯氏,年方二七,只比殷素素如今的身子大了一岁。据说她是张飞的妻子——未来式的。
她居住在将殷素素带来此地的卡片里。那卡片也有一个名字,叫做“主公卡”,是一个被称为“三国杀传奇主公系统”的寄宿之处。
...
现在殷素素已经成了那“主公系统”的主人,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这民国世界里,是否还要进行那劳什子的“历险”。
“主公系统”已经在穿越时空中被损坏了,只留下了些残缺功能,并且在使用的时候会抽取殷素素的精神力作为能量。
例如说刚才殷素素召唤夏侯御敌。
抽取精神力所感受到的那种痛苦,殷素素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两脚颤颤,浑身发抖。
又歇了一会儿,殷素素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她沙哑着声音问道:“夏侯,你还有多少时间才会使用完能量,回归系统空间?”
包子萝莉,哦,现在应该称呼为“夏侯”了。她吞下了嘴里的包子,张口答道,“主公,若是就这样静静的呆着,我还能呆上一个多时辰;若是让我使用武力,那我就只能呆两刻钟啦。”
殷素素点了点头,双手一伸,示意夏侯将自己抱起。
她吩咐道:“那好,你带我回家吧。两刻钟的时间应该够用。记得不要惊动家中人口。”
“遵命,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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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不管是窗外的那一抹绿色还是花瓶里鲜艳的红;不管漱口的茶水还是洗脸的帕子,都比往日要和她的心意,叫她觉得好笑。
坐在梳妆台前,殷青岚忽然出声问道:“珠儿啊,你看小姐我今天美不美?”
殷青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指在脸上轻轻点了点。
年轻有活力的肌肤,触手之处,有如最上等的丝绸。
珠儿是殷青岚的贴身丫鬟,向来得她的心。此时正忙着为殷青岚梳头。
她听到问话,手下的动作半点儿没停。
她张口回道,“大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是极美的,奴婢再也没有见过如大小姐这样气派的人了。”
殷青岚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嘴里头说的话却是让珠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就知道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头都觉得三妹才是‘殷府第一美人’。我可不如她。”
话音刚落,随着“咚”的一声响,珠儿就利落的跪到了地上,“大小姐,奴婢绝对没有这个心!奴婢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就是大小姐您了啊!若是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
“三小姐那模样,小家子气得很!怎么能和大小姐相比?”
珠儿边说边在地上用力的磕头,响亮的磕头声就连屋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见这老天爷其实是不长耳朵的。”殷青岚自顾自的照着镜子,然后伸出脚来踢了珠儿一下。
“好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忠心。”殷青岚还是一副笑模样,她看着珠儿说道,“可怜见的……瞧瞧,这脑门都磕红了……”
珠儿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殷青岚。
殷青岚笑道:“还不快点给我梳头?等会儿若迟了……可有你的苦头吃呢。”
“是!是!”珠儿连忙爬了起来,“多谢大小姐开恩!”
她感激涕零的重新净了手,小心翼翼的接着给殷青岚梳头,不敢有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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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青岚走在路上,觉得天是从未见过的蓝,树是从未见过的绿,就连平日里觉得烦人的鸟叫声也顺耳了不少。
“哈……就算三妹是最漂亮的那又怎样?家里再也不会有三妹了。”她得意的想。
殷青岚进了正房,发现大姨太太,二姨太太,三姨太太,还有她那个不省心妹妹殷红莲都到了。
“哟,今儿个大家来的都挺早的嘛……不过怎么没看见三妹妹呀?”殷青岚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笑眯眯的开了口,“我还以为我会是最晚的那一个呢,没想到反而是三妹妹这个勤快的垫了底。”
三姨太太的嘴角微微一翘,皮笑肉不笑的回道:“素姐儿这孩子被老爷宠坏了,昨天你们不是和她一起出去玩了吗?这孩子高兴了一整夜,说是好久没有和姐姐们一起这,样,玩,过,呢。”她在“这样玩过”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像是淬过毒的刀子朝殷青岚的脸上割。
“我早就说过女孩儿家不要这样人来疯,她偏不听。现在头疼躺在床上却又是怪得了谁?”
“诶?三妹妹生病了,这说来也是我的错。昨日三妹妹想多逛逛,我也没拦住她。因有下人跟着我也累了,便和二妹妹先回了家。”殷青岚说道,脸上露出内疚的表情。
她嘴上说着话,心里却是觉得奇怪。
殷素素还有命回家?殷青岚一想,她来得急,也没接到仆妇的回话……难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她是几时回家的?要我说,三妹妹还是在家里同麽麽学些规矩比较好,女孩子应该以贞静为要。那个学校不去也罢……”
三姨太太”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殷青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挽住了大姨太太的手臂,撒娇道,“三妹妹去了那个劳什子的学校以后,整日忙得不见人影,让我们姐妹想亲近亲近都没什么机会儿。”
“我听说啊,那些学校里头的女学生不学好,竟然去做交际花呢!可不能叫三妹在那样的腌臜地界里呆着了,好好儿的女孩都会被弄坏了名声……”
大姨太太在殷青岚的头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胡说什么?!上学可是好事,老爷也是疼三小姐才送她去上学的,你可别乱说。”
这虽然是教训的话,可是大姨太太说的却是一点力度也没有。
她脸上还带着笑,转过头对着三姨太太说道,“大小姐这也是被我宠坏了,整日都是口无遮拦的胡乱说话。不过三小姐每日在学校和家里之间来回跑,也确实是辛苦了些……”
“若是能够跟着麽麽和大小姐、二小姐一起学些规矩也是极好的。”
三姨太太听着这话,脸上横眉倒竖。
她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把自己当成看客的二姨太太、殷红莲,心中觉得奇怪。
这两个人向来是喜欢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现在这么安静,也不知道是在憋着什么坏。
她心里思量着事儿,嘴上却也没有慢。
“也不知道是谁,刚开始不愿意去那洋学校,又是哭又是跪的。瞧见了好处,又是哭着又是喊着的反悔了,想要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得那么大的脸!现在还敢教训人!”
三姨太太这话把二姨太太和殷红莲也牵扯了进去。在殷素素和知府家的小公子的婚事爆出来以后,殷青岚和殷红莲就后悔了。她们拉着大姨太太、二姨太太又跪到了殷伯钰面前,想要去学校上课。
只是这时殷伯钰也没有办法了。
殷青岚和殷红莲在麽麽的教导之下,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不管是西学还是传统文学都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在“女子无才并是德”这一点上,她们两个做得很好。
她们要是去上学,就只能和今年刚上学校的殷季浩一起了。
殷青岚和殷红莲哪里愿意呢?和五六岁的娃娃坐在一起上课,脸都丢光了。
...
殷青岚气得脸蛋通红。她“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在桌子上用力一拍。
“三姨太太!我姨娘也是好意!三妹妹昨天那么晚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带坏了?!以后没了名声嫁不出去可别怪我这做姐姐的没有劝过!!”
“谁没了名声?!谁嫁不出去?!”
一个带着怒气的男中音响起。众人回过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殷伯钰。
他满脸怒容,牵着殷季浩的手慢慢的往下走,“踏踏踏”的脚步声就像是敲在众人心上的鼓点。殷青岚还是有点怕这个父亲的,她瑟缩了一下,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
“并,并,并没有说这个话……父亲,父亲应当是听错了……没有谁没了名声……没有谁嫁不出去……”
殷青岚在心里责怪自己大意,只想着让三姨太太难受,怒火攻心之下,一时之间忘了形。这下被殷伯钰抓了个现行,殷青岚口不择言,只想着给自己脱罪。
“哼!我的耳朵还没聋呢!”殷伯钰说道,“大丫头等会儿去抄三十遍的女训。身为女子,怎么能这样多嘴多舌?麽麽是怎么教的?你学的规矩都学给狗吃了吗?”
“是。”殷青岚老老实实的应了下来,松了一口气。这个惩罚并不算重,三十遍的女训,叫丫鬟们帮忙抄就是了,反正殷伯钰是不会去细细查看的。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三姨太太、二姨太太,还有偷笑的殷红莲。
这个账以后再算!她就不信,殷素素能躲过这一次,还能躲过下一次?就算能躲过下一次,还能躲过下下次?
三姨太太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三十多岁的老女人,没了儿女还有什么好蹦跶的?到时候还不是要任她摆布?
殷伯钰见殷青岚应的还算利落,便转头看向三姨太太问道:“三丫头呢?”
“回老爷话,三小姐昨日和姐姐们出门去看花灯,玩得疯了点,今早起来就头疼得不行。也难怪大小姐和二小姐不爱带她,早早的就回家了来,只留她一个在外头。”
“三小姐是个孝顺孩子,原本还想强撑着来请安,可是她那身子……妾身就自作主张,让她在房里歇着了。”
“嗯。”今早三姨太太折腾着请大夫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除了两个女儿离得远了些,可能没听到响动,其他人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只是随口问上一问罢了。
“大夫怎么说?”
三姨太太闻言,两行热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说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一时之间高热不退……怕是要躺上几天呢!可怜的三小姐呐……妾身本不想让她去。这几日外头乱得很,花灯年年都有,何必要赶这么一趟?她却是不听……说是有姐姐相伴,不怕的。”
“这下子可吃足了苦头……”
“还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聪慧,早早的就回了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啊……”
三姨太太拿手帕子拭泪,兰花指翘得漂亮极了。一番话带着哭音,说得又快又清楚还感情充沛,根本就没给人打断的机会。
大姨太太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能插进去嘴。
殷伯钰抬起眼看了殷青岚和殷红莲一眼。
“大丫头,二丫头,你们怎么照顾妹妹的?扔下她一个人,自己先回了家?!嗯?!”
话音未落,殷青岚和殷红莲就跪到了地上。
“父亲,是我疏忽。大姐姐那会儿身子不舒坦,我光想着要快点送她回家歇着,三妹妹兴致正高,哪里肯!我光想着有下人跟着不妨事,却忘了下人哪里有姊妹尽心。三妹妹人小,我不该顺着她啊……”
“请父亲责罚。”
殷红莲抢先开口说道,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殷青岚恨得心里直痒痒。她悄悄的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下,顿时双眼含泪。
“请父亲责罚。都怪我……当时怎么就不舒服起来了呢!我应该跟着三妹妹,怎么都不应该先回家的……”她这话里的怨气浓得让人想要忽略也忽略不掉。
“我都说了自己回去就行,让二妹妹和三妹妹做个伴……二妹妹却是不肯依,一定要送我回来……”
殷伯钰沉着脸听她说着,随手抄起手边的茶碗砸了过去,正好在殷青岚和殷红莲身前两步地碎裂,溅起的碎片吓了她们两一跳,不自觉的往旁边一躲,瘫坐在了地上。
...
“哼!这话是在骗小孩子吗?我既不瞎,也不聋,脑子也没有摔坏!”殷伯钰沉声喝道,众人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再动一下。就连年纪最小的殷季浩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生怕牵扯到了自己。
“你们这个月就不要出去了。不管是李太太家的舞会,还是章小姐的生日宴,都不要去了!”
“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好好的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明白,什么时候再来与我说话!”
他又对大姨太太说道:“等会儿让王麽麽和李麽麽来见我。看样子她们学的东西还是不够,一点女子的品德也是没有!下作的模样看得人叫人作呕!”
这话说的可是重了,要是传了出去……
大姨太太和二姨太太一起扑到了地上跪下,苍白着脸叫道,“老爷……”
“住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平日里的斗气只是一些小事罢了,我也不管。昨儿个,不管你们是无意还是有意,要害得却是整个殷家!”
“你们三个丫头,我平日里都是一视同仁的!咱们家人口不旺,季浩也还小,殷家以后要靠的就是你们!你们姊妹不互相帮扶,以后还想靠谁?!”
殷伯钰的眼睛就像是刀子似的,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得众人都低下了头。
“大丫头的女训再加一百遍,二丫头也抄上六十遍。三日后交给我。这次可别想着让丫鬟帮着凑数了!”
殷伯钰说完,也不想再看着他们了,大手一挥,“三姨太太留下伺候我和季浩用餐,其他人就退下吧。懒得看你们的哭丧脸!”
“是。”
众人应道,丫鬟们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姐和姨太太,有如潮水般快速而又极有规矩的退下了。
三姨太太得意的冲离开的女人们笑了一下,开始指挥下人上菜,洪亮的声音就算是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也听得到。
“还不快一点!今日已经耽搁了些时辰,若是让老爷少爷饿到了,便是你们一个个都跪到老爷面前哭死,也是赔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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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气冲冲的回到了她的芝兰院,一进门就拿起博物架上的花瓶儿,用力往下一摔。
“哗啦”
一声脆响,屋里屋外的下人都静了几分。
殷青岚却是觉得不够,她像是玩儿似的,把博物架上的瓷器一样一样的往地上扔,等架子空了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够。
殷青岚喘着粗气,四处的张望着。忽然,她眼睛一亮,快步向着摆在窗户下的桌子走了过去。
“哗啦啦”
又是一阵响。殷青岚把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一股脑儿的都扫到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在混在一起,总算是让殷青岚气顺了一点。
她拍了拍上下起伏的胸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你啊你!这个脾气要我说你什么好?”大姨太太已经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见殷青岚气顺了些才开口说道。
殷青岚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转过头不肯看大姨太太。她想要喝一杯茶,却发现茶已经被自己砸了。
“茶呢?!你们都是死人啊?一个个比主子都要金贵了?!!”
殷青岚一拍桌子怒喝道。
屋子里不管是正在收拾碎片的还是侍立一旁的,都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大姨太太冲左右使了个眼色,“你们都下去吧,大小姐这有我陪着就好。”
屋子里跪着的丫鬟们闻言迟疑了一下,见殷青岚没有出言反对才退了下去。
大姨太太的贴身丫鬟珍珠端着一户新茶,带着一套新茶具走了进来。
殷青岚喝了一口茶,心里头对大姨太太的气也就去了一半。
“还是娘会调教人,珍珠这个泡茶的手艺就是不一般。”
...
大姨太太把手上的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我真的会调理人就好了……”
她看向殷青岚,温言问道:“岚姐儿,昨晚你做那事,怎么也不在事前通知我一声?”
不等殷青岚回答,大姨太太又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得给你做了掩饰……昨天晚上你们到家的那会儿,三姨太太就要打上门来了!”
殷青岚不耐烦的说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忘记了而已。三姨太太……哼,一个戏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大姨太太摇着头指着殷青岚,无奈的说道:“你啊你……”
殷青岚烦躁的皱着眉,一甩手说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
“你也觉得殷素素比我好?!明明我才是殷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凭什么父亲事事都紧着殷素素?!她嫁给知府公子,我就配嫁给一个糟老头?!!她哪里比得上我?哪里?!!”
“整日里都是一副目下无尘模样,也不知道清高给谁看?!”
殷青岚说着又气了起来,把手上拿着的茶碗往地上一扔,溅起来的茶水差一点就沾湿了大姨太太的裙边。
“就连福气都没我好!得了好亲事也守不住!我看知府一家十有、八、九就是被她给克死的!”
“慎言!岚姐儿!”大姨太太低声叫了一声,恨不得伸手捂住殷青岚的嘴,“这些事不是咱们女儿家应该说的!”
“改天换日的事儿,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全家。你这是在给乱党打抱不平吗?岚姐儿,你这毛病可得改了啊!”
殷青岚被大姨太太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她哼了一声,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岚姐儿,这确实是娘的错,光顾着家里的琐事没有把你教好……”大姨太太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殷青岚听到这话又不高兴,她把拧着眉头说道:“我没有哪里是不好的!”
大姨太太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点头附和:“是是是,娘的错。娘的岚姐儿很好,是娘不好。”
只是话虽如此,有些话她也是不得不说的。
“岚姐儿,你同娘说,昨日你为何找了李三家的,王大家的和吴三家的这三个人?”
殷青岚回道:“自然是因为她们人小位卑,听话好用。”
大姨太太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们好用?”不等殷青岚回答,她就替她说了,“我知道,自然是因为王大家的事事依着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见着你就是一堆的好话。”
“李三家的和吴三家的都不在府里做活,想来也是王大家的找来的人手。如何可信?你手上是有她们的把柄,还是捏着她们的身契?你什么都没有,还不与我商量,这是送上门去让人坑害吗?!”
“她们不过就是几个奴才,能怎么坑害我?”殷青岚不服气的反驳道,“我可是大小姐!”
大姨太太摇了摇头:“唉……要是她们在办事的时候留了几手,只要你不给好处就把这事给揭出来。杀死亲妹,这个罪名有谁背得起?你能吗?”
殷青岚噘着嘴答道:“事都是她们干的,关我什么事?她们能有什么证据?我才不怕呢!”
...
“这事要什么证据?大家都还说先帝爷是篡改了遗旨才登上帝位的呢,他们又有什么证据?再说了,那些仆妇精得很,她们手上真的没有抓着一些要命的物什?没有先拿到些好处,她们肯给你办事儿?”
殷青岚辩解道:“我确实是拿了些钱给她们,钱上面又没有写我的名字。”
“你能有什么钱?那些个金裸子银裸子,哪个上头没有标记?”
大姨太太问道:“你若是真的做的毫无破绽,那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岚姐儿,这事你可没告诉我过。我能知道,凭什么其他人就查不出来?若不是我给你收了尾,该封口的封口,该打发的打发,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可难说的很呢!”
大姨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岚姐儿,你要长点心了。”
“……”殷青岚不说话了,扭过头去,不愿意再和大姨太太面对面。
大姨太太又接着说道:“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三姨太太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也老实点,不要再去惹她们了。”
“……”殷青岚还是不说话,撅起来的嘴都可以挂上一个油瓶了。她的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很。
大姨太太伸手轻轻的在殷青岚翘起来的嘴唇上点了一下,“别不高兴了,这事儿不成也不全都是你的错。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也幸好你早早的回了家来,才能逃过一劫。我方才听周青家的说了这事儿,可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倒是殷青岚所不知道的。她来了兴趣,抓住大姨太太的手臂摇了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姨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说道:“昨日夜里,有乱党造反,当街杀人。那是一路的花灯一路的血,人间地狱也不外乎就是如此了。警察局的崔局长出动了所有的警力,联合城外的军队,才把那些歹徒镇压下去。”
殷青岚瞪大了眼睛,先是吃惊的“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恨恨的说道:“既是如此,那殷素素怎么还能活着回来?!!乱党怎么就偏偏放过了她?!!她的命也太大了些!”
“岚姐儿!”大姨太太提高音量,叫了一声,“我说的是这个吗?这日子不太平,又是什么新政府又是什么乱党的,你就给我消停些吧!老爷禁了你的足也是一件好事,免得沾上那些风风雨雨。”
殷青岚不服气的囔囔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娘啊?哪里有你这样的。女儿被人罚了,你不为我不平,反而还叫好。”
“我乖巧得很呢。若不是殷素素太碍眼,知府一家又正好死了个精光,我才不会忍不住推她一把。”
大姨太太苦笑着抱住了殷青岚,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扑腾。
“好好好,岚姐儿最乖巧不过了~~~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女孩似的钻到娘的怀里来,小心被人笑话。”
殷青岚一挑眼皮,漫不经心的说道:“谁敢笑我?谁笑我,我就把他的舌头割掉,看他还怎么笑的出来。”
...
三姨太太从正房里出来,直接回到了自己屋里。一走进门,一股浓浓的药味就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咳嗽了起来。
翡翠连忙端上了茶,三姨太太一连喝了三杯,才稍微舒服了些。她顺了顺气,轻声问道:“素姐儿如何了?”
翡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照顾着殷素素。她的两只眼睛都黑了一圈,看上去颇为奇怪。
她答道:“三小姐刚才醒了一会儿,吃了一些粥,又睡着了。”
三姨太太点了点头,又灌了一杯水,说是牛嚼牡丹也不为过。她压低了声音啐了一口。
“便宜那几个小、娼、妇了!老爷也是偏心,素姐儿受了这么大的罪,也只是罚了一个月的禁足和抄几遍书!不痛不痒的算个什么?!”
三姨太太抱怨完,也不再多说,直接问道:“玛瑙回来了没?”
“回来了,奴婢这便叫她进来。”翡翠答道,见三姨太太点了头,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她领着一个穿着月青色比甲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圆盘脸,丹凤眼,长得十分的喜庆。
“见过姨太太。”她脆生生的说道,行了礼。
“事情办的怎么样?”三姨太太问道。
玛瑙说道,“回姨太太话,今日有三个粗使仆妇不见了踪影。分别是王大家的,李三家的,吴三家的。”
“李三家的和吴三家的都不在府里做活,她们的男人也只是外院里的跑腿。王大家的干女儿是大小姐屋里的二等丫鬟,常打着看女儿的幌子到大小姐院里讨好卖乖。”
“李家、吴家、王家,三家相熟。”
“奴婢的哥哥原本想要再查得深点,只是昨夜有乱党闹事,虽说府里除了那三人并无人出事,但是人心惶惶,很多线索也都断了……”
说到这里,玛瑙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抖了几下,“听说城里的路面都被染红了……”
三姨太太也是刚刚才听到这件事,手上拿着的茶碗一滑,掉到了地上。
“竟有此事?!”
她惊疑不定的看向内室,殷素素昨天晚上是什么时辰回来的?她发现她的时候,可已经是子时了!
三姨太太转过头,正好和翡翠看了个对眼。
玛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正是。还好咱们府里的规矩严,和城里离得也有些远。”
三姨太太的心却已经不再这上面了。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昨天夜里,发现殷素素的那一幕。
她撇开玛瑙和翡翠,急急忙忙的进了内室,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殷素素检查了一遍,确定她除了脑袋上的伤,再没有其他的事儿了,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却涌上了一股火气。
三姨太太昨日并未发现殷素素未曾跟着两个姐姐回家。殷素素向来是一个叫人省心的孩子,这次出门看花灯,身边跟着的人也多,她哪里能想到会出了乱子?
她昨晚起夜,忽然就见到瘫软在自己房里的殷素素,魂都快被惊没了。苍白着小脸的女儿身上的衣服都被血给浸湿了,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儿,也不知伤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三姨太太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里头难受。
当时三姨太太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悄悄儿的叫醒了贴身丫鬟翡翠,在茶房里用茶炉子烧了热水,把殷素素打理干净。再悄悄的把那身血衣用洗脚盆装着给烧了。
还好殷素素的模样看着怕人,除了脑袋上有一个小口子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事了。
三姨太太刚才听到那乱党的事儿,还担心她被人糟蹋……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的素姐儿,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这事,必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
三姨太太重新坐下,接着问话。
“今日府里可有哪些人是有些不对头的?”
琥珀回道:“要说这不对头……奴婢的舅舅在上工的时候,看到了周青。”
“周青?大姨太太带进来的那个周青?”
“正是他。奴婢的舅舅寅时初便要上工了。那时天还未亮,周青一个管事,起得那么早,还一脸的急色,也不知是要去做甚?”
“奴婢的舅舅知道那是大姨太太的心腹,心存疑虑,也就偷偷的跟了上去。那周青去了王大家,又叫上了王大,一起去了李三家和吴三家。”
三姨太太举起手想要拍桌子,又怕这边的动静大了,惊着内室的殷素素,遂忍了气,恨恨道:“果然是她!对付我还不够,还要对付我的女儿!那恶毒的贼妇人!!”
琥珀等三姨太太骂完了,又接着说道:“大姨太太和二姨太太院子的事,奴婢没能打探出来。不过听说大小姐屋里的大丫鬟珠儿今早受了罚,额头肿了一片……”
三姨太太不屑大的轻轻哼了一声:“哼,她屋里的丫鬟哪日没个跌打损伤的就奇了怪了。”
琥珀说道:“今日怪就怪在,那珠儿受了罚却又得了赏!大小姐给了一对金耳环。大小姐历来是不把丫鬟当人的,今日却是心情好。”
三姨太太啐道:“她自然心情好。小、贱、人想要害我儿,却没有料到我儿福大命大,运道红火得很!小人轻易近不得身!”
“还有一事……”琥珀迟疑了一下说道。
“何事?快快说来。”
玛瑙说道:“此事奴婢听着实在是有些不对。昨日在二小姐屋里上夜的丫鬟和我的一个小姐妹相熟,她今日惊疑不定,一回房就同她诉了苦……”
“什么苦?”
“二小姐昨夜说了些梦话,很是大逆不道……并且形状十分的癫狂,如同鬼上身了一般。奴婢方才还去见过她……她像是冲撞了什么,如今看着已是有些不好了……”
“奴婢这心中,实在是有些……”
玛瑙说着,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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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今夕何夕,脑袋空空心中一片迷茫。她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三小姐醒了!”有人惊喜的低声叫道。
殷素素闻言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圆脸有笑涡的女孩正站在床前看着自己。她穿着自己常在古装剧里看见的袄裙,模样俏丽。
她只觉得这人眼熟,却不知道她叫做甚么名字。
“你是谁?”殷素素问道,只是这声音如同哼哼,除了殷素素自己却是没人听见。
圆脸的女孩见殷素素看着自己,张了张口,只以为她是口渴了想要喝水,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的喂给殷素素。
殷素素因为伤到了脑袋,不便移动。这躺着喝水的学问可大,便是殷素素自己拿着茶杯喝,也会不小心洒出水来,或者被呛到。圆脸女孩动作熟练,每一次都能把不多不少的水送进殷素素的嘴里去。
还没等殷素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鬼哭狼嚎似的女高音响了起来。
她叫着:“我的素姐儿哟……”
然后殷素素就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扑了过来。
殷素素喊道:“娘……”
话一出口,殷素素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老娘早就去世了。
殷素素的脑袋此刻才真正的开工,摆托了迷迷蒙蒙混沌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二十一世纪的殷素素,而是这民国里的殷素素。
这女子就是她现在的母亲,殷家三姨太太了。
三姨太太抓着她的手,满眼热泪:“我的儿啊……娘的心肝,娘都快要被你吓死了。”她说着,就要伸手摸一摸殷素素头。
殷素素下意识的一扭头,想要避开,却没有想到,她刚刚一动,脑袋像是裂开了似的疼。
“啊!”她叫了一声,抬起手捂住脑袋。
然后她感觉到了两只温暖而又柔软的手轻轻的掰开了自己因为太过用力而有点僵硬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素姐儿……”
她安慰着,然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就递到了殷素素的嘴边。
“素姐儿,吸一口,吸一口就好了……”
...
殷素素迷迷瞪瞪的下意识就照着她说的做了。那好像是烟,刚入口时有些呛。只一会儿,她就舒服的吐出了一口气,所有的疼痛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无影踪。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绽开了一抹笑,脑袋就像停止了转动一般,完全无法思考。
“娘……”她吃吃的笑着,娇声叫道。只是因为这一整夜的折腾,她的嗓子有点沙哑,再加上迷蒙的表情,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殷素素伸出手拉住三姨太太,撒着娇:“娘,娘,娘,我好怕……我好痛……”
“我的乖乖啊……”三姨太太把手里拿着的烟枪递给丫鬟,轻轻的摸了摸殷素素的头,“娘会给你报仇的!可不会让你白吃这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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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给埋到被子里去。
她吸毒了!她吸毒了!她吸毒了!
虽然她没有吸过,但是也听说过吸毒的症状。再加上,民国时期,鸦片确实也被当成药品使用。不只是华国,西方国家也是如此。
上瘾了怎么办?殷素素有些怕。
殷素素急急忙忙的搜索原主的记忆库,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是她第一次碰鸦片,吸得分量也少……
三姨太太得到了她醒来的消息,快步走了过来。
“素姐儿,舒坦些了吗?”三姨太太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殷素素的额头,“热已经退下了。”
“嗯……舒服多了,娘。”殷素素抬眼看向自己现在的“娘”。三姨太太的模样漂亮极了,不愧是唱戏的旦角儿,声音也好听得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着原主的记忆的缘故,殷素素对于自己多了一个便宜娘一点抵触也没有,嘴巴一张就叫了出来。
三姨太太的却是忽然又变了脸,沉着声说道,“舒服多了?!我却是不舒服了!差一点没被你给吓死!”
“娘……”殷素素的手自动自发的拉住了三姨太太的衣角,轻轻摇晃。
三姨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说不要去,你偏要去!去就去了,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千万要紧紧的跟住你的两个姐姐,你怎么就落了单?她们两说是你想要自己玩儿,我却是一点也不信!”
“娘……大姐姐和二姐姐在说谎。“殷素素情绪低落的说道,“是大姐姐却说要多玩一会儿,我一直是想早些回家的。”
“我就是按照娘的吩咐做的,紧紧的跟着姐姐们。这次的花灯并不好看,我原也就想着散一散心,根本就没有心思玩。”
“只是大姐姐和二姐姐拉着我一起买东西,我也就跟着买了几样……不知怎的,就找不到人了!”
殷素素回忆道,她就好像再次经历了一遍那些事情,语气不由自主的变得惶恐起来,“接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妇人忽然跳了出来,用力的抓住了我……”
三姨太太连忙抓住殷素素的手安抚道:“不怕的,不怕的……都过去了……”
“嗯,我现在才不怕呢……娘就在这里,我才不怕……”殷素素抓着三姨太太的手,用脸颊轻轻的蹭了蹭。
“她们说什么‘太太在等我’,吵吵闹闹的把我架了起来。还用臭乎乎的手帕来熏我。”
“娘不是和我说过?手帕子蒙人的时候,屏住呼吸,就可以慢些中招?我就装作晕倒,偷听她们讲话……”
“再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大姐姐……大姐姐怎么,怎么会那样的恨我,竟然想要把我卖到……卖到……”殷素素说着,悲从中来,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三姨太太叹了一口气,拿起手帕给殷素素擦眼泪,“你这个傻孩子……从小就这样的实诚,为这种人有什么好哭的?哭得都不漂亮了。”
“娘早就和你说过,这宅门里的事,就没有简单的。咱们家还算是好的了,老爷明白事理,规矩也严……”
“你好好儿的养伤……别的就不要多想了。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早早的就回来了,然后直接在娘的房里睡下。因为玩得太疯,着了凉才头疼……”
三姨太太也是无奈,殷素素现在只能是着凉生病。不然的话,深夜归家还被打破了头,还不知道这家里头的魑魅魍魉要怎么编排着借题发挥。
“嗯。”殷素素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娘。”
三姨太太嘱咐道:“你去学校上学,学的都是治国治家的大学问,可是这防小人的学问也不简单。你只管记得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多带几个自己人。”
三姨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次你带着的人就是少了。”
...
养伤的日子十分的无聊。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殷素素的病因,所以殷素素日常能够见到的人就只有三个。
三姨太太、三姨太太的贴身丫鬟翡翠和琥珀。
翡翠是一个看上去有点柔弱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让人听着十分的舒服。
琥珀便是殷素素最先见到的圆脸女孩,她看着胖乎乎的十分的可爱,说起话来却是一本正经得很。殷素素用起她来,十分的顺手。往往是殷素素还没说话,琥珀就已经把她要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偶尔,殷素素也会想起自己先前的贴身丫鬟球儿,大概是因为接受了原主的记忆,那次醒来之后,她常常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殷素素”,恍惚上片刻。
不过她并没有向人询问过球儿的事。先不说她能不能从那惨事里挣出命来,就算活着回了家,能这样把主子给丢了的丫鬟,又能有个什么下场呢?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殷素素就把原主的课本拿来看。
原主今年十三岁,中学一年级生。文化水平甩了殷素素这个大学生好几条街。那个文言文的国文书籍,初看的时候,真的是“每一个字都似曾相识。连蒙带猜,绞尽脑汁,却还是有一两个脸生的陌生人混在其中。当它们连在了一起,更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了。”
殷素素头一跳一跳的抽疼着。就算有着原主的记忆,这学识方面却是像没上好润滑油的老机器,有着不短的延迟时间。殷素素多看了几遍,才掌握了个大概,但是才情方面,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原主那般了。
这样一来,这次的伤,也还算是一件好事。不然一个好端端的才女,病了一次就成了废柴,可怎么说的过去呢?
还是快快补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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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半个月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殷素素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殷素素早就闷得不行了。
早些日子,她就只能在床上躺着,坐着。偶尔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都会被三姨太太说上一顿。
后来好了一些,也只能在在屋里走动,门也是不能出的。怕她被风吹着了。
后来三姨太太被殷素素磨得烦了,才把她挪回了她自个儿的院子里去了。
三姨太太也是高兴。那么重的伤,她原本以为至少也要养上百来天的,就连借口都找好了。却没想到殷素素好得这样快,喜得她直叫:“素姐儿福大命大,果然是菩萨保佑!后福且多着呢!”
殷素素只微笑。她摸了摸右手手腕上一个指甲块大小的星形印子,能好的这样快,还多亏了那劳什子的“主公系统”。
这一日,殷素素拉着三姨太太撒娇:“娘,我的好娘,我的亲娘,我已经好啦~你就让我出去逛一逛吧……我这都半个来月没出门了,就连个花园子也不许我去看吗?就让我去吧……”
三姨太太坐着像个佛爷,不动如山。此时被这娇娇儿用力的晃荡,也是受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娘的心肝哟……娘可是要被你晃晕了……”
“那你就是答应了?”殷素素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三姨太太斜了殷素素一眼,笑着说道:“娘能不答应吗?也不知你是怎么回事儿,这病好了以后一点儿也耐性也没有了,成了一只坐不住的猴儿。”
殷素素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若是猴儿,也是娘这只大猴儿生的。”
三姨太太被气笑了起来,母女二人闹做一团。
玩笑过后,三姨太太却是感慨万千,“唉……你本来就话少,去岁被定下了婚事之后,更是如闷葫芦一般了。如今你能转了性子,娘心中欢喜得很。”
她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殷素素连忙哄她,直到她又重新露出了笑颜才说道:“这一次,我可是真真儿的打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那时候便觉得,先前的日子实在是活得太过憋气了。我过的不高兴,除了娘,又有谁在乎呢?还不如快快活活的,能有一日便是一日。”
三姨太太听着,摸了摸殷素素的头发,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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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并不能一直陪着殷素素,每到饭点,她就必须到正房里伺候殷伯钰和殷季浩吃饭。
她在离去之前嘱咐殷素素说道:“你既是大好了,明日就要记得去你父亲那请安了。老爷慈悲,先前因你病着就免了你的请安,还日日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只是做女儿的,千万不可恃宠而骄。切记,切记。”
这事殷素素知道。原主记忆里,全是这便宜父亲的好话。但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一个会把女儿送给一个没有人品只有权势的人做妾的人,怎么想也是不简单的。
他若是真心疼爱殷素素,哪里会那样做?她便不信,他看不出来原主的不愿意。
只是现在,他每天都会叫三姨太太带回一些殷素素喜欢吃的点心。单是这一点,就叫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唉……明日就要见到他了。殷素素心里有点复杂。她问道:“大姐姐和二姐姐也会去的吧?”
三姨太太点了点头,“她们虽说还在禁足,只是这请安却是孝心,不算在内的。”说着,她又是一气,“真儿个是太便宜她们了!”
殷素素只无所谓的笑了笑,“别气了,为她们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岂不是叫她们更得意了?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着呢。她可不是吃了亏就往肚里咽的性子。
三姨太太抬起手想在殷素素头上拍一巴掌,想起她的伤才作罢,轻轻的摸了摸,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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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琥珀早早的就把殷素素给叫醒了。
“小姐,该起了。”
殷素素被养病的日子惯坏了,只想再睡上几分钟。不过她也是知道轻重的人,在床上抱着被子思考了几秒钟的人生,没等琥珀叫第二遍,就自觉的爬了起来。
出了那样的事,三姨太太深深的觉得殷素素原本的丫鬟不中用,她大手一挥就把殷素素的屋里的丫鬟全都重排了。三姨太太把原本的二等丫鬟春雨、夏莲、秋月三人带回去叫人好好的调教一阵,一直到她满意了之后才还回来。
直言若是殷素素用着觉得不好,就再换。
不仅如此,三姨太太还把在病中伺候殷素素的琥珀给了她,顶了球儿的位置,成了殷素素的贴身丫鬟。
殷素素打了个哈欠,站在窗前,伸开了双手。春雨和夏莲伺候殷素素穿衣,琥珀拧了帕子给殷素素洗脸。
琥珀还负责梳头,她的手艺是家传的。因为受伤,三姨太太不许殷素素洗头,只肯用梳子给她通一通。只是这坑爹的民国,殷素素的头发那叫一个长啊!!所谓的长发及臀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了。
一个月没有洗头,殷素素都觉得自己都脏得想死了。
琥珀却能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每一日都通一通头发,头皮一点也没有发痒,头发也没有打结,顺滑得很。
用发型完美得掩盖住后脑勺上的一道疤痕,殷素素简单的用了一块点心,喝了一杯茶就带着丫鬟出门了。
三姨太太的院子就在殷素素的边上,只是她早就已经出发了。作为姨太太的她必须要到得比小姐们早一些才行。
此时天才刚亮不久,鸡蛋似的太阳只露出一个头。殷素素走到屋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没有雾霭的天气可真好啊……
...
去正房给殷伯钰请安,就必须要路过府里的花园。殷素素在记忆里已经来过这里千百次了,但是现在这个“混合”装的却还是第一次。再加上她在屋子里闷上了许久,难免在此流连了一会儿。
“前面的是三妹妹吧?”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叫道。
殷素素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玫红色衫袄,樱草色月华裙的鹅蛋脸女孩正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与现在流行的端庄大气不同,她活力十足,英气勃勃的,爽朗得很。
她身上的那条裙子,粗一看不起眼,细细一看,就会发现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了花,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若隐若现的十分可人。
她如今定定的看着殷素素,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叫殷素素忍不住皱着眉头回望。
她回过神来,见殷素素盯着自己看,便灿然一笑,抢先问道:“怎么?许久不见不认得我了吗?”
殷素素答道:“这话倒是我要问二姐姐的,没想到被二姐姐抢了先。”
殷红莲笑道:“好吧,我只是觉得半个月未见,三妹妹又变美了。”
殷素素说道:“二姐姐今儿个才是格外的美呢,叫我看呆了去!”
殷红莲哈哈笑了两声:“哈哈……三妹妹今日的嘴可是抹了蜜?真甜呐!”
殷红莲说着,已经追了上来。她自来熟的想要挽上了殷素素的手臂。殷素素往旁边一让,却是避开了。
殷红莲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看着殷素素说道:“怎么,嫌弃二姐姐了?莫非你还在生二姐姐的气?”
她笑嘻嘻的说着话,就像是正在开玩笑一般,“别啊……我可是因着你要被关上一个月呢。我还没生你的气,你怎么生我的气了?可得罚你给我做一个荷包才是。”
殷素素却是觉得奇怪。二姐殷红莲虽然不像大姐殷青岚一样总是找她的茬,但是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完全不是一个省油的灯,逮着机会就落井下石,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殷素素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开口说道:“我怎么敢生二姐姐的气,那都是我贪玩,哪里怪得了人。”
“我病着的那些日子,躺在床上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往日里实在是错的离谱。整日里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竟是和姐姐们疏远了,若真的一病不起……”
殷素素情真意切的看着殷红莲,两只大眼睛里装满了滚来滚去的泪珠儿,就像荷叶上的露珠儿,轻轻一碰就会滴落下来。
“前几日听姨娘说姐姐们因着我受了罚,更是难受得紧。姐姐们又有什么错呢?都只是我的错罢了。”
“姐姐现在因着这个要罚我,也是应当的。”
殷红莲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话她可是不敢接,花园里人多口杂,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可不就是她殷红莲不服管教了嘛!
“三妹妹真是水做的人儿。”殷红莲连忙说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呢?只是贪图三妹妹的好手艺,想要白拿一个荷包罢了。倒是这样叫你伤心了一场……”
“你这样流泪,却是把我的心都给哭碎了。”
“二姐姐。”殷素素拉着殷红莲的手说道,“我明白你的心。”
殷红莲说道:“三妹妹,你明白就好。”
好一副姐妹情深。
...
穿过花园,一座三层楼的洋房就出现在了殷素素的眼前。
这殷伯钰是从都城里闯荡出来的,也认识着好几个洋鬼子。这栋小洋房就是殷伯钰先前交好的一个假洋鬼子帮忙建的,十分的得他的心。
就算殷素素是后世来人,也不得不赞上一声“好。”真真儿是一个中西合璧的好作品。
殷红莲拉着殷素素推门而入,两个姐妹一齐向屋内的三位姨太太问了好,又与早到的殷青岚打了招呼,便各自在自己的姨娘身边坐下。
这还是殷素素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见这个“家”的成员,和记忆里的人物互相印证,倒也有趣儿。
殷红莲身旁坐着的就是二姨太太了。她与殷红莲长得有五分相似,脸上带着英气,一副爽朗的模样。听说二姨太太的母亲和殷伯钰是青梅竹马,要不是当年他外出闯荡,今日的二姨太太指不定就是殷伯钰的女儿了。
直叫人叹上一声:“造化弄人。”
坐在上座的大姨太太是“书香世家”出身。虽然她的爷爷、父亲以及哥哥都只考到了秀才,就再也没有寸进,是十足十的酸儒。但是她温温柔柔,知书达理的模样还是很有书香门第的淑女风范的。
她身边的少女明眸皓齿,看上去有十五六岁了。穿着大红色的袄裙,艳色逼人,高傲得就像是一只目下无尘的白天鹅。如果她的两只眼睛没有时不时的从殷素素身上扫过,像是想要把她给千刀万剐了的模样,那么殷素素会更高兴一点。
“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殷素素问道,“难道是大姐姐还在怪我?都是妹妹不争气,若是我的身体好上一点,也不至于害得大姐姐挨了罚……”
说到最后,殷素素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眼泪里的水汽剧增,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便争先恐后的流出。
就连殷素素也不得不感叹这个身体的得天独厚,眼睛就像是水龙头一般,泪眼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弱柳扶风,可比她先前的那一具要好用上许多。
“对不住大姐姐了,妹妹病了这一场,不知怎的,倒是变得有些管不住眼泪了。”
殷素素拿着帕子,在眼角轻点。
“你……”殷青岚眼睛一瞪,只说了一个“你”字就没了下文。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只不过是许久不见,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罢了。三妹妹的胆子也太小了些,想得也太多了些,这要是叫外人见着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三妹妹了呢……这女儿家的泪,可不能随便流。”
“姐姐教训的是,都是妹妹我的错。”殷素素果断了认了错,只是一副弱柳扶风,泪沾睫毛的模样可怜模样叫下人们都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一股叫做“殷素素”的火从殷青岚的心底烧起,只叫她恨不得立时扑过去撕烂她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没想到她病了一场,倒是更惹人厌了!
“我可怜的三小姐啊……大病了一场刚好,就要这样被人埋汰……都是姨娘没有用,姨娘若是比得过别人,你也不至于如此……”
三姨太太伤心的抱住了殷素素,开始哭嚎。
“姨娘,都是我的错,哪里怪得了别人……你快快收了声吧……”
殷素素劝道,只是她自己脸上的泪珠儿却是不停的滑下,有如一朵被风吹雨打需人怜惜的娇花,叫人忍不住想要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妹妹且听三小姐说的话,止住泪吧。老爷也快要来了,这大清早的不好见泪啊……”大姨太太出声说道,“而且大小姐也并非是这个意思。”
她说着朝殷青岚使了一个眼色。殷青岚固然不情愿,却也只能憋着气说道:“三姨太太,三妹妹,对不住了。我只是关心三妹妹,多嘴说了那么两句话,没想到反而惹出了你们的眼泪。”
这话说的硬邦邦,只是殷青岚那脸都快要变成青色的了,殷素素也不好再继续逗弄她。她轻轻的推了推三姨太太,轻轻为她拭泪。三姨太太抬头说道:“我不过是一个蠢笨之人,听人说话只听个音,还望大小姐原谅则个。”
殷素素也说道:“大姐姐不怪我那便再好不过了。听闻大姐姐被罚禁足,又抄了百多遍的书……大姐姐素来爱出门,又不喜习字,我还担心……”
“却是我多虑了。”
殷素素破涕为笑,殷青岚被连连插刀,却是气得快要内伤了。
...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此时大厅里坐着六个女人,足足可以唱上两台子的戏了。
殷素素、殷青岚、三姨太太、大姨太太连手演上了一场,看得殷红莲和二姨太太都多喝了两杯茶,现在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算是个中场休息。
大概过了一刻钟,殷伯钰就牵着殷季浩出现在了楼梯上,慢慢的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以月白色做底子,绣着的大团的牙色栀子花袄裙的殷素素。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清清,淡然模样的小女儿,如今殷殷切切的看着自己,叫他觉得一阵舒坦,心都快给她看化了。
“三丫头的身子可是大好了?怎么来得这般早?应该再多养一养的。”他说着,瞪了三姨太太一眼,“你怎么就这样让她出来了?三丫头的身体素来是比较弱的,更是要仔细一点才对!”
殷素素心下觉得好笑,他若是真的那般爱她,怎么连看都未曾来看过一眼?想归想,殷素素半点没有带到面上。她顺势走上前拉住了殷伯钰的手轻轻摇晃,“我上次见到父亲还是十多天前了,这么久没有见面,我实在是想得不行。这才央了姨娘,让她同意我来的。”
“父亲可别再怪她了。”
“你啊你……”殷伯钰在殷素素的鼻子上轻轻的点了点,宠溺的一笑,“父亲也想你想得紧呢。少了三丫头你,就连饭菜也不香了。”
殷素素立时就皱起了眉头,心疼的拉着殷伯钰的手把他往餐桌上拉。
“难怪父亲清减了许多,原来如此!这却是素素的大不是了!父亲快坐,快坐,这次可得多吃点把它给补回来。”
殷伯钰笑道:“三丫头这次病好了,却是嘴甜上了许多。这是在病中吃多了蜜饯的缘故?”
“三丫头本就孝顺得很呢。”二姨太太凑趣的开口说道,“在学校上课的人便是不一般,听说现在的中学生就和以前的秀才是一样一样的呢。”
殷伯钰哈哈大笑:“那怎么能比?”
殷青岚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大姨太太轻轻的踢了一下。
他们此时都已经从大厅离开进了餐厅,坐在了大圆桌上,长长的桌布掩盖住了桌子下的一切,是以没有人发现她们的不对。
“怎么不能?”殷红莲笑着说道,“我之前看过三妹妹作的文章,想来就是去考状元也是行的。叫我羡慕得不行。”
殷素素连连摆手,“我可当不得这种夸……快要羞死个人了!”
“三妹妹快别做这么个样了,什么‘死’不‘死’的?大清早的也忒不吉利了点。”
殷青岚终究是没忍住插了嘴,场面为之一静,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殷青岚。
大姨太太没来得及拦住她,此时连忙打圆场:“三小姐快点往地上吐一口痰,去去晦气。虽是老人们不值一提的土话,三小姐大病初愈在意一些也是无妨,图个心安。”
“大小姐这也是一片姊妹情深,不忍三小姐你犯了忌讳。你病着的这些时日,大小姐一直都念着你呢。”
殷青岚被众人盯着直看,心中也知晓自己的话说的不对。只是她心头有气,不发出来闷着着实是难受得紧!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又是火了几分,但是又不得不忍着。大姨太太都已经偷偷的掐了她还几下了。
殷青岚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说道:“正是,我只盼着三妹妹好呢。”
殷青岚在心里又加上了后半句话:“只盼得你这煞星不得好死呢!”
“哼。”殷伯钰半垂着眼哼了一声,“好了,吃饭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下人们捧着热乎乎的膳食摆在了桌子上。姨太太是没有资格坐在桌子上吃饭的。三位姨太太此时都站了起来,开始伺候着一家五口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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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既然已经好了,也就要去上学了。她原本倒是也没有想到这个,三姨太太的意思也是让她再多休息些时日。倒没有想到,殷伯钰对此重视得很。用过饭就叫人把殷素素的书包拿了过来。
殷家的大宅子盖在郊区,不过离城里也不远。殷伯钰交游广阔,昔日还托友人买了一辆二手的汽车。每一天早上,殷伯钰都会在去城里的时候捎上殷素素和殷季浩,送他们两个去上学。
今日也不例外。
吃过早饭,众人散开,各自归去,殷伯钰一只手牵着一个儿女,缓步走出门外,司机老陈叔已经为众人拉开了车门,等着他们入座。
这是一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被保养得油光滑亮。它的车头巨大而又笨重,车厢四四方方的,放着两排的座椅,一共四个座位。
殷素素和殷季浩坐在一起,殷伯钰坐在他们的对面。
“路面颠簸,你们可要小心坐好。”殷伯钰嘱咐道。这也是惯例了,每一次坐车他都会如此叮嘱一番,以示慈爱。
“是,多谢父亲。”殷素素和殷季浩正襟危坐。殷伯钰见状点了点头,便翘起了二郎腿,拿起报纸开始看。
“轰隆隆”,“轰隆隆”,这车子开起来动静巨大,比起打雷来也不差多少。殷素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看到殷伯钰和殷季浩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只好作罢。
路面颠簸,虽然比起以前的马车,汽车行驶起来算是平稳了许多,但是和殷素素在后世坐过的汽车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不堪忍受的酷刑。
其实殷伯钰也很受不了汽车开动时的声响,只是听了快半年了,他也习惯了。就是车子上下颠婆,再加上吵闹,让他有点头晕罢了。只是就算受不了,他也不能在一双儿女面前丢脸。所以就拿了张报纸挡住自己的脸,好装个样。
殷季浩模仿着父亲的模样,可是他到底只是一个五岁的一个小孩,在汽车颠簸的时候,不知怎的手一松,身体就朝前扑了过去。
殷素素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弟弟,小心!”
她说道。
“多谢三姐。”殷季浩小小年纪,却是稳重得很,这一声谢说得十分得沉稳。
殷素素灿然一笑,“姐弟之间说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殷季浩个子还小,殷素素此时顺手就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住。殷季浩初时还不好意思的推拒了一番,却都被压下了。
“正所谓长姊如母,我虽是你三姐,却也是差不多的。”
“你若是因此摔倒,可叫我如何是好?”
殷伯钰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连连点头。他放下手上得报纸说道:“你这一病,却是懂事得多了。这次是我疏忽了,车上的安全带坏了,我倒是没想到没了那安全带,季浩会坐不稳。”
“父亲忙着家外边的大事,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实属正常。要说懂事,我哪里比得过弟弟。不过是因为父亲许久没有见我,所以才看我处处都好罢了。”殷素素说道。说到“懂事”这两字,殷素素哪里比得上原主。
方才她会反射性的伸手拉住殷季浩,把她抱上膝头,说不得也是因着原主。
只是多思敏感之人,想得太多,愁得太多了,这才使自己成了他人眼中“不懂事”的高傲之人。
殷伯钰说道:“家和万事兴,兄弟姊妹之间就是要这样互帮互助才是正道。如此才能兴旺家业。”
殷素素和殷季浩连忙答道:“多谢父亲教诲。”
殷伯钰伸出大手在殷素素头上揉了一下。还好因为要上学,琥珀已经把殷素素的头发重新梳过,编成了两只结结实实的大辫子,这才没让殷伯钰把她的头发给弄乱。
殷伯钰看着殷素素微微笑,他说道,“三丫头,父亲有一件事想要对你说。”
殷素素脸上不变,心里却是吃了一惊。殷伯钰能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的?而且听他这语气,事情是已经订下的了,他现在只是通知一声,不容殷素素反驳。
她忽然就想到了被满门抄斩的知府一家。
难道说,殷伯钰给自己又订下了一门亲事?
...
这却是殷素素想岔了。
就算殷伯钰真的给她订好了亲事,也不会这样来通知作为女儿的她。至多就是在想起来的时候和三姨太太说上一声,然后再由三姨太太转告罢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儿只需安心备嫁便可。殷素素和那知府公子的婚事就是如此。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尘埃落定的人。
殷伯钰清了清嗓子,放下报纸看着殷素素说道,“咳咳……你二姨娘今日同我说,二丫头想和你一同读书。你愿不愿意?”
他看着小女儿还带着些病气的脸蛋,孺慕情深的两双眸子,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个月禁足期才过去一半多呢。
“二丫头虽然在七夕的时候和大丫头一样疏忽了对你的照顾,但是她一直都想着你呢。在我这看到你喜欢的点心还巴巴的托你三姨娘给你带了回去……”
殷素素回想起前一段时间三姨太太时不时带回房里的点心。三姨太太其实并没有说是谁送的,因为她是见了殷伯钰才拿回来的点心,所以殷素素还一直以为是殷伯钰送的。
没想到是殷红莲。
这么说来,早上二姨太太和殷红莲对自己殷勤的态度,就是为了这个?
殷素素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也就只好放下了。殷伯钰可还等着她回答呢。
“我哪会有不愿意的?平日里,我一个人在温书,也没个姊妹陪着,寂寞得很呢。”殷素素笑着说道,还高兴得拍了下手。
“二姐姐素来是和大姐姐一般不喜习字的。如今她转了性情愿意和我一起做个伴,实在是一件喜事。”
不过说完这话,殷素素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点迟疑之色。“父亲,这读书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您是打算请一个西席,还是要送二姐姐去初小?”
殷伯钰说道,“二丫头学识太浅,年岁也大了,哪里还能去学校?自然是请个西席,让她在家学些罢了。她素来仰慕你学识出众,只盼能学得你三分功力。”
说到这里,殷伯钰看了殷素素,又加上了一句,算是解释。
“也不需你怎样,下学之后和她一起温温书,好好的指点她一番便行了。”
这是要殷素素当课后小老师呢!也不知道殷红莲和二姨太太是在打算着什么,她们一向和大姨太太那边亲近,现在这个模样却是在向她和三姨太太卖好了。
况且那殷红莲一向是和殷青岚、二姨太太、大姨太太想的一样,觉得女孩子识得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也就行了,怎么会突然想要读书了?还要她来“指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殷伯钰先前又是夸殷素素“懂事”,又是讲了一通“手足相亲”,殷素素想要拒绝也不是不能,只是样子就免不了要难看些了。
“我哪里能指点人,父亲和二姐姐不嫌弃我就好了。”殷素素不好意思的说道,“只是不知道父亲找的西席是谁?我也想向他请教请教呢。”
说完这话,殷素素又加上了一句,“何不也叫上大姐姐?不然我和二姐姐都读了书,只落下大姐姐一个,她不免也要同我先前那样孤单了。”
...
殷伯钰闻言哼了一声,他说道:“哼!大丫头那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臭石头。到时候她要是愿意就也跟着去好了,若是不愿也就作罢。也就是三丫头你还想着她!”
说着说着,殷伯钰感慨万千的拉住了殷素素的手,轻轻的拍了一拍:“你们姊妹三人,二丫头大气,你仁厚,只有大丫头叫人……叫人无话可说。”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也是强求不来的啊……”
殷伯钰说着直叹气。
“父亲这话却是说岔了。大姐姐事事都是以大家为重,只是说话不留心了些,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殷素素昧着良心给殷青岚说好话。不说殷青岚对殷素素做的那些事,便是殷红莲、殷季浩平日里也没有少被她挤兑。但是这话听在殷伯钰的耳朵里,却甚是舒心。
“唉……果真如此便好了。”他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说起了转了话音而,说起了正准备请的西席。
“这西席还没定下。我先前叫你刘叔叔帮忙留意着了。他今日叫人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有了消息。这来人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厮,说的不甚清楚,只说是个难得的人才。”
殷素素说道:“难得的人才?如此甚好,有了这样一个才学出众的西席,浩哥儿在家也能向先生请教问题了。浩哥儿聪明伶俐,如此一来如虎添翼,将来定然学业有成。”
殷素素说道,坐在她怀里的殷季浩也出口说道,“浩哥儿定然不会辜负父亲和姐姐的期望,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让父亲享福。”
殷季浩小小年纪说得一本正经,喜得殷伯钰连声笑道,“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浩哥儿,父亲可就等着你功成名就了。”
殷素素三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不多时,学校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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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殷素素一个人下了车,和殷伯钰、殷季浩告了别,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颇为古朴的学校。不过这个“古朴”也就只是在殷素素眼中的“古朴”罢了,在旁人看来,这可是一个十分洋气的新式学堂。
中式的雕花装饰,西式的建筑格局,十分的巧妙。
校门上高高挂着的六个字“育德县立中学”。这六个字,字形矫若蛟龙,行云流水,叫人看了只觉得畅快,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殷素素虽是一个不学无术之辈,对书法毫无兴趣,但是架不住原主是个才女,一时之间也心生澎湃,对这个学校也期待了起来。
说来也怪,殷素素接收到了原主所有的记忆,但是有些记忆叫殷素素感同身受,有些却是如同雾里看花。就像课业,就像这学校,还有学校里的同学,倒是叫殷素素有点儿忐忑。
殷素素顺着林荫一路前行,走到了一栋二层西式小楼面前。
殷素素走到右手起第一房间前面,伸手推开了木制的大门。
这便是她的教室了。与殷素素先前所见过的所有教室都不同,这里就连学生使用的座椅都泛着一股书香。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着**个人了,有男有女,岁数各不一样。最大的一个男孩看上去已经有十六七岁了,最小的一个大概就是殷素素自己了,只有十三岁。
...
虽然是男女混合学校,但是碍于男女大防,学生座位的界限也是分明得很。一整个教室被直接分成了两半,一个是坐在这边,一个是坐在那边。男女同学之间虽然也会说话,但是很少打闹。
殷素素的位置在第二排第二位。她放下书包,就拿出了一份报纸开始看。
这份报纸是殷素素从车上拿下来的。方才殷伯钰把报纸放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殷素素下车的时候,就顺手带了下来。
这份报纸还挺不简单的。
上面的时事点评一针见血,言语辛辣。半个月前的“七夕造反”事件,到现在也还是热门话题,上面的文章有一大半是关于这件事的。
“那个,那个,那个……”一个细细小小,略带怯弱的女声响起,殷素素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的碰了一下。
“嗯?”殷素素抬起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女学生。
她长相寻常,只算得上清秀罢了。看上去倒是和殷红莲差不多大,应该有十四岁了。她也编了辫子,又黑又亮,发质很好。只是辫子上的红头绳看上去有点不对。殷素素仔细的看了一眼,才发现它已经有点褪色了。
殷素素回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她给揪了出来。
庞月梅,一个小商人家的姑娘。班上家境最差,学习最好,最得老师欢心的人。听说她能上得起学,就是因为教国文的章先生帮她交了学费的缘故。
原主和她一点也不熟悉。成为上下桌这么久了,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一百句,也就是说她们每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一句。
不过和班上的其他同学比起来,原主和她说过的话已经算是多的了。
被殷素素的两只大眼睛盯住看,庞月梅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说道:“那个……殷同学,你手上拿着的这是今天的早报吧?你看完以后借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大概是害怕殷素素拒绝,说完之后又连忙加上了一句:“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把你的报纸弄坏。”
“好啊。”殷素素回答。
“我……”她没有料到殷素素答应的如此爽快,一下子就停住了话,“……嗯?”
“拿去吧。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殷素素干脆铺在课桌上的报纸收拾了一下,叠起来递给了庞月梅。
庞月梅高兴极了。不过就算兴奋得红了脸蛋,她的笑也还是斯斯文文的,说话也还是细声细气的。
“多谢。多谢。殷同学,你真是一个好人。”
她像是在跟殷素素解释似的,说道,“原本章先生有订这份报纸,我每天都能向他借来看一看。可是今天章老师请假了……我……”
“原来如此。”殷素素点了点头,“章先生请假了?却是为什么?请了多久?”
庞月梅沮丧的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因为先生的家里的事。说是请半个月的假,但是半个月之后,先生还能不能回来却是不一定了。”
“先生是留过洋的,虽然咱们学校不错,但是……能留住他这么久,已经是很好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话。庞月梅回过头去看报纸了,殷素素也收了心,开始认真温书。
...
第一节课是被称作格物的自然科学课,殷素素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在她看来颇为浅显的知识,被站在黑板前的先生说的有趣极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之后,殷素素就自来熟的叫住了庞月梅,挤到了她的位置上和她坐到了一起。
庞月梅吓了一跳,连忙朝里挪动,让出了一点位置,好让殷素素坐的舒服些。
“殷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儿吗?”庞月梅问道,心里觉得奇怪。如果说她是这个班里的特殊学生——家境差,学习好,得先生欢心;那么殷素素就是这个班级的另一个特殊学生——样貌美,孤高沉默,不与人交流。
殷素素一向不爱搭理人。不过她有着一个身为知府公子的追求者,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校里总有一些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真的看不过眼的学生在背后说着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传播着“殷素素私德有瑕,不然一个泥腿子的女儿怎么能勾搭到知府公子?”之类的小话。
虽然这个知府公子已经死了,不过殷素素依然事学校里的知名人物。大家都在猜测,她的下一个追求者会是谁。就连她这次生病请假,也被人编排出了故事。
什么“因为情伤自杀未遂”之类的……简直不堪入目。好在这些也只是少数学生之间小话,并未流传开来。若不是庞月梅无意中听到了别人的议论,也不会知道。
庞月梅是不相信这些谣言。因为她自己也是那些学生的攻击对象。学校里关于她和章先生“不得不说的故事”都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了,有什么好信的呢?
只是殷素素忽然和自己这样亲近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呢?她一向是冷淡待人……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向她借了份报纸?
“怎么,没有什么事我就不能坐在这里了吗?”殷素素问道,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搞得庞月梅无所适从起来。
“我,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庞月梅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她一下子就红了脸,连连摆手,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来。如果不是殷素素坐得近,还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
殷素素“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不过是想和你一起讨论一下报纸上的时事罢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怎么说也是同看一张报的交情不是吗?”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
原主因为相貌、个性、等各种缘故,在育德中学已经上了好几个月的书,却没有一个熟悉的同学。
她几乎没有课外活动。原本在初小的时候还会和同学一起去参加聚会,自从上了高小三年级,被知府公子看上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每一日都是上完学就急急忙忙的回家,偶尔和姐姐们一起去参加宴会。
殷素素不想再接着做独行侠,她想要找一些朋友,想要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
同学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资源。能上得起学的,素质都不算差,家里也不会太穷。就算是公认最穷的庞月梅,家里也是开着两个铺子的,只是上学太贵,她又只是一个女孩儿,这学才上得艰难。
班上的女生并不多,算上殷素素自己的话也只有七个。
其中三个家境相当的女孩早就已经组成了一个排外的小圈子。她们的亲人里都有为官做吏的,平日里说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很是有滋有味。
这次新政府成立,她们的亲人都没有被牵连,只是换了个称呼继续给国家干活,算是极为幸运的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面,她们对她的态度不好也不坏,不得罪也不交好。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她们也是和殷素素搭过话的,只是三言两句的就会把话题给转到了知府公子身上。殷素素最是讨厌谈论这些,大家话不投机,也就不再来往了。
殷素素把她们放在了备选上。
剩下来的两个女孩,是“才女”。她们有着一颗柔软的心脏,对花流泪,对月吟诗。她们的家境就算是在整个学校里也算是拔尖的,班上的其他人都隐隐的捧着她们两个。
对于殷素素来说,这两个女孩儿都不是好选择。
剩下来的一个就是庞月梅了。
...
庞月梅有才情。先生们都喜欢她,有活动也总是带着她。庞月梅经常出入各大报社,参加各种文人聚会。她在报纸上发表的诗都快要能出一本诗集了。
不说这个班,便是整个学校里的女学生里头,能比的上她的也没有几个。
而且庞月梅在学校的朋友不多,不是因为她的品德问题,而是因为她不擅长与人交流缘故。学校里敬佩她的才情的人是大有人在,但是因为她平凡的相貌,普通的家境,并不愿意去迁就她,所以都只是泛泛之交,并无深入。
这样的一个朋友,对于想要扩张交际圈子的殷素素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
殷素素把报纸铺开。
“七夕佳节竟成人间地狱,康亲王却仍平安无忧。天理何在?”
这是由当下正红的大作家“海上明月”操刀写的文章。殷素素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飞到京城的租借里去,把康亲王从他的乌龟壳里拉出来暴打一顿。
就算是现在,殷素素还会在夜里梦见那一晚的景象。睁着大眼的尸体,溅满鲜血的衣服,遍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些哀嚎声……
“庞同学,说实话,如今我算是‘孤陋寡闻’的典范了。”殷素素自嘲的一笑,“因着这次大病,家里人都拘着我,说是读书伤脑,便是报纸也不肯让我看……”
“这份报纸,还是我这半个月看到的第一份报纸呢。”
殷素素说着,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
“这上面说的‘七夕惨案’我是知道的,可是这怎么会是康亲王做的?大家又是如何得知的?”
庞月梅还是有些羞怯,她红着脸颊,定定的盯着殷素素看,殷素素也不移开目光,直愣愣的与她对视。
半饷儿过去,庞月梅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此事却是说来话长了。”
这半个月来,整个中华大地就像是一锅被煮得乱糟糟的粥。
“七夕惨案”说的可不只是殷素素经历的那一桩惨事。
当日,全国各地数得上号的城市都遇到了流匪屠戮。牛郎织女相会,痴情男女定情的日子里,血水染红了山河。
新政府刚立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天下简直大乱!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关于新政府马上就要被取而代之的说法尘嚣直上。
新政府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在人心慌乱的头几天里一直没动,只是看着表面上的几只跳蚤,任由他们蹦跶。
惨案发生的第三天,新政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一大群人。这些人里有无所事事的混混,也有在军中任职的军人;有被新政府罢官的前任官员,也有现任的政府机关成员。五花八门,杂七杂八。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新政府要乘机打击报复的言论挥之不去。
这一批人被捕之后,也不知道新政府的刑讯人员是如何审讯的,一层一层的爆料,最后竟然招出了幕后黑手——已退位了的皇帝的亲哥哥,康亲王。
康亲王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了。他一贯是以纨绔子弟的形象示人,虽然无才无德,却也有着几分善心。报纸上也会时不时的刊载一些:“康亲王一片慈心,于慈光寺亲手施粥”、“康亲王资助穷困秀才”之类的文章。
谁能想到,竟然是他?!
...
此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报纸上因着这个,都快要打成一团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热闹得很。这个说“新政府厚颜无耻,胡乱栽赃”,那个说“旧社会余孽理应一网打尽,还百姓一个昭昭天下。”。
康亲王却是在争论最厉害的时候,从被看管起来的王府中逃走,躲到了南美洲及北美洲联合王国驻中亚民国的大使馆,简称为南北国大使馆里。
最初,相信康亲王真的是凶手的人并不多,大家心中都有一种“啊,清算前朝皇室的时刻终于来了”的感觉。康亲王在这个紧要关头逃走,由南北国的媒体发布消息:“新政府意欲屈打成招,虐待前朝皇族。”
顿时在犹如一锅热油当中倒入了一瓢热水,炸开了锅。
新政府当机立断,立刻就发表了声明:“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一面之词皆不可信。真相如何,就由众人见证,请各位自行判断。”
新政府特地邀请国际委员会的成员莅临中亚民国帮助审理此案。并且,为了保证此次七夕特大惨案的审理能够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三公”原则顺利展开,此次审理的法庭由各界知名人士组成,并且邀请普通民众前去观看。就算你只是一个卖报童,也能够参加。
庞月梅说到这里,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章先生带着我一起去看了。”她红着脸说道,只是这红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激动。
“带你去看了?”殷素素疑惑的出声问道。要知道她们这可是是南方,距离京城可是远得很!就算不算距离,遇上了这种事,不说交通管制,火车票必定是一票难求的。
只要想一想后世的春运。就知道其中难度。
而且这绝对是比春运还更难抢的火车票。如今从雨花县前往京城的火车一天就只有一班,还要途径其他几个大城市……
章先生这么厉害?他竟然还带上了庞月梅!
殷素素在记忆里搜索有关章先生的记忆。
只有他上课时帅气的正脸,侧脸,背影以及低沉磁性的声音。
身世背景?学历经历?朋友?日常行程?
殷素素对此一无所知。哦,不,还是知道一点的。庞月梅说过章先生是“流过洋”的归国学生。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催促道,“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呢!你竟去了!快说说!快说说!”
她说完却又是一脸的惋惜,“若是知道有如此盛事,我便是要病死了,也必定会爬起来同你一起去!可惜!可惜!”
庞月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去哪?那几天的火车票便是城里的沈大户也买不到,何况是章先生与我?”
“……咦?”殷素素不明白了,“那……那你去哪里看了?这……这……你若是没有去京城,怎么会看得到?难道说这案子竟然不是在京城审理?”
庞月梅笑了起来,“原先我也想的和你一样。没想到章先生带着我去了他的一个朋友家。那里有着一个叫做‘电视’的机器。据说是从南北国进口的洋货,竟然能够‘留影重现’!神奇的很!”
……嗯?电视?电视!
...
“电视?”殷素素呆呆的重复道。
庞月梅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物。”
殷素素还等着她多说一些关于“电视”的事情,庞月梅话音一转,却又是接上了先前的话,继续讲道:“我和先生便是在那里看的。虽然那‘电视’会时不时的失灵一下,却也好用。”
“新政府的大总统吴石凯、总理全唯仁都出席了。没有想到那吴石凯看上去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中等个子,圆脸,还有点胖。”
殷素素想要打断她的话,再问一问电视的事,可惜的是庞月梅说得正是兴起,对于殷素素想要转移话题的话一律不接,自顾自的说着。
新政府将那些十恶不赦的凶手被压上被告席时,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百多人整整齐齐的排在了那里,煞气震慑得众人都后退了些许。
说到这里,庞月梅不好意思得说道:“我被吓得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了。还好章先生扶住了我,不然我可就出了大丑了。”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只是到了案件审了一半多的时候,其中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却是忽然翻了口供,吵闹起来,说他们是被新政府收买来陷害康亲王的。
此言一出,全场喧闹起来。
“我们是相信新政府的,可是当时看到那个场景,一时之间竟然也呆住了!想着这次新政府是搬起砖头砸到了自己的脚。”庞月梅说得眉飞色舞。
新政府哪能想不到现在这种情形?他们就等着他们跳出来闹呢!
新政府不仅出示了他们之间联系的电报,来往的书信,竟然还有一节录音。
是的,就是录音。
根据庞月梅的描述,殷素素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巨大的收音机。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器械!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莘莘学子,正是应该勤奋向学,振兴家国!”
殷素素问道,“这器械唤做何名?也是从南北国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华大地的?”
庞月梅答道:“正是。章先生唤它‘留音机’。那里面放出来的声音与康亲王的管家一模一样!竟然还有康亲王的声音!他说那句‘让大家伙杀得痛痛快快,开开心心。’我是这辈子也忘不了啦!实在是可恨!该死!”
殷素素点头,“确实该死!”
“更可恨的是,那康亲王不知给了南北国什么好处,他们却是不肯放人!现在还说什么康亲王已经改了国籍,成了他们南北国的人,咱们中亚民国却是无权对他进行审判了!先前的一切作为皆要作废!”
“他们竟敢如此!”殷素素叫了起来,一时不注意,音量拔高,却是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注意。十五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了过来,庞月梅立时就收了声,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殷素素连忙对着班上各位同学作揖,“对不住了,我一时不注意扰了大家清净。见谅,见谅。”
“殷同学这可就是见外了。这哪里‘对不住’了?不过是小事儿。”一个男同学开口说道。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时下人们最喜欢的长相,正气凛然。
“康亲王那狗贼着实可恶!殷同学听闻到他的恶行,一时之间有些失态也是正常。
“那狗贼不仅想要恢复帝制,登上那腐朽的皇座,还里通外国,想要与虎谋皮!”他显然听到了殷素素和庞月梅的谈话,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因为南北国的出手,他被护卫这回到了南北国大使馆。那老匹夫竟然敢说出:‘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话来!”
...
“老匹夫该死!”
这说话的是另一个男生。他长相普通,个子中等,不胖也不瘦。殷素素却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也没有找到。
殷素素再一次确认,原主的交际圈很窄,交际能力也很差劲。
“正是!老匹夫该死!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韩子明,你平日总是冲动行事,这话说得却是深得吾心。”国字脸赞同的说道。
“诸克勤,你也不差!你平日里总是婆婆妈妈的,这次说的话却是爽利了许多。”韩子明斜挑着眉毛回道,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却是都笑了起来。
“虽说现在证据确凿,但是仍有疑点存在。如此就盖棺定论也是早了。”出声说话的这位女同学正是先前提过的“才女二人组”中的一人,名叫崔玉竹的。
她的声音虽然斯斯文文的,但是说的话造成的效果不下于在人群中扔了一个炸弹。
诸克勤挑了挑眉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嗯?愿闻其详。”
崔玉竹站了起来,她高高的昂着头,露出了一截雪白细长的脖颈。
“众所周知,康亲王历来都是一个善心人,年年有做布施,不知让多少个穷苦人家度过了饥寒交迫的冬天。如此血腥凶残的恶事真的是他干的?”
“哼!”韩子明“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只是几次布施而已!康亲王被成为‘京城第一大纨绔’,做过的恶事不知道有多少。昨日金华日报上就整理了他的恶行,刊登了出来。他去岁为了一把扇子,竟然逼得一个石姓举人家破人亡!这就是你口中的‘善心人’?你的‘善心人’也未免太恶心了些吧?!”
“你!”崔玉竹伸出手指指着韩子明,两道娥眉紧蹙,脸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如此粗暴的下了断言,你也太武断了些!再说了,康亲王不过就是一个闲散王爷,手中并无实权,他那里来的人手布置出这些事来?要知道这一次遭难的城市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
“烂船也有三根钉。不说其他,只说此次犯案人员。其中动手的人大多都是平日里无所事事的混混二流子而已,找这种人能有多难?便是你家下人,都可以叫来十几个吧?”
“而且康亲王只要亮出他的亲王身份,自然会有一大堆愚昧之人为了那‘从龙之功’为他冲锋陷阵,哪里还需什么其他?谁会在乎这个‘亲王’是人是猪?”
崔玉竹一时无话,只是鼓鼓的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一脸的不服气,“这个……这个……这只是你想当然而已!你又哪里知道!”
“呵……词穷了便直说,就凭康亲王的那句‘宁与友邦,不予家奴’,我等与他便势不两立!你如此这般为他辩解却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觉得他这话说的对?却是未曾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
崔玉竹听了这话,顿时趴到桌子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韩子明!你欺人太甚!”
韩子明双手一摊,“我哪一句话说错?女生就是麻烦,说不过就哭,输不起,那你一开始就别出声啊。”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有的情窦初开十分的怜香惜玉;有的是中二少年,半点不解风情。
毫无疑问,韩子明是后者。
殷素素也不得不大摇其头。虽然她也觉得崔玉竹给康亲王说好话的行为很可恶,不过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这种“你们都说他是错的,我偏偏就是要说他是对的”的人。
重点是,少年,你这样下去以后绝对会变成一只狗的,单身狗。
...
“韩子明,对着一个女子大吼大叫算是什么本事?!玉竹本性善良,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又有什么错?再说了,那是康亲王失势之后爆出来的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关头说出这些事?”
这声音又清又脆,说出来的话又快又急,难得的是还咬字清晰。殷素素回头去看,崔玉竹身边已经围着好几个女生了。
“才女二人组”的另一位成员梅婉月一边安慰着崔玉竹,一边对韩子明怒目相视。不过说话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子。
殷素素记得她,她正是当初接近原主,想从原主口中套话的女孩,葛山兰。
她此时还勉强保持着一个淑女的仪态,炮语连珠:“报纸上说的就都是真的啦?若是它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更可疑了!一个如此这般胡来胡闹的纨绔是怎么策划出这么一起惊动五湖四海的特大惨案?他不是猪脑袋吗?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韩子明眯起了眼睛,他说道:“葛山兰,你舅舅是做的什么?”然后他装模作样的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说道,“瞧瞧,你一下子说了那么大通话,都把我给说糊涂了。你舅舅不就是崔文达的幕僚吗?主子家的小姐受了委屈,也难怪你火急火燎的为人出头。”
“堂堂亲王,就连雨花县里的一个警察局局长也比不上,连个幕僚也养不起。他这个亲王当的也挺没滋没味的……”
“韩子明!”葛山兰真的有些气狠了,再也顾不得平日里百般维护的淑女形象,脚那么一伸就站到了椅子上,举高临下的对着韩子明怒吼。
“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舅舅就是崔文达的幕僚有怎样?你父亲还不也是就是新政府的一条狗吗?新政府说什么他就支持什么,看到文学报上他写的那些文章,都快把我给恶心吐了!”
葛山兰这话说得班上的同学都皱起了眉头,就连梅婉月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轻轻的叫了一声。
“山兰,不要说了。”
葛山兰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她的。她头也不回,就像是一匹气势汹汹的恶狼,盯着韩子明不放,只等着他露出破绽,就扑上去把他撕碎。
韩子明又哪里是会服输的人?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更何况葛山兰辱及父母,简直就是戳中的韩子明的死穴。
“难怪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往常一直觉得奇怪,如刘先生或班上殷同学,都如同高山上最美的那一朵花一般,哪里就和小人相提并论了?今日我可算是明白了,孔夫子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是碰上了你的先祖了吧!看到了如你这般的母老虎,哪里能不害怕呢?难养!果然难养!”
“哼!”葛山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打断了。
“好了好了,同学之间理应友爱。这要是被先生看见了,定是要全班都一起吃挂落。你们就消停些吧!”
却是诸克勤站出来做老好人了。他拉着韩子明,却是不好对身为女生的葛山兰动手动脚。幸好原本就葛山兰的举动给镇住了的两个女生领会到了诸克勤的意图,上前把葛山兰从椅子上拉了下来,低声安慰着。
“如今民国初立,列强虎视眈眈。我辈学子正是应当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敌!怎么能如此这般吵了起来,还辱及父母先人!”
韩子明愤愤不平的说道:“哪里是我!”
葛山兰也出声说道:“明明就是他欺负我们女生势弱!”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此事你们两个都有错处,就这样算了吧。算算时间,也是快要上课了,就如此这般吧?”
“哼!”这一次,二人却是很有默契的一同“哼”了一声。
...
就在葛山兰和韩子明二人僵持不下,教室里安静得就连绣花针落地的声响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的时候,忽然有人咳嗽了两声。
“咳咳……”
此咳不异于惊雷,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人举起书本挡住自己的脸,大拇指看似随意的朝左边指了一指。
殷素素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左移,发现那大开着的窗户外正站着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也不知他在窗外看了多久。
这时他见众人已经发现自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躲藏,直接大大方方的笑问道:“怎么不说了?我还想多学一些‘如何把正经的时事辩论变成泼妇骂街’的技巧呢。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戏啊好戏~~”
笑眯眯的模样,还真别说,颇为英俊。殷素素发现正在劝说葛山兰的两个女生微微红了脸颊。
殷素素不认识他,轻轻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庞月梅。
“月梅,这是谁?你可识得?”
庞月梅被殷素素一碰,却是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没有见过。”
“嗯……”
她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难道是新来的先生?是了!这一节是国文课,章先生不在,这就是来替章先生上课的新先生了吧……”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已然是轻得自己也听不清了。
“唉……新的先生也已经有了,章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真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殷素素耳朵本就比常人尖些,对于庞月梅的这些少女愁绪只做不闻,专心看戏。
可不就是一桩好戏嘛!
韩子明是个意气少年,不过他也觉得自己方才丢了班级的脸,却是没有出言反驳。葛山兰倒是一枚**辣的小辣椒,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真是可笑!一个趴在窗底下偷听的无礼人,竟然还敢如此大放阙词!我看你也是读书人,怎么不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被人发现也不知道羞耻!真是可笑!”
“可笑之人却不知道自己可笑。如此一来就更可笑了。”青年拍手笑道,竟然赞同了葛山兰的话。只是这话里又有话,倒是叫葛山兰的脸色更难看了点。
“我受清之兄所托来此任教。原本我是不愿的,只是被他说动,想要来看一看他口中品学兼优的学生到底是怎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摇着头走进了教室,“不过如此。闻名不如见面,不过如此了。”
章先生名明楚,字清之。
“你嫌我们不好,我们却而是嫌弃你是个‘窗外客’!半斤对八两,岂不正好?”
葛山兰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她却是怎么也不肯认输,只是说出来的话已经有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味道。
“先生莫气……葛同学年纪还小,脾性也甚为直爽,说话只图一个痛快,不甚思量。还望您原谅则个。”诸克勤开始给葛山兰打圆场。
“原来如此,还望葛同学以后谨言慎行。莫丢了我们学校的脸。”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教训道。
不等葛山兰说话,诸克勤就先替她领了这话:“先生教训的是。”
气得葛山兰当场就又要叫起来,只可惜被她身边的女伴踩了一脚,然后被拖回了座位。
殷素素竖着的耳朵还可以听到她们劝说葛山兰的话:“山兰,此事若是闹了出去,闲言碎语必然是少不了的。咱们女儿家的名声比那金子还要矜贵,如何能禁得住折腾?还是算了吧……”
“反正咱们也没吃亏,他那‘窗外客’的别号朗朗上口,若是传开,也是一件趣事。”
因为葛山兰的位置在殷素素的斜后方,她的表情殷素素没能看到,说起来也是一件憾事啊……
各归各位座好,正好上课的锣声响了起来。
青年直接走到了讲台上,抬手在黑板上写到:家国危难中,怎能内斗忙?
...
“就如我先前所说,你们的章先生有事回家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是你们的国文先生了,我姓林。”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林先生。”
众人应道:“是,林先生。”
“今日我们才是初见,这也是我第一次为人师,若是这课有讲的不好的地方,我是很欢迎同学们指出的。”
林先生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方才我听你们正在讲这几日发生的大事。我们这节课也就不讲书上的内容了,就好好的来说一说现在的国内形势。”
殷素素倒是有些佩服这位林先生了。他先前的行为拉足了仇恨值,还选了这么一个题来讲……这是嫌没人捣乱呢还是嫌没人捣乱呢或者说是嫌没人捣乱?
“我辈读书为何?昔日大总统曾言:学子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那么要如何才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呢?我们先来看一看民国现在的形势。”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随手画了起来。殷素素殷素素不禁屏住了呼吸,不是她见识少,而是林先生的画工确实了得。没有擦写涂改,不一会儿,一幅漂亮的世界地图就在他的笔下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过这个地图的大陆分布有点奇怪啊……
黑板上简易版的世界地图上的大陆倒是和她之前的世界差不多,只是那边边角角上,怎么多了两个大陆?还有那南美洲大陆和北美洲大陆怎么变得小了许多?两个加起来,也只有亚洲的四分之三大。
殷素素的历史是不好。特别是近代史,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了。一整个近代史都是民族屈辱史,殷素素每一次看到这方面的内容都会闭上眼睛。她不敢去看,看了也不敢记住,不然的话就会一夜夜的闭不上眼睛,睡不着觉。
这种典型的懦弱逃避行为,闺蜜在开始的时候怒骂了她几声,不过再看到考试也没怎么考近代内容之后,也就由着她去了。
就算历史不好,不知道民国时期的总统名字、总理名字,记不住大事件……
但是总不能连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大陆都不知道吧?
……就算算上南极大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六个大陆吧?
殷素素转动脑袋看了看正在听讲的众人的神色:就算是一脸愤愤的葛山兰也没有抓住这个错处,站起来给林先生一个好看。
殷素素可不认为,葛山兰会放过这样一个光明正大削林先生面子的好机会。她不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根本就没有错。
殷素素脸色苍白。原主记忆里那些她特意忽视,被放在角落里的记忆也都翻滚了起来。
林先生的动作没有因为殷素素的胡思乱想变慢。他在位于众大陆中间的一块被海水围绕的大陆上花了一只龙。明明是一只只用了三四笔的抽象龙,却给人一种“这就是一只神气的龙”的感觉。
然后他又画了熊、鹰、老鼠、老虎、秃鹫,一个一个都丑陋异常,让人心生厌恶。
“南美洲及北美洲联合王国,德国,法国,罗刹国……”林先生用粉笔分别在讨厌的动物上一一点过,每点一个就念出一个国家的名字。
“这些名字你们应该都不陌生吧?
确实不陌生。在殷素素原来的时空中,这些国家也是存在着的,他们也如现在这般在中华大陆上犯下了累累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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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台上的林先生还在继续着。
“现在国内形势危急。新政府初立,尚未站稳跟脚。此次七夕惨案,看似是老旧势力与新政府的一次交锋,其中又未尝不是列强对我们的一次试探。”
“而后南北国站出来保住了康亲王,更是证明了这一点。日后新政府只要一有失误,南北国就可以借着康亲王的名义插手我国内务!简直就是贻害万年!”
“而法国、德国、罗刹国都在一旁虎视眈眈。可以说现在已经到了形势最危急的时刻了!下一次的冲突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就会突然发生,而且那绝对是比现在‘七夕惨案’更为耸人听闻的惨事。”
“造成的后果……也许你们就可以看到‘路有冻死骨’的景象了。”
林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林先生,你觉得‘路有冻死骨’很好笑?”发问的人又是葛山兰。
“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些有趣罢了。局势一触即发,敌人的军费却是我们自己筹措,亲手送给他们的。”
林先生说罢,又停了一下。
“你们知道南北国在中华的发家史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韩子明站了起来。
“我昔日曾听家父说过一些。”
林先生说道:“哦,说来听听。”
韩子明昂首说道:“南北国早在两百年前就和我们有来往了。当时的人驾驶着船只辛苦的在两个大陆之间往返,做着倒买倒卖的生意,养活了不少人。”
“直到一百多年前,罗成祖下令闭关锁国,把沿海的居民全部强制迁走。所有无故出现在海滩上的人,都是犯了死罪。虽然走私不可避免,当时再也没有黄头发,高鼻深目的洋人在内陆出现过。”
“三十年前,罗末帝继位。罗末帝三岁便成了皇帝,哪里懂得处理朝政?不过就是太后和外戚权臣手中的傀儡罢了。那时候的海禁已经形同虚设,高鼻深目,黄发白肤的南北国人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内。”
“他们带来了廉价好用的布匹,廉价实惠的粮食,神奇昂贵的奢侈品……人们都以能够买到南北国的进口货为荣。南北国的商人至此成了达官显贵的座上客。”
林先生问道:“说完了?”
韩子明低头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确定没有错漏之后,就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
“啪啪”
林先生鼓起了掌:“说的没错,确实如此。”
“只是你不知道的是,当时的南北国其实便没有它展现出来的那么强大。三十年前,南北国发生了了一起号称‘没有流血的资本主义革命’,王室被推翻,新贵族上位。从此‘联合王国’没有了国王,只有总统和内阁总理。”
“出现在三十年前的中华大陆上的南北国商人其实都只是一些没有了退路的丧家之犬。他们被新贵族驱逐,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把全部身家投到了无情的大海上,然后顺利到达了罗末帝的治下。”
...
殷素素竖起了耳朵,这些知识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就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甘露。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她要好好儿的把这个世界和她原先生活过的世界区别开来,不然的话,闹笑话事小,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才是事大。
“他们在中华大陆大赚了一笔之后又返回了南北国,联系上国内的新贵族。在利益的引诱下,就算双方在上一刻还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下一刻就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
林先生说道,嘴角微微下撇,沉着脸的模样有如高山,冷硬得很。
“南北国就是使用这一批从我们身上吸取的民脂民膏,迅速的抚平多年内斗带来的创伤,有了余力来发展民生科技。可恨的是当时的达官显贵还把他们当成了福星。”
“南北国和其他国家的联系相当的紧密。南美洲和北美洲自古以来就有着和欧洲大陆联姻的传统。它的变化怎么瞒得过法国和德国?这两个把欧洲大陆一分为二的国家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南北国组成了侵华同盟,打响了第一次的侵华战争。我们称其为‘甲戊战争’。”
“你们应该知道吧?号称‘战神’的铎格里其就是那次战争中丧生,虽然他的死亡为国家在战争中争取到了一次胜利,但是因为至他之后,再无人能战,罗末帝只好向三国联军求和,签下了丧权辱国的‘甲戊条约’。”
“‘甲戊条约’签立,让这些外来的豺狼成了骑在我们头上的太上皇!见利益重大,不少洋人都想来我中华插上一脚。只是蛋糕就这么大,南北国迫于无奈让法国和德国加入了分蛋糕的行列,又怎么肯在增加竞争对手?”
“其中争斗,却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了。不过我们可以看见,现在在民国上活跃着的洋人,大多数都是南北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和罗刹国人。”
“他们都在京城设立了大使馆,把中华大地当成了他们懂得后花园,在上面分割地盘。”
林先生说着,在海星似的亚洲大陆上圈出了五个圈。
“南北国在南方的势力最大,南方的各大港口几乎都在南北国人的掌控之中。其他国家也不敢和它争抢。法国在西北的位置建立了根据地,把珍贵的矿场资源划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德国则是选择了东北处,控制住了包括京城在内的城市。”
“新政府成立的时候,就有人考虑过是否要迁都。不过时局未定,在加上这也许会刺激到神经敏感的洋人的神经,只好作罢。”
“如今会发生‘七夕惨案’这样的事,也和新政府的重要人员都处于敌人势力腹地不无相关。”
“如今国家岌岌可危,你们看一看你们在做什么?现在不管康亲王是好是坏,是忠是奸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南北国要怎么使用他?日后会不会打着‘为流落在外的皇室复国’和民国开战?”
“一个亲王的名头,能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只要新政府一有情况,他就可以出来捣乱,还能占住大义的名头。就算如今‘七夕惨案’证据确凿,但是时间最好的迷药。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和刚才为康亲王辩护的那几位女同学想的一样的人,还不知道会冒出来多少。”
林先生说的讽刺,但是这不得不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说风凉话,替自己眼中的“弱者”辩护的人永远都不会少。
殷素素回头去看,崔玉竹红着脸,看上去又快要哭了。
...
林先生说道:“让我们再看一看,这一次事件当中,都有谁得了好处。”
“新政府得了好处,这是无需置疑的。它因为此事扫清了反对派。像林家和王家,都是历经三朝的顽固保皇派,因为他们的威望高,而且也没有明显的把柄可以抓,在皇帝下台新政府上位的过程中并无人下马。”
“此事一出,他们正当年的青壮都被牵连。不是罢官就是下狱。想来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个几十年时间是不行的。”
“不过这事也有坏处。新政府的成立时间毕竟还短,只将近一个月,空出了如此多的职位,虽说不是没有候补人选,只是一时忙乱也是免不了的。人一忙乱,就容易出错。”
“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还需时间来判断。只是目前看起来好罢了。”
“南北国看似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但是……”
“我们可以在仔细的看一看。这次死亡的人有不少都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就拿怎么雨花县来说吧,号称雨花首富的沈家,一连死了三位少爷,四位小姐。死去的三位少爷是沈府正得用的,沈大少爷甚至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比起沈老爷也是不差什么的了。如今他们一死,担子又重新都压在了沈老爷自己肩膀上了。”
“他在这半个月来,已经收缩的生意。他收缩了生意,好处被谁得去了?”
林先生问道,却也不答,直接又说道:“而且,此次南北国保下了犯下重罪,激起民愤,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康亲王,大大的提高了自己的威望和信誉。”
“别小看这看不到的好处。若是南北国要你为它办事,承诺若是出事,必定保你不死。你是信还是不信?有康亲王做例,你信是不信?”
“我才不会信!”葛山兰喃喃自语。殷素素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的样子,其实已经是服了的了,只是觉得别扭,不想就这样认输罢了。
林先生也听到了这话,他看了葛山兰一眼,葛山兰立刻就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林先生也没有乘胜追击。
“今日就先说到这里吧。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若是有问题就来问我。对于南北国、法国、德国的国内情形有兴趣的也可以来找我聊一聊天。这些不属于课本上的内容,以后我是不会这样用一整节课来讲的了。”
“我如今就在章先生的办公室里办公,想来你们也是知道要如何去的,我便不留地图了。”
他一说完,也不只是巧合还是他已算好,下课的锣声恰好响了一起来。
“哐”“哐”“哐”
三声锣响过后,林先生又出声说道:“刚才吵架的女同学和男同学各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交给我吧。题目就是‘内斗的危害’。明日就要交。若是没写……”
林先生嘴角微挑,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哼。我想你们不会想知道。”
林先生一走出教室,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学生顿时像是炸了一般,少见的热闹了起来。
人人都在说话,人人都在分享这一节课的收获和受到的惊吓。
殷素素又挤到了庞月梅的座位上,和她坐在了一起。
...
“月梅,这位林先生真是……真是……叫我都找不出词句形容了。”殷素素小声而又兴奋的说道,“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小人而已,未曾想竟这般学识渊博。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来就是他这般了。”
“林先生可让我大开了眼界。月梅,等会你可愿同我一起去找林先生探讨?”
“这些章先生也是知晓的,只是不像他这般拿出来卖弄罢了。”庞月梅说道,看也不看殷素素一眼。殷素素从她低垂的眉眼之间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不过话语中的不满却是她想要忽略也不的。
“虽然国内关于南北国、法国这些国家的消息不多,但是对于像章先生这样留学归来的有志之士,那只是一些常识罢了,算不上什么。”
“哦……”殷素素应道。
庞月梅听到殷素素的声音,撇了她一眼又说道:“你也太过孤陋寡闻了一些。”
“……呃。”殷素素没想到庞月梅竟然直接说了出来!那个羞怯的少女哪里去了?
殷素素方才仔细的观察过四周,在林先生走后,班上的许多同学也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课上的内容。他们对这些也只知道一鳞半爪的,殷素素的表现并不算突兀。
“自然是比不上月梅你的。我却是没能如你这般好运,能跟在章先生身边学习。这半个月更是因为生病被关在了家里……”
“唉……确实是孤陋寡闻了。”殷素素说着,沮丧的低下了头,露出一段有如凝脂的雪白脖颈。
“咳……”庞月梅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的嗓子,“嗯,日后我说与你听也是一样。”
殷素素见她说着话,眼睛却盯着桌上的书本,也不知看没看进去,便觉得有些好笑。
这庞月梅虽说嘴毒,却也是一个可怜可爱的性子。初见时有些羞怯,熟悉一点之后就直来直去的。
庞月梅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看这位林先生却是不像好人。你看到他的那个笑没?简直就和街上的下流痞子一般,哪里有这样公然威胁学生的先生?要去你便去吧,莫要拉上我,我是不愿的。”
殷素素原本就只是随口问上一问罢了,庞月梅既然如此讨厌林先生,她也就不提了。时间有的是,日后她和别人一起去就是了。
“好吧,你既是不喜欢,我也不去便是了。反正你也是知道的,由你说与我听更妙。”殷素素如此这般说道,倒是让庞月梅有些诧异的回过了头。
殷素素和庞月梅四只眸子对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庞月梅虽未曾听过这句名言,却也知道这个道理。殷素素眼中一片坦荡荡,倒是庞月梅自己觉得不适,败下了阵来。
庞月梅哪里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太过不客气了些,只是她就是这种脾气,也并不想改。说好听一点这是坚持自我,心口如一;说难听一点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更何况方才四分是情不自禁,两分的本性如此,剩下来的四分却是有意而为。
殷素素今日所有的行为在庞月梅看来都很奇怪。“高岭之花”并不只是同学胡乱给殷素素起的外号,而是她平日里确实是不理人的。就算有人与她搭话,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今日这般……却也是奇了。
难不成还真是那一份报纸的缘故?庞月梅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只是庞月梅审视自身,自己身无长物,却是没有什么好给人图谋的。
不过……果然还是很奇怪。自己这狗脾气,若非收敛得当,便是才比班昭,又有谁会看上一眼?这殷素素虽说也拿话刺了自己一刺,却也是在示弱。
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
...
殷素素哪里知道这不到一尺的距离,身边的女伴的心绪竟会如此这般九曲十八弯。
她一无所知,神色如常,忽然就问道:“不知月梅中午可会回家?”
庞月梅摇了摇头:“不回了,我带了饭。”
殷素素拍了一下掌,高兴的说道:“如此甚好。我也留校,不如一起午餐?我曾听闻,教学楼的天台上景色独好,接着午休前去赏景,想来也是一件美事。”
庞月梅想了想,答应了:“确是美事。”
放学之后。
殷素素站在一扇紧合着的门外,沮丧的说道:“唉……未曾想到,这里竟然被锁上了!”
她伸手抓住了挂在门上铜黄色的大锁,用力的拽了拽。
锁头入手很沉,殷素素的动作没有对它造成半点伤害。
“怎么就锁上了呢?”殷素素说道。
“咦?你竟不知晓?日前有人向校长投诉,说这天台太过危险,万一有同学在此玩闹,掉了下去就不好了。”
“我还道你是知道了这里被锁上了,才特意叫上我的呢。”庞月梅说道,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串钥匙。
“我一直都在帮助章先生处理一些杂事,算得上半个校工。”庞月梅手上的一大串钥匙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向殷素素解释了一句,就把手上提着的食盒递给了殷素素,让她帮忙拿着。
钥匙有点多,大概有十多把的样子。每一把钥匙上面都绑着条小布条,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庞月梅低下了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殷素素只能看见她抿着的嘴唇。
开门并没有花费她们太多时间,庞月梅三两下就在钥匙串上选出了一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头之内。
“咔嚓”
轻轻的一声响,门被打开了。
殷素素走到门外,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居高临下的观赏风景。虽然说这个五层高的小楼,在后世什么也算不上。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殷素素感叹道,她闭上眼睛享受得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空气也比别处更新鲜了些。”
“呵呵……”身后的庞月梅笑出了声,“你这也太过夸张了。不过这里确实要比寻常地方让人自在些。”
殷素素闻言回过头,发现庞月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把椅子。
这把椅子大概有一米长,足够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坐了。
“诶?”
殷素素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之后,也笑了起来:“还是你想的周到,不然我们就只能席地而坐了。”
“确实。殷同学你确实是思虑不周。若不是我,现在殷同学你大概只能打道回府,或者找先生要钥匙去了。”庞月梅赞同的点了点头。
殷素素看着她认真的脸,一时之间无语了。这话不管是谁听了,心里都不会舒服的。殷素素也不想一味的让着她。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是一个会受气的包子,也因为……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她不想受气而已。你嘴快爽直,我也嘴快爽直好了。
殷素素撅起了嘴巴,鼓起了脸颊:“我好伤心啊……月梅,你听到了碎裂声吗?那是我的心被你的话语击碎的声响啊~~~”
“啊?”
庞月梅被殷素素大胆的话语惊呆了去,她瞪着眼睛看着殷素素,半天说不出话来。
...
庞月梅没有想到殷素素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出来。她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这般让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话,顿时有些惊慌了起来。
“什,什么?我,我,我没有听见啊?”
她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殷素素的距离,简直就像是想要夺路而逃的模样。
“哈哈哈……”殷素素大笑了起来,就在庞月梅在她的笑声中一头雾水,并且脸色也有点难看起来了之后,殷素素向着庞月梅小跑了两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不过被庞月梅不自在的挣开了。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在熟悉的人面前就会这样,偶尔说出些有失体统的话来……不过我真的是很想和你交朋友。月梅,你能做我的朋友吗?”
殷素素解释道,眨巴着大眼睛,满目期待的看着庞月梅
庞月梅对殷素素并不熟悉,她不自在的后退了几步,和殷素素拉开距离。
“……我并未介意,殷同学无需如此。说来也是我失礼在先,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如果月梅未曾介意,为何一直称呼我为‘殷同学’,而非‘素素’?”
殷素素撅着嘴问道,一脸的委屈。
庞月梅定睛望去,殷素素就这样站在那里,微蹙的眉头。
有风吹过,卷起她额前为被束起的发丝,平添了一丝忧愁。
庞月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敲打了一下。
仔细想来,自己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自己的毛病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和初识之人相处会羞怯安静,说起了话来又会口无遮拦的容易得罪人。这次因为殷素素的接近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更是放任了一些。
庞月梅说道:“……好吧,素素,是我错。”
殷素素翘起嘴角笑了起来。她伸手抚了一把有些不听话的头发,然后拉住了庞月梅的手说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错不错的?不过你叫我‘素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会比说其他话的时候悦耳上许多。”
殷素素边说边俏皮的眨着眼睛,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哦。”
庞月梅有些不能适应殷素素的甜言蜜语。她呆呆的被殷素素拉着,如同一只呆头呆脑的呆头鹅一般,随着她一起把椅子摆在了天台边上,然后从食盒里拿出饭食。
一个人外带的食物可以很好的表现出他的家庭环境。
庞月梅眼前的这两个食盒就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她对着这些差距巨大的的食物没有半点不适,从容的端出了米饭,就着咸菜、酸菜和榨菜开始食用。
殷素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所有的菜都端了出来,摆在了被当做栏杆使用的石柱上方的小平台上。她带着的菜色虽然因为二次加热,色香味皆不如从前,不过好歹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比起腌菜来,还是胜了。
“果然,叫上月梅你是正确的选择。这是你自家做的腌菜?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殷素素一点也不见外的在庞月梅的菜里夹了一筷子,咀嚼了几下之后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咬着筷子说道。
这并不是什么客气的虚言。虽然殷素素原本是那么打算的,但是这菜确实好吃。带着些许的辛辣,嚼起来爽脆得很。听着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殷素素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殷素素说着,就把那盘腌萝卜端到了自己面前,和一盘烩鱼换了位置。
庞月梅见状自豪一笑:“这是我娘的拿手好菜。就是章先生吃了也是夸个不停。”
殷素素眼睛一亮:“呜!改日定当上门拜访伯母。腌菜就做得这般美味,其他得菜色定然是……”
她不顾仪态的吸了口口水,还未出口的言语被这个动作表达得淋漓尽致。
...
庞月梅灿然一笑:“既如此,我就恭候大驾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家贫屋陋。”
殷素素自然是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吃饭的时候,庞月梅并没有像殷素素想象中的那样“不自在”。她很自然的和殷素素分享了自己的食物,也很自然的把殷素素带来的美味吃下肚。
风和日丽,景色优美,饭食可口,且有佳人作陪。
殷素素觉得,除了庞月梅会时不时的说些噎人的语句之外,一切都很棒。
天台的视野很好,石柱栏杆只到殷素素的腰部,被作为桌子使用正好,并不会遮挡视线。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饭桌上也是交流感情的最佳地点之一。殷素素时不时的和庞月梅搭上一两句话,然后欣赏着校园里的风景。
这里是学校最高的建筑,一眼望去,就连远处大院里走动的人影都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院子,青青翠翠的树木,来来往往的人影,还有行驶在路上的人力车。
这一切,对于殷素素来说,都是西洋景一般的事物,十分的新奇。
“咦……”
殷素素发出一个单音节,把手上的筷子放下。
“……那是?”
她用手肘捅了捅庞月梅,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大开着的窗户完全不能阻止外人的窥探,两个正在争执的少女也没有注意到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葛山兰吧?”殷素素问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在上午闹出了大动静的女同学。不过葛山兰旁边的那一位,发丝凌乱,再加上有些远的距离,殷素素还真的没辨认出那是谁。
庞月梅也凑了过来,和殷素素脑袋挨着脑袋。为了避免被葛山兰和不知名同学发现,如同林先生那般被人被抓了个现行,殷素素和庞月梅已经把石台上的菜都撤了,蹲下了身子,只探出半个脑袋瓜子。
“嗯。”庞月梅点了点头,“正是葛山兰和沈丹玉。”
“沈丹玉?”一听到这个名字,殷素素就想起来了。这沈丹玉正是葛山兰的好友,先前把葛山兰从凳子上拉下来,扶回座位上的人里,也有她。
“怎么会是她?”殷素素低声叫道,然后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一个角度看一看,寻找第三个人。葛山兰、沈丹玉和黄云娥向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不过看样子,这次确实是只有两位在场。
忽然,殷素素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手。她转头看去,发现庞月梅正蹙着眉头,不赞同的看着自己。
“小心,莫要乱动。”她凑到了殷素素的耳边,用气音说道。热乎乎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殷素素不自在的把身体往后倾斜,老实了下来。
那房间位于一栋二层的小楼上,应该是一个闲置的教室。它现在大概被当成了杂物间使用吧,殷素素透过窗户还可以看见一些胡乱摆放着的课桌椅和扫把、簸箕之类的东西。
沈丹玉此时正倚靠着一张课桌稳住身子,狼狈得很。她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已经变得凌乱,散开了架,几近于街上得流浪汉。而葛山兰就站在她的对面,指手画脚的,看情形十分的激动,也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距离太远了,殷素素就是伸长了耳朵也听不见一星半点。
...
殷素素不自觉的用摸上了右手手腕,摩挲着上面的一个星形印子,心里有如装上了十**只老鼠,挠得直痒痒。
‘主公,你若是想,我帮你去听便是。只需些许精神力,我便能成为主公的眼,主公的耳,好用得很。’
殷素素的脑海里忽的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这音色,赫然是那日帮了她的夏侯。殷素素吃了一惊,转头四望。庞月梅见她不安,不知其心中所想,还道是被葛山兰和沈丹玉的撕*大战吓到,遂握住了殷素素的手,有轻轻的拍了拍说道:“只是小事,便是被发现了,也无需惊慌。她们奈何不了我们。”
“嗯。”殷素素点头,然后在心里问道:‘夏侯?’
‘正是在下。’
‘为何你先前未曾出现,如今却忽然出声自荐?我若是胆小,此时便要被你吓死了。’
殷素素觉得奇怪,她先前也想过要找夏侯谈上一谈,只是不知为何,她却是一直没有反应,叫殷素素以为这个“主公系统”已经彻底坏掉了。
‘唉……主公有所不知,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呢。’
殷素素虽然看不到夏侯的模样,但是也想象得到,这个包子般得萝莉定然是鼓起了包子般得脸颊。
‘也不知是怎的,那****回归之后,却是浑身无力,歇了好几日才恢复,可是却再也不能与主公交谈!急得我包子也吃不下了!方才心中忽有所感,察觉到主公正在烦恼,正需我等相助,才又能够与主公说起话来。’
‘哈哈……袁姬、孙姬、辛姬平日里总是仗着痴长几岁,便瞧不起我。现如今,只有我能与主公交谈,可是叫她们羡煞了。’
得意之情从话中满溢,却是叫殷素素有些哭笑不得。这夏侯果然是有些小孩子气。
殷素素心中千回百转,又抬头向着葛山兰处望去。看她们两的动作,这沈丹玉好似在分辨着什么,而葛山兰听了几句却是又动起了手,对着沈丹玉的肚子就是一脚。那动作又快又准,便是听不见声音,殷素素看着也替她觉得疼。
沈丹玉捂着肚子慢慢的蹲下了身,葛山兰也停下了动作,开始质问着些什么,小嘴儿开开合合的,叉着腰的模样如同泼妇。
殷素素有那么一瞬间就想叫出夏侯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闺蜜反目?看情形,简直就是你死我活,再不能好的局面了。
只是……
殷素素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庞月梅。那精神力被抽出时的头痛自己可忍不住,到时定会大叫出声,不说会吓到庞月梅,就怕被葛山兰两人听到了动静,反而不美。
只是一时分神,等殷素素回过神来,就发现场中的情形却是又有所变化。也不知沈丹玉又说了什么,殷素素看到那葛山兰的脸都被气得扭曲了起来。只见她伸出了手,直击沈丹玉的脑袋,想要抓住她的头发。
这女子身上,便是这碍事的长发最为累赘。被抓住之后,也就挣脱不得了。
沈丹玉哪里肯就范?她本就蹲着身,此时身子稍稍侧开,抓住葛山兰的手顺着力道一拉,却是叫葛山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趁此机会,沈丹玉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跑了。
沈丹玉跑得跌跌撞撞的,速度却是不慢,只一下就离开了殷素素的视线范围。葛山兰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也不见了踪影。
殷素素松了一口气,在她下定决心不召唤之后,夏侯的声音就没有再出现了。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蹲太久了的缘故,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若不是扶住了栏杆,就要摔倒了。
...
殷素素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活动着双腿。虽然只吃了五分饱,却是再也没有胃口。
她拿起筷子夹起了一菜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又放了下来。
殷素素自嘲道:“果然是站得高看得远……没想到……”
庞月梅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提起了食盒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嗯。”殷素素赞同的点了点头,“月梅,你等一等我。”
她说着,也把东西收拾好,提起了食盒,跟在庞月梅的身后向外走去。
时间还早,学生们不是去吃饭了,就是去社团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一路走了来,并没有碰上人。
殷素素原本还打算让庞月带自己去校刊办公室里见识一下,庞月梅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
她要回教室温书。
殷素素跟在庞月梅的身后,向着教室走去。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很是清静。因为它被锁上了,门上亮澄澄的大锁和殷素素眼对眼的互望着。
殷素素看着这把和天台上如出一辙的锁,瞪大了眼睛:“这里怎的也锁上了?”
“也是近日才实行的新规定。”庞月梅淡定的答道,从怀里拿出了那串眼熟的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她侧开了身子,让殷素素先进去。
殷素素回头去看,庞月梅手脚利落的把笨重的锁头收好,放到了讲台下的一个箱子里。
庞月梅的性子沉闷。她和殷素素一前一后的在教室里坐下之后,就拿出了一本书开始看。殷素素这次老实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并未和庞月梅挤在一处。她站起身,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本诗集,也不知是谁写,上面那细细小小的字儿也看的不甚清楚。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屋里,披在身上暖洋洋的也别有一番意趣。
好时光,莫辜负。
殷素素没有出声打扰庞月梅。过犹不及,惹人厌烦了可就不好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国文课本开始了学习。和土生土长的同班同学们比起来,殷素素在“国文”这一项上天生弱势,那些华丽丽的诗词和文言文文章,哪里是现在的她写得好的?总是会不知不觉的用上了后世的“舶来话”,便是她自己看了,也觉得哭笑不得。
当你专注于一件事上的时候,时光就会加快速度,偷偷的从你身边溜走。
不知不觉的,教室已经不再安静了,阳光也不知道在时候就转移了阵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殷素素回过神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她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暗自养神。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教室里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了不少同学。虽然他们还算乖觉,并未吵闹,只是时不时的小声说这些话,但是这如同蚊蝇的声音倒是比大声喧哗更叫殷素素觉得不自在些。
“丹玉怎的穿了这身衣服?既未收腰,也未绣花,看着也太素净了些。”
清清亮亮的女声温柔似水,光是听着就叫人心中舒坦。
殷素素循声望去,只见葛山兰和沈丹玉竟如同没事人儿一般,亲亲密密的走进了教室。
她们两个站在一个鹅蛋脸的女孩两旁,各自挽住了她的一条手臂,笑脸盈盈。
殷素素听到的话正是鹅蛋脸的黄云娥说的。她个子偏矮,虽然现在正左拥右抱着,看上去却是小鸟依人。江南娇娇女也就是如此了。
殷素素看向站在黄云娥左边的沈丹玉。她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换过。殷素素记得她原本穿着的校服上的裙摆上绣着一枝百合,如今的这一身却是规规矩矩的,素净得很。
...
听到黄云娥的问话,沈丹玉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着,风轻云淡的回答道:“唉……说来也是扫兴。我先前遇到了一个小冒失鬼,把水洒到了衣服上……也就只好先将就一下。”
她们三人说着话,从殷素素座位走过,坐到了座位上。
殷素素忍不住拿起书,向前伸长了去,轻轻的拍了拍庞月梅的背,在她疑惑的回头之后,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三人。
庞月梅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重新低下了头。就算殷素素又拍了她几下,也不做理会。
殷素素无趣的撇了撇嘴,只能自己脑补这三人间的水深火热。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葛山兰三人现在挤在了一张课桌后,还是由黄云娥坐在中间,葛山兰和沈丹玉分坐两边。
“哎呀……那冒失鬼是谁?说来都怪我哥,若不是他,我中午也就不会抛下你们外出了。若是我在,必定会帮着你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黄云娥说着,又问葛山兰:“山兰,你说是也不是?”
葛山兰的兴致缺缺的答道:“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吧。今日事儿太多,我却是一点儿的精神也没有了。”
她这话里带着怨怒,黄云娥还以为是因为上午事情,遂安慰道:“那窗外客不过是一穷先生,无甚好在意的。况且那文人相辩,也是一件雅事,事,有什么好烦恼的?”
“嗯。”葛山兰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听上去像“嗯”又有点像“哼”。黄云娥也没有在意,继续和她们说着闲话。
黄云娥说完沈丹玉的衣服,又发现她的头发也是梳过了的。
“这是谁给你梳得头?”黄云娥问道,伸手抓起沈丹玉的一条辫子,把发尾上的一处毛躁头发指给沈丹玉看。
沈丹玉尴尬的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身子一动,超着右边倾斜而去,顿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哎呀!”她惊叫了一声。
黄云娥的手上还抓着沈丹玉的辫子,幸而她的头发够长,并未拉伤。
葛山兰的动作比黄云娥还要快上一步,她半扶半抱的把沈丹玉拉了起来,将她按到了椅子上让她坐下。
而此时黄云娥也回过神来。她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哐当”声。黄云娥没有分给地上的椅子半点注意力,只是快走了两步,拉住了沈丹玉的手,上下打量着嘘寒问暖。
“丹玉,你怎么样?可有摔伤?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伸手拉住了你的头发,你又哪里会摔倒……”
黄云娥一脸的内疚,话里也带上了哭音,反倒要沈丹玉来安慰她。
“我没事,一点也不痛。你这一哭,反倒叫我心疼起来……莫要如此……”
葛山兰的嘴角却是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她低着头,若不仔细看,旁人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殷素素忽的出声说道:“不如先扶沈同学去医务室看一看?虽说沈同学并不觉得疼,但是摔得这样重,还是仔细点好。”
这里发生的动静有点大,班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小角落里发生的事。殷素素现在看得光明正大,只是沈丹玉三人此时的表情却是有些奇怪,就好像现在才发现教室里不是只有她们三个人。
沈丹玉有些尴尬的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没事。”
葛山兰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也劝道:“丹玉,还是去看看好。女儿家的皮肉娇贵,若是留下了疤,可就罪过了。”
沈丹玉只是不肯:“我若是去医务室,山兰和云娥必定是会留下了陪我的……不去不去!不能让你们误了课程。”
“课程哪里有你重要?莫要如此,还是去看一看的好。”
...
葛山兰劝着,只是沈丹玉怎么也不肯,托词自己不想缺课,就差抱住课桌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走的决心了。
若是不知内情,这两人看上去也真是好姐妹的典范。
只是不知黄云娥知不知道了。
殷素素看向这个娇小的南方女孩。她时不时的插上一句话,既不帮着葛山兰劝说沈丹玉,也不帮沈丹玉拒绝葛山兰,只叫人觉得她是一个关心朋友的好姑娘,但是仔细想一想,却又会发现她基本上是什么也没有说。真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
殷素素可是看到了沈丹玉摔倒的全过程。当时葛山兰伸手想要拿过黄云娥手中的发辫,结果却是吓到了沈丹玉。沈丹玉当时急着避开葛山兰,既想要从黄云娥手中夺过发辫,又想要侧过身子。两个动作做得太急又不协调,才让她失了平衡摔倒。
黄云娥真的没有注意到其中微妙?
如此这般一想,这三人之间的气氛着实是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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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之前太过热闹的缘故,下午的课上得平平静静的,很是顺利。
放学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余晖却还洒满大地,留念不去。
校门口停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车。有的是光鲜亮丽的铁壳小轿车,有的是人力车,还有洋气的自行车。
殷素素和庞月梅挥手道别,看着她走向了一辆自行车。老式的横杆自行车看着别有一番风味,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俊秀少年正坐在自行车上。他叉开着双腿,一脚蹬地一脚踩着脚蹬,笑眯眯的看着她们两人。发现了殷素素的目光之后,他冲着殷素素咧开嘴露齿一笑,颇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庞月梅在自行车开动的时候又冲着殷素素挥了挥手,然后紧紧的抓住少年的腰,随着车轱辘远去。
看着庞月梅的背影,殷素素放下挥舞着的手。她四处张望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自家的汽车。
它停在了稍微远了一点的地方,不过别致的造型让它颇为显眼。当殷素素脱离人群之后,穿着整洁体面的老陈叔也迎了上来,恭敬为她打开了车门,躬身说道:“小姐,请上车。”
等殷素素坐好之后老陈叔才关好车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动作熟练的发动了汽车。随着熟悉的噪音和震动的出现,车子开动了起来。
这次的乘客只有两个,殷素素和殷季浩。这一次殷素素选择和他面对面的坐着,车厢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沉闷,伴随着嘈杂的发动机声响,殷素素伸出舌头润了润唇,想要开口说话。
却是殷季浩抢了先。他开口说道:“三姐姐今日可还顺利?”
殷季浩就读的初小和育德县里中学只隔了两条街,而学校里的风风雨雨向来都是互通。他对多日不曾上学的姐姐有此一问也算正常。
此时他身上绑着一根有点儿奇怪的“安全带”——这是殷素素在早上未曾见过的,也许是新安装的?——显得有些滑稽。
“一切都好,多谢小弟关心。”殷素素答道,“小弟你呢?听闻初小又换了先生,那先生可还好?”
这是庞月梅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虽然这个先生已经换了快三天了,但是殷素素确实是才刚刚知晓。
殷季浩点了点头说道:“王先生很好。初小不比中学,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换先生了……只是不知这次王先生能留多久。”
殷季浩说着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却像个大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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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先生待遇并不好,劳心劳力,得的报酬却不高。初小只是启蒙,先生还好找一些,中学先生的要求却是很高。
“中学的先生也是缺得厉害,我反倒是羡慕你们学校,至少先生还是齐的。”殷素素说道,这虽然是安慰殷季浩的话,但是育德县立中学确实是缺先生,有的先生身上有着多个科目。
“以后会好的。”
殷素素伸手揉了揉殷季浩的头。他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脑袋,但是并没有躲开。
殷素素眼尖的发现他的耳根有些红。
他倒是容易害羞的。殷素素想着心中不由变得柔软,他还是一个孩子呢。
车上气氛融洽,殷素素和殷季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不知不觉中却是到了殷家。
车子直接从大门开了进去。殷伯钰为了方便车子行走,专门修了一条“行车路”。此时他们正是沿着这条路前行。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了主屋前的空地上。
老陈叔等车子停稳,就赶紧下了车打开了车门。他先是为殷季浩解开了安全带,把他抱下了车,然后才让开位置,恭恭敬敬的把殷素素请了下来。
殷素素和殷季浩下了车,就直接走进门。他们要去向殷伯钰问安。
殷伯钰正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看报纸。他翘着二郎腿,一脸的闲适,时不时的端起茶碗喝上一口。此刻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抬起了头循声望去。
见到来人,他顿时嘴角上翘,笑了出来。
“下学回来了?”他开口说道,笑眯眯的模样很是可亲。
殷季浩对父亲很亲近。他小跑着到了殷伯钰身前笑着说道:“回来了。父亲今日心情很好?不知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说出来让儿子也高兴高兴?”
殷伯钰的心情确实很好,他笑眯眯的在殷季浩的头上揉了一揉,殷季浩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了,摸着有些刺手。殷伯钰只觉得舒心,他笑骂道:“臭小子倒是机灵得很。”然后又得意洋洋的加上了一句,“像我!”
他也没有忘记站在一旁的殷素素。在揉搓了一遍殷季浩之后,他就抬起头看向了殷素素。
“三丫头,你怎么还站在那?坐下坐下。”
说完这一句话,殷伯钰没等殷素素回话,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殷季浩身上。他拉着殷季浩嘘寒问暖,还考校了两句功课。只是殷伯钰本身就是一个半文盲,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文章是半点儿也不通的,问的问题也有些不伦不类的。
殷季浩却是一副一点也没有察觉的模样,答得认真。殷伯钰听得一脸的欣慰。他点着头,看着殷季浩的眼神软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好一副父慈子孝图,殷素素识趣的充当着背景,等着殷伯钰重新想起自己。
一刻钟之后,殷伯钰终于考校完了殷季浩。他夸奖了殷季浩一番,又敲打了他一顿,叫记得他莫要骄傲忘形,学海无涯。
殷季浩正了正脸色,一一应下。殷伯钰满意的点头,便叫仆人把他送到了二楼的书房里去温书了。
殷季浩离开了之后,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殷伯钰和殷素素父女二人。殷素素乖巧的坐在位置上并未出声,只乖巧的等着殷伯钰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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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改了第四十一章到四十六章的内容。
给大家造成了上的麻烦,真的是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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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并没有让殷素素等太久。他带着笑意看着殷素素问道:“三丫头,今日在学校里学的怎样?听你刘叔叔说,你班上的先生换了?”
殷素素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的,父亲。教国文的章先生有事回了家,不过代课的林先生也是极好的先生。”
殷伯钰表情不变,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便好。这便好。我听说这个先生也是留洋归来的,他对你可好?”
这个……
殷素素看向殷伯钰。殷伯钰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关心着女儿的父亲一般,关切的看着殷素素,等着他的回答。
殷素素只觉得他的目光叫人觉得有些恶心,就好像在渴望着什么似的,亮闪闪的让人心头不适。
他希望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殷素素移开了目光,低下了头。
见殷素素没有回答,殷伯钰又开口说道:“三丫头,你怎的又害羞了?咱们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你父亲我也是很开明的。你就直说,莫要做出这样一幅小家子气的模样。”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已经有些重了。殷素素也不能再继续沉默了。
殷素素抬起头叫道:“父亲……”
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粉色,白里透红,有如一只熟透的水蜜桃,可怜可爱至极。
娇娇女儿的撒娇声让殷伯钰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等着殷素素的后文。
“父亲……我哪里会知道这种事。我与林先生今日还只是初见呢。只班上同学便有一二十人,我认得林先生,林先生怕是还不认得我呢。”
殷素素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娇声说道。其声有如黄鹂鸟鸣,清脆悦耳自有一番妙处,只叫殷伯钰重新露了出笑颜。
他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三丫头你可真是……”他看着殷素素笑着摇了摇头,“这林先生可还不错,也是大族出身,便是比起严于思来,也是不差什么的。”
殷素素脸色一沉,只是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想要重新挂上伪装。只是一抬眼看到殷伯钰的脸色,殷素素便做了罢,直接低下了头。
原主可没有这种功力,若是没有些许表示,那可就露出破绽了。
“严于思”这三个字入耳,却也是真的叫她心中跳了一跳。无他,只因这人正是那个被砍了头的知府公子。
原主怕他得很。现如今,这身子已经成了她得,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的颤栗。
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在这。
殷伯钰将林先生和殷素素的前未婚夫相比较,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殷素素在心中摇头,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分毫。
大族出身,娶的妻室自然也应是大族出身才对。况且,这林先生看上去也有二十五六。便是他不甚在意只忙于学业,家里头也会给他相好对象,指不定现在娃娃都会打酱油了。
这便宜父亲怕是又打算着把自己送予人做妾了。再说了,如今的进步青年都反对包办婚姻,若是碰上了个好人,直接做了正房太太也是成的。
殷伯钰好似没有看到殷素素的不自在。他眯起了眼睛,端起茶碗喝上一口,慢里斯条的说道:“况且我儿貌美如花,便是置身于茫茫人海,任凭他是谁,只要是男人,都会在第一眼就看到你的。哪里会有什么认得不认得的?”
...
殷素素只做害羞模样,窘迫得不行:“父亲,父亲……这师长之事,我,我,我却是不好这般谈论……”
殷伯钰看着殷素素做出的这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很是有一些文人的酸腐气,说多了惹急了她反倒不好。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就是。”殷伯钰挥了挥手,“我家三丫头这般人才,啧啧……”
“父亲还说!”殷素素轻轻的跺了跺脚叫道。
“呵……”殷伯钰轻笑一声,“不说了不说了。这次是真的不说了。你在学校多多留意一下便是,千万莫得罪了那林先生便是。”
“嗯。我定牢记在心,请父亲放心。”殷素素郑重的点头,只差举手发誓了。
殷伯钰也不多留她。只是在殷素素快要走出门外的时候,殷伯钰又出声把她叫住了。
“三丫头,你刘叔叔介绍的西席还未来,二丫头急着想读书,我便让她去找你了。你就先多照看着她些吧。”
殷素素笑道:“父亲这是什么话,二姐姐肯与我一同读书,却是在体谅我,哪里要我照顾于她?二姐姐此时若在,听到这话定然是不依的。”
“哈哈……你们这小姐妹倒是要好!”殷伯钰说道,“你们姐妹两好好相处便是,去吧。”
殷伯钰挥了挥手,殷素素对他福了福身,便自去了。
琥珀在车子进门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候在了门外。此时殷素素一走出来,她便迎了上去,替殷素素提着书包。
“琥珀,你可知今日家中是有了什么喜事?”殷素素问道,随手把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掐了下来,举到鼻间嗅着。
这么漂亮的花,却没有什么香味。
“若说喜事,倒也是有一桩。今日二小姐在院子里放风筝时,却是借着风筝的好运道得了一桩好姻缘。”琥珀躬身答道,声音细细小小的,径直传入殷素素的耳朵里。这答话也是有技巧的,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让不该听到的人听不清不楚,就是嘴唇的开合也是有定数的,免得让人读出了唇语。
“哦?”
殷素素发出一个单音,这个花园虽说花木繁盛,她站着的这一处却是平整,若是有人靠近,一眼便会被发现。
她开口说道:“细细说来,好叫我也沾一沾喜气。”
“是,小姐。”琥珀答道。
她先是抬起头,飞快了瞄了一眼,确定附近并未有人之后才开口说道:“今日二小姐忽觉寂寞,因着禁足又不能出门,并叫上丫鬟们一起做风筝来玩。二小姐倒是好手艺,糊得风筝却是好得很。二小姐还亲自提笔画了风筝,据说那画极为精妙。”
琥珀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奴婢却是未曾见过那画,不过二小姐向来是厌恶着这些舞文弄墨的物事……”
“嗯。”殷素素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风筝也不知怎的断了线,也实在是巧。有位公子恰好捡到了那风筝,而风筝上还有着二小姐的闺名。那公子便敲开了门,与门房说要将风筝归还。”
“老爷与这俞公子一见面,就认出了那是县里沈大户家的表少爷俞公子。老爷同俞公子想谈甚欢,二小姐也被叫出来见了客。如今府里都在传,二小姐的好事已近。”
...
殷素素嗤笑出声:“大姐姐可还没出嫁呢,这长幼有序……大姐姐呢?”
琥珀飞快的抬起眼皮撩了殷素素一眼,这动作她做的隐蔽,再加上殷素素并为盯着她看,倒是也没发现她的这个小动作。
琥珀想起了之前三小姐的亲事。若说长幼真的有序,那么三小姐又是怎会在两个姐姐之前定了亲事?
琥珀心中做何想殷素素却是不知,她只一心等着琥珀的回答。
“大小姐犯了头痛,便是大姨太太也近不得她的身,硬是被挡在了门外。”
“哦?”
“听闻大小姐屋里的摆设又换了一批。”
“呵。”殷素素笑道,“幸好大姨娘管着家,若非如此,大姐姐的月钱哪里够置办这么多的家什?”说到这里,殷素素便想象了一下殷青岚向来都是富丽堂皇模样的闺房变作雪洞时会是何等光景,倒是把自己给逗笑了。
“哈哈……”
琥珀不明所以,见她笑了,并也跟着笑了几声应和。
殷素素笑了几声,随手把手上拿着的花的花瓣掐下了一片。看着这鲜嫩的花瓣,殷素素忽觉无趣,就近把它丢在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的根部。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想来,这朵花也会喜欢自己的归宿。
一路无话,主仆二人很快便走到了书房。殷素素的这个书房就在她的院子里,在殷家算得上是头一份。
除了殷伯钰和殷季浩,便只有殷素素有着自己的书房了。
殷伯钰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看重的,书房布置上就可以看出来。
书房中摆设着的物都不便宜,挂在墙上的“寻梅图”竟是真迹!虽说殷素素知道那是严于思寻来讨好情人的物事,但是现在严于思已死,殷伯钰也未曾来把这价值极高的古画取走,已是极为难得之事。
更别提那个一进屋便可看见的与屋顶齐高的大书架了。
那简直就是一面书墙。这书架由上等的黄花梨木所制,其纹理有如行云流水,其上雕刻也都是顺势而为,尽显高端大气的本色。
虽然这书架并为被装满,高处的那几层都还空着。不过殷素素知道这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了。
这个年代里的书籍还很珍贵,读书人也还清高得很。就是普通的乡绅人家都没有这么多的书,更别提殷伯钰只是一个爆发户,还是一个没文化的爆发户。
就是殷伯钰自己的书房也没有这么壮观。
“唉……”殷素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个书房里的大多数书都是严于思送来讨未来小妾欢心的礼物。
原主虽是爱书之人,却因为这是厌恶之人所送,又推辞不掉,至此再未踏入书房半步。至今也快要一年了……
殷素素伸出手在书架上一抹,又失声笑了出来。却是她想岔了,便是主人未来,下人们又哪里敢让这里落上灰?
殷素素随手抽出一本,触手光滑,封皮上画着一副水墨山河,笔触圆润。
《游夷志》
殷素素在书桌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嗯,泡的还不错。”殷素素赞道。
琥珀轻声问道:“小姐谬赞了。能泡茶与小姐喝,已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她看着殷素素的脸色,又问道:“可要奴婢将那泡茶的丫鬟唤来?”
“不用了。”殷素素摇头,又继续看书。只是翻了几页书,她又觉得哪里不对,挥挥手将琥珀赶了出去。
“你也忙了许久,先去歇歇吧。”
琥珀推辞了一下,见殷素素已是定了主意不容反驳。她也就只能退下了。
...
书房旁的耳房里,一个**岁的小丫鬟正看着炉火。她梳着双丫髻,两只大眼睛只盯着炉子看,半点也不敢移开视线,唯恐炉子上的水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开了。
“哗啦”
随着一声响,帘子被人撩了起来。珠子们欢快的相互碰撞,声音清脆。小丫鬟连忙抬起了头看向门边。看到来人,她的眼睛一暗,顿了一顿便喜盈盈的叫道:“琥珀姐姐,你怎么来了?”
不等琥珀回答,她又说道:“可是小姐要茶水了?你打发个人来叫上一声便是了,哪里能劳动你亲自来端?”
她说着,手上也忙个不停,麻溜的倒好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端给了琥珀。
“姐姐还是先喝被茶歇歇脚,这些许小事就交由我们吧。”
琥珀进门的时候心情不佳,颇有些心绪不宁,此时却是被这小丫鬟逗得笑出了声。
“我若是有差事在身,哪里有空儿在这里喝茶消磨时间?叫主子们等着那可就不好了。”她笑道,伸出葱白的手指隔空在小丫鬟的脑袋上点了点。
“你这马屁可拍到了马腿上了。”
小丫鬟被教训了也还是一副笑模样,浑不在意的说道“便是拍到了马腿上,能让琥珀姐姐这样笑起来那也是拍得好的好‘马腿’。
“你啊你……”琥珀笑着摇头,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玛瑙那样一个精细的人儿,怎么会有一个如你这般鬼灵精的妹妹。”
“唉……我也想要如姐姐这般沉稳大气,可惜天生便是只猴儿,无论如何也改不好了。”小丫鬟装模作样的抱怨,脸上的表情假得很,却是又把琥珀逗笑了一回。
“哈哈……你再如此,我的肚皮便要被笑破了。望月儿,你可饶了我吧。”
望月点头应下:“好吧,我不说了便是。不过琥珀姐姐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呢。”
望月伸手在炉子上拨弄,只一下就把火给调小了。
她蹦蹦跳跳的在琥珀身旁坐下,托着腮问道:“琥珀姐姐,三小姐今日怎的来书房了?”
望月这话问得却是有些不妥当的,不过琥珀与她相熟,倒也未曾介意。
琥珀答道:“小姐想来便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怎的’?”
琥珀话音一转,却是看着望月问道:“反倒是你,望月,我记得你可是在三姨太太屋里伺候的,怎么到了三小姐的书房候着了?”
望月闻言,顿时苦着一张脸。她说道:“我,我,我……”她左顾右盼,“我”了半天却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琥珀的脸沉了下来,唬望月一跳。
“三小姐不怎么到书房来,我闲时便会到此练一练茶艺。这里候着的小丫鬟贪玩得很,我只一说,她便自去玩了……哪曾想,今日三小姐竟是来了。”
望月说着,拉着琥珀的手臂摇啊摇的撒着娇:“好姐姐,好姐姐,你莫要告诉小姐,也莫要告诉我姐姐……求求你啦~~”
琥珀原先还崩着脸,被她用力的摇晃着,却是受不住了只能讨饶。
“好好好,不告诉……不告诉……你快快停下……”
...
“真的?望月儿在此谢过好心的琥珀姐姐。”望月高兴的说道,作势拍了拍身上的灰,模仿着戏里的才子模样,装模作样的作辑道谢。
琥珀此时坐稳了身子,也缓过了气。她轻轻的在望月的的头上敲了一下。
“只是你莫要再犯了。你要练,只需找你姐姐便是。玛瑙的手艺便是老爷也是赞的……”
“老爷喝得出什么?不过是一个大老粗……”望月反问道。
琥珀这下是真的沉下脸:“望月!祸从口出!慎言!”
她压低了声音怒吼,望月一下就禁了声,如同一只被吓到的鹌鹑。
“琥,琥,琥珀姐?”她呆呆的看着琥珀,颤抖着唇叫道。
“你以为自己是谁?能这样说老爷?若是让人听见了,不止你我,便是你的爹娘也得不了好!”琥珀盯着望月的双眼,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圆圆的小脸上一片肃穆,“你想要被打死,可不要拖上别人!!”
琥珀的话就像是迎头砸下的砖头,让望月一阵头晕眼花,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去。
琥珀见望月还是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样也是无奈。她低下头,垂下眼帘喝了一口茶。望月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回到了炉子边上盯着火候,再不敢过来。
琥珀见望月如此情态,也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在心里想道,待会儿必定要去找玛瑙聊上一聊。
琥珀知道这望月是玛瑙家的小女儿,自小便受宠。玛瑙爹娘也不是什么没有名姓的人物,虽不受老爷看重,在殷家里不像周青夫妇那般有头脸,也是颇有实权的管事。
琥珀早就听玛瑙说过,她这妹妹在家里时就是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姐。只是一日为奴,全家为奴,子子孙孙皆为奴。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她这性子若是不改,迟早要招祸。
琥珀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你说这话要是叫人告诉老爷了,他会怎么想?你年纪还小,不懂事,可是老爷可不管你懂不懂事的。”
“就算老爷觉得你不懂事,每一个人都觉得你不懂事,那么你这话是打哪儿学来的?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你爹娘在你面前嘀咕,叫你给记住了!”
“……啊?!”望月还是一副有些呆的模样,然后她回嘴辩解道,“那是因为是琥珀姐姐你,我才不注意的……我平常可不是这样乱说话的。”
望月也觉得委屈。
“你今日的错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擅离职守,未经通报并跑到了三小姐这,还口无遮拦……你说要是那跑去玩的小丫鬟倒打一耙,你要怎么办?我若是抓住这个把柄胁迫你,你要怎么办?”琥珀咄咄逼人的问道。
“这……”望月也是被唬住了,脑子一时半会儿都转不动了,“这”了半天儿,也没能答出来。
琥珀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了。毕竟望月还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也是最近才进来伺候。玛瑙怕她不适,也怕她惹出事儿来,还专门找了三姨太太帮忙,这才把她给放在了一个清闲的位置上。
也难怪望月会这样。她怕是还没觉得自己是个丫鬟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爷便是这个家中的皇帝,小姐便是公主,姨太太们便是娘娘……你小心些吧,莫要给自己招来灾祸。”
琥珀说着,想起了三小姐近日模样,忽然就抖了抖。
...
琥珀以前也在三姨太太房里见过三小姐,那是一个极有气质的女子,心也很善。如今她成了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却是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不对。
三小姐不简单呐……
不过也是她的错。身为丫鬟怎么可以妄自猜测主子的想法呢?三小姐把她从书房里赶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不不不。
人心隔肚皮,便是妖精也不知道人心。三小姐今年只一十三岁,又遭逢大变,与之前相比有了些变化也是正常,但是也不至于变成人精儿。
琥珀又想:吃一堑长一智,三小姐现在深沉了些也好,当丫鬟只要听话衷心,只要主子没出事,她也就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耳房一时之间也安静了下来,只有木柴燃烧是发出的一些“噼啪”声在响着,让这里不至于太多冷清。
琥珀在耳房里只待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又被叫到了书房里伺候着了。原因无他,殷红莲来了罢了。
殷红莲今日穿着一身掐腰的洋装,盛开的裙摆就像是一朵开得极艳的玫瑰花儿。她无需多做什么,别人的目光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她吸引。
不得不说,这殷家还真是一个美人窟子。从殷伯钰到殷季浩,家里面的八口人,长得都很养眼。
“三妹妹!”
殷红莲刚踏进门来,便亲亲热热的叫了起来。就好像她与殷素素十分亲近似的。
殷素素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她对这一位二姐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殷红莲和原主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忽然就这般亲近起来,叫殷素素心中很是有些别扭。
她在早上遇到殷红莲的时候,就有这种想要撕碎她的面具的冲动了。
大概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殷素素并没有像早上那般委屈自己做戏。她闻言并未起身,依旧坐在书桌前,只是抬起了头看着殷红莲说道:“二姐姐来啦?我可是等了你许久了呢。”
“也是我懒,方才小憩一会儿。”殷红莲笑嘻嘻的说道,伸手拉过身后的簪儿。十指丹蔻,红艳如火,衬得殷红莲的芊芊细指像在泛着光一般,勾着人的眼睛。
殷素素的目光不由的在自己的手上扫了一眼。殷素素虽然瘦,但是手指却是圆润。白白嫩嫩的虽说也十分的可怜可爱,但是和殷红莲相比便差了许多。
殷红莲还在继续说着:“这簪儿,明知道我要到三妹妹这读书,却也不叫我。现在三妹妹果然因为我来迟而怪我了。三妹妹你就处置了这丫头吧。我绝对不会怪你的。”
随着殷红莲最后一句话落地,簪儿也跪了下来。
“请三小姐责罚。”
她低着头恭顺的说道,声音未曾有一点起伏。而殷红莲就站在她的身后,脸上还带着笑,期待的看着殷素素。
“二姐姐这是做什么?”殷素素皱着眉头问道,“原来在二姐姐眼中,我便是这般小心眼儿,不讲理的人吗?!”
“若是如此,二姐姐还是不要再来了!”殷素素说完,就又低下了头,不再理会殷红莲。
殷红莲一点也不介意殷素素糟糕的态度,正好相反,她还挺高兴。
“三妹妹莫要介意。我只是一心想着要赔罪,一时之间脑袋转不过弯来,倒是叫三妹妹误会我了!”
“让三妹妹生了这么大的气,我这可真是罪不可赦了!三妹妹莫要在气了!不然,你锤我几下?”
...
殷素素侧过了身子不理。
殷红莲倒也没有介意。家里谁不知道这位小姑奶奶是一个“冷美人”?高傲得很呢。
只可惜这美人福薄得很,命不好。
殷红莲可还记得上一世,殷素素在七夕灯会走失,隔了好几天才叫人发现了尸体。
听说那模样惨不忍睹。
殷红莲未曾见着她的尸身。毕竟那年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二姨太太哪里肯让她看到那种腌臜的物什。
为了家中名声,殷伯钰硬是不认殷素素。只是跟着殷伯钰一起去认尸的人传回来了话,殷素素便是死了也是极美的。而且她那身上的痕迹,啧啧……也不知道她被人糟蹋的时候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最后殷素素也就被官府当成无名尸首,扔到了乱葬岗去了。
任凭她美如花,任凭她美如画,最后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这般一想,心里便是有天大的气也都消散了。
只是现在和上辈子已经有所不同了。
殷红莲早上在花园遇见殷素素之后,就顺嘴试探了她几句。没想到,一向清高骄傲的殷素素竟然也和自己寒暄了起来!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说过几句话之后,殷素素竟然掉起了眼泪!
这,这,这……也太离谱了些。
殷红莲回到房间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她原本觉得殷素素能活着是被自己的好运带契了。现在想来,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一个重生之人?
越是这般想,殷红莲就越是觉得殷素素的行为举止不同往常。若是殷素素也是重生之人,那么……
殷红莲想到下午顺利的见到了俞松,成功的让她对自己一见钟情,就想要大笑。
旁人都以为他便是她的目标了,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过渡。
但是若是重生之人不止她一个,那么……她可是绝对不会为他人做嫁!
不过现在看到殷素素的表现她又放心了。殷素素死时才多大?就算殷素素和她一样是重生之人,这么一个小丫头又知道些什么?光这个不识好歹的性格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
殷红莲想着,脸上的笑也更加的灿烂了。
“二姐姐快快住了嘴吧。若是让父亲知道我锤了你一顿,还不定会这么收拾我呢。”殷素素说道,一脸的无奈。
殷红莲顺势也就在殷素素身旁坐了下来。
这把椅子还是簪儿跪在地上,膝行着为殷红莲搬来的。琥珀想要代劳,簪儿却是不肯让,执意而为。
殷素素知道这边动静,心里觉得这样糟践人很是不好。只是她们主仆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殷素素也不好插手。一个不好,便里外不是人了。
“琥珀,你还站在那里作甚?还不快把簪儿扶起来。”
琥珀连忙走上前去扶,簪儿躲了一下,殷红莲出声之后才乖乖的站了起来。
“多谢三小姐体恤。”簪儿说道。
殷素素挥了挥手,便不多作理会。
殷红莲也没有理会簪儿,她问道:“三妹妹,也不知现在我该读些什么书好?你也知道,我为人粗陋,不懂得这些……”
...
殷素素说道:“这哪里还要什么懂不懂的?看书自然是二姐姐喜欢什么便看什么了。”
殷素素说完便站起身来,领着殷红莲向着书架走去。
殷红莲跟在殷素素的身后,忽然就笑出了声。殷素素疑惑的回头看着她,两只眼睛里写满了问好,犹如一汪秋水印着明月,熠熠生辉。
殷红莲说道:“三妹妹可还记得你四岁那年,我和大姐姐就是这样领着你去向母亲请安的……一转眼,便是怎么多年过去了。”
殷素素停住了脚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后面跟着丫鬟仆妇,手拉着手一起走在廊上。
那时候三姐妹都还小,感情也很好……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晕住记忆的影响,殷素素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拉住了殷红莲。
殷红莲明显吃了一惊:“三妹妹?”
殷素素说道:“二姐姐这话可说错了。当年咱们可是这样手牵着手走的,哪里是刚才那样?”
殷红莲笑道:“偏你记性好。”
殷红莲握着殷素素的手,触指之处有如凝脂,又滑又嫩软得不行,有如一团被丝绸包裹着的棉花。
她的这个三妹妹……看在她确实是自己的三妹妹,而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占了身子的份上,就让她这辈子过得好一点吧。
反正她虽然什么也没做,就已经影响了这个世界,救了她一命了。
殷素素见殷红莲忽然发起了呆,便出声唤道:“二姐姐?”
殷红莲也只是一时失态,听到殷素素的叫唤声便说道:“我想起了小时候,一时之间有些失态……不说这个了,三妹妹快快帮我挑书吧。”
殷红莲伸手扶了扶头上戴着的钗环,拉着殷素素快走了两步,一下子就站到了书架面前。
殷素素的藏书众多,只是殷红莲的学识太浅,深一点都看不懂,这样,留给她们的挑选余地就小得很了。
说来,其实殷红莲去找殷季浩还更好一点。殷季浩虽然在三岁那年就启蒙了,但是现在才上初小一年级,看的书正适合殷红莲。
殷素素耐心的陪着殷红莲挑选书籍,好吧,其实只是外表耐心。
殷素素不喜欢殷红莲,只觉得她从刚才开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有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让人厌烦。
她早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原主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也被压到心底。就是不知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又重新出现。
想到这里,殷素素觉得有些烦躁。她讨厌这种连自己都不受控制了的感觉。
殷红莲对于殷素素介绍的书籍兴趣不多。她“嗯嗯啊啊”的应着,自己动手在书架上翻检着,但是半天也没有挑中一本书。
“三妹妹,哎呀……这些书也太无趣了些……”殷红莲抱怨道。
殷素素随手在书架上抽出了一本递给了殷红莲说道:“《山海经》,虽是志怪,却也十分有趣。”
殷红莲只扫了一眼封面,便兴致缺缺的掉转过头:“这封面也画得太难看了些……”
“三妹妹,你这可有游记?”殷红莲随意的问道。
“有。”
殷素素答完,就领着殷红莲向前走,一直到了墙边。
“这边便都是先人所著的游记了。”
殷素素举起手来,划出了大致范围。
“二姐姐便现在这找吧,小妹先去看会儿书,若是有事再来唤我。”
殷素素说完也不看殷红莲的脸色,带着琥珀径直走回了书桌前。
殷红莲脸上僵了一瞬,也未出声留她。
******
...
不一会儿,殷红莲回来了。殷素素瞟了一眼,发现她的手上拿着一本《徐霞客游记》。
虽说书桌够宽,殷素素还是往旁边移了移。
“二姐姐,父亲今日专门送了一张书桌来,却是专门为你做的。你不去用用?何必于我挤在一起。”
殷红莲问道:“三妹妹,你这是嫌弃我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这话从何而来?我只是觉得父亲一番心意不可辜负罢了。”殷素素答道。
殷红莲闻言笑道:“我就知道三妹妹不是那样的人。父亲也定然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咱们姐妹亲近,父亲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三妹妹你多心了。”
殷素素也不再多说什么,凡事不可做得太过。原主是一个不甚通人情事故的家伙,虽然好心,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个性。她对外声称是大病初愈,性格有些尖锐了些也实属正常。只是太过不仅惹人怀疑,也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那就不好了。
殷红莲又开口问道:“不知三妹妹这里有没有一些今人写的游记?听闻有人写了一本在番邦游历的书,十分的有趣呢!”
殷素素不动声色的把手上拿着的书放到了一边,然后答道:“这我倒是没有注意。不过如今留洋学子众多,有人写了也不足为奇。二姐姐说的书叫做什么名字?说出来也不怕二姐姐你笑话,这书房里的书便是我也没有全看过。”
殷红莲说道:“我也只是听人提了一句罢了。”
“哦?不知那人是谁?不过这个类型的游记定然是还有的。哪日有空去书店看看,指不定就能买到了呢。”殷素素随口说道,却见殷红莲忽的红了脸颊,露出了害羞的模样。
白玉沁红霞,最是醉人不过了。
“是俞公子告诉我的。”殷红莲说道,“那是他朋友的作品,我想我要是看了,定然能与他再亲近上几分。”
殷红莲此时说话的语气有如一个深陷爱恋不可自拔的少女,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直叫殷素素恨不得拔腿就跑。
殷素素好像抓住殷红莲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大声的咆哮:
“我的好姐姐诶!你对一个关系不好的小妹妹说这种话是不是过了啊?!!绝对是过了吧??!!我一点也不想听诶!!”
“呃……”殷素素出声,还未说出话来,便被殷红莲打断了。
殷红莲握住殷素素的手,看着她的演技说道:“其实我与妹妹说这个也是有私心。妹妹看的书多,指不定就看过。我依稀记得那书叫做什么《游夷志》的,也不知有没有记错。”
“那书也是稀罕。我听俞公子说,因书中对那些蛮夷的描写太过露骨,一刊出便被禁了。如今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
“妹妹你这次可定要帮我!”殷红莲双眼亮闪闪的看着殷素素。那架势,就好像殷素素一说出个“不”字,就要把她的手给捏碎似的。
“我怎会不帮?只是二姐姐你也是知道,我一个小女孩,市面上找不着的书我这怎么会有?”殷素素挣了挣,可是殷红莲握得实在是紧,却是没能甩开。
“二姐姐,你捏疼我了。”殷素素说道。
殷红莲这才松开了手。殷素素白嫩嫩的手背和手指上有着红色的斑块留下,可见殷红莲方才用了多重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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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看着那红痕惊叫了一声,捧着殷素素的手连声叫道:“三妹妹,我,我,我这一时情急……对不住了啊!”
她看着殷素素,满目真诚。
“要不,你捏回去?”殷红莲说着就把自己的手塞到了殷素素的手里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殷素素若是捏回来,那才叫奇了。
殷素素说道:“其实并不怎么疼,只不过是我这身皮子嫩了点,看上去才会这般红肿。过会儿就好了,二姐姐无需忧心。”
殷红莲闻言也就顺坡下驴,轻抚胸脯,呼出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就好。不然的话,不说三姨娘,二姨娘定是要锤死我的。”
殷红莲已经十四岁了,再加上她向来活泼爱动,这抽了条的身子玲珑有致,胸脯微微鼓起,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
琥珀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皮。
二小姐这衣服也太过……太过……
这太过什么什么,琥珀却是不敢说。
殷素素只是微笑。
殷红莲见状又想要拉殷素素的手,被她躲了过去之后也不介意。
“三妹妹,那严公子先前送了那么多的书来,指不定里头就夹杂着一两本呢。你帮我找一找吧~~”殷红莲娇声说道,话里就像是拌了蜜糖似的,甜得有些腻人。
殷素素点了点头应下:“定会帮二姐姐找的。只是……”
“只是什么?”
殷素素说道:“只是我许久未来了,也不知道在这里伺候的丫鬟有没有尽心,那些子书也不知道保存的好不好,有没有遗失,有没有生了虫子……”
“若是未曾找到,还望二姐姐勿怪。”
殷红莲笑道:“哈哈……三妹妹这话可说岔了。哪个下人的胆子那么大,敢那样怠慢?你肯帮便行了,我也不是甚么不识好歹的人,便是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哪里会怪你!”
“只是不知要多久才能有个准信?”
“这……”殷素素示意殷红莲去看那大书架,薄薄的书籍充斥其间,怕是有上千本。
“这我也不知。”
殷红莲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妹妹这的书也太多了一点。”
在殷素素答应殷红莲帮忙找书之后,殷红莲就安分了下来。只是她还是会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看殷素素,叫殷素素恨不得竖起书来,挡住她火热的视线。
而且很明显,殷红莲对于“读书”这件事并无兴趣,或者说是对《徐霞客游记》这本书没有兴趣。殷素素随意的瞟了一眼,发现她半天都未曾翻过一页,两只眼睛迷瞪瞪的,也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了。
殷素素也没有管她,只是自顾自的看着书,温习着功课。
光阴似箭,不知何时,琥珀已经在屋里点上了灯。
殷红莲早就呆不住了。此时天色昏暗,她便领着簪儿告辞。
“三妹妹,今日真是麻烦你了。我明日再来。”
知道打扰了人,怎么还好意思再来?殷素素在心中轻笑,知道殷红莲这话只是交际用语,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不妥当。
殷素素将殷红莲送出了门,殷红莲临走之时还不忘拉着殷素素再三叮嘱,让殷素素千万别忘了她的书。
殷素素只得点头应下,再三保证,殷红莲才施施然的走了。
殷素素回到书房之后,重新把《游夷志》抽了出来。
这本书在殷素素看来,确实是有些精妙之处。作者文笔绝佳,对列强的点评辛辣异常,也难怪惹怒了人……或者说,叫人起了忌惮之心。
殷素素手上这本是手抄本,抄写之人写得一笔好字。只是这笔走龙蛇,若不是殷素素在后世工作中练出了一双利眼,还真看不出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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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书给了殷红莲也是无妨。
只是那殷红莲虽然嘴上说着只要殷素素帮忙找上一找,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但是她话里话外以及表现出来态度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殷红莲势在必得!她早就知道那书在殷素素这了。
别的不说,光看她方才在书架前挑书的架势,就知道这事情不对头。
殷红莲一站到书架前,她的眼睛就先转到了书架的上的一角,然后直接把那上边的五六本书都拿了下来。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只是一个略微有些奇怪的举动罢了。
巧的是,这本《游夷志》正是殷素素从那取下的。若不是她先了一步,现在这本书早就被殷红莲拿到了手,哪里还需要她来“帮忙”?
殷红莲是怎么知道的?殷素素可记得,这书房被严于思插上了一手之后,可是和被封了差不多。
原主不来,殷红莲可是连原主的院子都甚少来的人,更别提这个不得人意的书房了。
殷素素百思不得其解,便出声唤道:“琥珀,平日里这书房是谁在伺候着的?”
琥珀答道:“回小姐,这书房平日里只有两个扫撒丫鬟候着。一个叫做青柳,一个叫做杨梅,今年都已经十二岁了,看起来还算伶俐。”
“哦?”殷素素朝椅背上一靠,“可是识字的?”
琥珀闻言却是一笑:“她们哪里有那个福分!便是奴婢,也是字认得奴婢,奴婢不认得它。”
殷素素摇了摇头:“不识字怎么在书房伺候?打扫的时候不会把书给弄混了?”
琥珀答道:“这书可是金贵的物事,哪里是扫撒丫鬟能碰的!便是晒书,也有着一整套的规矩,由大丫鬟领头来办,没她们什么事儿。”
“哦……”殷素素还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原来如此,你把她们两个叫上来吧。”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两个小丫鬟就走了进来。
她们两个长的一般。在见多了美人的殷素素眼中,这种长相可以直接被归到“丑”上。
站在左边的丫鬟个子更高一点。她圆头圆脑,身子也有些粗壮,看着倒是像个老实的;右边这个尖脸小眼,眼珠子自从进了门就没有消停过,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也不知心里头在打算着些什么。
“给三小姐请安。”两个人都福下了身,异口同声的叫道。
“起吧。”殷素素说道,“平日里在书房里伺候的人就是你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了?你们可曾用心?要知道这些书可是比你们两个人要金贵多了。”
圆脸的青柳低着头。听到殷素素的问话,她撩起眼皮,两只眼睛不由自主的朝着琥珀看去。
在来的路上,杨梅就陪着小心向琥珀套近乎。琥珀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也撂下了一句话:“小姐是个善心人,你们有什么便说什么,切莫隐瞒就是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杨梅惯是个爱偷懒耍滑的,若是实话实说,她哪里还有命活?
琥珀站在殷素素身后半步的位置,只鼻观眼眼观心,把自己当做了一座不能动的泥塑。
没等青柳心中想出个办法,杨梅就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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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姐话。这书房已经许久未有主子来了,日常伺候的确实只有我和青柳二人,旁的人都找了其他的活计。”杨梅激动的答道,在灯光的映衬下,她的脸红得像是火烧一般。
“杨梅虽是奴仆之身,却也知道这‘从一而终’的道理。奴婢从未有一日懈怠,这书房里的灰从未落下过。”
站在杨梅旁边垂手低头的青柳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忽的抬起头看着她,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假了。她自认为还算勤恳,也未能做到这般。
青柳担忧的抬头看了一眼小姐,却被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唬了一跳,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杨梅没有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身边的伙伴。她兴奋得不行,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早就厌了这低贱的活计和无聊的生活。
现在,她只要表现得好些把身边的这头肥猪比下去……呵呵,她定会被小姐看重!只要小姐看重,她还能不受提拔吗?
杨梅越想越美,原本便小的眼睛更是被眯成了一条缝。
“哦?真的?”殷素素问道,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在去叫人之前,琥珀便先同她细细的说了这书房的事。
这书房里伺候的丫鬟原本是有五人,其中三人各有门道,早就走了。剩下来的这两个,一个是真老实,一个假伶俐。
就连这茶,都是琥珀叫来其他的小丫鬟帮忙烧的水。
若是这也叫做“从未懈怠”,那还有什么叫做“偷懒耍滑”?
“自然是真。小姐慧眼如炬,奴婢怎敢胡言!”杨柳谄媚的说道。“奴婢负责除了洒扫,还担着烧水的责。小姐这会儿喝的茶水,便是奴婢烧的。不知可还合小姐口味?”
琥珀挑起眼皮看了这尖嘴猴腮的杨柳,这么厚的脸皮也不知她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她这是见房里没有闹出动静,觉得事情并为暴露,且打量着望月也不敢跳出来澄清,张嘴便敢胡言?
这杨梅的胆子也太肥了些。
殷素素轻轻笑了声。琥珀听见后瞥了一眼,身子一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不知怎的,琥珀忽然就想起了三姨太太。
阖府皆知三姨太太粗俗无脑,冲动没成算。
琥珀每一次听到这种话就想要笑。若三姨太太真的如此,哪里还能生下三小姐,把她养大?
早就被吃得骨头都剩不下了。
“既如此,那我就考一考你们吧。”殷素素说道,“若是办的好,我还另有彩头。”
“多谢小姐,还请小姐出题。”杨梅喜笑盈盈的说道。她心中却是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镇定,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头清楚得很。不过输人不输阵,若是答不出三小姐的问话……
等答不出了再说吧!
“你既是在书房伺候着的,那我就出一道书房的题吧。”殷素素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放下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叫人精神为之一振,“我曾在书房里看到过一本书,很是有趣。你就帮我把它拿来吧!”
杨梅和青柳皆是一愣,仔细一想,这道题出得既合情又合理。
“不知小姐要找得是什么书?奴婢们不识字,当初只在管事的教导下记住了封皮上的画。”杨梅壮着胆子说道,就怕惹得殷素素不高兴了。
“这我可记不清了……好似是画着一幅水墨山水……”殷素素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你们便把封皮上带着水墨山水的书都找出来吧。我若是看见了那书,定然是会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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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发现,这文在起点也能看诶!
只是酱油爱修改,修改的章节同步好慢……不过还是好高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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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的末尾部分修改了一下。
...
杨梅想了一会儿,便说道:“那还请小姐稍等片刻。”
在殷素素点头之后,杨梅便拉着青柳的手向着书架走去。
杨梅边走边侧着头和青柳说着些什么。她们两说话的声音极小,若不是殷素素看到她们两的嘴唇开合,还会被瞒过去。
不过殷素素也未出声斥责,只是整好以暇的看着她们两个。
杨梅其实并没有和青柳计划什么,她只是压低了声音对着青柳说道:“待会儿,你帮我拿着些我找出来的书。”
青柳点头应下。
杨梅和青柳的动作都不慢。只是青柳手上拿着的书明显要比杨梅多多了。
杨梅也不客气,直接笑着说道:“青柳儿,我来白衣帮你吧。”然后把青柳手上的书拿过一截,接着又借口太重,还了些回去。
殷素素把她的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稳坐在上,等着二人把手上拿着的书都放到了书桌上。
“这是有几本啊?”殷素素问道,手指在两摞苏上划过。
“回小姐话,共有三十一本。”回答的人依旧是杨梅。
“可是所有以‘水墨山水图’为封皮的书都在这里了?”
“绝对无一遗漏。”杨梅这话回的信心满满。
殷素素翻看了一会儿,每一本书都被她拿起了又放下,杨梅的心也随着起起落落,煎熬得很。
忽然,殷素素拿着一本书说道:“好像就是这本。”
“此书正是奴婢找出来的。”杨梅得意洋洋的说道,向殷素素表功。
“哦?”殷素素伸出手指一指,说道,“我怎么记得,这些是那圆脸的丫鬟拿过来的?”
杨梅赔笑着笑说道:“方才奴婢偷了下懒,把手上的书递了一些给青柳让她帮忙拿着。这本书便是那时被她给拿了去的。”
她说着,用脚踢了青柳一下,“青柳,你说是不是啊?”
“啊!”青柳发出一声痛呼声。她发现自己发出了声音之后,又连忙举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殷素素,一副天塌地陷无路可逃的模样。
杨梅恨恨的看着她。她觉得青柳是在故意拆她的台。
“青柳,你看小姐手上拿着的书,是不是我刚才递给你的?!”她厉声问道,“你可别看着这功劳可人,就起了欺瞒之心!小姐明察秋毫得很!”
青柳这时也缓过了劲,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被杨梅一吼,身子就抖了起来。
“小,小,小姐,那确实是杨梅找到的。”
她颤着声说道。
殷素素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杨梅听到了青柳的回答有些得意,但是见殷素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殷素素到底是做何想,心中不由的觉得忐忑起来。
她想了一会儿,到底是耐不住性子,就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殷素素。
殷素素正嘴角上翘,微微笑的看着她。
杨梅一对上殷素素的眼睛就知道大事不好。她腿一软,若不是青柳及时扶住了她,立时就要摔倒在地。
青柳这一动,又正好碰到了杨梅刚才在她腿上踢出的痛处。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摇摇欲坠,看着着实是有些可怜。
“急什么?说来也是我不好,刚才竟然是记错了……”殷素素拉长了音调说道,然后话音一转,举起手来在书桌上用力一怕。
“嘭”
随着一声响,屋里的三个丫鬟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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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的那本书竟然根本就不在这里头!”殷素素神色一肃,厉声喝道:“说!是谁把书给偷走了?!”
青柳吓得一抖,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杨梅也摔倒了,不过她反应很快,马上就忍着痛爬起来,跪在地上用力的磕头。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奴婢衷心耿耿,天地可鉴!还望小姐明察!!”
杨梅叫道,此时青柳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她用力的磕头。
“咚咚咚”……
殷素素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指甲。这指甲被修剪的圆润,泛着一股粉红,很是可爱。
“若不是你们两个,那……那贼会是谁?进出书房的人屈指可数,这书总不会自己长了腿吧?”
杨梅听着,觉得殷素素这话说的略有缓和,遂大着胆子回道:“奴婢自是衷心的,只是青柳……青柳惯常爱往外跑,她指不定知道呢。”
青柳听见这话,像是当场被雷劈了一般,瞪大了眼睛盯着杨梅,一脸的不可置信。
“杨,杨,杨梅……”她愣愣的叫道,杨梅移开了眼不敢与她对视。
青柳突然用力的朝殷素素磕头,不一会儿,地面就被鲜血染红了鸡蛋大小的一块。
“小姐,小姐,奴婢绝对没有偷东西!若是说谎,便让奴婢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青柳带着哭音哀嚎着,一副要磕破头以示清白的模样,倒真的是叫人不忍心看。
殷素素摆了摆手示意琥珀去止住青柳的动作。
青柳见琥珀来扶,还不肯停住,差一点就把琥珀也拽倒了。
倒是那杨梅识趣,见殷素素已经有些烦了,立马帮着琥珀把青柳给拉住,捂住了她的嘴。
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了之后,殷素素开口说道:“你们以为我就是一个睁着眼睛的瞎子,可以被你们随意的糊弄?你们两个这‘丫鬟’做的倒是比我这‘小姐’要舒心多了嘛!”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杨梅和青柳二人一齐大叫了起来。
“那就不要把我当成傻瓜糊弄!你们还不肯说实话?!”殷素素怒喝道。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杨梅急忙答道,就怕殷素素改了注意,直接把自己丢了出去。
主子发卖两个粗使丫鬟,这府里没有一个人会在意。
“那你就说一说,你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干活的?”殷素素问道。
“这……”杨梅犹豫了一下,偷偷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浑身打了个哆嗦。
“奴婢为人懒散,做活偷工减料……求小姐开恩!求小姐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殷素素闻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青柳:“你呢?”
青柳愣愣的答道:“奴婢整日都呆在院子里做活……从未出去闲逛,若是说谎,便让奴婢被雷劈死吧。”说完,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殷素素点了点头,又问道:“就算我信了你们,这书也总是少了的。不是你们,又是谁呢?”
杨梅看了琥珀一眼,这一眼看得琥珀心惊肉跳。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止住杨梅,却又怕惹祸上身。
就在她犹豫间,杨梅一咬嘴唇,已经张开了口:“这几日确实是有一个其他院子的丫鬟常来。因着她是三姨太太房里的丫鬟,奴婢也未曾堤防……”
...
殷素素没想到这竟然牵扯到了三姨太太,她坐直了身子,沉着脸问道:“我姨娘院里的丫鬟?她叫什么名?来这做什么?”
“那丫鬟叫做望月,是三姨太太里的大丫鬟玛瑙的妹妹。她同奴婢说,她想要找个冷清的地方练一练泡茶手艺。奴婢见她平日里也确实是呆在耳房里烧水泡茶,便也就信了。未曾想到,她竟不安好心!”
“她可曾进过书房?”
杨梅闻言,迟疑了片刻。殷素素眼睛一竖:“怎么?还打算着糊弄我?!”
杨梅吓得一抖,声都颤了:“奴,奴,奴婢不敢!”
“她不曾进过书房。每一日,我和青柳打扫完,管事都会来把书房的门锁上。望月来的晚,她来的时候,书房已经落了锁。”
“她可向你们打探过什么?”
杨梅回想了一会儿答道:“那望月高傲得很,并不怎么搭理我们。”
殷素素点了点头,见杨梅不再说下去了,便问道:“还有呢?!”
“还有……小姐,没有了……”杨梅答道。青柳闻言,诧异的看向杨梅,圆溜溜的脸上写满了字儿:你怎么还敢撒谎?
杨梅低声喝道:“死胖子!看什么看!”声音蛮狠霸道,却虚得很。
“哼!”殷素素哼了一声。就连琥珀,在烦闷自身之余,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果然是个假伶俐的。
杨梅瑟缩了一下,这下是真的老实了:“没有了……没有了才奇怪。”
“二小姐院子里的蜜桃也来找过奴婢几次。不过奴婢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真的,小姐,奴婢什么也没有说!”杨梅说着,一把拉过了青柳,“青柳,那一天你也看见了对不对?我什么都没有说!”
青柳点了点头说道:“那一日,杨梅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告诉蜜桃,蜜桃很不高兴的走了。只是,蜜桃便不是只‘那一日’来了。”
“你?!”杨梅生气的指着青柳的鼻尖,恨不得把手指戳到青柳的脸上去,“你!你想害我!”
青柳转过头不理。
殷素素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当着她的面就这样做,这杨梅真的把她当成了个摆设不成?她这个性子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啪!”
殷素素拿起茶碗朝着杨梅砸去,可惜的是殷素素的准头不怎么好,便未砸中。
残留着的茶水沿途洒落,茶碗儿也摔在了杨梅的眼前,变成了零零碎碎的瓷片儿四下飞溅
其中一片崩起的碎片从杨梅的脸上划过。
杨梅只觉得脸上一凉,她愣愣的抬起手朝那处轻轻一抹,手指便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殷素素轻飘飘的说道:“若是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打岔儿,这茶碗便就是你的下场了。”
杨梅噤若寒蝉,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在殷素素“哼”了一声之后,她才好似回过神来,然后就把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
“那蜜桃来找过奴婢四次。第一次因着青柳就在身旁,奴婢不好说话,也不想落下把柄,便暗自和蜜桃另约了时间。”
“蜜桃第二次来,就是四天前。她送了奴婢一个纯银的镯子,足足有四两重!又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奴婢。奴婢蠢笨,又被鬼糊了心窍,一时贪心,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蜜桃要找的是一本‘字写得像画一样’的书,只是奴婢不识字,看着这些书,觉得里头的字都挺像画的……”
杨梅说着,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奴婢心里想着,蜜桃出手阔绰,便只说见过那书,只是不好拿,想着从她手里多榨出些东西来……”
“奴婢发誓!奴婢根本就不知道蜜桃想拿的是什么书,也没有帮她拿过!!奴婢自个儿都不知道这书房里有没有她要的那‘字画儿’的书。”
“昨日蜜桃又来催了一次,被奴婢用话搪塞了过去……小姐,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殷素素又把这些问题颠来倒去的细细问了一遍。杨梅的回答出入不大,倒也还算合理。想来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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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素素接着又把那青柳提出来问话,让杨梅在一旁听着。并且许诺杨梅,若是她能找出青柳话里的错,便可以减上一等的罪。
这青柳神情狼狈,额头上红肿一片。她答起话来慢吞吞的,若是急了,便会前言不搭后语。
杨梅紧紧的盯着她,脸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差点插进肉里去了,竟然也没能挑出青柳话中的错来。
杨梅情知自己这次是真的落不下好来了。只是她心中还有侥幸,觉得自己方才老实交代了错处,想来功过相抵,也不会太惨的。
此时青柳和杨梅二人还齐齐跪在殷素素面前,二人的情态却是大不相同了。
杨梅满头大汗,战战栗栗;青柳面如死灰,任由处置。
殷素素也不拖拉,遣琥珀去叫来了管事,把杨梅交予他。
杨梅只以为自己要把卖了,瘫坐在地上,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殷素素说道:“这丫鬟我看着不错,机灵得很。放在书房里做着洒扫却是太浪费了。我听闻二姐姐很是喜欢她,便想着成人之美。你把她带走吧。”
杨梅闻言惊喜异常,只觉得自己从十八层地狱到了玉皇大帝的天宫,有如饮下了王母娘娘的琼浆玉露,浑身都舒坦极了。
未曾想,三小姐竟然没有罚她,反而把她送上了一条通天道。
从冷宫似的书房扫撒丫鬟,到二小姐院里的丫鬟,这……这……
殷素素问道:“杨梅,你可愿意去伺候二姐姐?”
话音未落,杨梅便抢着答道:“愿意!愿意!奴婢愿意!”
她着急忙慌的叫着,两只眼睛看着殷素素一眨也不眨。就怕在她眨眼的时候,殷素素就改了主意。
直到走出了书房,杨梅还是有着一种置身于梦境的感觉。她的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就好像随时都会飞起来似的。
杨梅忽然得意的笑了一声。她轻蔑的看了一眼和她一起走出来的青柳。
青柳现在狼狈得很。她额头上青肿一片,胖乎乎的脸颊上也还残留着有些发黑了的血迹,乍眼一看,有如鬼怪。
杨梅这时才真真切切的接受了,她马上就要发达了的事实。
而青柳还要继续做着扫洒丫鬟,干着无趣枯燥繁重的下贱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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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书房里重新只剩了两个人之后,不等殷素素开口,琥珀就径直走到了殷素素面前,跪了下来。
殷素素像是没有看见琥珀突如其来的举动似的。她慢条斯理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对手上拿着的新茶碗感兴趣起来,盯着上面的花纹细细的看着。
就在琥珀以为自己要跪到天荒地老去了的时候,殷素素忽然开口问道:“琥珀,你可是对我有所不满?”
“奴婢不敢。”因着心情紧张,再加上有一会儿没开口了,琥珀的声音干哑得厉害。
“唉……”殷素素叹了一口气,“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我也不是喜欢勉强人的主子。你若是觉得在我这呆着不顺心,你想去哪儿当差?说一声吧,我给你安排,也不枉咱们这些日子里积攒起来的主仆之情。”
“小姐!”琥珀急急叫道,她知道殷素素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只是自己离了她又能去哪里呢?便是三小姐肯,三姨太太也是不肯。
她知道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
“奴婢不想去其他地方,奴婢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小姐。”琥珀说着,膝行了几步,圆圆的娃娃脸上写满了哀求,“小姐,莫要赶琥珀走。”
“奴婢,奴婢只是一时心软。小姐,奴婢心中确实是有所不安,并非是不满……”
琥珀说道:“奴婢先前一直觉得小姐为人高傲难相处,虽心地善良,却也容易烂好心……所以,所以,一直尽量和众人交好,能伸手帮的事就伸手帮上一把。”
琥珀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在三小姐身边可是做了不少错事。
她原是三姨太太的心腹丫鬟,虽说比翡翠、玛瑙要差些,但也算是个人物。
被拨给三小姐的时候,琥珀心里是不愿的。旁人只说三小姐为人高傲,不好相处,她却是知道三小姐最是善心,还是烂好心。
三姨太太不知给她收了多少烂摊子。
而跟着这样的主子,作为贴身丫鬟的她迟早要倒霉。
所以这些日子里,她在照顾三小姐的时候可没少借着三小姐的名头和各处打好关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只是在早上,见到了三小姐同大小姐、二小姐打机锋的时候,琥珀就觉得自己这大概看错人了。
但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琥珀在心中为自己开脱,像是缩着头的乌龟一样,躲着,避着。遇上望月的时候也就照着平日行事的模样顺手给她做了遮掩。
她当时想着什么?想着卖玛瑙一个好,以后玛瑙定是会加倍还回来的。
而殷素素要她把在那两个丫鬟叫上来的时候,琥珀也不是没有机会遮掩。
当时她心中一动,觉得趁此机会,把事情闹出来,在和三小姐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到时候更进一步也是不无不可。
现在看来,这一步还是有点儿太险了!
“这么说来,这还都是我的错了?”殷素素轻笑了一声,“那我先给你道个错儿,琥珀姐姐,你可别怪我。”
“小姐!”琥珀叫道,“奴婢绝非此意!”她“砰砰砰”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脑门很快就红了。
殷素素叫住她:“你也不用再这样惺惺作态了。这地板今儿个已是受了许多罪了。被你们轮番用力撞着,也是苦得很呢。”
琥珀哪里敢停下?她流着眼泪说道:“是奴婢蠢钝。奴婢做下如此错事之后,竟然还想着开脱……错上加错,罪无可恕。”
“可是小姐,奴婢是真的未曾想过要离开小姐。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心太软,一心为小姐筹谋!奴婢也此举是错,错不在别处,只错在了未曾告知小姐这一点上。”
“小姐且听我一言,莫要小瞧那些不起眼儿的小丫鬟。”
“就说那望月。望月的父亲在老爷寒微之时便跟着的老人儿了,现今虽已是不中用了,却也还有这几分能耐,小看不得。她的姐姐玛瑙,在三姨太太面前也是极有脸面的。”
琥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似把自己的心都捧了出来:“玛瑙、翡翠这些大丫鬟在三姨太太面前伺候多年,甚是得三姨太太的心。多年的主仆之情,便是比起与小姐你的母女之情,也是不差什么的。”
“若是她们在暗地里下绊子,小姐虽是不怕,却也会麻烦得很。”
...
殷素素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是呆住了。她想不到琥珀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道她的脑袋进水了?
三姨太太是殷素素的母亲,也是琥珀的老主子!不忠心的奴才,谁敢用?挑拨主子与母亲关系的奴才,谁愿意用?
转念一想,殷素素也明白了过来,琥珀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呢。
说来话长,实则很短。这一呼一吸,殷素素一缓过气来便怒道:“不曾想,你竟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人物!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挑拨我与姨娘之间的母女情分!我未曾亏待过你吧?!我姨娘也未曾亏待过你吧?!你怎能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儿来?”
琥珀双目含泪,哀声说道:“小姐,奴婢的话句句属实。若不是小姐仁厚,奴婢定然一个字儿也不敢吐露。”
“忠言逆耳利于行。小姐,你细细的想上一想,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琥珀哽咽着,擦掉眼泪,深吸了两口气又接着说道:“奴婢是个蠢的。”
“奴婢六岁那年便被卖进了府。满打满算,已是在三姨太太身边呆了九个年头了。三姨太太便如同奴婢的再生父母一般,奴婢怎敢挑拨三姨太太与小姐,让你们心生间隙?”
“只是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小姐还需多多留心。”
“奴婢原先只想着,如小姐这般高洁的人儿,定然是容不下奴婢那些俗气的手段,便瞒着小姐,自个儿在私底下动作,与各处人物交好。”
“如今想来,当时却是如同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只这一个‘欺瞒主子’的错,便是小姐要把奴婢打杀了,奴婢也是不冤的。”
“只是没有奴婢,还望小姐小心应对。那些子人的欠下人情儿,也莫要浪费了……”
“这宅门大院里处处危机,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小姐才遭了一回难,想来也是明白的,不然又怎会改了行事作风?”
“如此,奴婢便是立时死了,也能放下心来。”
琥珀说着又哽咽起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殷素素说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这般形状,却好似我要叫你去死似的!莫不是还想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不成?”
琥珀边哭边开口说道:“奴婢不敢。奴婢这身这心皆是小姐你的!奴婢若有害人之心,便叫奴婢立时落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这主仆二人,一个有坦白从宽之心,一个有投诚示好之意,偏偏要如同唱大戏一般互相试探,倒也热闹得紧。
听到琥珀这如泣如诉的“肺腑之言”,殷素素竟然呆立当场。
她表情呆滞,眉头上扬,朱唇半启,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大大的眸子里空白一片。
“发现,‘武将琥珀的投诚’。”
“武将‘琥珀’唱作俱佳,以剥心之态向主公展示自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有合纵连横之才。”
“主公是否接受此人投诚?”
“是/否”
这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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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素素眨了眨眼睛。
那写着字儿的光屏并没有消失。
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那光屏还是悬在空中。
殷素素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疼,真疼。
她揉着腿,仔细的打量着眼前那于环境十分不相衬的高科技产物。
那光屏就凌空悬浮在殷素素眼前半尺远的地方,呈半透明状。那被特别加粗划了下划线的“是/否”不停的闪烁着,催促着殷素素快些下决定。
殷素素凝神看向琥珀,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琥珀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没有给光屏一星半点儿的注意力,只是哀哀的哭着,恳求殷素素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只有她看得见。殷素素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由自主的伸出左手摸上了右手手腕上的星形印记。
毫无疑问,这是那“主公系统”搞得鬼。
殷素素原本就是想要把这丫鬟收为己用,此刻正是瞌睡来了枕头。她沉着脸,在心中默念道:“是,接受武将琥珀的投诚。”
回答了之后,殷素素觉得眼前一亮,屋子里的景色一变,竟然凭空出现了许多烟花。
“嘭嘭嘭”
随着响声,一个个的烟花被点燃,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冲上云霄,在黑漆漆的天花板上爆裂开来,五颜六色的花朵儿一闪便逝,亮晶晶的碎屑就如落下凡尘的九天星辰,美不胜收。
殷素素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原来的时代,站在广场上看着烟花。身边的小情侣们正大呼小叫的用手机拍着照,热闹得很。
不过这个错觉一闪便逝,随着烟花的消散,这里又变成了冷冷清清昏昏暗暗的书房。
“哈哈哈哈!!!我终于又出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散了殷素素心中突如其来的落寞。
殷素素定睛看去,那赫然便是在白日里同她说过话的夏侯。
她大笑着,“啊啊”叫唤着在空中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等发泄完心中兴奋,她才跑到殷素素面前俯身拜下:“参见主公。主公近来可好?可有东西吃没?”
殷素素很不淑女的翻了一个白眼儿:“你不是有包子吗?
夏侯把手上拿着的肉包子塞回了怀里,惦着脸说道:“主公,夏侯已经吃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包子啦!”她的两只手在空中用力的比划,想要让殷素素了解到不给她东西吃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儿。
她憨态可掬的模样让殷素素忍俊不禁,可是她的动作过大,让殷素素不由自主的往后一仰,想要躲避她乱比划的手臂。
殷素素避得太急,椅子歪斜的弧度太大,叫她连人带椅子都向后倒了下去。
“啊!”
一声惊叫还在喉咙里未曾出口,殷素素觉得脑袋像是被撞了一下,“嗡嗡”直响。就像是一只离开了水的鱼,殷素素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四肢抽搐,却没有发出半点儿的声音。
迷迷糊糊当中,殷素素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夏侯惊喜的欢呼声。
“主公!你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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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各位读者同志~~~
...
殷素素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好像睡了一觉,脑袋有一点儿晕,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发现自己正在喝水。这水不冷也不热,带着些许甘甜,滋润了她的喉咙,也让她的脑袋清醒了点。
殷素素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还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些色块。不过奇怪的是,殷素素并不觉得慌张。
她知道自己很安全,这些不适都只是暂时的。
如今她的屁股下垫着软乎乎热乎乎的坐垫,后背上靠着软乎乎热乎乎靠垫,还有一双软乎乎热乎乎的手在太阳穴上按着摩。
“主公,你好点了吗?”
夏侯发现殷素素已经醒来,连忙问道。
“嗯?”
殷素素有些迷糊的抬起头和夏侯对视,然后她“啪”的一声拍到了夏侯的脸上,把她推远。
“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那清脆的巴掌声一响起,殷素素就后悔了。她的反应太过激,夏侯若是因此与她有了间隙,那就不好了。
夏侯倒是并未介意。殷素素手无缚鸡之力,这样轻轻的一巴掌,出了声音响了一点,和在夏侯的脸上摸了一把差不多。
对于萝莉夏侯来说,被人摸脸、捏脸、揉脸都是日常活动。
夏侯挠了挠头,嘟着嘴说道:“当然是为了让主公睡得更舒适啊。夏侯身上软绵绵热乎乎,靠着可舒服了呢~”
原来殷素素先前感觉到的“坐垫”和“靠垫”都是人肉的——还是顶级的萝莉肉。
殷素素颇为不好意思:“我打得你痛不痛?真是抱歉……”
夏侯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夏侯皮躁肉厚,主公这点力气,就好像蚂蚁在给夏侯饶痒痒似的,半点感觉也没有。”
“主公,你现在感觉如何?”
殷素素活动活动了身子,浑身的骨头的“噼里啪啦”的响了个遍。
她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答道:“舒服极了。“
夏侯闻言,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呼……真是太好了。主公,原来升级这么可怕,你可吓了我一大跳!”
“升级?”殷素素重复了一遍夏侯的话,她升级了?
殷素素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睛就对上了端着茶盏,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的琥珀。
琥珀!
是了,她怎么把琥珀给忘了?如今她都看到了?这大变活人可怎么解释?
殷素素就好像中了葵花点穴手的郭芙蓉,又好像是被雷劈了的狐狸精。她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琥珀,整个人都不好了。
“琥珀?!”殷素素提高了音调叫道。
“奴婢在,小姐可还要再喝些水?”琥珀躬身上前,奉上茶水。
殷素素立时就明白了,刚才给自己喂水的人就是琥珀。她与夏侯在照顾自己上配合默契,想来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有过交流了。
她打了结的脑子这才又正常活动起来。是了,现在琥珀已经是她的武将了。
不过殷素素还是不高兴的瞪了夏侯一眼,责怪道:“夏侯,你刚才没有同我说上一声就跳了出来,还大喊大叫的闹出忒大动静!?要是被不相干的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可惜的是,殷素素的长相一点也不给力。好好儿的一个瞪眼,就好似娇嗔一般。偏偏她年纪又还小,气质清纯,有如高山上最洁白的那一捧雪,可怜可爱得很。
夏侯拎起一块点心,扔进了嘴里。她答道:“主公为我找来了一个副将,夏侯怎能不来见上一见?被关在那系统空间里,末将都快要被闷死了。”
夏侯说着,就拉起了琥珀的手。她们二人相视而笑,一起看向了殷素素。
琥珀笑盈盈的说道:“多谢小姐成全,为奴婢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殷素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琥珀也看出了殷素素的不自在,只当一切如常。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小姐,天色已晚,奴婢先去厨房把晚膳提来可好?”
如今以是吃晚饭的时候,琥珀问的这话便不突兀。
琥珀识趣想要避开,殷素素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便麻烦你了。”殷素素说道,又问夏侯,“你不是要吃的吗?快快告诉你的好副将,叫她将菜提来。”
夏侯自然又是一阵高兴。
她们二人热热闹闹的,殷素素看的摇头失笑。她随意坐下,不再去管她们,开始整理起心头的千思万绪。
就如同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一样,殷素素现在的脑袋里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点东西。
当她不去在意的时候,它就如同不存在一般,当她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就像是慢慢展开的画卷,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展露在殷素素的眼皮底下,供她细细研读。
就如先前说过的那般,殷素素体内所存在的“三国杀主公系统”只是一个残破品。
原版的“三国杀主公系统”拥有一个“武将酒馆”设置,可以为主公提供优秀的武将人选。如今此功能已经破碎。按理说,除了夏侯,殷素素再没可能拥有其他武将了。
可是大道三千,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亦无绝对。
那残破的系统也不知怎么的,产生了些许不知是好是坏的变化,方才竟是接收到了琥珀向殷素素表忠心的场景,将其判定为“投诚”。
只是琥珀毕竟不是夏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琥珀不能够像夏侯一样回归系统空间,并且,她还有着夏侯没有的私心。
是的,私心。
她在忠于殷素素的同时会为自己打算,而不是像夏侯一样一切以殷素素为重。
同样的,因为琥珀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她的行动不需要使用殷素素的精神力。
这一点对于殷素素来讲,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就算琥珀有一点私心,也无伤大雅的小事。就算是那些青史留名的忠臣伟人,又有几个能够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呢?
至于殷素素的升级,这是一个必然。在穿越时空的时候,殷素素的精神力就发生了变异。虽然因为时空的限制以及主公系统的引导,导致殷素素现在除了耳聪目明了一点之外,只能作为“人形电池”存在。但是她的精神力早就可以支撑起两个武将了。
就如前文所讲,缺少了“武将酒馆”,殷素素不能再召唤出新的武将,就连系统空间里和殷素素见过面的三个女武将,若是没有契机,也是不能供她差遣的。
这次阴差阳错的收服一个野生的武将,殷素素总算是达成了“两个武将”的成就,也就顺理成章的升了级。
这也是为什么夏侯能够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的原因。上一次和乱兵的打斗虽然并不艰难,但是一次消耗光了所有的精神力,还是让夏侯在回归的时候受到了一点损伤,甚至于只能被动的和殷素素取得联络,而不能主动和她联系。
如今随着殷素素的主公等级提升,夏侯也跟着提升了等级,修复了身体损伤,在力量上也有所增长,甚至连身高都增加了五厘米!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殷素素颇为嫉妒的想到,她这个“主公”现在的身高才一米四将近一米五,比起夏侯可是要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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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饭的地方自然不能是书房。
琥珀领着殷素素和夏侯走出了书房,左拐进了一间耳房。虽说都叫耳房,但是这耳房与耳房之间的差距可大得很。
虽然可以看出来,房间里东西都是新布置的。那新鲜的插花还沾着水珠儿,开得正好;檀木的桌子雕花精美,与房间里的装饰却不怎么合拍,想来也是新搬来的。
殷素素率先入座。夏侯在殷素素坐下之后,不等她发话,就自顾自的坐在了她的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两个腮帮子很快就被塞得满满的了。
琥珀看得有趣,见她忙得很便立在一旁帮她布菜,夏侯却一把把她推开。
“何必如此?今日主公升了等级,虽说这等级是无甚用处的鸡肋之物,但也是喜事一桩!更何况如今你已成了我的副将,正是应当庆贺的时候!快快坐下吃吧!我哪里要你伺候!”
琥珀嘴上推辞着,眼睛看向殷素素。
殷素素便说道:“正是如此。夏侯说的不错,今日正该庆贺!你便坐下吧,不必拘束。”
琥珀这才坐下:“多谢小姐体恤,多谢夏将军。奴婢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琥珀到底还是觉得不自在,坐在席上并未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殷素素和夏侯大快朵颐。
殷素素吃了七分饱便停下来了。她端起茶来漱了漱口,开口问道:“琥珀,你原先是哪里的人?”
琥珀听到着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殷素素问的是什么。
“奴婢原先是三姨太太的人。三姨太太虽然把奴婢送给了小姐,这主子却是没有换的。”
这原也是在殷素素的预料之中。
“难怪是‘投诚’。”殷素素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之前做下的错事如今也就由我做主,都一笔勾销了。”
“只是你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琥珀见殷素素问的这样直接也不吃惊,她苦笑一声开口说道:“唉……如今想起从前便觉得如梦似幻……小姐大恩大德,琥珀没齿难忘!”
她说着,又跪下磕头。
殷素素连忙把她扶起来。
二人重新落座,琥珀接着开口说道:“有两件事需告知小姐。”
“第一件便是三姨太太。”
“三姨太太每一日都会找奴婢问话。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只要与小姐有关都要问上一遍。”
夏侯听得瞪大了眼睛:“难道连主公上个茅厕,你要告诉那‘三姨太太’?”
琥珀点了点头答道:“若是三姨太太问了,奴婢自然是要回答的。”
夏侯闻言,同情的拍了拍殷素素的肩膀:“主公,你也很不容易呢。”
殷素素也就只能苦笑了。
“而且小姐房中,出了我之外,也都是听命于三姨太太的。小姐平日里未收拢过下人,会如此也并不奇怪。”
殷素素回想过去,原主就不说了,她以前也就只是一个中产阶级,哪里像现在这样使奴唤婢的?更何况,这些丫鬟下人伺候得她舒舒服服的。电视中说的“恶仆”,殷素素是一个也没见过,哪里还能想起来要去“收拢”呢?
“还有一件就与二小姐有关了。”
殷素素想到殷红莲今日奇怪的言行,以及她那放风筝放回来的“准未婚夫”,好奇的问道:“与二姐姐有关?”
殷素素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和殷红莲的接触,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次。
早上在花园的偶遇和方才在书房的相处。
琥珀问道:“小姐可还记得半个月前的七夕花灯节?”
“如何能忘。”殷素素脸色一变,那如噩梦一般的场景,便是再过上一年半载的,她也不会忘记。
...
琥珀说道:“七夕过后,二小姐不知为何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二小姐原来虽不曾像大小姐似的,明目张胆的欺负小姐,却也没少在暗地里下黑手。可是在小姐病了以后,她却忽然就成了事事都想着妹妹的好姐姐。”
琥珀对此也疑惑不解得很,她皱着眉头说道:“三姨太太很不放心。奴婢知道三姨太太遣玛瑙前去查探过,只是玛瑙查到了什么,奴婢并不清楚,只隐约猜到不是好事罢了。”
“想来三姨太太会对小姐事事过问,除了因为小姐大病初愈,也是担心着小姐会被二小姐当成踏脚石的。”
殷素素知道琥珀这话里还有下文,凝神细听。
果然,琥珀又开口问道:“不知小姐可还记得二小姐院里的果儿?”
殷素素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么个名字,好像是和球儿是同一批进府的丫鬟。
殷素素点了点头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儿。”
琥珀说道:“果儿在十三天前失足落水,掉到花园里的池子淹死了。”
殷素素一挑眉毛问道:“嗯?她的死有蹊跷?”
琥珀点头答道:“嗯。奴婢听那果儿的同屋抱怨过,果儿在出事前的那几天里,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大一点的声响,都能把她吓得掉了魂。”
“奴婢猜想,这果儿怕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了……”
“这……与二姐姐?”
“恐怕不会是别的人了。”
殷素素听了却为殷红莲辩解道:“凭空猜测,也算不得准吧……若真是二姐姐干的,哪里会叫你们看出端倪。”
琥珀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辗转从其他地方套出了话来。那果儿在七夕灯会那日给二小姐守夜,竟然不知为何竟被吓得躲到了廊下。第二日就报了病,三日后病愈归来,就在当天傍晚失足落了水。”
“啊?!”
琥珀又说道:“小姐,这手上头沾了血的人,和常人是有所不同的。他们的心狠起来,就是阎王爷也会怕。如今的二小姐……不可不防。”
殷素素若有所思:“那天……”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二姐姐若是真的不怀好意,我自然也不会让她落得好去!这家还不算大,事儿却比戏本里演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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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罢,三人稍作休息,饮了一两杯茶。殷素素带着夏侯先行,琥珀断后。琥珀在席面上稍作掩饰,便叫来了仆妇收拾。也去不管她们在背后里是如何讨论着“三小姐与琥珀胃口甚大”的话题。
不过是些最下等的婆子,说的话有谁会听有谁会信?
等琥珀回到书房时,殷素素和夏侯已经在看那本《游夷志》了。
殷素素拿着书翻来覆去的看。
她举起书本对着灯照,泛黄的灯光下,薄薄的纸页上像在发光似的,可以看见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
书页里并没有夹层。
书上的字虽然上佳,但也不算稀奇。
书上的内容精妙,但是市面上也不是没有其他类似书籍。
难道殷红莲是真的想拿这本书去讨好那位俞公子?那么她为什么不去找殷伯钰帮忙?为了一个好女婿,想来她那个十分慈爱的父亲是很乐意帮这样的忙的,哪里还需要殷红莲这样鬼鬼祟祟的谋划?
如果说她做的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这本书,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呢?她身上又有什么可以让殷红莲图谋的?
“这书到底有什么用?”殷素素皱着眉问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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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晚安~~
...
殷素素原先还想着,这书是不是像《鹿鼎记》里的四十二章经一样,在夹层里藏着藏宝图?名单?账本?之类的玩意儿。
如今一无所获,她不禁有些气馁。
夏侯原先还饶有兴趣的和殷素素一起研究,只是她天生心大,又是武将,盯着着那些鬼画符似的字看了一会儿就眼晕得不行,立时就败下了阵来,躲到一旁清清闲闲的吃包子去了。
——也不知道夏侯那肚子是不是多来a梦的次元口袋,好似永远不会被填满。若是可以,殷素素倒是想要剖开来好好的看上一看。
“反正是有用处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罢了。”夏侯答道。
殷素素翻了一个甚为不雅的白眼说道:“废话。”
琥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里的三个姑娘虽然不是臭皮匠,倒是也能想出好主意。
琥珀开动脑筋,脸上神色不动,眼睛却“呼”的一下亮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既简单简单又粗暴的好注意。
“小姐,既然我们想不出来二小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不如就让夏侯将军去打探一下?只要夏侯将军不愿意,那些个凡夫俗子便没有一个能看见她,实在是再好用不过的探子了。”
夏侯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起来:“此计甚妙!正好,我闲的都快要长出一圈绿毛来了。主公,便让我去为你分忧吧!”
殷素素又翻了一个白眼,也不介意被琥珀看到自己这不规矩的一面:“你愿意去便去吧,记得小心一点,不要惹事。”
夏侯爽快的应下了,利落的跳了起来。
她在殷素素注视中渐渐的变成了初见时半透明的形状,然后直接朝墙壁冲去。当她从殷素素视线里消失之后,殷素素立时就察觉到了脑子里精神力的减少。
这也是升级带来的好处之一。当夏侯呆在殷素素的视线内时,行动所需要的精神力十分的微小。殷素素没有仔细的去感受,甚至都感觉不到精神力的减少。
当夏侯离开时,她也不会如先前那样一次性从殷素素身上汲取了大量的精神力供自己使用,而是采取了细水长流的方式,让殷素素不再受剧痛的困恼。
……虽然说身体不适的时间加长了。
这快刀斩乱麻和藕断丝连,到底谁更好谁更坏,却也不好判断。
殷素素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头晕,这感觉,就像感冒发烧了。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热乎乎的。
琥珀此时也注意到了殷素素的异状,她快步走了过来,用手背在殷素素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
“小姐,你发烧了。”她半扶半抱的把殷素素挪到了角落里的贵妃榻上,“可要奴婢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殷素素摇了摇手:“不必,我躺上一会就好了。”
殷素素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和半个多月前的那一次比起来,现在这种程度不舒服就和以前在医院打针差不多。
虽然一直打针的滋味……
呵呵。
现在让殷素素苦恼的事情是,用两双眼睛看世界,四只耳朵听声音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
殷红莲走出了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簪儿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低着头,像个影子似的立在殷红莲的身旁。
殷红莲撇了簪儿一眼,嘴角一翘。这个丫鬟她用的还算顺手。
前世簪儿早早的就嫁了出去,一直到她死了都未曾再见过面。在殷红莲的记忆里,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模样,不争宠,不讨好,也不惹事。
殷红莲想,若不是自己重活了一遍,也不会发现这个小丫鬟的聪明之处。
说起来,这个簪儿还是二姨太太给她的,以前还真是可惜了。
灯笼在空中轻轻的摇晃,夜风迎面吹拂,轻轻掠过,殷红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殷红莲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就算重活了一世也就只是比旁的人多知道了一些事罢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这辈子她一定可以成为站得最高的那个女人。
走到花园里的分叉口前,殷红莲心中一动,忽然就向着右边的路走了过去。簪儿原已走上了左边的路,此时脚步一顿,抬起头来殷红莲一眼,又飞快的重新低下了头。
她小跑了几步,重新走到了殷红莲的身前为她举灯开路。
二人穿花拂柳而行,手上提着的灯笼摇摇晃晃的,在这初秋的夜晚里倒也有着几分意趣。
不一会儿,一处亮着灯的院落就到了,大门下的两个红灯笼熠熠生辉,给牌匾上的“芝兰院”三个大字镀上了一层艳色。
殷红莲在离院门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还未发话,簪儿就自动上前拍门。
那院子里嘈杂声极大,有人在囔囔有人在哭号,只是听不清到底是在说些什么。殷红莲和簪儿站在门外,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直往耳朵里钻,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没有人来管上一管。
殷红莲倒也是好耐心,乖乖儿的等着,看到簪儿拍了好一会儿的门无人应答也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极好。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她不耐烦的叫道:“谁啊?哪个死蹄子在外头混玩到了现在?!心里头可还有主子没有?!!小心你的那身子皮!”
簪儿皱着眉头也不出声,看着门在粗俗的骂骂咧咧中被打开。开门的婆子看清了门外站的是谁之后,就好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一样,长着嘴瞪着眼,呆若木鸡。
这婆子穿着青色的粗布仆服,个子还没有十五岁的簪儿高,张着的大嘴里有着一口歪七倒八的大黄牙,散发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臭气。
如今她一只手还扶着门,粗壮的身子把路堵得只留一条细缝。
簪儿硬生生的在脸上扯出一个了笑:“烦劳这位姐姐让开些,小姐站得已是有些累了。”
那婆子着急忙慌的让开了道,然后在自己的脸上甩着巴掌:“哪里当得起簪儿姐姐的一声‘姐姐’,怠慢之处还请簪儿姐姐勿怪。”
那“啪啪啪”的声音响得很,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皮比较厚的缘故,簪儿看她拍了半天,那脸颊是一点也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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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小宝贝们~~~
感谢【东落宇】给的打赏,大神请受我一拜。九天巨的《灵逆九天》很好看,小宝贝们快去看一看。
感谢【暗香残留】的打赏,虽然这是我打赌赢回来的……啊哈哈哈……
...
那婆子同簪儿说了两句,就伸长了脖子探向了簪儿身后的殷红莲,谄媚的说道:“二小姐可是稀客,快快请进!怪道老奴听到喜鹊儿叫了,原是二小姐来了。”看那模样,可真是恨不得把殷红莲给抱进来了。
殷红莲微微笑着,就好像没有听到她刚才那些粗俗的脏话,也没有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我不请自来,你们别怪我便是好的了。大姐姐可还好?”殷红莲慢里斯条的说着话,跟在簪儿身后走了进来。
殷红莲话未说完,便朝簪儿使了一个眼色。簪儿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塞给了那婆子。
那婆子接过荷包,脸上笑得灿烂。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偷偷的捏了捏荷包,又轻轻的颠了颠,满意之余也更加谄媚了几分。
早就听说二小姐改了性子成了财神爷,今儿个她也尝到好处了。
婆子答道:“大小姐心情不舒爽着呢,如今正在屋里砸着东西玩儿。二小姐不如先在前厅里略坐上一坐?”婆子说着,就要领着殷红莲主仆二人往前厅走。
殷红莲笑着说道:“无需如此。大姐姐此时不甚舒爽,正是我这做妹妹的该去宽慰她的时候,哪里能去前厅躲懒,劳累大姐姐来见我?”
她说完,也不待婆子回话,径直往前走去。这芝兰院在往后五六年里都没什么变化,殷红莲早就不知来过几次,路都是熟的。簪儿不认得路,她退到殷红莲身后半臂远的地方,两只眼睛只盯着手上的灯笼不放。那婆子呆了片刻,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下意识的就跟在簪儿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
越靠近那位于正中央的屋子,这稀里哗啦的声音就越响亮。间或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小贱蹄子!连小姐的话都敢不听,翅膀硬了想要反了天去?!”
哭声、告罪声还有一些皮肉和硬物碰撞的发出了声音响成一片,乱糟糟的。
殷红莲停下脚步听了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簪儿的头又往下低了些,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跟在她们身后的婆子也听到了殷红莲的笑声,她连忙出声说道:“那些小丫鬟儿不懂事。小姐们心善体恤人,她们就蹬鼻子上脸得陇望蜀了!还是二小姐会调教人儿,您身边的这簪儿姐姐,可真是一等一的人品。”
这见缝插针拍的马屁,可真是一点儿也不高明。
殷红莲挑起眼皮撩了那婆子一眼,那波光潋滟的眼睛里有着什么,因着天暗,倒也看得不甚清楚,只是让人觉得心里头凉凉的。
那婆子迎来送往的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此时被殷红莲一看,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吭吭哧哧”了两声便讪讪的收了声。
原本应该有人候着的廊下空荡荡的,殷红莲转过了一个弯,便正对着大开着的门户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上,五六个哀哀鸣泣的少女背对着殷红莲跪在地上。她们身着青衣,头发散乱,身下红了一片。
一个长相明媚的少女正叉着腰教训着人。她穿着青色的袄裙,肤色白净,两只金灿灿的耳环挂在耳朵上。她骂得正起劲,并未发现门口多了几个人。
坐在首座上的少女漫不经心呢的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此时手一甩。
“啪”
一声脆响。
...
殷青岚怒道:“瞎了你们的眼睛!二小姐就站在门口,怎么也没有人去迎上一迎?我果然是养了一堆废物不成!”
众人闻言向门口望去,俏生生立在门外的人不正是殷红莲和簪儿?
那骂人的丫鬟正是殷青岚屋里的大丫鬟珠儿,她此刻连忙把自己叉着腰的手放下,把殷红莲主仆迎了进来。
也不知她们到底砸了多少瓷器,地面上的碎瓷片都快要铺满了,这条路走起来还真的是不容易。簪儿和珠儿已经尽量的清开碎屑,只是殷红莲还是不放心的很,总觉得会刺到脚。
殷青岚看着殷红莲走得小心翼翼的。倒是关心了几句。
“叫二妹妹见笑了。哎呀~二妹妹小心着点脚下,伤着了可就不好。”
“那里有个碎屑,二妹妹快快让开~~~”
殷青岚叫了几声,心情也畅快了些。她往椅背上一靠,话音一转问道:“不知那给妹妹开门的人是谁?怎么也没有来通报一声,好叫我扫榻相迎,害得二妹妹这般辛苦~~如此刁奴,果然是不惩戒都不行了!”
殷红莲答道:“这廊下的丫鬟都被大姐姐叫了进来,倒是让谁来通报呢?开门的仆妇粗俗得很,如何能干这样活计?我倒是怕她脏了姐姐的眼。”
殷青岚冷笑了一声:“二妹妹倒是好心!只是这下人偷懒可宽恕不得!如今因着这个,我没把屋子给收拾好。二妹妹要是在我这伤到了一丝一毫,不说那俞公子,便是父亲也会叫我吃不饱兜着走!”
“我一个弱女子可受不住这样的罪过!到时候可是二妹妹要帮姐姐我兜着?!”
殷青岚眼睛一斜,还颇有些气势。
殷红莲此时已是停住了脚。她笑眯眯的,气定神闲的说道:“姐姐多虑了。簪儿和珠儿都能干得很呢,你看,她们两把这地面清的干干净净的。”
殷青岚哼了一声:“没想到二妹妹这么喜欢我屋里的丫鬟。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把这珠儿送你了可好?”
珠儿听到这话,马上就跪到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她没有出声求饶,只是一言不发的跪着,一副温顺的模样。
殷红莲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姐姐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人儿,妹妹怎么好意思带走?这么着,妹妹可就再也不敢到姐姐这里玩儿了。”
她又对珠儿说道:“傻姑娘,姐姐这是在夸你呢,你怎么就跪下了?快些儿起来吧。”
珠儿没有动,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殷青岚。
殷青岚好像也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说道:“听到二妹妹的话了没?你不愿意去,二妹妹还不愿意要你呢!”
“你这胆子就是胆,也太小了点。到二妹妹身边去,有那么吓人?我一提你就趴下了?快点起来吧。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珠儿这才站起身来,行礼说道:“多谢小姐,多谢二小姐。都怪珠儿不中用,腿太软了些。”
只是这说来说去的,地面上还是一样的乱糟糟。屋子里虽说灯火通明,但是到底是不比白天明亮。
殷红莲抬起手扶了扶头上的钗环,开口说道:“姐姐的担忧也是有理的。妹妹已是和俞公子约好了,明日要一起去钓鱼。若是伤了脚,也是勉强能够成行,但总是不美。”
“姐姐一片好心,妹妹怎么能不领情?不如叫人取来毯子,在地上铺上几层好了。这碎渣子再锋利,也扎不透五六层的厚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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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亲爱的读者小宝贝~~~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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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殷青岚也笑,只是她虽说是笑着,眼睛里却是满满的都是怒气。只见她头一歪,就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六个小丫鬟:“哪里还要什么毯子?这里不就有现成的肉垫吗?好用的很呢。”
殷红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六个小丫鬟年纪都不大,看上去只有**岁的模样。此时听到殷青岚说的话,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求饶:“还请小姐开恩,还请小姐开恩。”
她们都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一双腿被身上的衣服盖着,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地上已经有不少红色的液体在流淌着了。
想必她们的腿……都已经不能看了。
殷红莲原先并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她们身上。殷青岚的脾气一向不好,这些小丫鬟也只是跪上一跪,被骂上一骂,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殷红莲现在虽然改了作风,开始与人为善——至少是表面上与人为善,但是对于这习以为常的小事,还真是没什么感觉。
那六个小丫鬟的动作瑟缩,头发散乱,看着就叫人觉得规矩不好。除了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的小丫鬟,竟然无人磕头,都只是在嘴上头叫唤叫唤。
“啧啧。”
殷红莲在心里咋舌。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殷青岚自己是个没规矩的,她的丫鬟也是没规矩的。
殷红莲倒是要看看,她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殷青岚以为她会下不了脚,为这些丫鬟求情?
呵呵。
殷青岚想的没有那么多。她是一个极为情绪化的人。此刻见那些丫鬟竟然没有动作,脸上的笑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风一吹就掉了。她沉着脸怒道:“果然是要造反!我说的话一点儿用都没有了?!”
如此一吼,六个小丫鬟就都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静了下来。有两个胆子小的还一屁股坐到地上,被碎片刺到了,压低了声音呼痛。
不等殷青岚再多说些什么,那磕头的瓜子脸丫鬟就已经挣扎着朝着殷青岚爬了过去。她原本是想站起来的,只是两只腿早就动不了了。她用手撑着地,忍着疼痛强行使劲,一条腿撑起,另一条腿就软了,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
殷青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没想到,我这屋里还有能演滑稽戏的人才。”
殷红莲说道:“要不怎么说大姐姐福泽深厚呢?”
听到殷红莲的话,殷青岚又不高兴了。她挑高了眉毛,直起了身子:“虽说看着挺有趣的,可是叫二妹妹等急了也不好。还磨蹭什么?没看到二妹妹的腿都站酸了吗?!”
“是!”瓜子脸丫鬟还是最先应道。她见自己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干脆也就不站起来了。只见她两手一用力一撑,身子就头朝下的倒了过来。
这下子,她的手就是腿了。
她这心思也算巧妙。
殷青岚看了,“咦”了一声。她还记得前些时候在街上看的杂耍,也有这样的表演。这丫鬟也还算不错,日后可以拿来解解闷。
殷青岚想着,用手撑住下巴,就把这当成杂耍来看了。
瓜子脸丫鬟的两条腿还是软绵绵的。她的小细腰被那两条腿拖累,被都快弯成了三百六十度,和上半身叠在了一起。
...
有人做了榜样,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另外五个小丫鬟也动了起来。只是她们没有以手为脚的功力,只能形如猪狗,撅着屁股手脚并用的朝前爬,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哽咽。
瓜子脸丫鬟的动作最快。她趴在了殷红莲的脚下,抬起头来对着殷红莲微微一笑。
虽然这个笑因为疼痛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有些扭曲,一点也不好看。
“请二小姐上路。奴婢身小肉廋,还请二小姐脚下留神,莫被硌到了。”
殷红莲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个考虑周全的好孩子。”
说着,她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她是看不惯殷青岚这样变着花样折辱人做法。
“好孩子,我会轻一点走的。”
说完这话,殷红莲便由簪儿扶着,抬起脚就踩上了瓜子脸的背。
人体不比地毯平稳,脚下的丫鬟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干瘦。隔着绣花鞋,殷红莲都能感觉到她的骨头。
走到第二个丫鬟身上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那丫鬟大概是疼的厉害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身子更跟着抖了一抖。
殷红莲淬不及防,身子也跟着摇晃了两下,要不是簪儿扶的稳,她定是要摔到地上去的。
殷红莲吓了一跳。她心有余悸的紧紧的抓着簪儿。地上可还是有碎瓷片呢!这要是真的摔倒了,划破了脸破相了怎么办?
一时之间,殷红莲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殷青岚想出来整治自己的计策。
殷青岚像是在看戏似的,喝着茶吃着点心,此时夸张的叫了起来:“二妹妹,你慢些走!这急匆匆的,要是摔了可就不好了。”
殷红莲气归气,又觉得殷青岚想不出这样的主意。簪儿得了她的眼色,狠狠的在那丫鬟身上踢了一脚。
“若是让小姐摔倒了!把你千刀万剐也是不为过的!”簪儿的脚踩在她的背上,用力的的碾了碾。地上的碎瓷片都刺到了她的胸里去,疼得她直哆嗦。她怕惹来更多的处罚,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下巴上鲜血淋漓。
殷红莲站在后面的丫鬟的身上,轻轻唤道:“簪儿回来。她也不容易,不要怪她。”
簪儿说道:“小姐,你就是心太善。”
“回来吧。”
簪儿走了过去,重新扶着殷红莲前行。接下来的路殷红莲走得很小心。也不知道是不是杀了只“鸡”的缘故,倒是儆住了“猴”。接下来那段不到四米的路,所有的“路面”都很平稳。
殷红莲在殷青岚的右手边上坐下,开口说道:“我原本觉得这天气已经转凉,不曾想,一到姐姐这就出了一身的汗。”
“呵呵”殷青岚翻了个白眼,“二妹妹可别是亏了身子,有些虚吧?还是早些叫二姨太太给妹妹补一补吧。”
“二妹妹刚才这路走的,摇摇晃晃的有如弱柳扶风,可真是漂亮。就连姐姐我看了都着了迷……难怪放个风筝就能放回来一个金龟婿。”殷青岚说道,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只是这女人,不能光顾着好看,身子骨还是要好些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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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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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抿了一口茶,笑着答道:“姐姐教训的是。只是俞公子就喜欢这样的妹妹,妹妹也是没有没有办法呢~~”
“说来也巧,‘春芳园’那么大,那风筝偏偏就飞到了府外去。飞到府外去也就罢了,这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偏偏就让俞公子给拾到了。果然是天定的姻缘。”
说道这里,殷红莲嘴角含笑:“听说,姐姐今日原也是想要去‘春芳园’里放风筝的?若是姐姐也去了,指不定俞公子也会捡到姐姐的风筝呢~~”
殷青岚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这里是她的房间,她的院子,她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来耀武扬威?!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那什么俞公子不过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无才又无貌!有什么好得意的?无媒无聘的,人家也只是玩一玩罢了!日后有你哭的!”
殷红莲“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像是被殷青岚的话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还是这里只有妹妹在,若是叫人听了去……姐姐,这媒啊聘啊的,哪里是咱们清清白的女儿家该说的话?”
殷青岚被气了个倒仰:“是谁先说的?一开口就是外男的人难道不是你是我?!下、贱的小、娼、妇果然好脸!”
殷青岚的胸脯上下起伏着。
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身子发育得极好。今日又穿了一身大红色绣玫瑰花儿的旗袍,脚上套着一双黑丝袜子。此时随着她吸气呼气的动作,一对包子似的胸脯也跟着动来动去,那小蛮腰,好似一手就能抱圆。
因为生气,她的脸染上了一层粉红,丹唇不点而朱,艳若桃李也就是如此了。
说不出的妩媚诱人。
屋里的丫鬟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只觉得的口干舌燥,羞人得很。
殷青岚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便是注意到了,她大概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儿。
丫鬟,丫鬟是什么?器具而已。
唯一让她不能平静就是那个笑得像花一样的女人——殷红莲。
殷青岚原本就因为殷红莲抢了她的未婚夫气得不行,一整天都在砸东西作践人好出上一口恶气。没想到气还没顺,殷红莲这个小、贱、人竟然就找上门来挑衅了!
真的把她当成了病猫不成?!
殷红莲微微笑着,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殷青岚难看的脸色。
她举起手上拿着的帕子,在嘴角轻点。她回道:“姐姐,妹妹刚才说的话原是父亲告诉妹妹的。我心里想着,姐姐不是旁的人,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没想到倒是惹得姐姐气了一场!哎呀!那下什么,小什么的……真是羞死人了!姐姐怎么能说出这种词儿?也不知姐姐是打哪儿学来这样的话?”
殷红莲说着,眼睛就朝着站在殷青岚身后的珠儿看去:“珠儿?可是你用这些污糟的东西带坏了大姐姐?!从实招来才好!”
珠儿想要跪下,却被殷青岚伸手给拽住了。
殷青岚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殷红莲“你,你,你,”的“你”了个半天,却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殷红莲故作吃惊的叫道:“姐姐想说什么?‘礼’?姐姐可是觉得自己不知‘礼’,羞得说不出话了?!”
“姐姐改了便好,此事只你我姐妹二人知晓,妹妹定然不会说出去,让人看了姐姐笑话的。”
...
殷青岚看着殷红莲眼睛里那**裸挑衅,双手抓住身边的茶几,用力一掀,吼道:“你给我滚!滚!滚!”
这檀木茶几看着不大,却也挺重。倒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在地上翻了几个身,滚出了一米远便停下了。
一时之间,屋里静若寒蝉。
“呵呵。”
殷红莲不气反笑:“妹妹若是就这样走了,姐姐心中郁郁,闷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如此一来,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可得好好儿的宽慰宽慰姐姐你呢~”
她此次前来,就会为了给殷青岚添堵,现在怎么肯走?
殷青岚红着眼睛指着殷红莲说道:“你是谁?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哪个做妹妹的会像你这样要把姐姐给气死?!宽慰?若是真的想要宽慰我,就跪下来朝我磕个头啊?!”
“不愧是下三滥出身的下、贱、货,成了主子也自甘下贱的很!”
殷红莲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姐姐威风八面,妹妹怕得很呢!”
她笑弯了要,还一会儿才止住了。
“姐姐这话说的可真好笑。姐姐那一百三十遍的女训都抄到哪里去了?大姨太太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到了姐姐这就……”
“啧啧……”殷红莲抬眼在殷青岚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扫视,那眼光的就像是飞刀似的,“嗖嗖嗖”的戳到了殷青岚的身上,叫她受不了。
殷青岚哪里是会就这样认输的人?她睁大了眼回瞪了过去。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殷红莲的目光杀伤力极大,犀利得很。对视了三秒钟之后,殷青岚就觉得自己好似被她看穿了一般,如同光裸着身子一样的不自在。
殷红莲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在发现了自己这个类似于“认输”的动作之后,殷青岚更是火冒三丈高。
“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殷青岚的怒气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其声如泉水叮咚,又自有一股风流意味在其中。叫人听了,只觉得心中舒坦。
殷青岚听到这声音,先是一喜,然后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遂又重新沉下了脸,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椅子受不住力,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哼!”她哼了一声,就故意扭过了脸不去看门口。
殷红莲笑着招手说道:“大姨娘来的正好,我和姐姐说的正兴起呢。”
这还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的妇人正是大姨太太。只见她穿着蝶戏百花上衫,下着绯红色马面裙,梳着一个飞天髻。
她还未进门就先皱上了眉头,两道眉毛在额头上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先与殷红莲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扫视了在屋里低头垂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丫鬟一眼。
温温柔柔水一样的人儿,眼睛却像是匕首似的,只一眼就像是要把她们割心割肺,叫人忍不住打哆嗦。
大姨太太开了口,还是一样的声音却是不一样的感觉:“怎么?屋子里乱成这样也没有人收拾,可是要我亲自动手?!你们就是这样服侍大小姐的?!”
屋里还能站着的,不能站着的丫鬟都福下身齐声回道:“奴婢不敢。”
大姨太太心里明白,这些丫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屋子会变成这个模样,想来也是她的乖女儿做的。所以她也就是顺口训斥一声,便未做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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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伸出手在空中轻点,随意的点出了几个人,吩咐道:“你、你、你、你,赶快把这屋子清扫一下,免得伤到了人。”
“是。”原本有如泥塑木偶一般的丫鬟瞬间活了过来,开始轻手轻脚的忙活。
“还有你,你,你,你,你,把这些不小心伤到了的丫鬟送回去。珍珠,你去叫个大夫来给她们看上一看,可别伤到了筋骨。”
“是。”珍珠领命,马上就把被大姨太太点到了的人组织到了一起,或扶或抱或架或拖的把那六个瘦瘦小小的丫鬟给弄了出去。
殷青岚站了起来,她想要说点什么,例如“我屋里的事你凭什么来管?!”又或者“你一个姨太太,不过就是半个奴才!竟然敢替小姐做起主来了?!”
只是转过头来看见了大姨太太,殷青岚就又重新把话给憋了回去,只气呼呼的嘟着嘴。她想要伸手拍桌子,却又发现自己刚才掀翻了茶几,现在还没有摆上新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我的茶呢?我的茶几呢?!”殷青岚暴躁的打断了她的话。
珠儿早就叫人重新抬来了一个茶几,此时就在离殷青岚两步远的地方,刚泡好的茶也被珠儿端在手上。
不过没人敢出声辩解,那摆茶几的两个丫鬟加快了动作,手忙脚乱的摆放好了茶几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只怕自己慢上一步,动静大了一点,就被那魔王惦记上。珠儿也手脚利落的倒好了一杯新茶递给了殷青岚。
殷青岚灌下了一杯茶,才稍微顺了点气。
“唉……”大姨太太叹了一口气,对殷红莲说道,“大小姐素来是这样大大咧咧的脾气,待客上也差了些火候,倒是叫二小姐看了笑话了。”
殷红莲还未答话,殷青岚便不服的叫了起来:
“谁笑话谁?!谁是笑话?你在说谁呢!!”她叉着腰,竖着眉,瞪着眼,半点风度气质也无。
殷红莲笑着回道:“这是在笑话我呢。大姐姐莫要再气了。这大动肝火的,对身子不好。”
殷青岚恶狠狠的瞪了殷红莲一眼,神色变幻。看那模样,是很有可能将手上拿着的新茶盏也砸过去的。她又瞟了大姨太太一眼,哼了一声又不理人了。
大姨太太只当不知道殷青岚做的这些怪。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屋子已经被整理的差不多了。它看着乱,收拾起来其实很容易,只是刚才丫鬟们被殷青岚压着,只一个簪儿在忙活,才会是那个样子。
大姨太太走了进来,径直在殷青岚的下首坐下。她先是扯了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然后客客气气的问道:“如今已是不早了,二小姐可要留下来用饭?我已在厨房叫了饭菜,倒是不知道二小姐在这,也没添上几道二小姐爱吃的菜。”
“我的罪过。”
“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既是大姨娘出言相邀,红莲却之不恭。能与大姨娘、大姐姐一道用膳,也是件美事。罪过什么的,大姨娘可折煞我了!”殷红莲也不推辞,一口应了下来。
大姨太太见殷红莲答应的干脆,眼角微挑,欢喜的笑出声了,只是殷青岚却不痛快了。
“哐当”
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叫大姨太太和殷红莲都吃了一惊。
...
虽然心中有着这样那样的冲动,但是殷素素并没有将它化为现实。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庞月梅大概会和她断交吧……殷素素现在还不想结束这段友谊呢。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庞哥哥还是去拿一个面具戴上吧,反正这是假面舞会,人人都戴面具。不然的话,我真担心庞哥哥呆会儿会被被美色所惑的客人打晕绑走,可就不好了。”
“不,不会吧……”庞鸿杰窘迫得不行。
殷素素嘻嘻笑了两声,又想开口,庞月梅就在她的手背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响,殷素素白白胖胖的手背就红了一片。
庞鸿杰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捧起了殷素素的手,在上面揉了揉,柔声问道:“痛不痛?”
殷素素摇了摇头,庞鸿杰又转头看向庞月梅,语气严厉的责备道:“妹妹,你怎么能打殷小姐呢?殷小姐不过就是快人快语罢了,再说也是为了我好。”
庞月梅倒是也没有料到这个,她只是见庞鸿杰快要被说的羞死了,才不想让殷素素再接着说下去罢了,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此时见殷素素手上红了一片,她也是不好意思得很。
“素素,对不起。”她低着头道歉,倒是和殷素素第一次与她说话时的情形相像。
殷素素连忙说道:“没关系。一点也不疼的,真的。是我的这身皮子太嫩了,轻轻一拍就会红。真的一点也不疼的。”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庞鸿杰说道,庞月梅张口就反驳:“和哥哥有什么关系?是我的错。”
殷素素也说道:“你们争什么?平日里只见过人争好处的,倒是没有见过有人‘争错’的。若是真的要说错,还是我的错。谁叫我嘴、贱又皮嫩呢?”
三人争着认错,一时之间竟也僵持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忽的就都笑出了声,也不再说这些错不错的了。
只是笑过之后,殷素素又想起一事。她在脑海里勾勒出庞鸿杰戴着假面时的模样,鼻子忽然就有些痒痒,好似要流鼻血。
这不就是“假面王子”吗?半遮半掩的可比裸露在外的要诱人多了。她怕庞鸿杰真的拿个面具戴上,连忙说道:“庞哥哥还是别听我的胡说的话,万万不要戴上面具。若是戴了面具,来抢亲的女郎一定还会更多的。”
庞鸿杰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他拿起一杯果汁塞到了殷素素的手里:“快点喝吧……可是觉得一杯果汁不够?我再去帮你取些吃的?”庞鸿杰说着就叹了一口气“你还懂得抢亲?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些。”
殷素素抬头挺胸,踮起了脚尖:“哪里小?哪里小?”
她故意逼近庞鸿杰,惹得他连连后退,差一点就摔倒了。
看到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殷素素忍不住笑了场。她拉着庞月梅说道:“以前看到别人欺负人,我总是想不明白。如今可算是知道其中滋味了。”
庞月梅也是觉得好笑:“不说其他,就是他刚才教训我的时候也是威风禀禀的,如今倒是成了一只猫了。”
庞鸿杰见这两个女子站在同一战线取笑自己,又是气恼又是羞怯,最后丢下一句:“好男不和女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我,我去厨房帮忙了。”就匆匆离去。
徒留二女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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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过后,殷素素与庞月梅对望,为对方整理好有些乱了的衣服发饰。
“咳咳……”
忽然,音响里传来了刺耳的咳嗽声。殷素素转头朝小舞台看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个女学生已经下台了。现在上面站着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手上拿着麦克风,正在试音。
“咳咳。”
“各位可爱可敬的女士先生们,下午好。感谢各位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由文学报和雨花大学文学社一起举办的‘假面舞会’。如今新政府成立,中华民国迈开了追赶西方大国的重要一步。我与诸君共勉,一同奋进。”
“啪啪啪”……
掌声响起,就连殷素素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
殷素素好奇的问道:“他是谁?”因为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殷素素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庞月梅凑近了殷素素的耳朵,答道:“他就是文学报的主编明博,这次舞会就是由他牵的头办的。”
“哦。”殷素素点头。
这个明博倒是没有那种爱讲废话的“领导”习惯。不过一分钟,他就讲完话,从小舞台上下来了,然后被三三两两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穿着艳丽的歌女上台唱歌。这时大门、窗户都已经被关上了,明明是白天,却像是黑夜一样点燃了灯,微弱的光线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迤逦氛围。在歌女慵懒磁性的声音里,庞月梅拉着殷素素在人群中穿行。
殷素素不知道庞月梅要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次神奇的冒险。从一个个或穿着旗袍或穿着洋装的面具女郎和留着中分头的洋派新式先生身边走过,耳朵里时不时的捕捉到一两句半白半文的话语,殷素素觉得自己好像在电视剧里行走着。
殷素素拉了一下庞月梅的手臂,问道:“月梅,你要去哪?”
“我想找明先生问个问题。”庞月梅答道。
殷素素有些兴奋的“咦”了一声:“你认识他?”
庞月梅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只是见过几次。”
殷素素漫无目的的跟着庞月梅在场中行走着,在路过一个侍者时,还从他的托盘里拿了一碟吃食。
“明先生,午安。”
庞月梅喘着粗气向正躲在墙角的人问好。
他穿着一套很宽松的西装,肩膀上加了相当夸张的垫肩。虽然这让他看起来有着结实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但是这两样放在一个个子偏矮又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身上,实在是有些滑稽了。
抬到庞月梅的声音,明博抬起了头。殷素素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刚才因为光线和距离的缘故,殷素素只注意到了他闪闪发亮的地中海,并没有看到他的模样。
明博的脸有些圆,上面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眉梢都刻上深深的皱纹,青黑色的眼袋就算用了铅粉也没能遮住。
他笑眯眯的看着庞月梅,和蔼得就像是庙里的弥勒佛菩萨,叫人忍不住放下心来和他亲近。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了……大概是五六秒?也许还更长些。明博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他说道:“啊,是庞丫头啊。”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很好……”
庞月梅有些羞怯,她的脸上泛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昏暗的光线给她的脸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回答了明博的问题之后,就吞吞吐吐的张了好几次的口,却都没能顺利的说完一句话。
“我……我……那个……”
明博耐心的等着,只是不成功的尝试让庞月梅更紧张了,她的脸上冒出了汗,殷素素可以看见她下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伴随着她嘴唇的抖动抖动着,随时都会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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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月梅就快要被自己的紧张纠结的情绪给弄哭了。她越急就越说不出话,越说不出话就越急,嘴唇哆嗦的越来越厉害,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崩溃的大哭起来。她拉着殷素素的手也渐渐的变得用力了起来,捏得殷素素都觉得有些疼了。
殷素素挣开了庞月梅的手,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拿出了一块手帕,用它代替了自己的手,塞回到了庞月梅的手心里。
“擦擦汗。”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过脸,态度诚恳的向明博解释道:“明先生,月梅刚才跑的有些太急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气来。还望先生容她缓上一缓,她也是求教心切。”
明博理解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不要急,先歇一歇也好。我不也是长着翅膀的鸟儿,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飞走。”他开着玩笑,温和的态度让殷素素和庞月梅一起舒了一口气。
“你是?”他看着殷素素问道。
殷素素自我介绍道:“我姓殷,是月梅的同学,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久仰明主编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说着,就伸出手要和明博握手。
不过明博并未像殷素素想的一样,伸出手来与她相握。
殷素素没有想到会这样,她的右手孤零零的呆在半空中。
殷素素愣了一下,忽然就想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她所习惯的那个时代了。这里的人也没有见面就握手的习俗。
而且严格说来,她刚才的行为也不和礼仪。行握手礼一般是由长辈、女性先伸手的,虽然她是女性,但是现在的情形理应由社会地位更高的明博先伸手。
殷素素讪讪的缩回了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
明博不以为忤,他微微笑的解释道:“国内女士少有习惯于行握手礼的,摩登的女郎都更偏爱吻手礼些。也是我人老了的缘故,脑袋都生锈了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殷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还愿意和我握手?”
“乐意之至。”殷素素连忙握住了明博伸出来的手,“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了这个礼节,觉得有趣就照猫画虎了。”
明博哈哈大笑:“年轻人就是要大胆的尝试新事物才行,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们都是要被新时代抛弃的。”
“嘿嘿嘿……”殷素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二人相谈甚欢,不过殷素素也没有忘记一旁的庞月梅。她看上去已经比先前好多了。虽然说庞月梅脸上还带着面具,但是这种装饰性大于掩饰性的面具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表情。如今她脸颊上的红晕已经退下,汗水也被拭去,原本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也趋于平缓了。
“月梅,你有事要向明先生请教吧?明先生实在是一个既博学多才又平易近人的前辈,如果我以后也能到文学报工作就好了。”
殷素素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和脸上亮晶晶的面具相映成辉。
明博“哈哈”笑道:“小丫头嘴可真甜啊……文学报欢迎所有像你这样的进步青年加入。我们永远向你们敞开大门。”
...
庞月梅这次总算是把自己想问的问题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眼巴巴的看着明博,就好像他是一块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红烧肉:“明先生,你知道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吗?”
明博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庞月梅要问的是这个。
“明楚啊~~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他走的时候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要不然这样,我过段时间恰好要去京都,见到他时帮你问上一问?”
庞月梅的脸又红了,她摇晃着双手,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用了,谢谢明先生……我,我再去向别人打听一下好了……”她说话的音量渐渐的低了下去。
说完话,庞月梅也不等明博回答,就拉着殷素素的手想要转身离开。只是殷素素没有料到她会突然之间转身就走,身子被庞月梅这样用力一拉,也就失去了平衡,晃了两下向着地板倒了下去去。
“啊!!!”
殷素素忍不住发出惊叫。她保持着自由的右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身体平衡。和庞月梅牵着的左手也不由自主的大力拉扯起来,想要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子。
但是很显然,这么做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庞月梅也跟着她一起摔倒了。
殷素素简直可以想象出来,下一秒钟她和庞月梅就会像叠罗汉一样摔成一堆时的情景。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的脸上还带着面具。
没有人会知道这两个摔做一推出了大丑的人是谁。
殷素素闭着眼睛等待,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你还要我抱多久?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如今可算也尝到一回了。”带着戏谑的声音在殷素素的耳边响起,有点耳熟。
“啊?”
殷素素最先感受到的是那一支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力健壮,殷素素可以透过轻薄的衣裳感觉到他隆起的肱二头肌。
她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狰狞的面具。
和殷素素所戴的面具不同,他的面具很小气,只肯让他的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裸露在外。就算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好似在笑,也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凉薄之感。
也许是因为那面具上画着的怪兽太可怕的缘故?张着大嘴的怪兽头颅,凶神恶煞得很。那尖利的牙齿做成了立体模样,就好像真的想要在殷素素的身上咬上一口似的。
殷素素原本想要移开目光,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当它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它的全世界。让人从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它会一直这样专注的看着你,永远不变。
这个世界怎么会真的存在什么永远?
“小姑娘,你看够了没?我的手臂现在可是觉得很酸了哦……要是一不小心承受不住你的重量,抖了一下,你可就又要摔到地上去了。”
在殷素素细细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同样在打量着被自己揽着腰的少女。
她身量未足,神色稚气。虽然说带着面具,可是也已经显出了美人儿的风采。可惜年纪太小,和他的学生也差不多大……这,这着实是让他下不了手。
见她盯着自己出了神,男人坏心眼的抖动了一下手臂,听到她小声的吸气声,忽然就觉得今天没有白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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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素素的脸红了。
虽然说她并不是一个无知懵懂的小女孩,但是她在前世那短短几十年的光阴里,和男人——特别是有魅力的男人的接触少而又少,几近于零。
她连忙站稳了身子,然后带着逃避心理转头看向了庞月梅。在发现庞月梅并没有摔倒,被明博扶着站在一旁时,殷素素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她拉着庞月梅的手,低声问道。
“我很好,你呢?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差点摔倒……”庞月梅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整个人的精神状况都很差。
殷素素答道:“是我差点带倒了你,你怎么不怪我反倒怪起自己来了?我很好,你别担心。”
殷素素虽然很想先和庞月梅好好的谈一谈,缓解一下她的糟糕的情绪。但是现在她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道谢。
虽然那男人言语之中多有不当,但是确实他帮了她。
殷素素在庞月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身向那男子福身道谢:“多谢这位先生的热心相助,施以援手。只是我并不重,想来先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可是腹中饥饿才有所不支?我这便去帮先生拿些吃食过来。”
“还请先生稍等片刻。”
殷素素心中到底有些不爽,说是道歉,话里却带着讽刺。只是她现在年纪小,这话说的也算真诚,倒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坏心思——才怪。
就在殷素素转身要去向侍者拿些食物时,有人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还好这是一个没有什么人的角落,不然定会成为众人焦点。
殷素素停下了脚步。她这时才发现那带着怪兽面具的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黑色的面具,虽然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细腻,但是还是隐没在了昏暗的光线里。
奇怪的是,殷素素觉得他的声音也很耳熟。
他笑了几声之后,剩下的笑声就被怪兽面具一手肘顶回了肚子里。
“咳咳……”
他捂着肚子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子固,你要不要这样对我啊?可是肚子饿了,眼馋我手中的蛋糕?你直说啊!我哪里会不顾兄弟情谊,眼睁睁的看着你被饿得浑身无力?若是你真的饿坏了,林婆婆定饶不了我。”
那被称做“子固”的男子,很是不爽的“哼”了一声:“仙茆(mao),你这是想要松一松骨头了?”
作为一个懂事贴心的女孩,殷素素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看戏。那子固并未叫住她,她自然就要继续去为他拿些食物过来作为报答。
这里距离食物区已经有些距离了,殷素素并没有自己去跑上一趟的想法。她找到了一个侍者,给了他一些小费,叫他跑上一趟,送到众人呆着的角落里去。
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殷素素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明博已经和那两个不知身份的男人相谈甚欢了。
庞月梅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见殷素素回来了连忙上前迎接。她的拉着殷素素的手用的力气不小,不过殷素素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拉着。
...
殷素素能够理解庞月梅现在的心情。情窦初开的少女,发现暗恋对象可能一去再不复返的时候,只是心情低落已经算是好的了,闹得要死要活离家出走千里寻夫的可是也不少。
曾经的殷素素,也对着年轻的帅气的老师花过花痴,写了一整本伤春悲秋肉麻兮兮不切实际的情书。在那老师被调离的时候也曾哭湿过枕头。
殷素素想要说一些话安慰她,只是她又觉得那些轻薄的言语除了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些,并不能派上其他用场。
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就在殷素素在心中想着这个那个的时候,庞月梅忽然凑近了她的耳朵,小声的问道:“那个人……素素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哪个?”殷素素心中一动,反问道。
庞月梅偷偷的用手指指了一下。只是那两个人站在一处,殷素素还是分不清她说的是谁。
庞月梅说道:“我觉得他有些像那姓林的窗外客。”
“诶……”殷素素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眼睛立马就看向了那戴着怪兽面具的男人。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殷素素已经在心中确定了他的身份。难怪那声音听着耳熟,每一日都要听他讲课,不耳熟才叫奇怪。还有那叫人听着就觉得生气的说话方式,就和当初他同葛山兰说话时一样一样的。只是多了些玩笑话的快活,少了几分讽刺。
只是他如今站在暗处,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上拿着一杯红酒,那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透明的高脚杯中轻轻摇曳。和那讲课是一本正经,罚人时有如魔鬼的国文先生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殷素素的目光移到了站在林先生身旁的黑西装身上。这家伙的声音也让殷素素觉得似曾相识,只是看他身姿,殷素素却无甚印象。
殷素素回想这些日子见过的成年男子,只有那么寥寥数个。她又想起上午时,殷红莲找她说的那些话。
林先生与俞松相熟。
如此一来,那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殷素素皱起了眉头,她并不想叫他们认出自己。
她轻声说道:“月梅,我们走吧?”
庞月梅原本就只是想要向明博询问关于章先生的归期,如今已经得到了他的,也是回答,虽然失望,却也是不想再多逗留了。
她答道:“嗯,我们先去向明先生道别。”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她们两站在那三人身旁,却完全插不进话。
殷素素尝试着张了好几次口,却没有人要愿意给她们一个眼神。
“明先生觉得雨花县里多出的洋人是因为新码头?我却不这么认为。”林先生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
“哦?那小友觉得是因为什么?”明博好脾气的问道。
“自然是为了雨花县。”
“雨花县位于海市和和泾市之间,临海又靠山。海看着平静,实则凶险,那山更是石头山。因为这个,它在古时一直被当做‘穷山恶水’的典型。”
“可是如今,这‘穷山恶水’可都是‘金山金水’了。”
“那码头日进斗金,那山上,也遍地都是银子。那些子洋人早就眼红得不行了。当初那昏庸的皇帝还在位时,他们就想借着他的手来谋夺。如今乱局初显,他们更是不会罢手了。
...
明博认真的听着林先生的话,时不时的点一点头。在林先生话中出现停顿时,他开口说道:“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他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一副并不想深谈的模样。
虽然明博的脸上摆着的还是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和蔼表情,殷素素也不是什么察言观色的小能手,但是她还是闻到了空气中有些紧张的味道。
殷素素不再尝试插嘴,和庞月梅安安静静的当着壁花。她想,明博现在一定有些后悔了。虽然说就算他戴上了面具,独特的地中海发型也会让他暴露身份。但是聊胜于无啊……至少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可以轻松很多。
不过对于一个老狐狸来说,他也许并不在意。毕竟他们的脸皮就已经是很好的面具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后浪推前浪。我老了拉……哦,对了,还未向你们介绍过这两个孩子。”明博说着,就把庞月梅和殷素素往前一拉,三个人六只眼睛都集中在了她们两个人身上。
只是还没等明博说出她们的来历身份,俞松就插了嘴,带着笑音向殷素素问道:“小姐,你拿来的食物在哪?你的救命恩……咳咳……”
后面的话被林先生一个肘击打断,看着他痛呼的模样,殷素素只觉得爽快。
叫你嘴贱!在我两个姐姐中游走的极品渣男!
殷素素万万想不到,俞松这么个温柔?风流?善变?矫情?的海归公子哥,在朋友面前会是这么一个逗比德性。果然是百变星君吗?
林先生教训了俞松一顿之后,才看向了殷素素。他郑重的同她道歉:“对不住了。这家伙向来是有些不着调的。他只是想要叫我窘迫,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还望小姐不要介意。”
殷素素连连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女子可当不起先生的这一句‘对不住’。先生先帮了我一次不说,这次说来也是我粗心,只叫侍者将食物想到送到此处,却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慢……叫先生饿着肚子呆在了这里。先生的这位朋友也是一片真挚之心,你不要怪他。”
“小姐果然是明理之人。林某谢过。”林先生嘴角上翘,只是下一瞬间他又摆正了表情,向明博解释道:“明先生,我这位朋友刚从南北国归家。在那些蛮夷当中呆久了,他礼节什么的也都不太通了……”
他在这边说着,那边俞松好像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是他看上去并不满意林先生为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行为。他打断了林先生的话,说道:“我年纪小不懂事,明先生德高望重,定是不会介意的。子固,你说这些岂不是看轻了明先生?”
说完之后,他对着散发冷气的林先生讨好的笑了一下,又扬起脸来用鼻孔俯视明博。
“对吧,明先生?”
明博心中所想殷素素不知道,不过她知道身旁的庞月梅就快要气炸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林先生,觉得他的到来才让章先生离去。虽然说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但是青春期的少女的迁怒就是这样。
和林先生比起来,庞月梅自然是觉得明博更亲近些,毕竟他是章先生较为亲密的友人。如今明博受到羞辱,那无礼之人是林先生的朋友……
“无礼之人知道自己是无礼之人,却未曾想要知礼。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不屑与这样人相交。明先生,我们先告辞了,也劝先生少与这样的人来往,免得被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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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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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眼望去,原来是殷青岚把她坐着的椅子给踢倒了。
那殷青岚见殷红莲和大姨太太看着自己,只挑眉一笑,便径直带着珠儿走了。
她站的笔直,走的爽快,再也没有回头看殷红莲和大姨太太一眼。
大姨太太苦笑了一声,脸上也带上了歉意:“大小姐今日身子不适,性子又大大咧咧的很。有失礼之处,还望二小姐体谅,莫要怪她。”
殷红莲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微微笑着答道:“我与大姐姐是亲姊妹,再亲近不过了,哪里来的什么体谅不体谅,怪不怪的?大姐姐这一片真性情,我可爱得紧呢!”
大姨太太闻言叹道:“若是大小姐有二小姐你一半体贴,我便放心了。”
殷红莲素来爽朗大方不拘小节,此时笑的含蓄,同温温柔柔的大姨太太倒是像亲母女似的。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相携一同去了屋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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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已在那等着了。她先一步开始到,也就先一步开始吃饭。因为想要故意恶心人,她就用筷子故意把菜或挑开,或拌成一团。
见大姨太太和殷红莲来了,她得意一笑,把手上正搅拌着的那道“丹凤朝阳”放下。那皮蛋、卤蛋、咸蛋……原本被巧手雕成凤凰模样,如今散作一团,看着叫人作呕。
大姨太太无奈之下,只好叫人又重新上了一桌。
不过就算如此,这也是一次让人觉得很痛苦的进食体验,至少对殷青岚来说是这样。
她不能明白大姨太太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叫上殷红莲,随便把她打发走不久行了?
殷红莲刚刚把她的男朋友抢走了,她的的男朋友!她的!
殷红莲刚才在她的地盘上对她冷嘲热讽,在她的地盘上!她的!
而现在,她的母亲却和颜悦色的和殷红莲一起吃饭,给她夹着菜……这是她的母亲!她的!
每一次殷青岚忍不住想要掀桌的时候,就会被大姨太太用力的踩上一脚,让她把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吞下去。
她整个人都被殷红莲给恶心坏了。
和殷青岚相比,殷红莲就好多了。只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也让她没吃下多少东西。大姨太太总是会在她吃东西的时候旁敲侧击的打听俞松的消息。
殷红莲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她确实了解俞松,只是现在的她才和俞松见了一次面,能够知道些什么?若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大姨太太可不是殷青岚那个单细胞的生物,她是一个有着丰富阅历宅斗高手。殷青岚前世不得好死,但是殷红莲不得不承认,在她活着的时候,她活得实在是肆意幸福。
要说这里面没有大姨太太的功劳,就算殷红莲昏了头也是不会信的。
有那么一瞬间,殷红莲有些后悔为了恶心殷青岚而留了下来了。不过在看到殷青岚难看的脸色,噘成挂钩的嘴,拧成疙瘩的眉头之后,殷红莲就觉得浑身舒爽。
再也没有什么是比知道殷青岚过的不好更让殷红莲开心的了。
还有大姨太太,这个伪善的恶毒女人。
如今已经她重新活过一次了,若还是叫这两个恶毒的女人活的那般自在快活,那么她重活这一次又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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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一声惊叫划破安静的夜空,只是不知为何,并没有人被这声音惊醒,就连守夜人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不同。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殷素素,她现在觉得实在是太畅快了,若是不发出点什么声音,简直就会把自己闷坏了。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过得最快乐的时刻。只需要放空脑袋,什么都不用去想。就好像,她是自由的鸟儿。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殷素素笑着催促着夏侯。
殷素素知道自己现在正躺在书房里小憩,但是她现在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在屋顶上跳跃前行的人也是自己。虽然她的记忆告诉她,这只是一个错觉,行动的人是夏侯,她只是和夏侯共享了感官。
她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
吹拂而过的风,芽儿似的月亮,古香古色的建筑,散发着香味的花朵。
她高高的跃起,像是在飞一样,沐浴在月光之下,好似浑身上下都在闪光。
真好。殷素素想道。
殷素素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她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也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的大笑。
她会变成现在这样,除了因为月黑风高之时带来的刺激心情,更多的是因为她发烧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原主可是直接一命呜呼了,这可比“伤筋动骨”严重多了。虽然因为“主公系统”的护佑,殷素素得以快速痊愈,只用了半个月就行动自如,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这身子还是虚了。
今日的事情又多。在学校里接收了许多新的知识,又旁观了两场撕*大战;回家之后应付了看似和蔼可亲关怀备至的父亲,不知道在打算着些什么的姐姐,还审问了三个丫鬟。
殷素素的脑子就没有休息过一刻。
原本她还能借着着系统对宿主的护佑,平安过关。可惜的是很不巧,她升级了。
升级对于系统来说,就是一次适应环境的调整。这个调整是基于殷素素的想法感受进行的,在升级过程中对她的大脑产生了不小的冲击,这也是她会在升级中失去意识的原因。
不过,这也是不算是什么大事。只要殷素素好好的睡上一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会神清气爽,精力十足了。
“啊!!”夏侯仰天长啸了一声。还好此时她们处于隐身阶段,并没有人可以听到她们发出的声音,不然的话,定会有一大堆人被惊醒。
殷素素模仿夏侯也发出一声啸声,只是她中气不足后继无力,那声音很是滑稽。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定会笑出声来。
夏侯提气跃起,依着殷素素,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只见她身轻如燕,矫若游龙。弯成一道芽儿的月亮洒下微弱而又让人不能忽略的光亮,映着夏侯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
殷素素兴奋的脸都红了。
她的身子还留在屋里,此时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但是她的精神和夏侯水乳交融,自在的很。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昏昏欲睡,听着灯芯儿的爆裂声;一个兴奋异常,在空中飞舞。
“呼……”
当夏侯停下来的时候,殷素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夏侯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出门的。
...
“主公,你那劳什子的姐姐就在这呢。”夏侯答道。她趴在屋顶上,手上微动,就悄无声息的移开了瓦片,蒙蒙胧的灯光从中透出。
殷素素定睛一看,里面的人可不就是殷红莲!
虽然殷素素只能看见三个乌黑发亮的脑壳,但是殷红莲那身洋装有如黑夜里的星星之火,显眼得很。
屋里的另外两个女人,殷素素却是认不出来是谁了。
她还有些晕乎呢。
那年长的此时妇人梳着飞仙髻,带着一只碧玉孔雀钗,钗尾的金流苏熠熠生辉。此时她正在说话。
殷素素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二小姐竟是要走了吗?二小姐难得来上一次,不如与大小姐再多聊上一会儿?”
殷素素扼腕,没想到来迟一步,她们已经在道别了。
“大姨娘如此说了,我本应该再多留一会儿,陪一陪大姐姐的。只是时候不早了,我明日还要早起,确实是不好再留了。”她说着,转动脑袋看向了殷青岚,“大姐姐也是知道,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的吗?若是起晚了,叫俞公子久等了可就不好了。”
殷素素看不见殷红莲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她应该是笑着的。
殷素素多看了大姨太太几眼,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大姨太太的姿色,在灯火的加持下,确实是比白日相见时要强上些许。也难怪她刚才没有认出她来。
在有了殷青岚这么一个不讨喜的女儿之后,她在殷伯钰面前还能那么有体面,除了会做人之外,也就是因着这个了吧。
殷青岚还没有说话,就失手打翻了一盏茶。那茶水估计有些烫,殷青岚叫了一声之后,随手就甩了珠儿一巴掌。
珠儿正在收拾,被殷青岚扇了一巴掌之后,连哼都不敢哼上一声,手上动作也没有停,只一会儿就又给殷青岚上了一盏新茶。
大姨太太责怪似的说了她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袖子都湿了。快去换一件衣服,这不冷不热的天气里,最易感染风寒了。”
殷素素看得清清楚楚。
殷青岚之所以会打翻茶是因为那个站在大姨太太身后,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踢了她一脚。当时殷青岚拿着茶盏的手都冒出了青筋,被那丫鬟一踢,手上一滑,茶盏就脱手而出了。
此刻殷青岚也走的不情不愿。那踢人的丫鬟半扶半架的把殷青岚给拉了起来,被殷青岚甩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巴掌,推倒在地。
“珍珠,你想变成珍珠粉?就是不知道你这鱼眼珠子似的珍珠磨的珍珠粉,算是个几等?”
珍珠只道:“珍珠这个名儿本就是主子赐的,主子若是觉得那‘珍珠粉儿’的名好,珍珠也就觉得好了。”
殷青岚说道:“真是一对好主仆啊!”
说完,殷青岚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珍珠得了大姨太太的示意,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再怎么说,珍珠也是大姨太太的大丫鬟。她被殷青岚当着殷红莲的面这样训斥,大姨太太哪里会不觉得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殷红莲也端起茶来喝了两口以作掩饰。两个人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寒暄了两句之后,殷红莲就告辞了。
殷红莲一走,夏侯下意识的就想要跟上去。殷素素连忙叫住了她。
她说道:“且先等等,去看一看大姐姐再走。”
殷素素心里头觉得奇怪。
殷青岚不是因为殷红莲先于她钓到了金龟,心情不甚舒爽,闭门不见客吗?怎么还会和殷红莲见面?看她的模样也是很不情愿的,甚至还怪上了大姨太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殷素素的要求,夏侯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她点头应下,身子微动。腾挪之间,夏侯的身子有如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她的双脚交替在瓦片间跑动,行动之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知道,夏侯在移动瓦片的时候用了实体,现在也没有虚化呢。
殷素素现在倒是有了一种自己正在玩网游的感觉。全息的那种。
她也不知道夏侯是如何探测的,她在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停了下来,像先前那样在屋顶趴下,挪开了瓦片。
屋里的殷青岚正在发火。
“啊啊啊啊!!!!”
她大叫着,把所有能够触碰到了物体都扔到了地下,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忽然,她的眼睛一斜,看向了站在门边的丫鬟,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珍珠。她低头垂眼的,一点也看不出她竟然有着伸脚来踢主子的胆子!
殷青岚快走了两步,伸出左手抓住了那丫鬟的头发,用力一拉一扯。
“贱,人!”
她骂道。
那丫鬟闭着眼睛也不做任何抵抗,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殷青岚心里头的气更多了。
“啪”
她用力的甩了一巴掌,忽然就觉得这样亲自动手打丫鬟,有点掉价。
殷青岚想到这里,抬脚在珍珠身上踹了一脚,叫道:“珠儿,过来!来给你这厉害的姐姐松松筋骨。她走的时候,这张脸要是还好好儿的,你的脸就不要要了。”
“是,是……”珠儿应道,战战兢兢的走到珍珠面前,低声说道,“珍珠姐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说完,她就眼睛一闭,心一横,朝着珍珠的脸用力的拍了过去。
“住手!”
大姨太太一掀帘子走了进来。她先是喝住了珠儿,然后用疲惫而又无奈语气说道:
“岚姐儿,你这是做什么?闹了一天的脾气还不够吗?娘到底是在哪里惹到你了?叫你这样生气,还要拿娘的大丫鬟出气?”
殷青岚斜着眼睛看大姨太太,双手叉腰。大姨太太的个子比殷青岚要高上些许,为了保持高度上的优势,殷青岚不得不踮起了脚尖。
“不够!不够的很!”她气哼哼的说道,“你不是喜欢殷红莲那个小贱人吗?!还来做甚?还来作甚?!”
“为了她,你竟然让这下、贱的丫鬟来踢我!她能打我,我竟然还打不得她了?她比我,比你的女儿还要金贵?!!你既嫌我,还来这里作甚?!快走快走!免得脏了你的脚!”
大姨太太被殷青岚说的话伤到了。她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额头,双目含泪:“岚姐儿……娘,娘哪里是这个意思?”
殷青岚斜眼看她:“不是这个意思?哼哼!!你明知道我讨厌殷红莲,知道我现在恨不得她去死,你还把她留了那么久,聊得那么开心?不就是想要恶心我?!”
“这还不叫嫌弃,什么叫做嫌弃?你就是嫌弃我了!”
“唉……”
大姨太太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或者说是把自己摔到了椅子上。她头痛的说道:“岚姐儿,你的禁足期还没有过,就又想再多谢处罚了吗?老爷最是讨厌兄弟阋墙,姐妹不和,你刚刚尝到了一次厉害,伤还没好,就急着再来一次了吗?!”
“我?是我的错吗?是我要和她‘姐妹不和’的吗?!!明明是她来害我!”殷青岚激动的走来走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她抢走了我的姻缘!那个什么俞公子明明是我的!我的!!”
...
大姨太太张大了眼睛,她撑起了身子,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什么?!!”
大姨太太知道殷青岚在闹脾气。当初,殷素素和严于思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殷青岚也这样闹过。大姨太太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还有着一出“姐妹争夫”的戏。
殷青岚看到大姨太太的反应,只觉得爽快:“怎么?你不知道?说起来,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就这样被殷红莲那小、贱、人得手。”
大姨太太也不在意,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俞公子?这半个多月,你……你偷偷的出府了?”
殷青岚答道:“你们看得那样严,我出得了府吗?!那俞公子,是我今天下午的时候认识的,他可不是因为那什么殷红莲的风筝才来家里的,他是为了找我才来的!”
“倒是没有想到,殷红莲那、贱、人的胆子竟然那么大!竟然敢上前冒认!那傻瓜竟然也没有看出破绽,真真是气死我了!”
殷青岚一连用了三个“竟然”,咬牙切齿,恨声说道。她一气之下,就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大姨太太连忙上前安抚,一双保养的极好的手在殷青岚的后背前胸不停的上下移动,轻轻拍着给她顺气。
殷青岚原先还享受着大姨太太的服侍,等舒坦了些后又把她给推开了。
不过就算如此,她对待大姨太太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事情还得从早上说起。”她说道。
“我被殷素素那个小、贱、人给气了一顿,心里实在是闷得很。再加上殷红莲那个贱、人最近像是吃错了药似的,总是奇奇怪怪的。我在麽麽的课上也憋闷得很。”
“用了午膳之后,我就甩开碍事的丫鬟,到春芳园里散心了。春芳园里的人历来都是少的。它和外边就隔着一道墙,平日里不管是谁,都是能不来就不来,安静得很。就算我在那里骂娘也不会有人听见。”
大姨太太听到这里,咳嗽了两声。
殷青岚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句:“我可没有骂你,就是骂了几句老头子。”
“那也不好,叫老爷知道了,能不罚你?”
“爱罚不罚。”殷青岚翻了一个白眼,大姨太太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殷青岚只做不理。
“然后我便遇到了他。不过我那时候可不知道那是什么鱼公子还是猫公子的,只以为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登徒子。”
大姨太太闻言,脸色都变了。她拉住殷青岚上上下下的打量,叫道:“登徒子?!我儿,你可吃了亏?!!”
“我怎么会吃亏?那么高的院墙,他可爬不进来。不过就是隔着一道墙聊了一会儿的天罢了。”
“他倒是一个劲谈的人,把我哄得高高兴兴的。若不是喜欢我,谁会这样花心思哄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
“我原想着,和他玩一玩也是无妨的,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哪个。恰巧,我昨日闲着无聊,做了一个风筝,便想拿来逗一逗他。”
“哪里想到,就是这风筝出了岔子!叫殷红莲那、贱、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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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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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只要一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就火冒三丈高。她双手紧握,指甲在手心上掐出了几个印子。
殷青岚原本就没把把俞松当成一回事,那就只是打发时间的乐子,逗上一逗罢了。这年头礼乐崩坏的,风气实在是太过糟糕。不知道有多少个上了几年学,就叫嚣着“真爱”“自由”来蒙骗小姑娘的衣冠禽兽。
殷青岚头脑简单,性格冲动,都是也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不过俞松确实是很会讨人欢心,只是这样随意的聊着天,就叫殷青岚觉得浑身舒坦,如沐春风,只叹相见恨晚。若不是如此,殷青岚也不会想把自己新做的风筝拿给他看。
那风筝是她前些日子做的。
被禁足在家的处罚,对于像殷青岚这样的女孩,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和侮辱。无所事事当中,殷青岚便想放放风筝,去去晦气。
当时她就想着,那登徒子既然喜欢她,就把她的晦气带走吧,也不枉她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他聊天。
——能够与她这样优秀出色高贵的小姐隔着墙聊天,也不知道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帮她把晦气带走……她的晦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的呢!
没想到,拿了风筝之后,殷青岚在路上碰见了一个丫鬟。
那丫鬟低着头,着急忙慌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大小姐留步。”
还没等殷青岚发火,那丫鬟就先甩了自己一巴掌:“惊扰了大小姐,奴婢实在是该死得很!只是奴婢有事禀告,不敢耽误。”
殷青岚打量这丫鬟,发现是没见过的。她被扫了兴致,嘴一撇便问道:“何事?”
丫鬟回道:“大小姐,大姨太太有事相商,让您速速过去一趟。”
殷青岚心想派个小丫鬟来叫,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过去算了。
没想到,那丫鬟倒也是个愣的,半点没看出殷青岚的意思,还在那道:“大小姐请,奴婢给您引路。”
和大姨太太相比,那在春芳园等着的,身份不明的登徒子算个什么?殷青岚虽说是个拎不清的,此时想了一想,倒也改了主意,跟着那丫鬟去了。
大姨太太这时也想了起来。她就说呢,她这个女儿历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今天下午怎么会有兴致来看她,原来是被骗来的!
当时殷青岚一进门就问她,家中又出了什么事?可有为难之处?她心中高兴,还以为女儿长大了,懂得体贴了,遂将家中难处告知了一二。
殷青岚听了些许就不耐烦了,只说这些琐事关她何事,耳朵听的都生了茧子。满打满算的,也就只在她屋里呆了一刻钟,殷青岚就领着人走了。
“若不是你将我叫走,我哪里会让殷红莲在春芳园里放风筝?也不知她是不是一直在旁边偷窥,怎么会这么的巧?!我一走,她就拿着风筝去了!”
“若不是她,若不是你,现在那俞公子就是我的了!”
殷青岚叫道,却一点也没有想起,自己原本就是想要把那俞公子当成一个乐子耍上一耍,图个开心而已。现在会这样怒火攻心,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俞公子是沈大户家的表少爷,还阴差阳错的落到了殷红莲的碗里。
——他原本是要落到自己的碗里的啊!
光是这一条,就把殷青岚折磨个半死了。依着她的性格,方才没有直接动手将殷红莲给掐死,还真的是收敛了很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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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各位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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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听得暗自咋舌。果然,这“艺术来源于生活”的话便不只是说说而已。
夏侯说道:“主公,你这大姐姐也太过想当然了些。那男人难道是个傻子不成?聊了许久,连是谁的声音也辨不出?”
殷素素说道:“谁知道。也许他是有意为之?食色性也。二姐姐今日穿的像朵开得正艳的花,十二万分的摩登。大姐姐打扮就差上些许了。虽说春花秋月各有所长,但是男人嘛……”
“……自然都更爱那既妖娆妩媚,又爽朗大方的啦。”
夏侯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如此说来,那什么俞公子,还真是个以貌取人的登徒子。”
殷素素说道:“那可不一定,咱们可没见过那俞公子,光凭这些道听途说的闲言碎语就妄下结论,实在是愚者所为。”
“我只叹着太平日子不好过,倒是不如病着的时候了,至少清净。大姐姐看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若是不闹出些乱子,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大姨太太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说道:“岚姐儿,你可别做蠢事!你若是想要这亲事不成,倒也容易得很。”
“那‘亲事’说是‘亲事’,其实八字还没一撇。今日那俞公子见了殷红莲一面,临走时夸了她一句‘美貌’,约定明天再来拜访。想来他也是喜欢殷红莲的,只是这样只见了一面的喜欢,毁起来并不难。”
殷青岚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娘,你可真是我的亲娘!”
大姨太太伸手把扑到身上来的殷青岚推开,正了正脸色说道:“先别忙着高兴,我可是有条件的。”
殷青岚急切的问道:“什么条件?太过苛刻我可不依。”
大姨太太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叹的气实在是有些多了。都说儿女是前世欠下的债,这话一点也不假。
“不苛刻。只要你不给我惹事,不要去招惹殷红莲就好,这些都放着让娘来。”
殷青岚亲亲热热的依着大姨太太,把脸贴到她的手上蹭了蹭,嘴里头念叨着:“那你可得给她写狠的!我就不信事情有那么巧,那小丫鬟八成就是殷红莲的人!她一直盯着我呢,不然哪能算计的那样精准?”
“想要和我抢……就让她再也嫁不出去好了!”
“……嗯,不行,嫁不出去,岂不是就让她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了?还是让她嫁个没用的人做小妾好了!”她说着,脸上漾起了甜蜜的笑。
大姨太太满口答应,一脸的慈爱。
若不是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倒也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好景。
夏侯抖了抖身子,忽的说道:“主公,你这家不大,人也不多,没想到也和大宅门似的,叫人瘆的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算什么?就是我原先呆着那地,说是开明先进现代化了,人心还不是一样有如鬼魅?有像我这样的善人,自然也就有像她们那样的恶人。”
夏侯笑道:“主公可真不知羞。”
殷素素也笑了:“怎么?你不信?”
夏侯点头说道:“主公看上去可不像好人……”
殷素素没等夏侯说完,就接了下去:“也不是恶人。那本就是玩笑话。百分百的善人,可活不下去。”
殷素素说完,又觉得有些惆怅。她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
殷素素在殷青岚这又多呆了一会儿,见大姨太太没有要将如何对付殷红莲的事告知殷青岚之后,就让夏侯离开了。
再呆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殷素素很享受在黑夜里奔跑的感觉,也不知道夏侯是怎么做到的,她前进时根本就不带迟疑的,拐弯,跳跃,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缓。
殷素素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夏侯,你是如何知道二姐姐在这里的?现在又是在往哪里去?”
夏侯脚下不停,直接答道:“自然是因为我有地图啊。”她话音刚落,殷素素就发现自己的眼中的景色一变,由家中庭院变成了一幅有些简陋的地图。
——或者说是简笔画?
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夏侯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了,主公。这舞文弄墨的事儿我实在是不在行。不过黑猫白猫,能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嘛~”
她自己也知道这“地图”拿不出手。
殷素素取笑道:“那夏侯果然是只好猫。”
夏侯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可是想了想又发现没有什么不对的。倒是让想和她玩笑的殷素素郁闷了一下。
不过那地图虽说是幅简笔画,倒也真的是好用。上面那绿色的点便是她们的所在了,一直在移动当中。那红色的点想来就是殷红莲了,她正呆在一个房子里,离她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果然是在玩网游吗?
这熟悉的功能让殷素素觉得有点儿兴奋。
到了殷红莲的正上方,夏侯故技重施,利落的移开了瓦片偷窥。
底下坐着的人,可不就是殷红莲。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头发也散开了。只是那被烫卷了的头发,散开来看也是一等一的。
她坐在床前的小桌旁,拿着笔在写着些什么。殷素素睁大了眼去看。
只可惜那纸上的字被殷红莲的大脑袋挡得严严实实的,殷素素看不见半个。
殷素素叫夏侯换了好几个位置,可是也不知是怎么的,殷红莲也会时不时的调整一下坐姿,叫殷素素白忙活一场。
这滋味,可真儿个的、销、魂。
殷素素脑袋本就有些晕乎,还发着热,此刻气上了脑袋,只想跳下去直接将那纸给抢到手上,好看个清清楚楚痛痛快快。
夏侯自然是支持的,可是那殷红莲却忽然站了起来,吓了殷素素一跳。
殷红莲把桌子上放着的笔墨纸砚一一收起。她也是谨慎,也不知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竟然收进了一个保险箱。
那保险箱,殷素素也有一个。是殷伯钰拿给他们姐妹放贵重首饰的,免得被不长眼的奴才偷走。高级货,没两把刷子的偷儿,可打不开这西洋锁。
至少夏侯不能。
夏侯只能用暴力把它给强拆了。
殷红莲把东西收好之后,又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殷素素原本还以为她要再做些什么,最不济也会倒杯茶喝喝。
殷红莲什么也没有干。
她用双手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呆着。这屋子里连个丫鬟也没有留,只有那油灯时不时的爆出一个火花让这里不至于太安静。
“嘻嘻嘻……”
忽然,殷红莲笑了起来。她先是轻轻的笑,声音细细小小的,然后她越笑越高兴,声音也渐渐变大。
“哈哈哈……”
她最后捂着肚子摔到了地上去,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这也算得上是乐极生悲了。
“小姐,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有丫鬟听到声响,敲门询问。
殷红莲仰着知道脸上都是笑,她挥手答道:“不用,你们守在门外即可,莫要扰了我的好心情。”
“是。”门外遂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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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晚安~~么么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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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走后,殷红莲又痛痛快快的笑了一阵。她那笑声,到了最后竟如夜枭一般,凄厉刺耳,叫殷素素恨不得堵上她的那张嘴。
好在她也没笑多久就自己停了下来。她没有起身,而是就那样仰躺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手绢在眼角轻点,拭去了笑出来的泪花。
事实上,她到底是在笑什么,就连殷红莲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觉得很可笑,应该笑。
确实可笑。
这辈子和上辈子,殷红莲适应了大半个月,还是会把它们搞混。每日到了晚间,她总是不敢闭上眼睛安然入睡。唯恐一觉醒来,发现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她仍然是那躺在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殷夫人”。
殷红莲每每想到这个,都会浑身发抖,不可自制。
俞松,这名字在雨花县无甚人知晓。知道的人也只道这是沈大户家的表少爷,却不知道,他只是沈大户家的表少爷的朋友罢了。
俞松的父亲俞万涛,正是现任总统吴石凯的心腹,手握国家命脉的财政大臣。俞松乃是他的第二子,姨太太所出,有着一姐两弟,皆是正房嫡出。
他与沈大户的表少爷李志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得穿一条裤子的那种。这一次,沈大户连死三子,李志鹏随父母前来奔丧,也不知怎的,就带上了俞松。
俞松身份贵重,又特意嘱咐不许泄露其身份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遂对外只称是前来奔丧的远方表亲。除了李志鹏一家以及沈大户本人,想来是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是殷红莲后来才知道的。
上辈子,今日与俞松定情的人并不是殷红莲,而是殷青岚。
殷红莲还记得那一日,她正好同殷伯钰在一块。有外男前来拜访,按理说她应该避让,可是殷伯钰却让她躲在了屏风后头。
殷红莲偷偷探头:只见一个七尺男儿手持一个蝴蝶风筝走了进来,他穿着时下正流行的西装,那西装做工精细,全身上下无一丝褶皱。殷红莲在心中暗自咋舌,她日前在洋行见到的那套两百五十块大洋的西装,可比这一身行头逊色不少。
他肤色白皙,剑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撇,就让她心跳加速,脸热得不行。
殷红莲忽的缩回了脑袋,捧着脸心慌不已。也不知他发现自己了没?殷红莲心中纠结,最后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
没想到他是来找殷青岚的。
“在下捡到了这个风筝,想来是府中之物,特来物归原主。”
那声音清清亮亮,又有一股子温柔藏在在里头,叫人的耳朵都酥了。
殷伯钰与他相谈甚欢,最后叫来仆人询问,今日有谁在府中放风筝,不一会儿就喊来了殷青岚。
俞松当场表明了对殷青岚的好感。殷伯钰此时已知道他是沈大户家的表亲。如今沈大户家已经是没有了顶门立户的男子,这表亲的分量可是不轻。
能够有这么一个女婿,殷伯钰自然乐意。
谁也不知道那时候殷红莲心中的失落。
殷青岚钰俞松你侬我侬了一段时日。殷青岚仗着自己得了一个好姻缘,对着她和姨娘,整日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是耀武扬威的挑刺,就是轻蔑不屑的打压,那尾巴都恨不得翘到了天上去。
那一日,殷青岚就在殷红莲去正房请安时,拦住了她的去路。
殷红莲自然不想自找苦吃。她见情形不对,就连忙避让。可是殷青岚却不依不饶的,好好儿的折辱了殷红莲一番才肯作罢。
殷红莲心中气恼,只是殷青岚势大,大姨太太防范又严,她拿她无甚办法,只能忍了。
就算如此,心中不平就是不平。这火气烧得她不甚舒服,终于叫她做出了蠢事。
...
那天,天很蓝。虽说是万里无云,阳光也柔柔不怎么晒人。
俞松早早的就来了,和殷伯钰聊得起劲。殷青岚和殷红莲在一旁作陪,气氛十分的融洽。
不过殷青岚可没有闲情听他们讲那些自个儿听不懂的家国大事,不一会儿就闹起了性子,要到外头去玩。
殷伯钰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只是不知作甚,这一次殷青岚竟然把殷红莲也带上了。殷红莲本想不去,只是想了又想,殷红莲终究还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一切都准备好了,到了快要走出门口了的时候,殷青岚又不想去了。她的心思一刹那间都要变上几遍,叫人烦不胜烦。俞松也是好性,竟也由着她,说不出门也就不出门了,要陪着殷青岚一起去他们的初遇之地。
不过既然不出门了,殷青岚也就不耐烦带着殷红莲了。她挥手将殷红莲赶开,只是殷红莲心中有些不可言说的想头,这时鬼使神差的,也就跟了上去。
她跟着殷青岚与俞松,七拐八拐的到了春芳园。春芳园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殷红莲倒是不知道,他们两的初遇之地竟然是这。进了园子,殷青岚就把丫鬟小厮都遣开,一时之间,双目可及之地就只剩下了殷青岚和俞松,以及藏在暗处的殷红莲。
只见那殷青岚坐在了秋千上,叫俞松慢慢的推着。俞松嘴角含笑,边推边说着些什么,两人看上去到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殷红莲心头微涩,转过眼去不忍再看。只一会儿,就听到了殷青岚饱含怒气的惊叫声。
“你这混蛋!!!”
殷红莲吓了一跳,连忙抬眼,只见他们二人面对面站着,成对峙之态。
殷红莲不明所以,不过殷青岚的蛮狠她早有体会,一颗心有早就挂在了俞松身上,此时恨不得跳出去将殷青岚这无理取闹的女子痛斥一顿。
亏得她还记得自己现在正在偷窥,行的也是无理之事,不敢出言相帮。
因为怕被人发现,殷红莲躲着的地方离他们二人挺远,就算她竖起了耳朵,也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殷红莲想要靠近他们一些,只是还没等她行动,殷青岚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俞松没有去追,他背着双手,看着殷青岚远去的背影。殷红莲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他叹气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园子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预料当中进来看情况的下人并没有出现,俞松也没有走,只是形单影只的坐在了秋千上,用脚在地上划拉着,低着头暗自神伤,叫殷红莲心疼不已。
殷红莲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她装作偶遇的模样,强自忍着慌乱,出来相见。
俞松见着她,倒也吃了一惊,只是也未曾多问。这彬彬有礼,落落大方有风度,与殷红莲日常所见的或粗鄙,或浪荡,或死板的男子不同,叫她心折不已。
——不愧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好男儿。
她这时却是忘了自己先前对新式学堂的鄙夷。
俞松很会哄人。
殷红莲原本的心思,不外乎是挑拨离间、乘虚而入。
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功夫,殷红莲就把自己原先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一心一意的跟着同俞松说起话来。
临别之时,俞松情不自禁的拉起了殷红莲的手,直叹相见恨晚。殷红莲脸红耳红脖子红,心里甜蜜蜜的。
现在想来,她当时是有多傻?这样的话也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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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
上一章小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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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殷红莲与俞松日益亲近。殷青岚自然是不乐意的,只是她自持美貌,除了些许冷嘲热讽,倒也没有其他举动。
殷红莲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不怎么踏实。殷青岚好糊弄,大姨太太可精明着呢。殷红莲暗地里和二姨太太商量过,对此,二姨太太也是赞同的。
“大姨太太可是个‘二十四孝女奴’,为了你那大姐,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你且小心着点。”
“唉……你也是的,抢什么不好,偏偏去抢她的男人。上次遇到的那位局长公子,还不是一表人才?”
殷红莲有什么法子呢?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二姨太太只这么一个女儿,当然不可能放着她不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见缝插针的对大姨太太进行试探,确定了她确实是不在乎殷红莲和俞松的亲近。
——也许,她们以为这是普通的姐夫亲近小姨子,不知道其中奥妙?
除了这个,殷红莲和二姨太太想不出其他理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俞松是个爱交际的,他与殷家两姐妹要好,参加宴会的时候也就带上了她们两个。
灯红酒绿,殷红莲在他的教导下,游走于各色人物之间,第一次尝到了这花花世界的妙处。
肉林酒池,奢靡无度,欢天喜地,其乐无边。
只是殷青岚还是不改其态,总是找她麻烦。不过那些小打小闹,殷红莲已经不在乎了。她幸福得都快要冒泡泡了。
不过有一点让殷红莲很不满意,那就是俞松一直不肯和殷青岚做个了断。就算她们二人早已经捅开了那层窗户纸,私下里头互称“冤家”。
“红莲,此事非我不愿,而是不能。我已带着青岚见过叔叔婶婶,虽说还未定下些什么,但是我若是就这样和她分开,与你在一块儿,与你名誉有碍。姊妹争夫的名头,我不想让你扛。”
殷红莲美目含情,捧着俞松的手说道:“俞郎……我……今生能识得俞郎,已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竟然还能得俞郎一片真情,我便是立时死了,也了无遗憾。”
好一对同命鸳鸯。
那一日,俞松神色慌乱的找上门来,也不多说什么,只唉声叹气的叫殷红莲好生揪心。
殷红莲见情郎如此行状,心如刀割。她百般询问,万般哀求,好容易才叫俞松松了口,吐出真言。
原来俞松办事有了错漏,被警察局局长崔文达抓住了把柄。如果崔文达把这篓子捅给沈大户,那俞松这辈子也就完了。
殷红莲闻言大吃一惊,她想了想,拉着俞松的手说道:“俞郎,咱们逃吧!”
俞松哪里肯。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双目含泪,声带哭音:“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你这般相待!只是你以真心待我,我又如何能拖累你?”
“今晚,崔文达那狗贼要去百丽园。我豁出去了!只盼此事能成,将那要命的账本从崔文达那偷来。”
“若是我能活着回来,定要叔叔婶婶上门提亲。红莲,你等我。”
俞松这一番话,说下了殷红莲的眼泪。她哽咽着,只道老天爷不公,见不得有情人的好,又细细的问他到底是如何打算。
原来俞松是想要使美人计,牺牲自己去接近崔文达的侄女,好混进崔府将账本偷出。
殷红莲一听,就不肯了。
...
这种“美人计”,施展了以后,俞松真的还能脱身?
那崔文达只有三个侄女,最大的一个也才十四岁,同殷红莲一样大。她名唤崔玉竹,平日里总是一副娇弱的才女模样,其实最是高傲不过了,若是她真的看上了俞松……
——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而只要一想到俞松要去讨好崔玉竹,与她亲近,殷红莲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殷红莲急中生智,反驳的话语就脱口而出:“崔家的规矩再严不过了,你一个男儿,如何能接近崔玉竹?定会受到阻扰,还不如让我去!女儿家之间,总是会更容易相处些。”
俞松当然不愿,只说此事风险极大,不能够连累了她。殷红莲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去冒险,心中甜蜜,更是坚定了要为俞松将那账本偷来的想法。
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最后殷红莲哭着用自己来威胁他,他才松了口,同意让殷红莲帮忙。
傍晚,夕阳西下,俞松同殷伯钰禀告过后,就领着殷红莲出门了。
百丽园是雨花县最大的酒店,也是雨花县里的不夜城。每一天,都有无数或有钱或有权或有势的成功人士和浪荡子在这游乐。
殷红莲前些时候,被俞松领着也来过几次。只是每一次走进百丽园大的大门,殷红莲都会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来。
觥筹交错间,殷红莲有些精神恍惚。俞松见状,连忙拿了一杯西洋甜酒给她。
殷青岚接过之后一饮而尽,正好壮胆。今天崔家来百丽园,是来参加名角小桃红的生日。小桃红的本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她长的人比花娇,戏唱得极好。这雨花县里就没有谁是不爱她的戏的。
崔文达和他的夫人都是小桃红的戏迷,自然不会错过她的生日宴。
殷红莲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走过路过的人都有着她惹不起的身份背景,身上穿着的衣服戴着的首饰也比她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殷红莲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是俞松给她置办的行头,衣服鞋子首饰先不说,就是手上拿着的坤包也是从南北国那传过来的,国内根本就买不到。
殷红莲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腰,挽着俞松的手也紧了紧。
殷红莲跟着俞松,俞松有路子接近崔文达一家。崔文达对他倒也客气,而崔玉竹对殷红莲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在得知殷红莲只是粗通文墨,肚子里半点墨水也无之后,就不再理会她。
殷红莲为了俞松,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绞尽脑汁的寻找话题。等宴会结束,众人散去,俞松也不见了踪影。殷红莲厚着脸皮请求崔夫人送收留自己一晚。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冒昧,殷红莲今日与崔家众人只是初见,哪里就这样亲近了?崔夫人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两眼冒出精光,叫殷红莲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唯恐叫人看出她心中转着的坏念头。
崔夫人打量了殷红莲一会儿,倒也没有为难于她。她招手叫来酒店里的侍应生,让他去找俞松,只是俞松早就走了,如何能被她找到?
等了几分钟,崔夫人听人回话,也知道眼前这殷殷切切看着自己的漂亮姑娘,她便是不收留也不行了。
殷家位于郊外,如今天色已晚,没人接送,殷红莲确实是真的回不了家了。月黑风高,路又长得很,崔夫人是舍不得用自家的车去送的,万一擦到碰到了哪里,殷家如何陪得起?!
若是有马车,倒是好的。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马车呢?百丽园里可没有备着这个。
而且,这百丽园虽说是个酒店,那这好人家的女儿,谁没事会一个人在酒店过夜?又不是无家可归。就是交际花,也少有在酒店过夜的。
如此一来,倒不如就卖殷家和沈家一个人情,结个善缘。
...
殷红莲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的时间是怎么过的。她有担心有害怕又兴奋又激动,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忽的,车子停了下来。殷红莲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是已经到了崔家了。她心中有些诧异,只觉得刚上车不久。同她坐在一起的崔玉竹看到她的神色,轻嗤一声说道:“这是南北国进口的新式汽车,司机进修过的,开的有些快。殷小姐被吓到了也是正常。”
她说完,就优雅的下车,向前走去。
殷红莲讪讪一笑。她跟在崔玉竹的身后下车,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激灵。
殷红莲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样混进了崔家!崔家在雨花县里可是一等一的有钱有权有势。崔文达手里握着警察局,除了城外的军长,谁不怕他?
殷红莲想跟上崔玉竹的脚步。不过她刚刚迈动脚步,就有丫鬟迎了上来。
“前面的可是殷小姐?奴婢晓芳,奉夫人之命,前来为殷小姐引路。”
殷红莲点头应道:“正是我,劳烦姐姐了。只是我还未曾向崔夫人道谢,还请姐姐稍待片刻。”
那丫鬟说道:“哪里敢当殷小姐这一声‘姐姐’。夫人现在正忙,殷小姐想要道谢,不如明天再说?”
殷红莲脸上一红。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样冒昧来访,已是叫人看轻。那丫鬟会这样说,想来也是得了主子的意思。
“那,那我就明天再向夫人当面道谢。”
殷红莲讪讪的说道,就和丫鬟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殷红莲走的地方恰巧是崔府中比较偏僻的地方,一路上除了偶尔会遇上巡逻的家丁,竟然也就没有其他人了。
看了看前头提着灯笼的婆子和身边的丫鬟,殷红莲心中若有所思。
俞松跟她说过,崔家里有他的内应,到时候会带她去崔文达的书房偷账本。
会是她吗?还是说会是她?或者说她们两个都不是?
殷红莲心肠百结,手上也不由用力。扶着殷红莲的丫鬟突然受了疼,她惊叫一声,猛的一下把殷红莲给推开了。
“啊!”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靠的又近,殷红莲根本就没能躲开。她狼狈的摔倒在地,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到,“撕拉”一声,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种高级旗袍的布料最是矜贵,平日里熨烫的稍不用心些都会被毁,更何况是这种情形?只见殷红莲腋下到大腿的皮肤都露了出来,一件好好儿的旗袍就成了两块破布。
殷红莲双手拉扯着衣服,却怎么挡也挡不住那外泄的春光。
那丫鬟也想不到自己的一推竟然有如此威力,当下就吓傻了。还好边上还有他人。提着灯笼的婆子听到声响,便回头来看。她见殷红莲抱胸蹲着瑟瑟发抖,而本应扶着她的丫鬟却呆立一旁,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婆子立时就走了过来,在丫鬟手上轻轻捏了一下,看她回过了神,便说道:“还不快把衣服脱下给殷小姐换上?殷小姐是客人!若是受了寒,夫人可不会轻饶了你!”
被婆子一说,那丫鬟也反应了过来。恰巧此处正是花园,花草茂盛,树木郁郁葱葱。如今月上枝头,人迹罕至,婆子在一边帮她们守着,殷红莲也就和丫鬟躲在树后互换了衣裳。
那丫鬟的身量倒也与殷红莲差不了多少,除了胸部有些紧,腰部有点松,穿着倒也合适。
殷红莲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就要继续往前走。只是现在那丫鬟衣衫不整,就像殷红莲方才的模样,蹲着不动。
殷红莲皱起了眉头,只是现在她是在旁人家里,不好呵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小心扭到了脚?”
那丫鬟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并未受伤,只是奴婢现在衣裳不整,已是不能再送殷小姐了。”
殷红莲张了张嘴,她心下怒气直冒。一个丫鬟,就是衣裳不整又会怎样?行事如此莽撞,坏了她一身贵重衣物,她大发慈悲没有降罪已经是极为宽宏大量的了!难不成这丫鬟还要恃宠生娇?!
到底是别人的府邸,别人家的丫鬟。如今她身负重任,也不愿另生枝节。殷红莲深吸了两口气,只是到底还是火大,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直接就和带路的婆子走了。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一句话是殷红莲前些日子在话本里看到的,此时忽然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殷红莲抬头看了一眼在前边带路的婆子,心里头忽然就觉得有些不踏实。她停下了脚步,走在前边的婆子马上就发觉了。
“殷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疑问。
殷红莲连忙答道:“无事,我们继续走吧。”
走出了花园,殷红莲眼前一亮。
这雕栏画阁的建筑在南方并不稀奇,更不用说雨花县这个靠海的繁华之地。所以崔家这的比殷红莲在别地里见到的要精妙上些许,倒也不会让她讶异。
只是那廊下的挂着的红灯笼别出心裁,叫殷红莲觉得自己好似是到了元宵的花灯节。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约有三十五六岁的婆子小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吴来福家的,主子有事找你,快点跟我去青藤堂。”
“诶?我手上还有活计,如何能走?待我先送殷小姐去了客房。”吴来福家的看了眼殷红莲回道。
那婆子说道:“主子的事,也是能等的?!吴来福家的,你是糊涂了不成?!”
殷红莲闻言,心中一动,说道:“麽麽去吧,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个儿去也是行的,莫要耽误了你的事儿。”
吴来福家的犹豫了一下,那来叫她的婆子已是到了她的身前。那婆子听到了殷红莲的话,眼一斜瞟了她一眼,就直接拉着吴福来家的向前走。
“既然她已经这样说了,你还担心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二等的丫鬟。”
吴来福家的只来得及回头和殷红莲再说上一句话:“殷小姐,你先直走,在一个弯向右拐,接着再直走,在第二个弯向左拐,就到了。”
如此,这路上就只剩下了殷红莲一个人。
其实这路殷红莲是知道的。她在来之前就看过崔府的地图,只是那地图也不怎么清楚,她也没能全部记住。
如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殷红莲想着俞松的嘱咐,心里头蠢蠢欲动。不过想了一会儿,殷红莲就老老实实的继续往客房前进了。
原因无它,这偌大的崔府,就算殷红莲背了地图,也还是会找不着路的。既然俞松已经说了有人接应,她还是去客房比较好,免得来接应她的人找不到她。
事实证明,殷红莲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往前再走了一截,拐过第一个弯,就有一个十二二岁的小丫鬟等在那里,出声叫住了她。
“可是殷小姐?”
殷红莲点头应道:“正是我,你是何人?有何事?”
那丫鬟又问:“奴婢来传话的。小姐可知‘月上柳梢头’的后一句是什么?”
殷红莲说道:“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次吧。”
这正是先前和俞松说定的暗号。
“小姐请随我来。”那丫鬟说着,就伸手拉着殷红莲,带着她往前走。
那丫鬟的手倒也细腻,最次也是不干粗活的二等丫鬟。
殷红莲原想挣脱,一个丫鬟,怎么能这样伸手拉着主子的手?实在是太不懂得规矩了。
只是任务为重,为了俞松,殷红莲也就忍了。
那丫鬟对崔府的路径极熟,期间遇到了好几次巡逻的家丁,都被她险而又险的避过了。
这次她领着殷红莲钻过了一个狗洞,殷红莲嫌弃得直皱眉,站起来刚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被那丫鬟扯得差一点摔倒。
“有人来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实在是不巧得很,这墙边连棵树也没有,想藏也没地方藏。
那丫鬟拉着殷红莲,依着墙边快速跑动,一头扎进了最近的那一间屋子。
关上了门,殷红莲和那丫鬟手拉着手,大气也不敢出。
殷红莲凝神细听,只听到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慢慢的远去了,门外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殷红莲这才有空发问:“这是哪里?快要到了没?”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了。
丫鬟低声答道:“快要到了。”她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殷红莲刚想再问,她就又说道:“小姐先在这等上一会儿,奴婢出去看看。”
不等殷红莲伸手去拦,她就把门打开一条缝,闪身出去了。
“诶……”殷红莲叫道,最后只能狠狠的啐上一口。她跺了一下脚,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
刚才情况紧急,殷红莲也没有细看。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匆忙见躲藏的房间不简单。
虽然光线昏暗,只有从窗口照射进来的些许灯光,但是也可以看得出,这房间里的陈设不便宜。
门的左面,就是那扇窗。窗上糊着的纱上有着岁寒三友,印在窗边的床榻上,带着微微的红,说是美轮美奂也不为过。
床榻的上雕着的花样好像也是岁寒三友,只是光线太暗了,殷红莲并不能看清楚。更慑人的是,那床榻上铺着一张虎皮,两只眼睛仿佛在闪着绿光。乍一眼看去,这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百兽之王活力十足,好像随时都会爬起来捕猎,择人而噬。
殷红莲身子一抖,马上移开了目光。正对着门有着一座四屏的大屏风,屏风前摆放着一张乌木桌。看到桌上的茶壶,殷红莲忽然觉得渴了,喉咙火烧火燎的十分难受。
她快步走了过去,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还没等她到第二杯,就有了突发状况。
“武平,你醉了,还是先歇一歇吧。”
“哪里!我可没醉。你都没醉,我怎么会醉?!”
这应该是两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被唤作武平的那位,尾音拉得极长,也有些含糊。想来确实是醉了。
听到声响,殷红莲心中吃了一惊。她呆立在当场,举着茶杯一动也不敢动,就怕自己发出声音,被人发现。
“武平,你……你啊你……我就知道不应该叫你喝那么多的酒!你这人没醉就说自己已经醉了,真的醉了又死不承认……唉……若是睡着了被人吵醒还会发疯……你啊你……”
这说话的人十分的无奈,期间夹杂着另外一人的辩解。殷红莲听这声音,发现他们竟然是往这边走的。
殷红莲连忙放下茶杯,她总算还有点脑子,记得把茶壶和茶杯放回原来的位置。匆忙之下,她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好跑到了屏风后头。
屏风后一片漆黑。殷红莲双目不能视物,又怕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声响叫人发现,只能扶着屏风,努力的平心静气。
不多时,门就被撞得“哐当”响,接着就被人打开了。
原先喊着“没醉”被称作武平的人先是大叫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殷红莲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敢探头去看。现在她恨不得自己只是一只虫子,好叫人注意不到自己。
“顺心,把灯点亮。”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殷红莲什么也没有想,在听到他叫人点灯的时候,她就趴到了地上。
感谢老天爷,地上铺着的西洋地毯很厚很软。殷红莲微微侧了一下头,就看到了屏风上印着三四个的影子,如果不是她的动作够快,现在她已经被人发现了。
外头的人闹腾了一小阵子就都走了,灯也被重新熄灭。那喝醉的人被留下了,应该是在靠窗的那张床榻上休息。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殷红莲轻轻的动了动手脚,又听了一会儿动静。大概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殷红莲终于忍不住了。她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只是在地上趴了这么久,她的手脚都有些麻痹,在站起来的时候竟然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殷红莲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扶,不小心被屏风撞了一下。
“哎哟!”殷红莲叫了出声。她马上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殷红莲简直要被自己的莽撞给吓死了。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除了那个醉鬼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哦,除了呼吸声,他还发出了些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殷红莲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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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在写草稿的时候就像是在挤牙膏一样,半天一个字;修改的时候就文思如泉涌,一章变两章……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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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不敢在这多做耽搁。她踮着脚尖径直走到了门口,想要把门打开。不过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她拉了好几次的门,竟然没能将门拉开!
殷红莲急的鼻尖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不会是被锁上了吧?!
殷红莲想道。只是下一瞬间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听他们方才说的话,屋里的这个醉鬼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怎么会被人锁起来?想来还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用的力气不足。
殷红莲想到这里,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她这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双手抓着门把手用力一拉。果然,随着“哐当”一声响,门开了。只是这门虽然开了,殷红莲却也因为用力过猛摔到了地上,而两扇门也因为殷红莲松开了手,撞到了墙上,接着又反弹了回来。
殷红莲这时候可来不及思考会不会把人吵醒的问题了。她见门开了,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想跑,正好被反弹回来的门拍了个正着。
这一下她可是真的晕头又晕脑了。
殷红莲半蹲着,用手托着脑袋,正发愣呢,这背后忽然就传来一阵风声。殷红莲这时还半蹲在地上,站都没站起来,如何能避得开?
也是急中生智,殷红莲就这样把身子往右边一侧,避开了扑过来的那人。只是这样一来,她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躺到了地上。
“嘿嘿嘿……你是谁叫来的?不知道老爷喝醉了以后不许丫鬟来伺候的吗?!”
那袭击之人见没有抓住目标,也不着急。他此刻也顺势躺倒在了地上,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抓住了殷红莲的脚腕。
殷红莲惊叫着双腿乱蹬,只是惊慌之下,她又是一个女子,并没有多少力气。
那人见状,不耐烦的翻了一个身,松开手半撑着身子,呵斥道:“安静!”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这么一说,殷红莲也就真的安静了下来。她愣愣的看着那被唤作“武平”的醉鬼,目瞪口呆。
他,他,他,他哪里是什么“武平”,他分明就是崔文达!!
崔文达此时也正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殷红莲,见她听话,还说了一声“乖”,叫殷红莲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那崔文达站起了身,随手就把殷红莲费了老大力气打开的门给关上了,还拉上了门上的插销。
房间一下子就昏暗了下来。
殷红莲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在崔文达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又犹犹豫豫的停了下来。当时心里头到底在想着些什么,殷红莲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好像是一片空白,又好像还有四个大字。
“全都完啦”。
“你喜欢在地板上?你们这些人的口味还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崔文达喃喃自语,殷红莲一点都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她不敢说出自己的来历,甚至不敢像先前在百丽园是那样称呼他为“崔叔叔”。
崔文达说话条理清晰,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喝醉了的人,殷红莲心里有鬼,怕得都快要休克了。
“嘿嘿……这样也好……”他忽然又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过来些,躲那么远干嘛?”他看着殷红莲说道,殷红莲没动。
他看样子有点生气了,语气重了一点:“还不快点来扶老爷我一把?!等着看戏呢?!你是哪个没用的婆子调教出来的丫鬟?这样没有眼色?!!”
殷红莲见他没有认出自己,心就安了一半。她连忙站了起来,放下身段模仿丫鬟的举动——只是她到底是个小姐,做的不伦不类的。
“对不起,老爷。我马上就来。”殷红莲走过去,想要将他扶起来,却不曾想,她的手一搭上他的肩,马上就被他给抓住了。
崔文达“嘿嘿”一笑,手上一个用力,殷红莲就跌倒在了他的怀里。
“嗯~好一股女儿香~”
崔文达闭着眼睛,在殷红莲的颈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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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殷红莲哪里还忍得住?虽然说有崔文达做肉垫,她并未摔疼,只是这样的轻薄,那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受得住?
殷红莲躺在崔文达的身上放声大叫,手脚并用,乱踢乱蹬乱锤。还别说,这小小女子的小小攻击,真挺疼的。
崔文达吃痛,随手就甩了一巴掌过去。他是练武之人,且正处于醉酒当中神智不甚清楚,出手颇重。那一巴掌正中殷红莲的脸颊,殷红莲顿时呆住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好似被粗糙的木板扇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破皮,会不会留疤。
殷红莲从小到大就从未被人这样打过,也从未如此没有脸面,怒火攻心,她立时就哭了起来。
她边哭便骂道:“崔,崔,崔文达!你敢这样对我!俞郎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刚开始的时候,说话还打着磕巴,后来才顺溜了起来。那崔文达看着还蛮清醒的,其实脑袋里都是浆糊——酒做的那种。
不过他也听得出来,那什么“鱼郎”是男子的称呼,顿时就像是吃了**一样暴怒了起来。
“你想要叫一只鱼来报复我?怎么报复?用它的鱼刺卡住我的喉咙?!”他边说边翻了一个身,用两条大长腿把殷红莲压住,左手抓住殷红莲的两只手,固定在她的头顶。
殷红莲只是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却只是想在闹着玩似的在崔文达的压制下晃了晃身子。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丫鬟,我是殷家的二小姐……”
崔文达现在已经不理会她了。他空闲着的右手已经扯开了殷红莲的衣服。大概是因为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有些匆忙,衣服上的系带并没有系牢。此时崔文达一扯,衣襟就自己开了。
露出了一个大红色的肚兜。
崔文达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有些干渴,看着那红色就觉得心里有些痒痒。这样泼辣的性格,这样红火的颜色,正适合嘛!
他一伸手手把它给扯掉了,举到鼻尖轻嗅。
“啊!!!”殷红莲叫声凄厉,也不知道是因为肚兜的带子勒到她了,还是因为衣服被脱心中绝望。
或者二者都有?
“叫得再大声点啊~~”崔文达有点兴奋,他伸出手在殷红莲的胸脯上揉搓,把那雪白雪白的小兔子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一听这话,殷红莲马上就闭上了嘴。她便是死了,也不要听这魔头的话。
“这时节,正是吃樱桃的时候啊……”
崔文达嘟囔着低下了头。
殷红莲感觉到胸前的那一片****,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先是呆住了,然后就更用力的挣扎了起来。
崔文达大概是分了神,这一不小心的还真让殷红莲挣脱了两只手。
殷红莲的手一得空,马上就朝着崔文达的脑袋袭去,正好抓住了崔文达的头发。只是不巧,为了响应新政府“剪掉尾巴”的号召,崔文达头上留着的头发是极短的。殷红莲抓了两下都没有抓住他的头发,到像是在用手指给他梳头。
崔文达也是恶趣味。他没有去管殷红莲的举动,只是嘴下微微用力,用牙齿在那红樱桃上面轻轻的磨着,然后伸出舌头在上面打转。
殷红莲“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上也不由的泄了力道。
崔文达这时两只手都得了空,也是自在。他的唇舌在右、乳上流连,左手就安抚它旁边的那一座小山峰。
或拎或拽,或轻或重。
叫殷红莲觉得奇怪极了,心慌极了,可是浑身有没了力气,两行眼泪就滑了下来。
“啊!!”她又叫了起来。
崔文达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探到了下方,摸到了那羞人的地界。
殷红莲条件反射的夹紧了双腿,想要阻拦他。崔文达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声音说不出低沉,说不出的沙哑,说不出的性感。
——虽然当时殷红莲还不知道“性感”这个词。
***
...
“怎么?夹得这么紧?这是要用这双腿先伺候我一回儿?”
崔文达说着,那右手在殷红莲的两条大腿之间蹭来蹭去,指腹上粗粝的老茧磨过细嫩的肌肤,叫殷红莲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机灵,在她还没发觉的时候就像一只奶猫似的叫出了声。
“嗯~~呐~~~”
那声音又娇又嫩,尾音拖得长长的还颤了颤,叫得人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崔文达眼神一暗,手下就多用了一些劲,让殷红莲叫得更大声了些。
——这次是疼的。
殷红莲从那奇怪的感觉中回过了神,既觉得羞愧又觉得愤怒。她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混蛋!你这烂心烂肺的无耻之徒!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崔文达笑道:“我正是你那混混蛋蛋的情哥哥~后悔个甚?你来摸摸,我这蛋可还够大?可称心意?!”
他说着,就抓着殷红莲的手,拉着她摸向了两腿之间。他那手就好似铁索,若是没有钥匙,一沾上就再也脱不开。
殷红莲先时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等手指接触到了那胀大的物什,顿时就尖叫了一声,用力往后缩。
只是她哪里缩得了!
崔文达擒着她的手,硬把那热滚滚粗壮壮的物什往她手心里塞。殷红莲尖叫个不停他也不管,只凑到她的耳边问道:“可还够大?”
殷红莲没有回答。
崔文达又问道:“我无齿?那这是什么?”他边说边用牙齿在殷红莲的右、乳上咬出一个印记。这一口下去,那雪白雪白的一片上就冒出了鲜红鲜红的血珠子。
殷红莲痛呼了一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了。她放软了声音哀求道:“崔叔叔,崔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崔文达没有应她,只是手上的动作忽的变大了。他粗手粗脚的把殷红莲的衣服剥了个干净,让她身体彻底和布料分离。
“叔叔的好侄女,你叫的可真好听~哈哈~再叫几个~~~”
崔文达笑道,叫殷红莲难堪得不行。她听着这调笑的话,只想闭上嘴巴,只是那崔文达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那放置在腿间的手指忽的一动,抓住了她的一块肉。
那肉位置尴尬,小小的一粒,就在那****边上。平日里洗澡的时,轻轻撩过都会叫她手软脚软上半天,更何况是这个时候?
“啊~~不要~~不要~~~”
殷红莲这时的感觉十分的奇怪。她心里羞愤,胸口又疼,可是身子里又有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叫她用不上力气。
她整个人都被崔文达压着,陷进了地毯里。
地板上铺着的西洋地毯既厚实又柔软,殷红莲的后背与它相接,倒也舒服。
“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殷红莲脸色苍白,使劲的夹紧了双腿,若是可以,她定会把腿像是扭麻花一样扭起来,好把那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给挤出去。
他的手指……那根手指……
“这么紧?要把老爷我的手指头给夹断吗?有力气等会儿再使也不迟~~~”
崔文达顺从殷红莲的心意把手指给抽了出来,在殷红莲的屁股上拍了几下,那“啪啪啪”的声音就像是响在殷红莲的心上一样,叫她恨不得自己立马晕倒。
可惜她没能晕过去,事情也还没完。
...
崔文达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个一干二净的。借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微弱灯光,殷红莲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结实的肱二头肌。光裸着的身子接触到了胸口、腹部上也是一块一块的凝结的肌肉,一摩擦起来,就叫她觉得浑身都软了。
殷红莲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就在这时,一个硬邦邦热乎乎的物什代替了先前的手指,挤到了殷红莲的两腿之间。殷红莲虽说是未经过事的,但是西厢记、离魂记……这些子话本看的也是不少,心里头迷迷糊糊的也是知道一些的。
“你,你,你要干什么?”殷红莲颤抖着声音问道。
“哈哈……”崔文达笑了两声,他抬起头来,泛着红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那两只眼睛好像饿极了的妖精似的闪着红光。
“自然是要干、你啊,我的乖乖。”
崔文达说完这话,就一点也不含糊的把殷红莲的给腿掰开了。
他的左腿挤到了殷红莲的两腿之间,膝盖一动,腿那么一扭,一弯,殷红莲就岔开了腿,卸下了最后一层防护。
此时的殷红莲已是精疲力尽了。挣扎了这么许久,她身上再没有一丝半毫的力气供她驱使了。方才她那是咬紧了牙才能夹紧双腿,现在那腿软绵绵的,再也算不得威胁了。
“小乖乖,来,叫老爷好好儿的爽快爽快~~~”
这崔文达看着可一点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两只眼睛在黑暗里放着绿光。殷红莲恍惚间好像看到他长出了犄角,变出了尾巴……
这夜叉!这魔鬼!
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殷红莲哭求道:“不要啊……崔叔叔,崔叔叔,求求你不要啊!!”
崔文达只说:“嘿嘿,小声音可真甜的啊~~~叔叔的宝贝侄女,先让叔叔爽快爽快再说~~~”
说话间,那**滚烫的物什已经顶在了穴、口,下一瞬就冲了进去。
“啊!!!”
殷红莲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好像被一把钢刀劈成了两半,那刀子还是钝的,割了一刀,又割了一刀,再割上一刀……没完没了,苦海无边,找不到岸。
若说方才,殷红莲还有感觉到一些趣味,现在就只剩下了苦痛,叫她恨不得立时死了。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了啊!!”
“啊!!我好痛!!!好痛!!!”
“救……命……”
殷红莲刚开始还叫得蛮大声的,后来声就慢慢的小了下来,出口的话语也变得破破碎碎的,就连她自个儿也听的不清楚。
她越是叫,崔文达的使的力气越是大,在她的身子里横冲直撞的,出来进去出来进去的。许是觉得殷红莲的反应太过死板,崔文达自个儿动手,把殷红莲的腿架到了肩膀上,双手箍着殷红莲的腰使劲。
“再多叫几声!再多叫几声!再大声一点~~我的小侄女,我的小乖乖~~~”
他兴奋的催促着,喘着粗气。殷红莲抬起手想把他推开,可惜手臂根本就使不上力,根本就抬不起来。
殷红莲不愿意顺着崔文达的心意,只是她疼啊!她忍不住啊!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痛?就算是想忍着,她也是忍不住的。
殷红莲“哼哼唧唧”的叫唤着,恨不得把身上的这人咬下一块肉来。这么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辈子?她的眼皮渐渐的变得重了起来,身子的疼痛也模糊了……她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眼睛。
...
“啊!!!”
殷红莲惊叫着睁开了眼睛。她的两只眼睛都瞪得大极了,眼珠子就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
“呼哧……呼哧……呼哧……”
她张大了嘴用力的喘着粗气,好像不这么做她就不能呼吸了。
殷红莲看着头顶上熟悉的床幔,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这床幔是她前些日子向二姨太太讨来的,那上面的蕾丝花边还是她看着丫鬟缝上去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那些不堪的折磨就只是一个梦而已!她只是不小心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去百丽园,也没有去崔家,更没有碰上那可恶的崔文达!
殷红莲心里头高兴,身子一使劲就想要坐起来。只是这一动,就动出了问题。
刚才躺着,她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一使劲,她浑身上下就都疼得厉害,就好像被车子压过一遍似的,骨头都“吱呀”“吱呀”的响。
淬不及防之下,殷红莲惨叫出声:“啊!好痛!!”
屋子里有了这么大的动静,守着的丫鬟哪能听不到?
一个瓜子脸丹凤眼的丫鬟推开了门。只见她两只眼睛都红通通的,好像刚刚哭过;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嘴角微微下撇。
她小跑着到了床边,看到殷红莲醒了过来,就高兴的扑了过去,抱着殷红莲大喊:
“小姐,小姐,你可醒了啊!”
她那身子少说也有九十几斤,压得殷红莲痛上加痛,一时半会儿的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那丫鬟只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她。
“是了,小姐昏睡的这么久才醒来,定然渴得厉害……”她说着,就小跑到了桌边,倒了一杯水后又小跑了回来。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殷红莲坐起,就好像殷红莲是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然后慢慢的将水喂给她喝。
殷红莲喝了水,又过了两三盏茶的时间才缓过气来。她盯着扶着她的丫鬟,眼睛却没有焦距。
“链儿,我,我,我这是怎么了?”殷红莲问道,她的声音发飘,迷茫得很。
链儿是殷红莲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别人,所以这言行也比旁的丫鬟大胆些。
此刻她却双目含泪,哽咽了半天儿才说出话来。
“小,小姐……这……这实在是飞来横祸啊……”
她说着,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滴在了被面上。
殷红莲就好像被链儿的眼泪烫到了似的,她用力的一挥手,打了链儿一巴掌。
“啪”
这声音又脆又响,只是殷红莲身上还没什么力气,链儿一点也不觉得疼就是了。
链儿呆住了,她愣愣的看着殷红莲,惊疑不定的说道:“小,小姐?”
“你!你!”殷红莲指着链儿叫道,“什么‘飞来横祸’?我还好好儿的呢!我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好儿的呢!”
殷红莲声色俱厉,只是到底是外强中干,喊完了这么一拉串的话,她又惨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就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殷红莲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痛哭出声。她盯着头顶上的床幔,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二姨太太正抱着她哭。她边哭边喊着:“我苦命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难?你若是不好了,娘就一头撞死在那杀千刀的门前,叫他连觉也睡不安稳!”
殷红莲的嘴唇抖了抖,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把视线放在了二姨太太脸上。
二姨太太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只是平日里保养得好,打扮的也精细,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差不了多少。
可是现在,她脸上没有半点妆,眼角的细纹无处可藏,青丝中的白发也显眼得很,衬着憔悴的脸色,整个人平白老了好几岁。
殷红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停不住了。她的手抖得厉害,用力的回抱二姨太太:“娘啊……娘啊……”
那声音有如老妪,又沙又哑,好似有人拿着破瓷片刮破锅,叫人听着就觉得心里难受。
*****
晚安~~~亲爱的宝贝们~~~~
...
三天后,殷红莲就被一顶小轿子接进了崔家。
那一天,天气很糟。阴沉沉的乌云就和殷红莲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坠得慌。
殷红莲是从侧门进的门,也没有下轿,就直接被抬到了一个小院子里去了。扶她下轿的麽麽傲气得很。
殷红莲递过去一个打赏用的荷包,她当着殷红莲的面扔给了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
“谢六姨太太赏。”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婆子我还要去向夫人回话,就不多留了。六姨太太自便吧~”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说道:“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记告诉六姨太太了。夫人和老爷都忙得很,又体恤六姨太太刚刚病愈,那些繁文缛节的,就不折腾了。六姨太太若是累了,早些休息也是没事的。”
麽麽走后,殷红莲浑身都发起抖来,手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
殷红莲恨啊!
她恨崔文达!若不是他强占了她的身子,她,她,她……她哪里会被一个仆妇这样奚落?!什么繁文缛节?什么体恤?这是打在她脸上的巴掌啊!!
她恨殷伯钰!他见她在崔家失了清白,不但不想为她讨要公道,还上赶着去巴结崔文达,恨不得立马就把她给打包送过来,这三天养伤的时间还是二姨太太跪在地上求来的!
她恨殷青岚!她会有今天,都是殷青岚的错!若不是她那日放了风筝,自己又怎么会认识俞松?若不是认识了俞松,她又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说来说去,她最恨的人还是俞松。那狠心的冤家啊!害了她以后还叫人偷偷的递了信过来,说是不嫌弃她……说这不是她的错……说要娶她……
哪里还能呢?这些话都是往她心上投掷的利刃,每一刀都贯穿了她的心脏。
这叫她恨也不是爱也不是,心有千千结,都快把她给纠结死了!
恨啊!恨啊!恨你啊!
殷红莲每一个夜晚都会把枕头哭湿,可是就算她把自己哭死,殷伯钰也会把她的尸体送进崔家。
就像她那个被抛到了乱葬岗的小妹一样,死了也不得安宁。
****
殷红莲就这样成了崔府里不受人待见的六姨太太。进门的那一日,府里不仅没有置办上一桌的酒席,就连向正房夫人敬茶的程序都被省略了。
这么个不受夫人待见又不得老爷宠爱的姨太太,就连崔家里最下等的仆人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的。
殷红莲把自己闷在屋里。
崔夫人免了她每日的请安,她也就识趣的不出房门一步,免得碍了旁人的眼,也免得自取其辱。
殷红莲嫁的不光彩,二姨太太这些年为她攒下的嫁妆只有十之一二到了她的手上,大头都送给了崔夫人,好叫她松口让她进门。
殷红莲原本还想把从小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给带进崔家,只是崔夫人嫌弃殷家的规矩不好,不让。而崔家派来伺候殷红莲的小丫鬟只有八岁,正是贪玩的时候。她见自己跟着的主子是个阴阳怪气又没前途的,心思早就活了,见天儿的往外跑。
殷红莲也不在乎。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就这样,一晃眼就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殷红莲没有见过一次那位把自己给毁了的老爷——崔文达。倒是见着了他那五个如花似玉的姨太太。这五个姨太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看着她们,殷红莲就想起了自己那早死的小妹。她若是长大了,倒是也能比她们美上几分。
年纪最大的大姨太太只比崔文达小两岁,今年已是二十三岁了,就像是一颗成熟的蜜桃,浑身都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叫人想咬上一口。
五姨太太是前两个月刚进门的,比殷红莲大上了一岁,与殷青岚同龄。她长得比殷红莲略逊一筹,不过她是上过学的,虽然只是初小,倒也是比殷红莲强上许多了。
那一日,五姨太太又来找殷红莲玩耍。说是玩耍,其实也就是五姨太太向殷红莲炫耀自己的得宠罢了。
“这是前几日老爷给我买的项链,可是德国进口的洋货呢!你瞧瞧,这上面的红宝石,是不是叫人的眼睛都要移不开了?”
殷红莲听得很不耐烦,只是她现在在这崔府,就连个大丫鬟也比不上,哪里还能使小性子?她虚应着,好不容易才把五姨太太给打发走。
...
屋子里就只剩下殷红莲一个人。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这一壶水是再普通不过的白开水。公中分派下来的茶叶,到了她手上的都只是一些碎渣子而已。殷红莲再怎么勉强自己,也是喝不进口的,还不如就直接喝白开水了。
小丫鬟柳枝说是送五姨太太出门,可是到现在也还没回来,想来是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
殷红莲双手托着腮发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吱呀~~”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惨叫,殷红莲回头去看,发现来人是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她扎着双丫髻,两个小巧的发髻上缀着漂亮的绒球,玉雪玲珑,可怜可爱得很。
殷红莲不认得她。
“你找谁?走错了地了吧?这里大概是没有你要找的人,快些走吧,免得沾上晦气。”殷红莲出声说道。
那丫鬟笑脸盈盈的看着殷红莲,福了福身子说道:“殷小姐,奴婢要找的人正是你。是公子要奴婢来看小姐你的。”
殷红莲一听这声音,如遭雷击!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又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就撞到身后的椅子。她的身子晃了晃,稳住了之后就愣愣的看着那丫鬟。
“你……你……是你……”
殷红莲指着那丫鬟叫道,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怒,脸上神色忽明忽暗。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上接应殷红莲,带着她到处窜的那位。若不是她把殷红莲带到了那个房间里去,又中途离开,殷红莲现在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那丫鬟也不介意,她原本想要上前扶殷红莲一把,见她躲避,也就垂手站着:“正是奴婢,奴婢名唤小如,现在在三小姐屋里伺候。”
“公子早就要奴婢来看看了殷小姐了,只是这些日子府里头的规矩严了许多,奴婢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空子过来,还望殷小姐勿要怪罪。”
“殷小姐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
殷红莲听到这话,连忙跑到了门口,想要把门关上。关了一半,她又打开了门,探头去看,最后还走出门外,在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番,才确定这院子里没有别的人,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小小房间里发生的小小事件。
她这院子地处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就连经过的人都少得很。没有人才是常事,有人了才是叫奇怪。
殷红莲松了一口气,这才关上了门。她用的力气颇大,那门关上时发出的声响,叫人忍不住为它担心。
——本就那么破旧了,再这么大力,也不知它能撑几天,会不会马上就坏掉啊?
转过身子,殷红莲这会儿的心绪已经平静了不少。她瞪着那镇定自若的丫鬟小如,说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这会儿还敢到我这来,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小如答道:“奴婢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哼!”殷红莲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她快走了两步,站到了小如身前一寸的位置,张了张嘴。小如以为她要说话,向后避让了一步,却不曾想,殷红莲竟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都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模样?!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殷红莲压低声音叫道,两只眼珠子都变成了红色。
小如都要被吓傻了!她再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她两只手都抓住了殷红莲的手,用力的掰扯,手指甲在殷红莲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殷红莲半点不觉得痛。她就好像魔怔了似的,只觉得痛快。
“奴,婢……公,子……俞,公,子……殷,小,姐……”小如从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往外吐字,殷红莲听到那个“俞”字,就愣住了。
小如这才趁势挣脱了殷红莲的钳制,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气吸气,用力的咳嗽。
...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的僵持住了。
屋子这边的殷红莲坐在椅子上发呆,屋子那边的小如用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屋子里既吵闹又安静。
说吵闹,是因为满屋子都是小如“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说安静,是因为除了这个,屋子里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就连刚才在窗外叫得正欢的鸟儿,也不知道在什么飞走了。
一盏茶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小如也缓过了气。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心里头也是后怕得很。
早知道殷红莲会发疯,她何苦这样跑上一趟,叫自己吃了这么一个大苦头?这脖子上怕是得青上几天了,这要是被人看见,就又是一个麻烦。
她原先想着,他到底是俞松派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她心里头气恼,也只是在言语上有些呵斥……
到底是泥腿子的女儿,连学也未曾上过,也就难怪会这么不识大体,野蛮得紧了。
小如转着眼珠子偷偷的瞄着殷红莲,见她死气沉沉的坐在椅子上,像是不会再突起伤人了的样子,也还是不敢靠近。
小如不动声色的又往门口走动了几步,讪讪的解释道:“咳咳……殷小姐,发生这种事我们都不想的……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唉……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呢?只是这事儿,真的不怪我。”
殷红莲歪着头看了小如一眼,然后就快速的调转开来,像是再多看她一会儿,就会脏了她的眼睛。
殷红莲抬起手无力的挥了挥:“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你快走吧,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忍多久。”
“那,殷小姐可有什么话要奴婢带给公子的?”
殷红莲听到这句话,身子动了动,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双眼放空。
“我现在还有什么话可以和他说的?终究是我没福……”
***
这天过后,也不知道这小如是不是被吓到了,再也没有上门。殷红莲只当没有这么一回事儿,虽然说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想起那个害她如此的冤家。
日子一天天过,三日后,那惯爱偷懒耍滑的柳枝忽然就缠着殷红莲要去花园里玩。殷红莲原是不想理会的,只是那柳枝不依不饶的,想来也是得了他人授意。
殷红莲心想,她都落到了这般田地,还有什么好算计的?如此一想,她也就点头同意了,和柳枝一道去花园看看,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崔家的花园子可比殷家的要好上许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那小湖上的荷花也不知是怎么养的,这个月份上头,还有荷花开着。绿茵茵的荷叶铺在绿油油的湖水上,美不胜收。
一个**岁的小女孩在在湖边玩着,看她的穿着打扮,想来是府里的小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
殷红莲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调转过了头,她可不想去管着闲事。柳枝看到那女孩却是眼睛一亮,变着法儿的想要把殷红莲引过去。手段之拙劣,殷红莲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她顺从柳枝的意愿,假装自己毫不知情,向着湖边走了过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女孩会掉到湖里去?然后自己就会成为谋害小姐的凶手?
却不曾想到,一走近,殷红莲就看见了那原本被树荫挡住的人。
那俏生生站着的人儿,可不就是前些日子里见过的小如?
见殷红莲看向自己,小如悄悄儿的向她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扔了一颗石头。那石子正好打中了站在湖边玩耍的女孩的腿。
“啊!!”女孩惊叫了一声,腿一弯,一个踉跄,摔到了湖里去了。
****
...
殷红莲没料到这事情来得这么快,一下子就呆住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罪魁祸首小如就惊叫着跑远了。
“来人啊!救命啊!三小姐掉到湖里去了!!”
柳枝惊叫了一声,跑到了湖边直跳脚:“天呐!天呐!我为什么不会水?这样天大的馅饼落到眼前,我却捡不起来!!!”
她尝试着跳下水,可是又在最后关头缩回了脚。柳枝懊恼得很,她回过头想要对殷红莲说上几句,正好看见她往湖里跳的身影。
殷红莲虽然不机灵,但是也不是一个傻的。这送上门的机遇,不要白不要。
殷红莲的水性也不是很好,如今又带着一个人,在湖里浮浮沉沉的还一会儿也没能爬到岸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几个会水的仆妇丫鬟跳下了水,半拖半抱的把殷红莲和女孩拉上了岸。
岸边已经来了一大圈的人。其中一个穿着黛蓝色大敞袖的夫人一见到殷红莲,就扑了过来。
“我可怜的杏姐儿啊!!”
她一把夺过殷红莲怀里的女孩,痛哭出声。
崔玉杏除了受了点惊吓,喝了几口湖水之外,没有半点损伤。
殷红莲虽然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妾,但是现在套上了“崔三小姐的救命恩人”这个称号,崔大夫人对她也客气了几分。
当天晚上,崔文达就进了殷红莲的屋。
崔文达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妾,心里头也是满意的,只是先头碍着崔夫人的脸面,也就只能冷着她了。
如今解了禁,自然也是一番畅快。
其中种种,为了河蟹也就略去不提了。
****
殷红莲就此成了和五姨太太分庭抗礼的人物。崔夫人碍着崔大夫人的脸面,对殷红莲也算过得去,崔文达又爱她的这个身子,能不风光吗?
只是这日子是好是坏,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此刻殷红莲又与那小如见了面。
殷红莲原本还想着,那小如把崔玉杏伺候进了湖里,定是要被发卖的。倒是没想到,她还是跟在崔玉杏的身边,做着她的二等丫鬟。
借着为小姐报恩的名头,小如成天往殷红莲这跑,时不时的带进一些俞松的口信。殷红莲原本还硬着心肠不去看不去听,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着俞松的,天长日久的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殷红莲还在前些日子,在回殷家的时候,偷偷的同俞松见了一面,好好儿的享了一次鱼水之欢。
“殷小姐,此事只有你能帮公子了。”小如拉着殷红莲的手,眨巴着大眼睛,殷殷切切看着她。
“我?我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的,连出个门也要向夫人请示,能帮他什么?”
殷红莲抽回了手,背过身去不去看她。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有如一团打了结的丝线,理不清头绪。
殷红莲知道俞松要她做什么事。她现在能做什么事?不就只有暗害崔文达这一件吗?她……她……她……
崔文达现在对她也还算不错,殷红莲已经没有那么恨他了。
“殷小姐……”小如哀求道,“你若是不帮忙,公子这次就真的完了!公子与你之间的情谊……你……你别辜负了公子的一番的情谊啊!!”
殷红莲听到这个,神色间有些松动,小如连忙凑到了她的耳边说道:“你只需如此如此如此这般就好……”
这事说来也不难,殷红莲只要把崔文达书房里的废纸偷一两张来就行了。
殷红莲不知道那废纸有什么用,只是把它交给了小如。只是这事开了一个头,就再也停不住了。
殷红莲陆陆续续将崔家的消息往传给俞松,还曾冒险将崔文达的写给友人的信偷来拿给了他。
...
殷红莲也曾不安过。
她如今过得很不错,崔文达对她很是宠爱,比起先前她在殷家的日子,现在可要好过上了许多。只是如今殷红莲早就和俞松绑在了一起,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俞松的种。
是的,殷红莲怀孕了。
这一日,她与俞松密会,俞松又要她帮忙做事。
殷红莲扭着身撒娇,说是不愿。
“俞郎,我对你的心你也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我的肚子里已是有了你的孩子,就当时为孩子积德……这事……我,我是不想再做了。”
俞松叹了一口气,抱住了殷红莲,在她的耳边厮磨:“只这一次,再没有下回了。那崔文达害你至此,若不是他,如今你早就是我的妻了,哪里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就连孩子……也……”
“唉……”
殷红莲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别再说了……是我福分不够……”
俞松在殷红莲的脸上落下一个吻,捧着她的脸,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的眼睛:“只这一次,只这一次!红莲,这次过后,我定然会找到机会将你接出去,然后光明正大的迎你进门,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殷红莲听了这话,两只眼睛就泛起了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的。她心里也知道她是做不成俞松的正妻了,只是这姨太太,做俞松的姨太太自然比崔文达的姨太太要好。殷红莲摸了摸还没显出形状的肚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说道:“再没有下回了。”
果真是没有下回了。
在殷红莲办妥了事的第二天傍晚,就有军官拿着枪找上门来,把崔家抄了个底朝天。
崔家主事的崔文显,崔文达兄弟两皆是不在,家里只有一群妇孺。崔大夫人和崔夫人强撑着和那军官理论,那军官见崔夫人貌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调戏起来。崔大夫人出手去拦,却被枪托狠狠的砸了一下,额头上马上就冒出了鲜红鲜红的血来。剩下的人见状,就像鹌鹑似的缩头缩脑,乖顺得很。
崔文达被定为“七夕惨案”的主要凶手之一,从他的书房里搜出来的那些“证据”,叫殷红莲看得直眼晕……
那是……那是……
崔家的女眷都被发卖为奴。有些漂亮的,也被那些来抓人的军官给要走了。
殷红莲因为怀着孕,就算落了胎也要好些时候才能伺候人,便被剩下了。
殷红莲原本以为自己先前在崔家受的磋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差最苦最痛的了。没想到,和牢里的日子比起来,那些个又算得了什么?至少在崔家厨房送上来的是冷菜冷饭,而这里的饭菜都馊了,还要与人争抢才有得吃。
殷红莲原本还想着俞松会来救她,她一日一日的等着,等到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也没有等来俞松的只言片语。
殷红莲最后还是被二姨太太买了回去。
二姨太太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多岁。她拉着殷红莲的手痛哭流涕,只安慰她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她们两心里都知道,殷红莲的日子是好不了了。
小产之后失于调养,殷红莲的身子被伤得厉害,日后再不能有孩子了。
她和二姨太太回到了殷家之后,日子很不好过。殷伯钰嫌弃殷红莲让他丢脸,成了阶下囚,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么一个女儿,哪里会拿钱去赎买她?为了把殷红莲给赎买出来,二姨太太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现在就连打赏下人的钱也没有了,只靠着几个月例银子过日子。
殷红莲一直没有放弃找俞松求助的想法,只是她手上没人,自己又出不了门。而二姨太太因为殷红莲的事被殷伯钰禁了足,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那一天,殷青岚找上门来奚落了殷红莲一番。
“我的好妹妹啊,你这是怎么了?瞧这小模样,可怜见的,看着可比我娘都还要老了些呢!”
殷红莲不想理会,转过身就想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殷红莲还真躲不起。殷青岚的丫鬟珠儿拦住了她的去路,还把门给关上了。
“诶,别急着走啊……我的好妹妹。你不是要找俞松吗?姐姐今天就做件好事,带你去见一见他。”
殷红莲知道殷青岚不安好心,可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要见到俞松,她一定要见俞松……
她要替她那没出世的孩儿好好的问一问俞松!
***
...
殷青岚在这些日子里变化很大。她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身上有着一股、尤、物特有的性感风情,一瞥一笑之间都叫人脸红心跳。
她虽然还没有定下婚事,但是显然已经是经过人事的女人了。殷红莲情不自禁的咬住了嘴唇。
那个人……是俞松?
殷红莲没有问,只是抬眼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郁郁。当初相差无几的两姐妹,如今……
殷青岚把殷红莲带回了她的院子,指着一个柜子说道:“啊……瞧我对你多好?给你留了一个这么好的位置。”
殷红莲不明所以,殷青岚一挑眉毛,说道:“你还在等什么?快点爬进去啊!?”
殷红莲还是没有动。
殷青岚假惺惺的叹气:“唉……既然妹妹你不领情,那就请走吧……姐姐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妹妹这一尊大佛。”
殷红莲慢慢的弯下了腰,脸上神色晦暗,就好像她整个人都跟着弯下的腰一起被折断了……
这个柜子里的空间不小,柜门上有一条不小的缝隙,让殷红莲可以很轻松的看到外面的景象而不会被人发现。
殷红莲没在里面呆上多久,就发现有人来了。
“青岚,你这么急的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殷红莲的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她连忙抬起手捂住嘴,用袖子把眼泪擦掉,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有一个多星期未曾见面,殷红莲却觉得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俞松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上拿着一顶刚刚摘下来的军帽,威风禀禀,相貌堂堂。
“怎么?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那你要谁来找你,我那好妹妹?”殷青岚嗔道,吴侬软语,倒像在撒娇似的。
俞松嗤笑出声:“那样的蠢女人,有什么好见的?你吃醋也吃些靠谱的啊~”
殷青岚斜着眼睛看他:“真的?我可是知道殷红莲为你做了多少事,你真的舍得她?她可还给你怀过孩子呢。”
俞松伸手一把揽过了殷青岚,把她抱起来转起了圈。殷青岚连忙搂紧了俞松的脖子,闭着眼睛大叫起来。
“啊!!放下我!放下我!!”
等俞松把殷青岚放下的时候,殷青岚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媚眼如丝,眼睛里就好像要滴出水来了似的。
殷青岚可还没忘记她刚才问的问题,又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快说快说!”
俞松无奈的在殷青岚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我若是真的在乎她,又哪里会叫人把她同崔文达两个人送做堆?不过就是看她傻里傻气的,又好用得很,才用话哄着她罢了。”
“崔文达那人也是太谨慎了点!不是知根知底,没有半点儿破绽的女人根本就进不了他家的门。”
殷青岚哼了一声:“哼,你可还真是狠心得很啊!”
“哈哈……”俞松抱着殷青岚亲热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不是你同我说,我还找不到像你妹妹这样好用的工具呢~~”
“至于孩子……谁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就算是我的孩子,有那么个傻兮兮的娘,谁知道那孩子会不会也是个傻子?”
“狠心的冤家,那日,我要是答应了你,你可是会像对殷红莲一样对我!?”
“我的乖乖,我哪里敢啊……你可是我那好兄弟的心尖子,我供着你还来不及呢~~来,让我现在就伺候你一回儿……”
“嗯~~~”
殷红莲听得火冒三丈,只是她的脑子里还有着些许的理智,让她紧紧的咬住手臂,不发出半点声音。嘴有腥甜的滋味弥漫开来,心里有着叫她差点崩溃的痛苦。殷红莲恨啊!
她恨啊!
俞松一走,殷红莲就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她蹲的太久了,双脚已经发僵,趴在地上半天儿也站不起来。。
殷青岚一脸满足的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殷红莲,你可真惨。”
“你竟然会相信俞松那人的话!他那个人,是没有心的!还好我当初听了娘的劝,把你给推了过去……不然进入躺在地上的大概就是我了啊……”
殷红莲瞪着眼睛看着殷青岚,一言不发。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让我认清了人心,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这殷家啊,还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父亲是我的,弟弟是我的,这殷家以后也会是我的……”
“诶,说起来也还要谢谢殷素素。她死了,给我留了一本好书,叫我搭上了俞松的好兄弟;你嘛,就给我的相好送了一个好大的功劳。”
“哈哈哈……”
“你不怕我报复你吗?”
殷红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殷青岚闻言,笑出了声:“哈哈哈……”她笑了有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然后用脚踢了踢殷红莲,就像在看着一只说要登天的蚂蚁。
“你能吗?你是谁?你有什么?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只能像条狗似的活着了,你能报复我?”
“这做了坏事,没人知道也是寂寞得很呢~~~你看看你现在的脸,可真有趣呢~~~”殷青岚说着,就蹲了下来,在殷红莲的脸上轻轻的拍了拍。
“啪啪”
====
殷青岚说的没有错。殷红莲在那之后就被俞松的人接走了。
俞松将她贬为营技,让她****受人折磨。殷红莲从那些票客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这是对崔文达的报复。
崔文显和崔文达两个兄弟如今已经起兵造反了,杀了俞松不少人。
殷红莲嗤笑,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把崔家妇孺都给坑害了,崔文达哪里会为她受的折磨难受?别人不知道,俞松能不知道吗?这算对崔文达的哪门子报复?
不过就是无能之人的迁怒罢了。
殷红莲也曾试着逃了好几次,只是她不甚聪明,除了一张脸又无甚么长处,没一次能够成功出逃。受了罚,吃了苦,慢慢的,殷红莲也就认了命,死了心,老老实实的当着她的“殷夫人”。
******帐暖,夜夜洞房花烛。
殷红莲的模样漂亮,在营技里算的上是顶尖的。那些子大头兵整日和男人厮混,就是见着只母猪都觉得是个天仙,更何况是殷红莲?殷红莲认了命之后也就放下了小姐的身段,好好儿的哄着他们,倒也能从他们嘴里知道些外界的消息。
例如说殷青岚混得风生水起,和这家小姐争风吃醋,和那家小姐大打出手。她的那个相好,如今已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了,红颜知己无数,不过也未曾冷落殷青岚,只是也不曾迎她过门就是了。
殷红莲知道了这个,笑得很是开心。她们姐妹两差的也不是太多,一样的、娼、妓罢了。、
例如说俞松原来是高官之子,在南北国的支持下,如今已是成了中央数一数二的大人,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还真是老天无眼。
再后来,殷红莲就的身子就不行了。她原先在牢里受了苦,小产之后又伤了身,这些年来也没能好好的养上一养,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殷红莲一直撑着一口气,不肯就这么死,直到殷青岚和俞松的死讯传来,她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惜啊!那些人不是死在她的手里……
被风吹到地上的报纸上,“簌簌”作响。
“林将军头戴绿帽,殷、俞二人共赴黄泉。”
“本报讯:三天前,林将军携殷夫人一同前去俞家做客。不曾想,第二日竟将那殷夫人和俞松捉奸在床。林将军一怒之下,将二人击毙,后又从容离去。”
...
一轮弯弯的月牙儿高高的挂在天上,借着微弱而又柔和的光看着这个世界。忽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片乌云,像块大号的面纱把她遮的严严实实的。
天空暗了下来。
不过地上还有些点点灯光,也不算寂寞。
例如说那个趴在屋顶上的人面前朦朦胧的亮光。
夏侯没有给忽然消失的月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的两只眼睛牢牢的盯着屋里的殷红莲。就算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夏侯也没有一点的松懈。
殷红莲已经保持着仰躺着的姿势很久了,久到殷素素都已经不耐烦了。好在殷素素只是共享了夏侯的五感,并不需要来回跑。
如今她在琥珀唱的小曲中,睡得舒舒服服的。
“……这辈子,你们还是死在我的手里吧。”殷红莲忽然喃喃自语,夏侯连忙通过系统自带的通讯功能将殷素素给叫了起来。
“主公主公,你那便宜姐姐说话了!”
嗯?
殷素素晕头晕脑的,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姐姐?什么姐姐?她明明是独生子女。
迷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殷素素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也听到那句殷红莲说“死在我的手里吧”。
殷红莲说话时脸色漠然,那语气也没带上什么愤恨激动的情绪,平平稳稳的,却叫人觉得阴森森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殷素素打了一个激灵,抖了两抖。她看向了夏侯,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夏侯连忙答道:“才没有呢。主公,我可是很认真的盯着她呢。她一直在假寐,就刚才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这辈子,你们还是死在我的手里吧。’。”
“她一动,我立马就叫了主公,可没误了主公的事。”
夏侯说着,随手在空中一挥,凭空拿出了一个包子,吃上了。
殷素素顿时失笑,伸手用力的捏了捏夏侯的包子脸:“可不是,多亏了我家夏侯能干,不然我可不知道还要过上多久,才能发现这么一个同类。”
殷素素是个穿越来的外来客,虽然继承了原主了记忆,土著的区别并不大,但是她敏感的神经还是抓到了那个词。
这辈子。
“‘这辈子’?难不成她还记得‘上辈子’?”殷素素皱着眉看向殷红莲,此时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簪儿~~”殷红莲高声叫道,在簪儿应声之后,叫让她们进来为她梳洗了。这个捧着水,那个拧着面巾子,殷红莲就只需坐在那儿,事事都有人给她做妥当了。
不一会儿,殷红莲就拉下床帐,安寝了。
殷素素回想起琥珀之前对她说的话。
“七夕过后,二小姐不知为何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她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她这二姐姐大概和她一样?穿越?重生?
殷素素又细细的想了一遍,对比记忆里的殷红莲同现在的她的区别。
这事就怕较真,较了真之后,那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变化就成了破绽。记忆里的殷红莲虽然活泼开朗,但是也有些莽撞,做事只随心,还有一点儿的死心眼。她看不惯像殷素素这样冷冷清清的妹妹,也不喜欢殷青岚那样斤斤计较的姐姐。
——不过她历来有些怕大姨太太,倒是很少去惹殷青岚。
现在嘛……她刚刚可是在殷青岚的院子里把她膈应得都快要吐血了。
明艳大方、懂事知礼,哦,还有勤学上进。这才是现在的殷红莲。
这么明显,她先前这么没有想到?殷素素叹道,果然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过殷红莲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很小。
...
殷红莲如果是穿越的,想来应该是七夕那天晚上穿越来的。这半个多月的日子里,可没有谁对殷红莲做什么,她哪里来的仇人?
难道说,她穿越的时候把仇人也带来了?殷红莲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发现得了她的那些仇人?
殷素素想,那殷红莲大概是重生而来的。
这样,殷红莲这些日子的种种怪异之处也就说的明白了。
她接近自己,想来是因为自己日后的前途不错?所以她如今要与自己交好,就算没能沾上光,也不会在日后的清算中受苦。
她讨厌殷青岚,必定是因为殷青岚曾经害过她。殷青岚性子恶毒,如今年纪轻轻的就能下了狠手,更何况日后?
就是殷红莲今日放风筝放回来的准情郎,想来也是借了先知先觉的福气。
殷素素细数以上种种,又想起殷红莲方才仔细珍藏的纸,眼睛一亮:“我先前在网络上看那些,重生、穿越之辈怕自己将后世记忆遗忘,都会用纸笔记下。那殷红莲可别也是这么做了吧?”
夏侯连忙说道:“主公,主公,我去帮你将它取来!”
殷素素喜道:“你有办法打开那保险箱?”
“自然是有的。”夏侯自信的说道,举起白馒头似的拳头挥了挥,“用这个就绝对可以大考那保险箱。”
殷素素失望的摇了摇头:“唉……这可不行。”
夏侯问道:“怎么不行?”
殷素素说道:“就像我有你,谁知道殷红莲有什么宝贝?叫她知道了有人晓得了她的秘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我虽然不怕她,但是也不想就这样惹上她。日后若是遇上了她,你也小心些。”
“哦……”夏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虽然她对殷素素口中的“穿越”“重生”似懂非懂,对他们的杀伤力也没什么直观的认识。不过只要是殷素素说的,她自然都会郑重应下。
“嗯,我记下了。”
如今殷红莲已经睡下,夏侯再在屋顶上呆着就是浪费时间了。回程比来时简单许多,殷素素和夏侯打了一声招呼,脑中神念一动,夏侯便被召回了系统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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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殷素素打了一声哈欠,屋子里暖融融的,熏得她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琥珀还在唱着小曲,殷素素半闭着眼睛,张口便叫道:“琥珀,这榻躺着果然还是硬了些,叫人送我回房吧。”
琥珀停了下来。她先倒了一杯水喂给殷素素,又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小姐,你的烧已经退了。”
殷素素点了点头:“啊……已经好了。”她说着,就坐了起来,“唉……还真是不想动呢。”
琥珀连忙帮殷素素将被子拉好,好叫她整个人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
“还请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叫一顶轿子来。”
“去吧。”
不多时,便有仆妇抬着一顶小轿停在门口。琥珀拿出了一件兔皮披风,将殷素素包裹起来。那披风虽说是兔毛的,但是难得那颜色白得像雪一般,没有一丝杂色。远远的看去,就好似一个雪团,毛茸茸的别致得很。
琥珀将殷素素抱起,小心翼翼将她送上了轿,一行人向着前方一百米处的卧室走去。
这轿子可比小轿车舒服多了,有些轻微的摇晃,和摇篮似的。虽然距离很短,但是殷素素还是差一点就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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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素素这一觉可睡得很好。
琥珀小声的叫起时,她就已经醒过来了。殷素素今天精气十足,并没有同昨天一样赖床。装扮好之后,她就着琥珀的手吃上了几口点心,喝了一杯鲜榨的果汁,就出门去向殷伯钰请安了。
在经过花园的时候,殷素素略停了停脚步。果不其然,殷红莲从花园左边的小路上走了出来。
她见殷素素看见了自己,便微微笑的打招呼道:“我就说,方才出门的时候怎么听见了喜鹊在叫,原来是要再路上遇到三妹妹。”
殷红莲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洋装,胸部被高高的束起,小蛮腰被蕾丝绑的严严实实。蕾丝边上有着金色的流苏垂下,在她走动的时候闪着耀眼的光。
殷素素笑着说道:“二姐姐今日定然是用糖水漱得口,嘴这么的甜~~~~好姐姐,可要分一些给妹妹,好叫我也甜甜嘴?”
殷红莲只笑着指着殷素素的脑袋,隔空虚点了两下:“你啊你……”
殷素素也不在意,她细细的观察殷红莲的神色,见看不出什么,又出声问道:“诶,二姐姐这衣服,我怎么没有见过?可真是漂亮啊。”
殷红莲笑道:“是俞公子送与我的。听说这原本是他想要送给沈家表妹,只是一见到我,他就觉得这裙子还是更适合我些……”
“说来也怪,它倒也真的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都不用改了。”
殷红莲说着,炫耀似的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起,好似一朵盛开的花,确实是美得很。
殷素素又夸了裙子几句,姐妹二人相携前行。不一会儿,殷红莲就提起了那本《游夷志》。
她问道:“三妹妹可找到了那本书没?”
殷素素搪塞道:“还未曾呢。若是找到了,我定然叫丫鬟快马加鞭的给你送去。”
殷红莲捂嘴笑道:“三妹妹还是这般促狭,这这院子里可跑得了马?我便等着三妹妹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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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殷伯钰的小洋楼,殷素素环视周围一圈,发现殷青岚未到。
殷红莲自然也发现了。她在二姨太太身边的位置坐下后,便笑眯眯的出言问道:“大姨娘,大姐姐怎的还没来?可是又起晚了?”
大姨太太闻言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答道:“二小姐说笑了,大小姐哪里会因为这个不来请安?”
“那是怎么了?”殷红莲追问道。
大姨太太答道:“大小姐昨日夜里吹了些风,如今头疼的厉害,才来不了的。”
“哦?”殷红莲露出焦急的面孔,“那待会儿我就去探望大姐姐。”
大姨太太连忙说道:“还是算了,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可就不好了。”
殷红莲又道:“我与大姐姐姊妹情深,哪里会怕这个?”
这话由殷红莲口中说出,倒是叫殷素素多看了她几眼。那殷红莲脸上神情自然,倒好像说的是实情一般。
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那殷青岚到底是因为谁才装病/生病的?
大姨太太又劝了殷红莲一番,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众人寒暄了片刻,殷伯钰便牵着殷季浩下了楼来。
如此,这殷家的一天就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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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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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小日子越过越惬意,在学校里混得如鱼得水。
如今的学生当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几乎是没有的。大家都很关心国家局势,是真关心还是为了装b这个暂且不谈,只看他们一个个胸有丘壑,头头是道的指点江山,就叫人觉得这个国家的未来一片大好。
殷素素很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
是的,他们。
这民国,虽然和殷素素原先的世界的那个民国相比,会更古板些,但是风气在大面上还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已经开始逐渐西化。
男女大防被蜂拥进来的洋人们打破,新式学校里的弄潮儿们虽然都是守礼的好人儿,但是也难免受其影响。
殷素素一脱下高冷的面具,就有人来向她搭讪了。虽然说学校里的女生对转变如此大又如此受欢迎的殷素素没什么好感,但是殷素素对此并不在意。
就算是软妹币,也有人视其如粪土,更何况她呢?
殷素素同庞月梅的关系在这些日子里的相处下,越发的要好了起来。
不过同殷素素在学校里如鱼得水的生活相对的,殷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了。
起因就是这些日子里时常上门拜访的沈家表少爷,俞松俞公子。
殷素素在花园里遇见过他一次,确实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也难怪殷青岚和殷红莲都为他着迷。
他长相白净,皮肤比殷青岚和殷红莲都要好些,站在阳光下,像是在闪着光。两道剑眉之下是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这一双含情目看向殷素素的时候。殷素素的心跳也不由的快了几拍。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殷素素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人的外貌,就像是一件精雕细刻的上等玉器。
他见殷素素盯着自己发呆,微微笑的伸出手在殷素素的脸上捏了一下。
“你就是三妹妹了吧?红莲时常向我说起你来,果然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他这话有些轻佻了,动作也太过放肆了。殷素素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还不等她出言说些什么,殷青岚就嘟着嘴嗔道:“俞哥哥这话,是在说我不美吗?我不依!我不依啦!”
俞松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好脾气的冲殷青岚解释道:“并非如此,并非如此!青岚自然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好看得紧……哎呀……你莫要生气了。”
殷素素并未多呆,见他们不再注意自己,也就脚底抹油,遛了。
这一位俞公子,也是厉害。他在殷家内院行走从不避讳,只说自己在南北国上学,那里没有这么多规矩,他已经习惯了,如今也改不过来。殷伯钰想要和沈家搭上关系,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如今礼乐崩坏,姨太太都能和正室相提并论,女子也能和男子一同上学,只是和“世交”家的表少爷交好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原本就在殷家流传的俞松对殷红莲一件钟情的流言如今也变成了两个版本。一个说殷青岚和俞松才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说俞松和殷红莲之间情比金坚,身为姐姐的殷青岚却不自爱,想要夺走妹妹的情人。
殷素素不知道这些流言背后到底是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只是在殷素素看来,俞松实在不是良配。
他同殷青岚在一起时,是意气风发,身份高贵的留洋学子;同殷红莲在一起时,是知情知趣,风度翩翩的温柔公子。
在之后的碰面,俞松对待殷素素的态度也调整成了“有才华不拘小节”,为殷家三姐妹画了一幅“姊妹游园图”。
千人千面,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外貌,有哪个人不爱?
殷素素只庆幸,自己要上学。还是上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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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放学时,殷素素正收拾书包,坐在殷素素前边的庞月梅忽然回过了头。
她问道:“素素,你明日可有空闲?”
殷素素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将书包的系带系上一边答道:“我是闲人一个,没有了什么也不会没有空闲。怎么?可是有什么好事要叫上我一起?”
庞月梅如今已是有些习惯殷素素说话的调调,她说道:“确实是有好事。明天晚上有个派对,听说是文学报和雨花大学文学社的成员一起办的。我有邀请函,你去不去?”
殷素素闻言,脸上便笑开了花,她猛的一下抱住了庞月梅,吓了庞月梅一跳。
“不枉我疼了你一场。当然去啊!这种好事,我怎么会错过。”
便是庞月梅,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嘴啊……”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班上还未离开的同学都盯着她们两个看。原本只是围观的韩子明见庞月梅不自在,起了要逗一逗她的心,便高声叫道:“庞同学和殷同学的感情可真好,叫我羡慕得紧,恨不得以身相代呢。”
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庞月梅羞红了脸,轻轻的在殷素素手上掐了一下:“都怪你!”她抱怨道。
殷素素也不生气,她转过头笑嘻嘻的对韩子明说道:“那你可得先回家去找伯母,叫她把你再生一遍,将你生成个女孩儿才行。”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韩子明在笑声中挠了挠头,呆头呆脑的看着殷素素,再没有了刚才的那副促狭模样。
殷素素和庞月梅二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如今已是深秋,总有落叶随风飘下,叫人平添一丝愁绪。
庞月梅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忽的就叹了一口气。
殷素素问道:“怎么了?”
庞月梅答道:“没有什么,不过是觉得着时光易逝,韶华无情罢了。这些小儿女的愁情,不提也罢。”
殷素素听着这话,心中也若有所感。她刚来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如今却是要穿上厚外套了。
“妹妹,殷小姐,这里,这里!”有少年清越的声音传来,殷素素与庞月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上着白衬衫,下穿西裤的少年跑了过来。他的头发半长不短的,有些像后世的妹妹头。刘海下两只闪着光的大眼睛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远远看着还不觉得什么,等他到了身前,殷素素就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腰腹处。
这人怕是有一米九了。
“二哥哥,你怎么进来了?”庞月梅问道。
这人正是庞月梅的二哥庞鸿杰,今年已是十七岁了,在一家报社实习。庞月梅每一日都是由这个二哥接送,连带着殷素素也对他熟识起来。
庞鸿杰的长相颇有些“男生女相”的意思,只是他性格爽朗,与他相交时并不会注意到这个。此时他举起手上了的一个袋子,冲殷素素二人摇了摇。
“你们看这是什么?”
庞月梅对待哥哥可没有那么客气了,她一把把袋子抢了过来,打开来看。
“诶……这是……”
殷素素凑过去一看,之间袋子里躺着好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她伸手拿了一个出来,在阳光下细看。
这是一个只能遮住额头和眼睛的面具。也不知道是用了上面涂料,它看上去亮晶晶的,眼角处还画了一支开着正艳的梅花。嫩绿色的羽毛就好像是是枝干上的叶子,装点的恰到好处。
...
殷素素心中一动,就用手托着面具,让它虚戴在她的脸上。殷素素抬起脸来对着庞月梅笑着问道:“月梅,你看~~~漂亮吗?”
“哇!”
庞月梅小声的“哇”了一声,她说道:“漂亮极了!”她说着,又问庞鸿杰,“二哥,你说是也不是?”
“二哥?二哥!!”
“啊?”
庞鸿杰正呆呆的看着殷素素,被庞月梅一脸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
庞月梅没有好声气的说道:“没什么,不用问也知道你的答案了。”
庞鸿杰强作镇定,只是整个脸都变得红通通的了。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想要缓解气氛,然后说道:“明天的派对是要用到这样西洋面具的,先前前辈没有同我说,我也就不知道了。你明天要和哪些朋友一起去?把这些面具拿去分一份吧。”
他说话是眼神飘忽,又时不时的看向殷素素,在她发觉的时候有迅速移开。
殷素素也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她在心里默默的为庞鸿杰的眼光点蜡。她如今只有十三岁,身体都还没有开始发育,有什么好脸红的?难不成竟然恋童?
殷素素悄悄儿的往后移了两步,就差把自己藏到了庞月梅的身子后面。
她扯了扯庞月梅的袖子,说道:“不愧是文学报,不愧是雨花大学。我曾听人说过,京里如今最流行的就是‘假面聚会’了,却还从未参加过呢~如今可是有了机会了!”
“月梅,明日你要穿什么衣服?”
庞月梅也觉得庞鸿杰有些孟浪了。她拉着殷素素的手往前走,叫庞鸿杰走在最前边开路。如此一来,庞鸿杰若是不回头,就看不见殷素素了。
“我娘前些日子给我做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应该会穿它吧。”
殷素素高兴的说道:“那我也穿旗袍好了。不过袋子里有那么多的面具,班上还有别的人要去?”
这话音落地,殷素素马上就觉得庞月梅的脸暗了一下。
庞鸿杰也说道:“妹妹,这面具还是先分给你朋友吧。这面具颜色款式各不相一,要和衣服搭着来配才好。”
庞鸿杰原本都是在校门口等着庞月梅的,这次会进来找她,也是为了这个。
庞月梅眼珠子左右转动,看了看殷素素又看了看庞鸿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又没有什么朋友,就只邀请了素素一个人。”
庞鸿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用手指着庞月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啊你,你定是只问了殷小姐一个人,旁的人一个都没有说是不是?”
“同学就是缘分,你出言相邀,他们就算不能去,也会记你的情分。这样一来二去的,不就成了朋友?”
这里兄长训妹,又与自己有着些关系,殷素素不好出言相阻,心中尴尬得不行。
这时,庞鸿杰的视线越过了庞月梅同殷素素对上了,他像是被口水呛到了似的,猛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
庞月梅连忙扶住了他,在他背上轻拍为他顺气。等庞鸿杰面红耳赤的抬起头时,见殷素素正看着自己,忍不住就用手捂住了脸,扔下了一句话便跑了。
“妹妹,我先去车子那等你,免得车子被人偷走了。”
“诶!”
庞月梅举起的手还未放下,也还来不及说话,庞鸿杰就已经跑出去老远了。她转头看向殷素素,打趣道:“‘高岭之花’果然名不虚传。我这二哥,平日里总是让女生脸红,如今可算也吃了一回苦头。”
殷素素见她没有怪自己,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你不怪我叫他咳上了那么半天儿就好。”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乐开了怀。
“我还要谢谢你救我一命呢!我这二哥,婆妈起来比我娘还要厉害,若不是你将他羞走,我的耳朵可要受罪。”
庞月梅的脸笑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更像倒是更鲜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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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晚安~~~我要开启玛丽苏模式,让各路帅哥出来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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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日,学校放假。“星期日”这玩意儿被所有学生称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要知道,先前除了过年和生病,学校是不存在“假期”这两个字的。
从殷伯钰那里回来之后,殷素素就开始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女性在装扮上总是有着一种特别的执着,就好像不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翻检一遍是不会找到最合心意的那一件。
琥珀帮着殷素素将压箱底的衣裳都搬了出来,堆在了她那张那雕花大床上,她看看这件又看看那件,到现在还没选好要穿哪一件。
琥珀拿起一件米白色的旗袍说道:“小姐,试一试这件?和那面具正相衬。”
殷素素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三个月前做的旧衣了,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了一朵朵从空中飘落的雪花,因为和底色相近,如果不细看便看不出来,有种低调奢华之感。显眼的是那一朵朵红梅,开得肆意,在枝头迎着飘落的雪花,共舞一曲。
“这件倒是不错,只是太素净了些。”殷素素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件衣服来看。
“哗啦”
门口的珠帘被人打起,春雨一闪身走了进来。
春雨殷冲素素福了福身,然后说道:“小姐,二小姐来了,如今已是到了院门处。”
“嗯,知道了。”
殷素素点了点头,手上拿着一件月白色挑挑拣拣。春雨见殷素素没有别的吩咐,一就躬身退下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殷红莲的笑声就传了进来。
“哈哈~~二妹妹今日怎么偷起了懒来?竟没去书房读书?”
殷素素前些日子就将那本《游夷志》送给了殷红莲。那之后,她就没有和先前一样,每一天都来殷素素的书房报道了,就算来了也只是在那做些女红,画上几个花样罢了。
只是她同殷素素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就亲近了起来,或者说她觉得自己现在同殷素素已经是很亲近的了。
殷素素对此有些无奈,她并不愿意惹上一个底牌未明的重生者,那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但是她也不愿意同她太亲近,毕竟这殷红莲摆明了车马是要复仇的。她的生活注定不平静,走得太近,定是要被牵连的。
“不过是向先贤学习,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殷素素头也不回的说道,音量并不大,也不知道殷红莲听没听见。
“哗啦啦”
说话间,门前的珠帘被小丫鬟打起,殷红莲一摇三晃,手持一把小团扇走了进来。她看见殷素素对着一堆衣服发愁的模样,也觉得稀奇。殷素素可不知道自己此时嘟着嘴,皱着眉的模样有多惹人疼。
殷红莲走到殷素素身边,到底是没有忍住,伸出手在殷素素的脸上轻轻的捏了一下。殷素素捂着脸,吃惊的的看着殷红莲,殷红莲只作不见。她随手从床上拿起了一件衣裳,掩饰似的问道:“三妹妹,你这是干什么?瞧你这小脸儿皱的,可是有了什么烦心事?我到底比你痴长了几岁,你说与我听听,我替你参详参详。”
殷素素答道:“也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今日有同学相邀,只是我以前性情实在是孤僻了些,竟然从未参加过这类活动,一时之间也犯了愁,不知该打扮成什么样子才好。”
殷红莲闻言,捂着嘴笑了起来:“那同学是男是女?是何方的神仙?你这模样,可真真是少见得很。”
殷素素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自然是女同学!二姐姐这样取笑我,我再不要同你说话了!”
...
殷红莲只好举手投降,她哄道:“好好好……我再不敢这样了,好妹妹快别生气了。”
“我这就将功折罪~~”她说着,就要开始动手为殷素素挑拣衣服。殷素素试了这么半天衣服,早就有些心浮气躁了。她听见殷红莲这样说,也就爽快的让开了位置,说道:“那我就靠二姐姐你了。若是叫我不满意,我可不饶你。”
殷红莲闻言笑道:“好个泼辣的姐儿,却不知最后要花落谁家?”
殷素素毫不相让,反唇相讥道:“我只知道,好姐姐你是要落到俞家去的。”
把殷红莲气得扔下衣服,就要上前来抓着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好好儿的治上一番。只不过琥珀早就将殷素素挡在了身后,板着一张娃娃脸,瞪着大眼严阵以待。
殷红莲只好不甘心的留下一句:“你这丫鬟倒是忠心护主得很!”就又回身继续给殷素素选衣了,倒是让殷素素偷笑了好久。
殷素素笑道:“姐姐说她做甚?簪儿还不是一样好得很?!对了,她如今可好些了?”
殷红莲叹了一口气:“好些了,只是还不能起身。这家里,也就只有你还会记得她了。”
殷素素也跟这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提这个了。二姐姐快帮我挑衣裳吧~~~”
殷红莲用手指隔空在殷素素的脸上点了一点:“支使起我来倒是麻利得很。”
殷红莲挑起衣服可比殷素素要有章法多了。她先是仔细的看了看殷素素的面具,把和面具不搭的先拣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再把款式老旧的挑出来,放到一边。
——虽然说,在殷素素眼里头,这些衣服都是“复古款”。
她时不时的拿出一件,在殷素素身上比划了一下,不等殷素素说话,她就又把它放了下来。
殷素素干站着,也觉得有些无聊。她叫琥珀拿了本书过来,偷闲去了。
“三妹妹,你看这个如何?”
殷红莲忽的从衣服堆里挑出了一件,拿着在殷素素身上比划。
“嗯?”
殷素素抬起头来定睛一看,殷红莲手上拿着的是一件粉红色的“改良”旗袍。这个“改良旗袍”和后世的“改良旗袍”并不是一回事儿。它属于“中西合璧”那一挂。
它的领子用的是西洋蕾丝,大胆的进行了镂空设计,恰好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犹如雾里看花,叫人挠心挠肺。因为是童装,为了掩饰身材,或者说为了可爱,这衣服在胸前用那颜色淡得几近于白的红纱做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一副淡淡的水墨画。绿色的流苏被打成了蝴蝶结状,只留下了大概五六厘米的长度在空中随着殷红莲的动作晃动。
“这件?”殷素素看着它,没有像刚才那样马上就把它否决,只是……
“这,这,这衣服有些失礼了吧?”
这可不是人人穿着小吊带和******的时代。
殷红莲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这算什么?前天我和俞松在派对上遇到了一个西洋女人,她的大半个、奶、子都露在了外面吹风,我都不忍心去看,大家却还不停的称赞她打扮得漂亮,够摩登,不知道多少女人在洋行里买了类似的衣裳回家。”
“你这算什么?先不说这个,你快去试一试!”
殷素素心里头也喜欢这件,半推半就的也就从了。
等她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便是****陪着殷素素的琥珀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哇!”
殷红莲低低的叫了一声,上前绕着殷素素转了一圈。接着她又拿起放在床边的舞会面具,为殷素素戴上。
“就是这个了!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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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晚了……因为电脑出了一点问题,我重装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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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殷素素还是有一点犹豫。
“骗你做甚?”
殷红莲见着殷素素的那副迟疑不定的模样,有些不耐的说道:“你要去的是派对是从西洋传过来的假面舞会。里头的人不管是谁,都要带着面具,就是认识你的人也认不出你来!有什么好怕的?若是我,我定要穿那件洋装……”
殷红莲说道这里,向殷素素比划了一下她口中的“那件洋装”。
“它有点像齐胸的儒裙,只到小腿这……从肩膀到这里都是光着的!”她凑到殷素素耳边轻声说道。
殷红莲见殷素素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都是新政府新社会了,你一个女学生怎么比我还要老古板?不知道人还以为我是新式学堂里的女学生,你是麽麽教出来的闺秀呢。”
“好啦好啦……我就选这一件好了。”
殷红莲满意的点头:“就是要这样才好。”
殷素素心里也是中意这一件的,原本犹豫也只是觉得人言可畏,怕惹来非议。此刻见殷红莲倒是比她还要摩登,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她走到屏风后头将衣服换下,交给琥珀熨烫。
“是啊是啊,二姐姐这样的佛爷,说的话我能不听吗?”
殷红莲笑道:“不听我的,难不成你还要听殷青岚的?她最近就像条疯狗似的,可真叫人受不了。”
殷素素心里头对殷青岚的恶感不比殷红莲少。她可没有忘记原主是怎么丢掉的性命。
“二姐姐不会是专门来找我抱怨大姐姐的吧?我可不敢同你一起说她,若是她将我堵在门口,我大概是没有二姐姐那么好的运气躲过去了。”
殷素素口中说的正是前天发生的事。
前天,俞松带着殷红莲二人一起去百丽园参加了名角小桃红的宴会。殷青岚知道了以后,十分的生气。她择人守在了门口,等殷红莲一回家的带着人在把她堵住了。
殷红莲原本还不当一回事儿,只想着大概又要耽搁上些时间了。任凭是谁都没能想到,殷青岚竟然直接从身边的丫鬟手上拿过了一个花瓶,冲着殷红莲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若不是在殷青岚动手前,殷红莲心中惶惶忽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去,叫她砸了个空,怕是就要脑袋开花了。殷青岚一击不重,若是就这样罢手,她也就不是殷青岚了。她伸手从身后跟着的丫鬟怀里又拿过了花瓶,一个一个的往殷红莲身上招呼。
要知道,殷青岚身后的可是还跟着六七个丫鬟,每人怀里都抱着两个大花瓶呢。
殷红莲刚刚归家,身边只有簪儿一个丫鬟,哪里是她们的对手?还是簪儿以身相护,死死的将殷青岚抱住,就是被打破了脑袋也没有松手。殷红莲也因此有了逃走的时间。
这事闹得有点大。
只是殷青岚一口咬定,自己根本就没有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当时她是见这些花瓶漂亮,想要送几个给殷红莲。没有想到,殷红莲的丫鬟簪儿不识好歹,将花瓶给摔了,她也是气不过,才用剩下的花瓶将她的脑袋砸破。
不过就是一个丫鬟,就算是打死了,又怎么样?!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真真是叫人看得气上心头,恨不得往她的脸上吐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殷青岚还反咬上一口,说殷红莲为了一个丫鬟,就要污蔑姐姐的行为,实在是叫她伤心得很。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殷青岚这边有六七个的证人,殷红莲那边只有簪儿一个伤员。不过如今殷红莲正是当红的时候,殷伯钰还想靠着她和沈家拉关系,自然也就偏向了她。
殷青岚被罚跪小佛堂,抄女诫百遍。簪儿也因为对主子不敬,要被杖责二十。不过因为她正伤着,殷家是积善之家,开了恩,等到她痊愈了再打。
殷红莲此时见殷素素提起此事,嗤笑一声说道:“她哪里还需要我来抱怨,府上谁不知道她是条疯狗?也就只有一些不长眼的人觉得她好了。家中姐妹还念着人伦亲情,对她颇多礼让。日后到了婆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呢!”
...
殷素素又与殷红莲聊了一会儿,殷红莲就说出了她的来意。
她微微笑的看着殷素素,随意的问道:“三妹妹,前几天我见了俞公子的一个朋友,听说是你的国文先生?”
殷素素“咦”了一声,说道:“我的国文先生?可是姓林的?前些日子,确实是换了一个姓林的先生国文先生。若是他,那倒也是巧了。”
殷红莲一拍手说道:“是了,就是他。姓林名巩,身高七尺,是个英挺的俊秀男儿。俞松说他如今在育德中学教国文,可不就是你的学校?不会有错了。”
殷红莲说着,两眼微微眯起,拉着殷素素的手轻轻拍了拍:“正好,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帮我一次。”
“同我说一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殷素素哪里有什么好说的,她与林巩只有在上课是见过几面,根本就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只是殷红莲双目灼灼,看来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殷素素脸露难色:“这……二姐姐,你这可就为难我了啊……”
殷红莲说道:“哪里为难了?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吞吞吐吐的,可是嫌弃我这做姐姐的,不想帮我?”
殷素素连忙摆手:“怎么会!只是我同林先生接触不多,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我如何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殷红莲不肯罢休,又追问了几句,殷素素只好将林巩上课时的表现说与她听。说了一嘴巴的“林先生学问极好”、“林先生声音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林先生订了一份文学报”、“林先生不爱同女学生说话”之后,殷素素再无话可说了。只是这一来二去的,等殷红莲走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派对是下午举行的,如今时间还早,殷素素担心殷青岚殷红莲这两姐妹又会来找她,也就躲到了书房里去。
如她这般窝囊没用的穿越女,也是少见。到现在还没报完仇不说,还要躲着人……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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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琥珀在门口轻声唤道,殷素素擦掉了嘴角的口水,有些迷惘的抬头,看着琥珀不说话。
琥珀硬着殷素素的目光说道:“小姐,时间到了。”
殷素素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时间,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琥珀手上拿着的衣裳和面具,打了一个激灵,猛的站了起来。
“哦…………派对!!!”
琥珀点头说道:“正是,不过小姐无需着急,时间好充足得很。”
琥珀说着就要服侍殷素素换上衣服。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将马车备好了。小姐是直接去派对现场,还是要接上朋友一起去?”
殷素素抬起手,偶尔配合着琥珀的动作转动一下身子。她点了点头说道:“先去鹅卵石路接两个人。”
不多一会儿,主仆两就打扮好了。殷素素在衣服外面裹上了一件披风,除了一颗脑袋,再没有别的露在外面了。
这是殷素素第一次坐马车。这一段时间,她除了上学,并没有出门,而上下学是由汽车接送的。
如今马车的减震功能已经做得不错了,它行驶得并不快,比起汽车来说,显得更平稳一些。马车车厢不小,上面摆着一张软塌和几个叠放在一起的坐垫,铺着厚实的毯子,一脚踩上去,叫人觉得舒服极了。
殷素素将披风解下递给琥珀收着,便在软塌上躺下闭目养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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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踢踢踏踏的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叫了一声:“吁……”尾音拖得长长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殷素素睁开了眼睛问道:“琥珀,可是到了?”
琥珀点头应道:“正是,小姐在车上稍等片刻,奴婢先去叩门。”
琥珀说完,就一溜烟的下了车去。殷素素悄悄的掀起帘子的一角,朝外看去。马车停在了一条窄小的土路上,路边有着一家杂货店,店门口上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庞记杂货”。这是一家雨花县里随处可见的小杂货铺,简单的几近于无的装修,除了门上有着一个牌匾,和民居也没有什么区别。殷素素可以看见店里有些发黑的柜台,还有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那几个小孩穿着黑不溜秋的衣服,有着黑不溜秋的小脸蛋,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和路边的流浪汉有几分的相似。
这时,其中一个孩子和殷素素的视线对上了。他愣了一下,就跑到门口,扒着门探出头来看着马车。
殷素素对他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其他孩子见他这样,也跟着扒在了门上,探头向外看。门边上,从高到低排着一溜四个小脑袋瓜子,黑亮亮的眼睛像熟透了的葡萄似的,炯炯有神。
殷素素决定要把车上放着的点心送给他们。
不多时,庞月梅就跟在了琥珀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款式很老,也有点不合身了。不过少女身姿亭亭玉立,自有一股子青春和气质撑着。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在排在最前头的脑袋轻轻的拍了一下:“虎子,在这干嘛呢?”
那被叫做虎子的孩子不好意思的咬着手指,冲着庞月梅傻笑了一声:“小姑姑,没干什么呢。那马车是来接你的吗?”
庞月梅笑嘻嘻的伸出手指在孩子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小机灵鬼,小姑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所有的孩子都打起了精神,他们一齐围住了庞月梅。不过他们也知道庞月梅这是打扮好要出门了,也不敢把自己的小脏手往她身上抓,只是围着。
“小姑姑一定要记着,千万别忘了。”他们眼巴巴的看着庞月梅,还悄悄的偷瞧停下了脚步的琥珀。
琥珀冲他们一笑,他们就赶紧转过了脑袋,一副我什么也没有干的模样,恨不得把自己给藏起来。
庞月梅挨个摸了摸头顶,说了句“定不会忘的。”,才继续迈开步子,和琥珀一起上了车。
庞月梅上车的时候,殷素素还没有放下手中的帘子。
庞月梅笑道:“我说呢,刚才为何觉得面上犹如火烧,原来在这藏着一个‘窗外客’,目光灼灼如火。”
殷素素一脸茫然,说道:“‘窗外客’?林先生竟然在此?我却是没有看见。你可代我问了好?”
庞月梅面带笑容的盯着殷素素看,就连马车开动起来,她也没有移开目光。殷素素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眼虽然比你大,却比不得你,瞪不了那么久。”
庞月梅说道:“促狭鬼。”
殷素素问道:“促狭鬼说谁?”
庞月梅回答:“促狭鬼说你。”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顿时气急,猛的扑了过去,和殷素素在软塌上打闹起来。
琥珀坐在软垫上托腮看戏,倒是觉得这样的殷素素要比在家中鲜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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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果然是要明天才能补上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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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是在租界里的一栋小洋房举行的。殷素素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不少车子了。
马车、自行车、还有几辆汽车。
琥珀从包袱里拿出了面具为殷素素戴好,又在殷素素的示意下帮庞月梅整了整衣服,为她的面具系上带子。
两位打扮好了的“假面”小姐相视一笑。
庞月梅的面具是天蓝色的,颜色很淡,就像是琢磨不透的雾气一样。面具上装饰这的羽毛在空中摇摆,组成了一把小小的扇子。微微下垂的尾部五颜六色的,就像是天边的彩虹,艳丽的很。
清新和艳丽的相结合,倒也合适,并不突兀。
“小姐?”
琥珀在车外喊道。她先下车放好了脚凳,如今侍立在一旁,轻声唤道。
车帘被打起,庞月梅当先一步。她并不常乘坐马车,就算有脚凳,下车的时候也有些不稳。琥珀连忙伸手去扶,只是庞月梅有些不习惯她的搀扶,身子向旁边躲了一下,叫琥珀扶了个空。
等站稳之后,庞月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琥珀,道了一声谢。
殷素素下车时倒是顺利。她穿着长披风,弯下腰时,尾部在地上拖行,若是动作过大,就会踩到它。还好琥珀的力气够大,她半扶半抱的将殷素素请下了车来,等她站稳,又将披风解了下来。
“咦……”
不知道是谁惊讶的“咦”了一声,殷素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正看着她们。他留着略显得有些长的中分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他见殷素素回望,便拱手行了一个礼,说道:“倒是唐突了两位小姐,还望见谅。”
琥珀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看向这边的视线。
“既然知道是失礼了,怎么还要明知故犯?!”琥珀眼一瞪就回道。
他原本并未注意到琥珀这个丫鬟,这时倒是多看了她一眼:“你这丫鬟倒是泼辣。不过也并未说错,确实是我知错未改。崔某受教了……”
“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殷素素怕他气恼最后叫琥珀吃了挂落,便出声说道:“小丫鬟不懂事,心直口快,还望先生见谅。”
那人摆了摆手:“是我失礼在先。小姐身上的这衣服,与我女儿相似,刚才见到还以为是她蛮着我来了,才有些失态。”
本就是一件小事,当事人又都是明理之人,倒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此时将话说开了,那人就当先一步进了小洋房,可见也是来参加派对的客人。殷素素这时才抬头打量眼前的这一座建筑。
这是一个住宅区,周围都是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房子。不过西式的小洋房别墅,和中式宅院相比,就小的有些寒酸了。
它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只在左右的栅栏里有一小点的土地可以种些花草——真的只是小小的一点,就连小狗也不能在里头跑动。
“走吧。”庞月梅说道,拉着殷素素的手朝里走。那洋房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得很新潮的迎宾。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仪表堂堂,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尺子量好了似的。
庞月梅把帖子递给他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才真了一点。
“原来是月梅啊,这么一打扮,还真的是认不出来了。”他笑着说道,“这次还带了朋友来?玩的开心点。”
庞月梅点了点头。她将请帖收好,脚下微动,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小欧哥,我哥哥呢?”
那小欧哥挑了挑眉,笑道:“叫一声‘好哥哥’听一听我就告诉你。”
庞月梅哪里肯,拉着殷素素转身就要走。
小欧哥连忙说道:“我刚才见到鸿杰,他还在酒塔那呢,就是那座高高的玻璃酒杯塔。”
...
庞月梅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她略停了停脚步,不过却没有回头,径直朝里走了过去。
殷素素坏笑着靠近了庞月梅的耳边,轻声说道:“好~哥~哥~”一字一顿的,那**的颤音叫庞月梅的脸整个都变成了番茄。
庞月梅气恼的在殷素素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是你的好哥哥,和我说什么?!”
殷素素只是笑,不过她也怕把庞月梅真的惹生气了,也没有再继续玩笑。
虽然这小洋房从外面看起来有些寒渗人,但是里面的装修却相当华丽,就像殷素素以前在电视里见过的高级宴会厅。中西结合的民国风,文化碰撞所产生的宝贵结晶,实在是让她眼花缭乱,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上就算是在白天也熠熠生辉,叫人移不开目光。水晶灯下是一个舞池,如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新派人士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了。
舞池的正前方是一个小舞台,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生正在上面唱着“茉莉花”。黑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清亮的歌声就像是花花世界中的一捧清泉。
“好一朵茉莉花啊~~~~”
伴奏的钢琴师也是一个女学生。她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着舞,对着殷素素的侧脸就像歌中所唱的茉莉花一样。
“又香又白人人夸~~~~”
殷素素也跟着哼了两句,很是遗憾的说道:“唉,可惜琥珀不能来,只能在仆人休息的厅子里歇着。她最喜欢听歌了,小曲也唱得很好。她若是来了,定能学会。”
“可惜了。”庞月梅点头赞同,然后她拉着殷素素向着左边走去,“这边,我看到我哥哥了。”
“在哪里?”殷素素问道,她早就把庞月梅的哥哥丢到脑袋后面去了。
此时她顺着庞月梅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成年大汉一样高大的酒塔,它就矗立在大厅的左侧,十分的显眼。虽然说如今小户人家也能买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但是这么多的玻璃也还是十分贵重的,若是被谁不小心撞倒……
文学报可真是大手笔。
酒塔旁边是两张大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任人取用,和迎宾小哥一样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来回穿梭,飘扬的黑色衣角就像是一条条长长的丝带,在收集淑女们的注意力。
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士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长衫。和他们相比,女士们的打扮就花样百出。和殷素素一样穿着旗袍的人不少,也有穿着小洋装的,更有甚者,就像殷红莲先前说过的一样,露出了大半个丰满的胸部。
在这些人中,一脸羞涩还强撑的做出镇定模样的庞鸿杰十分显眼。他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辫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清纯犹如少女的面孔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大众眼中。
他此时正和两位前卫摩登的新式女性说话,或者应该说“被”说话?他被两位女郎一前一后的夹击着,左右又是放置食物的桌子,逃脱不能。
“不知道小哥芳龄几何?”说话之人的面具上画着一朵娇艳欲滴玫瑰,说话的腔调,戏谑的眼神,堵人的动作,就像是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我……我……”庞鸿杰的眼神左右飘移着,手上端着的托盘被他的手用力的捏着,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几个手指印做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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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月梅走近了带着玫瑰面具的女郎,刚想要张口说话,就被殷素素制止了。庞月梅疑惑的看向殷素素,一转头就马上接收到了她使得眼色,就在庞月梅还在思考殷素素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殷素素就已经开始的行动。她提高了音量叫道:“威特,威特,不要看啦,叫的就是你,快去帮我们拿两杯果汁过来,谢谢。”
“好的。”
话音还未落,庞鸿杰就夺路而逃,连头都没有回。等那两位女郎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背影了。
那两位被留在原地的女郎,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瞪向搅局的殷素素。殷素素只做不知,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冲她们送上了友好的问候。
“午安,女士。”
“午安。”
玫瑰女郎有气无力的回道。
就算殷素素戴着面具,她们也能看出她就只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小丫头罢了,大概连“男人”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也还不知道。
和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带着花蝴蝶面具的女郎喝了一口酒,略觉有些无趣。
“黄毛小丫头。”她撇嘴,冲身边的女郎一举杯,然后就往别处去了。
被留下的女郎也没有兴趣和未成年的小丫头厮混,她一口喝光杯中的液体,随手就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小姑娘,这么多的侍者,你怎么就偏偏选了他呢?”
她低声问道,红艳艳的唇上下开合,语气里有些哀怨。也不等殷素素回答,她就又说道:“唉……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小姑娘。”
她说完这话,就向着两个头发光滑男士走去。那是两位看身材还不错的男士,只是……殷素素在心中猜测,他们的脑袋上怕是抹上了不下一瓶的发蜡。
回过头来,殷素素就看到了两只闪亮亮的眼睛。
庞月梅看着那位周旋在两位男士之间的玫瑰女郎,说道:“很有意思的女人,不是吗?”
“是啊,差点让你哥哥没了清白的女人,可真有趣。”殷素素说道,学着玫瑰面具方才的模样,给了庞月梅一个“壁咚”:“姑娘,芳龄几何啊?”
这次轮到庞月梅翻白眼了。
殷素素和庞月梅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也顺带吃点东西。这里既有吃食也有饮料,根本就不用庞鸿杰专门跑上一趟。那只是一个让他离开的借口而已。
庞鸿杰端着两杯果汁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心有余悸的对庞月梅抱怨道:“如今的女子,凶猛如虎。”
殷素素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她上下打量着庞鸿杰,开口说道:“哪里是女子太凶,只是庞哥哥长得太美了。古有卫玠,被众女子看杀……对比现在,今人还算是含蓄的了。”
庞鸿杰和庞月梅两兄妹一起摆出了囧脸,他有些不知所措,脸“腾”的一下就变得通红。
“我,我,我哪里有……”他结结巴巴的反驳道。
庞鸿杰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如锥子,比例可说得上是完美,再加上两只圆溜溜的杏眼……就算他板着脸,也是“皎若好女”,让人欲罢不能,更何况现在露出了这样羞怯的表情?
殷素素逗弄他的心“噗噗”的膨胀了起来。她大概能够理解那些喜欢把女友弄哭的“霸道总裁”心中所想了。
她现在就好想把他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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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为了调戏一下美男。
ps。威特就是waiter的音译。还有密斯就是miss的音译,以后应该也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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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博听到庞月梅这义愤填膺的话,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笑着劝解道:“庞丫头啊,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这位俞公子想来也是大家出身,只是在外生活的太久了。西洋的那些子蛮夷哪里懂得什么礼义廉耻?他能学到什么?”
“就像生活在野兽当中的人,当他到人类社会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表露出他在野兽中学到的习惯。积习难改,这个词你可曾听过?”
“他也不想这样的,我想他日后定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加以改进。”
这话说的,和指着俞松的鼻子骂也差不多了。庞月梅自然点头称是:“明先生说的是,是我出口不逊了。两位公子想来也是有身份的人,定然是不会同我这么个小小女子计较的。”
如此就将俞松刚才说出口的话还给他了。
那俞松哪里肯这样罢休?他脸上带着面具,殷素素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不过听他粗重的呼吸声就知道他气得不清。只见他“哼”了一声,就想要开口说话。
只是林先生早就防备着他再出乱子,见他要开口——开的还是绝无好话的口,立时就要手肘夹住他的脖子,让他“哎哎”叫唤着,再说不出什么来。
“与先生的谈话叫固受益匪浅,改日定将上门拜访,还望先生不弃。”
明博回道:“明某扫榻以待,只是子固的这位朋友还是要再多学一学。我泱泱中华,礼仪之邦……还是应当引以为诫。”
林先生点头应下,脚下迈着的步伐略快,不一会儿就混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庞月梅在他走后,脸上还都是愤愤之色。她还恨恨的说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我也算是大开了眼界!”
明博原本只见过庞月梅几面,在脑海里有个浅薄的印象而已。如今才算是真的将她放进了眼里,不再只是“章明楚的小跟屁虫”这八个字。
“小丫头年纪还小,气性倒是大。不过我们做人,若是没有了这一股子气性,倒也无趣得很。”
他拍了拍庞月梅的肩膀,圆圆的脸蛋上是满是欣慰的笑容。和之前的那些笑比起来,他现在的表情要真挚多了。
他和庞月梅说完话,也顺带的摸了摸殷素素的脑袋:“殷小姐也是好样的。”
殷素素和庞月梅原本是想要同明博告别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她们不乐意相处的那两个人已经离去,而明博也是真心想要提携她们二人。
明博呆着的地方虽然是个小角落,但是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人。殷素素和庞月梅沾了他的光,认识了不少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那些人以为她们两是明博的子侄,倒也和颜悦色。殷素素和庞月梅还收到了不少见面礼。她们两原本觉得受之有愧,明博恨铁不成钢的在她们两个的额头上各戳了一下:“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些子人哪里差这些小玩意儿了?推辞什么?倒叫人觉得小家子气,看低了你。”
他这是金玉良言,殷素素和庞月梅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是懂的。
...
明博正跟一个穿着长衫却剪着板寸的男子交谈。那男子同明博一样未戴面具,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鼻子高挺。脸蛋狭长。他这长相只能算是平常,但是却有着一股冷硬的气质,叫人不敢多看。
他们先是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你好吗?”“我很好”的废话,又夸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一句“可爱乖巧”。他看着像是没有想到明博身边会有后辈跟着,并没有备着小礼物。
他将手指上带着的两只戒指摘了下来:“这玉还算不错。”
殷素素哪里敢收?
那玉的成色上等,莹润润的,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想来也是他的心爱之物,平日里常常把玩。
不等殷素素说话,明博就帮她们拒绝了。
“这太过贵重了,我可不敢让她们收下。这见面礼先欠着也是无妨。”
长衫男子倒也干脆。他点点头,将戒指戴回:“那就下次再补上。”
殷素素和庞月梅陪着明博收获不小,每一次听他与客人谈话都会有所收获。只是这一次,那长衫男子却只说日常琐屑,殷素素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长衫男子就忽然说道:“今日与我同来的人,倒是有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姑娘。小女孩儿还是应该和小女孩儿一起玩才会快活。”
殷素素连忙答道:“多谢这位先生的好意了。不过我们陪着明先生就已经很快活了。听明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样好的机会,别的人都要羡慕死我们了,我们可舍不得去玩。”
那长衫男子闻言,嘴角下撇,看样子是很不满意殷素素的回答。他“哦”了一声,盯着殷素素上上下下的打量。
“倒是个懂事的。”
明博“哈哈”笑了两声:“确实是两个懂事的孩子。这样热闹的派对,也肯耐着性子来陪这我这糟老头子浪费时间。”
“不过你说的也对,她们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玩一玩,去跳跳舞,认识一些新朋友。”
明博这样说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二人知道她们是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那长衫男子叫来了一个大概有十六七岁的洋装少女,吩咐道:“秋白,带着这两位小姐一起去玩吧。”
那被唤作“秋白”的少女看上去有些怕长衫男子。从来到这之后,就一直低着头,抬都不敢抬一下。
“是。”她答道,声音有些颤。
殷素素和庞月梅向明博和长衫男子福身行了一礼,就走跟着那秋白向外走去。等三人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秋白才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了殷素素和庞月梅。
“我是方秋白,刚才那吓人的家伙是我舅舅。”她自我介绍道,“那煞神,真是越来越吓人了!刚才我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平常可不是那么个怂样……”
她说着,声音渐渐变的微弱:“你,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可是我的头发乱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摸了两下,又从坤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孩巴掌大的镜子,从各个角度观看镜子里的自己。
殷素素说道:“没有乱,只是方小姐头上的这个发饰可真别致,叫人移不开眼。”
这方秋白看着像未婚的姑娘,却挽起了头发。乌黑发亮的秀发上带着的小王冠,就像是殷素素小时候看过的动画公主。
“这是我妈咪从南北国带回来的,国内还没有呢。”她得意的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殷素素和庞月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看到了笑意。
这位方秋白倒也有趣。
她在殷素素身前走着,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的细跟高跟鞋发出了“踢踢踏踏”的声响。一双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细长的双腿,最后隐没在了白色的裙摆之下。
这是一件很漂亮的白色小礼服。
裙摆上缀满了闪着光的粉红珍珠,难得的是那些珍珠的大小还相差不多。金色的细腰带有如点睛之笔,突出了她隆起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肩膀上可爱的泡泡袖,更是萌物必备之物,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
方秋白脸上戴着的面具中规中矩的,只是两角有些尖,就像是精灵的耳朵。在她眨眼的时候显得特别漂亮。
她得意的炫耀了一句之后,就又问道:“你们呢?你们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庞月梅不喜欢同陌生人说话,她看向了殷素素。殷素素自然不会推辞,她就当仁不让的开了口:“我姓殷,名唤素素,素馨花的素。这是我的好朋友庞月梅,皎洁如月之月,恬淡如梅之梅。”
“很高兴能够认识方小姐。”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方秋白的两只眼睛都笑成了眼月牙儿,冲着殷素素甜甜的说道,“我带你们去和我的朋友一起玩好了~他们是雨花大学文学社的成员,很厉害的哦~~”
殷素素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方小姐是大学生?好厉害!”
方秋白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殷素素知道自己大概是问错了。
她连忙加上了一句作为补救:“我和月梅都只是中学一年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弃我们……”
方秋白一听这话,马上就拍着胸脯保证。她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也只是中学三年级生,还没有考上大学呢。再说了,他们自己也是从中学升学到大学的,哪里会嫌弃。”
殷素素装作舒了一口气的模样,说道:“那就太好了!我还没有见过大学生呢。方小姐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外校的学生也可以加入雨花大学文学社吗?”
她变身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亮晶晶的眼神让方秋白很受用。
她清了清嗓子,翘起来的嘴角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大学生也是普通人啦,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稀奇的。骆朋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现在在文学社里很受重用,我也就和文学社里的社员熟悉起来啦~~”
“这种事情羡慕不来的啦,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骆朋泽一样好。”
殷素素配合的“哇”了一声,送上了一个羡慕的眼神。
方秋白志得意满的领着殷素素和庞月梅在人群中穿梭。她喜欢往人多的的地方走,殷素素和庞月梅现在由她带路,却是不好从旁边绕过,又有些担心一时错眼,就再找不见了她了。
方秋白走在最前边。如今越来越靠近小舞台了,音乐声也越来越大,殷素素喊了几次她都没有听见,也就只能这样跟着走了。庞月梅紧紧的拉着殷素素的手,她的手心里出了不少的汗,有些黏腻。
她小声的抱怨道:“素素,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殷素素除了微笑也别无他法:“且先忍上一忍,就快要到了,想来方小姐的朋友应该是在舞池里。
“快一点~快一点~~”方秋白回头催促道,不等殷素素回答就又转过了头。
在舞池里跳舞的人很多,在舞池旁等待朋友的人也很多。
舒缓的音乐声中,方秋白将两只手比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的喊了起来:“嘿!骆朋泽,你在哪里?!!我在这里啊!这里!”
方秋白喊过一半,就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挥舞。
随着方秋白的叫嚷声,有一男一女手拉着手从舞池中走了出来。那男生穿着合体的白色衬衫,被汗打湿的胸膛若隐若现,可以看出来身材十分的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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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边走边用手帕擦着汗。大概是嫌弃面具碍事,他大手一挥就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帅气的脸。
此人剑眉星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发尾打着卷儿,透着丝丝性感,勾人的很。
这人应该就是“骆朋泽”了,他擦干净了汗,随手将手帕扔给了身边跟着的女生,然后毫不客气的对方秋白说道:“方秋白,你真的好吵!可不可以拜托你安静一点啊?!”
方秋白的脸有些红,她有些慌张的看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一眼,然后叫道:“骆朋泽!不要在我的新朋友面前这样不给面子啊!我会和你翻脸的!”
骆朋泽哼了一声:“新朋友?”
他说着,就把眼神投向了站在方秋白身后的殷素素二人。在看到庞月梅身上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时,骆朋泽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把视线留在了殷素素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秋白,你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姐?”他说道。
他说的是“这两位”,目光却黏在了殷素素一个人的身上,就连他身边的女伴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也盯着殷素素看个不停。
殷素素把身子往庞月梅后头移了移,庞月梅也配合的挺了挺身子,挡住了他们的目光。
只有方秋白一无所觉。她得意的哼哼了两声。
“哼哼。她们两位都是我舅舅的朋友的后辈。我现在可是一个很靠谱的人。就连我那严肃认真的舅舅都认同了这一点,把他的朋友的后辈托付给我,让我帮忙照顾。”
她挺胸昂头,就好像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字样。
“这有什么,我从五岁开始就经常帮我娘招待客人,照顾和母亲一起上门拜访的同龄人。”和骆起朋泽一起跳舞跳得满头大汗的女孩撇嘴,开始打击方秋白,“这是每一个都会做的事吧?难道你以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呃……”方秋白卡壳,她的眼珠子转到了骆朋泽所在的方位,向他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可惜的是骆朋泽并没有接收到她的求救光波,径直朝着殷素素走了过去,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殷素素忍不住拉着庞月梅后退了一步。
“我并非是想要唐突两位小姐。只是我想你们看也出来了,我的这位朋友有些不着调。她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应该由她完成的事情推到了我的身上。我想这次也不例外。”
他耸了耸肩双手摊开,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
“喂!骆朋泽,你不要抹黑我啊!”方秋白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立马就把那女孩的挑衅抛之脑后,不爽的朝骆朋泽大吼。
她气呼呼的拉着殷素素,说道“才不是这样,素素,你们千万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骆朋泽嗤笑了一声,也不与方秋白争辩,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骆朋泽,如今是雨花大学一年级生。你们呢?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庞月梅不爱说话,殷素素这会儿也不想答他。骆朋泽炯炯有神的目光就像x光线似的。来到这里这么久了,殷素素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有侵略性的人。
骆朋泽也不以为意,他说道:“我知道国内有些人认为女孩子不应该告诉男子自己的姓名,觉得那是一种不自爱的做法。然而名字就是为了被人称呼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为什么女孩儿的名字就该藏起来?你们作为女性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吗?”
“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你们不要再被那些陈腐的规矩束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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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方秋白此时放下了因为骆朋泽拆台而产生的怒气,出声附和道,“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凭什么要受到那么多的束缚?”
“那些子规矩,什么《女诫》,什么三从四德,都是对无辜女性的扼杀!将她们的手脚通通都绑上了!”
“素素、月梅,你们都是中学生,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应该可以明白我说的这些吧?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只不过巾帼都被关在了闺房里,才叫人只知道那么少少的几个。”
方秋白的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十分的诚恳。殷素素理解她,只是她就这样将殷素素和庞月梅都归类到了被规矩洗脑了无知妇孺之中,倒也叫人觉得有些不快。
殷素素笑道:“方小姐想岔了。我们二人都在上学,和班上同学也都是以姓名互相称呼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了,方秋白在的方才的话中也将她们二人的名字透露了出来,她们不说,他们也是会知道的,倒不如大方一点。
“我姓殷,名唤素素。这一位是我的好友,姓庞,名唤月梅。”
骆朋泽闻言,露出了笑模样。他一手摸着下巴,嘴巴微动,像是在品尝这她们的名字似的。
“素素,真是个好名儿~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骆朋泽赞到,目光扫过殷素素露在外头的芊芊素手,叫她下意识的握拳,将手指缩进了袖子里去。
他笑了一声,问道:“素素可会跳舞?不如与我共舞一曲?”
他口中说的舞正是现在舞池里正跳着的西洋舞——华尔兹。虽然跳这舞,男女之间需要搂搂抱抱的,被老学究批为“伤风败俗”。只是如今哪个派对不跳这舞?学校里还专门开了一堂的舞蹈课,殷素素和庞月梅自然都是会的。
只是这骆朋泽看着不大正派,眼神放肆,殷素素可不愿意和他跳舞。
殷素素一手扶额,靠在了庞月梅身上,说道:“会是会的,只是我跳的不好。现在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很是有些累。骆哥哥若是想要跳舞,不如和秋白姐姐一起?”
殷素素说着看向了方秋白:“秋白姐姐?”
方秋白发现了殷素素的称呼变化:“秋白姐姐?”一副讶异的模样。
殷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道:“叫方小姐实在是太疏远了些,你若是不喜欢,我把称呼再改过来就是了。”
方秋白哪里是不愿意,她高兴的拉着殷素素的手,把脸凑到了她的眼睛前。殷素素忍不住往后一仰,还好庞月梅扶住了她,不然少不得要摔到地上去了。
“你叫的真好听,还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呢。”她欢喜的说道。
殷素素的额头上滑下了三道黑线:“哈哈,那就太好了。”
方秋白和殷素素说完,就转过头看向了骆朋泽:“你不是刚跳完吗?要跳就和居寒霜再接着跳吧,我还得带着她们两个玩呢,可不能和你一起。”
她说完,就要拉着殷素素往前走:“来,我带你去休息,我们的根据地就在前边。”
居寒霜正是先前和骆朋泽跳舞的女孩,她朝这骆朋泽走了几步,站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那,我们接着去跳?”
骆朋泽不耐烦的说道:“要去你去,不累的慌吗?!”
他说完,就赶紧快走了几步,跟在了殷素素的身后,两只眼睛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似的。
居寒霜恨恨的跺了一下脚,深吸了几口气就又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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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跟着方秋白往前走,绕到了小舞台后边。原来舞台后的“墙壁”只是一道幕布。还没走近,殷素素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方秋白拉着殷素素一矮身子,掀开幕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幕布扬起,发出了“呼啦啦”声响。
那幕布后边正好站这一个人,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方秋白便打了声招呼:“秋白,回来啦~~”
方秋白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嗯,回来了。我还带了两个新朋友一起来。”
她说着,手上用力一扯,把殷素素拉到身前,接着又身去,将庞月梅也拉了过来。
“呀!”庞月梅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局促还是不满。方秋白却没有发现,她冲那人说道:“就是这两位鲜嫩嫩的小姑娘~~~可能以后也会成为你的校友哦。”
那人叹了一口气。
他后退了几步,无奈的说道:“秋白,这里是中亚民国,不是南北国。你实在是太过鲁莽了些,这位姑娘都被你吓到了!”
“诶……”方秋白吃了一惊,连忙对着殷素素嘘寒问暖起来,“素素,可是把你吓到了?哎呀呀!我实在是太该死了!”
恰在此时,骆朋泽和居寒霜也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听到了方秋白的那句话。
殷素素还没来得及说话,骆朋泽就已经怒了。他一把将方秋白推开,斥责道:“方秋白,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坏毛病改上一改啊?素素可是个柔弱的女孩,要是被你这一吓给惊着了,你拿什么来赔?!你就是这样帮崔先生照顾人的?也实在是太不尽心了些!”
方秋白像是被他的话给唬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躲也不避的,被骆朋泽这么一推,就直接就朝地上摔去。
殷素素就站在她的身边,哪里会不管?她下意识的就伸出了手去扶。只是殷素素人小力弱,个子才到方秋白的脖子那,哪里拉得住她?眼看两个人都要摔倒了,关键时刻,殷素素脑袋一痛,腿就软了。
“啊!”猝不及防之下,她痛叫出声,直接就跪到了地上。
方秋白反而站稳了身子,她蹲下身,想把殷素素拉起来。
“素素,你怎么啦?”
殷素素捂着脑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个老毛病……”
虽然说现在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殷素素的声音还是有一点抖。她悄悄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侯,恨不得把这个傻笑着的家伙臭骂上一顿。
“主公,我还以为你在叫我呢……哈哈。”她说道,话尾的那两个“哈哈”实在是傻得很,还好除了殷素素也没有人能够看见她。
殷素素偷偷的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和夏侯说话,虽然只要默念便可……
殷素素只好当她不存在,然后又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她收进了系统空间。
庞月梅和方秋白搀扶着殷素素,骆朋泽也想要帮忙,只是庞月梅和居寒霜都先他一步围住了殷素素,叫他靠近不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隔着人关心的问道。
“还是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和方秋白打招呼的男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殷素素忙不迭的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是她们还是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多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居寒霜说道。她是一个很摩登的女孩,看着和方秋白差不多大,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不过很好听。
“嗯。”
殷素素只好坐下了,她这时才有空抬头细看。
这是一个隔出来的房间,类似于后台。墙角边上堆着一些道具,还有几个女生在帮人化妆。
在这里呆着的人大多是没有带着面具的,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除了化妆的那几位,还有在打牌,还有在写诗,还有人抱着一把吉他在自弹自唱。
热闹的很。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发生的小小混乱才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庞月梅忽然用手指戳了戳殷素素。殷素素疑惑的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诶,他们怎么也在这里?!殷素素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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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先生和俞松。他们二人此时已经摘下了面具,每个人的手上都抓着一把长方形的牌,和另外两个殷素素不认识的青年玩得正开心。不过因为隔的有些远,他们身边又围着好些子人,殷素素没能看清他们玩的到底是什么牌。
不过就算看得清,民国时期的纸牌游戏殷素素也是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原主也不知道。她的记忆里,就只有双陆、麻将这一类的桌游。
骆朋泽还在数落方秋白,虽然孙寅——那位和方秋白关系不错的青年已经告知大家,他口中那位受到惊吓的人是庞月梅,但是这并不能让骆朋泽消气。
“不管怎么样,方秋白,你没有照顾好她们。你辜负了崔先生对你的信任!”
他就像是在数落着家里的晚辈似的,威风得紧。方秋白低着头也不辩解,缩头缩脑的。孙寅尝试着想要劝架,却被骆朋泽和方秋白联合起来,轰到一边去了。
孙寅气呼呼的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谁也没给,就自己坐着了。他盯着方秋白和骆朋泽看,还时不时的吃口瓜子,就像是在看猴戏似的。
“吃点?”他还好心的分了些给殷素素三人。殷素素和庞月梅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只有居寒霜高高兴兴地的收下了。
不过虽然骆朋泽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方秋白身上,但是他一直都有分出一丝注意力留给殷素素。当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一个地方的时候,他马上就发现了。
林先生和俞松两个人的样貌都很显眼。骆朋泽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并且下意识的认为殷素素看的就是他们。
他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劲敌啊……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对方秋白说道:“方秋白,你要用点心啊!你明年就要称为一名大学生了,是大人了,不能再这样迷迷糊糊的过下去了。”
方秋白连连点头,她也不想把事情干砸的:“定不会再这样了,再没有下一次了!”
骆朋泽点了点头便放过了她,和先前对比,颇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他拍了拍方秋白的肩,冲众人说道:“我去同那边的人打声招呼。”
一直默默偷看的殷素素吓了一跳,过后又觉得自己这一跳吓的实在是太无厘头了。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同林先生之前的冲突,怕什么?就算林先生和俞松看见自己了又能如何?
面具还在脸上好好儿的带着呢。
她又抬起头来,光明正大的看了起来,不仅看,还开口问道:“秋白姐姐,你们认识那边的人?”
方秋白顺着殷素素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见那桌上玩的正热闹的几人,答道:“认识的。那是林巩、俞松、王晓洋、胡一刀、章舒龄……”方秋白把那一长串的人的名字都念了出来,然后才有些疑惑的看向殷素素,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殷素素点头答道:“确实是有认识的。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那位叫做林巩的,正是我和月梅的国文先生。那位叫做俞松的公子,前些日子来我家做过客,也算是认识。”
方秋白一拍手掌笑道:“巧了!我和其他人都是旧识,就那两个人是近日新结识的朋友。那两个人都还不错。我前些日子在洋行买东西,遇上了不长眼睛的偷儿,还是他们帮我抓到的。”
“那位林巩的学问就连我舅舅也是夸的。你们有空可得把他肚子里的墨水都倒出来才行……”方秋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样才不亏。”
殷素素捂着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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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这边气氛正好,只是庞月梅刚刚才同与俞松吵过一架,又兼看不上那两人的人品,现在是半点儿也不想在这呆着了。
她倒不是怕被他们认出来,只是觉得和他们多说上一句话都会弄脏了自己。
庞月梅轻轻的拉了殷素素一下,然后出声说道:“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去跳一跳舞吧?说是舞会,来了却一次舞也没有跳过,岂不可惜?”
“啊?”方秋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跳舞上?
殷素素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她笑道:“月梅这个主意好。说起来,我还没有同月梅跳过舞呢。秋白姐姐去不去?你若是不去,我就同月梅先走了。”
方秋白连忙伸手将殷素素按在位置上,说道:“别!我要照顾你们,怎能不去?只是我还想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那林巩,他不是你们的国文老师吗?我叫他多照顾着你们点?”
殷素素说道:“既然是秋白姐姐的朋友,想来也是好的,等会儿再见也是没关系的吧?一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就告辞,我们哪里好意思呢?至于那照顾……还是算了。林先生的课教的是很好的,还是不要叫他分了心。”
方秋白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就依你。我同骆朋泽说一声好了。”
她说着,就要向这他们走过去。殷素素一把将她拉住了:“骆哥哥同他们聊的正欢,秋白姐姐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方秋白不甚在意的说道:“那有什么?骆朋泽不会介意的。”她说着,就要把殷素素的手拂下。殷素素还想再说些什么,站在一旁当壁花的居寒霜开口了。
她轻轻的推了方秋白一把,让她后退了两步:“你同她们去吧,要是担心朋泽问起,我替你答他。”
“这个……”
方秋白犹豫了一下,殷素素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这位姐姐同骆哥哥相熟,有她在这,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秋白见状,也就跟着走了。临走时还顺带的把孙寅也拉上了。
孙寅还有些不自在:“你们去就好啦,拉上我做什么?”他是一个斯斯文文的瘦弱青年,个子中等,颇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不过并不女气。
此刻被方秋白拉着,他面露无奈,却也没有用力挣脱。
方秋白理直气壮的回道:“不拉上你,倒是要我和谁跳舞?我可不想在舞池旁伸着脖子找舞伴,像只鸭子似的,实在是太丢脸了些。”
殷素素和庞月梅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方秋白得意的看了她们两一眼,说道:“做事就是要这样,准备好了再行动。”
孙寅叹了一口气:“哪里准备好了?我的面具都没有带上。”他说着,就不错眼的盯着方秋白脸上漂亮的面具,
方秋白连忙拉着殷素素快走了几步,像是怕他来抢自己的面具似的:“我的可不给你。”
舞曲已经换了好几首了,舞池里的人还是很多。舞池边上的人三三两两的拿着香槟饮料,或是聊天,或是对着舞池里的某些人指指点点。
“来吧~~~”方秋白拉着殷素素就要进入舞池,殷素素连忙说道:“那月梅……”她回过头去看,发现庞月梅和孙寅站在一块,倒也相宜。
方秋白才不管这些呢,她“哈哈”笑着把殷素素拽了进去,两个人搂在了一起。
殷素素仰起头来看向方秋白,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在发着光似的,莹白如玉。方秋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素素,你可真漂亮。”
殷素素说道:“秋白姐姐这样的,才称得上是漂亮呢。”
两个女人互相夸着,一同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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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原本是不会跳舞的,她是到了这里才尝到了跳舞的好处。第一次练舞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种舒展身姿的方式实在是舒适。让人的心情都像一只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小鸟一样,飞了起来似的。
她脚下踩着舞步,晃动着腰肢,转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还有一些殷素素分辨不出来的乐器共同谱写出了一曲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慷慨激昂的歌。性感低沉的男声和着节奏低声吟唱着,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絮絮低语。
方秋白跳的是男士的舞步。她的个子比殷素素要高出许多,揽着殷素素的腰肢,让殷素素的脑袋正好可以枕在她的胸膛上。
——虽然那波、涛、汹、涌的、双、峰是殷素素极其羡慕的所在,她的一对小笼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副模样,但是她并不喜欢被埋胸。
殷素素很努力的挺直了腰板。
一曲过后,殷素素就擦着汗,和方秋白手拉着手走出了舞池。庞月梅和孙寅并没有下场,他们站在舞池边上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聊得正开心。
方秋白笑得很开心,露出了两排整齐而有洁白的牙齿。她用力的拍了一下孙寅的肩膀,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怎么不去跳舞?”
孙寅早就看见方秋白了,只是没有出声而已。他看着一看到方秋白高高兴兴地模样,心里头忽然就有一些不高兴。
“好你个方秋白,你怎么还好意思问这个问题?说要和我跳舞,结果却把我丢在一边,和新认识的小女孩儿快活去了的人是谁?!”他抱怨道,双手叉腰。殷素素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个笑话,悄悄的同庞月梅说道:“月梅,你瞧他们两个,像不像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
庞月梅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孙寅,捂住了嘴:“还真有些像……不过方小姐……大概是个西洋茶杯?”
没有人注意到殷素素和庞月梅的小动作。方秋白此时心情正好,她翻了不甚雅观的白眼,用手肘撞了孙寅一下,开口说道:“你以为我没有看见吗?你和人小姑娘聊的可开心了,哪里还记得要和我跳不跳舞的?”
方秋白的脸颊通红,冒着汗水,就连打到孙寅身上的手肘也是汗津津的。
孙寅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莫名其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白底黑边绣着红梅的手帕,递给了方秋白。
“擦一擦吧,你这个得理不饶人的促狭鬼。”
“谁得理不饶人了?谁是促狭鬼了?”她不满的回道,边说边伸手接过手帕,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哈哈,孙寅,我听人说,你是个会女红的……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绣的吧?”
方秋白说着,把手帕举到了鼻尖之下,深深的嗅了一口。
“哇!好香。孙寅,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她大叫了一声,扒拉这孙寅问道。
孙寅的脸“噗”的一声,就红透了,和西红柿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什么啊?你……方秋白,这里不是南北国,你这样是,是要被别人非议的!快点放开我……什么香不香的?你脸红不脸红?”孙寅有些着急,想要把方秋白拉开,又下不了力气。
方秋白懵懵懂懂的看着孙寅,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差点把头上戴着的发饰给抓了下来。
“怎么就又要被人非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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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白是真的不懂。她盯着孙寅的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珠里都是不解,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叫人忍不住想要为她驱散迷雾。
方秋白并不是在中亚民国长大的孩子。她跟着她那个厉害的母亲到处跑,常年呆在南北国境内。也就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呆上一段时间罢了,就连中亚民国的民俗风情懂的都不多,更何况那些乏味枯燥的“规矩”?
西方的社交礼仪懂得倒是不少。
孙寅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方秋白以后,把一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心里无奈得很。
“这个……”他张开了口,想要好好儿的跟方秋白说上一说,但是方秋白一看到他这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就头皮发麻。
她伸出手捂住了孙寅的嘴,一边捂还一边大叫。
“啊!!!”
这分贝,可把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孙寅,他身子一抖,要不是有方秋白撑着,就要趴到了地上去了。
说时急那时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秋白就拉着孙寅,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舞池里,中途还碰到了好几个人,好险才没有摔成叠罗汉。
庞月梅目瞪口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子。
“这,这,这……”她看了看方秋白有看了看殷素素,结结巴巴的说着,半天儿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殷素素把庞月梅指着方秋白的手指握住,耸了耸肩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哈哈,他们可真是不拘小节。”
庞月梅反驳道:“这哪里是‘不拘小节’?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太失礼了……就算是有人拿着刀架到我的脖子上,我也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对此,殷素素不敢苟同。虽然说方秋白的行为在现在的人看来有些出格,但是在殷素素眼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在和人玩闹而已。
但是很显然,庞月梅不这么认为,那些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方秋白的人也不是这样认为的。
要把一个人的价值观扭转,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至少殷素素没有信心。她不认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够让庞月梅放弃她的想法转而认同自己的观点。
“不说这些了,月梅,我们也去跳舞吧。”殷素素结束了这个话题,多说无意,不如快快乐乐的玩上一场。她模仿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像一个绅士一样弯腰,伸手,郑重邀请。
庞月梅没有答应。她把殷素素扶起来,问道:“你的身子可还受的住?老毛病才刚刚发作了一次,又和方小姐跳了一支舞,要不要先歇一歇?”
她关切的看着殷素素,叫殷素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哪里是什么老毛病?只是夏侯那个笨蛋把她的精神力给吸走了一些,猝不及防之下,叫她失了态。
殷素素用力的拍了拍胸脯,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她昂首挺胸的就像是等待首长检阅的大头兵。
“我好的很呢!强壮得一只牛一样。你如果给我套上农具,我现在就可以下地耕田。”
庞月梅听到这话不禁失笑,她轻轻的在殷素素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哪里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快快住嘴,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
庞月梅并不怎么跳舞。文学是她的长项,体育是她的弱项。事实上在走进舞池的那一刹那,庞月梅就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殷素素兴高采烈的,庞月梅实在是不想扫了她的兴。
“在学校里,我都是和王先生搭伴跳的,倒是一直没有和月梅你跳过舞……舞蹈是一项很神奇的运动,会让人的心情飞扬起来。”
殷素素高兴的说着,她现在跳得是男方的舞步,虽然她比庞月梅要矮上一些,但是气势十足,倒是也不违和。
庞月梅呵呵苦笑。她可不怎么觉得,就算熬夜一连写上两个晚上的诗,也比现在要轻松多了。庞月梅跳的很拘谨,她留意这自己的每一个步伐,唯恐踩到殷素素的脚。
“啊!”
她还是踩到了地雷。
庞月梅整个人都慌了,脚下一动,就又踩到了殷素素的脚。
“没关系,一点也不疼。”殷素素皱着眉说道,她实在是笑不出来。脚趾头尖被踩了,这种疼痛真的是……都说十指连心,这脚趾头也是不差多少的。
庞月梅停了下来,她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跳了。”
不等殷素素反应,就想蹲下身子看一看殷素素的脚。只是舞池中里人多,有些拥挤。还没等庞月梅掀起殷素素的裙角,就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那人丢下一句道歉,并未做停留。
庞月梅却是浑身都抖动了一下,她“忽”的一声就站起来了身,懊恼的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啪”一声脆响,殷素素听着都替她觉得疼得慌。
“你干什么呢?”殷素素抓着她的手,焦急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疼不疼?”
殷素素细细的看,庞月梅的脸现在看着倒是还好,这会子还没有出现什么红痕。
庞月梅懊恼的说道:“我这是……我差一点就害了你了,素素。这里的人这么多,会我刚才要是真的掀起了你的裙角,会被多少人看见?女孩儿的身子金贵……我可真是……真是太糊涂了!”
殷素素听到这话,也是哭笑不得。她反问道:“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嘴里说着女儿家的身子金贵,你就来糟践它了?你的脸就不是女儿家的脸了?”
庞月梅辩解道:“这哪里一样?再说我皮躁肉厚的,又根本就没有用力,哪里会有什么事儿?”
殷素素却不管她在说些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可真是个心狠的!虽然现在看着还好,但是等会儿,这脸要是肿起来了,庞二哥定会杀了我的!”
庞月梅横眉竖目:“他敢!”
殷素素随口回道:“怎么不敢?好好儿的妹妹由我带走去玩儿,回来时就肿了半边的脸儿……不被胖揍一顿才叫奇怪。”
这时,原本就离的不怎么远的方秋白和孙寅和着节奏跳了过来。她在殷素素身边停下,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要我帮忙?”
殷素素答道:“没事儿,秋白姐姐继续跳吧。我和月梅到旁边歇一歇。”
方秋白有些不信:“真的?我们可是朋友,不要骗我啊!”
方秋白说的认真,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殷素素对自己的瞎话还真的有些羞愧起来。
“就是……月梅不小心伤到了脸……”
“天呐!”方秋白叫了起来,她甩开孙寅的手,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庞月梅的身前,捧起了她的脸。
庞月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方,方小姐?”她叫道。
“别吵!”方秋白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强劲有力的字眼,霸道总裁的范儿失足。
她捧着庞月梅的脸不放,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着,看得庞月梅的脸都变成了红苹果。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胸膛之中吐出了一口气。
“没事,没有伤到。虽然温度有点儿高,不过没有关系。”她说道,拍着自己胸脯长出一口气,“可把我给吓坏了……要是真的没有照顾好你们,叫你们伤到了哪里,我等会儿都不敢回家了。”
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边说边和孙寅摆好了架势要接着跳,一回头见殷素素和庞月梅还留在原地,便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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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
...
殷素素听到方秋白的问话,不好不答。但是她不知道庞月梅是不是还愿意和她一起把这支舞跳完。
殷素素看向了庞月梅,可是庞月梅低着头,看着她自己的脚尖不说话。殷素素只好一边注意她的脸色一边答道:”“没有什么不好的,秋白姐姐先跳吧,我们呆会儿就来。”
方秋白自然不肯。她可是“十佳看护”,又刚刚被吓了一下,会就这样轻易的离开才叫奇怪。
“到底怎么啦?我们虽然是初识,但是却一见如故,这样吞吞吐吐的,可是看不起我?!”
“秋白姐姐你想多了。我们只是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着跳……”
方秋白回道:“这个哪里还需要什么‘决不决定’的?自然是要的嘛!”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出言问道:“月梅,你还跳不跳?”
庞月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到了殷素素的腰上:“……素素怕不怕我再踩你的脚?”
殷素素笑道:“我的小姑奶奶诶!你这话问的,我说我会说‘怕’吗?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怕’这个字呢。”
庞月梅被她说的褪去了落寞,眉眼弯弯的斥道:“什么小姑奶奶?我哪里就是姑奶奶了?这平白涨了多少辈了?”
两个人重新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跳了起来,方秋白见一切都好,也就放下了心来,自去玩了。
如今在小舞台上的唱歌的人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她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声线美得让人颤抖。
殷素素忍不住也跟着低低的哼唱了起来。
“哒啦啦~~哒啦哒啦啦啦~~”
庞月梅的口中也念念有词的。不过和殷素素不同,她可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给自己数节拍。
“一哒哒,二哒哒……”
她不想打扰到殷素素,所以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嘴唇蠕动。这个方法还算不错。重新开始之后,庞月梅虽然身体僵硬得很,倒是没有再踩到殷素素的脚了。
“嘿!素素,月梅!”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秋白和孙寅又到了她们附近。方秋白大声的同她们打着招呼,引人瞩目得很。
殷素素想要掩面而逃,又不能逃,只好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来。
“方小姐。”这是庞月梅。
这时音乐正好到了一个间奏,方秋白边跳边同殷素素二人说着话。
“我们交换一下舞伴吧?”
方秋白说完这话,也不等殷素素回答,就在孙寅的动作下转着圈儿往殷素素的怀里扑了过去了。
“诶!!”
殷素素发出一声惊呼。她如今跳的男士的舞步,此时见情形危机,也就一甩手让庞月梅出去。庞月梅的裙摆飘起,犹如两把挥舞着的扇子。她惊叫出声,被孙寅揽着腰抱住。少女仰起芙蓉面,翘起绣花鞋,秀丽的少年郎揽着她的腰,低着头深情对望……
殷素素通通没有看到。她看到了孙寅贮备好接应的身影,知道他定然不会庞月梅摔倒,也就一心一意的伸出了手,想要扶住了方秋白。
这一扶却是扶了一个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只手,把方秋白拉开了。
“啊!!!”方秋白发出一声惊叫,殷素素抬起头想跑去救她,却身不由己。
也不知道是谁,伸出了黑手用力的拽了殷素素一下,殷素素的身子立马失去了平衡,朝着不知道是谁的怀里倒去。
“啊!!!”殷素素惊叫着,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右手就被人拉住了。
拉住她的那只手的手指指腹上都是粗糙的茧子,磨得殷素素生疼生疼的。
...
殷素素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拔河时使用的道具绳子似的,被人抓住了左手和右手用力的扯。她的身子斜斜的在空中歪着,一脚腾空,一脚脚尖着地如同一个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救命啊……”殷素素条件反射的大叫起来,她到现在也还没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心中的惶恐岂是能用言语形容的?她被吓傻了。
此时舞池里的人并不少,殷素素的惊叫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们停下了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有女士出声询问。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是朋友,正闹着玩呢。”有人出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气急败坏。
那位女士明显不相信,殷素素可还在惊叫着。若真的是认识的人,怎么会搞成这个模样?
“素素!快点给我闭上嘴!!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那人的声音又快又急,夹着怒气,就好像在下一瞬就会失控,然后将她暴打一顿。
这声音有些耳熟。
殷素素闭上了嘴,睁开了眼,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这还真是认识的人。
他正是方秋白的好友骆朋泽,方才对她和颜悦色的他现在看上去有些狰狞。
他见殷素素听话,勉强自己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僵硬得不得了的微笑,对那位好心的女士说道:“你看,她是认识我的。”
殷素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为女士穿着一身大红牡丹绣花,月白色做地的大敞袖,下着并蒂莲花边的百褶裙。这副打扮加上了她脸上的面具,看着着实是有些奇怪。
她看上去并不放心,却被舞伴拉了一下。
“走吧。”
她犹豫了一下,被同伴拉走了。
“诶……”殷素素发出了一个带着挽留的音节。
她没有听到。
骆朋泽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瞪了还在围观的人一眼:“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过就是朋友之间的玩闹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冲着拉着殷素素右手的人说道:“林巩,快点放手!”
殷素素这才发现,拉着她的另外一人竟然是林巩。他没有出声,专注的做着一块合格的背景板,而殷素素的注意力又一直都被骆朋泽拉着,竟然等到了骆鸿泽叫破他的身份时才发现。
她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骆朋泽和林巩的手。
“放手!!”殷素素怒吼道,声音因为太过气愤都破了音。
骆朋泽哼了一声,果然松了手,只是林巩却不动如山。
殷素素只有一只脚尖着地,原本是借着骆朋泽和林巩的力道才站稳了身子。骆朋泽一放手,她就失去了平衡。
殷素素踉跄了一下,右手处就传来一股巨力,将她拉了过去。
“啊!”殷素素不免痛叫了一声。她恰好回过了头来,然后鼻尖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就像是要断掉了似的,痛得很。
殷素素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大眼睛里都是蒙蒙胧的水汽。
“走开!!”
身侧传来一声怒喝,殷素素循声望去,才发现方秋白、庞月梅、孙寅被居寒霜和俞松拦着。
方秋白怒发冲冠,竟然和居寒霜厮打了起来。俞松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拦着孙寅不让他去帮忙,又看着庞月梅不让她到殷素素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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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今日有些事,所以……原谅我吧,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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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博听到庞月梅这义愤填膺的话,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笑着劝解道:“庞丫头啊,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这位俞公子想来也是大家出身,只是在外生活的太久了。西洋的那些子蛮夷哪里懂得什么礼义廉耻?他能学到什么?”
“就像生活在野兽当中的人,当他到人类社会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表露出他在野兽中学到的习惯。积习难改,这个词你可曾听过?”
“他也不想这样的,我想他日后定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加以改进。”
这话说的,和指着俞松的鼻子骂也差不多了。庞月梅自然点头称是:“明先生说的是,是我出口不逊了。两位公子想来也是有身份的人,定然是不会同我这么个小小女子计较的。”
如此就将俞松刚才说出口的话还给他了。
那俞松哪里肯这样罢休?他脸上带着面具,殷素素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不过听他粗重的呼吸声就知道他气得不清。只见他“哼”了一声,就想要开口说话。
只是林先生早就防备着他再出乱子,见他要开口——开的还是绝无好话的口,立时就要手肘夹住他的脖子,让他“哎哎”叫唤着,再说不出什么来。
“与先生的谈话叫固受益匪浅,改日定将上门拜访,还望先生不弃。”
明博回道:“明某扫榻以待,只是子固的这位朋友还是要再多学一学。我泱泱中华,礼仪之邦……还是应当引以为诫。”
林先生点头应下,脚下迈着的步伐略快,不一会儿就混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庞月梅在他走后,脸上还都是愤愤之色。她还恨恨的说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我也算是大开了眼界!”
明博原本只见过庞月梅几面,在脑海里有个浅薄的印象而已。如今才算是真的将她放进了眼里,不再只是“章明楚的小跟屁虫”这八个字。
“小丫头年纪还小,气性倒是大。不过我们做人,若是没有了这一股子气性,倒也无趣得很。”
他拍了拍庞月梅的肩膀,圆圆的脸蛋上是满是欣慰的笑容。和之前的那些笑比起来,他现在的表情要真挚多了。
他和庞月梅说完话,也顺带的摸了摸殷素素的脑袋:“殷小姐也是好样的。”
殷素素和庞月梅原本是想要同明博告别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她们不乐意相处的那两个人已经离去,而明博也是真心想要提携她们二人。
明博呆着的地方虽然是个小角落,但是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人。殷素素和庞月梅沾了他的光,认识了不少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那些人以为她们两是明博的子侄,倒也和颜悦色。殷素素和庞月梅还收到了不少见面礼。她们两原本觉得受之有愧,明博恨铁不成钢的在她们两个的额头上各戳了一下:“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些子人哪里差这些小玩意儿了?推辞什么?倒叫人觉得小家子气,看低了你。”
他这是金玉良言,殷素素和庞月梅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是懂的。
...
明博正跟一个穿着长衫却剪着板寸的男子交谈。那男子同明博一样未戴面具,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鼻子高挺。脸蛋狭长。他这长相只能算是平常,但是却有着一股冷硬的气质,叫人不敢多看。
他们先是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你好吗?”“我很好”的废话,又夸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一句“可爱乖巧”。他看着像是没有想到明博身边会有后辈跟着,并没有备着小礼物。
他将手指上带着的两只戒指摘了下来:“这玉还算不错。”
殷素素哪里敢收?
那玉的成色上等,莹润润的,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想来也是他的心爱之物,平日里常常把玩。
不等殷素素说话,明博就帮她们拒绝了。
“这太过贵重了,我可不敢让她们收下。这见面礼先欠着也是无妨。”
长衫男子倒也干脆。他点点头,将戒指戴回:“那就下次再补上。”
殷素素和庞月梅陪着明博收获不小,每一次听他与客人谈话都会有所收获。只是这一次,那长衫男子却只说日常琐屑,殷素素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长衫男子就忽然说道:“今日与我同来的人,倒是有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姑娘。小女孩儿还是应该和小女孩儿一起玩才会快活。”
殷素素连忙答道:“多谢这位先生的好意了。不过我们陪着明先生就已经很快活了。听明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样好的机会,别的人都要羡慕死我们了,我们可舍不得去玩。”
那长衫男子闻言,嘴角下撇,看样子是很不满意殷素素的回答。他“哦”了一声,盯着殷素素上上下下的打量。
“倒是个懂事的。”
明博“哈哈”笑了两声:“确实是两个懂事的孩子。这样热闹的派对,也肯耐着性子来陪这我这糟老头子浪费时间。”
“不过你说的也对,她们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玩一玩,去跳跳舞,认识一些新朋友。”
明博这样说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二人知道她们是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那长衫男子叫来了一个大概有十六七岁的洋装少女,吩咐道:“秋白,带着这两位小姐一起去玩吧。”
那被唤作“秋白”的少女看上去有些怕长衫男子。从来到这之后,就一直低着头,抬都不敢抬一下。
“是。”她答道,声音有些颤。
殷素素和庞月梅向明博和长衫男子福身行了一礼,就走跟着那秋白向外走去。等三人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秋白才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了殷素素和庞月梅。
“我是方秋白,刚才那吓人的家伙是我舅舅。”她自我介绍道,“那煞神,真是越来越吓人了!刚才我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平常可不是那么个怂样……”
她说着,声音渐渐变的微弱:“你,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可是我的头发乱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摸了两下,又从坤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孩巴掌大的镜子,从各个角度观看镜子里的自己。
殷素素说道:“没有乱,只是方小姐头上的这个发饰可真别致,叫人移不开眼。”
这方秋白看着像未婚的姑娘,却挽起了头发。乌黑发亮的秀发上带着的小王冠,就像是殷素素小时候看过的动画公主。
“这是我妈咪从南北国带回来的,国内还没有呢。”她得意的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殷素素和庞月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看到了笑意。
这位方秋白倒也有趣。
她在殷素素身前走着,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的细跟高跟鞋发出了“踢踢踏踏”的声响。一双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细长的双腿,最后隐没在了白色的裙摆之下。
这是一件很漂亮的白色小礼服。
裙摆上缀满了闪着光的粉红珍珠,难得的是那些珍珠的大小还相差不多。金色的细腰带有如点睛之笔,突出了她隆起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肩膀上可爱的泡泡袖,更是萌物必备之物,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
方秋白脸上戴着的面具中规中矩的,只是两角有些尖,就像是精灵的耳朵。在她眨眼的时候显得特别漂亮。
她得意的炫耀了一句之后,就又问道:“你们呢?你们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庞月梅不喜欢同陌生人说话,她看向了殷素素。殷素素自然不会推辞,她就当仁不让的开了口:“我姓殷,名唤素素,素馨花的素。这是我的好朋友庞月梅,皎洁如月之月,恬淡如梅之梅。”
“很高兴能够认识方小姐。”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方秋白的两只眼睛都笑成了眼月牙儿,冲着殷素素甜甜的说道,“我带你们去和我的朋友一起玩好了~他们是雨花大学文学社的成员,很厉害的哦~~”
殷素素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方小姐是大学生?好厉害!”
方秋白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殷素素知道自己大概是问错了。
她连忙加上了一句作为补救:“我和月梅都只是中学一年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弃我们……”
方秋白一听这话,马上就拍着胸脯保证。她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也只是中学三年级生,还没有考上大学呢。再说了,他们自己也是从中学升学到大学的,哪里会嫌弃。”
殷素素装作舒了一口气的模样,说道:“那就太好了!我还没有见过大学生呢。方小姐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外校的学生也可以加入雨花大学文学社吗?”
她变身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亮晶晶的眼神让方秋白很受用。
她清了清嗓子,翘起来的嘴角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大学生也是普通人啦,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稀奇的。骆朋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现在在文学社里很受重用,我也就和文学社里的社员熟悉起来啦~~”
“这种事情羡慕不来的啦,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骆朋泽一样好。”
殷素素配合的“哇”了一声,送上了一个羡慕的眼神。
方秋白志得意满的领着殷素素和庞月梅在人群中穿梭。她喜欢往人多的的地方走,殷素素和庞月梅现在由她带路,却是不好从旁边绕过,又有些担心一时错眼,就再找不见了她了。
方秋白走在最前边。如今越来越靠近小舞台了,音乐声也越来越大,殷素素喊了几次她都没有听见,也就只能这样跟着走了。庞月梅紧紧的拉着殷素素的手,她的手心里出了不少的汗,有些黏腻。
她小声的抱怨道:“素素,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殷素素除了微笑也别无他法:“且先忍上一忍,就快要到了,想来方小姐的朋友应该是在舞池里。
“快一点~快一点~~”方秋白回头催促道,不等殷素素回答就又转过了头。
在舞池里跳舞的人很多,在舞池旁等待朋友的人也很多。
舒缓的音乐声中,方秋白将两只手比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的喊了起来:“嘿!骆朋泽,你在哪里?!!我在这里啊!这里!”
方秋白喊过一半,就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挥舞。
随着方秋白的叫嚷声,有一男一女手拉着手从舞池中走了出来。那男生穿着合体的白色衬衫,被汗打湿的胸膛若隐若现,可以看出来身材十分的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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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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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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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边走边用手帕擦着汗。大概是嫌弃面具碍事,他大手一挥就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帅气的脸。
此人剑眉星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发尾打着卷儿,透着丝丝性感,勾人的很。
这人应该就是“骆朋泽”了,他擦干净了汗,随手将手帕扔给了身边跟着的女生,然后毫不客气的对方秋白说道:“方秋白,你真的好吵!可不可以拜托你安静一点啊?!”
方秋白的脸有些红,她有些慌张的看了殷素素和庞月梅一眼,然后叫道:“骆朋泽!不要在我的新朋友面前这样不给面子啊!我会和你翻脸的!”
骆朋泽哼了一声:“新朋友?”
他说着,就把眼神投向了站在方秋白身后的殷素素二人。在看到庞月梅身上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时,骆朋泽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把视线留在了殷素素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秋白,你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姐?”他说道。
他说的是“这两位”,目光却黏在了殷素素一个人的身上,就连他身边的女伴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也盯着殷素素看个不停。
殷素素把身子往庞月梅后头移了移,庞月梅也配合的挺了挺身子,挡住了他们的目光。
只有方秋白一无所觉。她得意的哼哼了两声。
“哼哼。她们两位都是我舅舅的朋友的后辈。我现在可是一个很靠谱的人。就连我那严肃认真的舅舅都认同了这一点,把他的朋友的后辈托付给我,让我帮忙照顾。”
她挺胸昂头,就好像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字样。
“这有什么,我从五岁开始就经常帮我娘招待客人,照顾和母亲一起上门拜访的同龄人。”和骆起朋泽一起跳舞跳得满头大汗的女孩撇嘴,开始打击方秋白,“这是每一个都会做的事吧?难道你以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呃……”方秋白卡壳,她的眼珠子转到了骆朋泽所在的方位,向他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可惜的是骆朋泽并没有接收到她的求救光波,径直朝着殷素素走了过去,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殷素素忍不住拉着庞月梅后退了一步。
“我并非是想要唐突两位小姐。只是我想你们看也出来了,我的这位朋友有些不着调。她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应该由她完成的事情推到了我的身上。我想这次也不例外。”
他耸了耸肩双手摊开,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
“喂!骆朋泽,你不要抹黑我啊!”方秋白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立马就把那女孩的挑衅抛之脑后,不爽的朝骆朋泽大吼。
她气呼呼的拉着殷素素,说道“才不是这样,素素,你们千万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骆朋泽嗤笑了一声,也不与方秋白争辩,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骆朋泽,如今是雨花大学一年级生。你们呢?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庞月梅不爱说话,殷素素这会儿也不想答他。骆朋泽炯炯有神的目光就像x光线似的。来到这里这么久了,殷素素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有侵略性的人。
骆朋泽也不以为意,他说道:“我知道国内有些人认为女孩子不应该告诉男子自己的姓名,觉得那是一种不自爱的做法。然而名字就是为了被人称呼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为什么女孩儿的名字就该藏起来?你们作为女性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吗?”
“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你们不要再被那些陈腐的规矩束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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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方秋白此时放下了因为骆朋泽拆台而产生的怒气,出声附和道,“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凭什么要受到那么多的束缚?”
“那些子规矩,什么《女诫》,什么三从四德,都是对无辜女性的扼杀!将她们的手脚通通都绑上了!”
“素素、月梅,你们都是中学生,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应该可以明白我说的这些吧?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只不过巾帼都被关在了闺房里,才叫人只知道那么少少的几个。”
方秋白的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十分的诚恳。殷素素理解她,只是她就这样将殷素素和庞月梅都归类到了被规矩洗脑了无知妇孺之中,倒也叫人觉得有些不快。
殷素素笑道:“方小姐想岔了。我们二人都在上学,和班上同学也都是以姓名互相称呼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了,方秋白在的方才的话中也将她们二人的名字透露了出来,她们不说,他们也是会知道的,倒不如大方一点。
“我姓殷,名唤素素。这一位是我的好友,姓庞,名唤月梅。”
骆朋泽闻言,露出了笑模样。他一手摸着下巴,嘴巴微动,像是在品尝这她们的名字似的。
“素素,真是个好名儿~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骆朋泽赞到,目光扫过殷素素露在外头的芊芊素手,叫她下意识的握拳,将手指缩进了袖子里去。
他笑了一声,问道:“素素可会跳舞?不如与我共舞一曲?”
他口中说的舞正是现在舞池里正跳着的西洋舞——华尔兹。虽然跳这舞,男女之间需要搂搂抱抱的,被老学究批为“伤风败俗”。只是如今哪个派对不跳这舞?学校里还专门开了一堂的舞蹈课,殷素素和庞月梅自然都是会的。
只是这骆朋泽看着不大正派,眼神放肆,殷素素可不愿意和他跳舞。
殷素素一手扶额,靠在了庞月梅身上,说道:“会是会的,只是我跳的不好。现在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很是有些累。骆哥哥若是想要跳舞,不如和秋白姐姐一起?”
殷素素说着看向了方秋白:“秋白姐姐?”
方秋白发现了殷素素的称呼变化:“秋白姐姐?”一副讶异的模样。
殷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道:“叫方小姐实在是太疏远了些,你若是不喜欢,我把称呼再改过来就是了。”
方秋白哪里是不愿意,她高兴的拉着殷素素的手,把脸凑到了她的眼睛前。殷素素忍不住往后一仰,还好庞月梅扶住了她,不然少不得要摔到地上去了。
“你叫的真好听,还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呢。”她欢喜的说道。
殷素素的额头上滑下了三道黑线:“哈哈,那就太好了。”
方秋白和殷素素说完,就转过头看向了骆朋泽:“你不是刚跳完吗?要跳就和居寒霜再接着跳吧,我还得带着她们两个玩呢,可不能和你一起。”
她说完,就要拉着殷素素往前走:“来,我带你去休息,我们的根据地就在前边。”
居寒霜正是先前和骆朋泽跳舞的女孩,她朝这骆朋泽走了几步,站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那,我们接着去跳?”
骆朋泽不耐烦的说道:“要去你去,不累的慌吗?!”
他说完,就赶紧快走了几步,跟在了殷素素的身后,两只眼睛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似的。
居寒霜恨恨的跺了一下脚,深吸了几口气就又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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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跟着方秋白往前走,绕到了小舞台后边。原来舞台后的“墙壁”只是一道幕布。还没走近,殷素素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方秋白拉着殷素素一矮身子,掀开幕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幕布扬起,发出了“呼啦啦”声响。
那幕布后边正好站这一个人,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方秋白便打了声招呼:“秋白,回来啦~~”
方秋白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嗯,回来了。我还带了两个新朋友一起来。”
她说着,手上用力一扯,把殷素素拉到身前,接着又身去,将庞月梅也拉了过来。
“呀!”庞月梅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局促还是不满。方秋白却没有发现,她冲那人说道:“就是这两位鲜嫩嫩的小姑娘~~~可能以后也会成为你的校友哦。”
那人叹了一口气。
他后退了几步,无奈的说道:“秋白,这里是中亚民国,不是南北国。你实在是太过鲁莽了些,这位姑娘都被你吓到了!”
“诶……”方秋白吃了一惊,连忙对着殷素素嘘寒问暖起来,“素素,可是把你吓到了?哎呀呀!我实在是太该死了!”
恰在此时,骆朋泽和居寒霜也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听到了方秋白的那句话。
殷素素还没来得及说话,骆朋泽就已经怒了。他一把将方秋白推开,斥责道:“方秋白,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坏毛病改上一改啊?素素可是个柔弱的女孩,要是被你这一吓给惊着了,你拿什么来赔?!你就是这样帮崔先生照顾人的?也实在是太不尽心了些!”
方秋白像是被他的话给唬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躲也不避的,被骆朋泽这么一推,就直接就朝地上摔去。
殷素素就站在她的身边,哪里会不管?她下意识的就伸出了手去扶。只是殷素素人小力弱,个子才到方秋白的脖子那,哪里拉得住她?眼看两个人都要摔倒了,关键时刻,殷素素脑袋一痛,腿就软了。
“啊!”猝不及防之下,她痛叫出声,直接就跪到了地上。
方秋白反而站稳了身子,她蹲下身,想把殷素素拉起来。
“素素,你怎么啦?”
殷素素捂着脑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个老毛病……”
虽然说现在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殷素素的声音还是有一点抖。她悄悄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侯,恨不得把这个傻笑着的家伙臭骂上一顿。
“主公,我还以为你在叫我呢……哈哈。”她说道,话尾的那两个“哈哈”实在是傻得很,还好除了殷素素也没有人能够看见她。
殷素素偷偷的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和夏侯说话,虽然只要默念便可……
殷素素只好当她不存在,然后又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她收进了系统空间。
庞月梅和方秋白搀扶着殷素素,骆朋泽也想要帮忙,只是庞月梅和居寒霜都先他一步围住了殷素素,叫他靠近不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隔着人关心的问道。
“还是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和方秋白打招呼的男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殷素素忙不迭的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是她们还是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多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居寒霜说道。她是一个很摩登的女孩,看着和方秋白差不多大,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不过很好听。
“嗯。”
殷素素只好坐下了,她这时才有空抬头细看。
这是一个隔出来的房间,类似于后台。墙角边上堆着一些道具,还有几个女生在帮人化妆。
在这里呆着的人大多是没有带着面具的,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除了化妆的那几位,还有在打牌,还有在写诗,还有人抱着一把吉他在自弹自唱。
热闹的很。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发生的小小混乱才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庞月梅忽然用手指戳了戳殷素素。殷素素疑惑的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诶,他们怎么也在这里?!殷素素瞪大了眼睛。
...
坐在那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先生和俞松。他们二人此时已经摘下了面具,每个人的手上都抓着一把长方形的牌,和另外两个殷素素不认识的青年玩得正开心。不过因为隔的有些远,他们身边又围着好些子人,殷素素没能看清他们玩的到底是什么牌。
不过就算看得清,民国时期的纸牌游戏殷素素也是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原主也不知道。她的记忆里,就只有双陆、麻将这一类的桌游。
骆朋泽还在数落方秋白,虽然孙寅——那位和方秋白关系不错的青年已经告知大家,他口中那位受到惊吓的人是庞月梅,但是这并不能让骆朋泽消气。
“不管怎么样,方秋白,你没有照顾好她们。你辜负了崔先生对你的信任!”
他就像是在数落着家里的晚辈似的,威风得紧。方秋白低着头也不辩解,缩头缩脑的。孙寅尝试着想要劝架,却被骆朋泽和方秋白联合起来,轰到一边去了。
孙寅气呼呼的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谁也没给,就自己坐着了。他盯着方秋白和骆朋泽看,还时不时的吃口瓜子,就像是在看猴戏似的。
“吃点?”他还好心的分了些给殷素素三人。殷素素和庞月梅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只有居寒霜高高兴兴地的收下了。
不过虽然骆朋泽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方秋白身上,但是他一直都有分出一丝注意力留给殷素素。当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一个地方的时候,他马上就发现了。
林先生和俞松两个人的样貌都很显眼。骆朋泽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并且下意识的认为殷素素看的就是他们。
他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劲敌啊……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对方秋白说道:“方秋白,你要用点心啊!你明年就要称为一名大学生了,是大人了,不能再这样迷迷糊糊的过下去了。”
方秋白连连点头,她也不想把事情干砸的:“定不会再这样了,再没有下一次了!”
骆朋泽点了点头便放过了她,和先前对比,颇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他拍了拍方秋白的肩,冲众人说道:“我去同那边的人打声招呼。”
一直默默偷看的殷素素吓了一跳,过后又觉得自己这一跳吓的实在是太无厘头了。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同林先生之前的冲突,怕什么?就算林先生和俞松看见自己了又能如何?
面具还在脸上好好儿的带着呢。
她又抬起头来,光明正大的看了起来,不仅看,还开口问道:“秋白姐姐,你们认识那边的人?”
方秋白顺着殷素素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见那桌上玩的正热闹的几人,答道:“认识的。那是林巩、俞松、王晓洋、胡一刀、章舒龄……”方秋白把那一长串的人的名字都念了出来,然后才有些疑惑的看向殷素素,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殷素素点头答道:“确实是有认识的。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那位叫做林巩的,正是我和月梅的国文先生。那位叫做俞松的公子,前些日子来我家做过客,也算是认识。”
方秋白一拍手掌笑道:“巧了!我和其他人都是旧识,就那两个人是近日新结识的朋友。那两个人都还不错。我前些日子在洋行买东西,遇上了不长眼睛的偷儿,还是他们帮我抓到的。”
“那位林巩的学问就连我舅舅也是夸的。你们有空可得把他肚子里的墨水都倒出来才行……”方秋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样才不亏。”
殷素素捂着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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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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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这边气氛正好,只是庞月梅刚刚才同与俞松吵过一架,又兼看不上那两人的人品,现在是半点儿也不想在这呆着了。
她倒不是怕被他们认出来,只是觉得和他们多说上一句话都会弄脏了自己。
庞月梅轻轻的拉了殷素素一下,然后出声说道:“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去跳一跳舞吧?说是舞会,来了却一次舞也没有跳过,岂不可惜?”
“啊?”方秋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跳舞上?
殷素素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她笑道:“月梅这个主意好。说起来,我还没有同月梅跳过舞呢。秋白姐姐去不去?你若是不去,我就同月梅先走了。”
方秋白连忙伸手将殷素素按在位置上,说道:“别!我要照顾你们,怎能不去?只是我还想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那林巩,他不是你们的国文老师吗?我叫他多照顾着你们点?”
殷素素说道:“既然是秋白姐姐的朋友,想来也是好的,等会儿再见也是没关系的吧?一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就告辞,我们哪里好意思呢?至于那照顾……还是算了。林先生的课教的是很好的,还是不要叫他分了心。”
方秋白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就依你。我同骆朋泽说一声好了。”
她说着,就要向这他们走过去。殷素素一把将她拉住了:“骆哥哥同他们聊的正欢,秋白姐姐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方秋白不甚在意的说道:“那有什么?骆朋泽不会介意的。”她说着,就要把殷素素的手拂下。殷素素还想再说些什么,站在一旁当壁花的居寒霜开口了。
她轻轻的推了方秋白一把,让她后退了两步:“你同她们去吧,要是担心朋泽问起,我替你答他。”
“这个……”
方秋白犹豫了一下,殷素素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这位姐姐同骆哥哥相熟,有她在这,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秋白见状,也就跟着走了。临走时还顺带的把孙寅也拉上了。
孙寅还有些不自在:“你们去就好啦,拉上我做什么?”他是一个斯斯文文的瘦弱青年,个子中等,颇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不过并不女气。
此刻被方秋白拉着,他面露无奈,却也没有用力挣脱。
方秋白理直气壮的回道:“不拉上你,倒是要我和谁跳舞?我可不想在舞池旁伸着脖子找舞伴,像只鸭子似的,实在是太丢脸了些。”
殷素素和庞月梅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方秋白得意的看了她们两一眼,说道:“做事就是要这样,准备好了再行动。”
孙寅叹了一口气:“哪里准备好了?我的面具都没有带上。”他说着,就不错眼的盯着方秋白脸上漂亮的面具,
方秋白连忙拉着殷素素快走了几步,像是怕他来抢自己的面具似的:“我的可不给你。”
舞曲已经换了好几首了,舞池里的人还是很多。舞池边上的人三三两两的拿着香槟饮料,或是聊天,或是对着舞池里的某些人指指点点。
“来吧~~~”方秋白拉着殷素素就要进入舞池,殷素素连忙说道:“那月梅……”她回过头去看,发现庞月梅和孙寅站在一块,倒也相宜。
方秋白才不管这些呢,她“哈哈”笑着把殷素素拽了进去,两个人搂在了一起。
殷素素仰起头来看向方秋白,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在发着光似的,莹白如玉。方秋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素素,你可真漂亮。”
殷素素说道:“秋白姐姐这样的,才称得上是漂亮呢。”
两个女人互相夸着,一同笑了起来。
...
殷素素原本是不会跳舞的,她是到了这里才尝到了跳舞的好处。第一次练舞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种舒展身姿的方式实在是舒适。让人的心情都像一只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小鸟一样,飞了起来似的。
她脚下踩着舞步,晃动着腰肢,转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还有一些殷素素分辨不出来的乐器共同谱写出了一曲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慷慨激昂的歌。性感低沉的男声和着节奏低声吟唱着,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絮絮低语。
方秋白跳的是男士的舞步。她的个子比殷素素要高出许多,揽着殷素素的腰肢,让殷素素的脑袋正好可以枕在她的胸膛上。
——虽然那波、涛、汹、涌的、双、峰是殷素素极其羡慕的所在,她的一对小笼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副模样,但是她并不喜欢被埋胸。
殷素素很努力的挺直了腰板。
一曲过后,殷素素就擦着汗,和方秋白手拉着手走出了舞池。庞月梅和孙寅并没有下场,他们站在舞池边上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聊得正开心。
方秋白笑得很开心,露出了两排整齐而有洁白的牙齿。她用力的拍了一下孙寅的肩膀,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怎么不去跳舞?”
孙寅早就看见方秋白了,只是没有出声而已。他看着一看到方秋白高高兴兴地模样,心里头忽然就有一些不高兴。
“好你个方秋白,你怎么还好意思问这个问题?说要和我跳舞,结果却把我丢在一边,和新认识的小女孩儿快活去了的人是谁?!”他抱怨道,双手叉腰。殷素素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个笑话,悄悄的同庞月梅说道:“月梅,你瞧他们两个,像不像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
庞月梅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孙寅,捂住了嘴:“还真有些像……不过方小姐……大概是个西洋茶杯?”
没有人注意到殷素素和庞月梅的小动作。方秋白此时心情正好,她翻了不甚雅观的白眼,用手肘撞了孙寅一下,开口说道:“你以为我没有看见吗?你和人小姑娘聊的可开心了,哪里还记得要和我跳不跳舞的?”
方秋白的脸颊通红,冒着汗水,就连打到孙寅身上的手肘也是汗津津的。
孙寅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莫名其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白底黑边绣着红梅的手帕,递给了方秋白。
“擦一擦吧,你这个得理不饶人的促狭鬼。”
“谁得理不饶人了?谁是促狭鬼了?”她不满的回道,边说边伸手接过手帕,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哈哈,孙寅,我听人说,你是个会女红的……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绣的吧?”
方秋白说着,把手帕举到了鼻尖之下,深深的嗅了一口。
“哇!好香。孙寅,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她大叫了一声,扒拉这孙寅问道。
孙寅的脸“噗”的一声,就红透了,和西红柿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什么啊?你……方秋白,这里不是南北国,你这样是,是要被别人非议的!快点放开我……什么香不香的?你脸红不脸红?”孙寅有些着急,想要把方秋白拉开,又下不了力气。
方秋白懵懵懂懂的看着孙寅,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差点把头上戴着的发饰给抓了下来。
“怎么就又要被人非议了啊?”
...
方秋白是真的不懂。她盯着孙寅的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珠里都是不解,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叫人忍不住想要为她驱散迷雾。
方秋白并不是在中亚民国长大的孩子。她跟着她那个厉害的母亲到处跑,常年呆在南北国境内。也就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呆上一段时间罢了,就连中亚民国的民俗风情懂的都不多,更何况那些乏味枯燥的“规矩”?
西方的社交礼仪懂得倒是不少。
孙寅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方秋白以后,把一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心里无奈得很。
“这个……”他张开了口,想要好好儿的跟方秋白说上一说,但是方秋白一看到他这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就头皮发麻。
她伸出手捂住了孙寅的嘴,一边捂还一边大叫。
“啊!!!”
这分贝,可把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孙寅,他身子一抖,要不是有方秋白撑着,就要趴到了地上去了。
说时急那时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秋白就拉着孙寅,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舞池里,中途还碰到了好几个人,好险才没有摔成叠罗汉。
庞月梅目瞪口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子。
“这,这,这……”她看了看方秋白有看了看殷素素,结结巴巴的说着,半天儿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殷素素把庞月梅指着方秋白的手指握住,耸了耸肩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哈哈,他们可真是不拘小节。”
庞月梅反驳道:“这哪里是‘不拘小节’?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太失礼了……就算是有人拿着刀架到我的脖子上,我也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对此,殷素素不敢苟同。虽然说方秋白的行为在现在的人看来有些出格,但是在殷素素眼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在和人玩闹而已。
但是很显然,庞月梅不这么认为,那些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方秋白的人也不是这样认为的。
要把一个人的价值观扭转,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至少殷素素没有信心。她不认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够让庞月梅放弃她的想法转而认同自己的观点。
“不说这些了,月梅,我们也去跳舞吧。”殷素素结束了这个话题,多说无意,不如快快乐乐的玩上一场。她模仿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像一个绅士一样弯腰,伸手,郑重邀请。
庞月梅没有答应。她把殷素素扶起来,问道:“你的身子可还受的住?老毛病才刚刚发作了一次,又和方小姐跳了一支舞,要不要先歇一歇?”
她关切的看着殷素素,叫殷素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哪里是什么老毛病?只是夏侯那个笨蛋把她的精神力给吸走了一些,猝不及防之下,叫她失了态。
殷素素用力的拍了拍胸脯,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她昂首挺胸的就像是等待首长检阅的大头兵。
“我好的很呢!强壮得一只牛一样。你如果给我套上农具,我现在就可以下地耕田。”
庞月梅听到这话不禁失笑,她轻轻的在殷素素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哪里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快快住嘴,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
殷素素哪里肯袖手旁观?她急忙从林巩怀里钻了出来,眼角处因为疼痛而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都来不及擦拭一下,就急急忙忙的想要冲过去。
林巩没有松开他的手。殷素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虽然说因为面具的遮挡,林巩并不能看到她的这个表情,但是他还是察觉到了殷素素糟糕的情绪。
——不论是哪个女孩,遇到了这种事,她的心情都舒爽不起来。
“松开!!”殷素素低声怒吼。
她决定,要是他不识趣,就叫出夏侯来教训他一顿。
林巩很爽快的松开了手,没有半点儿的犹豫。不仅如此,他还冲着殷素素耸了耸肩,摊开了双手。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牵连的路人一样。
殷素素如今没空同他计较,况且,说起来他还是帮了她的“恩人”。
“夏侯!”殷素素的左手情不自禁的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星型印记,就好像这个印记能够给她带来力量似的。
她在心中低声叫道,不一会儿,熟悉的疼痛袭来。不过殷素素这次有所准备,只是面露难色,并未叫出声来。
“主公,何事?”夏侯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殷素素的眼中,“早知道主公还有事儿,我刚才就不回去了。”
殷素素没有理会她的后半句话,直接问道:“你能不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将那两个人分开?”
殷素素的眼睛盯着缠斗中的方秋白和居寒霜看,夏侯也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哪家的女将?实在是太弱了。”
殷素素瞪了夏侯一眼,夏侯连忙正了正神色,答道:“自然是能的。我做事,主公放心~~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殷素素忽然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殷素素是不会打架的。她和原主的记忆里就没有“打架”这个词。后世的电影电视里的武打场面见的虽然多,但是那管个p用!
殷素素原本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能帮上一点忙的,没想到到了地方却束手无策,只能刹住了脚,绕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两人走来走去,冲她们大声的喊道:“你们快快停下!有哪家女孩儿会做出这种事?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这些话自然是被打的正火热的两人当成耳旁风了。
“哈哈哈……”俞松在一旁大笑出声。
他人高马大的,做的事却没有半点儿的男子气概。
殷素素怒目相视:“有什么好笑的?有女子落难,你这大男人站在一旁看戏,不帮忙不说,还要拦着别人……世间有你这种男儿,也是奇了怪了!!”
“如今世道败坏,女子不以贞静为荣,一个个好勇斗狠的……我也是觉得奇了怪了。”俞松笑嘻嘻的说道,还把想要趁他说话分心时偷袭的孙寅给制住了。不过这也给了庞月梅机会,她大着胆子,用坤包的带子勒住了俞松的脖子。
只是庞月梅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拿着坤包的手都是抖着的,哪里用得上什么力?一下子就被俞松挣脱开来。
只见那俞松的先是用了大力将孙寅踢开,然后转过身来抓住了庞月梅的头发,就要狠下杀手,好好的折磨她一番。
“贱、人!不知好歹的贱、人!!我定要让你好好儿的吃些苦头!!!”
眼看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冲这庞月梅的小脸儿扇去,没有到他却脚下一个踉跄,“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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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的这一摔,是谁都没有料到,也就没有一个人做出应对。就连原本被俞松扯着头发的庞月梅,在恢复了自由之后,都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
殷素素也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将方秋白和居寒霜两个人都放倒在地的夏侯冲她眨了眨眼。
“主公,我干的不错吧?”她笑眯眯的表功。
殷素素忍住了笑,只是眼睛还是弯成了一个月牙儿。
她早就觉得俞松这个渣男嚣张的模样很碍眼了。就算她的那两个姐姐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不希望看着她们两被人当成猴来耍。特别是刚才他做的那些事儿,对明博的出言不逊,对庞月梅的殴打,简直就是在故意挑事。
殷素素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腰杆硬了起来。她如今有了底气,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殷素素小跑了过去,俞松两只眼睛的视线都没有了焦距,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殷素素也没有反应。
他摔得有些懵。
“你才是贱、人。”
殷素素低声说道,抬起脚就冲着俞松的脑袋踩了下去。
看电影时看到这种踩人脑袋的画面总是觉得很酷很爽,但是事实上做起来并没有什么感觉。殷素素只觉得俞松的脑袋瓜子像个球似的滑溜溜的。她这一脚用了大力气,但是没有对准地方,差点没摔倒。
还好庞月梅扶了一把。
月梅还在发呆呢。她扶住殷素素也只是因为看到有人摔倒下意识做出的行为。不过这一下她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她一回过神来,就想拉着殷素素往别处跑。她还是第一次碰上像俞松这样凶神恶煞的人,刚才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被痛揍一顿了。
她被吓坏了。
“秋白!!”
孙寅从捂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的叫道。
殷素素这才发现,方秋白已经站了起来。她站的不怎么稳当,摇摇晃晃的。不过比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乌发覆面看不出如何的居寒霜,她看上去已经是不错的了。
孙寅跑过去要扶她,方秋白也没有客气,直接就靠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朝着俞松走了过去。
方秋白的头发早就乱了,乌糟糟的像个鸟窝似的。漂亮的发饰,可爱的面具都已经不知所踪。暴露在灯光下的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更是黑了一片。漂亮的小洋装也已经不成样子了,不说那些蕾丝花边,就是裙摆上闪闪发亮的珍珠都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着实有些可怕。
方秋白走到俞松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就是好勇斗狠!怎么?不服起去找我舅舅告状去啊?!怕你我就不姓方了!!你个打女人的男人还有理了你!“
俞松也不站起来,他就坐在地上。被方秋白瞪着,他心情还挺好的,竟然还笑得出来:“呵呵。”
方秋白脸一沉,就要动手。她自小就是一个“行动派”。但是她踢出去的脚却被人给拦住了。
方秋白气得一瞪眼,只是她刚刚打了一场耗费体力的架,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输人不输阵,方秋白语气强硬:“怎么?林先生也觉得我们几个女孩好欺负得很,要来掺上一脚?”
拦住她的那人正是带着怪兽面具的林巩。
“林某绝无此意。只是……方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林巩说着,还看了殷素素一眼,“刚才方小姐的这位朋友踩,踩人的脑袋踩的可开心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伤来……”
“这本就是一件小事,还是一件不光彩的小事……传出去对我们来说固然不好,对你们可……就算方小姐不怕这个,你的两位朋友还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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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白顺着林巩的目光把视线移到了殷素素和庞月梅身上。
殷素素刚才被庞月梅拉着走出了一段距离。不过看到方秋白强撑着走动,殷素素哪里能站在一旁看着?自然是拉着庞月梅又凑了过来。庞月梅倒是有些不愿意靠近俞松。她脸色苍白,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过来。
所以现在殷素素就站在方秋白的左边,和孙寅一左一右的把方秋白夹在中间。
此时听到林巩那挑拨离间的话,殷素素对他原本还算好的印象顿时down到了谷底。
“你这人!!”殷素素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指着林巩说道,“我听秋白姐姐说过,你还是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像你这样的先生,也不知道会教坏多少莘莘学子!!难道有着颜如玉和黄金屋的圣贤书就教导了你如何胁迫弱女子吗?!!”
不等林巩回话,殷素素就又对方秋白说道:“秋白姐姐,你可别听信这人的挑拨之言。”
“嗯。”方秋白握住殷素素的手,“好妹妹。”
林巩嗤笑了出声,看着殷素素说道:“还请小姐莫要妄言。这口出恶言的习惯,还是改……”
话未说完,他的脸忽然就歪了……哦,不,是身子和脸一起歪了。像是被谁拍了一巴掌似的,直接被抽飞倒在了俞松身上,压得俞松“哇哇”大叫。
“啊!!好痛!!”
俞松手忙脚乱的将林巩推开,然后捂住了、裤、裆。他的身子都蜷缩了起来。看样子,是疼得狠了。
林巩还有些懵。他举着手捂着脸,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着,想要找出袭击他的人。
是谁?是谁?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围观的人不少。不过为了防止惹祸上身,他们离林巩还是有段距离的,想要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被他察觉。
不是这些人做的。
林巩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最终把目光放在了方秋白的身上。
方秋白正瞪着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俞松和林巩。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听了殷素素说的话,正在感动当中,和殷素素惺惺相惜,完全没有注意林巩。忽然听到了那惊叫声,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那两个可恶至极的家伙就滚成了一团。
方秋白抓着殷素素的手紧了一紧,她大叫道:“看我干嘛?!我可没有动手!!多行不义必自毙,谁知道是哪个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说得就是这个啦~~想来林‘先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毕竟是‘先生’嘛~~~”
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有些害怕又用力的摆出一副强悍的模样。
“你!!你们!!”
就算看不到林巩面具下的脸,听着这强忍着怒气的声音,殷素素简直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我们怎么了?我们好好的跳着舞,什么也没有干,什么人也没有惹,你们就找上门来。我还想问一问这个世道是怎么了,男人都喜欢无缘无故的来欺负女孩子?”
方秋白也是气得不行了。她打好主意要让殷素素和庞月梅玩个痛快,结果却出了这种事,叫她可怎么交代?
林巩冷笑道:“我欺负?方小姐可不要信口雌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最开始的时候是骆公子同你抢舞伴,还是我见事不对扶住了她。和你厮打的也是骆公子的女伴。”
“我做了什么?!我除了做好事,可没干别的了。我这朋友也只是觉得骆公子、居小姐和你们相熟,不好插手,才站在一旁罢了。他又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咄咄相逼。”
“是啊,脚踢拳打的站在一旁。她的头发可是被他站着站着就掉了一把呢!俞送可还真是天赋异禀得很。”方秋白将庞月梅拉到了身前,指着她凌乱的头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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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巩哼了一声,对着方秋白冷笑道:“哼!你不过就是拣着软柿子来捏。抓着我们有什么用?骆朋泽挑起的事,你怎么不找他算一算账?”
方秋白“呵呵”笑了两声,一副“我就是拣着软柿子来捏,你要怎样?”的模样:“呵呵,你这话说的好笑。骆朋泽在哪里?你指给我看啊?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骆朋泽刚才被殷素素吼了一声,觉得自己丢了脸面,早满心不爽的甩手走人了。现在哪里还找得到他的身影?
“他都不在这,你要我用什么把他变出来算账?林大先生,你这脑袋不会是摔坏了吧?还是先去看一看大夫吧。”
“呼……呼……”林巩喘了两声粗气。
他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不再脸红脖子粗的和方秋白打对台。他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就抬起手把往上梳的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接着,他就将脸上的面具拿下。
殷素素这才发现,林巩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发面馒头。那娟秀依旧的左脸和眼睛都看不见了的右脸,看着就像是两个人,偏偏又和在了一起,十分的怪异恐怖。
林巩看了一眼手上的面具,就随手把它扔到了地上。那面具已经坏了,右边凹进去了一大片,可想而知林巩受的那一巴掌有多大力。不过万幸他的脸只是红肿,并没有伤口,过上些日子应该就会好了。
林巩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又用手指头顺了顺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弯下腰来要将俞松扶起来。
俞松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背对这众人,把脸贴着地面藏了起来。他不停的发出“哎呀呀……好疼……疼死我了……”的哼唧声,林巩伸手来扶他,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伸了出去。
殷素素强忍着笑。
别人不知道,殷素素可是知道的。
虽然俞松摔倒时,殷素素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她知道是那就是夏侯搞得鬼。林巩被拍飞,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殷素素亲眼所见。
当时夏侯就站在林巩的身前,冲着林巩挤眉弄眼的做鬼脸。可惜的是他看不见,白瞎了夏侯那活灵活现的鬼脸。
夏侯在殷素素“一箭双雕”大的示意下,先是绕着林巩走了一圈,然后找到了一个很棒的角度,很棒的位置,摆好了姿势。
她在动手之前还得意的冲着殷素素笑了笑,眨了眨眼睛。
殷素素看得清楚得很。当夏侯那小小的巴掌儿一拍到林巩的脸上,他的脑袋就像个被踢中的足球,直冲球门射去。
好巧不巧的,那“球门”正好位于俞松的两腿之间。
如此冲击力,也不知道那俞松日后是不是还中用……
俞松现在可狼狈的很。他那苍白的小脸上都是汗珠儿,半长不短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一只浣熊似的扒拉着林巩。他慢慢的站起身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殷素素一行人看着,就好像要把他们每一个的影像都刻到心里去,又好像要把眼神当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将殷素素一行人通通凌迟至死。
“主公,要不要再来一下?”夏侯对着俞松的脖子比划了一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可是恨上主公了。”
“这……”殷素素心中犹豫。她面上半分不露,毫不退缩的和俞松互瞪着,看着到和生死仇人差不了多少。
她听到夏侯的话,忽然意识到现在只要自己一句话,就会有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那是她做的。
殷素素的手捏紧了。被她握在手心的正是庞月梅的手指。她察觉到疼痛,皱了皱眉,还以为殷素素被俞松恶狠狠的眼光吓到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殷素素的背,说道:“别怕。”
殷素素看了庞月梅一眼冲她展颜一笑:“我才不怕,我们这么多人,该怕的人应该是他们。”
“还是算了,整一整他,叫他吃些教训就好了。”殷素素叹了一口气,她到底是狠不下心。
...
“哦。”
听到殷素素的话,夏侯有些遗憾。不过她低落的情绪也就只保持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就又兴高采烈了起来。
“我一定让他们吃够教训的~~~”她向殷素素保证道。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只见夏侯抿着嘴唇,脚尖忽然几凝实起来。那漂亮的靴子头轻轻一动,就有个什么东西落到了俞松的脚下。
那速度太快,殷素素眼睛根本就捕捉不到它的轨迹。就连“扔到脚下”都是殷素素自己猜的。旁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了不对。
那是什么?难道是类似于地雷的暗器?
殷素素在心中猜测,也就问了出来。
夏侯笑了起来,答道:“不过就是地上的小垃圾罢了。”她说着,就指了一处给殷素素看。
那小小个圆溜溜的,不就是原本呆在方秋白裙子上的珍珠?
那俞松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他正在放狠话。
“你们给我记着。”
俞松的声音沙哑,软黏黏阴森森的,就像是在“嘶嘶”叫着的毒蛇,叫人觉得不舒服极了。
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林巩的手臂,上面青筋突起,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林巩皱着眉头任由他抓着,没有说他半句。他的身子弯成了虾米状,像是驼背了似的,却把脑袋抬得高高的,生怕有人看不见。
方秋白不甘示弱:“我们自然会记着。像你这样的极品,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葩人物,我便是再过上一百年也忘不了。”
“你……!”俞松想要回嘴,林巩却是已经不想再多做纠缠了。他扶着俞松想要离开,俞松也就只好用鼻子“哼哼”了两声,偃旗息鼓。
“哼!哼!你们给我等着。”
“诶,怎么有猪在叫?我家中新进的小丫鬟是个会口技的,她学给我听过,那猪叫起来,就是这样哼哼唧唧的。”殷素素用手捂着嘴,看着好像在同人说悄悄话,只是这“悄悄话”的音量一点也不“悄悄”。
“想不到这派对,竟然叫猪混了进来……实在是……”
“你……啊!!!”话未说完,俞松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到了林巩身上。
他原本已经直起了半个身子,重心从林巩身上移开了。林巩才刚刚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一点,他就又扑了过来。淬不及防之下,林巩也是避让不及,整个人都被他压在了身下。
“唔……”
两个人都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有亮晶晶的泪珠儿从林巩眼角滑下,然后隐没在衣服里。
就是这么的巧,俞松和林巩两个人嘴对嘴撞倒了一起。电视电影里美好无比的画面,移到了现实当中就是用鲜血和泪水铸就的惨剧了。
他们两都疼得不行,一时之间竟然被弄得动不了了。有鲜红的血液从他们嘴唇相交之处流下。那细细的一条血线,触目惊心。
“啊!”庞月梅捂着嘴,惊叫出声。殷素素也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四人当中还是方秋白最为镇定。
她嗤笑道:“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也难怪方才林先生生了那么大的气……不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不知道林伯母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她说着,还故作潇洒的撩了撩头发。只是这个风情万种的姿势,由现在这个“鼻青脸肿”“衣裳凌乱”的方秋白做起来,就有些……
唉,不说也罢。
林巩现在可没有心情理会方秋白,他面无表情的直起了身子,然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带着血丝的白色物体。俞松的脸也歪了歪,侧一旁。他嘴唇蠕动,也吐出了个东西来。
两个人的唇齿带血,下巴鲜红鲜红的一片,看着就像刚刚生食了人肉的食人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殷素素觉得俞松的黑黝黝看似没有焦距的眼睛,好像是在盯着自己。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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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说完话,就紧张兮兮的看着林巩和俞松,生怕他们会突然想不开,然后来个破罐破摔的要鱼死网破。
林巩和俞松什么也没有说。那林巩爬起来之后,看都没有再看殷素素四人一眼。他把俞松扶了起来,两个人相依相偎互帮互助的走了。
围观人群看着他们也觉得有些发憷,自动为这两个鲜血满面的年轻人让开了路。
只是他们两个的运气实在是不好,走上几步,就会脚滑一下,爬起来再走上几步,又会脚滑一下。
偏偏众人看得清楚,没有人接近他们,地上也没有小石子之类的玩意儿,除了运气不好,还真找不出其他原因了。
殷素素看得都捂住了眼睛。她悄悄儿的把夏侯叫了回来。夏侯高兴的向殷素素表功道:“主公,你看我做的可好?哈哈……再叫他们多摔几跤如何?他们的那个熊样,主公看着可觉得好玩儿?”
“好。”殷素素点头,然后有些迟疑的问道,“……还是放过他们吧,这样就好了。”
夏侯嘟起了嘴:“主公,你这样就满足了啦?实在是太心软太单纯啦!!”
殷素素有些恼羞成怒:“你话好多,还是先回去吧。”
“诶……”夏侯闭上了嘴,不过还是没有逃过被收回系统空间的命运。殷素素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次俞松和林巩不会再摔了。
“啪叽”
那两人又摔了。
“要不……我去扶上一把?”有人小声的说道,满是迟疑。
殷素素回头去看,只见方秋白面露不忍,薄唇轻启。
孙寅不赞同的说道:“当然不行。你若是上去扶了,定会被人当做傻瓜。你想一想,要是你扶着他们摔倒了,大家会不会以为是你故意把他们绊倒的?不仅卖不了好,还会惹上一身骚。”
“呃……”方秋白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蠢。她吐了吐舌头:“可是,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
这时,庞月梅忽然拉了拉殷素素:“我们也走吧?呆在这里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转动脑袋扫视了周围一圈。围观人员炯炯有神的目光,堪比后世的聚光灯。
殷素素自然是同意的。她又问了方秋白。方秋白听罢,转动脑袋看了一圈。每一个对上她目光的人不是装作无事人,就是调头离开。
方秋白嘟哝道:“唉……回家又要被训了……”她说着,就看向了孙寅,双手叉腰,喝道:“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她就伸手捂住脸,开始逃跑。
“诶……等等我们啊,秋白姐姐。”殷素素拉着庞月梅连忙跟上。四个人皆如被鬼追一般,跑得飞快。就连庞月梅也发挥超常,跑出了新速度。
他们就这样如同大逃亡的难民,在方秋白的带领下,一头栽进主人家准备的小休息室里了。
那小休息室是在二楼,楼梯口有仆人守着,不相干的人是上不去的。
方秋白虽然这屋子的主人不熟,但是她的脸相当有辨识度。在仆人面前刷了一下脸卡,那仆人见他们狼狈,还专门找人去拿了四身新衣服。
方秋白对那仆人放狠话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仔细你这身子皮!!!”
那仆人自然是点头应下了。不过就算是方秋白,也知道这是一句废话,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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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揽着林巩的肩,半靠在他的身上。一走出大门,他就回头啐上了一口。
“呸!”
胯间的疼痛如今已经好上许多,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动作大上一点,就会和针刺似的,痛得很的。
“这地方实在是忒不吉利了!”俞松抱怨道,“那什么方秋白,竟然是崔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说这些话的人是瞎了眼吗?就是乡下的野丫头也要比她文静上许多!”
“刁蛮任性好坏不分!!教养出来恶小姐如此,想来那崔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林巩神色之间有些晦暗不明,他说道:“不过就是个姑娘家,许是长辈不上心,才养成了这样。”
“哼!”俞松半点儿不信,他嘴角翘起,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男丁也好不到哪里去。崔文显那老货!!若不是为了见他,我们哪里会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派对?他却见也不肯见我们,面也未露,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看啊,他就和那劳什子的方秋白一样,就是狗眼瞧人低,柿子拣了软的来捏。咱们两就是那软柿子。”
“可怜了你我!!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愣头青。只是……要不是我家里的那和恶婆娘哄住了我爹……我,我,我定要……。”
俞松的话了都是怨气。他吐了一口痰,痰里还带着血丝。
“今日他们打掉我的一颗牙,他日我定要他们一颗牙也没有。”
林巩情不自禁的用舌头舔了舔碎了一半的虎牙。那粗糙的触感和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糟糕。
他轻声说道:“我们又没有事先约好。崔文显是知名人士,大权在握,你我如今只是两个无名小卒,哪里能轻易得见?”
俞松嗤笑出声:“虎落平阳被犬欺。想我俞松,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活得两个小丫头也不如了。你还记得那劳什子的总编,姓明的那个?”
“方才站在方秋白身边的那两个女孩就是原先陪着明博的。想来是他家的子侄后辈。那穿着月白色衣裳的贱人口出恶言就先不说了,那穿着粉红色衣裳更是欺人太甚!竟然敢踩……敢踩我的头发!!”俞松停顿了一下,被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女孩踩着脑袋,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临时改了。
他喘了两口气,又说道:“那两个,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儿。敢这样对我们,定然是那明博小老儿,在咱们走后又编排了些什么,才叫她们有了这么大的胆子!!”
俞松说着,偷眼瞧着林巩的脸色。
“这明博有着一个‘惜才’的名声,我还以为他真是个惜才的,没想到他也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家伙。势利眼得很!子固,你还记得吧?你同他说话时,他那爱答不理的模样!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巩虽然觉得俞松说的有理,心中却也不以为然。他天赋奇才,哪里是那些子凡夫俗子看的透的?他们今日这样待他,他日定是要悔青肠子的。
不就有一句这样说的话:“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他日我叫你高攀不起。”
林巩看着俞松劝道:“仙茆,不过是些许小事。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计较太多,反而是自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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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又愤愤不平的向林巩抱怨了几句。
他如今是真的恨上殷素素这几个人了。虽然说除了方秋白,其他几人都戴着面具,也未曾自我介绍过,俞松并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他们与方秋白相熟,又是明博的后辈,哪里找不出来?
还有骆朋泽那白痴,被他说了器具,就急匆匆的要和那粉红裳子的小姑娘跳舞,还抢舞伴……
说起来,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那么蠢,自己哪里会糟这池鱼之殃?
俞松想着,脚下一个不注意,就扯到了淡。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嘴上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抱怨也就断了。林巩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又疼了?”
俞松强扯出一个笑:“哪里都痛的很。我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子固,我知道你心善,只是这个仇,不能不报啊……你要帮我。”
俞松拉着林巩的手,眼含热泪,殷殷切切的的看着他。
“唉……”林巩叹了一口气,“你我兄弟,亲密无间。我虽然……又怎么会不帮你?放心便是。”
“子固……”俞松感动得不行,二人对望,简直就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这租界有一样是很好的。那就是到处都有黄包车。俞松和林巩如今一身狼狈,虽然已经简单的整理过了,可是那脸上的红肿,衣服的凌乱是遮掩不掉的。他们不想叫人看见,原本送他们来此的马车又被他们打发走了。
——林巩原先可是觉得自己定能被人看重,留下来秉烛夜谈的。
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两人坐了上去。俞松整了整衣服,把领子竖了起来,尽量遮住自己的脸。林巩自然也是如此。
沈家并不远,同在一个租界里头,只是隔了几条街,不一会儿就到了。俞松好心的叫林巩留下。
“子固,你脸上的伤,还是先用一下药比较好。沈家就开着整个雨花县里最好的医馆,不如就……”
“仙茆一番好意,为兄心领了。”林巩笑着摆手,只是他肿着半边脸,这个笑看着实在是狰狞,“还是不要麻烦沈老爷了。你多保重。”
等那黄包车远去不见了踪影,俞松脸上关心的表情才褪去。他冲着滚滚烟尘吐了一口口水。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等恢复平静之后,才走上前去叫门。
他提起门环用力的敲。
“叩叩叩……”
“吱呀”
就算沈家的大门是用名贵的木柴制作,平日里也上注意保养,但是开门关门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发出一些刺耳的声响。
俞松今日心情不好,他强忍着不快,问道:“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开门?叫我等了这么许久,可是偷懒去了?!”
今日值班的门房是驼背的老苍头。他听到俞松话里的不快,连忙跪下请罪:“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还请表少爷责罚。”
他老老实实的跪下磕头,那一声声响可是十足十的。这表少爷虽然是不知道“表”到哪里去了的“表少爷”,老苍头在沈家呆了二十多年了,就没有见过他一面。不过沈老爷对他可是看重得很,怕有那积年的老仆占着资历,怠慢了这一位,还叫管事的专门训过话。
“表少爷身份贵重,若有人怠慢,一律逐出府去!”
这些日子,可是被发卖了不少人了。老苍头最是看人下菜,哪里敢拿大?他年纪大了,若是被卖,也就是和上了黄泉路差不多了。
俞松看着他,见他额头渗出血来了,才将他扶了起来。
“你知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俞松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
“唉……你也实在是太较真了,我这只不过是抱怨了一句,哪里要你这样用力的磕头?瞧瞧,都出血了……快去上药吧。”
等俞松走后,老苍头擦了擦脸上冒出了汗,叹了一声“晦气”,就自去了。他心中只觉得今日的俞松看着有些不对。想了半天儿,知道晚上躺到了床上,才想起到底是哪儿不对。
那表少爷,走路时夹着淡呢,那屁股扭扭捏捏的……莫不是被……
老苍头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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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好说那俞松饶过了老苍头之后,就强撑摆出一副大方模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走去。只是这实在是为难人,他走了没几步,就受不住痛了。
恰好这里也没有了人,俞松就又恢复了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不愿叫人看见自己的这副狼狈模样,偷偷摸摸的避开了府里的下人,好容易才挪回了他那“无竹居”。
这“无竹居”三字,取自“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说是“无竹”实则满园都是竹子。那沈祺虽然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却也极爱这些附庸风雅的无聊事。
无雅之人才需附庸风雅。俞松对此嗤之以鼻。
俞松一进门,就看见了坐下竹子底下,吹这小风,磕着瓜子,喝着茶的小厮石墨。他见俞松来了,连忙把手上的瓜子给扔了,大呼小叫的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爷啊!!您这一身是怎么弄的?可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他义愤填膺,“小人定要去告诉沈老爷,叫他好好儿的约束约束那起子不识好歹的小人!咱们可是……”
说到这里,石墨就刹住了嘴,偷眼看着俞松。
石墨是俞松从家里带来的,比旁的亲近一些。俞松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是面露不耐。
石墨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嘘寒问暖,拉着俞松细细看着。俞松这头发凌乱,衣裳不整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伤到了哪里。
“啊!!”
俞松惊叫了一声。
却是石墨的动作过大,不小心叫俞松摇晃了一下。这一摇,那不可言说之处就和裤子蹭了一下,火烧火燎的,叫人忍不得受不住。
俞松气得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石墨一个趔趄,就趴到了地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快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再去将那盒从家里带来的‘雪花膏’拿来。”
石墨不愧是俞松最为倚重的小厮,被打了之后依然镇定自若。他顺势跪好,听完吩咐也没有立马走人,而是关心的询问:“雪花膏?主子可是伤到了哪里?小人这就去叫人来服侍主子。”
俞松说道:“快去!”
石墨躬身退下,立时就有身娇体柔的丫鬟走了进来。这两人身姿亭亭,力气却也不小,一人将俞松扶到了另一人的背上,另一个身负百十来斤的汉子,脚下也是稳稳当当的。
俞松闻着这女儿香,心情也是好了些许。
他和那扶着他的丫鬟调笑了几句,只是想起了身下的那二两肉,就觉得堵心,再没有兴致了。
石墨办事麻利,等那丫鬟将俞松送到了床上之后,厨房里的热水也就被下人提回来了。此时也只不过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石墨也拿回了那盒雪花膏。这雪花膏可不简单,是俞松的老子俞万涛偷偷的送给他的。据说是金创药中的圣品。就是深可见骨的伤,抹上这药也是能好的。
俞松那二两肉实在是叫他提心吊胆的厉害,这大宝贝若是不中用了可如何是好?这伤,比起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可是小巫见大巫。想来那雪花膏也是管用的。若是为了林巩就这样把自己的下半身给赔上了,俞松这一辈子都会悔死。
俞松这么一想,就对林巩恨得牙痒痒的。这林巩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俞松早就旁敲侧击的和林巩说了,要拿下这雨花县还是得按着他的主意来。那林巩也是应了的,只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到底是有着自己的算盘,才来这里没有几天,就想着和崔家、沈家联手。
他以为他还是南北国的“地下小王子”?
呵呵。
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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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侍女的手柔得很,不愧是大户之家专门调教出来伺候人的。她在手指头上沾了点药膏,小嘴儿微启,呼气如兰,将那药膏烘的带了些热气,才轻轻的涂抹到那棒儿上去。
犹如轻飘飘的羽毛儿在搔痒痒,若不是物什不给力,他定是要将这磨人的小、妖、精给办了。
俞松忽仰着头闭着眼,然就想起了自己和林巩相识时的情景。
仔细想上一想,从初识到现在,他一直在被林巩连累呢。
林巩是俞松在南北国留学时结识的。
记得那一天,天寒地冻,冷风吹得人心惶惶。俞松裹着两件棉衣,还是冷得直抖。他弓着身,用力的把衣服裹得紧一点,再紧一点,还是没有什么用。
如果可以,俞松真不想出门。可是他住的地方没有暖气,就算盖上所有的被子,该冷也还是冷。
当时的俞松,虽然说是大富翁俞万涛的儿子,可这日子过的却不是一般的惨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俞松是从姨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更巧的是,俞松出生的那一天,他那短命的大哥就咽了气。
俞万涛的正房太太——蒲刘英,从俞松出生的那一天就恨上了他,觉得是俞松这个挨千刀的煞星克死了她的宝贝儿子
纵使俞万涛疼爱俞松,也只是保他不死,让他上学而已。明面上他是风风光光的俞家二少爷,事实上他是那可怜的小白菜。不说那看着馋人的万贯家财最后一分一厘都不会落到俞松手里头,就是从俞万涛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零花,在蒲刘英看来也是浪费。
俞松会到南北国留学,就是蒲刘英的主意。
碍眼的东西,还是死在外面的好。
蒲刘英根本就没想让俞松在南北国深造。她给俞松找的学校是这里出了名的垃圾大学,根本就学不到东西不说,东西还贵的要死。而俞松的生活费经了几手,也是被克扣的厉害,连吃饭也要省着来,想要外出租房,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是这南北国的公共设施做得好,图书馆里开着暖气,暖和的紧,俞松在十有**已经被活生生的冻死了。
这也是这些日子,俞松有事没事就往图书馆跑的原因。街道上再冷,只要一想到图书馆里温暖如春的环境,俞松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俞松推开了门。
图书馆里的人和往常一样多,俞松绕着它走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这里墙壁斑驳,好像是被什么污水浸染了,虽然没有臭味,但是每一个人都尽量把身子往外靠。
俞松坐下之后,就拿出了一本书来开始看。他虽然说是个俗气爱耍小聪明的,到底也是知道要上进的,懂得沉下心来努力学习。
“哗啦”
忽然有人拉开了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的声响也就惊到了俞松。
在南北国,来留学的外国人可不怎么受欢迎。俞松下意识的把身子缩了起来,警惕的抬起头来看。
“呼……”
俞松心里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子也松了下来。
坐下来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是个亚洲人长相,黄皮肤黑眼睛,剑眉入鬓,长相俊秀,和俞松有的一比。而那靠在他身上的女人是一个典型的南北国人,金发碧眼,波涛汹涌,长的有些老沉,眼角眉梢都已经有了一些细纹。
这两个人,看起来是不会找他麻烦的。
俞松想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两人原先还看着书,然后小声的说着些什么。因为用的南北国语,语速又快,俞松听的并不明白。
不过看他二人神色,以及那女孩发出的娇笑声,想来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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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还需要修改,我明天再改啦……一万字更新ok~~~
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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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图书馆的门被人大力破开,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俞松被吓了一跳,在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同时,也抬起了眼皮,悄悄儿的往外看。只见一个有着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面容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的彪形大汉,带着从未曾闭合的大门吹进来的冷风,这些人气势十足。
那女孩儿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沉下了脸,对着四个大汉一挥手。那四个大汉散开了来,俞松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只知道他们要干的大概不是好事。
在把自己缩起来的同时,俞松注意到身边的那两个人也趴到了桌子底下。
“小姐,他在这里!!”有人喊道。
俞松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心想事情大概马上就要过去了,却在下一瞬发现自己被人提溜了起来。他抬起头来一看,发现抓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四个大汉中的一个。
他有着一张正气十足的国字脸,只是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疤痕破坏了这种感觉,让人看见他就知道这是一个狠角色。
“先生,你大概是搞错人了!!”俞松惊恐的大喊了起来,忍不住举起双手抱住了脑袋。
他没有回答。俞松听到了一阵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俞松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位小姐,出声说道:“小姐,小姐,你看,我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请放了我吧?”
他强自装作镇定模样,声音却有点抖。在南北国,南北国人就是上帝,所有的外国人——特别是中亚民国的国人,都是下层生物。俞松已经吃够了教训了。
那小姐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斥责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固?!实在是太失礼了!!把他揍一顿,丢出去。”
“是。”提溜着俞松的大汉点头应道,手臂一用力,就把俞松从桌子后提了出来。棉衣过于粗糙的领子把他勒了个够呛。
“小,小,小姐……求求你……”俞松艰难的求着饶。
不过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空气。哦,不,不是所有人,那个像是在捶打沙包似的大汉,没有把他当成空气。
“啊!!啊!!!”
俞松的惨叫声成了图书馆里里除了脚步声之外,唯一的声音。
“凯瑟琳!住手!!你不能这样做!!”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俞松艰难的转过头去看,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那一男一女中的男人。他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义正言辞的对着那位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怒吼。
“他是无辜的!!”
这位被称为“凯瑟琳”的大小姐,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大米的老鼠,遇见了蜂蜜的狗熊,猛的扑了上去,抱着他高兴的大喊。
“固!固!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这一位“固”,不是别人,正是林巩。他把凯瑟琳推开,指着俞松说道:“凯瑟琳,你为什么要打他?他不过就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快把他放了……他身上被阿瑟打出来的伤,也要去医院看一看。”
凯瑟琳看了俞松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林巩身上。
“阿瑟,放了他。”她说道,然后对着林巩嘟起了嘴,“谁叫他让我白欢喜了一场?他哪里比得上你?却被阿瑟认错了。”
“都是他的错!!不然阿瑟怎么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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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觉得自己很冤。作为被殃及的那一条池鱼,他很识趣的往外挪。至于林巩口中说的去医院看一看什么的……
俞松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
偏偏他的动作被林巩注意到了。
林巩一个箭步就窜到了俞松身旁,伸出手来把他给按住了:“兄弟,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他话还未说完,俞松就惨叫了起来。
“啊!!”他惊叫着。
林巩这一按,正好按在了俞松被打出来的伤口上。
俞松虽然现在日子过得苦,原先却也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少爷,哪里受得住?立马就趴下了。
林巩被吓了一跳。他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是凯瑟琳叫了一声“固?”,才叫回他的神来。
林巩先是应了一声,打发了凯瑟琳之后就看向了俞松,小心的问道:“兄弟,你,你没事吧?”
俞松想破口大骂,想说出些话来讽刺他,甚至想过要讹他一笔钱。
但是事实上,俞松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没事,我没事。就是刚才你碰到了我的伤口,才不小心叫了出来。”
林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和俞松说完话,就转过头想要和凯瑟琳说些什么。这一看,林巩大惊失色!!他却发现凯瑟琳就站在他原先坐着的座位旁,正弯下腰探向桌底。
“凯瑟琳,你要干什么?!快点回来!!”林巩大叫道,有些惊恐,或者说是很惊恐。
凯瑟琳笑道:“是啊,我们要回去啦~~既然要回去,我自然要帮固收拾东西啊~我可是贤惠的好女人~~”
“不,先等一等。你别碰那些书!我来就好!!你回来吧,回来吧……”林巩一口回绝了。他小跑了两步,想要将凯瑟琳拦住。
凯瑟琳“呵呵”笑了两声。
“固,你可真体贴。”
她说完,就直接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
凯瑟琳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哦,我的固,你在桌底下藏了一个礼物吗?”
她脸上的笑看着,着实是有些可怕。咧开的大嘴,白生生的牙齿,还有那时不时就伸出来舔一舔嘴唇的舌头。
凯瑟琳手上用力,虽然女人的惊叫声和哭泣声,一个金发碧眼儿被拉了出来。凯瑟琳的笑声变得更大声了。
她的脸笑的都扭曲了。
凯瑟琳看了看被自己抓住了头发的金发碧眼儿,又看了看林巩。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她问道。
林巩连连摆手:“不,不……当然不是……”
“那这是什么?”凯瑟琳问道,她把手上抓着的金发向上提了一下,那女人“啊”的叫了一声,哀哀哭泣起来。
她哭声里夹杂这一些求饶的话语:“小姐,小姐……放过我吧……”
凯瑟琳对此置之不理。她对着林巩惊叫:“固!!固!!这个贱、女、人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和她见面了!!!?”尖利的女声像是划破长空的雷电似的,震耳欲聋。
“我,我……”林巩连连后退,他有些害怕。
凯瑟琳的反应是直接朝金发碧眼儿的脸蛋甩了几巴掌。
“啪”“啪”“啪”……
可怜的金发碧眼儿,她的脸很快就红肿了起来,像是发了酵的面团。
“你,你,你误会了……凯瑟琳……”林巩解释道,“我和安妮只是朋友。这只是一次巧遇,并不是事先约好的。这不是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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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鬼话,凯瑟琳会相信才叫做奇怪。
“你们见面了!!背着我见面了!!!”她看着手上提着的女人,用力的颠了颠。金发碧眼的安妮就像是一个被金色网兜兜着的球,上下起伏。
“啊……啊……就我……”
她向林巩求救。
凯瑟琳注意到了安妮的动作,她猛的抬头看向了林巩,凯瑟琳的眼睛里泛着红光,可是仔细一看,那又是一双正常的褐色眼睛,只是满满的都是凶狠,就像是嗜血的野兽,马上就要扑上来将猎物吞下肚去。
林巩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不一会儿就接近了俞松。俞松努力的把身子往后缩,可是他呆着的地方就是一个角落,除非穿墙而过,不然哪里逃得开?
他无处可躲。俞松只能苦笑。
“冷静点……凯瑟琳,冷静点……”林巩挥舞着双手,做着“冷静”的动作,用力的安抚凯瑟琳的情绪,“凯瑟琳,想一想。你还记得吗?我们马上就要去游乐园玩了。你很期待的对不对?高兴一点。”
凯瑟琳听到他说的话,神色有所缓和。她把安妮扔到了地上,就像是踢皮球一样,大脚开球。安妮的脑袋拉着她的身子滑出了一米远。
林巩冲阿瑟使了一个眼色。阿瑟不是第一天跟着凯瑟琳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朝身边的大汉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人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回来了,他把它递给了凯瑟琳。
凯瑟琳喝了一口,然后吐了吐舌头:“怎么给我这个?真难喝。”她看上去已经好多了,还露出了一个娇气的笑容。
林巩心里头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他笑着答道:“当然是因为,喝了这杯饮料,凯瑟琳就会快乐起来啊~~~”
凯瑟琳“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向林巩走了过去:“啊……固说的对,我……”
“我……”
她忽然脸一沉,就把手上的饮料都泼到了林巩身上。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固。”凯瑟琳问道。
林巩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是他哪里会坐以待毙,任由那在半空中飞扬的液体落到自己的身上?
林巩往边上一跳。
“啊!!!”有人在惨叫。
林巩这一让开,凯瑟琳泼出的饮料就都落到了俞松身上,兜头照脸的洗了个头又洗了个脸。
俞松咂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饮料,味道又苦又涩,难喝死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俞松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然后就是痛!痛!痛!
他这一辈子就没有这么疼过。
俞松鬼哭狼嚎了起来恨不得自己的脸长在别人的身上,好叫他不受这个罪。
“好痛啊!!”俞松双手捂脸。
林巩瞪大了眼睛,他直愣愣的看着俞松,半张着的嘴里吐不出一句话。
这……这……
这要是他没有让开,现在痛得受不了的人,岂不就是自己?
林巩心有余悸,半晌儿才问道:“兄弟,你……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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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
没事吧?
事吧?
吧?
这几个字在俞松的耳朵里来回荡漾。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老子叫的这么惨,是个没事人的样吗?能没事吗?会没事吗?!!可能没事吗?!!!”
可惜的是,俞松现在疼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俞松在心里头翻着白眼儿,想要里林巩远一点。他干脆就在地上打起了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碰到墙……
在撞了四五次的墙之后,俞松终于想了起来。
他是躲在墙角的男人。多么痛的领悟!!
两堵墙和林巩组成了一个漂亮的三角形,把俞松像是包饺子一样包在了中间。俞松想要找到那条离开的路,却发现自己已经头晕眼花,根本就不知道南北左右了。
这可不行!
那个叫做“凯瑟琳”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大正常的,十有**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一个有着保镖,攻击力保镖的疯子。
林巩的分神很快就刺激到了凯瑟琳纤细的神经。她把手上拿着的被子朝林巩砸了过去,边砸边叫:“固!!看着我啊!!固!!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林巩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抿着嘴唇,给自己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凯瑟琳,我会永远看着你的……你看,我看着你呢……我保证……我向上帝发誓……”
林巩尽力用自己最温柔最温和的语气和凯瑟琳说话。
“我看着你……”
“看着我……”凯瑟琳的声音发飘,眼色也发飘。
“看着你……”林巩重复道,只是声音里的抖动实在是叫人忽略不能。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就在这时,安妮忽然发出了一声咳嗽。
“你骗我!!!”凯瑟琳像是一只发怒的母狮子,一只饿狼。她大叫着,张着大嘴扑到了林巩身上,咬着他的肩膀不放。
感谢那寒冷的天气,林巩穿着的衣服够厚,凯瑟琳只咬住了他的外套。林巩手忙脚乱的把解开扣子,然后把凯瑟琳从身上推开来,在损失了一件外套之后就逃出了生天。
林巩下意识的转身就准备跑。
一转头,林巩就傻了眼。
他的背后,除了一个俞松就是两堵墙。他应该先向左转然后再右转,或者直接左转四十五度角,直接朝着门口跑去。
“固!!我的固!!”
凯瑟琳嚎叫着又扑了上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俞松根本就不愿意回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的倒霉,明明他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恨不得贴着墙壁了啊!!
真是孽缘。
俞松的一条腿在混乱中被打断了。
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时,俞松还是会忍不住打哆嗦。不是为了他的伤,而是为了他先前看到的画面。
俞松的伤,说起来并不怎么重。他的脸虽然疼得厉害,但是那饮料并没有害处,反而有着消毒清肿的效用。被打断的腿也已经接好了,养上些日子就能好。更不用说被打出来的小伤口了,都被妥当的处理好了。
只是那真正受了重伤的,却被丢到了大街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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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伤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安妮。她被凯瑟琳踢开了以后,一度想要逃跑,却被凯瑟琳的保镖们盯着,动弹不得的。
那时,被凯瑟琳纠缠的林巩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着一个终极武器——嘴。他粗暴的把凯瑟琳抱在怀里,用舌头堵住了凯瑟琳的嘴。
“啧啧”的交换口水律液的靡靡之声声,若是平日,定会有人看得脸红心跳不已。
这一吻,就是将近一分钟。一分开来,凯瑟琳就浑身发软的靠在林巩身上,从凶猛的野兽变成了可爱的小小猫咪。
她用手摩挲这林巩的脸,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纱。
“哦,我的固~~~”她用咏叹调叫着林巩的名字。
林巩深情的看着凯瑟琳,用咏叹调回道:“凯瑟琳……”
凯瑟琳心满意足的从林巩怀里直起了身子,她昂首挺胸的走到了安妮面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看,固爱着的人是我。”
她得意的炫耀道。
安妮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的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和凯瑟琳对视:“是的,是的,固爱你。”
凯瑟琳听到这话,却并不高兴。
“啪”
她甩了安妮一巴掌,指着她骂道:“固也是你可以叫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安妮连连道歉,声音到了最后都变了调:“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巩面露不忍,转过了头不再去看。
凯瑟琳冷笑了两声,然后把别在腰带上的匕首拿了下来。
“这可不够~~~”她笑道,伸出舌头在刀刃上舔了一口,“这刀还没有见过血呢,便宜你了。”
“不……”安妮惊恐的大叫,“不要!不要!求求你!!”见凯瑟琳是铁了心要办了她,安妮又向林巩求救,“固,救我!!”
林巩没有说话。
凯瑟琳当着众人的面,用匕首把安妮脸颊上的肉割了下来。
一刀一刀又一刀……那削的薄薄的肉片……
安妮被吓的失了禁,她大喊大叫,最后口不择言的骂起人来。可是就算她把喉咙叫哑了也没有用,凯瑟琳只是带着笑,一刀刀的割着。等凯瑟琳心满意足的放开安妮,她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沾上了鲜红的温热的血液。
她把匕首扔给了阿瑟,笑着走到了林巩的身边。她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把脑袋拱到了林巩的怀里,轻声说道:“固,我这么的爱你,你可不许再瞒着我什么啦~~~”
鲜红的,新鲜的血液,被凯瑟琳蹭到了林巩身上。
俞松看到林巩的身子微微的发着抖,但是他还是很勇敢的回抱住了凯瑟琳。
“不,不,不会了……我保证……”他的声音发飘,“我永远不会……”
不过这件事,对于俞松来说,并不糟糕。那林巩觉得自己连累了无辜的俞松,对他多有照顾。俞松饥寒交迫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改善,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熟悉了起来。
俞松这才知道,林巩和他一样,是中华人。只是他从来没有在中华大地上生活过,出生在南北国的土地上。但是林巩和那些在南北国长大的黄皮白心之人不同,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回国去闯出一番事业。
...
和俞松相比,林巩的日子要好上许多。他曾经对俞松说过,当他还小的时候,日子过得比俞松要差上许多,然后鼓励俞松:“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以。”
俞松应的爽快,在心里嗤之以鼻。谁不知道,林巩就是凯瑟琳养着的小白脸。不过小白脸能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厉害。
凯瑟琳完全离不开他,每一次见到凯瑟琳,俞松都觉得她已经半疯了。她愿意满足林巩的一切需要,甚至帮助他进入了南北国的一所名校。
就连俞松也沾了光,从那个垃圾大学脱身,到了一家正规的学校学习。
林巩很喜欢俞松,而俞松在和他相处中发现,林巩是一个奇怪的人。
林巩对于这个世界总是抱着一种奇妙的幻想,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优越感。有的时候他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救世主。
不过对于林巩那有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俞松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因为从某一方面来讲,林巩是一个有才华人的,他的脑子也很好用。
当然,这并不是说林巩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他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注意,把找他麻烦的人解决掉,渡过难关。
林巩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他总是能够掳获少女们的欢心,在陪伴着凯瑟琳的同时,和多位美丽的女孩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那位倒霉的安妮就是其中之一。明明知道被凯瑟琳发现就会落到生不如死的下场,却像是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
俞松不能理解,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用的技能。虽然说通过利用女人来达成自己的目标,说起来有些不好听。但是黑猫白猫,能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俞松的日子越过越滋润,几乎把国内的那些糟心事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但是平静的生活总是不持久的,有一天,林巩在和俞松聊天的时候,忽然笑着问道:
“仙茆,我要送你一场大富贵,你敢不敢要?”
“嗯?”
俞松顿了一下。他撩起眼皮看向林巩,轻轻的摇晃着手上的酒杯,任由杯子里的液体来回荡着,却冲不出束缚。
林巩趴在放在窗前的书桌上,用手掌托着脸颊,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
俞松看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着,走到了林巩身边,揽着了他的肩膀:“子固,我当你是兄弟,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做。”
之后的事情就犹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去,整个事情都失去了控制。
林巩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的一个“留音机”,那留音机四四方方的,有小腿那么高,看着黑不隆冬的,却神奇得很。林巩在上面按了几下,它就发出了“擦擦擦”的响声,然后将林巩的声音收到那黑匣子里面。林巩在上面又按了两下,他之前被收了的声音就又被放了出来。
林巩得意的告诉俞松,那是他的发明。对此,俞松只想大笑三声。
不是俞松瞧不起林巩,只是这留音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器械。林巩虽然有些才华,但是也不是什么大家。而且他平日里除了学习、结交朋友、就是和女人玩闹,哪里有时间去做科研?
不过不管这是谁发明的,都没有关系。
俞松仿佛看见了趾高气昂的嫡母低声下气的同自己说话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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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单靠俞松和林巩两个人自然是不行的。林巩大学里的同学也参与了进来。在他们的叙述中,俞松发现,那留音机还真是林巩搞出来的。他解决把众人都难住了的难题,竟然想出了把粉状磁性物质涂布在纸带或胶带上进行录音。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价值千金。
关于留音机的事情就这样展开了。他们先去找了凯瑟琳。凯瑟琳所属的家族怀特家族是新贵族,他们崛起的时间在新贵族里也是靠后的,失礼并不雄厚。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留音机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
就像俞松想的那样,一切都顺利极了。
恰当的宣传和神奇的效果,让每一个见过留音机的人都赞不绝口。林巩也因此声名大噪,虽然说因为身份问题,留音机的发明者变成了凯瑟琳的哥哥:安古斯特·德·怀特,而林巩和他的同学们只是安古斯特的助手。
但是这也够了。俞松第一次尝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滋味。他和林巩可以躺在由钱铺就的床上睡觉,虽然说那并不舒适。
更让俞松高兴的是,他知道,那留音机只是林巩抛出去的一个探路石而已,他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在留音机红遍了半边天时,林巩神神秘秘的把俞松带到了他的秘密基地,郊外的一个小木屋里。
“看看这个,你一定会对它爱不释手。”林巩很兴奋,他满脸红霞,语调高昂,说道了最后,声音变得又尖又利,“这是一个会名留青史的发明,它会带来数不尽的财富,以及巨大的名声。”
俞松看着被放在一张桌子上的庞然大物,它看上去有点丑,黑乎乎的不说,形状也很奇怪,是一个不规则形。
俞松看不出来它有什么神奇的地方,让林巩坚信它可以让他们“名流千史”。
“这就是你折腾了那么久,在怀特工厂中做出来的?它看上去长的有点…………奇怪。它有什么用?”俞松问道。
林巩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钻石,耀眼夺目。他听到林巩的问题,回过头来盯着俞松。
“用处大了去了!”他说道。
“这是电视机,它可以让我们足不出户就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让人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就可以听歌剧、看电影。它会唱歌,它会跳舞,它会戏剧,它可以随时随地的让人们看到他们爱看的一切!!”
林巩说道最后,一只脚踩到了椅子上,一只手用力的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所有人都会爱它!”
俞松有点想笑。现在的林巩无疑是有些滑稽的。俞松忍住了笑,问道:“真的?我现在想看歌剧,你能让它……”
“呃……”林巩卡壳了,他那和烧开的热油一样在沸腾的情绪稍稍降下了一点温度。他挠了挠头,说道:“现在还不能。我只能让你看到门外。”
他说完,就走到那被叫做“电视机”的黑匣子前,在它顶上突起用力的按了一下。那电视机发出了“咔嚓”一声响,然后亮了起来。
...
“诶!”俞松吃惊的叫了一声。
他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机。
那电视机还是黑不溜秋的,只是它向着俞松的那一面的中间位置忽然发出了柔和的光,然后闪烁了一下,大概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正方形上就布满了雪花点。
它发出了“沙拉”“沙拉”的噪音,雪花点还时不时的变换着自己的位置,闪烁着的屏幕让俞松的眼睛有些不适。
这时,林巩绕到了电视机的背面。他在电视机上抠了抠,抠出了两根细杆子。这两个细杆子原先是折叠在电视机后面的一个凹口里。林巩把它们拉长,然后扶着它们左转转右转转。
随着它们的转动,电视屏幕上面的画面从刚开始的满屏雪花点,变成了时不时会出现几道扭曲的线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就在俞松快要不耐烦,想要开口催促的时候,电视机发出的“沙沙沙”的嘈杂声忽然消失了。
俞松精神一震,定睛一看,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和扭曲的线条都消失不见了,现在出现在上面的画面,赫然就是门外的风景。
“你真的做到了!!”俞松扑到电视机前,眼睛都盯着屏幕不放。
屏幕上的画面还很粗糙,只有黑白二色,近看就能发现那是由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组成的画面。不过就算如此,也已经是很神奇的了。
林巩得意的说道:“还不止如此呢。”
他在电视上下方拉了一下,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把桌子上放着的一个长方形物体塞了进去。
等电视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林巩竟然出现在了上面。
“大家好~~我是林巩……”
电视上的林巩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还唱了一首歌。电视外面的林巩得意的看着俞松,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样?”
俞松激动不已,他看起来和刚才的林巩很像,满脸通红,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太棒了!”
他围着电视机转起了圈圈:“它比电影方便多了!它的出现,会让如今风靡世界的电影被淘汰!!”
“不只如此……它,它……”俞松抓着林巩的肩膀,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林巩都觉得有些不适了。
“它可以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和电视机比起来,留音机就不够看了。不过电视机的成本要比留音机贵上许多,当然,这对富裕的南北国人来说,不算什么。
如果,没有那件事……俞松觉得自己会在南北国定居也不一定。想到这里,俞松的手掌紧握,手底下那细腻顺滑的皮肤被他抓出了几道伤痕。
被抓伤的侍女没有出声,只是抖动了一下身子。
“少爷,少爷,少爷……”
有人轻声喊道,每一声都间隔着两三秒钟。见俞松没有回应,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不过却不敢提高音量。
“嗯?”俞松睁开眼睛,发现站在床前,微微弯着腰的正是小厮石墨,“怎么了?”
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把半跪在床上的侍女赶了下去。
“主子,李家少爷来了。”石墨答道,轻手轻脚的伺候俞松穿衣。
俞松活动了一下身子,那雪花膏果然厉害,胯下的疼痛已经消失,留下的是清清凉凉的舒爽。
俞松那因为回忆而变得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
俞松走进厅子里的时候,李志鹏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是一个新派青年,在新政府还未成立的时候就着急忙慌的把头发给剪了,如今梳成了时下正流行的中分,发蜡打的浓厚,油光滑亮的,就是苍蝇呆在上面,也会劈叉。他上身穿着白衬衫,下着背带裤,再加上脸上的婴儿肥还为消退,看着很是稚气。
他嘴角下撇,无聊的把玩着手上拿着的茶杯,打发着时间。听到了脚步声,他把茶杯丢到了茶几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仙茆,你怎么才来啊?我可是坐在这里,一连喝了四五杯的茶了。”他抱怨道,尾音拖的长长的,听着倒是和撒娇一个样。
俞松闻言一笑,快步走到李志鹏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
“多喝点茶不是很好?我可是听说你最近上火上的厉害,正好清一清火气。”俞松笑着说道,举起手指摸着自己的嘴角,“你看,嘴角这里可是明显了喽。”
李志鹏有点沮丧,他捂住了嘴,声音也有些发闷:“还看的出来啊?我专门扑了粉的。”
“嗯哼。”俞松点了点头。
李志鹏很快就把因为上火溃烂的嘴角放到了脑子后边,反正这里也就只有他和俞松。他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才说出来意。
“仙茆,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啊?”
“哦?”听到这话,俞松打起了精神。他挺直了背,问道:“这是你问,还是别人让你来问的?”
李志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皱着眉头说道:“仙茆,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自然是我自己要问你的。这雨花县说是南方十大城市之一,我看也不过就是如此,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们还是早点回京去吧?”
俞松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李志鹏只比他小了五岁,看着却像是他儿子似的——虽然俞松还没有儿子。
“志鹏,现在哪里是想走就能走的?如今沈家除了这么大的事,正是需要伯父伯母还有你帮衬时候啊!”俞松不说自己走不走,只说李志鹏是走不得的。
李志鹏一听这话,也知道俞松说的是实情。只是他在这里呆着,实在是憋闷得紧。他那个舅舅,旁人都说他厉害,厉害大概是真的厉害吧,反正李志鹏是怕他怕的厉害,见了面就像是遇到了猫的老鼠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偏偏又跑不得。
“这日子,苦啊!!”他颇有感触的叹道,只是他年龄还小,看着倒是像是少年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模样。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把刚才问俞松的问题岔开了去。
他说着话,学着在沙龙里遇到的新派青年,翘起了二郎腿,一摇一晃的。俞松也不说他,只由着他去。
“对了,仙茆。你不是和那个什么先生一起去参加什么面具派对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李志鹏忽然想起了这事,他身子靠在茶几上,向前倾着。
“别提了。”俞松一挥手,叹了一口气。不过他这不愿多谈的模样反而勾起了李志鹏的好奇心。
“怎么了?说出来嘛~好叫我也长点见识,免得一直被我爹骂‘村’。”他兴致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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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怎么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呢?”俞松笑骂道,“委婉,说话要委婉。你瞧你这迫不及待的模样?要是伯父见了,能不训你吗?”
李志鹏可不爱听这话。他撅起了嘴:“我和你是谁跟谁?讲究这些做什么?”
俞松说道:“唉……这事告诉你一声也是好的,免得你不小心惹到了人还不自知。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光彩事,你可别大大咧咧的去和旁的人说。”
李志鹏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门了。他嬉皮笑脸的催促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能不知道我?嘴上最严实不过的了。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啦?”
俞松听到这话,“哈哈”一笑。
他和李志鹏是一起长大的不假,只是他去南北国留洋的时候,才十五六岁,李志鹏也才十一二岁。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他们都长大了。也就是李志鹏这样的人还觉得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变。
“我还不知道你?这大话说的。你的那张嘴啊,就跟个小喇叭似的。”
这话李志鹏可不认。他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在京里就订了亲,明年完婚。说起来也是一个大人了。半大小子,最要面子。
“仙茆!!”他喊道。
俞松连忙举手投降:“是是是,我不说了。”
两个人都歇了歇,安静的喝完了一盏茶,俞松才开口说道:“你说的那‘什么先生’是我在南北国认识的一位有识人士,名叫‘林巩’,很是厉害!改日介绍你给认识认识。你对他可不要像对我这样不客气。”
“这次也是他得了邀请函,叫上我一起去认认人的。”
李志鹏笑嘻嘻的应下,托着腮等着俞松的下文。
“这小小的雨花县,看着不大,可是它能被称为‘南方十大城市’自然是有缘故的。它的交际圈也是复杂得很。崔家、明家、沈家……它们相护相助,也相斗相争。”
“嗯。”这李志鹏知道。不管是哪里,大家都是这样的:一致对外又内斗不止。
俞松身子微微前倾,低声说道:“今日,崔文达的侄女在派对上对人大打出手。被打的那人是崔文显的弟子骆朋泽的女伴。”
李志鹏瞪大了眼睛:“哦?果然是民风彪悍,这名门贵女竟然也和市井泼妇一样为了男人争风吃酷,大打出手?!”
俞松笑道:“我也是没有想到。我和我的朋友就在旁边,竟也被波及到了。那几个女子着实是泼辣得很,叫我不得不狼狈而逃,早早的退了场回了家。”
“哈哈……”李志鹏听到到这里,大笑出声,“你这人竟然也会吃女人的亏?可真是稀奇!我还以为除了你那母亲,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喜欢你的女人呢。”
李志鹏这话说的酸溜溜的,不过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那是你没有见过我那朋友。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万人迷’。”俞松笑着摇头,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听说那位方小姐是跟着崔文芳的,也不知道时不时崔文芳和崔文显兄妹不和,才叫小辈们不顾场合,不要脸面的厮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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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鹏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些,听俞松一讲,深以为然。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说到这里,李志鹏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说的那位方小姐……我,大概是见过的。她和崔文显的关系应该不坏?”
他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双眼放空盯着空中的某一处:“你知道的,最近这些日子,我舅舅经常带着我带铺子里去。应该是前天吧,我在胭脂店里遇见了崔文显,他身边跟着个女人,叫做……”李志鹏那时候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如今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他苦思冥想,终于记了起来:“哦!叫做方秋天。”
“看着倒是还挺文静的,和崔文显也亲近得很。我舅舅还夸她乖巧……啧啧……如今看来,是演技高超啊。”
俞松闻言笑道:“你这促狭鬼……”他边说边举起手指隔空敲击李志鹏的脑袋,“她叫做‘方秋白’,可不是‘方秋天’。”
李志鹏不好意思了一下,马上就辩解道:“秋天秋白,一样一样的啦……”
俞松和李志鹏又聊了一会儿,石墨就领着个小厮走了进来。俞松还未发问,那小厮就先打了个千儿,然后恭恭敬敬的说道:
“鹏少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一听这话,李志鹏顿时就头疼了起来。他举起手用力的拍了一下额头,冲俞松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救命。”他夸张的做着口型。
俞松善解人意的问那小厮:“伯父找志鹏所为何事?我还想和志鹏探讨些许问题,不知……”
李志鹏不等俞松说完,并点头称是:“是了!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呆会儿再去。”
小厮面露难色,他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看李志鹏,又看了看俞松:“鹏少爷,俞少爷,我只是个传话的,哪里会知道那些?”
这小厮的年纪看着也还小,不到十岁的模样,经的事也还少。他想让李志鹏快去找沈老爷,又怕惹恼了两位少爷,只好苦着脸,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两个,不一会儿就急红了眼睛。
俞松心生不忍,把手上端着的茶盏一放,对李志鹏说道:“你还是快去吧。他一个小厮,知道些什么?还是莫要为难他了……小小年纪的,若是因着你我被管事的责罚,也是可怜。”
李志鹏好像对手上端着的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听到俞松的话,他嘴角一撇:“和着我就不可怜啦?”
李志鹏是真的怕他的那个舅舅,见着了就打哆嗦。
“仙茆,你可千万不要抛弃我啊……”他说的可怜兮兮的。
俞松无法,只好问那小厮:“伯父可有说叫我也去?”
“并无。”那小厮老实的答道。
俞松冲李志鹏一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动作:“非我不愿。”
李志鹏叫道:“仙茆~~~”那尾音一波三折,可谓是绕梁三日。
俞松只好又问道:“伯父可曾说我不能跟着也去?”
那小厮摇了摇头答道:“并无。”
俞松问完这话,面露微笑。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就要往外走。李志鹏见了,心中一急,跳到俞松身前拦着,叫道:“仙茆,你要去哪?!丢下兄弟逃跑,非好汉所为!”
俞松伸手在李志鹏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掐了一下:“我哪里就丢下兄弟了?这不是要陪你一起去?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去就是。”
李志鹏的脸上立时就雨消云散了,露出了阳光似的笑容。他想揽住俞松的肩膀,可惜因为身高缘故,只能在俞松的背上拍了两下:“好兄弟!”
...
李志鹏站在书房外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进去,就好像里面有着一只张着大嘴的老虎正等着他送上门去。
俞松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就从未像李志鹏这样害怕过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轻轻的在李志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想要提醒他,再这样等下去,天都要黑了。没想到这一拍,却是把李志鹏吓了一大跳。
“啊!!”他大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俞松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怎,怎么了?”
李志鹏想要回答,可是他刚才叫的太过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如今就只能用一连串的咳嗽声作为回答:“咳咳咳……”
跟着小厮连忙帮李志鹏顺气,俞松也免不了做出一副关心模样,在一旁嘘寒问暖。这兵荒马乱的,原本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了。
略过开门的下人不提,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人,不就是被称作“沈大户”的沈大老爷沈祺吗?
沈祺已是过了知天命的人,不过养尊处优的,保养的好,看着倒像是刚过而立的人。他此时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头上的长发梳成了一个道髻,一双浓眉皱成了一个疙瘩。
“还不快点滚进来?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他说话的音量不高,语气也不是很严厉,却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叫人心折。
也是奇怪,被他这样一说,李志鹏的咳嗽立时就止住了。他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推开了扶着他的小厮,大声应道:“是!”然后同手同脚的走了进去。
沈祺看到他的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不过他并没有再接着训斥李志鹏。眼光流转间,他把视线放在了俞松身上。俞松迎着他的目光,拱手叫道:“伯父。”
沈祺微微一笑,说道:“倒是让仙茆见笑了。”
俞松说道:“我和志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还望伯父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才是。”
沈祺听到这话,瞪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李志鹏一眼:“仙茆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吗?最是懂事不过了。定是志鹏拉着你,硬要你陪着他来的。”
“他当我这里是龙潭虎穴呢!!”
这话说的李志鹏浑身发抖,他咽了两口口水,抬起眼皮偷偷儿的看向沈祺。没想到沈祺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李志鹏的腿都软了。
“哼!”沈祺哼了一声。
俞松笑着打了个哈哈,替李志鹏开脱道:“志鹏还小呢。他孩子心气重,等过些时候长大了就好。”
沈祺说道:“哪里还小?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只希望他成了亲以后能够出息点。”
说完这话,俞松跟着沈祺走进书房,三人落座。
沈祺有两个书房,内书房是闲人免进之地,这外书房就宽松多了,是书的海洋。
坐在一排排的书架旁边,李志鹏觉得有些不安。他总是会担心那高大的书架会突然倒下,把自己压成一张薄饼。
“志鹏。”
“志鹏!!”
“啊?”李志鹏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沈祺铁青的脸。他向俞松投去了求救了目光,只是在沈祺的的眼皮底下,就算是俞松也是做不出什么小动作的。
他对李志鹏使了眼色,叫他稍安勿躁,便开口问道:“听说,伯父最近打算和崔家合作?”
沈祺对李志鹏说了句“呆会儿在和你算账!”就反问道:“贤侄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如今我虽然有这个意思,但是这合不合作的,谁知道呢。”
俞松看着沈祺,嘴角上翘。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就是在派对上听人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见了伯父便问上一问。”
“伯父也是知道我的,我对这做生意,倒也是挺感兴趣的。”
...
殷素素坐在沙发上休息。这软绵绵的沙发,她倒是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了。如今一坐下来就想躺着睡上一觉。
她抬起手来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方秋白正在打牌,她随意的一抬起头,就那么巧的注意到了。方秋白对这个年纪小小的漂亮姑娘的印象很好。她把手上拿着的纸牌一收,握在了手心里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殷素素身边,说道:“素素,可是困了?你先睡上一觉,我等会儿再叫你起来。”
殷素素露出微笑,摆手拒绝:“不用了,现在睡了,我晚上就要睡不着了。”她说着眼珠子转了转,恰好看到了庞月梅手上拿着的书。
她眼睛一亮:“我看会儿书好了。”
那边孙寅已经在叫了:“秋白,轮到你出牌了……”
方秋白转头骂了他一声,却也不好把时间耗在这里。她又叮嘱了殷素素两句,就转身回去了。
“方秋白,你可别是偷偷儿的把牌给换了吧?咱们可不兴作弊那一套。”有人出声说道,他这话虽然难听,但是听着那音儿,倒是在开玩笑。
“你个狗三儿,自小就是你爱作弊,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方秋白利落的反唇相讥,惹得众人大笑。
那被叫做“狗三儿”的少年瞪着眼睛,把手上的牌一扔,就扑到了方秋白的身上。他们两个人大叫着闹做一团,那牌也打不下去了。
众人只好重新来过。
孙寅恨声说道:“你们两个定是拿了一手烂牌,这才联手作乱!可惜了我那副好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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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现在呆着的地方正是位于小洋房二楼的休息室。浓艳的色彩,浮华的风格,典型的巴洛克装修,别有一番风味。
话说那时,方秋白领着一行人到了休息室,就松散了下来。
庞月梅一进屋就被桌子上放着的几本书勾去了魂,再也不理人了,而方秋白把自己打理好了,就想找些乐子。只是她刚刚闹出了那么场好戏,再也不想到楼下玩乐了。还是孙寅看到了休息室里备着的纸牌,才叫她找到了事做。
这是一副扑克牌,据说是从南北国流传进来的新奇游戏,可以锻炼人的思维能力,提高人们的反应能力,甚至还可以提升智力,开发脑域……
殷素素听的黑线不已。
不就是扑克牌吗?!
这扑克牌的玩法和殷素素所知道的没有什么区别,需要四个玩家。庞月梅看书去了,并不加入,他们如今只有三个人,可如何是好?
殷素素就想起了庞月梅的哥哥庞鸿杰,那个漂亮的爱脸红的青年。庞月梅也乐得叫哥哥轻松一点,来陪他们玩上一玩,怎么也比当侍应生被女客调戏来的好,也就同意了。
如此,殷素素也就自告奋勇,出门去叫仆人将庞鸿杰带来。
在楼梯口和人说完话,殷素素就一身轻松的往回走,却不想,被人给叫住了。
“殷同学?”少年的声音还未经过变声期,带着些许不确定。
殷素素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看。那是一个穿着西服戴着领结的少年,和旁人不同的是,他带着的面具是个大花脸,没有露出除了眼睛和嘴唇,在没有别的东西裸露在外了。
殷素素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戴着的面具,不用回答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真的是你!好巧。”他高兴的叫道,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殷素素没有认出他是谁,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是……?”
那人见状,哈哈一笑,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我是韩子明啊!”====
谢谢【一路向东】~~~
谢谢【千帆薄凉】~~~
么么哒所有亲爱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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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殷素素叫了一声,喜道,“你也来了?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上一声?早知道,我和月梅就叫上你一起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你要……”殷素素原想叫上韩子明一起去玩儿,只是又想到,韩子明定然不是一个人的。
“你要一起吗?”她还是问了出来。
韩子明笑着点头应道:“自然是要一起。那些老头子的话题听得我脑袋都痛了起来。”他说着,看了殷素素一眼,解释道,“我和我父亲一起来的。三年一个代沟,我和他之间隔着的简直就是马里亚纳海沟……还真要谢谢你把我拯救出苦海呢。不然我就只能站在走廊吹风了。”
殷素素忍俊不禁,她眉眼弯弯,话里也带着笑音:“你可真有趣。不过真的不用再去和伯父说一声吗?万一等会儿他要是以为你被我给拐带了可如何是好?”
韩子明一挑眉毛,夸张的大叫了起来:“天呐,天呐!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一个殷素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对吧~~~殷素素在和我开玩笑诶……”
殷素素脸红了一瞬,就嗔道:“我哪里就不会开玩笑了?韩同学这话说的可真奇怪。”
韩子明挤眉弄眼的做着怪脸,把殷素素逗的笑声连连。
不一会儿殷素素就到地方了。她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眼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殷素素还没来得及细看,她的身子就快过脑子,脑袋还一片空白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别……”有人出声叫道,原本昏暗的房间“呼啦”一声就亮了起来。
拉开了窗帘的孙寅擦着额头上吓出来的汗,小跑了过来。
拿着烛台的方秋白坐在地上,笑哈哈的说道:“素素还真是胆大呢,我可是凭着这一手,吓坏了不少人呢。”
烛台上的火已经被吹熄了,只是还在冒着烟。殷素素好气又好笑,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她背后的韩子明就探出了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对方秋白开嘲讽。
“你这家伙,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在用生命作死。装鬼吓人这种小朋友才玩的幼稚游戏,果然是你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方秋白脸上的笑容停滞了,她指着韩子明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韩子明双手交叉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秋白:“我怎么会不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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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明和方秋白的初次见面要追溯到他出生的那一年。
方秋白的母亲崔文芳是韩父的同学,也是韩子明母亲的手帕交7。就算崔文芳这些年一直在外跑,每一次回国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和这两位好友见上一面,顺便把可爱的女儿带来和朋友培养培养感情。
所以在韩子明的童年里,方秋白也是占了一个位置的。用韩子明的话来说,那就是一段可以叫人哭断肠的孽缘。
“我如今会这么瘦,怎么养都养不胖,就是因为小的时候被这女魔头抢走了好吃的,硬生生的给饿瘦了的!”他指着秋白控诉,却被她一巴掌给拍得消了音。
“你现在这叫瘦吗?说瞎话也要说点靠谱的啊!要我去告诉韩叔叔吗?”方秋白斜着眼睛问道。
韩子明不甘示弱:“那我就去告诉文阿姨!”
两只斗鸡儿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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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矛盾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让有矛盾的两人大干一场。
当然,让方秋白和韩子明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就算他们两愿意,殷素素、孙寅等人也是不会同意的。
这样,他们就只能在其他战场战斗了。
殷素素、韩子明、方秋白和孙寅四人,围着桌子坐成圈。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牌。方秋白一脸的严肃,每出一张牌都会警惕的抬头观察韩子明的神色。韩子明倒是镇定得很,还会时不时的同人插科打诨。
殷素素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人倒是和冤家似的,却比谁都要熟悉对方,着实有趣。她对于这些游戏本就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勉强陪着他们玩了两轮,等庞鸿杰到了就要离场。
庞鸿杰有些不自在,他自己也不知到自己是怎么了,在和殷素素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躲避着她的眼睛。他的两只眼睛看着殷素素的斜后方,忽闪着的眼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扇子。
“我,我,我不怎么会的……还是你玩比较好。”他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殷素素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脚踩自行车的踏板,朝她微笑的模样。
那时候可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爱害羞的性格。
殷素素脸上泛起微笑:“不会更要学啊……我想要歇一会儿,庞哥哥,你就替我一会儿吧~~~”
殷素素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庞鸿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嗯嗯啊啊”了两声,好似舌头打结了似的。
“哦。哦。你,你去休息吧……我……”他结结巴巴的说完,就挫败的低下了头,恨不得立时躲到什么地方去,脱离殷素素的视线。
实在是太丢人了。
殷素素憋着笑,一直到庞鸿杰开始玩牌,没空注意自己的时候才笑出了声。这样纯情的男孩,在她那个时代,是已经快要绝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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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金乌西沉,众人也要回家了。在经过大厅的时候,殷素素发现那里倒是比刚才还要热闹了些。
方秋白发现了她疑惑的目光,解释到:“晚上有呢。说起来,那时候比现在还会更精彩些,只是像我们这样的……不好再留了。”
“哦。”殷素素点头表示明白,不再看了。
庞鸿杰还要在派对里帮忙,孙寅回到小舞台后头找他的朋友去了,韩子明则是要同他的父亲在一起。和方秋白告了别之后,殷素素和庞月梅坐在马车上,长出了一口气。
马车摇摇晃晃的,琥珀贴心的递上了两盏茶。
庞月梅有些焉焉的,窝在角落里不说话。殷素素想要逗她开心,想了想,便从一个小包裹里拿出了一个玉佩,对庞月梅说道:“成色还不错呢,这一趟可没有来亏。”
庞月梅抬起眼皮看了殷素素手上拿着的小包裹,只是勉强翘了翘嘴角。
她也有一个同样的,那是在陪这明博时收到的小礼物。她虽然觉得白得这么些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是高兴的,可是现在却是已经提不起兴致了。
“嗯。”
殷素素脸上笑也消失不见了,她靠近庞月梅,把她揽到了怀里,顺了顺她的头发。
“怎么了?可是被那俞松打到的地方还在痛?”
庞月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弱者被人欺,强者去欺人。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也是一样的。”
...
把庞月梅送回家之后,殷素素随着马车的晃动摇摆着身子,躺在榻上默默的出神。她两眼放空,看着就像是一个制作精良的木偶。
“咔哒”
马车好像是被石头磕巴了一下,殷素素差一点从榻上滚了下来。她好容易稳住了身子,就向扑过来扶住她的琥珀发问:“琥珀,你看我长得漂亮吗?”
琥珀手上动作不停,往殷素素的背后塞了两个靠背,尽量让她坐的舒服点。她答道:“小姐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美的一个。”
殷素素一脸严肃,她十分认真的说道:“不必哄我,我要你说真话!我如今才一十三岁,就连身子也没长好,哪里就看得出漂亮来了?那些身材玲珑有致的,那个不比我讨人喜欢?”
琥珀闻言,笑道:“小姐,你这话就是妄自菲薄了。奴婢说的话句句属实。谁见了小姐,不赞上一句‘美哉’?”
殷素素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她觉得有些迷茫。先前殷素素将知府公子迷住的事,她并未当做一回事。那时的殷素素才几岁?严于思才几岁?想来也就是恋童癖或者小孩子家家的幼稚感情。
昨天庞鸿杰的表现还可以说是“偶然现象”,可是今天发生的打架事件就让殷素素提高了警惕。
难道说她真的漂亮到了红颜祸水的地步?md!完全没有感觉啊!殷素素有些囧囧有神的。
也不知琥珀是打哪里拿出了一个镜子,任凭马车摇晃,也拿的稳稳的。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玻璃镜里,印着一个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殷素素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只见那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带着点婴儿肥,透许稚气。大概是因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的灵动,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的添上一笔,让整张脸都立体了起来。乌黑亮丽的长发虽未焗油,却也闪着自然的光泽,顺滑无比,就是插上一把梳子也会从发根滑到发尾。
虽然五官还未张开,但也是一个小美女了。
也就只是小美女而已,根本就没有琥珀说的那么夸张。
琥珀看着殷素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语气说道:“小姐也到了注意相貌的年龄了呢……不过小姐完全不用担心,小姐这样的相貌才是一等一的。说一句逾越的话,大小姐和二小姐的那种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有福的。”
殷素素听了这话一点也不高兴。她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有些无厘头。吃好玩好的好心情消失的差不多了,殷素素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就觉得堵心。
虽然说那都是方秋白、居寒霜、骆朋泽、林巩、俞松搞出来的事情。但是作为导火索的殷素素,想来也是不会被人忽略的。
殷素素当时戴着面具,当是有心人想要知道她是谁,也容易得很。她和庞月梅陪了明博那么久,出镜率也是有的。
更叫人觉得堵心的是,这件事大概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传达殷伯钰的耳朵里去了。殷伯钰在前些时候还专门找殷素素谈过林巩的事,更别提骆朋泽的家境一看就是差不了的。
庞月梅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对。
弱者被人欺,强者去欺人。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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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今天更的比较少,我明天补上。
宝贝们晚安啦~~大家都要努力的做一个不被人欺负的强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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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门。今日殷伯钰出门访友去了,还未回来。殷素素先是去三姨太太房里见她,聊了聊些家常话,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殷素素拿出了一本书看着,只是那些字却像是调皮的顽童似的,没有一个乖顺的,叫她头晕脑胀,不一会儿就受不住的丢开了去。
如此这般,时光匆匆而去,月兔西沉,金乌东升,一转眼就是第二日了。
殷素素和往常一样早起前去请安,一走进花园就看到了两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姐。殷青岚和殷红莲在一起不稀奇,稀奇的是她们两个竟然和平共处,没有争吵。
这可是至那俞松来了之后,第一次见着。
殷素素暗自称奇,笑着同她们打招呼:“大姐姐,二姐姐。”
殷青岚回头一见是她,鼻孔朝天,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殷红莲则向这殷素素走了几步,乐呵呵的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三妹妹来的正好。我同大姐姐正在说你呢。”
话音未落,殷青岚就哼了一声。殷素素看了她一眼,乖巧的顺着殷红莲的话问了下去
“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殷素素眨巴着眼睛,就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不等殷红莲回答,殷青岚就从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哼哼声,在引起众人注意之后,抢先答道:“三妹妹是个什么人?上着中学,以后还指不定是要大学的,哪里是我们这些无知妇孺可以说的?二妹妹还是要谨言慎行些才好。”
她说完,又恶狠狠的瞪了殷红莲一眼,当先一步走了。
“你们且慢慢的聊着吧,我可不想去迟了,叫父亲等着。”
殷素素面不改色,只当殷青岚说的话再妥当不过。
“大姐姐慢走……小心脚下……”
殷红莲也和一个无事人一样,她和殷素素并肩走在一起,为殷青岚打起了圆场:“大姐姐的就是这样个爆炭性子,口无遮拦的。三妹妹若是和她计较,反而会气坏了自己。”
“总归是大姐姐,咱们就让着她些吧。”
殷素素点头应下,说道:“十几年的姐妹,我还能不知道两位姐姐都是什么样的人儿?哪里会计较?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不过大姐姐和二姐姐到底是在说我甚么?”
殷素素看着殷红莲,半是玩闹半是认真的问道:“不会是什么取笑我的话吧?”
殷红莲捂嘴轻笑,伸出细白的手指头在殷素素的脸上轻轻一点。
“三妹妹这样可人儿,有哪里是可以让我们取笑的?我们就是想要取笑,也取笑不了。”殷红莲说道,“这些日子里家中事多,三妹妹和大姐姐都大病了一次。父亲决定要去城外的大佛寺拜一拜。昨日三妹妹出门去了,才不知道。”
“我和大姐姐说的就是三妹妹到时候会穿着什么衣服呢。”
“哦?”在殷红莲说话的空档里,殷素素随手把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折下,将它插到了殷红莲的发髻里。
“真的?”殷素素斜撇了殷红莲一眼,“那有什么好说道的?二姐姐,你可莫要看我年小,就来戏耍我呢。”
殷红莲愣了一瞬,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她深深的看了殷素素一眼,抬起手来,摸了摸戴在头上的花。
“三妹妹这话我可不敢应。咱们姐妹一体,我怎么会戏耍你?”她挑起一边的眉毛,嘴角微翘,“三妹妹的手可真巧,这花这么漂亮,还是三妹妹自个儿戴着吧,我是配不起的。”
她说着,就将头上的花摘下,塞到了殷素素的手里头。
“三妹妹还是要仔细些,等到了外头,吃食上面……我就不多说了,大姨太太的安排想来是妥当的。”
...
殷红莲低声说完,就立刻加快了脚步,唯恐殷素素拉住她发问。殷素素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目送她离去,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
她把手上拿着的花送给了琥珀:“二姐姐嫌弃这花,我却是舍不得扔。送给你吧。”
殷素素将这被朵由层层叠叠的花瓣堆积成的大丽菊为琥珀戴上,粉红色的花瓣和琥珀白里透红的肌肤相得益彰。虽然和她今日穿着的衣裳不怎么配,也是好看的。
“谢小姐赏。”琥珀福身谢过,又告了声罪,“是奴婢疏忽了,昨日府里定下了那么大的事,奴婢却一无所知。”
殷素素知道这怪不了她。琥珀才到她房里不久,又是空降的,小丫鬟们面上好看,心里可不怎么服气。再者,琥珀昨天也是跟着她出去了,回来之后也是随侍身侧,一步也未曾离开,如何去知道这些?
殷素素说道:“有过便改,这次就饶了你。”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把这事揭过了。
琥珀在心里暗自咬牙。若不是她现在成了小姐的武将,和小姐绑在了一起,这一次是定要被重罚的。看来屋里的那些心心念念的想要把她给拉下去的小蹄子,是概要整治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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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在早饭前,将要大佛寺礼佛的事情公布。他看着殷素素等人的眼神里都是慈爱:“这些日子,城里刀光剑影的。虽然说咱们是积善人家,无甚么妨碍。但是也还是和别人家一样去寺里拜一拜比较好。”
他说着,又点了殷素素的名:“三丫头,这事我昨日就同大丫头和二丫头说过了,她们也都备好了。只你一个出了门去,还不知道。你可要抓紧时间,到时候不要叫姐姐弟弟都立在门外等你。”
殷素素乖巧的应下:“父亲放心,就算素素是个没用的,也还有大姨太太和三姨太太在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会出这种事?”
“嗯。”殷伯钰点头,也就放过了她。
一直到进了校门,殷素素的心情也还是有些不好。
殷素素先前找了个时间和三姨太太说了两句话,这事她也是不知道的,不然哪里会不告诉殷素素一声?
还有那殷红莲在花园里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虽然已经叫琥珀重点留意着大姨太太、殷青岚、殷红莲这三人了,但是殷素素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若是夏侯不需要精神力就可以行动,那定然是个调查阴私的绝世武器。
可惜了……如今她也就只能自己捉摸了。殷素素忍不住想要叹气,这些个阴谋阳谋的内宅争斗,真的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不过,大概也是逃不过什么下药陷害之类的套路的……吧?
殷素素正值伤神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大声的呼唤。
“殷同学!!”
殷素素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只见穿着一件立领中山装的韩子明一只手提着书包,一只手拿着一个馒头,正迈着腿朝殷素素跑。
他见殷素素回过头,两只不怎么大的眼睛“呼啦”一声就亮了起来。他高兴的举起手来用力的摇晃,被咬了大半身子的馒头在空中摇摆这身姿。
“呼呼呼……”
他在殷素素身边停下,双手扶着膝盖大声的喘着气,眉毛眼睛嘴巴,就没有一处不是在笑着的。
...
韩子明心里也知道,殷素素确实是要去一趟医务室的。只是他心里对诸克勤将他挤开的举动耿耿于怀,忍不住想要找些茬来烦一烦他。
韩子明整个人都靠了过去,用双手箍着诸克勤的脖子,半吊在他身上,大声的说道:“诸克勤,你怎么知道那药酒好用?可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和钱大夫套近乎了啊?”
“你这人,看似厚道,其实也不厚道嘛……”
诸克勤的脸黑,也看不出有没有红,是不是害羞了,不过生气了却是真的。他用力的把韩子明扯了下来,然后羞恼的环视一周,见班上宝贝似的几位女同学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吃了韩子明的心都有了。
他瞪了韩子明一眼。众目睽睽之下,诸克勤也不好动手打他,免得坐实了“恼羞成怒”这四个字。
诸克勤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韩子明,你以为我是你啊?”他看着周围的同学解释道:“这事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啊,前些日子我不是撞到了门上了嘛,额头上青了一大片。葛山兰还在背地里叫过我‘青角大王’,要不是找钱大夫拿的药酒来用,还不知道要被你们笑到什么时候去呢。如今就忘干净了?”
葛山兰被诸克勤点了名,回道:“你怎么知道?诸克勤,快说,是谁出卖了我?我的双手已经饥渴难耐,急着要收拾他一顿了。”
诸克勤难得调皮了一次,他嘴角上翘只回了葛山兰两个字:“你猜。”
被这样插科打诨的玩笑了一下,气氛也不复方才的紧张。
诸克勤又说道:“我记得那时我把药酒放在了课桌上,也不知道是谁把那当成了好酒,喝了老大一口,差点没给呛死。”
韩子明这才想起那一茬事。
那可不是“前些日子”而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当时他刚刚在外面跑完圈,口干舌燥的,看到诸克勤的桌子上摆着一小瓶酒,一时之间也就没想那么多,顺手拿起来就尝上了一尝,哪里知道那竟然是瓶药酒?!
还好那时候班上除了诸克勤也就没有别人了,而诸克勤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韩子明放下了心来,日子一久,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忘了个精光……
这下可真是搬起了石头砸到了自己脚。
韩子明连忙伸手去捂诸克勤的嘴,可是现在哪里还捂得住?本来还有一两个反应慢的不知道诸克勤说的是谁,如今韩子明这一动,可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众人哄笑出声,韩子明气急了大喊起来:“快别笑了!快别笑了!再笑,我就把你们的丑事也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这话一出口,还当真有几个人止住了笑。只是也有人不买账,回道:“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丑事的,你说出来叫我听一听?”
韩子明正偷偷儿的用眼角余光看着殷素素,见她捂嘴笑的正欢,像是忘了疼痛似的,心里头的不爽就像是天边的那一片云,被风吹散了去,了无影踪了。
韩子明的心情虽然好了起来,但是他可不会就这样放过挑衅的那人。他松开了箍着诸克勤的手,双手抱胸,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了诸克勤身上。诸克勤是个好脾气的,嘟囔了一声,也就让韩子明靠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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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生生的牙:“要是别人,我可能还真说不出来。但是熊锋你嘛……”韩子明拉长了尾音,眼角一撇,像是抛了个媚眼似的,叫熊峰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他抓住了把柄。再三确认之后,熊峰挺直了腰杆回道:“你可别吓唬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
韩子明眯着眼说道:“熊锋,我小的时候可是见过你的,家里还留着老照片呢!你真的要我说?”
熊锋人如其名,真的和一只熊似的,毛发旺盛,虎背熊腰,长得壮实得很。他像是见了鬼似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什,什么?!!”
他大叫了一声,后退了两步。只是面子作祟,他还是不肯认输,强撑着做样:“我……你……这个……”却半天儿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干脆装作有事,急匆匆的走了。
韩子明得意的环视一周,目光在殷素素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可惜的是殷素素正和庞月梅小声的说着话,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韩子明失望之余也不由的有些意兴阑珊。
围观人员中有人想知道下文,便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韩子明,你倒是说啊。”
韩子明如今已是没有兴致,哪里还肯搭理他们?他托词说顾念着同学情谊,不好痛打落水狗,打了个哈哈就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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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正在和庞月梅说着去医务室的事。她的伤到的是脚,又肿成那样,是走不得路的了。庞月梅便说要将她背到医务室去。
“到底是我害了你,你就让我背着去吧,也叫我心里好受一点。”
殷素素说道:“哪里是你害的?是自己不小心。”
庞月梅只那么一句话,执意要背。殷素素最后也就只好依了她。只是庞月梅中等的个子,只比殷素素高出了一个头,身材也不算魁梧,能不能安全的将殷素素背到医务室里也是一个问题。
在崔玉竹、葛山兰等人的帮助下,殷素素趴到了庞月梅的背上。只是她还是不放心的很,在庞月梅耳边说道:“月梅,我最近重了许多……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我还有一只脚可以动呢。”
光是看着还不觉得怎样,一趴上去,殷素素就发现庞月梅有些瘦。凸起来的肩胛骨硌人得很。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两只手稳稳的托住殷素素的屁,股,在葛山兰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黄云娥担忧的说道:“小心些……要不,我们还是去拿个担架来,让男同学帮忙抬着去?”
这主意不错,可是庞月梅已经迈步朝前走了。
“已经快要上课了,何苦再多耽误几个人?再说了,素素轻的很,一点也不重。你们不用担心。”
她边说边往外走,围着的人也都给她们两个人让开了道。
诸克勤老好人一个,闻言便说道:“不耽误。不过就是去一趟医务室,耽误得了什么?”
刚刚闹过一场的韩子明也出声附和。抬着殷素素去医务室,他可是愿意得很。
殷素素也有些意动,说道:“要不……”
话未说完,就被庞月梅打断了。
“上课了。”
“哐当”“哐当”的上课锣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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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边上,和教室相隔不远。
庞月梅背着殷素素拐过了一个弯,就看见了医务室旁的那一棵法国梧桐。那树上的叶子已经差不多落光了,只留了几片的挂在树枝末梢。光秃秃的枝干上停着几只鸟儿,它们不停的叫着,“叽叽喳喳”的有些烦人。
庞月梅的鼻尖脸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喘气声也粗重了起来。殷素素想要下来走上一走,却被庞月梅强硬的拒绝了。
殷素素只好另寻他法。
走廊的那一头就是医务室了,大概还剩几十米的距离。殷素素的视力很好。她透过那门上挂着的珠帘,可以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钱大夫。她正伏案写着些什么,时不时的停下笔来,皱着眉头细细思考。
“钱大夫!!钱大夫!!!”殷素素出声唤道,女童那还未经过变声期的声线本就尖利,正常说话还好,高声一叫就有如子规鸟啼。
钱大夫听到声响,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背着另一个女孩,正蹒跚前行。
她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了,把手上拿着的钢笔丢下,就跑了出来。
她边跑边高声叫道:“小心!!小心!!!站着别动,放着我来!!”
庞月梅也是有些累了的。她背着殷素素站住了脚,等着那穿着白大褂的钱大夫靠近。
钱大夫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看着大概是有二十五六岁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她留着齐耳的短发,跑动的时候发丝飞扬,就像是在跳舞一样,漂亮极了。
“来,我来抱她。”她对庞月梅说道,不等她回答就动手将殷素素从庞月梅背上抱了下来。
压在背上的重物被移开,庞月梅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有些懊恼,果然是做的活少了,连身子也弱了不少。
“钱,钱大夫……她,她的脚……”
庞月梅气没喘匀,就开口断断续续的说着。钱大夫闻言把目光投向了殷素素的那一双脚上。
最先映入钱大夫眼帘的是殷素素的腿。垂下来的裙摆遮住了她膝盖之上的风景,只肯露出小腿之下的模样。而那两只脚丫子虽然被白色的袜子包裹着,却也看出异样。
一只小巧玲珑,一只胖如馒头。
“扭到脚了?”她问道。
殷素素缩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答道:“嗯,不小心扭到了脚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根在人心上挠痒痒的羽毛。
钱大夫的腿长,迈的步子也大,不一会儿进了医务室。她小心的把殷素素放在了医务室里唯一的一张床上,然后转身给庞月梅倒了一杯水,让她坐在椅子上歇着,才开始了诊治。
钱大夫先是轻手轻脚将殷素素脚上的袜子褪下。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殷素素的脚腕又肿了一圈,原本显得宽松的袜子被卡在了脚腕处。
“好疼!!”因为在场的人,一个是大夫,一个好友,殷素素也就不忍着了,叫出了声。
“啧啧。”钱大夫咂了咂舌,转身拿出了一把小剪刀。那剪刀只有小指那么长,指柄上刻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藤蔓,小巧精致,漂亮极了。
钱大夫挥舞着它,小心翼翼的将殷素素脚上的袜子剪开。那冰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滑过时,殷素素不禁打了个激灵,惹来了钱大夫的一个眼神。
“同学,不要乱动哦~~”
殷素素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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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袜子的脱落,殷素素那又青又紫,比发了面的馒头还要胖些的脚腕就暴露在了空气中。她忍不住蜷缩起了脚趾,却又不小心扯到了脚腕,叫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钱大夫把袜子拎在了手上,虽然是只袜子,用的布料也算上乘。她问道:“这个,还要留着吗?”
这袜子如今就是一块破布,若是穷苦人家大概是会留着的。
殷素素摇了摇头说道:“不留了。”
钱大夫便随手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将殷素素受了伤的脚托在手上。她轻轻的在上面按压了几下。
殷素素“哎呀哎呀”的叫唤,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庞月梅就在一旁看着,见状连忙递上一块帕子,帮殷素素把眼泪擦掉。她虽然知道钱大夫这是在治病,却也忍不住心疼,情不自禁的开口说道:“钱大夫,你轻点吧,轻点吧……”
钱大夫“嗯嗯嗯”的应着,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过好在这样的折磨很快就过去了。钱大夫把殷素素的脚重新放到了床上,就起身往外走去。
庞月梅赶紧跟了上去,向是钱大夫的小尾巴似的。她连声问道:“钱大夫,她的伤……怎么样?”
“她没事的。”钱大夫说道,“等会儿,我再跟你们细说。”
她说完之后,就自顾自的洗手,然后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把手擦干。
她边擦边向庞月梅解释道:“现在告诉你,等会儿还得和那女孩儿再说一遍,实在是太麻烦了。”
等她回到了医务室,看着殷素素和庞月梅二人严阵以待的小脸,钱大夫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位同学的情况很好。她的脚腕本来是脱臼了的,但是有人及时帮她复了位,也就没什么大碍。”
庞月梅有些不信,她看向了殷素素那像是恐怖片现场的脚腕:“可是……她都那样了……”
殷素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嗯”了一声,看向了钱大夫。不是她觉得女大夫太年轻不靠谱,实在是那要用两只手才能围住的脚腕,横向发展的太快,颜色太过鲜艳了。
钱大夫笑道:“你们看着觉得怕人,其实那也就只是皮外伤而已。说来说去,也要怪这位同学的肌肤实在是太娇嫩了些,才会肿胀成现在这副模样。”
“养几天就没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殷素素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她的这身皮子确实是比别人要嫩上一些,轻轻一掐也能留下红印子来。
钱大夫笑这摇了摇头,她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酒瓶。那细颈白瓷瓶儿有巴掌大,系着一根红丝带。钱大夫打开了瓶塞,一股酒香就飘了出来,殷素素深吸了一口,心道:难怪韩子明会把这药酒喝下肚去了。
钱大夫把那酒倒了些在手心里,双手并拢,揉搓了一下。她笑着对殷素素说道:“来,我帮你揉上一揉,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殷素素有些怕:“会比刚才还要疼吗?”
钱大夫想了一下,答道:“会更疼一点吧,应该……”
殷素素看着钱大夫的眼神都变了。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这句话放到这里也同样适用。
疼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疼痛。
“可不可以不要?我可以多吃点药的。”殷素素赔着笑,两只眼睛盯着钱大夫那双油光滑亮的手不放。如今,在殷素素眼中,它和死神的镰刀也差不了多少了。
...
殷素素的上辈子实在是算得上顺风顺水,除了孤单了些就再没有吃过别的苦头了。倒是穿越之后,先是被打破了头,现在又扭伤了脚,中间还被那坑爹的外挂抽了几次精神力,疼到昏倒。就好像她上辈子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光了,这辈子是专门穿越过来受苦的。
老话说的好,多吐吐,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同理可证:多疼疼,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才怪。
因为殷素素实在是不配合,钱大夫只好让庞月梅把她制住,然后再上手整治。那滋味,就好似凌迟,疼得殷素素不要不要的。她的鬼哭狼嚎,就连隔得老远的教学搂都能听得到。
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殷素素的惨叫声和她平常说话的声音相差太多,并没有几个人认出了她来。
虽然疼的厉害,不过这一番折磨的效果也是极好的。等钱大夫收了功,殷素素的脚腕虽然还是青青紫紫的一片,但是看着已经是消了些肿。
庞月梅满心欢喜:“素素,和先前相比,这伤已是好了许多了。钱大夫真乃神医!”后半句是对着钱大夫说的。
钱大夫脸上笑的开心,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偏偏又故作谦虚,摆着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可还差得远呢。”
她的手上黏腻一片,说完这话,又嘱咐了殷素素几句,就去洗手了。
殷素素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因为刚才吼叫太过,喉咙干渴,那声音着有些沙哑。
庞月梅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又扶着她坐了起来。殷素素身子前倾,仔细打量她的那只脚。最后殷素素不得不承认,它看着确实是好了些,也没有那么疼了。
“我刚才以为,自己就要被疼死了……”她把自己埋进雪白雪白的被子里,闷着声音说道。
钱大夫刚巧洗完手回来了。她一走进门就听到殷素素说的话,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笑:“这是不还没有死吗?俗话说的好,吃一堑长一智。如今你尝到了疼,下一回就不会再扭到脚啦。”
殷素素问道:“真的?那要是我下次再扭到了脚,钱大夫可是要赔我什么?”
钱大夫低头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的答道:“赔给你一顿疼?”
殷素素懊恼的锤了一顿被子:“我才不要疼呐!”
那副小女儿情态,惹得钱大夫和庞月梅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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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床虽然小,却很舒服。那被褥大概是刚晒过太阳的,又蓬又松,上面还有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殷素素躺在那里,动都不想动了,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庞月梅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回去上课了。
殷素素发了一会呆,就坐了起来。她伸出手来,把床边挂着的帘子拉开。
那帘子是白色的,用的是棉布。大概是用了有些时候了,微微泛着点黄。
钱大夫正背对着殷素素在工作。她听到声响,回过了头。
“哦,你醒了?睡的怎么样?”
钱大夫的左手架在椅背上,右手放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眯起来的眼角上刻着两道鱼尾纹,看起来轻松又随意。
殷素素也跟着露出了笑:“嗯,睡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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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了。
殷素素这一睡,就直接把上午给睡了过去。如今已是第四节课了,再过几分钟,学校就要放学了。
殷素素的肚子也被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这肚子叫得还挺大声的,就算殷素素想藏也藏不住。她双手捂着肚子,脸蛋就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钱大夫伸了个懒腰,冲殷素素眨了眨眼:“原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唱起了歌。殷同学可不要笑话我哦~~对了,我要去食堂打饭了,可要帮你带上一份?”
殷素素哪里不知道这是钱大夫在体贴自己?她摆了摆手,说道:“谢谢钱大夫。不过等会儿会有人给我送饭,倒是不用麻烦了。”
“嗯。”钱大夫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你喊我,我也是听不到的,所以只能等我回来再说啦。”
她还配上了一个挤眉弄眼的怪表情,把殷素素逗得笑开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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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殷素素送饭的是一个粗使婆子,姓吴,长得一脸苦相,见着就让人心里发苦,自然也就不得主子欢心,当不得精细的差事了。这送饭的活计还是她走通了关系,再加上殷青岚有意要恶心恶心殷素素,才得的。
这吴婆子提着食盒进了教室,想像往常那般把东西给了殷素素了事,却发现殷素素并不在位置上。她伸着脖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教室里虽然有些闹哄哄的,但是也是躲不住人的,她却怎么找也找不到殷素素。
吴婆子的心里便有些发急了,这送饭的差事轻松,她可不想丢了。还好殷素素这些日子和庞月梅要好,连带着也让吴婆子也认识了她。
庞月梅也看见了吴婆子了。
她放下书包,迎上前去,说道:“吴家婶婶,你可是来给素素送饭的?她不在这呢。”
吴婆子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道:“哦?那我家小姐在哪儿?还望庞小姐告知。老婆子感激不尽。”
“不敢当婶子这话。还请婶子随我来。”
庞月梅说着,便领着吴婆子上医务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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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殷素素说了会有人送饭来,但是钱大夫回来的时候,还是给她带了些点心。
那糕点被做成了兔子模样。白白的皮子,长长的耳朵还有一双有些大个的眼睛。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是胡萝卜,还有些生,嚼起来清甜,爽口得很。配着那有些糯的兔身子,刚刚好儿。
这兔子点心做的小巧,只有拇指大。
殷素素一口一个,边吃边看书,渐渐的入了神。钱大夫做着自己的事儿,也不来扰她,气氛正好。
殷素素看的是一本神鬼志异,那作者擅于烘托气氛,鬼怪还未出现,就叫人胆颤心惊,出了一身虚汗。
“老奴可怜的小姐诶!!!”
忽的传来了一声大叫,殷素素打了个激灵,差点摔下了床去。还好她那脚如今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的,并未被碰到,不然的话……啧啧。
殷素素心中有些气恼,这医务室乃是清净之所,哪里来的浑人吵吵闹闹?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对襟褂子的婆子,扑进了门来。
还未等殷素素说话,她就又嚎了起来:“老奴可怜的小姐哟……您这是吃了大苦头了!!可心疼死老婆子了!这痛在小姐身,疼在老婆子的心上呐!!!”
那话儿,说的颠三倒四的,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啊?”殷素素也是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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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吴婆子见着殷素素呆住了,自以为得计,又呼天抢地的大声嚎叫一顿,就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表达出她对殷素素的心疼,对殷家的忠心。
殷素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看到了跟在吴婆子身后的庞月梅,以及她脸上的苦笑和手里的食盒,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先是柔声细语的要吴婆子停下:“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且先停一停!我的脑仁儿都要被你吵的疼起来了!”
吴婆子却觉得自己这一番唱念做打叫殷素素知道了自己是个忠心的,回去了以后定会重用自己,哪里肯停下?
却不知道她本来就长得一脸苦相,这一折腾起来,真儿个是不能看。
殷青岚行的这一步棋子,还真是把殷素素恶心了个够呛。
“够了!!闭上你的嘴!!”
殷素素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喝了一声。
吴婆子呆愣当场,下垂的三角眼儿看着殷素素,一脸的无措。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三,三小姐?”她结结巴巴的叫道。
殷素素没有理会她,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钱大夫道歉:“实在是失礼了。家中仆妇粗俗,虽说也是关怀心切,到底是扰了这里的安宁……还望钱大夫勿怪。”
钱大夫笑道:“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不打紧的,我就当看了场戏。嗯……说起来,可要我补给你票钱?”
那吴婆子听到这话,眼一瞪就要出言斥责这折了殷家面子的人。她虽然是个仆妇,那也是殷家的仆妇!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殷家!
这女子还真是不识好歹。
好在殷素素先她一步开了口:“钱大夫折煞我也!”然后又转头看向了吴婆子,喝道:“兀那婆子,还不快快向钱大夫赔不是?!是谁许你在这大闹的?!!”
“这……”吴婆子还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形势比人强,殷素素又催了一次,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向钱大夫说了声对不住。
这般不识趣,也难怪她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是一个粗使婆子。
吴婆子心中不忿,退到一旁之后倒是不敢再吵闹,只是小声的抽泣着。
“三小姐,老婆子实在是心疼您呐……”她边说边偷眼瞧着殷素素。
殷素素也是无奈。她如今还要用到她,也不能立时就下手罚了。只是这送饭的差事,她也是做不得的了!
“噤声!你也知道了,我如今伤到了脚,行动不便。你且去备好马车,将我接回家去。若是做得好,我就免了你今日大吵大闹的错,还赏给你一个好差事!”
吴婆子一听,大喜过望。她蹉跎了一下,脸上泪痕未干,喜色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咧着嘴问道:“不知是什么好差事?”
殷素素眼一瞪:“若是拖拖拉拉的,那差事也就没有了!不仅如此,我还要禀告父亲,叫他为我做主。如此,你可还要再问再等?”
吴婆子讪笑着,摆手说道:“不敢了,不敢了。奴婢这就去。”她说完,也不问问殷素素还有别的吩咐没,就火烧火燎似的走了。
庞月梅看得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吴婆子扬长而去。
“这……这……”
她指着吴婆子,看向殷素素,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她心中所想早就透过她的表情说了出来。
殷素素苦笑一声:“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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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婆子的动作还算顺溜,很快就带着人来了。
来的人是和吴婆子一样穿着靛蓝色粗布对襟褂子的粗使婆子,膀大腰圆。虽然满脸横肉的看着就怕人,但是胜在力气大。她脸上带着笑,只是那横肉一颤一颤的,实在是叫人生不起亲近之意。把殷素素背上了背后,她就腆着脸和殷素素套起了近乎。
“三小姐许是不认得奴婢了。奴婢初进府时,是在三姨太太院里伺候的。就连小姐,奴婢也是照顾过的。只是那时小姐还小,恐怕是不记得了。这么多年,奴婢一直念着小姐呢!如今见得小姐,实在是喜不自胜……”
殷素素听着她这话,越说越不像样,连忙拿话堵住了她。
“哦?我确实是不记得了。日后有空便问一问姨娘。”
那婆子讪讪的说道:“年深日久的,恐怕三姨太太已是记不得奴婢了。若是叫三小姐白忙活了一场,奴婢可当不得这么大的福分。”
殷素素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哦,那我就不问了。”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转头问吴婆子:“你们把马车是停在了哪儿?可还远着?”
吴婆子就走在殷素素身边,虚扶着她。听到殷素素的问话,她连忙答道:“就在前边,小姐莫急!莫急!马上就到了。”
确实是马上就到了。
那马车和殷素素先前所坐的不同,灰扑扑的。车厢里面倒也还好,虽然简陋,却铺着厚厚的毯子,想来是顾虑到了她受伤的腿。只是那毯子的料子就不怎么好了,有些硬,也不知道是不是匆忙所致。
将殷素素抱上了车之后,先前背她的那一个婆子就和车夫一块儿坐在了车厢外的车轴上。而吴婆子则钻进了车厢,陪着殷素素。
殷素素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也没个丫鬟跟来?”她原本以为琥珀会来的,先前是碍着钱大夫和庞月梅在场,怕她们以为自己太过娇气,才不好询问。
吴婆子解释道:“奴婢担心来的迟了,让小姐等得心急,只禀告了大姨太太一声就来了。当时着急忙慌的,也没有叫人通知小姐院里的姐姐们一声。想来她们还不知道呢……”
吴婆子看着殷素素难看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她心急殷素素许诺的“好差事”唯恐忙了一步就丢了这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连马车都是仆妇用的那一款,只是多铺了两层毯子。哪里还会记得带上一两个伺候的丫鬟?
殷素素“哼”了一声。她沉着脸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个对话。
吴婆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来烦她,就连想要问一问自己那差事的心都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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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到殷家门口,门房隔着帘子就向殷素素请了个安,然后说道:“三小姐,老爷有事相请。还请您还是先去一趟‘西洋景’。”
那“西洋景”,说的就是殷伯钰的小洋楼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小洋楼前停了下来。吴婆子掀开了帘子,想要将原先背殷素素的那位婆子叫进来,话还未说出口,却是有人将她挤开,爬进了车厢。
那人跪在地毯上,两眼泪汪汪。
“小姐,奴婢来迟了!”琥珀看着殷素素被裹得严严实实,胖大了好几圈的脚,就要滴下了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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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看着琥珀,心中确实有些不快。那吴婆子笨手笨脚的,又急功近利,说话也不讲究。更叫人觉得难以忍受的是,她的身上还着有一股怪味道。真是是既不伶俐,也不养眼,还没什么用处。而另一个婆子则是油腔滑调的,嘴巴里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表功,讨要好处。
殷素素每每看到她们两个,就在心中埋怨琥珀,她怎么就没有跟来恶呢?自己不仅是她的主子,还是她的主公呢。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一股子气来的好没道理,说白了也就是迁怒。琥珀算是躺着也中枪。
再看着琥珀的这副模样,殷素素心中纵是有气,又哪里能发得出来?早就消了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下来,透着一股懊恼:“你何错之有?快快起来吧,咱们主仆之间,哪里还讲究这个?”
“来,伺候我下车吧。免得让父亲久等了。”
“是!”琥珀应道。她抬起手来在脸上随意的擦了一擦,把泪水拭去,然后就站起了身来。她在经过吴婆子身边的时候,故意使了些力气,把她挤到一边。吴婆子“哎哟”的叫了一声,扶着车厢边上的窗沿才稳住了身子。
等琥珀将殷素素抱下了车去,吴婆子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才小声的嘀咕道:“看着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怎么那么大的劲?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果然是贱皮子享不了福气!就该干粗活!!”
以琥珀和殷素素的耳力,吴婆子的嘀咕自然是逃不过她们的耳朵。只是就算要计较,也不急在一时,如今她们还有个战场要去,就让她再逍遥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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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屋,殷素素就先听到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着实是畅快得很。殷素素进了屋,他还在笑着。
屋里面坐的人还真是不少,家里头的几个正经主子,除了殷季浩,算是来全了。
殷伯钰、殷青岚、殷红莲,哦,还有俞松。
他们分成了三波,围着摆放在客厅左侧的茶几坐着。殷伯钰坐的是正中的大沙发,其他人分坐在他的两边。相传感情甚笃的俞松和殷红莲却没有坐在一块。俞松和殷青岚坐在了殷伯钰右侧沙发上。
殷青岚毫不矜持,虽然并未和俞松身贴着身坐着,但是也差不了多少。身上穿的大开叉的旗袍,露出了膝上一寸的风景。虽然说她的腿上还套着一双黑色的长筒袜子,但是那又抵得了什么事?而殷红莲则是一副大方模样,穿着传统的袄裙,微微笑的独自坐着一个沙发。
看着就像是大妇和小妾齐聚一堂。就算殷青岚再美,也输了一筹。
见殷素素来了,殷伯钰便止住了笑,只是翘起的嘴角却是没有压下去。
“三丫头来了?我听大丫头说,你不小心扭到了脚?”他关切的问道,大概是因为刚刚笑过,话里头还带着一股笑意。
殷素素看了殷青岚一眼,她坐在俞松身旁,扬着一张笑意盎然的芙蓉面,看着殷素素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挑衅。
“多谢父亲和大姐姐关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殷素素已经离开了琥珀的怀抱。她单脚站立着,受伤的一只脚翘在空中。
“哦,那就好。你也别站在那,过来坐下吧。”殷伯钰随口说道,殷红莲马上就往边上让了让,让出了位置,叫殷素素和殷青岚面对面的坐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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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所有的读者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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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一坐下来,殷青岚就“唉”的叹了一口气。
众人抬眼看她,她也不怯。
“三妹妹也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些……”她说道,指着殷素素翘在半空中脚,“你看你这脚,我瞧着都替你疼。”
殷青岚的右手上拿着一把小巧的竹扇。她打开扇子,轻轻的扇了扇。
“三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也对自己上点心吧,莫要再调皮了。这次是碰到了脚,下次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头,那可怎么办?”
殷素素也不和她争,老老实实的认下了:“大姐姐说的对,我再不敢了。”
殷素素认得这样干脆利落,倒是让殷青岚心中不快。就好像倒出去的洗脚水,没有泼到别人,反而溅到了自己的脚上。
她停了一瞬,然后扯起了嘴角,弯起了眼眸:“你可别只是嘴上说说,要记在心里才是。”
这话说的可真是生硬,殷青岚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演戏。
“嗯,我记下了,大姐姐。”殷素素乖巧的应下,就好像她是一个听话的好妹妹——事实上,原主还真的就是。
殷伯钰对这姐妹相亲相爱的画面,还是十分喜爱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这是“姐妹友爱”。
殷伯钰先是笑了两声,谦虚了一句:“叫仙茆见笑了,我这几个女儿啊,都是这副性子。不管是哪个吃了亏,受了伤,其他两个都会心急得很。”
俞松笑着摆手:“哪里是‘见笑’了?几位小姐之间友爱非常,实在是叫我羡慕。这是盼都盼不来的事呢。”
殷伯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仙茆,你这话就太过抬举她们几个了!”
俞松附和的笑了笑。
殷伯俞笑完,就喝了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真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仙茆要是不嫌弃我人老无趣,能多来几回,我定能年轻上几岁。”
俞松连声道着“不敢”。
殷伯钰又是一阵笑。他眼角余光撇过殷素素的伤腿,再加上殷青岚的那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只问了一句,好像关心的有些少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放下杯子,问道:“三丫头,你可看过大夫了?’
殷素素撇了眼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绷带,答道:“看过了。”
见殷素素只答了这三个字就没有了下文,殷伯钰又问道:“他是怎么说的?可开了药回来?几日才能大好?”
殷素素一一答道:“大夫说没有大碍,只要养上七八天就可以恢复如常。药的话,只开了几贴膏药,一日换一次便可以了。”
殷伯钰“嘿”了一声:“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养上几天就够了?给你看的那大夫是谁?怎么有些不靠谱呐?”
没等殷素素回答,殷伯钰就继续往下说了:“你说他就开了几帖膏药?那哪里够!咱们又不是穷人家,连个药也吃不起!”
殷素素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张口为钱大夫辩驳道:“并未如此,那是一位极厉害的大夫。年纪轻轻不说,还是女儿身。”
殷青岚嗤笑出声:“噗嗤。三妹妹果然是年纪小,轻易就被人哄了去。那大夫指不定还在背地里笑话你呢!女人家哪里做得了大夫?更不用说还是个年纪轻的了。”
殷素素皱起了眉头。她年纪小,因为脚伤脸色苍白。这一板上脸,并没有什么叫人惧怕的气势,反而是让人心疼了起来。
“大姐姐也是女儿家,为何会瞧不起女儿家?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还望大姐姐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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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殷素素的话音落地,气氛凝滞了起来。一时之间,客厅里静得可以听到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殷青岚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不知所措。她的两只眼睛闪着凶狠的光,盯着殷素素不放。殷素素抬着头和殷青岚对视,不躲不避。
“我……”殷青岚刚说出一个字,手臂轻轻一挥,就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杯子,将它打翻。那茶水溅起,并没有打湿殷青岚的衣裳,反倒是落到了俞松身上。
“哎呀!”她叫了一声,然后扑到俞松身上,将他按住,拿着一方帕子在他的胸前腰上乱擦。俞松躲躲闪闪的,情形为之一乱。
最后还是殷伯钰叫了人来,领着俞松下去换衣服了。
等这客厅里只剩下了殷伯钰和殷家三姐妹之后,殷青岚就发了难。
“父亲,你看。我刚才明明是关心三妹妹,担心她年小被人骗……她却!她却当着俞郎的面问那种刁钻的问题,叫我失了颜面!”
“哪里有她这样做妹妹的!!”她娇声娇气的告着状,冲殷伯钰撒着娇。好端端的坐着,却要不停的扭着腰,跟条水蛇似的。
殷伯钰心中也是有些郁气的。他脸上的快活早就随着俞松的离去,了无踪影了。
“大丫头稍安勿躁,我都看在眼里呢。”他先是安抚了殷青岚一句,然后沉着脸看向了殷素素,“三丫头,正所谓长姊如母。你怎么敢出言顶撞?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给大丫头添了多少堵!枉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巧的!!”
“还不快向大丫头道歉!?”
这还是殷素素第一次看到殷伯钰冲自己发火,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像是锤子似的砸到了殷素素的心上。她的心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现代的她,对殷伯钰说的话不以为然,也不愿照做;一半是民国的她,因为被父亲斥责,心中惶惶不安,恨不得立刻就向殷青岚认错。
殷素素狠了狠心,将翘在空中的脚用力的踩到了地上。那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叫殷素素撅了过去。
她大叫一声,顺势摔到了地上去,抱着脚哀哀痛哭。
“啊!!我的脚!!!”
她惨叫着,音量不大,甚至还是有点压抑着的,却让人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殷红莲就坐在殷素素身旁,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她想将殷素素扶起,可是又怕自己的动作让殷素素伤势加重,也就犹犹豫豫的不敢碰她,只是围着她转悠。
殷红莲口中呼喊着:“三妹妹~~三妹妹~~~你怎么样?来人啊!!快将家中供奉的那位秦大夫请来!!”
殷青岚冷哼了一声。在她看来,殷素素就是在做戏而已。小小年纪就条顺盘靓,声儿甜,实在是碍眼得很!!
“二妹妹急什么?三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哪里会有什么事?你就让她在地上坐上一会儿,指不定就好了呢。”
殷素素泪眼朦胧,仰着脸看向了殷青岚,抽泣着说道:“大姐姐……我,我……我知道你因为刚才的事儿厌了我……”
两道清清亮的泪痕灼伤了人的眼。
“我哪里敢厌了你!要是你……”殷青岚还想再说上几句,却被殷伯钰喝住了。
“好了!”他说道。
殷青岚还是不忿:“父亲~~~”她娇声唤道,还跺了跺脚。
“我说,好!了!”他瞪了殷青岚一眼,“三丫头已经知道错了!她的腿都那样了,你还要怎么样?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友爱!友爱!!你身为长姐更是要以身作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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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听了殷伯钰说的那些话,扭扭捏捏的咽下了这一口气,再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暗地里咬碎了一口贝齿,眼神就像飞刀似的朝着殷素素射去。
不一会儿,丫鬟就领着秦大夫来了。秦大夫是殷伯钰早年在外闯荡时认识的人,原先并不在一块儿。只是前些年,秦大夫的儿子去世了,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而他也已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再不好干游方郎中的活。秦大夫那时就想起了殷伯钰,然后找了过来。
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圆盘脸,笑起来和朵菊花似的。下巴上留着长约一寸胡须,每一根都白得像雪,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飘啊飘的。每一次他把完脉,拎起胡须细细思考的的模样,都叫人信服得很。
他将殷素素脚伤的绷带解开,当那犹如修罗场似的脚腕暴露在空气中时,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殷伯钰更是抓着秦大夫追问道:“三丫头这脚……可会留下疤来?日后可能行动如常?”
“嗯……”
秦大夫拎着几根胡须,沉吟了一声。他没有马上回答殷伯钰,而是先写好了脉案。他在来之前,就从那带路的丫鬟的嘴里套出了话,知道在他之前,还有位“庸医”给殷素素看过,因为开了药太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秦大夫在心中大笑。
这医术好不好,哪里是从开的药有多少来看的?药开得少了,就是看不起他,觉得他吃不起?这殷伯钰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爱要面子。
现在见了殷素素这伤,他便知道先前的那位,不仅不是庸医,还说得上是高明了。不过,这冤大头的钱不赚白不赚。
秦大夫又叫人将殷素素带回来的膏药拿来看,他先是把它拿起来闻了闻,然后就皱着眉头,脸色凝重。
“殷老爷,三小姐这脚,险啊!”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前给小姐看的那一位大夫做的也还算不错,只是他没有料到三小姐刚刚大病过一场,身子骨比旁的人要更弱一些,用的药就差了些许。”
“要不是殷老爷又叫了我来,三小姐就要被耽误了啊!”
殷伯钰又骂了几句钱大夫,然后抓着秦大夫的手,说道:“还望秦大夫救她。”
殷伯钰对殷素素这个女儿还是看重的,虽然说在他的心中,如今的殷素素是比不上殷青岚和殷红莲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女婿”这两个字。
殷青岚和殷红莲眼看就要找到了下家了。殷青岚和俞松打得火热,殷红莲在俞松和俞松一位姓林的朋友中如鱼得水。不管她们嫁给了哪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归宿。
殷伯钰自然就看重她们。
但是依着殷素素的品相,日后也是会有大造化的。若是现在还有皇帝,说不得还能当上个“娘娘”,也是轻忽不得的。
刚才之所以向着殷青岚,是因为殷青岚呆在家中的时日不多了,而殷素素向来乖巧,就算一时伤了心,也补得回来。
后来殷素素又是哭又是痛的,摔倒在地着实可怜。要是他再向着殷青岚,岂不是会让在一边看着的殷红莲也寒了心?再加上他这几年对殷素素是真的好,见她这样,也不是不心疼的,就改了口风。
如今听到秦大夫的话,殷伯钰可是被吓了个半死。
殷素素要是瘸了腿,这美人儿再如花似玉的,也是要砸在手里了啊!
“殷老爷放心,你对我有大恩,我定当用尽全力,让三小姐的腿恢复如初。”秦大夫应道,然后就开了一堆固本培元的补药。
“三小姐先吃上三天,三天后我再来看看。拿回来的那些膏药也别扔,配合着我的药用就好。”
殷伯钰应下了,然后叫仆人拿着药方,同秦大夫一起去拿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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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走后,殷伯钰对着殷素素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语重心长的嘱咐她要好好将养。
这样说了好一会儿,殷伯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他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还翘着脚的殷素素,忽然觉得有些不像。
殷伯钰说道:“三丫头,你还是先下去歇着吧。”
“我原本想着,仙茆认识的人多,指不定有适合你的青年才俊。唉……如今看来,只能是下次再说吧。”
殷素素好似还未曾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她过了一两秒钟才答道:“多谢父亲体谅,女儿这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唤来了琥珀,让她将自己抱回房去。
琥珀就候在门外。
除了琥珀,簪儿和珠儿也在那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说到高兴之处还会捂着嘴小声的笑起来,半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屋里的不同寻常之处。琥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们聊着,一颗火热热的心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都快要焦了。
自从成了殷素素的武将,琥珀的的身体素质就有了大弧度的提高,力气大了,看得远了,这耳朵也是好使了许多。
刚才殷素素哭喊的那几声,琥珀一个字都没有落下,通通收进了耳朵里。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屋去,将殷素素护在身后。可是她是丫鬟,没有主人召唤是不能擅自行动的。
她若是冲进了客厅,不说别的,殷青岚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她被殷青岚治了个“不守规矩”的罪不说,还会连累殷素素,让她落下一个“管教不严”名头。
琥珀也就只好忍了。
所以一听到传唤,琥珀就快步走进了屋去,把来传话的小丫鬟甩到了后头。
见殷素素安然无恙,琥珀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她抱起。主仆二人正往门外走去,只是没想到只走了两步,就不成行了。
“三妹妹且慢行。”有人高声叫道。
琥珀抱着殷素素回过身子,一脸戒备的看着殷青岚,唯恐她突然发疯。殷素素注意到了琥珀紧绷的身体,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殷素素问道:“大姐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殷青岚并未回答殷素素的问题,而是对殷伯钰说道:“父亲,三日后就是去大佛寺的日子了,三妹妹如今是这副模样,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殷伯钰原本没有想到这一茬事,被殷青岚一提,便说道:“三丫头伤到了脚,自然是要留在家里的了。这早不伤晚不伤的,偏偏现在伤了,这也是天意呐。”
殷青岚心里发狠,殷伯钰的话戳到了她心中的一个隐秘所在。
就算这是天意不让殷素素去,她也要逆天而行,把殷素素给搞到大佛寺里!
殷青岚心里想着,面上也带了一点出来,只是她本来就拉着个脸,如今脸色再难看上两分,也不显眼。
殷青岚说道:“父亲说的有理。只是这一个月来,三妹妹大事小事不断,先是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又伤到了脚……自从七夕那天去看了花灯,三妹妹的运道就一直不好,也不知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若是不去庙里头拜上一拜,我担心三妹妹以后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再者,三妹妹行动不便还撑着身子去大佛寺拜佛,菩萨看到三妹妹那一颗虔诚的心,也定是会保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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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话音未落,殷伯钰就哼了一声。他本来就觉得殷青岚是个不友爱兄弟姐妹的,如今她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更是让殷伯钰觉得她在故意找茬。
“父亲,你觉得我说的不好?可是真的不让三妹妹去,下次她要是扭到了脖子……”殷青岚瞪大了眼睛,就好像殷伯钰不让殷素素去大佛寺,就是想要殷素素倒霉似的。
殷青岚的话和表情实在是拉仇恨。殷伯钰拍了一下茶几,“嘭”的一声,众人都震了一下。
殷红莲连忙劝道:“父亲,莫要气坏了自己。”她说着,递上了一杯茶。
殷伯钰接过茶,一饮而尽。对比这殷红莲的乖巧,殷青岚的不识趣就更让殷伯钰生气了。他把茶杯放下就要开口训斥殷青岚一顿,却被人打断了。
一个下人进来通报:俞松回来了。
殷伯钰听了,要说出口的话就又被吞回了肚子。他瞪了殷青岚一眼,脸上摆上了一个笑。
不一会儿,俞松就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的是殷伯钰的衣裳。那金丝绣花长衫,做工精细。看着就喜气洋洋的,富贵气息十足。因为殷伯钰要比俞松矮上一个个头,这衣裳穿在俞松身上也就短了一截。
殷素素连忙把头埋进了琥珀的怀里,不然她一定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俞松向来是穿着衬衫西装的,众人也都看习惯了。如今忽然换上了这富丽堂皇的金丝绣花长衫,配上半长不短的头发、露在外头的袜子和洋气的皮鞋,实在是不伦不类得很,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仙茆穿着这一身,看着可真是精神啊!”殷伯钰笑着夸道。
俞松毫不客气的应下了:“还是伯父的衣服好,要不然我哪里能显得怎么精神?”他和殷伯钰都“哈哈”笑了起来。
等他在沙发上落座,就好奇的看向了被抱着的殷素素。他问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殷伯钰看了殷素素一眼,说道:“她正要回去休息呢。唉……这孩子啊,旁的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娇气了点。”殷伯钰说着,就朝殷素素摆了摆手,“你快回房里歇着去吧,早点把伤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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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一回到院子,门都还没进,就被三姨太太抱了满怀。她把殷素素从琥珀手里接了过来,脸挨着脸蹭了蹭。
“我的素姐儿诶!!你这是吃了多大了苦头啊?”
她还没看见殷素素的伤口,单是殷素素苍白的脸色就叫她心疼不已了。
“娘,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脚,过几日就好了。哪里担得起你这样的忧心?”
就算殷素素这样说了,三姨太太也是不放心的。她小心的把殷素素放在了床上,眉一竖,眼一横,就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扭到了脚?那人是谁,我替你报仇去!!”
殷素素心里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滋味总是甜的。她拉着三姨太太的手,娇娇的叫上了一声:“娘~~~”
三姨太太的心被她叫的都快要化了。她眼眶儿红红,拿着帕子在眼角轻点,将泪花儿擦去。
“娘的心心肝啊~~~你这可真是要把娘给担心死了啊……”她说着,又将殷素素搂到了怀里。
殷素素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娘,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不小心,我再不敢了的。学校里的同学很好。你的女儿这般好看,功课又好,他们都捧着我呢,哪里会欺负我?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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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听了殷素素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三姨太太在殷素素鼻尖上轻点几下,也就放过了她,低头去瞧殷素素的脚了。那秦大夫也是个有趣的。他把殷素素的脚用绷带包扎好了之后,又多绕了几圈。如今殷素素的脚上,就像穿着一只特大号的白色大头鞋,别说有多滑稽了。
就算这样,三姨太太也捧着殷素素的脚,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说她除了这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殷素素把脚往里缩了缩,只是被三姨太太拿在手上,她也缩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殷素素讪笑着解释道:“娘,你别看它好像肿得厉害,其实都是绷带。绑了好多圈的,就是不肿,看着也是肿了的。”
三姨太太自然知道殷素素这是在宽她的心。
“你这孩子,娘还能不知道你?被轻轻的掐上一下,就要红上半天。”
“别人扭到脚就只是一分的疼,到了你这,就要变成三分。”她叹了一口气:“也是怪我,将你生成了这样。穿不得粗布衣衫,受不得半点苦,比谁都要更娇贵。如今在家还好,要是老爷真的把你送到旁人家做了姨太太,你哪里受得了当家主母的磋磨啊。”
“娘~~哪里就说到这个了?我如今年纪还小呢……”殷素素抱着三姨太太的腰,在她的怀里扭啊扭啊的撒着娇。
三姨太太说道:“哪里还小?你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女子十五而笄,要是那严家没有出事,你后年就要嫁了……”
“就算严家倒了,你也是拖不了多久的。你那两个姐姐已经急着在找,眼看就要定下了。她们定下了,可不就是轮到了你?”
“我听人说,如今老爷已经在外面打听着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将你许配给人。可怜你是个姨娘生的,太太又已经过世,也没有人可以帮你说上句话。”
她说着,就捧起殷素素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叮嘱道:“素姐儿,你要为自己打算起来了。”
殷素素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她心里,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单身到三十岁的女汉子。只是三姨太太说的认真,殷素素也就顺着她的心意,点头应下。
“嗯,我记着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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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养伤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家中仆人到学校里为她请了长假,殷伯钰也免了她的请安。殷青岚和殷红莲倒是会时不时的来看她一下,只是没呆上几分钟,她们就要出去参加聚会或者逛街买东西。
虽然殷青岚每一次来都没有好话,殷红莲也是拐弯抹角的和她聊着林巩的消息,但是殷素素实在是太闲了。为了让她好好儿的养伤,三姨太太竟然不让她看书了!每一日都只能晒晒太阳,吹吹风儿,看看景儿。
殷素素闲的身上都快要长出了草来,自然也就盼着和殷青岚斗斗嘴解闷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这一日,殷青岚和殷红莲竟然连祛而至。
殷素素正坐在窗边发呆,那殷青岚还未进门,笑声便先到了。
“哈哈……三妹妹,今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殷素素挑起了眉毛,高声问道:“哦~不知是什么事?竟然叫大姐姐这般欣喜。”
“哗啦啦”
随着帘子被掀起的声音,穿着蓝色攀花刺绣云肩,掐腰淡绿百合纱裙的殷青岚的走了进来。
“自然是会叫三妹妹喜不自胜的好事儿。”她卖了个关子,然后转身对着外边喊道:“二妹妹,你在磨蹭什么?三妹妹可是要等得不耐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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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快,就有人大声的吼了回来。
“我看等不及的不是三妹妹,而是你吧?大姐姐要是心急,就自己出来搬!催我做甚么?!又不是我叫来的婆子被卡住了!”殷红莲的声音透着股刻薄,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再加上没有男人在这,她也就懒的装出一副大方模样来让着殷青岚了。
只是听着这声音,殷红莲好像才刚进院子?她说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那被卡住的可是殷青岚口中的“好事儿”?什么“好事”还能被院门给卡住了?那可是一个一米多宽的大门。
殷素素心里好奇,也有些担心。不是殷素素把人想得坏了,实在是殷青岚和殷红莲这两个人说完前科太多,至今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也不知道她们这次搬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殷素素想了想,和殷青岚说了一声,就招手叫来琥珀,让她把自己给抱了出去。
殷素素走出门外,就看见院门那里围着一群的人。走近了殷素素才发现,还真是有人被卡住了。只见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扛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被卡在了那儿,进不得退不得的。她们的脸上都是汗,身上也被打湿了,急得五官都变了型。
还有有六七个的丫鬟在前边拉着她们,想来后边也是有人在推着的。
殷红莲背对着殷素素站着,正对着一群人指手画脚的发号施令。她声音短促有力,威严十足。
殷素素还是第一次看到殷红莲的这样,倒是比她平常的模样要顺眼许多。她示意琥珀将自己抱上前去,叫了一声“二姐姐”。
殷红莲循声望来。
她皱着眉,抿着唇,脸上沉甸甸的,见了殷素素才挑起了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来。
“三妹妹,你怎么来了?”
殷素素笑着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她指着被卡着的箱子又问道:“二姐姐,那是什么?”
殷红莲眨了眨眼:“你猜。”
这样可怎么猜?自然要等着他们把箱子搬进来。那些人又忙活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箱子才被摆在了院子中央。它大概有半米多长半米多宽一米多高。殷素素院子的门有一米多宽,那搬东西的婆子偏又把箱子横着,也难怪被卡住了。
殷素素绕着它转了两圈,做出苦思冥想模样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拉着殷红莲手臂摇晃了起来。她娇声说道:“这我可猜不出来。好姐姐,你就告诉了我吧~~这到底是什么?”
殷红莲被殷素素拉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无奈的吐出一口气,连声应道:“好好好~~你这磨人儿的小、妖、精,我这就告诉你~~~”
她着人将箱子打开,然后搬出了一个殷素素颇为眼熟的东西来。
说是眼熟,是因为她和后世的某一样工具长得很像。
那看着就是一把椅子,上面摆着一个看着就知道软得很的坐垫。它的主体是由黄梨花木做的,没有上漆。上面雕着的花并不多,每一处都起到了点睛之笔的效果。它被打磨得很光滑,一整个都透着一股古朴大气。
而它的底座是两个圆溜溜的东西,还包裹着它的,应该是橡胶……
这……这是轮椅吧?殷素素心中还有些犹疑。
殷红莲走上前去,在那坐垫上拍打了几下,然后转身对殷素素说道:“三妹妹,这玩意儿叫做‘轮椅’,你现在用着刚好,快过来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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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这东西并不稀奇。
这玩意儿老早就被人制作出来了。公元525年的南北朝的墓室里就有轮椅的图案,虽然说当时的轮椅还只是一个很简陋的雏形。
好吧,现在的轮椅也好不到哪里去,照样十分的简陋。原主曾经在街上遇到过坐着轮椅的人,那轮椅又难看又笨重,推着他的仆人也相当的痛苦。而眼前的这一个,不说外观,单单就部件来说,就繁复了许多,也精巧了许多,和殷素素在后世见到的手动轮椅十分的相像。
可以活动的靠背、腿托和脚托,上面包裹着一层皮子,摸上去软软的,也不知里面还包着什么。
更稀奇的是那轮椅下方的橡胶车轮。
这轮椅一共有着两大两小四个轮子,两个小轮子并不显眼,藏在大轮子的前面,可以左右活动,刚才殷素素差一点就把它给忽略了。
而且每一个轮子都是由橡胶制作而成。
橡胶,一种玻璃化温度低于室温,在环境温度下能显示高弹性的高分子物质,用途十分广泛。在殷素素原来的时代当中,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橡胶制品的存在。
但是在中亚民国,是没有橡胶的。不仅中亚民国,就连南北国,现在也并未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所有的橡胶树都长在野外无人问津,就连樵夫都嫌弃它汁水过多,不愿砍伐。
所以,这个……是殷红莲从哪儿得来的?
殷素素压下心中疑问,先是顺着殷红莲的意思坐到了轮椅上。等她坐好,殷红莲马上就动手将倾斜着的靠背调整到适合的角度,然后问道:“怎么样?三妹妹,可还算舒服?”
殷素素挪了挪屁股,在坐垫上蹭了蹭。她的两只脚放在了位于轮椅前方的脚托上,两只手架在了扶手上。
“很舒服呢~~多谢二姐姐了。这样的宝贝儿,不知道这是二姐姐从哪里得来的?”殷素素边问边竖起了耳朵。
“哈,这问题,你问她可就问错了人了!”有一个张扬得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殷素素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殷青岚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殷青岚摇着一把羽毛扇,走上一步就晃上三晃,可说是婀娜多姿。
她嘴角含笑:“这轮椅可是我替三妹妹你求来的呢。”
她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殷红莲一眼:“哎呀,还好我在屋里呆的有些烦闷了,出来看了一眼,要不然,这辛苦了半天儿,功劳却被旁的人给领了去……我这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的,可不就得躲着哭?”
殷红莲翻了个白眼儿。
“佛家有经云:心有所想,目有所见。大姐姐有冒领之心,自然看谁都像冒领之人了。”
“你!”殷青岚气道,只是不知为何,她并未和殷红莲吵起来,只是不再理会她,转而和殷素素说起了话。
“三妹妹啊,你可得记得我对你的好。有了它,就算你这腿再好不了,也是能行动自如的。”
殷青岚这话听着,就像是在咒殷素素。琥珀心中不忿,她本就对这处处和人作对的大小姐心生怨愤。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小姐,你快吐口痰去去晦气!!”
殷素素知道她这是在恶心殷青岚,也就顺着她的话的吐了一口痰,呸了几声。琥珀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对殷青岚说道:“大小姐这话可是说岔了,小姐的腿已是好了许多,哪里会‘再好不了’呢?那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可不就要以为大小姐在咒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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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轻轻的“咦”了一声。
她高昂着头颅,鼻孔朝天,眼珠子往下转,撇了琥珀一眼,然后就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对殷素素说道:“三妹妹,你这丫鬟有些不懂规矩啊?”
“主子说话,哪里有下人开口的道理?可别是她们见三妹妹受了伤,就张狂了起来吧?还好今日我来了,不然的话还知道这样不懂得尊卑的丫鬟会给三妹妹惹下多少事儿。”
“今儿个我就替三妹妹,好好儿的把她规整规整。”
“哈哈哈~~~”
殷素素还没说话,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红莲大笑着,就差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她摸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道:“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大姐姐,你以为这是你的院子呢?三妹妹的丫鬟,三妹妹自是会调教。指不定三妹妹就喜欢这样儿的丫鬟呢?”
“要我说啊……大姐姐你可别是看三妹妹如今要人照顾,就故意罚了她的丫鬟,好让她缺了人手?大姐姐的用心……啧啧。”
“妹妹我还真是想不到呢!”
殷青岚把手上的扇子一挥,指着殷红莲说道:“我现在就把二妹妹刚才说的话还给你。心有所想,目有所见。二妹妹的心思还是放在好一些的地方吧。不然的话,日后传出了‘毒妇’的名声,带累了我和三妹妹!”
“你!”
殷青岚和殷红莲两个人,就跟斗鸡似的互瞪着。如果她们有尾巴的话,那么现在尾巴上的毛一定都炸起来了。
殷素素这个正主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殷素素也乐得轻松,自在的研究起了屁股下的轮椅。
殷素素先是让琥珀抓着靠背后头的推手,推着自己走了一段。这轮子真不愧是橡胶的,行动起来就是平稳。等琥珀停下了之后,殷素素弯腰探头去看,发现减震上边还用了弹簧。
弹簧这小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可是不容易得很。
殷素素以前并没有接触过手动轮椅,对于如何使用更是一窍不通。但是生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里的好处就是,对于没接触过的事物也能说出一二。
她摸索了片刻,抬眼找了找,就找到了位于两个大轮子边上的手轮圈。
那手轮圈上的推手包着一层橡胶,触手柔软。殷素素先是试着摇了摇,发现行不通,就又试着将它向前推去。这次行了,只是它推起来还挺费力的。
随着推手的动作,轮椅也就慢慢的动了起来。
它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也相当平稳,只是走了还没有两步,那轮椅就被琥珀抓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小姐!!”琥珀惊恐的大喊。她看到轮椅没人推着,就带着殷素素往前走,吓了一大跳。
轮椅停下了之后,琥珀也不敢再放开手了。她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轮椅,一只手抱着殷素素,想要将她抱起来。
琥珀说道:“小姐,还是让奴婢抱着你吧,这什么轮椅,怎么就自己动了起来?可是有些不干净?小姐,你还是快快离了它吧!!”
“诶,这是哪和哪啊……”殷素素在琥珀扶着自己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我好着很呢,也没有什么不干净的。琥珀,你就放下心来吧。”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殷青岚和殷红莲的注意。
这两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姐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殷素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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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的说,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琥珀身上。
琥珀的话可是捅到了马蜂窝了。
殷青岚把手上拿着的扇子扔给了珠儿,就快步向着到琥珀走了过去。
“你这贱婢,满口胡忒忒着些什么!!”
她抡起了手臂,就朝着琥珀的脸上扇去。琥珀哪里会坐以待毙?她脑袋一偏,殷青岚的扇过来的巴掌就打了个空。
殷青岚一击不成,就抬起腿踢了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大小姐无缘无故的就要杀人了啊!!!救命啊!!!”
琥珀大叫着跑了起来,殷青岚自然也就追着不放了。
琥珀跑了没两步,就打了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她心慌意乱,再加上殷青岚追的紧,她也没有爬起来,而是手脚并用的边爬边跑。
殷青岚气得笑了一声,更是不肯让她逃了去。
但是,殷青岚不过就是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哪里是身体经过强化的琥珀的对手?琥珀只不过是在戏耍她而已。不过琥珀也知道,殷青岚好歹也是一个小姐,戏耍太过,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琥珀就使了个诈,让殷青岚撞到了自己身上。
“哎哟!!”殷青岚大叫。
“大小姐小心!!”琥珀叫着,抱住了殷青岚,两个人在地上打了起了滚。
“啊!!!”殷青岚吓得“哇哇”大叫,丫鬟们想要帮忙又插不上手。等殷青岚被珠儿扶着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是不能看了。
她身上那漂亮的云肩已经掉了,淡绿色的裙子上到处都是灰一块黑一块的污渍,上面绣着这白百合也都成了“黑百合”。不仅如此,殷青岚的发髻也散开了来,插在上面的发簪倒是还在,只是现在看着就像是插在鸟窝里的树枝,别提有多滑稽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琥珀护住了她,殷青岚现在除了狼狈了点,身上一点儿的伤也没有。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然后又马上闭上了嘴。
殷青岚转着眼珠子环视一周,也没有找出那个偷笑的人来。她想要到屋里整理型容,可是心里的气又咽不下去。
她扶着珠儿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殷素素吼道:“三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素素努力的板着脸,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她用力的在轮椅的扶手的拍了一下。可惜上面包裹这皮子,拍出来的声音不响。
殷素素和她对吼道:“我倒是还想问一问大姐姐是什么意思呢!当着我的面,就对我的丫鬟喊打喊杀的,大姐姐难道以为我是死的吗?!!”
“你……你……”殷青岚原本以为以殷素素那软糯的性子,被自己一吼,定是要痛哭流涕的。哪里想到她竟然有胆子吼了回来,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话了。
“我担心你伤了腿行动不便,便去为你求来了这么一个轮椅,你以为这轮椅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吗?!!!”殷青岚指着殷素素屁股底下的轮椅说道,“你却说它不干净……还纵容你的丫鬟来欺负我……你这心,怎么就这么狠啊!!”
殷青岚这一番话在情在理。
听她的话,殷青岚简直就是好心没好报的典型,被人以怨报德的活雷锋。这要是殷素素刚来的那段时间,她指不定还真的会动摇起来,觉得殷青岚可能是个好人。
但是现在……殷素素殷家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要被殷青岚找些茬子。
要是相信殷青岚了的好心,然后放松了警惕……那指不定哪天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走上了黄泉路……
就像原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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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殷素素的心是偏着琥珀的,可是琥珀毕竟是丫鬟,而殷青岚是大小姐,身份的差距是抹消不掉的。再说了,殷青岚现在确实是占了理的。就连刚才和她吵得正欢,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殷红莲都站到了她的那一边。
这轮椅,可是殷青岚和殷红莲一起送来的,两个人谁出的力大,还是两说呢。
“三妹妹,我和大姐姐两个人,可是真心为你着想的。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丫鬟都敢指着我们说三道四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说了多少挑拨离间的话呢!这样的祸头子可留不得!!”
殷红莲说着,斜着眼睛看着殷素素:“还是说,在三妹妹心里,我们的姐妹之情,还比不上一个丫鬟在你心里的分量?”
殷红莲话音未落,琥珀就大叫了起来:“奴婢冤枉啊!!!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奴婢冤枉呐!!”
她跪在地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头,然后又向着殷青岚膝行了几步,抓着殷青岚的腿求饶:“大小姐,奴婢哪里有胆子行那挑拨离间之事?实在是奴婢目不识丁,见识也浅,不识得小姐们的宝贝儿,以为只有那神仙才能做出这样的物件……又因为小姐不良于行,实在是担心,这才……这才……”
“奴婢绝非有意冒犯大小姐和二小姐……”
殷青岚心中厌恶,不等琥珀说完就伸脚一踢。
琥珀压着声音,低低的惨叫了一声,一头摔到了地上,半天儿没动。
琥珀现在的模样也是极惨的。
她额头上红了一片,头发散乱不说,还变成了灰色,沾着草叶和树枝。身上的衣裳更是脏得不像了样,还被拉扯开了。
“琥珀……”殷素素叫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她的话也软了下来:“大姐姐,琥珀她也是关心则乱啊……”
殷青岚说道:“哼!一个‘关心则乱’就可以把她的错儿给抹过去了?三妹妹,你想的也太美了一点儿。”
“那是当然。”殷素素把落下来的碎发夹在了耳后,“琥珀,念在你服侍用心,如今也是因为关怀心切才犯了错,我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钱,你可知道错了?!”
琥珀这时已经被夏莲扶着,勉强跪着。她答道:“奴婢知错。”
殷青岚气道:“你就罚她几个月钱?!殷素素,你是在耍我吗?!!”
殷素素无奈的叹气:“唉……大姐姐,你还要如何呢?刚才你摔倒,她可是拼了命的护住了你呐……你看看她的那一身伤,还抵不得一句话吗?”
“我如今还离不得她的照顾。若是大姐姐实在是想要折腾她……要打要杀的,还是先等我的脚好了再说吧。”
“你!你!殷素素,没想到你看着老实,颠倒起黑白来倒是厉害得很!要不是她,我能摔着?!!”殷青岚指着殷素素骂道。
殷素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然后大声喊了起来:“哎呀,我的腿好疼啊~~~”
殷青岚用力的跺了一下脚,气急败坏的走了。
“你给我等着!!”她走出了院门,还特意回过头来放了一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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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原本忧心琥珀的伤,待殷青岚一走,便拉过了琥珀细细看了起来。琥珀眨了眨眼睛,偷偷儿的冲她露出了一个笑来,做了个口型。殷素素便知道她这是无事了。
殷素素放下了心,只是琥珀如今的模样也是不能在呆在这里了。
殷素素让夏莲将琥珀带下去敷药,然后就由春雨顶上了琥珀的缺。只是春雨到底没有琥珀那么熟悉殷素素习惯,反应总是会慢上一拍,叫殷素素好不习惯。
殷红莲并没有走。她刚才说的了那一番话,差点将殷素素陷入两难之地。只是不知为何,她在那之后就站到了一旁,成了一个锯嘴的葫芦。就算是殷青岚被气走了,她也没有出手相帮。
殷素素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也不好把她晾在一边,便转头看向了她,温声问道:“二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殷红莲盯着殷素素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近了两步,伸手在殷素素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她说道:“唉……丫鬟们不识字,见识少,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稀奇。便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可以自己走的轮椅时,也是吃了一惊。”
“刚才我也是一时气急了,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论起来,应该是三妹妹生我的气才对。”
殷素素顺着殷红莲的话音,幽幽说道:“哪里当得起二姐姐的这些句话儿。刚才听到二姐姐说,咱们的姐妹之情还比不上一个丫鬟,我这心啊,就抽痛了起来。万万没有想到,在二姐姐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儿……”
殷素素说着,那眼圈儿就红了起来。
殷红莲拍着殷素素的手:“我那话是说岔了的,三妹妹还是忘了吧。昔日那电影刚刚被南北国人带到这中华大地,还不是有一堆愚昧无知的蠢人说那是鬼怪的把戏?那些个胡言乱语,就跟个……”
殷红莲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凑到了殷素素的耳边,悄声说道:“就跟个屁一样。”
殷素素捂着嘴破涕而笑,殷红莲也跟着乐呵了起来。
笑过之后,二人就又说起了那轮椅。
殷红莲夸赞道:“三妹妹果然聪慧,竟然能自行悟出这轮椅的精妙之处。我初见它时,只觉得它精巧了些,倒是未曾料到她还有这番妙处。”
殷素素谦虚道:“二姐姐谬赞了。”
殷红莲又说道:“诶~~三妹妹不用自谦。”
她摸着轮椅的扶手,感受着手下那细腻的触感:“这轮椅又有一个别名,叫做‘自行椅’,音同‘自心意’,重的便是一个随心所欲。”
“昔日,就算是皇帝老儿用的轮椅,也是要有人推着才能前行,算是个‘他行椅’。唯有三妹妹这个,如此与众不同。”
殷素素闻言惊叹出声:“如此说来,我竟是比皇帝都要享受了!!实在是三生有幸。二姐姐,这样的宝贝,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殷青岚看着殷素素眨了眨眼:“这是俞郎向朋友讨要来的。而俞郎的朋友,三妹妹你也是识得的。”
“我也识得的?”殷素素一惊,那话就脱口而出了,“难道是林先生?!”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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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笑道:“就是他了。子固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德才兼备之士。世间难寻呐!能够与他结识,实在是我辈幸事。”
殷素素不以为然:“哦?二姐姐是这样看林先生的?只是我每一日都在学校见到林先生,却只觉得寻常……”
“再者,这‘自行椅’虽然精妙,却也担不得二姐姐这样夸赞的话吧?也太夸张了些。”
殷红莲有些不高兴,不过她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自然还有其他。三妹妹,你可听过那从南北国漂洋过海而来的‘电视’?”
殷素素点头答道:“自然是听过的。据说那电视神奇无比,竟然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实在是比电影方便许多,十分的奇妙。”
“二姐姐怎么说起了这个?莫非……这电视竟然也出自林先生之手?我的天呐!”殷素素捂着嘴惊叫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殷红莲。
殷红莲与有荣焉,就好像那是她发明出来的东西,自豪得很:“正是。最初的那一台电视,就是子固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慢慢儿的把它组装成型的,然后发现了在空气中无声又无形的电波信号。要知道,子固如今也就只有二十三岁而已!而四年前,他在发明电视机的时候,可就只有十九岁啊!”
殷红莲说到最后,已经激动了起来,两只眼睛看着都不一样了。殷红莲脸上的五官明明没有变化,殷素素却觉得它们闪起了光,变得十分的亮眼。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代,偶像的力量都是强大的。
殷红莲过了一会儿,才缓了口气恢复原样。她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先是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解释了一句:“对了,三妹妹你是知道的吧?子固就是你林先生的字。”
殷素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琢磨着殷红莲的话,追问道:“林先生一个人做出来的?一,个,人?!”
殷红莲听到殷素素的话,脸就耸拉了下来:“怎么,你还是不相信?难道我是个会骗人的吗?”
“虽然说是还有别的人,但是那都是一些挂名蹭名声的混蛋。在那些可恶的南北国人眼中,只有南北国人才能发明出这样的东西。为了让电视顺利获得审批,进入工厂生产……子固才不得不做出妥协,牺牲了自己……”
“三妹妹,你可别被那些南北国人编造出来的新闻给骗了啊!”
“嗯嗯。”殷素素虚应着。
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提早出现了“电视机”和“收音机”之后,殷素素就一直在想,那南北国发展的如此之好,可是有强劲的穿越者投入了它的怀抱,那么自己又要如何是好?
要知道,作为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殷素素也是半点实用技能都没有。开不了枪,造不了炮。就算是她最熟悉的电脑,也是做不出来的。
殷素素左打听右打听,只是那毕竟是发生在南北国的事,隔着汪洋大海呢。殷素素又没有什么人脉,除了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打听不到。
如今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二姐姐还是说给我听一听吧。”
“嗯。”殷红莲顿住了,她疑惑的看着殷素素,问道,“三妹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殷素素掩饰的笑了笑:“啊,不过就是好奇罢了。二姐姐,你就告诉我吧~~~那样无耻的人,我知道了以后,定是要每天都骂上两遍的。”
这话殷红莲爱听。她笑着说道:“三妹妹有这个心就好了,只是那些南北国人的名字,又长又绕口的,我也没有记住。下次和子固见面,我再帮你问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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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和殷红莲相谈甚欢。
她们一个有意迎合,一个心怀莫测。两个人在分坐两边,倒也是和乐得很。其中对于林巩的夸赞以及对殷青岚含沙射影的贬低就略过不提了。
殷红莲和殷素素拉扯了这么些杂七杂八的话,在不经意间便问了个问题。
“三妹妹,我听说子固在学校和几个女学生走得极近?不知是也不是?”
“噗……”
殷素素把喝进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若不是簪儿及时将殷红莲推开,她就要洗上一个口水脸了。
“咳咳……”殷素素咳嗽着,春雨连忙帮她顺气,在她背上轻拍。而殷红莲虽然避开了茶水攻击,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簪儿用的劲儿有些大,虽然因为边上小丫鬟的搀扶,殷红莲便没有摔倒在地,只是踉跄了两步,但是这还是让她头上带着的一只金镶玉搔头掉落在地,挽得好好儿的头发也散落下了一小撮。
“三妹妹!”她跺着脚高声叫道。
殷素素满脸歉意:“咳咳……二姐姐,你还好吧?”
殷红莲问道:“你看看,我这是还好的模样吗?”
“这……”殷素素闻言便抬起了头,在殷红莲身上打量。这时殷红莲却又生了气了,背过了身子不让殷素素看。
殷素素苦笑,这女人,变起来就是快。
“二姐姐先去内室坐一坐,我让春雨为你重新梳妆……她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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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殷素素的梳妆台前,殷红莲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殷素素的妆盒。她原先的戴着的那簪掉到了地上,已是不能用了。殷素素便叫人抱出了妆盒,任她挑选。
殷素素不愧是在殷家当了好些年“最受宠”的女儿,那三层的妆盒里,一件件首饰晃花的殷红莲的眼。还好她不是一个眼皮子浅的,将最值钱的玫瑰红宝华胜放下,殷红莲挑了一只累金丝孔雀钗。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美丽,殷红莲哼了一声,又重新对殷素素说了一遍刚才叫她失了态的问题。
“三妹妹,你可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刚才可是十分尽心的给三妹妹答疑解惑了,如今轮到了你,你可不能随意敷衍于我。”
殷红莲原本就长得大气,五官更偏向男子的英武。这一瞪眼儿,让殷素素的心跳都加快了一拍。
“我哪里敢?如今大姐姐已是生了我的气,要是二姐姐再嫌弃了我,我可不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了?只是二姐姐问的这个,我实在是答不上来。”
殷红莲一听,脸上一动,正要开口却见殷素素朝她摆了摆手:“二姐姐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林先生是个好先生,将学生看成了亲人。二姐姐若是说和林先生亲近的女学生,那我就是念上一个时辰,也念不完那些名字。就是我,在学校里算是和林先生不怎么亲近的了,也是受了他颇多照顾。”
“也不知道和二姐姐说这话的人是谁?实在是太有失偏颇了些。二姐姐且仔细的想上一想,林先生可是会……会……”
殷素素到底没有说出那个词:“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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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好容易才把殷红莲哄走了。她擦了把汗,心里唏嘘万分。林巩在学校里的行为她不想做评,毕竟他现在并未做出什么事来。而殷红莲现在扒着俞松,却又对林巩好感十足……
殷素素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殷素素沉吟了一会儿,让春雨的将她移到了轮椅上。春雨的力气不及琥珀,她和秋月合力将殷素素架到了轮椅上坐着,然后将她推到了书桌后。
殷素素拿着笔,看着素白的宣纸,半天儿也没有落下笔来。
墨汁顺着毛笔柔顺的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
林巩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橡胶树现在还呆在热带雨林里,被当地居民当成毒药使用。如果林巩不是穿越者,他从哪里学到的橡胶的使用方法?轮椅上面使用的橡胶轮胎可不是模型,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不过林巩虽然参与了电视的发明,并且按照殷红莲的说法,他还是主创人员。但是殷红莲的消息来源是林巩和俞松,无法考证其真实性。也有可能是林巩参与了电视的发明过程,然后和穿越者发生了接触,然后学习到了这些……
多想无益,殷素素将笔放下,决定有机会就对林巩做些试探。
“主公,主公!!重大发现~~~”
夏侯就像是一阵风,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蹲在书桌上对着殷素素大喊。她兴高采烈的,就好像捡到了一箩筐的金元宝,神采飞扬。
殷素素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躲,撞到了轮椅的靠背上。
她掩饰的咳了两声,下意识的转动脑袋看了看左右。春雨、秋月都还是和原先一样,并未注意到眼前的不同寻常之处。
殷素素知道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除了她和琥珀,无关人员是看不到夏侯的。可是每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夏侯发生交流,殷素素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贼,提心吊胆的,心虚得很。
殷素素并未马上搭理夏侯,而是先将屋子里的丫鬟都遣了出去,然后才问道:“什么发现?”
夏侯盘腿坐在了桌子上,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一摇一晃的。她手上拿着一个包子,一口就咬掉半个,实在是豪迈得很。
“这事说来话长……”
殷素素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长话短说。”
“嘿嘿。”夏侯挠了挠头,正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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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刚出了院门,夏侯就从系统空间出来,跟了上去。
那殷青岚实在是气得狠了,她在路上骂骂咧咧的。珠儿附和了几句,想要讨好于她,反而被她推了个倒仰。珠儿喊叫出声,更是被踹了一脚。路上遇到了一个端着水果的小丫鬟,也被殷青岚打了一巴掌……
如此种种,也就不一一叙述了。
殷青岚就这样气势如虹的直奔大姨太太的院子,一进门就不管不顾的大喊了起来。
“娘!!娘!!!”
大姨太太听到这声响,只觉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站了起来,还未跨出门去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叫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娘~~我都快要被人欺负死了~~~~”殷青岚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丝哭音,“你要给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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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听到殷青岚的哭音,心都漏跳了一拍。她的这个女儿,再要面子不过了,除去向他人博取同情时的演戏,已经很久都没有哭过了……
大姨太太低下头一看,又是吃了一惊!这,这,这是她的宝贝女儿?!!
大姨太太把殷青岚从怀里拉出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心中又惊又急又气又恨。
“我的儿啊,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大姨太太几乎是崩溃的,她摩挲着殷青岚的脸,声音发颤。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她的宝贝女儿,有一天竟然会在她掌管着的家里,以这样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殷青岚咬牙切齿,嘴斜眼瞪:“还能有谁,还不就是殷素素那个小、贱、人!!!娘,你要替我报仇!!上次是我思虑不周,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
“呜呜……”
大姨太太伸手捂住了殷青岚的嘴,然后朝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立时带着屋里候着这小丫鬟退下,然后又把守门的丫鬟叫到了一丈之外,让她们听不清屋里的动静。
殷青岚挣扎的把大姨太太的手扯了下来,然后用力的把大姨太太推开:“娘!你这是干什么?!!”
大姨太太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桌子上。她用双手撑着桌面,才稳住了身子。
“你这孩子!脾气这么急这么坏,又一点心计也没有,能不被人欺负吗?”大姨太太心里头滋味实在是无法言说,她心疼殷青岚,又因为她差点把自己给推倒了而生气。
“娘,难道你竟然是向着殷素素的不成?前几天你向着殷红莲,现在你又要向着殷素素……娘,娘,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娘啊?”
殷青岚喊道。她也确实是伤了心了,两只上扬着的丹凤眼儿都垂下了眼角,流出了泪滴。
大姨太太心中的些许不快,立时就被殷青岚的眼泪冲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恨不得马上就把殷青岚抱到怀里,“心啊”“肝啊”“肉儿啊”的喊着……
“你这孩子……虽然说我的院子里和个铁桶也是差不了多少的,但是这些隐秘事儿,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大姨太太伸手想要抱着殷青岚,却被她拍开了。
被爱着的人在爱着她的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的。
殷青岚对于刚才被捂着嘴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怕人知道!就算殷素素知道我要对她下手,以她的脑子,躲得过去吗?”
珍珠端了两杯茶过来,打散了有些紧张的气氛。她低声说道:“姨奶奶请用茶,大小姐请用茶。”大姨太太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心里的心绪也平静了一些。她每看一眼殷青岚的打扮,心里就更加难受了一分。
她在这内宅里拼死拼活的熬到了如今,可不是让她的女儿受人磋磨的。
“娘知道了。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出气的。”
殷青岚也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的杀伤力的。她原本就是故意不整理,想要让大姨太太看一看,自己都被人欺负成了什么样子。她哼了一声,算是对大姨太太的承诺的回答,然后撇了一眼珍珠端着的茶,说了声“没心情”,就往内室去了。
珍珠看向了大姨太太。大姨太太冲她摆了摆手,让她去伺候殷青岚了。
如此,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大姨太太的目光也就落到了珠儿身上。
珠儿在殷青岚抬腿的时候就想跟着她走的,只是大姨太太在她抬起脚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珠儿只好又把脚缩了回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现在,置身于大姨太太的目光之下,珠儿两股颤颤,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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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着殷青岚的狼狈,珠儿的齐整就很显眼了。
也很碍眼。
除了裙子上有着一个不显眼脚印,她看上去可是好得很!
大姨太太轻轻的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珠儿浑身都用力的抖动了一下,然后双腿发软,连跪也跪不稳了。
她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啦?珠儿,你是可是身子有些不适?可要我将你娘唤来看一看你?”大姨太太说的明明是关心的话语,珠儿看上去却更惊恐了。她先是猛的抬起了头,然后在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之后,她就马上用力的磕了一下头。
“多谢姨太太恩典。只是,奴婢……奴婢的身子还好。哦,不。是很好,没有半点儿的毛病!”
“哦~那就好。那你给我好好儿的说一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姨太太说道。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眼角,慵懒性感。一张温柔如水的面孔,一句简单平淡的问话,珠儿不敢有半点儿的怠慢。
珠儿将在殷素素院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就连此事的前情——殷青岚去向俞松讨要轮椅的过程也全盘托出。
“那一日……”珠儿仿佛回到了两天前,她正老老实实的站在殷青岚的身后,伺候着她喝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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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殷素素被琥珀抱着退了场,殷伯钰也被扫了兴致,失了玩乐的心情。他又留了众人一会儿,就托词说累了,端茶送客。
如此一来,俞松便要告辞离去。只是殷青岚并不愿意放人,嘟着嘴儿说要好好儿的招待他一回,请他看看景儿。俞松是个温柔的多情种子,也就半推半就依了她,拉上了殷红莲,三人一起去了春芳园。
这春芳园虽然说是个冷清的园子,但是对于在场的两位女主子来说,它可是有着独特的意义。
殷青岚腻着俞松,亲亲蜜蜜的说着当日自己与隔着墙儿聊天,顺带着又抱怨了一回他错将鱼眼当了珍珠,给殷红莲上了一次眼药。只是殷红莲早就做过做了善后,哪里会怕她?
俞松只装作做不知道她华中深意,打着哈哈夸殷青岚的记性好,三两句的就把话带了过去。
殷青岚也没有在意。她反而觉得自己同俞松足够亲近,示威似的扔给殷红莲一个眼神,叫殷红莲觉得好笑。
上辈子竟然被这样的人压在身下,憋屈而死……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好笑过后,殷红莲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愤恨。殷青岚那装模作样的娇笑,实在是太过考验殷红莲的内心了。
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儿。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亲亲蜜蜜的殷青岚和俞松,殷红莲心中涌起一股戾气,恨不得将这二人剁成肉酱。不过下一瞬间,殷红莲又想起林巩,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的人生还很美妙,如何能因为一时冲动,被两个人渣给毁了?再怎么说,俞松也是林巩的朋友,俞万涛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的,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报仇,无需急在一时。
“怎么?二妹妹这样心不在焉的,可是觉得三妹妹的伤不值得一提?可怜我那小妹妹,还对你亲近得不行……若是知道你这样对她不上心,她那样柔弱的人儿,还不知道得流多少眼泪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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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医院照顾爸爸了,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码字。明天还要继续,我以后会把欠的更新补上的。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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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的手段粗劣下乘,还十分露骨。她的这些话在抹黑了殷红莲的同时,也暴露了她自己狭小了胸襟以及殷家姐妹不和的事实。
姐妹成仇,兄弟阋墙。这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殷红莲看了俞松一眼,他正如无其事的的吃着点心,看着风景,把她们争吵当成了小女儿家的斗嘴,半点儿的不妥也没有发现模样。
哼。
殷红莲在心里头不爽的哼了一声。想必俞松的心中在鄙夷这她们的同时,还颇为自得吧?体内流着同样血液的两姐妹,因他成仇,斗得你死我亡的……
若是有两个英俊的男子为她要死要活的,就算只是两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她的心里也是会很得意的呢。
偏偏殷青岚无知无觉的。所谓猪队友(猪对手)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却是听不明白了。想来大姐姐是太过担心三妹妹,已是说岔了话?”殷红莲轻描淡写的说道,慢里斯条的将手心里的一片叶子揉碎了,“我可不是在发呆,只是听了大姐姐的话,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帮到三妹妹呢。”
“哦?那你想到了没?”殷青岚问道。
殷红莲两手一摊:“妹妹实在是驽钝,还未曾想到呢。”她促狭的挑起嘴角,扬起眉毛,露出了一个“你奈我何”的表情。
“想必像姐姐这样聪慧的人儿,早就胸有成竹了?”
“我?”殷青岚答不出来。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够聪慧,干脆就不答了,扭着身子摇着俞松的手臂,叫声叫道:“俞郎,俞郎,你看二妹妹她……她欺负我啦~~~”
“嗯?”俞松好似刚刚才发现了殷青岚和殷红莲的口角,他一脸迷茫的看了看殷青岚又看了看了殷红莲,然后朝她们两个的手里一人塞了一块点心。“一起吃点东西吧。两个人吃着同样的食物,就会马上和好了哦”
殷青岚哭笑不得,她把手里的点心放回了桌子上的盘子里,然后不依不饶的继续摇晃着俞松的手臂。
“俞郎~~俞郎~~~”她叫着俞松,然后慢慢儿的,慢慢儿的,当着殷红莲的面把脑袋靠在了俞松身上,还轻轻的蹭了蹭。这已经算是很出格的举动了。殷红莲和在场的丫鬟们都把自己当成了瞎子,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俞松的脸色变都没有变上一下,他只是顺手在殷青岚靠过啦的脑袋上顺了几下毛,就像是对一只小猫小狗。
在俞松心中,殷青岚和殷红莲就是两只小猫小狗也不一定。
殷青岚自得其乐,在心中偷笑。她觉得自己掰回了一局。
殷青岚睥睨了殷红莲一眼,问道:“俞郎,你也见过我那三妹妹了。我是实在忧心。过几日,我们姐妹几个都要去拜佛,三妹妹那样,实在是太过勉强了一些。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俞松沉吟了一下,殷青岚面露期待,殷红莲也斜着眼睛看他。
“这,我大概还真有法子。”
“什么法子?”殷青岚心中又是一喜,一喜俞郎的心果然还是向着她的,又一喜殷素素果然是逃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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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追问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就像是落了星辰,闪着璀璨的光。俞松也被她的眼晃了一下。不过俞松到底是俞松,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是俞松没有回答,到底是叫殷青岚有些发急了。
“俞郎,俞郎,我的好俞郎哟~~你就快点说吧。我代三妹妹谢谢你啦~~~”殷青岚撒着娇儿,声儿又甜又嫩,转着圈的音打着勾儿,也不知道是想要勾了谁的心,勾了谁的魄。
俞松把身子往外面挪了挪,叫殷青岚靠不的自己,直起了身子。只是俞松的动作做的自然,再加上他嘴里说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倒是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他说道,“我只能尽力。”
“我有一位同在此处的友人。他曾为一个腿部有疾的人做出了一个物件,能叫人行走如常。因为好玩,他便多做了一个,自己放着,时不时的拿出来赏玩。不过他家并不在这,也不知有没有带来。”
“若是没带,那东西做起来实在是太花时间了,想来现做是来不及的。而就算他将它带了来,他愿不愿意帮忙也还是未知。我不能作保。”
殷青岚追问道:“那人是谁?也许我们认识不一定。不然,我去同父亲说?他定是有办法叫他交出东西来的。”
俞松看了殷红莲一眼,说道:“还是不用麻烦伯父了。那人红莲也是识得的。他姓林名巩,青岚可曾听过?”
“林巩?”
“林巩!”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是疑惑的,一个是惊喜的。殷青岚面带疑惑,奇怪的看了殷红莲一眼,皱起了眉头。
“林巩?这名字有些熟悉,不过我应该是未曾听过这个名字的……”
殷红莲挑起了眉毛,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
今生你不识得他。
“许是你之前听俞郎提起过也不一定。他是俞郎在南北国结识的朋友,我也是前一段时间才刚刚认识的,实在是一位一表人才的英杰。”殷红莲说道。
俞松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正是。他是一个十分有才华的人,有空我便将他介绍给你好了。只有一点,青岚你千万要记得了。”
“是要记得什么?”殷青岚好奇的问道。
“记得千万不要被他给勾了魂去!红莲自从见了他一面,就对他比我还要好些了,便是想一想我也伤心的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的就是我了啊……”
殷红莲笑着拍了俞松一下:“胡言乱语,我可不曾做出过这种事儿。我和你一起出去,哪一次是看着别人的?”
“是是是……是小人胡言乱语,还望女侠饶命~~~”俞松如同唱戏似的,吊上了嗓子。二人只见立时就玩闹了起来,衬得呆在一旁的殷青岚木木呆呆的,好似多余。
殷青岚可不乐意的很。她故技重施,将桌子上的盘子扫到了地上。
“哐当”
瓷片碎裂的声音自然也就引起了俞松的注意。
殷青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哎呀~~~我实在是太笨手笨脚了……珠儿,还不快点收拾好?!”
三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小聚了一场,约好了一起去向林巩讨要轮椅的时间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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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大姨太太漫不经心的听着,时不时的就掀起茶盖,用大拇指和食指拎着,在茶水上轻轻拂过,扬起波纹。
“你伺候大小姐也有三四年了,一直以来,也还算忠心的了,大小姐也喜欢你。”等珠儿说完,大姨太太便轻声说道,“只是主辱臣死……你自己说说,我现在该拿你怎么办?”大姨太太问道,她还是那么的温柔,脸上的微笑还是那样的可亲。
珠儿知道自己的逃不过的,若是不识趣的辩解求饶,只会惹来大姨太太的厌烦,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珠儿也还算果断,大姨太太的话音刚落,她就大声的叫道:“还请姨奶奶责罚。奴婢此次实在是太过失职了,便是被直接打杀了,奴婢也是没有怨言的。奴婢不敢奢求姨奶奶和大小姐的原谅,只希望在受罚之后,还能呆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将功折过,继续为姨奶奶和大小姐分忧。”
“嗯。”大姨太太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
“明日大小姐就要去寺里为这个家祈福,若是见了血,也是不好。我也就不怎么罚你了,你就在院子里跪一跪吧。”
珠儿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姨奶奶开恩。”
大姨太太挥了挥手,珠儿连忙站了起来,自去院子里跪着了。她心里知晓,这个错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抹过去的,也不知道日后会有些什么苦头在等着她。
为什么簪儿和琥珀就那么好运,分到了两个好伺候的主子手下?只有她这么倒霉,大小姐难伺候,大姨太太更是会吃人的老虎。只她在大小姐房里伺候的这三四年,所见过的被打残的丫鬟小厮就已经数不清楚了。
缺胳膊少腿,眼瞎耳聋,或者容貌尽毁……那些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呢?
珠儿跪在猛烈的阳光底下,心里头都是愤恨。说起来,还不都是琥珀的错?还不都是三小姐的错?袖手旁观的二小姐更是错上加错!!!若不是她们,她如何会被吓住,根本就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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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换了身宽松的家常衣裳,头发也只是梳成了简单的辫子。她从内室走出,见珠儿不见了,也就问了一句:“那没用的丫鬟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但是这里的人就那么几个,大姨太太哪里能不知道。她朝门外指了指:“岚姐儿,你对下人实在是太过宽宏大量了,都把这些子人给宠坏了啊!驭下之术,贵在宽松结合,赏罚分明。你看现在,那丫鬟占着你的宠爱,见你被人欺负也没有上前相帮……”
“从寺里回来,娘就给你一个更称心合意的好丫鬟。”
殷青岚嘟着嘴不满道:“为什么还要从寺里回来再换?我现在就不想看到她了!只要一想到,她敢站在一旁看我被人欺负,我就想要把她的腿打断。
大姨太太说道:“等你从大佛寺里回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岚姐儿啊,你就是心太急了。我原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将二小姐除去,你却硬是要将三小姐也扯上……”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殷青岚知道大姨太太这是同意了。她拉着大姨太太的手,依偎在她的怀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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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她们到底打算在大佛寺里做什么?”殷素素瞪大了眼睛,等着夏侯说出下文。夏侯把盘着的双腿舒展开来,换了一个姿势坐在书桌上,
她摇晃着双腿,得意的说道:“她们可没有说。不过就算她们不说,我也是猜的到的。”
“那你就快点告诉我啊,不要再吊我的胃口了。”殷素素催促道。
夏侯以一副过来人的之态,向殷素素传道授业解惑:“主公,内宅争斗,不论如何变化,也逃不过这八字:诬陷栽赃、拉郎作配。”
“哦?”
“栽赃陷害,是为搞臭一个人的名声。这样,无需动手自有流言蜚语为他动手杀人。拉郎做配,自然是为了毁掉一个人的一辈子。女子嫁人,有如投胎转世。若是遇到一个中山狼,想来也就活不长了。”
“自古以来,寺庙庵堂里都是藏污纳垢的。得道高人虽然也有,却是不多。那大佛寺里定是有着大姨太太的人。也许他们会在饭菜里下药,也可能是安排粗鄙之人前来来轻薄。”
“若主公是寻常人家,就是提高了警惕,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有可能中招。不过主公不是寻常小姐,完全无需忧心。有我与琥珀,定是叫他们有来无回,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侯趴着胸膛保证。虽然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是她说的也是实话。
殷素素可没有半点忧心,反倒是有些兴奋。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被迫呆在狭小的房间里养病时,殷素素是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的。可是当她想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在现代社会呆了将近三十年的养成的原则,让她无法去主动去伤害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就算她很讨人厌也是一样。如果她真的对她动了手,那么她和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时候,殷素素就明白了,为什么龙小云岁三番两次的对付李寻欢,李寻欢却无法对他下手。果然,三观正直的人啊~~有的时候就是会这么无奈。
“嘿嘿,我可算等到这样的机会了……”殷素素托腮傻笑。到时候,那殷青岚自己害了自己,她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只是想上一想,就让殷素素觉得解气。
“不过……夏侯,你说谁是鸡呢?”殷素素斜着眼睛问道。
夏侯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回答道:“反正不是我啦~~”
殷素素一巴掌拍开了她的大头。她们两个接下来说的那些话,跑题十万八千里,这里就不一一叙述了。等夏侯开开心心的回到了系统空间里去,已是到了中午。
三姨太太还在殷伯钰身边伺候着,就听到了殷青岚上门将殷素素打了的消息。说起来,也是殷青岚自作自受。她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就算是她狼狈的离去,在下人心里,也是她欺负了别人。
三姨太太在殷伯钰面前掉了两滴眼泪,为殷青岚辩解了两句。
“定是有什么误会,大小姐哪里是这样的人儿?”
殷伯钰顺着三姨太太给的楼梯就势下了坡,赏下了些东西给三姨太太和殷素素,也就不在多说什么。他前些日子刚刚训斥过殷青岚一次。殷青岚那个性子,最是记仇,现在若是责罚了她,她可是真的会头尾不顾的,一心和家里作起对来。
殷伯钰可是还想着要乘俞松顺风车呢,万分不想横生枝节。
三姨太太把东西扔给丫鬟抬着,火急火燎的进了殷素素的院子。她问明了殷素素的所在,直接冲了进去。
“娘~~”殷素素略微有些吃惊,往日里这个时间,三姨太太都要在殷伯钰身边伺候,哪里有空?
“你怎么来了?”殷素素既是高兴,又是担心。三姨太太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大好,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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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拉着殷素素,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她检查了一遍,见她完好无缺才安了心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殷素素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又追问了一遍,三姨太太才将眯着眼睛,将事情告知。
殷素素一听,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殷素素捂着肚子,就连春雨秋月,都是忍俊不禁。
三姨太太一头雾水,她方才说的话里头可有哪里好玩?怎么就把她逗成了这样?三姨太太好脾气的一边帮殷素素揉着肚子,一边用手指点着殷素素的脑袋。
“笑得慢一点,慢一点。你这丫头。等会儿肚子笑得痛起来,可就有你受的了。”
“嗯。”殷素素应道,然后慢慢的忍住了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哪里是大姐姐欺负了我?这次她可是吃了哑巴亏了。”
只要想起殷青岚方才的滑稽模样,殷素素就笑得差点儿岔了气去,说不下去了。殷青岚一向是以“老子天下第一高贵”的模样面对世人,对比着那狼狈邋遢,实在是反差太大。
就算年华老去,她大概也是忘不了的。
“你这促狭鬼。”三姨太太也是笑,她欣慰的说道,“琥珀果然是个好的,总算是我没有看错了她。春雨,你去将她唤来,她今日做得很对,你们也都学着点。三小姐就是你们的天,你们的命!她好了,你们才能好,她高兴了,你们才能高兴。”
“娘,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殷素素别扭的扭了扭身子,“什么天啊命啊的,也太夸张了些。”
三姨太太抱殷素素抱在怀里,说道:“哪里夸张了?你不仅是她们的天,她们的命,还是我的心肝,我的一切。”
“娘……”母女两相依相偎,十分的和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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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领着琥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连殷素素也是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琥珀只是为了逃避处罚,才把自己弄得惨了一些,根本就没受什么伤。没想到她的脸,如今已经肿了起来。虽然说她已经上过了药,但是就是因为上过了药,红红绿绿的,让她看上去更凄惨了些。
“奴婢见过姨奶奶,三小姐。”琥珀福身行礼,被翡翠拦住,扶了起来。
“快快坐下。”三姨太太说道,然后就有丫鬟搬来椅子。琥珀连忙谢恩,挺直着腰杆,坐下来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着站起来。
三姨太太打量着琥珀,实在是越看越满意。她这可是为了主子出头,才落到了这样一个模样。
“琥珀,三小姐今日罚了你三个月钱,你可知道错在何处?”
琥珀答道:“琥珀错就错在了太过心急冲动,胡言乱语冲撞了大小姐二小姐不说,在大小姐摔倒的时候还未能及时扶住大小姐,只做了个人肉垫子,叫大小姐乱了头发,脏了衣裳……奴婢无用,实在是该死得很。”
三姨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错了,三小姐也已经罚过了你,我也就不再罚了。你到底是为了救大小姐受了伤,这有过要罚,有功也要赏……你就从这些布料里挑一匹回去做些鲜亮衣裳吧。到底是小姑娘,还是要打扮得漂亮点好。”
三姨太太说的布料,正是殷伯钰赏下来的,质量上乘不说,因为心中愧疚,还都是城中新近流行起来的款式。
琥珀连忙谢恩,然后看向了殷素素。等得了殷素素的首肯,她才挑了一匹素净的月白色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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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稍晚些时候,果然有人前来传话,说是让殷素素准备起来,第二日一早就和众人一起前往大佛寺上香祈福。
春雨留那传话的丫鬟喝了杯茶,又偷偷儿的递了个荷包过去。那丫鬟是在殷伯钰跟前伺候的,虽然不算得宠,倒也是有些脸面的。她颠了颠荷包的分量,也就松了口,说这是大小姐在老爷面前,为三小姐求来的恩典。又说三小姐这些日子不大顺当,这次出门去的虽是佛寺,倒也是仔细些才好。
春雨将这些话告知殷素素,殷素素听了,心里也不知那丫鬟是无意中嘱咐了一句,还是真的知道些内情。
回忆起她的模样,殷素素便发现自己不识得这人。她圆脸有笑涡的,看起来同琥珀有些相似,都是一副福相。只是较之琥珀,她看着活泼了许多,一双眼也有些小,算不得漂亮、勉强是个清秀。
殷素素不知道她的名儿,便问道:“她前来传话,也是辛苦了一番。不知是叫做什么名?来日有空,你们就多说些话吧。”
春雨答道:“小姐不识得她也是常理。那丫鬟名唤‘紫葡’,是在老爷跟前伺候茶水的玳瑁姐姐身边打下手的,在小丫鬟间有些名气,是个大方的。”
殷素素在嘴里将“紫葡”和“玳瑁”两个名字嚼了嚼,只记得那玳瑁是个识大体的,别个儿的印象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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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也不是说出门就出门的。殷素素本是说的不去,如今却又要去了,收拾好的箱笼都散了开,如今可不久忙成了一团。
琥珀身上带伤,虽然殷素素知道不重,只是众人皆道她是吃了大苦头的,少不得要修养些时日。
春雨、夏莲、秋月虽然也算得用,到底比不上琥珀老练。琥珀见了,也就向殷素素请命,要带伤上场,若是殷素素不依,就跪着不起。
殷素素怜她一片忠心,又赏下了一对红宝耳环,便销了她的假。
如此,琥珀便领着众丫鬟收拾行礼,想来明日也是会跟着去的。
春雨等人心中有些嘀咕,到底琥珀积威甚重,特别是今日她与殷青岚的大战,着实是吓到了不少人,也不敢多言,倒也还算听话。
不小的院子里一片忙乱。
殷素素坐着轮椅,先是自己推了走了一会儿。只是她到底是享了好些日子的福,再加上原主的这个身子不怎么争气,力气本就比不上旁人,这一小会儿就累了。殷素素只好让跟着的小丫鬟推着走了,在院子里转着圈圈。
到底是无聊。殷素素百无聊赖的折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手上的一片寸长的草叶,心里头想着她那劳什子的“主公系统”。
殷素素在这里大的日子本过得轻轻松松的。她虽然并非此中人口,如今倒是如鱼得水,又交了三两好友,小日子有滋又有味。
前些日子,那系统升了级去。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用起夏侯来,方便了许多,也让她少受了些苦头,还带来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丫鬟。
只是殷素素也没有想到,两日前,那系统竟是出了一个幺蛾子。
那日,殷素素被殷伯钰训斥了,却忽然患上了精神分裂,脑子似是被劈成了两半,一个要这样这样,一个要那样那样,实在是痛苦得很。
等她好容易压下心中异样,立马就找了个空档向夏侯询问。
只是夏侯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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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侯听了殷素素的问话,心中大奇。她颇有兴趣的说道:“简直就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主公,你真儿个变成了两个人,在脑袋里打架?”
“差不离啦!”殷素素说道,“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个半死。再来几次,想来就能死得不能再死了。”她托着腮抱怨着,听到夏侯说“闻所未闻”时,打了一个冷颤。
此时她刚刚从客厅里脱身,那身体忽然就不受控制了的感觉还残留着,心有余悸得很。
“要是下次再出了这种事儿,也不知道我会丢出什么丑来……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些。”
殷素素说着,开动脑子想着。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脑袋里的系统,还有那系统带来的夏侯,也就没有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若不是这两个……
难不成……
那原主的灵魂还留在她的身体里,悄悄的休养生息。如今原主恢复了元气,要来将她这个孤魂野鬼赶出体外去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挺有可能的。只是这个想法的漏洞也是很多……
就在殷素素和夏侯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时,殷素素的脑袋里忽然就“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殷素素抓住了夏侯的手,大声的问道:“夏侯!你听见了吗?!”
殷素素蹭的一下,直起了身子。这声音是直接在她的脑袋里响起来的。若不是她伤到了脚,此时是定要跳起来的。夏侯连连点头:“听见了,主公。这叮叮当当的,可是那系统又要坏了?”
殷素素原本没有想到这个,被夏侯一说,也是有些担心。
“它若是坏了,你可如何是好?”
只是还没等殷素素忧心上一分钟,就又有断断续续,刺耳难听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嘀嘀嘀嘀……”先是一连串的杂音,响了几秒钟之后,才有比较清晰的字句出现。
“嘀……任务……嘀嘀……机制激活……”
“嘀……接收……嘀……主线任务……”
“嘀……主线任务:‘这个繁荣美好的社会’。”
“嘀……发现……嘀……支线任务:‘我的家真美好’。”
殷素素和夏侯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也听见了吧?”殷素素问道。
夏侯点了点头:“嗯,听到了。这声音可真是……实在是……太难听了!”
殷素素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回过神来,吼道:“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夏侯挠头。
说完了那些莫名其妙而有十分难听的话之后,那忽然出声的系统又重新归于沉静,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就算殷素素在脑海里大喊大叫也是没有半点用处。
“那是什么啊?”夏侯问道,“那是什么任务?什么叫做‘这个繁荣美好的社会’?什么叫做‘我的家好美’?”
“这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任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殷素素翻了个白眼,没好声气的在琥珀手上拍了一下:“我哪儿知道?你是从这系统来的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我?”
这可真是叫人烦心。殷素素忽然就想起了她在穿越前,看到了那几个年轻人……
我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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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这系统虽然有些不靠谱,坏的也差不多了,到底也没有太过为难殷素素…………才怪。
殷素素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
“任务?”她重重的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在齿间嚼了又嚼。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十足的郁闷。
话音刚落,殷素素的脑海里又“嘀”的响了一声。殷素素瞪大了眼睛:“还来?!”
这次倒是没有那讨厌的电子音了。殷素素眼前的光线荡起了细细的波纹,然后一个面板突兀的出现了空中。
好吧,也不算“突兀”,它已经用些“波纹”来提示无知的凡人:有了不得的东西出现啦~~~~
那面板是长方形的,呈深蓝色。上面用超大的加粗黑体写着三行字。
“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这个繁荣美好的社会。”
“支线任务:我的家真美好。”
殷素素也是玩过网游的人。虽然也只“玩”过一次,被人pk回了出生点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它了,但是她也知道,所谓任务,分为两种。
一种是简单的,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能完成的。
一种是很难的,死个十七八回,过不了就是过不了。
这听着就像废话,但是对于殷素素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的符咒。
从这两个任务莫名其妙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它们属于后者。
原本殷素素就觉得奇怪。她在这民国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说遇到了有诸多不便,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这里的生活也很有趣,再加上她身有外挂,几乎是无所畏惧的。
而根据她穿越前听到的那些话可以知道,坑了她的小年轻们并不简单。可以招魂的青年明显是拥有外挂的“主角”一族,来了这里,不说混得风生水起……要是他做足了准备,想要成为“新世界的神”也是不无不可的。
如此好事,为何还要招魂请她来做替死鬼?
如今看来,问题就是出在了“任务”这两个字上了吧?
夏侯也看得见那面板。她伸出手在那“主线任务”四个字上点了一下,那面板上的“支线任务”四个字就缩小窝到了一边,而“主线任务”四个字忽的变大了,它的下方也跟着出现了一行字来。
“主线任务:这个繁荣美好的社会。
大乱将起,穿越而来的勇士啊~~~快用你那超越常人的勇气与才华,打造出一个和谐美好的新社会。”
“……呃。”殷素素咽了口口水。这是……这是……这是要她去拯救世界?
殷素素和夏侯对视:“夏侯,原来我是要一统天下唯我独尊的吗?”
夏侯无辜的看着殷素素,一双眼眸清澈如水:“主公,我就是来帮你征战天下的啊。”
“……”殷素素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她把目光移到了“支线任务”上。这次不用夏侯动手,她自己在上面点了一下。
那面板触手柔软,就像是橡皮。殷素素在上面揉了了一下……却没有揉到。殷素素双手抓空,就好像那儿只有一团空气。
“支线任务:我的家真美好。
宿主殷素素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女子,她希望自己的家和和美美,兄友弟恭,父慈母爱。”
“……呃。”殷素素失意体前屈跪地。“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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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加快情节进度了……我很抱歉,这么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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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所谓的“任务面板”上面既没有成功后的奖励,也没有失败后的惩罚。除了那么寥寥几个字,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殷素素松了一口气之后,便掩耳盗铃,假装一切如常。
只是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打它出现了以后,殷素素再让夏侯出来,那抽取精神力的疼痛她也就压得住了。只是坏处也有。想当初殷素素初来乍到的,脑袋就破了一个大洞,也能在半个月里好了个全乎,现在一个小小的脚伤,两三天过去了也只是消了肿,略用些力还是痛的。
如今众人皆忙,独她一个闲着。殷素素就把这事从脑袋里翻出来想了又想,当天色渐晚,日将西沉,殷素素又将这些东西丢到脑后自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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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殷素素就被琥珀从被窝里给揪了出来。几个丫鬟合力架着她,就算殷素素闭着眼睛继续睡着,也没有妨碍。等她清醒过来,已经坐在了马车上,手上拿着琥珀递过来的茶水。
她抬起头来一看,被对面坐着的那人吓了一跳。
“嘿!二姐姐?你怎么在这?”
殷红莲见她眼中水雾散尽,一扫方才的呆气,便笑道:“我方才还和三妹妹说过话呢,你竟然现在才看到了我?果然是睡傻了。”
“啊……”殷素素傻里傻气的咧开嘴笑,“我这可不就是睡糊涂了吗……二姐姐勿怪勿怪。”殷素素作揖求饶,笑得眉不见眼的,白花花的牙齿晃花人的眼睛。
“念在你这是初犯,我便饶过你好了。”殷红莲板着个脸,只是在看到殷素素松了一开口气,夸张的在胸口上轻拍时,又忍不住破了功。
“你啊你……”她指着殷素素说道,“你说你怎么这么可人疼?”
殷素素沉吟了片刻,答道:“约莫是天生的。”
姐妹二人闹做一团。这马车里的气氛也是一片热乎。
这次去大佛寺的人只有大姨太太并三个小姐,殷伯钰、殷季浩、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都留在了家里。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吱吱喳喳的车轮声在耳边交织,殷素素和殷红莲也都停下了话来。二人一人占着一个窗户,偷偷儿的掀起了一点帘子,向外望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她们日常里也经常出门去玩。只是坐在车上又不一样,街上的人物平白矮了一大截。再加上马上就要出城去了,她们还不曾在家外过过夜,心中少说也是有些忐忑的,那平平常常的的叫卖声,听着都多了几丝味道。
渐渐的,叫卖的人少了。眼前出现了些看着有点不一样的人。他们有的衣着不整,背上驮着东西,大包小包的;有的看着还算整齐,穿着粗布衣裳,拖家带口的,赶着骡子;有的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手上只提着一个包袱。
这些都是要出城的人。
“吁……”
随着马车夫的喊声,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殷素素想要探头去看。只是现在和刚才又有所不同。这马车呆在这里相当显眼,又停了下来,不知有多少人盯着。那动作到底不雅,再加上殷红莲就在一旁……殷素素也就只能作罢了。
殷红莲以为殷素素不知其中奥妙,便出言解释道:“三妹妹莫要心急,我们家可于外面的那些平头百姓不同,用不着排队,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果然,她说完这话,马车就又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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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还有些孩子心性。刚才大家一起玩闹,也是亲近,她也就失了警惕,没有分寸,张口便问道:“老爷同那看门的也有交情?”很是吃惊的模样。
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掩了口去。
“哈哈哈……”
众人笑了个前仰后俯的。
春雨拱手说道:“快别笑了……二小姐、三小姐、簪儿姐姐,你们就当做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她急的都要跺脚了。
殷红莲指着春雨,笑得合不拢嘴。她看着殷素素说道:“三妹妹你看你这个丫鬟,说的是什么话?果然是你的丫鬟呐,不识人间烟火呐。”
“什么叫做‘看门的’?那可是个官!虽然是个末流的武官,可也不是咱们这样的闺阁女儿可以小觑的。”
春雨也知道自己失言说错了话,暗自责怪自己脑子糊涂。她见连累了殷素素,不等她开口,就连忙向殷红莲告饶:“好二小姐呐,我的好二小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整日里都呆在内宅里,还以为那城门的看守就同咱们家的门房差不离呢。”
殷红莲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她还容易才停了下来,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儿,她说道:“我为什么要饶你?”
“啊?”春雨呆愣了一下,急中生智,答道,“大概是……是因为奴婢逗得大家笑了一场?不是有句古话,千金难买我乐意?”
殷红莲冲殷素素说道:“果然是有你的风采,这一张嘴啊~~实在是叫人又怜又爱。”然后又转头对春雨说道:“有什么好饶的,你是做错了什么了吗?”
行进的马车中,福身请罪的春雨的身子摇摇晃晃的,殷素素也伸出手去,将春雨拉到座位上坐下。
“二姐姐都说你没有错处,那自然就是没有错处了。说起来,让大家笑了这么一场,你不仅无错,还是有功的呢。”殷素素说着,用眼睛看着殷红莲。
殷红莲又是一阵好笑,叫簪儿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赏给了春雨。
“三妹妹果然是一个好主子,春雨,你可得尽心伺候啊!”
春雨自然点头应是。
说话间,马车已经出了城门,驶上了护城河。
这护城河又宽又深,上面架着好几座桥。这些桥都不怎么宽,都是单行道,一座桥一次只能走一辆马车。众人也就少了顾忌,直接把帘子给掀了起来。殷素素看见在那河里飘着的枯木枝,还觉得有些奇怪——这河边可没有多少树,怎么那么多枯树枝?
“啊!!!”
不远处有惊叫声传来,凄厉刺耳得很,就像是濒临绝境之人最后的怒吼。殷素素心中悚然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探出了头去,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原来是隔壁那桥的上,有个挑着担子的民夫掉下了河去。他那两个担子还在河上飘着,他就被几截枯树枝分成了几块。
鲜红鲜红的血液晕开,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不见。
那是鳄鱼。
忽的一下,殷素素眼前就暗了下来。原来是殷红莲捂住了她的眼。
“三妹妹莫要再看了,小心被吓着了。”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些子猪婆龙也实在是太过凶狠了些,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竟养着这样的凶物,三五不时的害人性命。”
殷素素顺着殷红莲的劲将头缩了回来,然后问道:“那竟是人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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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送上了一盏热茶,殷素素接过来,一口将其饮尽。她的脸色本就苍白,看着倒真像是受了惊吓的。
殷红莲拉着她的手,说道:“可不就是人养的。说是要防范外敌,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代了?这么些蠢物,只要倒上些药到水里,可不就是都要被毒死了?除了祸害百姓,哪里还有别的什么用处。”
殷红莲这话说的有些偏颇,这护城河的河水是活的,便非死水,又有人员把守,要将这些的鳄鱼药倒,并非易事。不过,在殷红莲的记忆里,这一河的鳄鱼在两军争夺时确实是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心中难免有些轻视。如今见这鳄鱼吃人,也就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殷素素只是默默不语。那到底是一件惨事,簪儿和春雨也都有些恹恹的。这一辆马车上,除了殷红莲看着还如常,剩下的三个都安静了下来,再无人掀帘子看风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簪儿先下车打探了一下,很快就又探头进来禀告:“二小姐、三小姐,大佛寺已经快要到了。前路马车走不得,需步行。”
殷红莲向殷素素打了声招呼,就一马当先下了车去。坐在后边马车上的琥珀这时也赶了上来,将轮椅放好,然后将殷素素抱了下去。
殷家带出来的五六辆的马车停在路上,看着倒也是浩浩荡荡。等众人都下了车来,那马车夫就赶着车子走上了另一条路,直接上山去了。
殷素素看着眼前的那一眼看不到边的阶梯,看了看屁股下的轮椅,然后又转头去看那已经离去马车,在心里骂娘。
边上的殷红莲还出言赞叹:“不愧是大佛寺,这一条‘诚心路’,我看倒是比上次来,要更长了些。”
“二妹妹这就孤陋寡闻了。前月有那善人布施,将这‘诚心路’的一千六百六十六个阶梯又加高了一截,成了一千九百九十九个。”
原来是殷青岚到了。她是和大姨太太一起来的,脸上笑盈盈的一片,看着心情正好。没了那刻薄表情,殷青岚也是一个十足十的小美人儿。
“我不及大姐姐多矣。”殷红莲干脆的认输。只是她做得大方,坦坦荡荡的一片通透,反而是殷青岚落了下乘。
殷青岚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大姨太太的眼睛看向了殷素素,在琥珀青青紫紫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温温柔柔的。
“可怜见的,三小姐身边这一位怎么伤成了这样?可是刚才在车上跌的?”她关切的问道。
殷素素答道:“多谢大姨娘关心,只是她并非是今日伤着的。”
“唉……我原本是让她在家中歇歇的,只是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如今我也是离不得她的照顾,也就只好带了来。”
“唉……”大姨太太也叹了口气,她到底是不忍心。“要不然,我先把珍珠给你用着?这丫鬟就先让她家去吧……佛门重地,要是让大师们以为咱们家是苛待下人的也是不好。”
琥珀“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姨奶奶抬爱。只是琥珀实在是舍不得将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在家里头享福。我佛慈悲,哪里会心怀偏颇?还望姨奶奶莫要将我赶走。”
“你也是个忠心的。”大姨太太称赞道,然后赏下了一个簪子,“以后也要这样忠心才好。”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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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诚心路”果然名不虚传。
能用双腿爬上去的人,定是个诚心的。不然哪里来的心力让他坚持下来?累都累死了。
大姨太太嘴上说着心要诚,因着殷素素腿上有伤,只能坐了滑竿,还唉声叹气了半晌儿。不过挨了说殷素素也乐意,谁叫她伤了脚?一行人中只她一个松快,就是跟着的婆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殷素素坐在滑竿上,时不时的发出两声笑,还装模作样的把手上拿着的折扇打开,仿佛是一个风流才子。她吟起诗来:“众人皆醉我独醒~~~~”
“只缘身在此山中~~~~”
有人嗤笑出声,殷素素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有犬吠污了美景……”
自然没有人出声承认自己就是那发出犬吠声的人。
一行人又走了一会儿,大概也就是几十个阶梯,堪堪转过了山道上的第一个弯来。大姨太太和殷青岚就锤足抹汗,气喘吁吁的了。
有那懂事的婆子上前劝道:“姨奶奶,小姐们身娇体弱的,这要是累到了可就不好了。正所谓心诚则灵。这诚,在心不在表。还您们爱惜身子,就坐了那滑竿吧。”
这婆子已是三四十岁的人了,穿着也是体面。只是颜色暗淡,就是这样的劝话,她的嘴角也是微微下垂着,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不怎么好相与的人。
她正是大姨太太最为信重的周青家的。
大姨太太听了她的话,思咐了片刻:“我原是想着,再这么辛苦也要用这双腿爬上去……只可惜这个身子骨儿不争气。要是只我一个人,我就爬上去也是行的,偏又带着几个小姐……”
“罢了罢了。”
这就是同意了。
周青家的连忙把走得晃晃悠悠的轿夫叫道前头来。
殷素素倚着身子看戏,这时想起大姨太太先前说的话,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哈哈哈……这大好风光,我便先行一步了。”
她催着坐下的轿夫加快了速度。那两个轿夫是长得膀大腰圆的,头上挽着的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乌木簪子。
走在前头的那个吆喝了一声:“小姐你可坐稳了诶~~~~”那脚就走得快了,手上也摇来晃去的,让殷素素像是置身于一个被人推着晃荡的摇篮。
“哈哈哈……”
她放肆大笑,殷青岚听着忍不住啐了一口:“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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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的湖光山色暂且不提,只说殷素素舒服的半躺在了滑竿上,和边上的琥珀说着话儿。因为走得快了,她如今也算是落了单,身边除了两个轿夫,也就只剩下了琥珀一个。
忽然就从前边传来了一阵笑闹声。
“你……可真是……”
“……这话我可不依的……”
风带过来的声音字句零落。先前那个男声,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惹得那女声娇笑连连,音如蜜糖,别有一番味道。
殷素素听着觉得那女声很是耳熟。她在脑子里想了几遍,才恍然大悟。
黄云娥。
这吴侬软语的,有如隔靴搔痒,叫人欲罢不能……可不就是像黄云娥嘛!
只是今日学校还有课呢,想来只是相像罢了。
殷素素也就是一想,她手上拿着的折扇还在,今天穿着的又是利于行动的骑马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胸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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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们抬着滑竿,按照殷素素的意思,特意从一棵挡在路中央的迎客松下钻了过去。殷素素呵呵笑着伸出了手去,从树上扯下了些松针,拿在手中把玩。琥珀在一旁看了,连忙劝道:“小姐,那松针粗糙,小心伤了手。”
“哪里有那么娇贵?”殷素素满不在乎的挥手说道,由自揉搓着。
事实上她就是那么娇贵。只那么一会儿,殷素素的手心儿就红了。如此打脸,叫她伸着手让琥珀上药时,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果然是最近行了霉运?
不过到底是出了门来,山中空气清新,无端端的叫人的心胸也开阔了起来,总觉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殷素素心中的尴尬只一会儿就了无影踪,被风吹散了。
“咦?有人来了。”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殷素素转过了一个弯,就看见了说话之人。
唉,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次面,有些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天能碰上两三回。
前面站着的两女两男都是殷素素认识的。
那两个女孩儿都穿着学校里的制式衣服,只是那边边角角的地方添了不少东西,也少了一些东西。褶皱里的花纹,用的是和衣裳颜色相近的绣线,只有在走动时才看得见;短了几分的裙角,露出了些许白如璞玉的肌肤;贴身了些许的上衣,勾勒出了少女略显青涩,却也已经有了弧度的身姿。其中一个剪了齐肩的短发,微微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并未注意到这边;另一个娇小可人,在头上挽了个道髻。她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看着殷素素。
那男人大概就是说有人来的那位,也算是熟人。前些日子,殷素素可是因着他,差点儿就和人肉搏了。
挽着道髻的那位,正是黄云娥。另一个,则是上次被葛山兰抓了头发,第二日就打着支持新政府的名号把它给剪了的沈丹钰。
“殷同学?”
“三妹妹?”
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一齐出声叫道。
女孩儿自然就是黄云娥了,那男人却是俞松。他正和沈丹钰说着话,只是他这个人习惯了分出神来注意着旁人,倒也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殷素素。
正说着话的同伴停了下来,还喊出了一个相当亲近的称呼。沈丹钰也回头看了过来。她倒是落落大方的很,半点也没有女孩儿被抓到与男人同游的窘迫。她冲着殷素素挥着手,像是他乡得遇故人,高兴的很。
“殷同学,你怎么在这?”她的目光移到了殷素素的脚上,那上边如今还是穿不得鞋子,只有一圈圈的绷带绕着,也看不出好没好的。
殷素素将扇子一摇,说道:“这话我倒是要问你们呢。今日不是还有课?你们怎么不去?”
沈丹钰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殷同学是怎么不去的,我们也就是怎么不去的。如此美景,说这些俗事,倒是失了意境~~~~”
她说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陶醉模样。
殷素素恨不得翻个白眼作答,只是她到底是知道轻重的,说道:“沈同学说的是。像我这种俗人,倒是不好同沈同学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的话,是谁先问的问题,如今她倒是“高洁”了。
“哈哈哈……”黄云娥笑了起来,她用帕子微微掩着嘴,媚眼如丝,和平常大不相同。“殷同学就是爱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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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茆,你竟然还有这样……这样……的妹妹?还是云娥的同学?实在是巧啊。”骆朋泽这话就和白问的一样,实属废话。他和黄云娥拉着的手,早就在看清了殷素素模样时松开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西装,肩膀垫的海绵有些高了,虽然宽广的胸膛叫人觉得有安全感,只是这做了假的,就……他头上的发蜡抹得很重,怕是有一斤重了,亮得不行不说,看着还叫人觉得**的。
他的这身打扮的算得上是“潮到爆”,人模狗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只是殷素素见过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模样,除了撇嘴,就没有半点别的兴趣。
他看着,倒是像已经不认识殷素素了。
也对。在派对上,殷素素是一直都带着面具的,根本就没有摘下来过。骆朋泽没有认出她来才是正常。
不过就算不知道这是他前几日看上的那位小美女,骆朋泽现在看着殷素素的两只眼珠子也是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兴致。发现殷素素也在看着他之后,骆朋泽又做出了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向她施了一礼。
“我是仙茆好友。初次见面,原是要送上见面礼的,只是我今日出来的匆忙,就宽限我几日,下次补上吧。”
殷素素连忙回礼:“您客气了。”
等这二人说完话,俞松便笑着插嘴:“我自然有这样漂亮的妹妹,还不止一个呢。我与三妹妹的父亲殷老爷是忘年之交,她在我心中就和亲妹妹一样。”他说着又看向了殷素素,问道,“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腿伤还没有好,一个人乱跑可是会叫人担心的。”
殷素素漫不经心的道了谢:“多谢俞公子,只是我便非一人。”殷素素获得是身边跟着的轿夫和琥珀俞松等人以为她说的是同行之人就在附近。
“哦?”骆朋泽自以为有戏,“那我们陪着你一起等上一等?这游玩还是要人多一点才够热闹,够开心呢。”
是否同行,殷素素是无所谓的。
只是在说话间,轿夫就已经抬着殷素素步步逼近,如今已是到了他们身边。殷素素略停了停,说道:“你们若是是要在这休息就休息吧。我还不想停下来,我的脚说我要一直向前……还请各位见谅,我就先行一步了。”
“等等!”骆朋泽连忙出声唤道,“我们也是马上就走的,一起一起!相逢即是缘,天意不可辜负。”
他说的恶心扒拉的,黄云娥的脸色有一瞬间随着他的话语变得很难看。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就连看见了的沈丹玉都不敢肯定。
“是啊,殷同学,咱们还是一起走吧,也算有个照应。”黄云娥答道,手指在脸颊拂过,将落下的碎发夹在了耳后,“今日能在这里碰到,也是缘分,别辜负了才是。”
殷素素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道:“嗯哼~~”
“你们要是想和我一起走,那就一起走吧。说起来,确实是缘分呢!这一大清早就来大佛寺人可不多。而这这长长的石阶上,谁又知道谁在哪里?你若是快上几步,我再慢上几步,也就相逢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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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原本被轿夫抬着,虽然也欣赏着沿途的美景,速度却也不慢。但是骆朋泽四人是来游玩的。如今他们走到了一块,殷素素也就不得不将速度减慢,和他们一起走走停停的。
快有快的乐子,慢有慢的好处。骆朋泽、俞松、黄云娥和沈丹玉都是风雅的人。
骆朋泽自从见着了殷素素,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似的,用力的冲她摇着尾巴,又矜持的想要把嘴巴里流出来的哈喇子藏起来。
他站到了殷素素身边,看到一块长得有些奇怪的石头就要念上两句诗,看到一朵开得不怎么灿烂的花都要指给殷素素看上一看,然后再趁机夸上两句人比花娇。
那酸爽。
殷素素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含蓄中带着奔放的文艺青年的追求模式。她想要笑,又不好意思,只好紧紧的闭着嘴,只有嘴角翘起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作为在前一刻还被骆朋泽拉着手,姿态亲密的黄云娥显得很自然。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遇到了同学的女孩,在骆朋泽说话的空隙里插上两句话,温柔小意的照顾大家的情绪,叫殷素素毫无困难的融入了这个小小的游玩团队。黄云娥是个博闻强识的,就是路上的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到了她的嘴里也成有来历的。殷素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笑上两声。
那笑声听在骆朋泽的耳朵里,就像轻飘飘的羽毛,在他的耳垂上挠啊挠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殷素素这样小白花似的长相,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痒痒的,打从心底涌出一股拥人入怀的冲动。
想一想吧,那白嫩嫩娇弱弱的小人儿,被他这样那样一番,眼角含泪,用清清凉凉的声音求饶哭喊,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梨花带雨,美不胜收。
黄云娥看着骆朋泽的模样,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骆朋泽今日穿着的西装虽然宽松,但是那裤裆里隆起的弧度,黄云娥又不是个不懂的,一眼就看了出啦。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这男人的脑子里,就只有那么一档子事儿!
黄云娥顺着骆朋泽的目光,打量着坐在滑竿上,半躺着的殷素素。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唉……这真真儿是个水做的美人儿。
殷素素今日穿的是一件掐腰的胡服,鲜艳的大红色,就像是一捧烧得正旺盛的火。平日里不是梳成双丫髻就是编成辫子的长发也都利落的盘了起来,用一块头巾包着。按理说这样的打扮,看着应该是帅气爽利才对,偏偏到了殷素素的身上,那衣服有多帅气爽利,就把她衬托得有多柔弱无依。更别说那被包裹成了馒头的小脚了,刺眼的白色绷带向每一个人展示着这位看似悠闲(事实上也是真的悠闲)的女子忍受着的疼痛。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适,反而体贴着他人,用笑脸来面对世界。
黄云娥也不是第一次见殷素素了,只是在学校里看着都已经有些习惯了的殷素素,如今换了一身打扮,就叫她这么个女人都移不开目光。
也就难怪骆朋泽露出了这么一副模样了。
这样想着,黄云娥抽出空来看了一眼俞松。他倒是个柳下惠,只是开头的时候和殷素素搭了两句话,叙了叙旧,如今和沈丹玉落到了后头,两个人自得其乐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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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郎?!”有声音从后头传来,激动高兴中还带着些许的疑问。
殷素素回头去看,只见大姨太太、殷青岚、殷红莲并一众下人都赶了上来。说话的那人正是殷青岚。她原本是靠在滑竿的椅背上,如今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的盯着俞松。
“快快停下,我要下来!”她大声叫着,右手用力的扶手上拍了一下。等轿夫一将滑竿放下,她就迫不及待的向着俞松跑了过去:“俞郎,竟然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也不怪殷青岚如此高兴。前些日子她和俞松提过,想要叫上他一起来大佛寺。只是俞松那时说自己还有事要忙,想来是去不了的,才做了罢。
如今看来,他不是来不了,而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呢。殷青岚美滋滋的想着。
“可见咱们是真的有缘分,这样也能遇到。”殷青岚看也不看就站在俞松身边的沈丹玉,径直挽住了他的手。俞松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挣脱开来,往外让了一步,让沈丹玉站在了中间。
殷青岚这才用正眼看了沈丹玉一眼。
沈丹玉是新式女学生的标准模样,齐肩的短发整整齐齐的,漂亮的厚刘海正好遮住了额头,露出弯弯的柳叶眉和漂亮的眼睛。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却自有一股气质。她笑着看着殷青岚,冲她问了声好。
“你好。”
殷青岚不屑的哼了一声。她和殷素素一样,今日穿的也是一套骑装。只是和殷素素相比,她的衣着更加飘逸。七分长的袖子里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小蛮腰下散开了的两瓣裙下露出了细长的腿儿。虽然那腿上还穿着袜子,也叫人有些目眩神晕,不忍直视。
俞松虽然避开了殷青岚的拉扯,但是看着她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俞松没有为女孩儿之间的小矛盾开解,只是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哈哈……确实是缘分。我昨日就陪着骆公子出了城来。倒是没有想到,这兜兜转转的和你们遇上了。”
他边说边引着众人见面,做了介绍。
“这是殷家商行的老板,殷伯钰殷老爷家的家眷。这两位小姐便是殷大小姐和殷二小姐了,乃是殷三妹妹的亲姐姐。”他一指殷素素,殷素素靠在滑竿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并未说话。骆朋泽面带微笑,向殷青岚和殷红莲施了一礼。
“原来是两位殷小姐,幸会,幸会。”骆朋泽一表人才,便是殷青岚和殷红莲两人心中早就定下了目标,也忍不住侧目。
“公子客气了。”殷青岚和殷红莲姐妹两还礼。
俞松又指着骆朋泽介绍道:“这一位便是骆朋泽骆公子了,乃是雨花大学的高材生。戏文里常说的‘文武双全’,便是骆公子的写照了。”
骆朋泽连忙笑这摆手:“诶!仙茆,你这就过誉了。”他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他边谦虚着,边偷眼看着殷素素,在心里猜测着她知道了自己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文成武就的人才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殷素素感觉敏锐,她抓住了骆朋泽的目光,对他笑了笑,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假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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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溜走,一转眼太阳就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
骆朋泽原本就只是想要来走上一走,看一看风景就回。他这样想着,下人们也就没有备好东西。如今饭点已到,虽然肚子还未被饿得叫出声来,到底也是有几分意思了。骆朋泽、黄云娥、沈丹玉、俞松四人捂着肚子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殷素素毫无所觉。她在琥珀的帮助下坐在铺着坐垫的草地上,等着仆妇们摆放好食物。她们就像是辛勤的蚂蚁来回的奔波,在地上铺上桌布,将这野外的装点得如同家里的餐厅。
到底不是所有人都像殷素素那么的粗神经。大姨太太见他们轻装简行的,便出言邀请:“诸位公子小姐,可要来一起用上一点?虽然只是些许粗茶淡饭,但是也别有几分野趣,还请诸位莫要嫌弃。”
骆朋泽看着殷素素托腮的模样,笑着答道:“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吃饱喝足,留下几个收拾东西仆妇,一行人就又上路了。这一起吃过了饭,众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就又消除了一些,骆朋泽虽然还是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殷素素身上,但是和殷青岚、殷红莲两人也说得上几句话了。倒是黄云娥和沈丹玉两个,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殷素素未曾向殷青岚和殷红莲介绍,她们竟然也没有说出三人之间的同学关系来拉近距离。
这诚心路再长,也是有走完的那一刻。当殷素素看到挂着“大佛寺”三个字的牌匾时,日头已经偏西。她眼尖的看到那牌匾下还站着一个大和尚,想来是来迎接的知客僧。
虽然距离有些远,那知客僧看着只是一个黑店,但是殷素素的眼睛实在是好使。
那是一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大概有三十岁了。他脸颊上的肉微微下垂,两只眼睛就像是乌黑的洞口,看着有些阴沉。
等殷家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走近了一些,他就像是在表演川剧变脸似的,脸上的肌肉蠕动了一下,就挂上了笑来。等众人走近前来了,他就双手合十念了句佛。
“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此时已经从滑竿上下来了,就连殷素素也是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他们也跟着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南无阿弥陀佛。”
等殷素素再抬起头来看,这知客僧看着就如同花园里的一颗菊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绽放开来,带着笑意,倒是和庙里供着的弥勒佛一样了,憨态可掬,叫人心生亲切。若不是殷素素对自己的视力很有信心,她都要怀疑自己先前看花了眼。
“诸位便是殷家的善人了吧?贫僧已等候多时,还请诸位先同我来。”
大姨太太道了声有劳,然后看向了骆朋泽四人。
“不知骆公子、俞公子接下来要去哪里?若是不同路,这便要分别了。”
骆朋泽说道:“我们在途中就多有叨扰,已是不该,如今更是不能再给你们增添麻烦了。只是……”
“唉……我们原本就只是一时兴起才来了这,全无计划,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苦笑。再接下来,也无需他再多说什么,大姨太太已经接过话头,邀请他们一起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殷青岚了。她眨巴着眼睛,心想:这么多的人,殷红莲和殷素素这次……哈哈!绝对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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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僧边走边向众人介绍着这大佛寺里的一草一木。
虽然已是深秋,林荫道上的树还是郁郁葱葱的,地上也没有落叶堆积。
“这是六十年前,沈家善人种下的树。”知客僧介绍道,“是由南北国人从那新大陆漂洋过海运过来的,倒也是有些不同寻常之处。树叶一年四季翠绿如常不说,就是着枝干也有着一股甜香,有助眠之效。”
他说着,还向众人展示了手腕上的木珠手链:“善人们若是有长辈失眠,可带些回去,聊表心意。”
这林荫道大概有百米长,两旁还有屋舍,由被漆成了红色的回廊连接着,从树木的空隙中可窥得一二。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声音环绕众人,久久不散。
大姨太太接过了那串手链,递于众人传阅。等轮到殷素素的时候,已经走出这林荫道了。
殷素素将手串交给就站在身边的骆朋泽,他低声说道:“这手串纹理秀美,清香扑鼻,殷同学可有兴趣?”他直接随了黄云娥,也跟着亲亲热热的叫“同学”。
“多谢骆公子,只是素年纪尚小,还用不上这助眠之物。”
殷素素边说边抬起了头,一时之间竟是呆住了。
这显得有些狭小的林荫道外,是一片宽广之地,有如大肚的细颈瓶子,叫人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座九层高的佛塔,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建的,洁白如玉,远远看着就让人有着一股顶鼎膜拜的冲动,半点不敢造次。
那九座佛塔是依着一个池子建的。那池子大约占了两亩地,一眼望去是碧绿碧绿的一片。那波光粼粼的池面上,深深浅浅的绿是有着层次的,风一起,错落有序的在其中点缀着的墨绿色的荷叶一摇一摆的,美不胜收。
骆朋泽叹了一句:“可惜了。若是荷花还未开败,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你定是会喜欢的。”
殷素素闻言转头撇了他一眼,骆朋泽那故作深情的眼神,说实话,让殷素素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放生池。”知客僧停住了脚步,有穿着简陋却又干净的妇人走近前来,向知客僧施了一礼,然后再向众人问好。
那知客僧便向众人介绍道:“这一位金善人是山中猎户的家眷,家贫无以为继,方丈慈悲,便允了她在这做些活计。”
那妇人瘦高的个子,却弯腰驼背含着胸。她的两只眼睛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重点停留在大姨太太头上金灿灿的发簪上。像殷素素这样只包着个头巾的残废,直接就被她诶忽视了。
她谄媚的说道:“夫人可要放生?我这儿有能跃龙门的金鲤,长寿安康的金龟……夫人、小姐并几位公子,可要看上一看?求个安康顺利?”
大姨太太颇感兴趣,她转头向殷青岚、殷红莲、殷素素笑了一声,:“哦?那咱们去看上一看?”
殷青岚和俞松黏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时不时的冲沈丹玉耀武扬威一番,哪里有空和大姨太太说话?殷素素又是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掺和的。
殷红莲只好披挂上阵:“大姨娘说的是,来了寺庙怎么能不放一回生?咱们就去看一看吧。”
大姨太太又看向了骆朋泽:“骆公子、俞公子、两位小姐,可要一起去看上一看?”
黄云娥看着骆朋泽,骆朋泽看着殷素素,殷素素假装自己不存在。
“自然是一起了,夫人不嫌弃我们才好。”
大姨太太掩嘴轻笑:“骆公子客气了。你是俞公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们殷家的朋友了,哪里来的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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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姓妇人的鱼鳖只是普通,颜色比较鲜亮的鲤鱼看着也有些灰扑扑的。大姨太太买下了一些,先让下人料理着,等拜完了佛在来放生。
沿途也遇到了几个穿着僧袍面容稚嫩的小和尚。他们手上拿着齐眉棍,一个个英姿飒爽,行佛礼时又乖巧可爱。知客僧介绍这是寺里的小武僧,如今是要去山下练习的。
过了放生池,路上的台阶就多了起来,殷素素的轮椅也就行走不便了。大姨太太原是想让知客僧叫几个小和尚来,帮忙抬着走。
殷素素哪里肯呢?她如今在外人看来是个行动不便的,又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大姨太太要下手,那她开刀最为容易了。她虽然不怕,但是也不想被当成了软柿子。
殷素素笑着推辞了两句,只是大姨太太慈母心肠,实在是心疼于她。殷素素便叫过琥珀,让她当这众人的面,把自己连人带椅给抱了起来。
不独是提出建议的大姨太太,就是骆朋泽等人也是被惊掉了下巴,多看了琥珀几眼。
“倒是个人不可貌相的……”
不多时,知客僧就领着众人到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是大佛寺的主体中心,位于中轴线的最前方。殿前石庭平舒宽展,正中宝鼎香炉巍立,两侧白石宝塔高矗,更显广庭崇殿的庄严肃穆。大殿两侧罗汉堂朝拱主殿。主殿正中供奉三世尊佛高大塑像。殿后供奉西方三圣,年前刚刚重塑过金身。阿弥陀佛大耳低垂,慈眉善目;观世音菩萨手持金莲台,嘴角上翘,一副普渡众生之态;大势至菩萨随侍于阿弥陀佛右侧,其打扮与观世音菩萨相类,只是头顶宝冠上有定瓶为标志,且双手合十。
殷素素还未进门就闻到浓重的香火气,殿中央硕大的香炉上插满了线香。大姨太太当先一步盈盈下拜,身姿婀娜。
“大慈大悲无量寿佛,善女子殷苏氏,今来拜会,还望菩萨垂怜……”
她嘴唇微动,殷素素勉强能听到些许,只是后来,除了心跳声和梵唱,就再无其他了。知客僧又拿来签筒,那签筒油光滑亮的,颜色古朴,一看就知道是有些日头的了。
大姨太太闭着眼睛,低垂着头,摇了几下,便有一支两头鲜红中间泛黄的签掉到了地上。
大姨太太将它拾起,还未看清上头的字,殷青岚就探头凑过去看,还念出声来。
“纵然打得鸥禽倒,金弹落水也……”殷青岚的脸色越念越难看,声音也越来越小。她还未念完就叫了起来,“娘!竟然是下下签!!”
她一时情急,失了分寸,竟然将人后的称呼说了出来,骆朋泽、俞松等人难免侧目。
大姨太太的脸色比殷青岚还要更难看一点。她瞪了殷青岚一眼,让她闭上了嘴,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此次求的也是一些零碎,就算下下签也是无甚妨碍的,大小姐无需忧心。”
她冲知客僧伸出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大师,我再抽一签。”
那知客僧念了声佛,将签筒又递给了大姨太太。
大姨太太这次先是磕了三个头,闭目念上了一堆祷告词,然后睁大了眼睛,盯着被她摇晃着的签筒。
她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殿中气氛沉凝起来。
“啪嗒”
一支签从签筒跳出,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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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众人都盯着地上的那一支签看。它与先前那一支一样,都是两头被漆成了红色,中间泛黄。黄底黑字,相当的显眼,只是细细小小的,叫人看不清晰。
不等大姨太太伸手,殷青岚就快走了两步,先将它捡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将签文拿在手上快速的扫了一眼,然后便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笑来。
“哈哈……”她得意的瞟了殷红莲和殷素素一眼。翘起的红唇,扬起的眉梢,放着光的丹凤眼无一不在说着话。
“姨娘,是上上签呢!天开地阔好良缘,日吉时良万物全!”
大姨太太将那签文从殷青岚手上拿了过来,又细细的看了一遍,才如负释重的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
知客僧也凑趣的说道:“夫人运道旺盛,这一支上上好的签文,已有将近一年没有被人抽到过了。不论夫人求的是什么,定是能心想事成的。”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大姨太太笑得温婉,只是毕竟是有些年纪的了,眼角的皱纹藏也藏不住。
大姨太太之后,众人也都上前抽了一支签。只是再没有人抽到上上签,不过也没有人抽到下下签就是了。
殷素素抽到的是一支中平签:特与东风轻借力,望中别取一支红。
粗略一看,殷素素便想起一个名人,一句名言。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
殷素素心中失笑,将那签扔回签筒之内,也不找人解签了,拍了拍琥珀就想要走。
那骆朋泽看她动作,一时之间有些惊奇。他出言问道:“殷同学,你怎么不去解签?”
他手上拿着一支签子,也没有找大师解签。不过他从小就有西洋师傅教导着,便不怎么信这个。只是他的母亲、师母都是虔诚的信徒,如今看到殷素素一个女子,竟然混不在意的将签给扔回了签筒……他本就对殷素素有兴趣,现在心中不免惊奇。
殷素素答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拜过佛之后,大姨太太还想去找方丈谈经论道。只是方丈事务繁忙,并没有空闲接待她们,大姨太太才作了罢。
如此,知客僧就又领着他们回转,往放生池去了。
那池子广阔,还未近前就有清风吹来,带来水汽滋润肌肤。呼吸之间有一股清新之气,叫人心情舒畅。
那金姓妇人还在池边站着,有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孩子正在那儿挑拣。几个穿着青色对襟外衫的仆妇连忙上前向大姨太太等人施礼,将手上提着的陶罐递上。
那陶罐里装着正是放生用的鱼儿,周青家的从仆妇手上接过,在大姨太太的示意下分发给众人。
殷素素腿脚不便,那鱼就由琥珀代为放生了。她坐在轮椅上看着众人,自得其乐。
殷青岚显然是不大乐意的。她皱着眉头,走到了池边上才从珠儿手里接过了陶罐。只是那陶罐的外壁上有些水珠占着,殷青岚触手不喜,立时就把它往池子里一扔,算是完了事。
殷素素看到那站在旁边的知客僧的眼皮跳了一下,仔细一看他又是弥勒佛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殷红莲就做的就漂亮了。她先是捧着陶罐站在池边祷告,静谧虔诚,在徐徐清风中婉如翩翩仙子。把鱼儿放入池塘时,她脸上的表情与此情此景堪称绝配,温婉动人。
和她相比,沈丹玉和黄云娥就普通多了。沈丹玉原本是想和俞松一起的,只是殷青岚看得紧,她一开口就被堵了回去,也就只好同黄云娥一道了。殷素素看着她们二人一起将鱼放入池塘,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惊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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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刺耳得很,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叫人心猛得一跳。殷素素心里虽然吃惊,却也有着一种“终于来了”的轻松之感。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心下也有些计较。若是她没有记错,那个方向……应该是殷红莲。
果不其然,被仆妇和丫鬟伺候着的殷红莲此时已经不在岸边,只余几个惊慌失措的下人呆立当场。
而池子里,一个玫瑰色的身影在用力的挣扎着。
“救命!救命!”她断断续续的喊着,其中惊恐不足以外人道之。只是光听着这声音,就让人心中湍湍,感同身受。
殷红莲好像被吓坏了。她手脚胡乱的挥舞着,只是她越是用力的挣扎,想要爬上岸去,就离岸边越远。漂亮的衣裳被池水浸湿了,变得十分的沉重。原本分外亮眼的金丝绣线,如今也成了一份要不得的负担。
刚才扶着殷红莲的簪儿呆呆的坐在地上。她和小姐知道这次出行定不会平静,已是处处小心了。只是刚才,她被小姐身姿所摄,一时出了神去,便被人抓到了空子。她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她只是个丫鬟,摔了也无妨,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可是如今却害得殷红莲落了水,不说她会有什么下场,就是家中亲人,平日同交好的姐妹,……
“小姐!!”簪儿大叫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来纵身一跃,就跳入了水中。只是她也是一个不会水的,在池子里砸出了一朵水花之后,也就吞着池水,扑腾着了。
“小姐,小姐!!”
簪儿不停的叫着,好似除了殷红莲,再也看不到其他。
簪儿的举动就好像按下了一个按键,原本被惊呆了的人也都回过了神来。
大姨太太惨白着一张脸,要仆妇去救人。只是她们一个个都吞吞吐吐,迟迟疑疑的。
大姨太太急的不行,捂着心口大喘着气。时间不等人,殷红莲好几次都沉到了水面之下,动作也越来越小,眼看就要不行了。大姨太太情急之下,拉着知客僧求道:“大师,快救一救我家小姐吧,她若是出了事……出了事……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那知客僧也是一脸的焦急,他原本都要跳下水去的了,只是被大姨太太绊住了手脚。刚才她叫仆妇救人的时候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如今更是拉住他的衣袖。
“善人放心,贫僧这就去救人,还望善人松开手。”他焦急的说道,又不好直接将大姨太太扯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好好好……”大姨太太连声应道,却在松开手之后不小心将知客僧给绊倒了。
“大师!!”大姨太太神情慌张,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遇到了突发状况而显得笨手笨脚的妇人。
“噗通”“哗啦”
两声响过后,殷素素把目光从大姨太太身上移开。
有人跳入了水中,他那光溜溜的脑袋说明了他的身份。只见这个杏黄色的身影在池水中快速的前进着,没有丝毫停留的掠过了簪儿身边,直冲殷红莲而去。
殷红莲此时体力不支,已经快要沉下去了,那人一把将她捞起,抱着她向岸边游去。
说来话长,实则也不过就是一两分钟而已。那池水颇深,仆妇们不敢下水,只能伸出手去,等他带着殷红莲到了近前,才将她拉了上来。
他此时才又想起簪儿,回过了头去,只是如今这水面上哪里还有她的身影?除了缓缓扩散开来的涟漪,池面上清清静静一片,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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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大姨太太看到殷红莲被拉上了岸,马上就把刚刚被扶起来的知客僧扔到了一边,迈着小碎步向着殷红莲走去。只是走到一半,她便被人撞了一下,“哎哟”的叫了一声摔倒在地。
那撞人的人竟然也没有停留,还是追随而来的殷青岚将她扶起。
撞她的那人正是俞松。他刚才被殷青岚死死的拉住了,两个人纠缠了片刻,这时才挣脱开来。他就像是一阵风,向着殷红莲跑去,边跑便焦急的大声喊着:红莲!红莲!”
等到了殷红莲身前,他不管不顾的把边上的人推开,把她的身体半抱在怀里,用力的摇晃着:“红莲!红莲!你没事吧?!你快醒一醒啊!!”
跳到水里将殷红莲救上来的和尚这时也爬上了岸。他已经有些年纪了,看着大概是二十多岁。浸湿了的僧袍贴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精壮的身躯,那一块块的棱角分明的肌肉,宽广的胸膛,叫边上未见过世面的少女羞红了脸,不敢多看,倒是那些知道滋味的仆妇忙中偷闲多看了几眼。
骆朋泽向前跨了一步,恰好挡住了殷素素的视线。
殷素素也不介意,直接拍了拍琥珀的手,让她把自己推过去。
“可怜我这腿伤的不是时候,不然的话,也能帮上点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得近些也要担心妨碍到他们救人……琥珀,只要把我推到那儿,让我能看到二姐姐就好了,不用太近。”
她说得惆怅,让骆朋泽心中又是一动。
等她绕过骆朋泽,重新看到殷红莲时,事情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救人的和尚把俞松推到了一边,俞松还未说话,殷青岚就为他出了头。
“你这和尚,怎么这样野蛮?!俞郎只是一文弱书生,被你推坏了可怎么办?!!”
那和尚被晒成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我,我没有用力的……施主,我,我是,是想要救这位小姐……他这样用力摇晃她是不行的……”
殷青岚一听这话,心里就要笑出声来了。
若是救不过来,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经过了上次的“殷素素事件”,殷青岚也已经知道这事要做得不落把柄——虽然以她现在的功力,很难做到这一点。她不想让那和尚救人,但是此时俞松已经站起身来,将她挡在身后,她想要做点什么也做不了了。
殷青岚心中甜蜜,又有些遗憾,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甜蜜的负担”了。
“你说的对,现在救人要紧!你快救她吧!”俞松催促道,说得情真意切。
殷青岚听到这话,忍不住用力的跺了一下脚。她从俞松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殷红莲还在上下起伏着的胸脯,恨不得她立时不动,马上停止呼吸才好。
“二妹妹向来都是走运的,她吉人天相,这次定然也能够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她酸溜溜的说道。
俞松只是虚应着。
那和尚的救治之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他先是将殷红莲放平,然后在她胸口按压,还时不时的的摸一摸她的脉搏。
殷青岚一见,就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你!你!你要二妹妹做什么?!!快拿开你的脏手!我可怜的二妹妹啊……”她叫得就好像殷红莲被人怎么了似的,还想冲上前去将殷红莲抢回来,不过被大姨太太和俞松二人联手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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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将手藏在袖子之下,趁着和殷青岚拉扯的机会,在她的手腕上用力掐了一下。殷青岚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她吃惊的看着大姨太太,眼睛往外冒着火。她怒道:“娘!你……”话还未说完,大姨太太就扯了她一下,用更大的音量盖过了她声音。
“俞公子说的对!救人要紧!况且如今是新政府了,哪里还讲究这个那个的?咱们要向南北国学习,不要在小节上拘泥!”
“二小姐平安了就好!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俞公子定然是不会介意的!!”
大姨太太说的这些话,殷青岚显然就只听见了“俞公子”三个字,她不由自主的向俞松看去,俞松接触到她的目光,在为殷红莲担心之余,还有空朝她笑了一下。
“青岚,你姨娘说的对。人命关天,再没有什么会比生命更重要了。”他说的语重心长,看在殷青岚眼中,便是一片情深意重。她得意于俞松和她说话时的温柔,又气愤于这番话里他对殷红莲的情意。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落水的人是自己,俞松定然会比现在要温柔上百倍不止。
也不知她是哪里来得信心,不过殷青岚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大姨太太也松了一口气。
这女儿啊,真是她前世欠下的债。
“咳咳……”
已经被他们忽略的殷红莲,发出了微弱的咳嗽声。她的一双大眼睛半眯半闭着,脑袋侧向了一边,咳嗽了一两声之后,她便“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一股怪味马上就在空气中飘荡,中午吃下的食物早就在胃里混成了一团团不明物体。殷红莲的**的衣裳,散乱的头发,还有脸上都沾上了污物。俞松停住了上前的脚步,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关切的问道:“红莲,你渴不渴?我去给你要些水来。”
殷红莲现在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看她那放空了的双眼,迷惘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脑袋还在掉线当中。这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不是小事儿,什么时候才能定下心,回过神,可还不知道呢。
俞松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原本是想着趁着她心情震荡之际,献些殷勤。可是她那一身的狼狈和臭味,实在是让他觉得不适。
俞松抽身而去,殷青岚也追着他走了。
“俞郎,我和你一起去。”她叫道,踢踢踏踏的跟着俞松,再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殷红莲此时已没什么大碍了,回去熬些药喝上一喝,好好儿的养上一些日子也就好了。知客僧指挥着殷家的仆妇将她抱起,又叫了一个小和尚带她们前往厢房休息。
等这一团乱麻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便把救人的和尚拉了起来,两个人一同朝大姨太太施了一礼。
那知客僧说道:“阿弥陀佛……悟嗔方才救人心切,冒冒失失的,有得罪之处还望善人海涵。”
那悟嗔双手合十,垂眉低眼。一个正值壮年的大汉看着比殷青岚还要纯良。
“大师一片好心,何罪之有?说来也是我照顾不周,若是二小姐真的出事……我,我哪里还有颜面回去见我家老爷?大师救的虽是一人,算起来却是两条人命……小妇人感激不尽。”大姨太太连忙回礼。她的眼眸含泪,几次哽咽,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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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见戏散了场,大姨太太这些人都在忙着,并没有空理会自己这个行动不便的“娇小姐”,就想要抽身离去了。她转过头看了琥珀一眼,没有受伤的那只脚轻轻的动了动。琥珀便冲春雨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春雨点了点头就向着大姨太太走了过去。琥珀则推着轮椅向那些仆妇离去的方向走去。只是殷素素却没能像她想的那样轻巧脱身,骆朋泽就跟一帖狗屁膏药似的,黏在了她的身上。就算之前殷红莲落水,他吃惊之下,也还是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骆朋泽走在殷素素的左手边上。他配合着殷素素的速度,时不时的歪过脑袋看她一眼,目光灼热。殷素素是伤到了脚,又不是变成了瞎子,哪里会感觉不到呢?
她把手支在轮椅的扶手上,托着下巴,看着骆朋泽说道:“骆公子怎么不去看一看黄同学?她刚才好像是被吓得不清呢。”她眨巴着眼睛,长睫毛像是一片片浓密的羽毛,撩拨着人心。一张纯洁无辜的小白花脸,就算这话说的漫不经心,看着也和是真的在为黄云娥担心一样。
只是,她如果真的担心,又哪里会就这样转身就走呢?
骆朋泽轻笑了一声。他长得英气,笑起来却有着一股花花公子的味道。他转头看了一眼黄云娥一眼。黄云娥离他们并不远,目测也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如今她和沈丹玉两个人凑在一起,正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骆朋泽和殷素素的举动。
“殷同学这样说……也太小看她了。”
他看着殷素素的眼睛,深邃的眼窝让他的目光看上去像是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样。殷素素会见他执意要跟,笑了一声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们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了一截,轮椅在上面颠簸的滋味并不好受,就算琥珀已经小心小心又小心了,她的屁股也给震了个够呛。所以一看到路边的回廊,琥珀马上就把她连着轮椅一起抱起。这回廊是用上好的木料铺就而成,被擦得光滑可鉴。殷素素走了一截,就看到了趴在地上,拿着抹布擦地板的小和尚。
他很瘦,脑袋比身子还要大上不少,是个现实版的“大头儿子”。见殷素素三人走了过来,他眼神瑟缩,往角落里躲了一躲。
殷素素冲他笑了笑,就从他身边走过。
又过了一会儿,一行人总算找到了殷红莲。
殷红莲所在的厢房是在位于大佛寺后方的一个院子里。如今院门已经有一个粗壮的仆妇在守着了,她是认识殷素素的,也就殷勤的把她迎了进去。这是原本应该是一个清净的院子。地上一片落叶也无,一张简简单单的石桌,四个普普通通的石凳就在不剩几片叶子的大树下放着。若是夏天,带上一壶美酒,邀上几个友人,不论是下棋闲谈赏月,都是一件乐事。
而现在仆妇们小声的嘀咕着,忙进忙出。嘈杂声细细小小的,却一直没有散去。
进了内室,殷素素便看见殷红莲床前坐着的那个老和尚。他可真是老啊!脸上的褶子比殷素素那条百褶裙还要多。白色的眉毛又浓又密,没有一丝的杂色。
他正在和身边的小和尚说着些什么,听到门口的声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眼,殷素素很怀疑它真的还能看见东西吗?浑浊得就像是刚刚被搅拌过的泥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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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他的动作倒是引起了站在他身边的小和尚的注意力。他向殷素素三人看了过来,然后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和个子矮小的殷素素差不了多少。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是喷香的苹果,引诱着人去捏上一把。身上穿着的和老和尚一样杏黄色僧袍,透着一股不应该存在在这种年纪的男孩孩子身上的沉静。
“阿弥陀佛。”殷素素和骆朋泽都双手合十,也念了句佛。她打量着这两个和尚,轻声问道,“大师,我二姐姐可还好?可会留下什么不妥?”
那老和尚没有回话,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自顾自的发着呆,倒是他身旁的小和尚回了话。
“女施主放心便是。这位女施主身子骨康健,只要喝了药,再睡上一觉,便是风寒也不会得的。若是女施主实在是不放心,便让人守着,夜里若是惊梦了,再服下一帖药,就万无一失了。”他说话的声音柔柔的,犹如清风拂面,叫人安心。
虽然殷素素心里本就没有多少对殷红莲的担心,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有些烦躁的。如今在他的声音下,也略微平静了些。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抚着胸口顺了顺,脸上便笑了出来,“刚才也真是吓到了我。”她边说边让琥珀推着她向着床边移动,房间里有些碍事的椅子早就被仆妇给挪开了。
“不知两位师傅法号?此次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话的照样还是那小和尚。他微微笑着:“小僧悟诫,这位是小僧的师伯了空。”
“女施主的话小僧可不敢当……这位女施主是在寺内出的事,我们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不过就是分内之事,谈何‘麻烦’?女施主言重了。”
他倒是实诚。殷素素笑笑,又道了声谢,然后转头看向了殷红莲。
殷红莲看着还是衣服惊魂未定的模样。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苍白一片,**的头发虽然已经被众人擦得半干,到底还是散着,更是衬得她的狼狈。就是那两只眼睛,也比平日大上了两分,楚楚可怜。便是殷素素,走近了看,心里也不由的泛起了怜惜之情。
她此时已经到了床边,殷殷切切的拉起了殷红莲的手,先是叹了口气:“二姐姐,大家这次可真的是被你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殷红莲却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直接跳过殷素素,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骆朋泽。
殷素素便向她介绍道:“怎么?二姐姐不识得他了?这是方才和我们同行的骆公子啊。他也不放心二姐姐,便特意和我一起过来探望二姐姐。”
骆朋泽配合的向殷红莲问了声好:“殷二小姐可觉得好些了?”
这话问得可真是敷衍。
“我……”殷红莲的声音沙哑,就是她自己也没有料到。才刚吐出了一个字,她就闭上了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只是如今她身边没有了知情知趣的簪儿。过了一会儿,殷红莲又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句话:“我累了,三妹妹陪一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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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想要歇着了,别人也就不好再逗留了。
这个房间很快就被清了场。
骆朋泽走的还有些不乐意。他看了殷素素好几眼,又瞪了殷红莲好几眼,最后才在她的逐客令下不高兴的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了话来,他还会再来的。
只是他这个“再来”,很明显是会再来找殷素素而非殷红莲。
殷红莲也不在乎这个就是了。她端着一杯水,慢慢儿的喝着,开口说道:“你们也下去吧。记得看着点门,莫要让闲杂人等靠近。”她的声音还是沙哑,到底比刚才好了一些。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了殷红莲、殷素素,以及琥珀和春花两个丫鬟了。春花是殷红莲房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跟在簪儿身边打打下手。这次出门,殷家三姐妹每人身边都带着两个丫鬟。簪儿不在了,春花自然要顶上。
“是。”春花应了一声,屈膝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而琥珀则站在殷素素身后,动都没有动上一下。
殷红莲看了琥珀一眼,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三妹妹?”
殷素素自然知道殷红莲的未尽之意,只是她现在行动不便,是离不得琥珀的,也就乐得假装没有听懂。
她应道:“二姐姐,我在呢。”还顺手帮殷红莲掖了掖被角,实在是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殷红莲见她装傻充愣的,是不会让琥珀退下了,也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她留下就留下好了,反正是你的事。”
“三妹妹,我问你……簪儿,簪儿她,她可是死了?”
殷素素反问道:“二姐姐不是已经知道了?何苦再来问我。”她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的。忠心护主,也算是死得其所。二姐姐的心就放宽些吧,莫要为她伤心,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殷红莲抬起手来捂住了眼睛,也不知道是被殷素素的话气得,还是为簪儿的死伤心,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三妹妹,你就嘴硬吧。我若是被你气到了,和你吵起来,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她问道,语气幽幽的,字句在空中发飘,“我倒了霉,下一个可就轮到你了啊。”
殷素素满脸疑惑,巴掌大的小脸纠结成了一团,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二姐姐这是说的什么?我可就听不懂了。你不是不小心掉下池子里去的吗?哪里还会轮到我?我腿脚不便,又不会往水边去。”
殷红莲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吗?你的脑子陪着你的脚丫子一起伤到了?!”
“你就装吧,装到最后。想来都不用明天,就是呆会儿,你陈尸于野,我也不会觉得稀奇。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这个世界每一天都有。你就是下一个了!!”
殷红莲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一些火气。
殷素素一点儿也不怕,殷红莲现在除了和她合作,又哪里还有其他办法呢?
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可不是只有“梳头”“穿衣”这几个用途的。少了一个簪儿,身边就只有一个二等丫鬟的殷红莲,犹如被砍断了一条腿,现在可谓是寸步难行。
除了尽力去找一根和心意的拐棍,她还能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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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模样。她只有五分演技,剩下五分都是外貌给撑着的,可谓是得天独厚。她这样,可真是叫殷红莲憋得慌。
在殷红莲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她换了个坐姿,在轮椅上挪了挪屁股,又动了动腿,然后靠在了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哎呀~~~说真的,二姐姐,你这次可真的是吓到了我了。”她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里除了骆公子一行四人,就只有咱们一家了。若是真的有人要你和我都去枉死城报道,那……”她有些纠结,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真的有些难以置信。你知道的,我们家一直都是一个很美好的家,没有那些可怕的内斗。”
殷素素的这话,可谓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典范,让殷红莲都目瞪口呆。她看着她那张脸,却找不出来一点破绽。
“你……”
不等殷红莲说完一句话,殷素素又出声压下了她的声音。她说道:“我知道二姐姐是有事让我帮忙,才这样说的,想要让我听话,可是,二姐姐呐,你若是有事要我帮忙,我难道会不帮不成?哪里要这样拐弯抹角的。”
“我能够明白二姐姐的心情。真的。”她的话不怎么中听,但是那真诚的语气,总算让殷红莲的表情好看了一些。
“你明白就好。”
姐妹二人的谈话,最后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不快的气氛里结束了。
殷素素出了门就直接逮着一个扫落叶的小和尚问路,直接去了她自己的厢房里休息。殷家三姐妹的厢房是在一处的。也就只是左边右边中间的区别。殷素素房间里的布置和殷红莲的一模一样,除了窗边的那小鱼缸里的鱼。
那鱼看着和之前在放生池卖鱼的金姓妇人的鱼很像。不过,鱼看上去总是很像的,就像同样花色的猫,总是会被当成双胞胎一样。
殷素素想起了刚才殷红莲的表情,轻轻的拍了一下轮椅,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样耍弄自视甚高,有着超越常人的优越感的殷红莲,还叫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实在是太叫人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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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簪儿只是一个丫鬟,但是到底是死了一个人。出师不利,大姨太太等人都没有了玩乐的心情。到了晚上,原本打算让大家聚在一起享用的素斋也被分好,送到了各人的房里。
送饭的人是周青家的。
她笑嘻嘻的向殷素素告了声罪,留下了一个食盒居急匆匆的走了。
殷素素是无所谓的。这大佛寺的素斋是雨花县的一绝,味道也还算名符其实。她吃饱喝足之后就把自己洗刷干净,爬上了床去。
今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人有许多,但是其中绝对是没有殷素素的。琥珀睡在床边的榻上,就是有不长眼的蟊贼摸进来,也是别想竖着出去的。殷素素心中有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黑甜乡。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殷素素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用过早餐,她就施施然的起身,想要出门去看望殷红莲。说来也巧,才走出门口,她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殷青岚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趾高气昂的从殷素素眼前走过,向着殷红莲的房间走去。殷素素嘴角一翘,也不和她打招呼,就等着她走出了一段路,才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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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进门的时候,殷青岚正和殷红莲说着话。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只是掐着嗓子故作温和,实在是太过做作了,叫人听着就觉得别扭。
“二妹妹,你说你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这样粗心大意,出了这种事情……唉……按理说这是佛门重地,有菩萨护佑,会出这种事也实在是奇怪得很。”
“二妹妹可还记得冲撞了什么没?不然怎么就二妹妹脚下滑了。”她话里话外都在挤兑殷红莲,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殷红莲倚着枕头,素着一张脸,头上绑着一根青色的抹额。她比昨日要憔悴了许多,眼眶边上黑了一圈,看来昨日夜里是没有睡好了。
“大姐姐可真奇怪。前些日子还说着三妹妹冲撞了什么,如今又说我冲撞了什么……难道在大姐姐眼里,这人人都是冲撞了什么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大姐姐还是多读些书好。”她一反常态,这话说得是一点脸面也没有给殷青岚留。
殷素素往里走的脚步顿了一顿,她可不想直面殷青岚的怒火,谁知道她砸杯子的时候会不会没个准头的扔到了自己身上?
出人意料,殷青岚竟然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哈哈……二妹妹老是躺在床上,可是还记得自己是在做梦?这话也没了礼数。你还是起来和我一起去大殿里拜一拜吧,求个心安也好。”
她说着话儿,还慢里斯条的端茶喝水,翘起的兰花指上,红艳艳的丹蔻刺着人的眼。屋里伺候着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就连殷青岚带来的两个丫鬟也是垂眉低眼的老实模样。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殷红莲才出声说道:“大姐姐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大姐姐还是让我就这样好好的养一养吧。父亲如果知道在大姨太太的照看下,我成了这个样子还没了一个贴身丫鬟……唉,大姐姐,你还是好好的想一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帮着大姨太太向父亲回话吧。”
殷青岚像是听了个笑话。她捂着嘴笑了起来:“二妹妹还真是个爱操心的。”
说完这话,她就转过头来同殷素素打招呼。
“三妹妹也来了?来得正好。二妹妹如今折损了一员大将,身子又不舒坦,正要人来宽慰呢!我是个嘴笨的,说了两句,没想到没能让她开心一点,看着倒是让她生了些气。实在是罪过啊罪过……”
她嘴上说着“罪过”,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有褪下,说不出的志得意满。轻轻摇晃着的脑袋上,镶红宝鎏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金黄色的流苏在空中互相碰撞,发出轻轻的脆响。
“三妹妹可是个比我懂事的。”
殷素素迎着她的嘲讽的眼神,假装自己是刚到,神色自如的走到了座位上坐下。
“大姐姐太过妄自菲薄了,我可比不上你呢。”她坐下之后,先是回了殷青岚一句,然后看向了殷红莲,“二姐姐,你可好些了?我看着倒是憔悴了些,可是那和尚开的药不好?不如让大姨娘再请一个大夫,好好儿的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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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还未答话,殷青岚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不在意,反而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她锤着桌子,手上戴着的镂空孔雀鎏金银手镯在和桌面碰撞中发出了一个闷响,她也未曾在意。
“三妹妹,你啊……你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可不知道要给咱们家惹来多少闲话。说起来,你也是在学校里读书的女学生,和男子学的功课可是一样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了空大师的一手岐黄之术,在雨花县里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哭着喊着要他出手相助。这次,若不是我姨娘豁出来脸面去求,他哪里会亲自来瞧?你便是真的去请其他大夫来瞧……请不来不说,还会惹怒他们。”
殷青岚的话虽然多有不实夸张之处,不过在说到那了空大师的医术时,语气激昂,倒不像是说谎的模样——这种寻人一问便知的事,也没有什么好说谎的。她睥睨着殷素素,眼皮子半垂,一副看乡下人进城的模样。
殷素素向来不喜欢和人硬顶,她斜着眼睛看了殷红莲一眼,就爽快的认了错。
“多谢大姐姐提醒。我年纪小不懂事,差点就惹了祸,可真是吓死我啦~~~”那个“啦”字,一波三折的,尾音绕着圈圈。
殷青岚被她噎过几次,也知道她的调调了,嗤笑了一声也就没了下文,转而又接着和殷红莲说起话来,就算殷红莲爱搭不理的,也没有甩袖而去。
“二妹妹真的不去?”她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在叫殷红莲和她一起去拜一拜佛。殷红莲昨日才落了水,惊魂未定之下,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见她如此反常,态度奇怪,哪里肯依她?
僵持未下,殷青岚总算是没了耐心。
“大姐姐莫要再说了,吵得我脑仁都在疼!就让我在这好好儿的歇一歇吧,免得一命呜呼了。”
“二小姐!!”春花连忙上前,“呸呸!坏得不灵好的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她被殷红莲的话吓了个够呛。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二妹妹,你可别后悔!”
殷青岚站起身来就准备走,顺道转头看向了殷素素:“三妹妹,你可是也嫌弃我,不愿和我一道?”
她边说便凑近了殷素素,直愣愣的盯着她的眼珠子,嘴唇开合间,有雪白雪白的牙齿露出,那尖尖的小虎牙看似很想拿什么来磨上一磨。
“三妹妹便陪一陪大姐姐吧。她可比我更要人‘宽慰’呢。”殷红莲凉凉的说道。
两个姐姐统一了战线,殷素素也就不无不可的应了下来。
出了院门,殷青岚却没有往前面走,而是朝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殷素素“咦”了一声,便说道:“大姐姐,你走错了吧?那可不是去大殿的路。”
殷青岚回过头来,挑起一道眉毛:“谁要去跪来跪去的?你们这些倒霉的需要去多拜一拜,我这样鸿运当头的,可不用吃那个苦头。”
可真是刻薄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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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的话虽然说得不中听,但是在殷素素想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却又拦住了她。看似勉为其难,实则强硬不容拒绝。她拉着殷素素的轮椅,又瞪着推着轮椅的琥珀,几个人僵持了几秒钟,最后四人一起去了后山。
和许许多多的的寺庙一样,大佛寺的后山也有一片梅林。那郁郁葱葱的一片,若是夏日,有习习凉风,实在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不过如今秋高气爽,避暑什么的,也就有些鸡肋了。
现在那枝头树梢上已经没有梅子挂着了,梅花也还没有开,几片叶子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在那梅林的边上,还有着一个花圃。
这个花圃,仔细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那里面的栽种的菊花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数量够多。好几亩地上开着生机勃勃的花儿,风一吹便花香四溢,光是这样站在边上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快,更别提置身其中了。
殷素素到时,因为时间比较早,边上还有几个和尚正在伺候着这些花。见有人来了,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的忙着了。
殷素素深吸一口气。世间唯有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这五颜六色的菊花之湖,确实是有着让人称赞的资本。也难怪大佛寺能够被称为“雨花县第一寺”了,光是这菊花,就可以让文人墨客爱不释手,写诗作文了,赞了不停了。
殷素素从美景中回过神来,就转着眼珠子去看旁人的反应。琥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殷素素身上,算是特例。原本跟着殷青岚的珠儿此时落后了许多,她半张着嘴,有些失态。不过也算是常态。而殷青岚则是心不在焉的,她时不时的皱下眉头,又会忽然露出笑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这花也不能得到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若不是为了这花来的,又是为了什么才来的?
“殷同学~~殷小姐~~~”
娇俏的女声充满了打着颤儿,让殷素素忍不住抖了一抖身子。也不知她那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儿,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殷素素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她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沈丹玉和黄云娥二人携手走来。她们二人今日穿着的还是学生装,只是细节之处略微有些变化。那黑色的百褶裙在风中扬起裙角,衬得她两书卷气十足。
说话的人正是黄云娥。她笑得灿烂,被编成两条粗辫子的头发垂在她胸前,随着她走动的动作上下起伏。
“可真是巧。”她巧笑焉兮。
殷青岚却不领情的哼了一声。她可还记得那头发如同狗啃的女人昨天是怎么挤在她和俞松中间的,现在又怎么会给她好脸色看?黄云娥和沈丹玉亲近,在她眼中自然也就是“不要脸的臭女人”了。
“是啊,可真巧。”殷素素答道,歪着脑袋看向黄云娥,“怎么只有黄同学和沈同学?俞公子、骆公子没有和你们一起?”
“好不容易才只有我们几个女儿家聚在了一起,提他们做什么?”黄云娥走近了花丛,矮下身子嗅了一口,闭着眼睛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好花好景好香甜。殷同学可真会找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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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过去了,太阳也慢慢的升高,洒在身上暖暖的的很舒服。几个和尚伺候完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走了。这偌大的地方只留下了六个女孩儿在其中玩闹。说是玩闹,其实也就只有沈丹玉有那兴致。她原来还大呼小叫的跑来跑去的,被殷青岚讥讽了几句才消停了下来,这里闻一闻那里摸一摸的,还让黄云娥答应了为她画一幅画的要求。
黄云娥就站在殷素素附近。她笑着答应了沈丹玉,又问殷素素,可要给她也画上一副?
殷素素不大感兴趣的拒绝了,殷青岚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哼哼,黄云娥也不觉得尴尬,只当没有听见。
她已经是被淬炼过的了。
就在不久之前,黄云娥见那花开得好,就掐下了一朵戴在头上。雪肤红唇黄花,正相得宜。偏生那些和尚不懂得怜香惜玉,摇头叹气的说她糟蹋了一朵好花!虽然只是小事,她到底是觉得失了脸面,有些讪讪的。
殷青岚免不了哼哼了几声,抓住机会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来下人的脸。只是这却起了反作用。黄云娥原本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如今她倒是有些破罐破摔了的意思,笑了一笑镇定自若的和殷素素搭着讪。
就好像这么一会,比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都要有用,让她就和殷素素成了熟识的朋友。就算殷素素有些爱搭不理的,她也没有停下嘴。
不过到底是个可人儿,也不惹人厌就是了,就当是有个人形收音机。
殷素素怡然自得,时不时的指挥琥珀把轮椅往这里移一移,朝那里挪一挪。
殷青岚虽然撇嘴挤眼做着怪样,但是她大半时间还是在发着呆。也不知道她发呆的时候是神游到了哪里,有时还会红了脸颊,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好吧,也许是被太阳光晒红了?谁知道。
“大小姐!!!”
如此一副“众女游乐图”便被一声大叫给破坏了。如此煞风景的叫声自然引起众人的注意,听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想来已是离得不远了。
果然,那人是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如今已经到了梅林边上。她大跨步的跑着,头上的扎的好好儿的发辫在空气里甩来甩去的,让殷素素想起了以前看拉面师傅拉拉面的场景。
殷素素有些想笑,嘴角就翘了起来。她多看了那丫鬟两眼,那丫鬟尖脸小眼的模样,瞧着有些眼熟呐,可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大小姐!”那丫鬟又喊了一声。
“大小姐”这个称呼出现在这里,就是用脚趾甲想也知道指的是谁。除了殷家,这里现在可没有别家的丫鬟了。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殷青岚的目光先是在沈丹玉和黄云娥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眼一眯,嘴一撇,先是斥责了一句。
那丫鬟此时已经跑到了花圃边上,就是离殷素素,也只有四五米。
被殷青岚一斥,她有些委屈的停住了脚步。那垂首顿足,缩手含胸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透着股猥琐。看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个二等的丫鬟了,这等品相,也不知道是怎么升上来的。
殷素素眉头微蹙,一直看着她的琥珀马上就注意到了,她顺着殷素素的目光看去,也是多眨了一下眼睛。
她凑到殷素素的耳边,说了四个字。
“升级,杨梅。”
殷素素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可是……解开了问题,马上就又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这丫鬟,殷素素记得她是送给了殷红莲的,而殷红莲这次就带了簪儿和春花两个……她又是怎么到这里的?来找殷青岚又是做什么?
难不成殷红莲在和殷青岚斗了一次嘴之后,在过了一两个时辰之后,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请她过去叙旧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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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看着杨梅陷入沉思,而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发呆停滞,事态的发展也不会因为她的走神停止。殷青岚嘴角下撇,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不过在外人面前苛责自家的下人,落的也会是她的脸面。碍着这一点,殷青岚还算收敛。
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嘟着小嘴,冲杨梅说道:“果然是个新来还未调教好的!到底是有什么事让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快快说来,莫要再浪费时间了。”
杨梅委委屈屈的应了声“是”,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偷眼看了殷素素一下。这一眼,恰好和殷素素带着疑惑的眼神对上了。殷素素眨了眨眼,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她就像是见了鬼似的,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猛的一下睁大,然后低下了头再不敢抬起。
殷青岚又哼了一声。
“你看三妹妹做甚么?!难不成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三妹妹的?”殷青岚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杨梅和殷素素中间,“到底何事,你说还是不说!!?”
杨梅好似被吓了一跳,身子摇了一摇,又抬头看向了殷素素,只是视线被阻,只能对着殷青岚了。
她抖着声音说道:“说!我说!”她被吓了一跳,就连自称都用错了。
殷青岚又皱了一下眉头,面露不满。
杨梅张了张嘴,又露出了为难的神情的看了看边上的黄云娥和沈丹玉。殷青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黄云娥二人微微笑的冲她点点头,然后往远处走去,和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现在可以说了吧?三妹妹是自己人,不用避讳。”殷青岚看着杨梅,已经是不耐烦的了。
杨梅上前走了两步,殷青岚没有避让。她便大着胆子又走了两步,凑到了殷青岚的耳边轻声说道:“大小姐,是俞公子让我来找你的,他就在梅林左侧等着您呢。”
说是轻声,其实音量也不算太小。只要殷素素听力正常,就不会听不见,也不知道她做出那副怕被人听到,说悄悄话的模样是要做什么。
殷青岚脸上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她得意的看向了殷素素,她知道殷素素听到了。
“三妹妹,我去去就来,你就和那两位……在这里好好儿的玩着吧。”她的下巴朝黄云娥和沈丹玉所在的方向扬了扬,然后就领着杨梅一马当先的先前走去。她的脚步颇急,透着一股迫不及待。殷素素目送她运去,伸出手来摸了摸手腕上的星型印记。
“夏侯……”她轻声叫道,有一女童的身影在空中浮现。
她抱拳行礼:“见过主公。”又转头向琥珀问好。
“琥珀,多日未见,可还安好?”
三人叙过,殷素素便将事情一一道来。
“我只觉得心中不安,那其中必有不同寻常之处。夏侯,你便跟去,帮我看着她们吧。”
夏侯领命离去,有如一阵清风,转眼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的黄云娥冲她招手:“殷同学,此处有一特别漂亮的菊花呢!花瓣美得不同寻常,不可错过!你快来看看吧。”
“哦?那我可要好好儿的看上一看了。”殷素素也伸出手来冲她摇了摇,然后让琥珀把自己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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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急急忙忙的走着,脚下生风。杨梅个子不矮,一双腿却是生得比旁人要短了些,也就走得慢了些。此时她被殷青岚甩在了身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可是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就算有也只能憋在心里,面上摆出一个漂亮的笑来。
“你怎么那么慢呐?果然是别人房里的丫鬟,伺候的一点也不尽心!难怪殷素素和殷红莲都不要你!”殷青岚忽然就停下了脚步,回头骂道。
杨梅连忙刹车,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她身子还没有稳住就连连点头,说道:“大小姐说的是,大小姐说得极对,奴婢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奴婢这身这心都是大小姐的,大小姐若是不信,只管挖出来看。”她说着,还往自己的脸上拍了两巴掌。
“啪啪”
她的左脸和右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相当对称。
“奴婢无用,还请小姐责罚。”
殷青岚趾高气昂的瞥了她一眼,不屑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触即走,像是多看上一会儿就会让她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这是做给谁看?”
她继续往前走。
杨梅连忙跟上。这次她再不敢落后了,直接提起了裙角,露出了穿着白色亵裤的腿,然后迈开脚步,双腿交错,大力的跑了起来。那动作虽然不雅,但是胜在速度够快,她也总算能够在殷青岚前面为她引路了。
虽然刚才杨梅说的是要去“梅林左侧”,但是在离开了殷素素等人的视线范围之后,她们就改了道,向着梅林北侧走去。
那花圃都占去两亩地,这梅林自然也是不小。
殷青岚和杨梅半跑半走的,总算在两刻钟之后赶到了地方。
这梅林北侧也算是个清幽之地。它和一条小溪相距不远,中间隔着一片绿草地。草地上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比指甲盖还要小些。潺潺流水声奏着乐曲,殷青岚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席地而坐,伸手在地上揪了几朵花来,放在鼻下轻嗅。
“嗯~”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出,“这地方还算不错。”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梅谄媚的说道:“大小姐火眼如炬。此处乃是大姨太太精挑细选出来的,虽非人迹罕见之地,却足够掩蔽,还十分清幽有格调。您只需在这稍等片刻,俞公子和二小姐就会被人引来此处……到时候……”
她嘿嘿的笑了两声:“大小姐定能得偿所愿。”
殷青岚眼角上挑,面容带笑:“那是自然!”
她得意了一半,一不小心又看到了杨梅的面孔。她嫌弃的“啧”了一声,斥责道:“既然是只要我等着就好,你便滚吧!你这尖头呆脑,四体不谐的模样,实在是太不堪了些。下次记得蒙上了面纱,把身上包裹得严实些再出来!不然的话……”
其中未尽之意,让杨梅白了脸颊。她双手要紧握,指甲刺进了肉里也毫无所觉。
“大小姐说的是,奴婢定然会牢记于心,片刻不忘。奴婢这就这就滚了,预祝大小姐事事顺利。”她趴下身子,开始翻滚。就像是一个青色的大号不规则石头,动作笨拙得很,还时不时的撞到树上,让殷青岚忍不住掩唇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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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走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殷青岚一个人。她并不甘于寂寞,在草地上坐了不到一分钟,就站起身来,兴致盎然的开始考察现场,这里逛逛那里摸摸,还在小溪边蹲下,舀了些水来玩。
这样的她看起来倒是一片稚气,比刚才顺眼多了。
不过很快,她就失去了兴致,百无聊奈的躺倒在了草地上,看着天空发呆。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脸上竟然还挂上了傻乎乎的笑。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殷青岚的笑大多数时候都是讽刺的,不然就是高傲,偶尔会做作,有时也会带点小可爱。就算她刚才在赏菊时走了神,笑的也还算得体。“傻乎乎”这个词,还未曾和她那张脸直接搭配在一起过。
她就这样发着呆,大概过了一刻钟,梅林中传来的嘈杂声才叫她回过神来。
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饿狼,两只眼都亮了起来,发出绿茵茵的光。她没有迟疑,马上就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把浮尘和草叶拍掉,然后轻手轻脚的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移动。
听那声音的大小,应该和她离得并不远了。
殷青岚的脸上笑得得意,她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躲在树上的夏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朝林子里投去了注意力。她站得高,自然也就看得远。就算有些枝枝叶叶的阻挡视线,也没能造成多少妨碍。
那是嘈杂声是由两个男人发出来的。他们中个子比较高的那个身材壮硕,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僧衣,不过那僧衣和寺里的大师有所不同,并非是宽松舒适的袍子,更像是一件短打。
他还绑着腿,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颇为干练。寸草不生的脑袋上,整整齐齐的排着六个黑乎乎的戒疤,十分的显眼。个子较矮的那个男人被他揽着肩扶着,好像有些站不稳当,路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个喝醉了的酒鬼。那大和尚几乎是半拖半拽的带着这个酒鬼向前走着。
夏侯仔细看他,发现那酒鬼就还是个熟人。她在前些日子见过这个家伙一次,他叫什么名来着?夏侯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到了没?我素素……在哪里呢?”他忽然闹起了脾气,挣扎着不想在走,“怎么还没到啊?!我不去了,让她来这里找我!”
他的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嘴里舌头大概是有些不好使唤了。以夏侯的耳力,还是边听边蒙,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骆公子,来只要再走一会儿,你就可以想把她怎么样就把她怎么样了……那么个大美人儿~~”大和尚轻声说道,最后那两句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在隐喻着些什么似的。
“嘿嘿嘿……”和尚口中的骆公子也不再闹了。他抬起了头,赫然就是昨日跟着殷素素的骆朋泽!他和和尚相视而笑,那笑声实在是猥琐,就连林中的鸟儿也吞不下去,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还真是白瞎了上天送与他们的好相貌。
如此,他们很快就到了梅林边上,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个坐在草地上的少女了。那大和尚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拿出一顶鸭舌帽给骆朋泽戴上,把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都被绑了起来,藏进了帽子里。骆朋泽不适的挣扎了两下,到底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怕惊着了人,只能低低的叫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你那素素就喜欢这样的帽子呢!”大和尚随口胡说着,骆朋泽竟然也就信了,还拍着和尚的手道谢:“原来她喜欢这个啊?那我可得戴着。明天就送她一屋子这样的帽子……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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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没有外人在场,殷青岚把心里想着的东西都摆在了脸上,露出了既迫不及待又有些犹豫的表情,高兴中又透着忐忑。
她又朝着梅林走了两步,然后站住了脚。她侧着耳朵倾听。可惜的是,林子里说话的人声音太小,这会儿还干脆停了下来。
她有些急,但是又不敢在往前走了。她还记得大姨太太同她说的话,呆会儿会有人来找她,领着她去,千叮咛万嘱咐的叫她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免得把事情给搞砸了。殷青岚虽然是个自大自负有没什么脑袋的,但是这么些年下来,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她勉强忍着心中不适,在脑海里破口大骂。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就连被她勒令滚走的杨梅都受了迁怒。
“大小姐?殷大小姐?”忽然有个和尚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殷青岚吓了一跳,她“呵”的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发现这个和尚是认识的。
她拍了拍因为心情波动上下起伏的胸脯,不满的说道:“悟嗔,怎么是你?你出来之前怎么不先出点声?吓到了我,你用什么来赔?小心你师傅也跟着你吃挂落!!”
悟嗔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了傻里傻气的笑,他在自己的光头上抓挠了几下,挤眉弄眼求饶:“别啊……我的大小姐诶,我这可不是故意的!这次我可是帮你送东西来的。”他朝着林子里努努嘴,“那公子哥儿就在里面等着你去救呢~~”
“我可不容易呢,你别向你娘告状……我的好大小姐诶~~”他油腔滑调的,和先前救殷红莲时判若两人。
殷青岚闻言,脸上就露出了急切的神情,她追问道:“真的?他就在那里了?那我现在就可以过去了吗?殷红莲也已经到了?”
悟嗔笑着点头:“是啊,现在就等着大小姐去美女救英雄了。那小子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大小姐就算想要把他这样那样一下也是没有关系的呢。”
殷青岚高昂着头,面如桃花。她哼了一声:“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些和尚,那么龌龊吗?!我可是个千金大小姐,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边说边迫不及待的朝这梅林走去。悟嗔跟在她的身后,小声的啐了一口。就这模样,还敢嫌弃他龌龊?还是正经人家?可真真儿是笑死个人了!
殷青岚可不知道这身后的官司,她边走边问道:“是这个方向吧?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说话声,好像是在这个方向?”
脚下踩着的枯枝树叶发出了“咔嚓咔嚓”声音,殷青岚却一点也不觉得它烦。
“正是。大小姐再往前走一截就是了。等会儿你冲出去将那公子护住,二小姐如今体虚,力气是半点也无。大小姐就是不理会她也是行的。等你觉得好了,就大叫几声,马上就会有人前来护卫!到时候……你那妹妹下药害人的事儿哪里还瞒得住?而你为了救人被轻薄了,那公子哥儿自然是要负责的了。”悟嗔笑嘻嘻的说道,“大小姐成了事儿,可别忘了我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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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打从心里瞧不起悟嗔这样的人。他说起来也是个慈悲为怀的和尚,看起来也是一个人模狗样的,谁知道内里脏成了污水沟儿,竟然还兼着做拉皮条的龟公。
要是让她来说,这样污糟下、贱、的人,就是和她说话也是不配的。奈何现在她还有求于他,不得不虚与委蛇。殷青岚贯来是个粗的。她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也就带了些出来:“定然忘不的。”
她随口敷衍着,眉梢眼角的官司惹得悟嗔又在心里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嘛!
殷青岚走得急,悟嗔也就不和她争打头的位置,反正她也不需要领路的人了。一进林子,她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躺在树下的男子。
他今天带了一顶漂亮的鸭舌帽,是褐色的,透着一股子小俏皮。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衬衫,,现在沾上了一些草屑,看着有些写意风流之态。黑色的西裤的裤腿卷起了一圈,露出了白色的袜子。在袜子和裤子之间,有一截脚腕露了出来,就像是被打上了聚光灯,在她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殷青岚觉得嘴唇有些干。她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就想要冲过去。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她可是还记得她是来干什么的。
殷青岚缩回了迈出去的脚,问道:“悟嗔,殷红莲呢?!她怎么不在?!”
林子里的树叶互相摩挲,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答她的问话。但是被问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声。
殷青岚回过了头,却发现悟嗔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四处张望,又怕把躺在那儿的人惊起,只敢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唤着:“悟嗔!悟嗔!你在哪儿?!”
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她叫了两声就没了耐性。在咬牙的同时,也在心里发誓,等过会儿完事,见了大姨太太,她定然要好好儿的告上一状,叫悟嗔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想着,她就消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躺在树下的人身上了。
阳光透过枝头树梢的叶子,洒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满天星辰坠落凡间,为他妆点,在他身上跳动。殷青岚咽了口口水,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殷红莲不见了?也许是发现了不对,在她来之前就先一步跑了。
悟嗔不见了?大概是发现殷红莲跑了,去追了吧。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好!悟嗔也说了的,除非大声喊叫,守在外边的人是不会进来的。而现在他就躺在那儿,像是在对她招着手:“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请随意的对待我~~~”
殷青岚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就连枯枝落叶被踩碎时发出了的咔嚓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也成了一曲奇妙的乐章。
她心急的扑到那人身上,边关切的说着话,边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俞郎,你怎么躺在这了?可是出了什……”
她话还未说完,就瞪大了眼睛再说不下去了。
“你是谁?!你不是俞郎!!”
她大叫着,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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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俞松那样透着一股斯文气的精致型美男子不同,他的五官并不细腻,胜在大气。一双眼深邃诱人,就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湖水。鼻梁高挺,犹如一座山峰。两道嘴唇厚实,微微嘟起,泛着一团水光。
“我的宝贝儿~~~”
他低低的叫着,不顾殷青岚的挣扎,将她拉进了怀里,抱着揉搓。
殷青岚自然不从,挣扎之间,尖利的指甲就挠上了他的胸膛,抓出了五道血痕。那人叫了声痛,便用右手把她的两只手抓住,身子一翻,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叫她再也动弹不得。
“我的宝贝儿~~~”他趴在殷青岚身上。那顶帽子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露出了卷卷的头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耳边,轻轻的蹭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就连乱动的身子也缓了一下。
“救命啊!!!”
呆了一下,她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叫着。希望这呼救声能让人听到,希望等在外面的人会进来救她。许是嫌她叫得太大声了,那人惩罚似的在殷青岚的耳朵上用力的咬了一下。
“啊!”
殷青岚惨叫了一声,然后就被一张粗砺的手掌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抗议。
“好吵……果然女人还是安静一些好。”他含含糊糊的说着话,吐字不甚清楚。若是有人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人的影子,就好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人,就连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怎么明白。
殷青岚的手动不了了,就蹬着腿。她的绣花鞋早就掉了,袜子也被蹭了下来。娇嫩的肌肤接触到了草地,被看是柔软实则不然的野草来回磨了一下,就泛起了一层红,痛得不得了。这让她安分了下来,再不敢乱动了。
她心中惶惶然。
殷青岚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是着了悟嗔的道了。那什么等在不远处的人,想来也是哄她的,根本就没有!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来?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殷青岚也是心中有数的。她也是许过人家的女儿,麽麽早就教过这些。但是她也知道,这事要是做了,她也就万劫不复了!除了嫁给眼前这人,就是与人做姨太太,也是没人要的了!不清白的女儿家,除了一根腰带吊死或者装进猪笼沉潭,哪里还有别的路?就算她走了、狗、屎运,最后还是嫁出去了,也是个不光彩的人,就连她的儿女都要被她牵连,受人白眼。
想到日后艰难之处,殷青岚忍不住闭上了眼,潸然泪下。
就是死,她也要把那些子人拉着一起去死!
殷青岚正值绝望之际,忽觉脸上、濡、湿一片。她睁开了眼,发现那温热而有柔暖的触感是他的唇舌,在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细细密密的吻透着一股子温柔,一路舔到了眼角,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了一个轻轻吻,就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轻轻的扫过,让她有些痒痒的。
殷青岚的身子软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要活下去的。麽麽说过,女子身子娇嫩,初夜若是不小心,就是立时死了也是有的。
她决计是不会这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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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想到这一节,便彻底的安分下来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死的。再说了,她心中又存着一些侥幸。平日里她最爱看的便是丫鬟从外边偷偷带回来的下三滥的、艳、情、书。里面的女子无一不是潇洒度日,一女多男。便是女子不贞,也可在新婚之夜也戳破手指,用那物代替处、子、之、血,蒙混过关。
她也知道那是难的。若是简单,便不会有那么多女子枉死了。可是她还有大姨太太,她还从未见过有什么能难住她的。书上写的荒谬,但是它会这样写,想来也是有过这样的事的。
身下的女子安分了,在也没有谁会比骆朋泽更快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兴奋的叼住她脖子上的一层皮,到底没有咬下去,只是磨了磨牙齿,然后在从喉咙一路往下舔去。
喉咙乃是要害,殷青岚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配合的扬起了细白的颈子。但是骆朋泽却被竖起的领子挡住了去路。
怀里的温香暖玉裹着一层粗糙的厚皮,骆朋泽可不耐烦慢慢脱衣。他两只手抓着衣领子一用力,那布料就“撕拉”一声,裂开了去。
他再一用力,就把它从她身上剥开了去,只留下一个红艳艳的肚兜儿,衬着白花花的皮肉,晃着人的眼睛。
玉、体、横、陈,秀色可餐。说的便是这个了吧。
骆朋泽咽了口口水,便张开了嘴巴,亲了上去。
他又是吸又是咬又是磨牙的,那雪白雪白的地界上添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印。殷红莲只觉得痛,她高一声低一声的叫着,用两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自由的手抓着他的头发,用力的往上提,不许他咬。
“轻一点……轻一点……好痛~~~”
她是真的不快活。怪道麽麽总说这事便是受罪,她先前偷偷看的那些书儿,还说其中滋味十二万分的快活,如今看来,那还真是哄一哄未见过世面的小孩儿的。
骆朋泽被抓得痛了,也不恼,只是声音提高了些:“好宝贝儿,叫得再大声些,爷喜欢听呢~~”然后手下用力,在她胸脯上捏了一下,一下子就叫她泄了力道。
此刻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了殷青岚那白花花的胸脯上,握住了那隆起的两坨软肉,用力的揉搓。其顶上有一色泽与众不同的肉粉色的物什。它的颜色,原本有些太过寡淡了,如今被骆朋泽抓着,用力的捏了捏,看着倒是艳了些。
他低下了头去,舌头在那上头打着转儿。软软的,热热的,湿乎乎的一片……殷青岚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好像是有谁在她的心里挠了一下,叫她打了个哆嗦,嘴里就叫出了声来。
“嗯呐~~~”
这声与方才再不一样的了,在空中打着卷儿,透着一股甜腻。就是她自个儿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捂住。
骆朋泽可不乐意了。他把她的手拉了下来,就像是小孩儿吃奶似的,用牙齿在那变得又红又肿又透着一股、淫、靡豆豆上磨了磨,让她又叫出了声。
“嗯呐~~~~”
“好听,好听……”他笑着称赞,又怕她的两只手闲着了,再把上面的小嘴儿堵住,便拉着它们往下探去,一直到了一处热乎乎鼓囊囊的地界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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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青岚初初摸到那又热又软的东西时,还不晓得那是什么。她顺着那人的力道,轻轻的捏了一捏。
“啊~~”男子低沉沙哑的喊叫,就像是拌了蜜糖的甜粥。浓浓的,稠稠的,黏在了耳朵上,散不去了。
殷青岚吓了一跳。那东西在她手上变大了些,还在动了一动。她连忙松开了手想要往后缩,却被一双大手抓得牢牢的。
他抓着她的手,带着她做,在上面套弄着。
“怕什么?这东西,你们女人都爱得很呢~~现在好好儿的伺候它,等会儿它就让你快活似神仙~~”他抖着声音说道,热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然后一口含住了她的胸,像是在喝奶的娃娃,用力的吸着。
“嗯嗯~~”顺着口水流出来的呻吟让殷青岚浑身发抖。
骆朋泽慢慢的松开了手,殷青岚却没有抓住机会,让自己重获自由的手逃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是被精怪给迷了神志似的,稀里糊涂就顺着他,又是捏又是揉,因为手上无力,力道很是轻柔,惹得骆朋泽不满的大叫。
“宝贝儿~~用点力~~~”他哑着声音不停的叫着,扭着屁股。
“我……我……”殷青岚脸上出了许多汗,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听了,就低低的笑了两声:“我什么?可是我伺候得你不快活了?”
殷青岚没有回答,因为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被解开了去。骆朋泽在说话的时候,就把他那两只半点规矩也无的手,探到了殷青岚的大腿间去了。那地界就是常年被层层叠叠的布料包裹着,不见风不见雨不见阳光,嫩得嫩掐出水来。他的手到了那,就像是伸进了暖玉窝窝,这里蹭蹭那里摸摸的,惹得殷青岚叫得变了音。
“别~~不要那里~~~”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夹紧了双腿,想要把他的手给困住。骆朋泽也不气,两只手被夹住了就让它被夹住了。他握住了她夹得紧紧的腿。粗糙的指腹在细嫩的皮肤上摩擦,就像是带着魔力一样,经过的地方又麻又痒的。若不是殷青岚还留着一丝清明,怕就要求着他多摸摸了。
这大腿根部,就是殷青岚自己平日里少有触碰。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那里摸一摸,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的奇怪。
殷青岚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奇怪了。
她高声叫道:“别……别……别……停下来……”
这叫声断断续续的,透着一股春意。
“好~~我不停下来~~”骆朋泽高兴的笑着。他的裤子已经褪到了膝上,殷青岚手里头那青青紫紫的物什也接触到了空气。它像是知道要发生了什么似的,在她的手上兴奋的跳动了一下。
“明明都没有碰啊,怎么会这么多的水?”骆朋泽不解的说道,手指在浓黑的毛发上摸了一把,手上就湿乎乎的一片,像是在河边草从里经过了一样。
“啊~~”
殷青岚抖着身子,忽然从心头涌起了一股尿意。竟然要在一个男人面前失禁?她恨不得把自己脸埋到土里头去。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接下来,一股剧痛把她直接推落地狱,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想杂七杂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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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殷青岚刚被制住时的叫声饱含顾忌,后来又是一片春意盎然,哪里像现在,就像是濒死的猪又被屠夫砍上了一刀,就是用“惊天地动鬼神”六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骆朋泽才刚刚插、入被那紧、致、销、魂之处,还未用力,不曾舒坦,就被她吓得抖了一下,差一点就萎了。
是个男人都忍不得这样的事。他先前的温柔都被那叫声给吓跑了,抬手给了殷青岚一巴掌,然后随手捡起了一块扔在地上的破布,团吧团吧就塞到了她的嘴里去:“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了啊!可是在叫魂呢你!”
殷青岚泪涕横流。嘴里的脏布先不提,就是身上那痛也是叫人恨不得立时就死了的。犹如一把刀子插到了身下,还不停的出来刺进,没完没了的割来割去。
骆朋泽可不知道自己雄厚说本钱给殷青岚带来了这样的痛苦。以前的那些姐儿,可是爱它爱得不行不行的,直叫“肉啊~”“宝啊~”“心肝肝~”的。
不过就是知道了,他也是不会停的。现在的他就像是打桩的锤子,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来回反复。那鼓着四块肌肉的腹部上有汗水慢慢儿的流下,实在是叫人忍不住想要舔了去。只可惜殷青岚现在就如同离了水的鱼,在他的动作之间抽搐着,口水流了一身。
“啊~~嗯~~小、贱、人,明明有这么多水~~”骆朋泽低低的叫着,他伸手在两人相连的、胯、间一摸,却好像并没有看见那红得晃眼的颜色。他又伸手抓住殷青岚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提溜起来。
“快看看,这可是爷疼你呢!”
殷青岚发出一声闷哼,为了让自己少受些罪,只好自己用力抬起身子,半做起来。这下子,她可就直接看到了两人相连之处。那里一片狼藉,红色的鲜血从自己的体内流出,又顺着大腿流下,也沾了些到他的身上,那青青紫紫的棒子在血泊中进进出出的,说不出的可怕。
殷青岚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骆朋泽也没在意。殷青岚晕了,他就又把她的脑袋扔回了地上,那一声“咚”的闷响,听着就叫人觉得疼。他的两只手各握着殷青岚身上的浑圆用力,犹如春日纵马游街的公子哥儿,好不快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吼一声,浑身力道随着那喷出的东西流出体外,眼一闭,就那样儿的压在殷青岚的身上,睡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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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有风吹过,树叶摇动,唱起了曲儿。
殷素素的耳朵动了动,朝北边看了去。那里除了树还是树,映入眼帘的就只是层层叠叠的叶子和外围褐色的树干。
“殷同学,怎么了?可是那边有什么东西?”黄云娥就站在她身边看着沈丹玉玩乐,三人时不时的说说话儿。此时她正问了殷素素一个问题,等着她的答案。见她走神,也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北边看去,却一无所获。
“没什么……”殷素素答道,她顿了顿,迟疑了一下问道:“黄同学刚才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什么叫声?”
“叫声?”黄云娥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未曾。”她又向沈丹玉问话:“丹玉,你刚才可曾听到什么叫声?”沈丹玉也是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叫声?哦,对了,这里到底是有个林子的,指不定是那只鸟儿呱噪多嘴,或者是风声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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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也就只是一件小事。大佛寺的后山比一个普通的村子都要大上许多,远处有人跌倒惊叫什么的也不稀奇。就算是真的有人出事了,自有庙里的和尚去管,也不用殷素素去操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算这样开解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就连鼻间清新的空气也迷茫着一股叫人焦躁的味道。
暴风欲来,大雨将下。
这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殷素素不敢忽视。
她又问了琥珀。
琥珀作为一个生活向的武将,把技能点都加在伺候人上,所以她听力并未比殷素素强上多少。她皱着眉头回想,到最后也不能肯定。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且只有那么一声,实在是叫人难以确定。
黄云娥是个善解人意的。
“殷同学,咱们不如去那边看看?虽然说梅花未开,这林子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千娇百艳的花看得久了,眼都花了。”
沈丹玉也凑趣说道:“是啦,咱们就去看一看,指不定还能抓到一两只在林子里游荡的鬼呢。”她说得俏皮,逗得黄云娥笑出了声,在她的鼻子上用力的刮了一下,让她嘟起嘴儿,皱起了鼻子。
“哎呀呀……”她一转身就躲到了琥珀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云娥实在是太过心狠了,我这花容月貌可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叫黄云娥哭笑不得,伸出一跟手指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就你最淘气了。”
被她这么一闹,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活泼了起来,就是殷素素也不好再僵着一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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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里的路并不好走。外围的那一截倒也还好,越往里去,树与树之间的间隔就越来越小,地上铺着的石子枯枝就越来越多。
说不上崎岖不平,只是不好走罢了。特别是对殷素素这样坐着轮椅,腿脚不便的人来说。
勉强走了林子外围较为平坦的一段路,琥珀就把不再推着轮椅了。她问了殷素素,得了她的同意就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横在路上的树枝给黄云娥和沈丹玉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恼:勾住头发,拉住衣服……但是它们没有一根可以妨碍到殷素素一丝一毫。
沈丹玉如今剪了短发,倒也比黄云娥要轻松些,不用含胸垂首的。她还有空同殷素素凑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从树下摘下了一支围成了一朵花模样的树叶,将它插到了殷素素的发髻上。
殷素素今日梳的是简单的双丫髻。她日常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再配上一件淡绿色的百褶如意裙,扑面而来的就是滚滚的青春,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这一支“梅叶花”倒也和了殷素素今日的装扮。只可惜没有镜子,她自己看不到模样好坏,只能把它摘下,拿在手上把玩:“怪道大家都说沈同学心灵手巧。这一枝花儿,若是换做了我,那可是摘不到。”
沈丹玉一双杏眼灵动,像是会说话似的。
“哈哈哈……虽然知道殷同学是在通往客气,我还是不客气的收下这夸奖啦~~”她高兴的转了一圈,又把手上拿着的另一支“梅叶花”递给了黄云娥,“我可没有忘了你,等咱们出了林子,我就用这个给你梳个新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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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四人当中,就数黄云娥最为狼狈了。尽管她花了好些力气护住头脸,下脚也十分的小心但是头发也避免不了变得松散毛躁的命运,一双漂亮的黑皮系带鞋也沾上了褐色的泥土,白色的袜子更是让人不忍心看。再加上她身材娇小,声软体柔,体力不足,如今喘气如牛,身浇热汗,好不可怜。
听了沈丹玉的话,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边上的树墩上,也不嫌旁边的树干肮脏会坏了衣服,直接靠了上去。
“那我可就等着了。要是梳的不漂亮,我可不饶你。”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沈丹玉就作怪的捂住了额头,躲到了琥珀身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哎呀呀~~怎么能不饶我?我的手艺你也是知道的啊……你可不能不饶我呐~~”
小女儿家的吵闹声在这林子里回荡,倒也是给它增添了几活力。
黄云娥懒得站起身,她冲殷素素无奈一笑,同她抱怨道:“素素,你看看她,还未动手就先求上饶了。也不知道是打算给我梳个什么发髻,打算怎么整治我……误交损友,误交损友~~”
她边说着话边抬起粉嫩的拳头捶着腿儿。
她们四人在这个林子里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有一刻钟的。黄云娥虽说是个善解人意博学多才的,但是也有着读书人的通病: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受了些罪,就浑然忘了最心提议的人便是自己,反倒是觉得殷素素没事找事,害她到这林子里受罪。
不过她心中有怨,却深谙“咬人的狗不叫”的道理,反倒是趁机拉近了和殷素素的距离,自来熟的用亲热的“素素”代替了显得生疏的“殷同学”。
殷素素窝在琥珀的怀里动了一动,换了个姿势。被人抱着其实也不怎么舒坦的,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痛苦的。再加上殷素素心里不安,胸膛里就像揣了一只小老鼠,上蹿下跳的一点也不老实,实在是折磨人。
她压下心中郁郁,把手上拿着的“梅叶花”簪在了琥珀耳边。她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就跟着玩笑道:“什么误交损友?我看你可是乐在其中呢。”
“再说了,做甚么要看沈同学?我倒是觉得要看也是应该多看一看你呢。这样的黄同学可是难得一见~~真真是一个宛若无骨的美人儿啊……”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如此一副香汗淋漓的坐卧美人图,不多看几眼,日后定然是会后悔的。”
她示意琥珀将自己放在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二人也坐下了。
黄云娥嗔道:“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来来来,我来给你出气。”沈丹玉作势东张西望,如同一只猴儿。
大家笑闹一阵,沈丹玉便也坐下休息,抱怨道:“这林子到底有多大啊?这些和尚可真是没事找事,不管种什么都是一种就一大片的,傻得很。”
“养了一大片的鱼,栽了一大片的菊,然后还有这一大片的梅树。”她掰着手指数着,嘴巴嘟起。
“就你娇气。”黄云娥失口笑道,“别人都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是‘嫌累抱怨植树人’。你刚才在那‘一大片菊花’里玩的可开心的呢~~如今都忘了?可真是要把人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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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既清静又不清净。
远离尘世的清净,鸟叫虫鸣的不清净。风一吹便有落叶飘飘扬扬的飞舞,略一动脚下便有枯枝断裂的“咯吱”声。
殷素素无聊的捏着落叶,把它们一片一片的握在手心碾碎。忽然,她停下了动作,位于脑袋两侧的耳朵动了一动。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正在说话的黄云娥和沈丹玉安静,然后侧着耳朵倾听。
黄云娥和沈丹玉二人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她们也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黄云娥压低了声音,只用气音相询:“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殷素素没有回答。她看了她一眼,只是摆了摆手又“嘘”了一声。
原本就呆在她身边的琥珀已经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做什么去了。黄云娥和沈丹玉不敢问。她们两人本就坐得近,如今双手交握互相安慰,脑海中冒出了数不尽的聊斋故事。虽然她们知道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都是书生编出来吓人玩的,不能当真,只是这阴森森的吹着冷风的林子,现在看来实在是鬼气十足。
殷素素郑重其事的模样也很唬人的,不过她的镇定也安慰到了她们。
黄云娥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她想起了殷素素方才说的话,那什么叫声的,难道是真的有人在这林子里做着什么鬼祟之事?如今她这是自投罗网了?
就算骆朋泽看上了殷素素又怎么样?若是她真的卷入了什么密事,被人灭了口没了性命,就算是有天大的好处,她也是享受不到的了。
时间就在不安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不多时,黄云娥和沈丹玉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叫嚷,虽然因为距离问题显得模糊,倒也听得出来是殷素素的丫鬟,名叫琥珀的那个发出的声音。
“黄小姐,沈小姐,是寺里的师傅们在找人哩。不是什么精怪,大家莫要怕了。”
沈丹玉撅着嘴,撇了殷素素一眼,不满的反驳道:“我才没有以为那是精怪呢,我才没有怕呢。”不过她的声音小小的,除了殷素素和黄云娥,再没有别的人听见了。
殷素素没有理会她。
又等了一会儿,琥珀就从前边的树后面冒了出来。她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就向殷素素说道:“小姐,果然是出事了。”
黄云娥一听,立马就拉着沈丹玉站了起来,出声问道:“可要我和丹玉回避一下?”
不等殷素素回话,前边“哗啦啦”的一阵响,光着脑壳的大和尚就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这些和尚和殷素素先前所见的并不相同。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壮,穿着的也不是宽松的僧袍而是行动方便的练功服,还绑着腿儿,看着就让人觉得干净利落,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其中一个大概有一米八多的和尚上前了一步。他大概就是他们的领头人了,方头大耳的模样,两道眉毛浓密,黑得如同涂墨。笑起来的话大概会显得平易近人,只是如今他面无表情,看着就有些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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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和尚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阿弥陀佛,惊扰了女施主是我等疏忽。只是这林子年深日远,有些地方僧人照顾不周,难免有些疏漏之处,实在不是久留之地。”他顿了一顿,“若是各位不嫌弃,就由我们送你们出林?”
他虽然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用的是疑问句式,说出口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他身后站着的一排和尚当中,有两个相貌平常有些憨头憨脑的和尚向前走了一步,站了出来。
看来他们就是要送她们出去的人了。
“这是悟悔和悟痴,十分的可靠。”他介绍到。
“大师。”黄云娥和沈丹玉行礼问好。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可还称不上大师呢,”悟悔和悟痴客气的摆了摆手,脸上也带上了些笑,看着倒是比那大和尚要好相处多了。
众人之间的气氛一片和谐。这些和尚不想让她们呆在这里,正好和了黄云娥的意。她就是脑袋进水了也不会和他们对着干。
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说她没有一点好奇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并不只是一句说着玩的话而已。这么些年,她见过的污糟事很多,半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中的一件牺牲品。
而沈丹玉想的就没有她那么多了。就像这路,对黄云娥来说是难走的很的,对沈丹玉来说就是挺好玩的。只是她刚才吃了一吓,胆子都跑了个精光,哪里会想要留下来?
至于殷素素……
她根本就没有在听。那大和尚和黄云娥絮絮叨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着话的琥珀身上。
刚才她听到了脚步声和呼喊声,琥珀自然也听到了。她向殷素素请示了一下,就用最快速度向着前方疾行而去。等找到了这些和尚,又跟了他们一段路,才确定了他们是在找殷青岚。因为大姨太太特地嘱咐过了,他们也不敢大喊大叫,毕竟女孩儿家的名声是无价之宝。有几个不耐烦的还悄悄的抱怨了几句,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了,她们还装个什么装?”的,都被琥珀收进了耳朵里。
等她觉得再跟着也没什么用,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琥珀忽然就想起了坐在树墩上的黄云娥。那位小姐看着识大体,实则十分娇气,若是继续走着,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事来。
她这样一想,便主动揭露了行藏,大大方方的站到了他们面前,扮作一个因为小姐们无聊的想法,陪着她们在林子里游荡的可怜丫鬟。又因为听到了这里的脚步声,小姐们心里害怕,便将她遣过来探路。
和尚们有没有信了她只是一件无须在意的小事。反正他们真的跟了上来,要护送她们就是了。现在有黄云娥和沈丹玉应付他们,她也就一心一意的向殷素素回话了。
她站在殷素素身边,弯着腰低着头把嘴唇凑到了她的耳朵边上,说出口的话音量微乎其微。
“小姐,出事的人是大小姐。”
“回去报信的人正是咱们院里出去的杨梅。听说她是在一路叫嚷着回去的,如今寺里除了咱们几个,几乎是人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是个寺庙,但是大小姐到底是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掳走……就是找回来了,想必在名声上也会多些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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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的名声什么的殷素素一点也不关心。就算殷青岚会因此嫁不出去,殷素素也是觉得无所谓的。倒不是她无情,只是殷青岚的为人实在是让人关心不起来。就算知道她坏了事,作为妹妹的自己也会跟着受影响,殷素素就是提不起心。
反倒是那个杨梅让她颇为注意。
这是一个麻烦。殷素素一听到殷青岚失踪,马上就把关注点落到了杨梅身上。
虽然说这杨梅现在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她毕竟是在她院子里伺候过的,若是有心人要将她扯到局里去,她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
殷素素想起和杨梅的初见,她那时就觉得她不是个老实的,现在果然又卷到了这样的事里去……她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她一马,把她送到殷红莲院里去恶心她了。早知如此,那时候就应该把她直接发卖掉。
殷素素皱起了眉头,越想脸色就越难看。
恰好此时悟悔、悟痴已经和黄云娥达成共识,四个人有商有量的,正准备打道回府,而还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不发一言的殷素素就被凸显了出来。
“素素,你……你不愿和我们一起回去?”黄云娥出声问道,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咱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给师傅们添麻烦才好。”
殷素素说道:“他们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呢,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啊?”黄云娥笑道,“这是寺里的事,咱们还是不要越俎代庖了。”
殷素素哼了一声:“哦?黄同学知道的倒是清楚呢!你是个善解人意的,我却是个胡搅蛮缠的。这林子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寺里的事,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只是这几个‘大师’藏着掖着的,心里打着的是什么主意,谁又知道呢?可别是打算现在把我们几个哄走,等会儿找上又再门来,说我们在林子里呆过,是罪魁祸首才好!”
“我虽然是个瘸了腿的,却也不是可以让人耍着玩的!”
她斜着眼睛看人,一双好好儿的杏眼也从柔光似水变得犀利,微翘的嘴角更是没有一分秀美,满满的都是讽刺。
“这……”黄云娥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而沈丹玉更是直接叫了起来:“诶,大和尚,你们可别真是这么打算的吧?”她一副天真模样。
领头的大和尚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丫头啊,年纪不大,操的心倒是挺多的。这疑心可是一种病,回去之后可要记得找为靠谱的大夫好好儿的看一看。”
“你才是个不会说话的,应该回去找先生好好儿的教一教呢!”沈丹玉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的,步子却往后迈,拉着黄云娥两个人都躲到了琥珀身后,“可别是看我们都是女孩儿,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的就好欺负?我就不信,要是我大声呼救会没有人听见!”
呆在琥珀身边,她的胆气就更足了。
“而且我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一点都不好惹!若是你们不老实,等会儿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她敢这么说,也是有底气的,而这底气就是琥珀。
殷素素看着瘦,到底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大活人,轻不到哪里去的。而琥珀说抱就抱,还抱着她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腿不软气不喘的……这力气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力气大=会打架
虽然说一对多,琥珀十有**是打不赢的……但是,这些和尚哪里会真的动手呢?他们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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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和尚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看沈丹玉缩在琥珀身后的模样,一起笑了起来。十五六个壮汉一起放声大笑,那声浪都掀起了树叶,犹如刮过了一阵风,让它们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更是惊起了林中停歇着的鸟,让它们拍打着翅膀向着远方飞去。
那领头的大和尚好容易才收住了笑,只是脸上还是带着一些笑影子,看着可比刚才要更像一个好人了。
“唉……你们这些女孩儿,就爱多想。”他先是抱怨了一句,“我们可是侍奉佛祖的和尚,哪里会有那样的坏心眼儿?说的可真是小孩儿话,到底是从那个话本里看来的?”
他说完,又指着自己的脸蛋问道:“我看着像是那样的人吗?你们要是不愿走,想要跟着我们,我们又不是不肯。再说了,要是这事真的和你们有关系,又哪里是走不走的问题?”
“还要给我们好看?小姑娘,日后可真不能这样同人挑衅,遇上个刺头,真打起来了你可怎么办?你那小身板……腰还没有我胳膊粗呢。”他卷起袖子,曲起手来,让她们欣赏了一下一坨似的大老鼠肌肉。
他看着殷素素几个,忽然就觉得没趣了。他伸了个懒腰:“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也勉强不得。要走还是要留都随你们的意。只是这林子还不到好看的时候,没什么人来,最近是真是没怎么打理。我就把悟悔和悟痴就留在这里陪你们……吧?这总是可以的吧?不然要是真的出了事,大喊大叫还真不一定有人听见呢,这里可是够大的。”
他说完,也不等她们回答,就领着几个和尚迈开步子走了。悟悔、悟痴“诶”了一声,脚动了动到底是没走,而是和殷素素四人面面相觑了起来。
僵持着的气氛让两个憨头憨脑的大和尚不适应。悟痴用手肘捅了捅悟悔,悟悔又捅了回去,两个人做着小动作,接过最后输了的是悟悔。
他垂头丧气的伸手挠了挠锃锃亮的脑门,看了看殷素素,然后咽了口口水,还是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好说话的黄云娥。
他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那,那,那你们还走不走?”
黄云娥和沈丹玉“刷”的一下,就把目光投向了正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殷素素。
殷素素整好以暇的看着他们几个,说道:“为什么不走?你们不是说你们没有坏心吗?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受罪吗?”她说完,就直接让琥珀把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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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林子,黄云娥、沈丹玉就迫不及待和殷素素道了别。两个人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悟悔和悟痴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刚才被说成“藏着掖着居心叵测的人”,他们再没有隐瞒什么,只要殷素素问了,他们就老老实实的一一做了回答。两个人都被她问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心里湍湍。如今能够走了,两个人就像是刑满出狱的罪犯,心里不知道有多松快。
而殷素素则是又坐回了轮椅,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扶手,慢慢的在心里把这一条那一条的消息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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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青岚失踪的时间并不久。
她大概是在半个时辰之前和杨梅一起离开了花圃,然后在大约一刻钟前失去了踪影。悟悔作为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实和尚,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不过他及其幸运的目睹了杨梅披头散发一路狂奔着前去求救的场景。
他说的时候语气颇为兴奋:“她跑得实在是太辛苦了,发髻都乱成了一团,衣服也被树枝挂破,叫声凄惨可怜……”
“怎么个凄惨法?”殷素素饶有兴致的发问。
这可难住了悟悔,他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然后才掐了嗓子,尖着声音叫了两声:“救命!我家小姐被人害了啊!!救救她啊!”
虽然十分的浮夸虚假,但是……还真挺像女子的惊叫声。和悟悔三大五粗的模样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虽然殷素素觉得杨梅是个麻烦,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
女子如同白玉,白玉自然是要无暇才是上品。所以,在殷青岚出了事了时候,杨梅应该做得就是悄悄的找到大姨太太向她求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怕无人知晓似的,恨不得广而告之。
况且,按照悟悔所说的,杨梅当时衣裳凌乱……
衣裳凌乱……丫鬟都衣裳凌乱了,影子就没有见到一个的除了事的主子会如何了?
只这四个字,就已经有很多东西可以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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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把殷青岚出事了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杨梅并没有去找大姨太太,而是出人预料的跑到了方丈的静室。
当然了,方丈并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杨梅不出意料的被小沙弥给拦住了。
她也不强求,直接跪在了门外,边磕头便大喊:“求大慈大悲的菩萨救命啊!求方丈救命啊!我家小姐就要被寺里的人害了性命了啊!!”
悟悔痛心疾首:“我们寺里的人,可都是好人呐!哪里回去害人?!”
殷素素问道:“这也是你看到的?”
悟悔答道:“呃,不是。这是我从旁人那听来的。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的和我看到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她那样诋毁我们,我们也是不会添油加醋的。”
悟悔的话的可信度先按下不提,不过杨梅真的去找了方丈定然是真事。
她把大佛寺里所有的和尚都给得罪了是为了暧昧?她若是要害殷青岚,又为什么要这样去激这些和尚?要知道,就算和尚们心中不愿,为了大佛寺的声誉,他们必定是会用上十二分的心力去找殷青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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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来的挺快,方丈刚想派人去请,她就已经站在门口求见了。
她应该已经了解到不少事情了,一进门就先用低姿态向方丈道歉。杨梅却不停的给她拆台。
“姨太太!是大佛寺的人害了小姐呐!你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呐?!难道姨太太不想为小姐做主了?!”
话一出口,她被大姨太太的丫鬟珍珠扇了一巴掌。第二巴掌打到脸上,杨梅就又叫道:“大小姐是您唯一的骨血啊!姨太太,你救救她啊!!”
大姨太太当场就懵了,身子摇摇晃晃的:“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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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听到了杨梅口中的“大小姐”三个字,整个人就都不好了!面上的沉着冷静就像是一层薄纸,被风一吹就了无踪影了。她失态的抓着杨梅用力摇晃,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是大小姐啊!出事的是大小姐啊!姨太太!”杨梅同她对吼着,“奴婢伺候不周,让小姐遭了难……奴婢生不如死啊!这残躯,如今就好似一具行尸走肉……若是能能找回小姐,奴婢愿皈依佛门。”
她说着就挣脱了大姨太太的钳制,膝行着爬到了方丈面前。
“方丈为一寺之主,就好似人间的菩萨……还请方丈怜悯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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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还记得悟痴在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的不屑。
“她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我们又是什么?都是傻子不成?”
是啊,没有人是傻子。
大家都知道杨梅有问题,也不会忽略大姨太太。
大姨太太不知道出事的人是殷青岚。
报信的人是杨梅,杨梅是殷青岚的丫鬟。丫鬟们称呼自己伺候的小姐时,都是直接用“小姐”的,不会带上排行。所以杨梅路上所说的“小姐出事了”,里面的小姐二字,不需要思考,大家就会知道那指的是殷青岚。
最算没有人告诉大姨太太,她并不知道杨梅说过的话,但是身为殷青岚的生母,作为最关心在意殷青岚的人,她在看到狼狈的杨梅,难道就一点都没有联想到杨梅的主子?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除非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出事的人。那么这个出事的“小姐”是谁?是她这个三小姐还是殷红莲那个二小姐?
殷素素马上就把自己给否定掉了。
她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眼生的人来搭话,也没有人约她去什么地方见面,更没有丫鬟前来传话。如果一开始针对的就是她,想要让她失踪,就算她发现不了,琥珀也是定然会察觉到某些地方的“与众不同”。
那么就是殷红莲了。
殷红莲昨日刚到大佛寺,可就“失足”落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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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缓缓前行。
大佛寺里还是一片祥和宁静,并没有被几个人搅得不得安宁。
殷素素闭上了眼睛,然后把身子往后一靠,就开始灵魂出窍。
她要到夏侯那看一看情况了。
她在刚知道殷青岚出事的时候,是想把夏侯给叫回来的。但是在产生这种想法的下一瞬间,她就放弃了。
说起来,夏侯跟着殷青岚,只是她的心血来潮而已。当时殷青岚得意洋洋的炫耀和杨梅的出现都让她觉得不舒服,心想着若是能抓到她的一两个错处,在她下次来找麻烦的时候甩出来打她的脸,也是极好的。
如今看来,这个举动实在是英明神武得紧啊!
殷素素在脑海中叫着夏侯的名字,然后冥冥之中便有一根线牵着她,让她在飘飘忽忽当中镇定自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殷素素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声。
“这里还没有找过呢……”
“再仔细找找……”
她一睁开眼睛,马上就惊叫了一声又把它给闭上了。
“这是什么?!!”她恨不得抓住夏侯用力的摇晃。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她青春年少的时候,也是阅尽a/v、g/v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那交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她是不会看错的。
“那是主公你的姐姐和一位姓骆的公子哥儿。”夏侯老实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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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殷素素反问道,“骆朋泽和殷青岚?他们两个怎么搅到一块去了?”
她可还没有忘记,骆朋泽昨天对她百般殷勤,可说得上是虎视眈眈,怎么才一晚不见就转移了目标,把殷青岚给纳入怀中?
“正是。”夏侯点头。
殷青岚这才又睁开了眼睛。说起来,也皮囊不过就是水中花井中月,百年一过就灰飞烟灭,也没有什么好害臊的。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两具白花花的裸、体。位于上方的那位男性正是骆朋泽。昨日还是规规矩矩的抹着发蜡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的脸颊上,弯曲着的弧度透着一股新式青年的摩登。
他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神色安详,还透着一股满足。
他朝着上方的背上有着几道占着些泥巴的血痕,大概是被殷青岚抓出来的吧,透着几分、情、色。站在侧面的殷素素还能够看到他胸膛和腹部上结实的肌肉。她在一两个星期前的派对上见过他湿身的模样,没想到脱了衣服,他的身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些。那些肌肉轮廓分明,却不会因为太过壮实而让人觉得不适。
也算得上是个极品了。
殷素素在心里默默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殷青岚身上。
殷素素叹了口气,就算他是个极品,也是她消受不了的。
殷青岚看上去很不好。
殷素素记得方才和殷青岚道别时,她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谁能想到她现在会、赤、身、裸、体的躺在野地里任人打量?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总是说出让人生气的话语的红唇肿胀,还有好些细细小小的伤口,似乎是被人啃噬而成的。
她的发髻早就散开了,没有一支钗环还留在上面。长长的头发凌乱不堪,混合着污泥铺陈在地上,就像是一把劣质的拖把。雪白的肌肤和乌黑的地面成鲜明对比,上面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印还有青色掐痕。特别是那四条交缠着的大腿,上面红的白的一片,淫、靡、不、堪。
看那模样,殷青岚流的血是不会少了的。就算现在她陷入了昏睡,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的,也不知道梦乡里是不是也受了搓揉。
就算殷素素不喜欢殷青岚,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也不由心生怜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素素问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俞松呢?
“唉……这事说来也算是平常。”夏侯叹了口气说道。她把跟在殷青岚身后,从离开了殷素素的视线范围时候发生了事情细细的说了。
“……后来,末将发现那悟嗔又回到了。那大和尚实在是有些古怪,像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之的毛病,看着他们两个就是一阵大笑,有踢打了两下才走。他走后不久,林子里的人就多了起来。这女人千般不好万般不妙的,到底是主公的姐姐。末将就把他们两个都带到了这个山洞里来了。”
殷素素听完,心中虽然还有不解,却也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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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昨日一进寺门被人设计落了水,受了惊吓不说,还被折了一个左膀右臂。况且这次上山,她身边就只跟着两个丫鬟,二姨太太也没有跟来,不能在一旁打点,其中惶恐疲累不足与外人告知。她心绪不宁,身体不佳,人手不足,正是虚弱的时候,最好下手不过了。大姨太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就果断了下了手。
殷素素猜测,她应该是用了殷红莲的名义去约了俞松,然后又用了俞松的名义约了殷红莲,让他们二人在后山相见。这是电视中常用的伎俩。
只是这孤男寡女之间见上一面,只要有丫鬟的陪同,在如今这个世道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大姨太太哪里会不知道这一点?她定然是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例如说给他们下了药?
下的是什么药暂且按下不提,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然后在他们有些不妥之后,由殷青岚出面撞破这一切,把俞松救下。
这救人,怎么救是一个大学问。反正殷青岚是不会放过这样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和俞松发生肢体接触的机会,而此时悟嗔便会带着好些个大和尚,装做是在林子里练功偶然路过,出现在他们面前,作为见证人来向世人说明殷青岚的“高风亮节”,用言语说服或者说逼迫俞松,让他不得不把殷青岚娶进门去。
至于殷红莲?
会给人下、药的女儿家,还是到庵堂里好好的修一修心吧。
殷素素脑补出了一整个的计划,也不知其中有几分对错。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能够理出这么些头绪已属不易。她也没有什么想要追根究底的心思,只是颇有些感触,俗话说的果然有理。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殷素素眼前的这个,可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不知道悟嗔是为什么反了水,杨梅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背叛了殷青岚,骆朋泽又是怎么会惹上了这样的事?这幕后之人又是谁?若不是夏侯把骆朋泽和殷青岚藏到了山洞里,他们两个定然是已经被人找到了的。
这般形状被人看了个遍,不说殷青岚,就是骆朋泽也是会受不了的。
不过这些对殷素素来说,只不过无关紧要的事。能知道自然是好,不知道她也不会强求。
反正她现在也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是,如今她还有一个巨大的烦恼。
她要拿眼前的这两个人怎么办呢?这可是两个大活人藏不了多久的。而且殷青岚如今已经够惨了,她并不想让她再更惨些了。就算她想要报复她,那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对每一个女孩来说,强千都是一件不可容忍的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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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是躺在了厢房的床上了。
高床软枕,好不快活!
她翻身坐起,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就好像从未有过什么烦心事一般。
也是,她刚刚可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呢。
琥珀听到了动静,知道殷素素回来了。她先是送了杯水,然后又端了一盘切好的黄桃过来,一块一块的喂到了殷素素嘴里。
“小姐这次去的可是有点久了,先吃点水果垫垫肚,饭食很快就会送来了。”琥珀轻声说道。
殷素素大吃大嚼着,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好不容易才抽出了点空,问道:“怎么,琥珀你不问一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明明大姐姐刚刚出了那样的事,我这样岂不是很像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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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快活就像是初春暖洋洋的太阳光。她的眼角眉梢无一处不是在笑着的,看着就让人的心也跟着快活了起来。她撅着嘴盯着琥珀不放,可是那嘴角那嘴角也是还在笑着的。
琥珀也笑了起来,在殷素素水波盈盈的目光之下,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小姐为何如此高兴?”
殷素素志得意满的说道:“你猜。”
琥珀被噎了个正着,愣了一会儿,就在殷素素的大笑声中回道:“这,奴婢可猜不着。小姐就快告诉我吧~~”
她说着,拉着殷素素的手臂轻轻的摇了一摇,像是在撒娇似的。殷素素最吃一套了,她正了正脸色,然后摆好了姿势:“这次,我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还有着以德报怨的胸襟……说来说去,还是我太过高风亮节了啊~~”
她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是一阵大笑。
琥珀其实不怎么明白这些有什么好笑的,只是这些天,殷素素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特别是在看到她,或者说是看到她脸上的伤的时候。
琥珀有意要避着些殷素素,可是她偏偏伤到了腿,离不开琥珀的伺候。琥珀想要把脸上的伤用脂粉盖住,只是她还需要它们留着,就算伤口已经是快要好了的,每一天也都还要用些看着就怕人的药水,把它们涂得严重些。
这些殷素素都是知道的,可是这知道归知道,她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琥珀想要哄她开心,自然也就配合的喊起了口号:“小姐洪福齐天,德感鬼神,一统江湖,称霸天下。”
殷素素一点也不谦虚的扬起了头,得意的说道:“哈哈……知我者,莫过于琥珀!”
琥珀连忙又拍了一记马屁:“小姐英明!”然后把又塞了一块黄桃到殷素素嘴里。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小姐。”
小姐和丫鬟之间的自在的气氛并没有保持多久。小沙弥将午饭送来之后,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门外就吵闹了起来,有女人的哭声响起。
“我的儿啊~~~~”
那声音婉转动听,调子高昂,唱的人可谓是一个好歌手呐。
殷素素不用出门也知道那人是谁。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现在来了。殷素素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也无心再食。她又让琥珀把自己移到了轮椅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了。
门外站着的除了殷家的仆妇,还有不少和尚。见殷素素出来,他们先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和尚目露煞气,一双招子吓人得很。殷素素若是自己站立,这下少不了要后退一步,如今也免不了打个哆嗦。
殷素素随意的找了个仆妇问话,她是认得殷素素的,自然知无不言。
“回三小姐话,是大小姐找到了。没想到大小姐根本就未曾走失,只是呆在房间里小憩呢!谁能想到那贼丫鬟,自己偷懒不说,为了推卸责任还敢胡乱开口,把大家唬了一跳。”
“哎呀!那这可真是菩萨保佑。我就说嘛,大佛寺乃是佛门重地,是得菩萨护佑的,怎么会发生大家小姐走失的事来?不说别的,出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有哪家还敢来这拜佛?”殷素素双手合十,庆幸不已,“如今看来,果然是谣传!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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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问完话,就知道殷青岚这次总算是机灵了一回,没有把事情搞砸。她挥手把仆妇打发走,就和琥珀小声的说笑起来:“帮了大姐姐的那位菩萨,想来定是个貌美如仙的哩。”说完了,殷素素就像是偷着了灯油的老鼠,自顾自的偷笑了起来。这样夸着自己别人却一点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轮椅在地板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殷素素这样也算是人未至声先到了。大姨太太此时正抱着殷青岚,两人相对痛哭难舍难分,哪里还有时间理会殷素素?她只肯分给殷素素一个眼神,然后就“儿啊”“心啊”“肉啊”的叫着殷青岚去了。
大姨太太的贴身丫鬟珍珠脸上也挂着泪滴。她眼珠儿红红,眼眶儿也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用了多少辣椒水儿。
“三小姐来了?快快请坐。唉……今日事多,姨太太如今实在是身心俱疲,有怠慢之处,还望三小姐谅解,不要介意。”珍珠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殷素素明明就已经坐着了,她还要让殷素素再坐一次,就是茶水也忘记倒上一杯了。
不过殷素素并不介意就是了。
房间里的人不多也不少。
殷红莲还没有到,房间里殷家的主子就大姨太太、殷青岚和殷素素三个,几个算是大姨太太心腹的丫鬟在这里伺候着。
除了殷家人,位于正中央的桌子边上还坐着一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这老和尚的眉毛都已经白了,长长的两道垂到了脸颊边上,在长一些就到脖子了。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几个褶子,可以说是童颜白发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
殷素素心想,这大概就是大佛寺的方丈了吧?看着可真唬人。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沙弥。一看到他,殷素素马上就想起了悟悔和悟痴,他们三个看着有些相似,都是憨头憨脑的老实模样。
鹤发童颜的方丈和憨憨的小沙弥都注意到了殷素素的目光。他们回头冲她微微一笑,面部表情神同步。殷素素心中顿生好感,没办法,颜控就是这么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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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太太和殷青岚哭了很久,就是殷素素也猜不出来她们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和口水。
方丈的耐心很好,他把玩着手上的茶盏,就像是转笔似的,五根手指灵活的就像是五只猴子。殷素素就靠着看他手上的茶盏打发时间,在心里默默的预测它什么时候会掉到地上碎成渣渣。
可惜的是,一直到大姨太太和殷青岚一人捧着一杯茶开始喝水的时候,那茶盏也还好好的。
方丈先是年了据佛号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才慢里斯条的发问:“施主,你可还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青岚装糊涂道:“什么发生了什么?我却是不懂的。”
方丈笑道:“施主若是不懂,刚才又是在哭着什么?”
殷青岚迟疑了一下,大姨太太马上出声代为回答:“不过就是做了个噩梦罢了。小女孩家家胆子小,方丈误会了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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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闻言,展颜一笑。
他说道:“若真是误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姨太太听了神色一松,下一瞬又绷紧了来。原来那方丈停了一停,只是要喝口茶水。他喝完了茶,又慢里斯条的说道:“只是就算是误会,施主也是要说个清楚的。你们那丫鬟衣裳凌乱,从前头跑到后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她口口声声的叫嚷着寺里的僧人害了这位施主,若是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过去了,施主的闺誉可怎么办?”
他在“寺里的僧人”上用了重音,用意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大姨太太又要开口代殷青岚回答,却被她给拦住了。
殷青岚半坐在床上,被披散着头发遮着看不清脸。就是身子在锦缎被里也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只是白色的中衣颇为显眼,在边边角角的地方露了出来。
她整个人几乎都缩到了大姨太太身后,如今她的一只手拉了大姨太太的衣角,轻轻的扯了扯:“姨娘,还是让我来说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音,大概是刚才哭得哭得太久了,还有些沙哑。
大姨太太回身又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你说什么?你都告诉我了,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她的声音很柔,就像殷青岚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声音大点就会把她吓到。
“这事你说不清楚。”殷青岚相当执拗,她既然是真的想说,大姨太太也就不再拦着她了。她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连连点头:“你要说便说,娘陪着你,什么都不怕的哩。”
殷青岚点了点头。她把膝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又把头低下了些,披散着的发丝就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
“寺里的僧人都是好的!是杨梅。”殷青岚说道,只是在说到“好的”两字,隐隐有咬牙声传来,“我本来和三妹妹还有两位小姐一起在花圃里赏菊,杨梅忽然就跑来同我说,俞公子要她来找我,约我在后山相见。”
“我原是不想去的,只是她说二姐姐也在。”
“二姐姐昨日刚刚落水,身子还没有好,应该是要呆在房里静养的,怎么能到处乱走呢?我心里担心,也就跟着她去了,想着定是要把二姐姐带回来的。”
“没想到,走到半路上,杨梅就忽然不见了踪影。林子里的路难走得很,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怕的不行,好不容易才出了林子。我心里害怕,也累得很,就直接回厢房睡了,没想到那丫鬟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脑袋竟然还胡言乱语的攀扯起人来。”
“她原也不是我的丫鬟,是二姐姐送给我的……到我这也还没满一个月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怕人了些……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殷青岚说着,又哀哀的哭了起来。大姨太太眼睛、濡、湿,也跟着擦起了眼泪。
方丈点了点头,他看着殷青岚的眼神意味深长。这些话的可信度里注了多少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哦?那怎么说来施主也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了?”
“嗯,我不知道。”少女哽咽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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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又问了几句话,就领着小沙弥走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在临走前,还送了殷素素一串佛珠。那佛珠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透着有一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黑中透着些浅色的条纹,就好似嵌在里面的花纹,漂亮极了。
“施主与我佛有缘。这东西是我平日修行时所用,在佛前受过梵唱洗礼,今日送与施主。施主就把它带在身侧,做个闲暇时把玩的物什也好。”当时他笑眯眯的把这串有小臂长短的佛珠塞到了殷素素的手里,可是吓了她一跳。殷素素腿脚不便不能站起,只能坐着行了一礼。
“多谢方丈抬爱,只是这么贵重的物什……”殷素素迟疑的说着,眼珠子转动,看向了大姨太太。大姨太太冲她微微一笑,就按着她的手让她收下:“方丈一片爱护之心,你就收下吧。多沾些佛气也好。”
大姨太太和方丈一起走了,也带走了一大票的和尚丫鬟。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杨梅最后怎么样了,殷素素也是不知道的。大姨太太和方丈达成了什么默契,她也还是不知道的。不过,殷素素后来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大佛寺的僧人救了一位大家小姐,那小姐家人感念菩萨恩德,要为大雄宝殿里的菩萨重塑一次金身哩。
到底只是一些闲话,殷素素听了也就一笑置之罢了。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
这大姨太太跟着方丈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殷素素和殷青岚两姐妹了。
若是平常时候,殷素素定然呆不了一刻就要找个借口走人的。只是今天,殷青岚到底是受了大罪,虽然说那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算得上是自食恶果(这也是夏侯未帮她脱险的原因),但是……
唉。
她如今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发着呆,仰着头看着床顶上挂着的纱帐子。殷素素这才发现她脸上是上了妆的,嘴唇上也涂了一层厚厚的粉,盖住了红肿,只剩下苍白。
殷青岚不说话,殷素素也就自得其乐的喝着茶,两人也算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了。
殷素素心想,殷青岚要是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倒也是一件好事。只希望她吃了教训,会真的改过,再不会故态复燃,没事找事了。
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殷素素茶盏里的茶都喝完了,大姨太太还没有回来。她低着头把玩着茶盏,心里想着也差不多该告辞了。只是她还没开口,殷青岚就忽然出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你还要看我笑话看到什么时候?”
殷素素手上一个不留神,茶盏就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青花的瓷片在地上开出了花,褐色的茶液就像是谁吐出的浓痰,黏在了地上,看着不像样。
“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姐妹几个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有什么笑话好看?大姐姐无事,妹妹我求神拜佛谢天谢地的都还来不及呐。”
“哼!”
殷青岚哼了一声,然后就把被子扬起,身子一缩,藏了进去。
她是舒舒服服的睡了,只可怜了殷素素。她这下可不好再提要走的话了,只好又在这里耗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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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走的时候把殷青岚房里的点心都吃光了。没办法,谁让她没吃完饭就来了呢?肚子空空的又走不得,走了就真成了“来看笑话,看完就走”的了。
桌子上空空的点心碟子被殷素素摆成了五心朝天的模样。她走的时候,那个送她出门的丫鬟,眼睛都瞪得老大了,看着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敬畏。
嘛,也许是鄙视也不一定。
这年头,不管老少,有钱人家的女眷吃东西就像是小猫吃食,吃得文雅用的量少,只有没有见过好东西的穷苦人家才是大胃王。
殷素素才不管这些。她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就让丫鬟把桌子上的饭菜给拿下去再热了热。装点心的胃和装饭食的胃并不是在一起的。这些菜已经到了她的房里,哪里还有到别人肚子里去的道理?吃完饭之后,她还能再喝些甜汤呢。
吃饱喝足之后,殷素素打着饱嗝出了门。她先让琥珀推着她在院子里转圈消食,然后就转进了殷红莲的房里。
殷红莲这可冷清的很。一路走来,就连在门口守着的小丫鬟都不见了踪影,只遇到了一个打着瞌睡的婆子,就是殷素素从她身边走过,轮椅“吱呀吱呀”的声响也没能把她吵醒。
殷红莲的房门紧闭。
门上雕着的岁寒三友枝繁叶茂,清新隽雅。
“叩叩叩”
琥珀上前敲了敲门,只是没有人应答,可是殷素素明明听到了呼吸声。
“二姐姐,你可在屋里?”殷素素对着关的紧紧的房门高声问道。
“咳咳……”有咳嗽声响起。
“在的。”女子带着病气的声音说道。有气无力的,让人想起呜咽着的小奶狗,“你自己进来吧,我实在是……”
“实在是……咳咳……”她又咳了起来。
琥珀手上一个用力,房门就开了。随着打开的房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就是之前殷素素脑壳破了个洞,被三姨太太拘着养伤时,那药味也没有殷红莲这里的浓。
常有人说“药香”,实则是应该说成“药臭”的。这味道,殷素素淬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大口,马上就忍不住咳了起来,恨不得立时从天上掉下一颗蜜饯,恰好落到她的嘴里,好冲一冲嘴里头的苦味。
等殷素素缓过了些气,就让琥珀推着她进了屋了。
“难为三妹妹还记得我。”殷红莲面无血色,嘴唇干渴开裂,泛着一股子白。她撑起了手臂,勉强坐了起来就喘起了粗气。
“呼呼……让你见笑了。没了簪儿,我这屋子也实在是不成样子了。”她苦笑的说道,身子在空中摇了一摇,如同无根浮萍。
确实是不成样子。
这屋里就没有一个丫鬟在候着。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琥珀马上就快步走上前去,在殷红莲背后塞了两个枕头,服侍她坐好,然后又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殷素素,一杯端着送到了殷红莲面前,喂着她喝了下去。
被茶水、濡、湿,她的嘴唇看着才好了些。
殷素素安慰她道:“二姐姐许是还不知道,大姐姐那出了些事,刚才院子里可是像锅粥似的,乱作了一团。就是我的丫鬟,也是被支走了一些。想来你这的丫鬟也是去别处帮忙了也不一定……”
“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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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殷红莲笑了两声,“好起来?我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还是一个问题呢。簪儿的尸首到现在还未曾被捞起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去和她做伴了也不一定。”
她看着殷素素,眼神发飘,声儿听着也很是有些不对:“到时候,清明中秋的,还请三妹妹莫要忘了我,记得给我倒上一杯水酒。”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叫殷素素不好接口。她也不能假装没有听见,只好说道:“二姐姐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些,哪里就那样了?”她说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廖做掩饰。
“噗……”
殷素素是怎么把它喝道嘴里的就又怎么把它给喷了出来。她半张着嘴,“咳咳咳”的咳个不停,想要把残留在嘴里的余味也吐出来。
这茶水是冷的也就算了,冷的也是能喝的。偏偏还带着一股馊味,虽然很淡,但是也不是殷素素能够忍受得了的。这还是她来到这这么久,第一次吃到变味的东西。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家境富裕的小姐身上,实在是不可思议得很,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的那种。
琥珀拍着殷素素的背为她顺气,又拿出手帕把她的嘴巴擦干净。只是房间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茶水了,殷素素就是想要漱口也是不能的。还好如今三姐妹住的是同一个院子,房间离的并不远。琥珀自去拿东西了,不大放心的留下殷素素和殷红莲两个为伴,一再强调自己马上就会回来。
殷素素还是没有从“茶水馊了”当中回过神来。她拍着胸膛给自己压惊,然后问道:“二姐姐,你房里的茶水多久没有换啦?你刚才竟然还把它给喝下去了?!”
她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一只臭美的孔雀突然把自己的毛给剃光了一样,荒唐可笑。殷红莲和她可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娇小姐,从落地开始就娇养着,怎么可能喝得下馊了的茶水?就是做戏也太夸张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殷红莲叹了一口气,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的说道:“三妹妹……”
她喊了一声,停了一停又接着说道:“我的舌头,昨天晚上就不大尝得出味道了。吃什么都和吃药似的,哪里……唉。若是我姨娘在这就好了,昨天刚到,我今天就想要回了。我……”
她这话说的幽怨,一波三折字句里透着可怜巴巴味道。殷素素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朵正在徐徐盛开的白莲花,不禁打了个寒颤。
殷素素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恰好在此时,琥珀回来了。她还把春雨给带了过来,两个丫鬟手上捧着点心蜜饯,茶水帕巾子,把它们一一放在房里,然后就开始伺候着殷素素净了面漱了口,又喂她吃了颗蜜饯,然后才看向了殷红莲。
殷红莲虽然说尝不出味道,但是到底也是喝了那糟心的茶水。只是她是个病人,用不着像殷素素那么麻烦。
她只是漱了口就摇头拒绝了琥珀接下来的服务,又靠在了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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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吞下蜜饯,又漱了一次口,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姐姐还不知道大姐姐那里出的是什么事吧?说起来,这事和你我也都扯得上些关系呢。”
她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八卦,和“今日有猫狗在花园里打架”是同一等级的,知道了也就一笑而过,听个新鲜罢了。
“哦?”殷红莲的眼皮挑起,总算是没有再用那种“幽幽”的腔调说话了。她对这个话题看起来是颇感兴趣,就连身子板都坐直了一点,显得有了些精神气。她追问道:“是什么关系?我自从到了这就再未曾走出房门一步,倒是想不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能和我扯得上关系的。”
殷素素也不卖关子,她直接了当的抛出了一个名字。
“杨梅。”她拎起的蜜饯恰好也是一颗糖渍杨梅,她把它外面裹着的一层糖渍给舔着吃了,“这人二姐姐还记得吧?她原来是我的院子里伺候过,后来不是被二姐姐你看上了吗?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孔融有让梨之贤,妹妹不才,让个奴婢也是能的。”
她说道这里,也是忍不住有些想笑。杨梅这样的品相,是个做猪队友神对手的好苗子。送给她也是送了个祸患。
“不过我今天看到她在大姐姐跟前伺候哩。刚见到她,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殷红莲动了动身子,又叹了一口气:“唉……这话说来就有些长了。三妹妹的一片好意我怎么会不知晓呢?那丫鬟到了我的院子里和在三妹妹院子里一样,也是得了重用的。她是个好的,来我院子里伺候了没几天就让大姐姐给看上了。大姐姐的性子,三妹妹你也是知道的,哪里是肯让人说不的呢?她在我这还没呆满两天哩,就走了啦。”
她说到这里,又有些担心了起来,两道漂亮的柳叶眉皱成了两个疙瘩。她问道:“三妹妹怎么说到她了?可是她出了什么事?难道这次就是她惹出来的事?”
她惊讶的模样不似伪装,不过殷素素本就是个不擅长察言观色的,看电视时就算知道里面都是演的,也是看不出其中破绽的。
好吧,那是演员演技高超的缘故。不过殷红莲这若是装的,演技等级也是不低的了。
唉,这世道,除了殷青岚,殷素素还真没有见到谁是演技低的哩。
“就是她了。”殷素素点头,面露惆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你是不知道呐,她竟然把大姐姐诓到了后山的林子里去!差点没把大姐姐给吓死。”
“还好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什么事也没有,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但是这个杨梅……她着实是胆大包天呐!我竟然没有看出她是这样的人,难怪在我的院子里就一直是个粗使丫鬟。”
“什么?她竟然是这样的人?!”殷红莲失声惊叫了起来,一张惨白的脸看着就更难看了些。她捶胸顿足,颇有些悔不当初的说道:“我竟然没有看出她是这样的人!要是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当初就是拼着让大姐姐打上几下,也不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把那丫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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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大姐姐没有出事。”殷红莲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三妹妹,你刚才说的,是没有出事对吧?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可真真是难受得紧!”
“是没什么事,听说就是受了惊吓。唉……这‘惊吓’二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症候还在身子里藏着未曾发出来。”
殷红莲也跟着叹起了气,然后她又面露悔意,羞愧的说道:“大姐姐受了这样的惊吓,我却呆在房间里一无所知,未曾前去探望。我这妹妹实在是当的太不称职了些!不行,我现在得去看看……”
她说着,就想要起身。可是她那身子实在是不给力。她才动了一下,整个身子就向着侧边倒了下去。还好春雨从刚才开始就站在殷红莲身边,暂时充当了贴身丫鬟角色。
如今殷红莲的身子一动,她马上就注意到了,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然后给她顺气。
殷红莲虽然没有真的摔倒,但是也吃了一吓。她被口水给呛住了,咳了半天儿才吐出一口浓痰。
经了这么一遭,她的脸倒是不再白惨惨的了,虽然只是有了一点点红晕,还是是咳出来的红晕,看着却是比刚才要好多了。
“二姐姐还是先保重自己吧。”殷素素劝道,“要是二姐姐在看望大姐姐的时候自己出了事,可让大姐姐如何自处?”
殷红莲有虚弱的朝殷素素露出了一个笑脸,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就只是扯起了嘴角而已。而且那扯起的嘴角弧度还小的很呢。
“让三妹妹你担心了。”她说道,“现在我已经这样了,成了个累赘。若是让大姐姐过了病气,也跟着生了病,那可是真的会把大姨太太给忙坏了。”
殷素素说道:“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二姐姐,你多想了。”
殷红莲说道:“我知道三妹妹的意思,只是……”她顿了顿,话音一转忽然就说道了别的地方,“可惜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都不在这,就连管家也未曾跟来,不然的话还帮大姨太太分担些担子。对了,三妹妹,你给父亲写了信了没?”
殷素素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个:“未曾。”
殷红莲说道:“不如咱们姐妹二人一起写一封?这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大姨太太当然是不会瞒着家里的。只是咱们做儿女的,哪里能因为大姨太太回过话了就偷懒呢?”
“不管怎么说,咱们不写信回去是不成的。三妹妹也是知道我的,我如今这个样子,哪里还提得起笔?写得了信?”
殷素素在心中思量。殷红莲现在说的正是是她先前忽略了的。她一直没有想到要把山上发生的事情向殷伯钰报告,就算觉得大姨太太这次麻烦大了,也是觉得要到下山回家的时候才有有所体现。
殷红莲又说道:“咱们还要在山上呆上好些天呢。我如今病成这样,需要好好儿的养着,不能移动。我不能走,大姨太太又哪里能走?大姨太太不能走,三妹妹你和大姐姐两个姑娘家又哪里能走?”
“写信把这些都同父亲说了,说不定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也能来哩!才两天未曾与二姨太太相见,我可想她想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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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封新鲜出炉的信。她觉得自己这次有些失败,她原本是抱着来探一探殷红莲口风的目的来的,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收获呢。
说没有收获也不对,她怀里还揣着一封用处不小的信呢。
琥珀上前一步,问道:“小姐,现在咱们去哪?”
去哪?
嗯,这是一个问题。
殷素素略想了想就决定回房睡觉。
每一个女人都不应该忽视下午的养颜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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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殷素素略显得悠闲的生活比起来,骆朋泽过的就不怎么美妙了。
确切的说,他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骆朋泽是被身体上的不舒服给折磨醒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意识还未清醒,他就发现脑袋晕的厉害,就好像有一百只大象从他的脑壳上踩过,隐隐作痛;就像是一个老旧的风箱,“嗡嗡嗡”的作响。
“呕……”
他来不及起身,直接趴在床沿上吐了起来。那混合成一团的糊糊差一点就落到了被子上,黄的绿的还有红的,骆朋泽还能辨别出它们在进入肚子之前的模样。
实在是太恶心了。他想到。
一股**的酸臭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像是发酵了好几天的垃圾桶。骆朋泽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奇异的味道,他的胃在不停的翻滚着,喉咙里就像有支羽毛在挠着痒痒。他忍不住又吐了起来,这一吐就再也停不下来,就算最后,他的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好吐了,也还是一直干呕着。
“吱呀”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骆朋泽没有精力抬头去看,他的脸上沾满了鼻涕眼泪和口水,狼狈的一塌糊涂。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惊叫了一声,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那人快步跑到了骆朋泽身边,也不嫌弃他如今脏乱差的形象还有地上的“一塌糊涂”,直接扶着骆朋泽一下一下的为他着顺气,等他稍微舒服了一点之后,就去捧了水来伺候他洗漱。
等骆朋泽恢复了光鲜模样,他就去外面叫了小沙弥来帮忙打扫房间,还向认识的和尚讨要了一束野花来掩盖屋子里的异味。
骆朋泽也不管他,任由他忙活着。这个小厮名叫侍书,是他的师傅崔文显送给他的,到他身边伺候的日子还不长,不过是个勤快懂事的。骆朋泽平日里也是颇为看重他的。
侍书把床帐放了下来,为骆朋泽隔出了一片小天地。骆朋泽仰躺着,看着床帐上的图案发呆。他浑身酸痛,就好像被人暴打过一顿似的。可是他缓过来一些后就仔细的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上面找不到一道伤痕。
难道是做梦的时候打了趟拳?
他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的爷呐,你是什么回来的呐?怎么也不遣人叫我一声?才进门那会儿,你可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呐!”等那小沙弥走了,侍书就冲骆朋泽抱怨了起来。
骆朋泽正烦躁着呢,被侍书一吵更是有一股火从脚底板的一路烧到了脑袋上。
他一把抽出了枕头,冲着侍书扔了过去:“主子的事也是你可以插嘴的?!你是在教训我吗?!你是哪个?!”
那枕头被床帐挡了一下,落到了还留着水痕的地上。侍书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的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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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书瞠目结舌,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责骂了。
这还是侍书第一次被骆朋泽责骂。
他是崔文显送给骆朋泽的人,从一开始就要比别人要多些体面。不说别的奴才,就是骆朋泽待他也是客气的。这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里的少爷还要舒坦。
他也还算是知情识趣的,伺候骆朋泽也是用心,才十几天不到就成了骆朋泽院子里的“第一人”,风光无两。许是这样的顺心日子过久了,他才有些得意忘了形,平日里说话也是“我啊”“你啊”的,还会用点小脾气。如今被当头棒喝,他呆了几秒钟就“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是奴才失了分寸,还请少爷责罚。”他也不敢再自称“我”了,边说边把额头死死的抵着地板,它冷冰冰的温度让他的脑袋冷静了些。
“唉……”骆朋泽叹了口气,那枕头一脱手,他就觉得有些不好了。“起来吧,是我有些小题大做了。先生让你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你过问两句也算是职责所在。”
他这么说,侍书根本就不敢应下。他磕了个响头,说道:“奴才就是奴才,老爷将奴才给了少爷你,奴才就是少爷的奴才。”
“是奴才占着少爷的宠爱就失了分寸,若不是少爷英明神武,奴才日后定是要闯下大祸的。少爷宽宏大量不与奴才计较,实在是奴才幸事。”他说完这些,又磕了两个头才肯站起身来。
这次他站的姿势就比刚才要规矩多了,双手贴着裤边,头颅低垂看着地面,一副等候吩咐的模样。
“嗯。”骆朋泽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床上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侍书不敢抬头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等了一会儿,他就听到了骆朋泽带着些不确定的问话:“侍书,你刚才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今天出去过?是去哪了?”
骆朋泽不记得自己出去过,他记得他是从昨天晚上一觉睡到了现在。
侍书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骆朋泽一眼,然后又很快的低下了头。他答道:“是的,少爷你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你并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当时你吩咐我留在这里看家,还向寺里的和尚讨要了一束野花……我想,少爷既然是带着花,应该是去找昨日一起游玩的同伴了吧?”
骆朋泽撑起身子,把腿盘了起来。
“我拿着花出去了?”他揉了揉眉心。如今在大佛寺这里的几个人,他最上心的大概就是昨日遇见的殷三小姐了。她虽然年纪略小了些,但是那张脸实在是长得好,假以时日定是个祸国妖姬。
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是去找她了。可是若是去找她,自己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骆朋泽心中不解。而且他又是怎么会忘记了这些事?
实在是古怪。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骆朋泽索性就把这些放在一旁,不去想了。虽然现在,他身上还是不舒服,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呆在房间里了,就让侍书扶着他起身,为他穿衣。
说到这穿衣,他现在的打扮也是有些奇怪的。就算是谁叫,他哪里会袒、胸、露、乳的睡?这中衣的带子竟然是开着的,根本就没有系上。
这可不是他会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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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身子不舒坦,骆朋泽也就懒得像平常一样仔细的打理自己了。不仅不抹发蜡做发型了,就连他平日里最为喜爱的西装也被舍弃,反而穿上了一件长衫。
这件长衫以青色为底,墨竹做边,滚了一层金线,兼顾了富贵和文雅。骆朋泽穿着它,若是不去看那一头既短又卷的头发,倒是个斯文气十足的书生。
骆朋泽这次出门没有再把侍书留下,而是让他跟随在侧。主仆二人一路前行,骆朋泽的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侍书身上,把他的腰都压弯了些。
骆朋泽原本还有些嫌弃,觉得一个大男人走几步路还要人扶着实在是有些娘娘腔。但是他强撑着走了一段路之后,两条腿就软得跟煮熟了的面条似的,差点了就直接跪到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没有了办法,只好挥手把跟在身后的侍书叫了上来,让他搀扶着自己。
就这样,骆朋泽先去找了俞松。俞松是个聪明识时务的,又与殷素素相熟。骆朋泽觉得他若是真的去找殷素素玩了,定然是会叫上他一起的。
俞松住着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骆朋泽顺着走廊直走,然后再向右拐弯就到了。
不过俞松并不在房间,房门紧锁不说,便是想找个人问一问也是没有的。骆朋泽扑了个空,心情又黯淡了一分。他站在房门口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就调头向院子外走去。
院门处有个呆头呆脑的小沙弥在守着。
骆朋泽便问他:“小和尚,你可知道那右边屋子里的公子去哪儿了?”
那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
骆朋泽还等着他的下文,谁知道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就又安安静静的站着了。
骆朋泽“咦”了一声,心想,这庙里的和尚到底也是吃斋饭的,免不了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梅花样式的银裸子递给了小沙弥。谁知道那小沙弥是怎么想的,他竟然不伸手接,反而后退了一步,让它掉到了地上,在尘土里打滚。
“阿弥陀佛。”他又向骆朋泽念了声佛。
骆朋泽这下子有些生气了,他也不去管掉在地上的银子,甩开侍书搀扶着他的手,上前一步逼近了小沙弥:“小和尚,你是看不起我吗?”
小沙弥看着骆朋泽,神情淡漠:“阿弥陀佛。”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阿弥陀佛。”
这里是大佛寺,这小沙弥是大佛寺的小和尚,除了念佛也没有做别的什么。所以就算骆朋泽心里憋气得不行,也不能动手打他。
他只好忍下气来,在心里骂了句“傻子!”然后转身走人。
走出了院门,骆朋泽站在岔路口停了一停,然后就向左边的小路走去。左边的那条小路通向的是黄云娥和沈丹玉住着的院子。
骆朋泽和黄云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她是黄家的旁枝的闺女,而黄家依附着崔家过活。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哪里够格和他相交?不过她长得不错,又是个温柔似水的解语花的性子,偶尔在一起玩上一玩,还是颇为快活。
这不,他现在心情不好,便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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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娥和沈丹玉正聚在一起聊天。
她们两个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皆是穿着一件曳地望仙裙,披着一件软烟罗罩衣。只是黄云娥穿着的是软烟罗是淡粉,而沈丹玉身上的是浅绿。
她们都坐在床沿上,两只脚向前伸着。脱了鞋子,除了袜子,四只白花花嫩生生的脚丫子就这样露在了外面,被两个不足十岁的小丫鬟抱在了怀里。
那两个小丫鬟的打扮都是一样的,就连脸上的神情也差不离,都是一本正经。她们两低着头,两只眼睛就像是长在了黄云娥和山丹玉的脚上似的,曲起的手指不停的在上面按压。
黄云娥和沈丹玉每说上一两句话就要又是痛又是舒坦的叫上一声,若是有外人听到,还以为这青天白日的,有人在行不轨之事呢。
黄云娥此时正说到了殷素素。
“平日里在学校我就觉得这殷素素实在是古怪,没想到她竟然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古怪一千倍。下次我可不要再同她一起玩了,就是以后会被骆……训上两句我也不管了!实在是太折磨人……啊~~”她抱怨着,却在半道上变了音调。
“花萼,轻些!”她叫道。
那被称作花萼的小丫鬟连声应“是”,捏脚的动作果然有轻柔了些许。
黄云娥这才又接着说道:“有哪个小姐会往野林子里钻?就算是庞月梅那样的穷丫头也是不会钻到林子里去的吧?害得我这双腿哟~~~要是长了茧子可怎么办?”
沈丹玉也说道:“是啦,若是说去玩,那也还行,可是她哪里是去玩的?一个劲的往里走。哦,对了。你还记得那时候,就是殷素素说听到了什么叫喊声的时候,她的那个脸色吗?我还以为她见了鬼哩!”
“诶……”黄云娥回忆了一下,一派手掌,“还真是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被吓成了那个样子还想要进林子里去……不过我看呐,这姓殷的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人。”
沈丹玉“哈哈”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是呢!她那个大姐姐,实在是可笑的很!也不知是怎么长大的,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她往男人身上硬凑的模样,就是我这样的人,看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呢!她的那个脸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厚的都没了边,就这样还敢瞧不起我们。实在是……”
“实在是个欠揍的。”黄云娥接了一句,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哈”的的笑成了一团。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双脚乱蹬的叫两个小丫鬟都快要抓不住她们的脚了。黄云娥鬓发尽乱,倒是先帮沈丹玉把头发整理好来。沈丹玉扬着脑袋,说道:“这大佛寺这几天没有什么香客,我看呐,那出事的小姐十有**就是殷素素的姐姐,就是不知道是殷二小姐还是殷大小姐。要是殷大小姐就好了,正好把她欠的那一顿揍还上。”
黄云娥顺手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沈丹玉皱了皱鼻子,冲黄云娥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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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么轻松自在?”骆朋泽一进门就看到了四条光着的腿儿。轻薄的纱裙就像是天上的云彩,在膝盖上方飘荡,让人恨不得用力吹上一口气,好叫那底下的风景都露了出来,让人饱次眼福。
只一眼,骆朋在就知道那腿是未受过风雨的,白软软的就像是新出炉的馒头,中看不中用,一点儿力道也是没有的。
骆朋泽盯着她们看,黄云娥和沈丹玉也不慌张。她们并未像那些被看了身子的女子一样急匆匆的找东西遮掩,而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好像他不是一个男客似的。
给她们两个按脚的小丫鬟也是一副镇定模样,倒是跟着骆朋泽的侍书十分的不自在。他的双颊红通通一片,还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就算他后来又把眼睛睁开了,也是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再不敢抬高一下。
黄云娥笑着说道:“我们姐妹聊天,自然自在。倒是骆大公子,怎么就有空到我这来了?”那眼波流转之间,似嗔非嗔,就和撒娇似的。
骆朋泽眉毛一挑。他的腿脚不行,也就不继续往前走了,直接就在房间中央的桌子边上坐下。
“我怎么就没空了?”他的语气听着可不怎么美妙,有些阴沉沉的。
黄云娥在心里叹了一句,这男人心可真是海底针!面上却是笑了起来。她拉过了沈丹玉的手,同她说道:“你看看这人,他还问我们哩!”她和沈丹玉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骆朋泽的。“也不知道是谁,两只眼珠子都长到了人家身上去了,还以为咱们没有看出来呢。”
沈丹玉笑道:“若是我也长得跟他一样俊朗,还有一身的才华,家世更是一等一的,我也会这样问你呢。”
她说着,就学着骆朋泽的口气问道:“我怎么就没了空?”那声音偏偏又娇得很,沈丹玉还故意带上了两份嗲,实在是叫人骨头都发了麻。
站在骆朋泽身边的侍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骆朋泽倒是喜欢这一套的。这样一记马屁拍上来,他虽然没有露出了笑颜,但是周身气势已经弱了许多。说起来,骆朋泽倒也不是这么好哄的,只是黄云娥和沈丹玉的脸虽然比不上殷家几个姐妹,却也算是水平线之上的了。
他就喜欢这样娇里娇气的美人儿。平日里,这样的美人儿就是放了个屁,他也是觉得比普通人香上许多的。
“是啦,我的眼珠子可不就是长在我的身上?你们当然看出来了。”骆朋泽说道,然后又开口问道,“你们今日和谁一起去玩了?怎么穿了这身衣服?”
黄云娥斟酌着词句,面上还是一片随意。她答道:“今日和殷大小姐还有殷同学一起去后山了。大佛寺的花圃,可真是叫人看花了眼。里面的花真是数也数不清,就跟天上的星辰似的。”
“哦?这么好?那我过会儿可要去看上一看。”骆朋泽说道。
黄云娥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和仙茆一起去看过了吗?还要再去?”
“那你可是去不了的啦。”
“我们就是被人从那边赶下来的。说是有个小姐在后山走失了,现在正忙着找哩。听说那小姐的丫鬟还闹到了方丈头上去了!说是不给个说法就要一头碰死!她也实在是胆大,不过这样的忠心的丫鬟,也是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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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根本就没有听到黄云娥的后半句话,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你不是和仙茆去看过了吗?”这十一个字上。
他急急的追问道:“我和仙茆一起去后山花圃看菊花了?早上去的?”
黄云娥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奇怪,心里想着:他的事怎么还来问起我来了?去没去的我哪里会比他自己更清楚?难不成……他还能全都不记得了?
她心里想着些奇奇怪怪的,面上倒是一派自然:“是啊。原本是说我们两个也要一起去的,只是我们女儿家,那里能和你们一样?我们不能睡得少了,若是睡得少了,这脸也就不能看了,我们自个儿是不嫌弃的,就怕你们会懒得再看我们一眼,直接找别人去了。”
“嘁,你们女人就是想得太多。”骆朋泽说道。
“不多,不多。”黄云娥说道,“早上我们多睡了一会儿,然后再加上穿衣吃饭,画眉涂粉的,你们等不及了,就把我们两个扔下先走了。”
她边说边观察着骆朋泽的脸色,见他皱着眉头,竟然是真的像第一次听说似的,还露出了沉思的模样。
真的不记得了?
黄云娥忽然就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冷了。
这大佛寺难不成真的有些邪门?她好像又一次感受到了之前在梅林里所感受到的那一股阴森诡异,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想要马上打包行李冲下山去的冲动。
昨天有俩个人落水,当场就死了一个;今天有人在后山走失。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黄云娥两眼放空,抓着沈丹玉的手加重了力道。
骆朋泽稍微好转了一点的心情又变坏了。他斜着眼睛睥睨着黄云娥,不满的责备道:“穿衣吃饭,画眉涂粉,这都是些什么事?都是些琐事!它们怎么就比我还更重要了?!你就因为这样的事,不愿跟我一起赏花?!!”
黄云娥本就在走神,被骆朋泽一嚷,吓了一跳,好险没有真的跳起来。
沈丹玉见状,马上就帮她描补了:“子山,云娥有多看中你,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啊!女为悦己者容,她是怕你看到没装扮好的她,觉得她不漂亮哩!而且后来我们可是去找你们的了,可是那时候你和仙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殷同学和她姐姐在那里玩。”
“我们倒是想和你们一道的,可是又到哪里去找呢?你们也不记得给我们留个口信什么的。”沈丹玉说道这里,也是觉得委屈的,“你是不知道殷同学的那个姐姐,都是拿眼角看我们的。就是和我们说话,也是不肯好好说的。”
“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你和仙茆在,她哪里敢那样嚣张?还不得和昨天那样,装成一只乖巧的小猫儿。”
骆朋泽不耐烦听这个,他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我不想听了。”他沉下声来说话,威慑力还是很足的。就算不情愿,沈丹玉也只好闭上了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个小丫鬟还在兢兢业业的忙活着,让黄云娥和沈丹玉时不时的发出一声闷哼。
骆朋泽忽然又问道:“你们知道仙茆现在在哪吗?除了早上那次,你们还有见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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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娥摇了摇头,然后沈丹玉也跟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答道,“除了早上那次,我们也没有再见到他了。就是你,我们也是现在才见了今天的第二面。”
骆朋泽对于这个答案可不太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发火,只是眉头皱得紧了些,嘴角下撇的弧度加大了些。
黄云娥又说道:“不过仙茆和和殷家不是几位熟悉的吗?许是去找她们玩了也不一定。不然,我让花萼去她们那看看?”
小丫鬟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骆朋泽觉得这也不错:“那就让她去吧。”
想到马上就会找到俞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骆朋泽的心情就又有所好转了。他把侍书剥好的葡萄扔到了嘴里去,嗯,鲜嫩多汁,够甜。
不过殷家?
骆朋泽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又改了注意。那花萼都收拾好自己,准备走了,又被他叫住。
“算了,不用你去了。”他说道,“你继续陪着你家小姐玩吧。”
他说着就站起了身。
黄云娥问道:“你要走了?”
骆朋泽答道:“嗯,我亲自去看看,免得等下还要再多跑一次。”他边说边往外走着,也没等黄云娥和沈丹玉再说些什么就领着侍书跨出了门去。
等看不见他的人影了,沈丹玉估摸着他已经走远了,就同黄云娥抱怨道:“也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问的也是些莫名其妙的。”
黄云娥说道:“管他来做什么?我看咱们还是早点下山好了。我觉得呐,这些人到了这大佛寺里,都有些不对劲了。”
沈丹玉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哪里又是我们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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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走出了门,速度就又慢了下来。刚才在两个女人面前,他自尊心作祟,没有等侍书上前搀扶就先一步向前走了,用的速度还不慢。
逞一时强,就要吃一次苦。
也不知道时不时错觉,骆朋泽觉得自己的腰好像也有些不好了。他停住了脚步,等侍书跟了上来,就拽了他一把。
没拽动。
侍书吓了一跳,连忙顺着他的力道下蹲,偷着眼觑着骆朋泽。
骆朋泽脸色难看,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侍书了。
那可是腰啊!
他把侍书当成了拐棍撑着,然后轻轻的在腰上捶打了几下。嗯,不疼,被敲了两下还挺舒服的。骆朋泽又大着胆子轻轻的扭了扭,还是不疼,就是有些酸软。这一扭差点没让他的腿也跟着软了。
腰没事,就是这种情况,怎么有点像是使用过度留下的后遗症?骆朋泽放下了心,看着蹲着的侍书又有些不顺眼了。
说起来,都怪这个不称职的奴才!要是他当初没有想着要偷懒,而是坚持跟着他一起出去,他哪里会不同意?他同意了,又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被谁给坑了,就连被坑了什么也不知道。
这么一想,他的火气就大了起来。他想在侍书的背上踢一脚,可是以他现在浑身发软,不好使力啊!更重要的是,侍书是崔文显送的小厮。
长者所赐,总是要供着点的。他可还没忘了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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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书可不知道他逃过了一次打。他感觉到骆朋泽按在他的肩膀上的手挪开了,马上就抬起了头,关切的问道:“少爷,你好了吗?可是哪里有不舒服了?不如咱们先去找个大夫看一看?”
骆朋泽不耐烦的挥手,就像是在驱赶着烦人的苍蝇。
“我好着呢。”他说道,“还请大夫?请大夫做什么?!我可不是个你家的那个病秧子!”
侍书瞪大了眼睛,骆朋泽也知道自己失言说错了话,心脏“咯噔”一声响,都快要漏跳了一拍。
他咳了两声,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了。接过他走了两步,就发现侍书没有跟上来。
“侍书,难不成你还等着我来扶你吗?刚才是风吹的那么大,不小心听错了是也是有的。你还发什么愣?还不快点扶着我。要是我我摔着了,我师傅可不会轻饶你的!”这话说的颇有些无理取闹。
侍书连声应“是”。他站起身来快走了两步,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搀扶着骆朋泽往前走。
到了殷家女眷休息的院子,按理说骆朋泽是应该先拜访一下大姨太太的。大姨太太虽然说是一个姨太太,但是像这样家中没了主母的,管家的姨太太也是不容人小觑的。再说了,他是要找俞松的,向大姨太太询问可比向小姐询问要好些。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骆朋泽直接绕过了大姨太太住着的院子,往小姐们住着的院子去了。
殷家三姐妹住着的院子是一个两进的,院门口是原本是由一个从殷家带来的婆子守着的。也怪殷青岚的事情闹得有些大,那守门的婆子有心要讨好她,就帮她去厨房里看着药了。她走了也就走了,却也没叫上个人来顶班,就让大门洞开。
骆朋泽来得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摸样。他先是探头看了看,然后就理直气壮的迈开步子走进了院子。这院子里倒是有个婆子在打扫卫生,她手上握着一把竹子扎的大扫帚,见了骆朋泽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他穿着体面,还以为他是不小心走错了地。
“这位少爷是走错了地方了吧?这里是我们殷家住的厢房,还有女眷在哩。”
骆朋泽笑道:“没有走错,我就是要找你家小姐玩耍的。你快快为我引路。”
那婆子一听,立马提高了警惕。她提高了音量,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骆朋泽不放:“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舒坦,认识的人家都是知道的,哪里会来喊她出去玩?!”
“你快走!你快走!你要是不走,我可就要用手上的大扫帚打你了!”
骆朋泽被她唬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侍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骆朋泽挡在身后,眼一瞪就喝道:“不长眼的奴才,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你眼前的这位爷是谁?!!是谁教给你这样的规矩?!!信不信我马上就让你家主人把你给发卖了?!”
到底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得宠奴才。侍书对着骆朋泽是如何如何的弱气,到了这扫地婆子面前就如何如何的气盛。就是那所谓的仗势欺人的狗腿子都没有侍书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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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被侍书一喝,身子一抖就坐到了地上。她是个外强中干的,被这么一吓,一时半会的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瑟缩的看着侍书。
“你,你,你……”她“你”了半天儿,也没“你”出个什么来。
侍书轻蔑的撇了她一眼,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哼!做奴才最要紧的就是本分!你回去还是好好儿的学一学规矩吧!”
“好了,回来吧,侍书。”骆朋泽说道。他轻轻的拍了侍书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别把人给吓坏了,吓坏了可不好。”
“是。”侍书马上闭上了嘴,退到一边,让骆朋泽站到了前面。骆朋泽扶着他的手臂上前一步,站到了那婆子跟前。
他微微笑着说道:“我这小厮护主心切,还请麽麽不要介意。麽麽刚才说的做的也是没有错的。这小姐们住的地方,确实是要谨慎些好。”
那婆子胡乱的点了点头:“是,是。”
骆朋泽又温言问道:“你家小姐住在哪个厢房?我们原本也是想请人通报的,只是这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要不,就劳烦你为我们通报一声,还请你在前边引路。”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她抬起眼皮偷偷的看向了侍书,见他扶着骆朋泽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才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骆朋泽的样子不是一个难说话的,胆子也就大了些。她小心的打量着骆朋泽,自认为做得隐蔽,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旁人眼中。
“跟我来吧。”她手里还拿着大扫帚不放。那扫帚不好拿,她只能拖着它走,路上的尘土都被她扫得扬了起来。
骆朋泽嫌弃的捂住了鼻子,还是侍书知他心意,一个箭步上前把那扫帚夺了下来,扔到了一边。那婆子敢怒不敢言,心里憋着一口气,只好在脚下用劲,走得越来越快。还好这院子不大,三人走了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那婆子就停了下来。
她在对骆朋泽说道:“还请公子在这里等上片刻,我这就去向小姐禀告。对了,公子还未告知我性命来处呢。”
骆朋泽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姓骆字子山,是崔家人。你这么同你家小姐说,她定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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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并不是一个粗使婆子,只是跟来的人里头都没有粗使的,她这个不是粗使的也要做这样的活计。不过她也不是个没用的,她和大姨太太的心腹周青家的可是有些交情,虽然说那些交情也不知道周青家的到底还记不记得,但是没根基的丫鬟们都会给她些面子。
这不,她和守门的丫鬟说了有人看望小姐要进去通报,那丫鬟略犹豫了一下,就让开了路,不与她争这露头的机会。
她高兴的进了门。
虽然说那个小厮实在可恶,但是那姓骆的公子哥是不差的。他的模样生的不错,看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家境应该也是不错的。虽然说他看着比俞公子要差了不少,但是没有关系的嘛。追求者这种东西,小姐从来都不嫌多的。
而且小姐现在身子有些不舒坦,这有了追求者来哄她高兴不是正好?他们先前那样对她,她可得在小姐跟前好好的说道说道。最好啊,小姐折腾完他们,心情就好了,然后跟大姨太太提上那么一两句……
领路通报的自己,也会落下几分功劳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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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青岚正在喝粥。她原本是不想吃东西的。经了这么一遭,她哪里还有吃东西的心情?肚子早就气饱了。但是大姨太太熬了些枸杞红枣粥,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上拿着勺子直接舀到了她的嘴边,求着她张口。
“我的儿啊,就是不饿也是要吃的。女儿家的身子最怕落下病来,枸杞红枣什么的你可得多吃点呐!”
殷青岚听了,也就勉强张开了嘴。只是她的喉咙也有点被伤到了,吞咽时产生的疼痛总是会让她冒出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含着眼泪的模样被大姨太太看在了眼里,疼在了心里。
“我的儿啊,我定会把那些杀千刀的一个个揪出来活剐了!”大姨太太安慰她道,眼睛里还有泪花在闪。
殷青岚振奋了一下,说道:“要一个一个的慢慢剐了!到时候我要在边上看!”
大姨太太无有不应。
殷青岚又问道:“那个悟嗔呢?可抓到他了?我等会儿就要去亲手把他给剐了!”
“这……”大姨太太有些为难。悟嗔早就逃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他,现在这会儿已经到了下一个城镇都是有的。这个天下这样大,想要再抓住他可不容易。但是这话不能告诉殷青岚。
“怎么?不行?!”殷青岚激动了起来,差一点就把大姨太太手上的碗打翻了。
大姨太太连忙说道:“怎么会不行呢。”
她把粥碗放下,抱着殷青岚轻轻的在她的背上拍着:“只是他一个和尚,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来害你?他背后定然还是有人的。现在把他给杀了,他背后的人还怎么找?”
“严刑拷打啊!哪里还有人不怕酷刑的。等他受不了了就会说了,然后就可以……”殷青岚说道,她现在只要一想到悟嗔就恨得牙痒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自己是被折磨得太厉害,痛得晕过去了。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睡在床上,就连身子也是被人清理过的了。
看到珠儿的那一刻,殷青岚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仙女儿一样。她拉着珠儿问了少说也有十遍的话,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院子,是真的得救了!她先是高兴得哭泣,然后又是恨得想要杀人。好在她还记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连忙遣珠儿去找大姨太太。
见了大姨太太之后,殷青岚这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内鬼是竟然是杨梅!那杨梅是她从殷红莲手里抢来的。至于为什么抢……虽然杨梅是个难看又懒散的,但是听说她是殷红莲专门从殷素素那抢来的。
她都还没有抢过殷素素的丫鬟呢,哪里能让殷红莲得了第一去?也就抢了来。
殷青岚听了大姨太太的话,怒发冲冠。她自认为对杨梅已经算是好的了,她竟然还敢做下这样的事!!当下就想去找杨梅算账,要让她死无全尸。
大姨太太当时就劝她:“哪里就那么简单呢。”杨梅现在被方丈关着呢。她口口声声说着大佛寺的和尚害人,大佛寺定然是要把她审问清楚的。她们想要处置她,还要等呢。
现在在悟嗔的事情她又这样劝她:“我的儿啊,哪里就那么简单呢。”
殷青岚不乐意听这样的话,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大姨太太。大姨太太凑到她旁边去看,只看到她两只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那扫地婆子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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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进了门才发现大姨太太也在。她一边在心里埋怨那守门的丫鬟没有提醒她,一边利落的行礼问好。
她说道:“太太,小姐,有一位姓骆的公子求见哩。”
“姓骆的?”大姨太太略微一想就想到了昨天同行的那位骆公子。
“哦,是他啊。请进来吧。”大姨太太说道。殷红莲昨日落了谁,殷青岚今日又传出了生病的消息,他知道了来看看也是正常。
那婆子却是不想就这么走了的,她可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讲呢。眼药没有上,功也还没有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这大姨太太可是也在呢。但是要留下来,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原本她想着只有小姐,她就可以说些男女之间的事来哄她,然后……大姨太太在这,好些儿话就不能说了啊!但是也正是因为大姨太太在这,她要是说的好,就直接在她心里挂上号了啊!
“怎么?可还有什么别的事?”大姨太太见她不走,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那婆子的鼻尖上都冒出了汗,听到了大姨太太的问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憋了半天了,在大姨太太的目光下越来越不自在……
“太太,那骆公子的小厮实在是有些凶悍,奴怕他吓到小姐哩。”
这话一出口,不独大姨太太,就是正在赌气的殷青岚都翻坐起来看着她。那婆子讪讪的笑了一下:“这个……奴婢笨嘴拙舌……骆公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这个……奴婢……奴婢……”
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可以给自己开脱的话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垂头丧气的说道:“还请太太小姐责罚。”
“就罚你这个月的月钱,下去吧。”大姨太太到底没有重罚她,也许是因为她嘴里头的“太太”?“姨太太”和“太太”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是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里。
大姨太太嘴里不说,听到有人不顾规矩的叫她“太太”,心里也是高兴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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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出去之后就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然后打算着从骆朋泽身上把被罚掉的月钱要回来了。
她先是看了侍书一眼,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打了个哆嗦。但是一个月的月钱实在是她所不能承受的痛。她壮着胆子说道:“骆公子,我这次可是为你豁出去了呢!我一个扫地的婆子去通报,小姐见了就嫌弃我,罚了我一个月的月钱。”
她边说边用眼睛睃着骆朋泽,其中用意,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
骆朋泽也不和她计较,他心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殷素素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冷淡漂亮的女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正所谓有美一人,一见忘俗,二见忘忧。
他冲侍书一挥手,,侍书就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把它扔到了婆子跟前。
那婆子的眼睛里都放出了绿莹莹的光,,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把那银子捡起来颠了颠,然后又放到嘴里去咬。除了银子,她再也注意不到别的什么了。
骆朋泽也没有再理会她,他也用不着她领路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就迈开步子向屋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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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一进门就问道一股由药味和粥香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不过他刚才经历的“比腐烂的垃圾桶还要臭”的呕吐物的洗礼,如今的抗压能力已经出色很多了。这样的味道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所以他只是皱了皱鼻子就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大佛寺的厢房不管男女都是一个样式的,都是一个大概有二三十平米的房间,只是其中装饰有所不同。例如说殷素素这个,就摆上了她从家里带来的屏风花瓶。
这个房间就被这座大屏风分成了两半,隔出了外室和内室。骆朋泽作为一个外男,只能坐在外室的椅子上,透过屏风看着后头的几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知道,那个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影定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殷素素,可惜屏风不给力,除了个影子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让他望眼欲穿,成了块“望女石”。
大姨太太和殷青岚说好话,从屏风走后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骆朋泽伸长了脖子正往屏风后头看的模样。骆朋泽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尴尬。他把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的屁股稳好,然后冲大姨太太微微一笑:“殷姨太太,听说贵府的小姐生病了?”
大姨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山里风凉。大小姐昨日多吹了会儿风,丫鬟粗心又忘了关窗,可不就病了!”
骆朋泽闻言吃一惊,好险才没有叫出声来。
大小姐?怎么就是大小姐了?他要见的可是三小姐啊!!
是了!那领路的婆子一直都是说“小姐”的!他昨日一直听琥珀称呼殷素素为“小姐”,今日听到了这个称呼就以为说的也是殷素素……
恶毒婆子害我!!
骆朋泽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让侍书把刚才扔到地上的银子捡起来冲着她的脑袋砸。
知道自己搞错了人,走错了地之后,骆朋泽就不想再这里再呆下去了。他坐立难安,想要开口找个借口离开,却有觉得这刚来就走有些不好。怎么说那病了的也是殷素素的姐姐,就算她们的关系看着是有些不好的,那也是她姐姐,他不好不给面子。
骆朋泽兀自纠结着,“嗯嗯啊啊”的应和着大姨太太的话,忽然就发现屏风边上有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出现了。
骆朋泽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只着中衣的女子,披散着头发,一整张脸都被它给挡住了,只能隐约看见苍白得像纸的肤色。
那模样,可不就和志怪里常说的“女鬼”一样一样的!
电光火石之间,骆朋泽又回忆起今天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去过的地方不知道,做过的事情不记得,身上没有伤口却隐隐作痛,明明没有运动却双腿发软等等等等。
可不就是只有鬼怪才能耍的花招!
他站起身来,因为站得太急,把椅子都给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骆朋泽心叫一声“不好!”,抬起头去看,果然这声响已经惊动了那女鬼,她张牙舞爪的冲他扑了过来,还鬼喊鬼叫着。
“是你!是你!恶贼!!我要你偿命!!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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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鬼来势汹汹,骆朋泽的反应也时候不慢的。他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侍书的手,把他往前一推,让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成为的直面女鬼第一人。
动作流畅的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跑。
他边跑还边惊叫:“有鬼啊!!有女鬼要来吃人啦!!!”慌不择路间还差点撞到了门。
侍书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看到骆朋在突然站了起来还觉得奇怪,等听到了他的惊叫也想跟着一跑。可惜的,他被推了一把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在犹豫的时候又被殷青岚当成了想要阻拦她的人。
殷青岚想要把他扯开,但是没想到她用的力气太小,只是带了侍书一下。侍书想要稳住身子就缠住了殷青岚。纠缠之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叠成了罗汉。
这罗汉叠的姿势有些不好,侍书在上殷青岚在下的姿势。
殷青岚被男性气息包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在侍书身下用力的挣扎,发出了能把人耳膜刺破的惊叫声。
就是这种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感觉!就是这种被男人触摸的感觉!殷青岚想起了上午,她就是这样被人压在泥地里用力的挣扎挣扎……她在挣扎的间双眼渐渐变得迷茫。
难道她根本就没有逃出来?她还在被人折磨着?
殷青岚瞠目欲裂,双脚乱蹬双手挥舞。
她要跑!她要跑!她不要在被人那样折磨一次了!!
殷青岚抓着侍书说完发髻用力的拉扯,一张嘴也没闲着,碰到什么就咬什么。
侍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的,侍书就是一个战五渣。
虽然说殷青岚正处于虚弱期,但是一个女人用尽全力的攻击也是不容小觑的。侍书不清楚她的身份,边上有人看着,怎么也不好下狠手。不下狠手的话,他又被人抓住了头发,制住了弱点。
可怎么办啊?
他听着了大姨太太“心啊”“肝啊”“肉啊”的叫喊声犯愁。
这些甜腻腻的称呼当然是不可能属于他的,那么就是属于她的了。
侍书更不好了。
他是昨天傍晚才上山的,根本就不知道骆朋泽喜欢的“殷同学”“殷小姐”是哪一位。还以为眼前的这个就是。他再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的任由殷青岚抓咬,只是在下人们帮着分开他们两个的时候趁乱在殷青岚的脚上踩了两脚。
两个人刚一分开,大姨太太哭喊着把殷青岚抱进了怀里。
她哭道:“我的儿啊,你就是我的命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什么给吓着了?”
殷青岚也哭,她是匆忙间下的床,就连双鞋子也没有穿。
她刚才一听到了骆朋泽的声音就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不敢肯定。她心里又是怕又是恨的,转念一想这是在她的地盘上,大姨太太也是在的,她怕个什么?就偷偷的走到屏风后探头往外看。
原只是想着看一看的,没想到真的看到了骆朋泽,殷青岚整个人就失去了的控制,她恨不得把那个笑嘻嘻的人撕成碎片!
他怎么还敢来?他怎么还敢笑?他怎么还能这样轻松的和她的亲娘说话?!
殷青岚的内心在那一刻是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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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趴在大姨太太怀里痛哭,等泪水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打湿了,她的两只眼睛也肿的和核桃差不多了,她才停了下来。
“嗝……娘,就是……嗝……就是他……就是他啊……”因为哭太久了,殷青岚不可自控的打起了嗝来。但是就算是在不停的打嗝,她也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
殷青岚的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大姨太太,眼里头的惊慌害怕写得一清二楚。她边说还边用力的抓住了大姨太太的手,手指甲都要掐到大姨太太的肉里去了。
大姨太太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是她又不敢用力把殷青岚的手拉开。殷青岚的情绪很不稳定,大姨太太怕自己会刺激到她。
可怜大姨太太一片爱女之心。
她忍着疼给殷青岚顺着气,应和着说道:“好好好……就是他……就是他……”她说着说着忽然就愣了一下,然后歘的一下直起身来,两只手按着殷青岚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说就是刚才的那个人……了你?!就是刚才跑了的那位骆公子?!!”
大姨太太听到了这样了不得的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真的是他?!!”
殷青岚点了点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她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娘,我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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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殷青岚和大姨太太抱头痛哭,这边骆朋泽正在上演夺命狂奔。
他慌不择路的用力跑,用力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了多远。他喘着粗气累得不行,估摸着应该逃出了生天,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刚才实在是吓死他了。
白衣,赤脚,披发,面无血色,张牙舞爪。
厉鬼!绝对是厉鬼!
那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厉鬼!绝对是厉鬼迷惑人心的把戏!
骆朋泽决定下山之后,马上就找两个靠谱的道士来做法驱邪。至于为什么不找和尚?这和尚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这大佛寺还是出了名的大寺庙,庙里的和尚竟然连大本营都没有看好!青天白日的寺里就冒出了个女鬼……
骆朋泽忍不住又抖了抖身子,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呆下去了。多呆一秒都觉得难受。他双手在地上一撑,脚上一个用力就想站起来,但是他的腿本来就软塌塌的,刚才受到惊吓大爆发跑了老长一段路,现在强撑着的那一口气散了,那一双腿就是放在地上也在不停的发着抖,哪里站的起来?
骆朋泽生气的用力的捶了一下地板,结果疼的是他自己的手指。
“俞施主实在是太客气了,贫僧不过就只是一个守门的,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夸奖。啊哈哈哈……”男子雄浑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中气十足,就是没有见到他的人,也能猜出他是个粗犷的性子。
不过骆朋泽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耳朵里就只听到了“俞施主”三个字。
“大师实在是太过谦虚。学识是一个人自我修养,和他是做什么的又有什么干系呢?像大师您这样的人才是最让人敬佩的呢。”
俞松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后也顺着风传了过来,骆朋泽喜出望外。
救星!大救星!
他提高了音量,大声的呼唤:“仙茆!仙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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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和藏经阁的了悟大师相谈甚欢。他上山之前还专门研究了一段时日的佛理,就是为了如今这种时刻。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他拍了悟的马屁拍的很开心,而了悟则被他的马屁拍的很开心。
俞松又一次语气诚挚的说完了那些可以让普通人受不了的肉麻话,在心里暗自骂:这了悟不愧是只成精了的老狐狸,难哄得很啊!
他咬了咬牙,想要抛出一个诱人的诱饵,却被一个凄惨的叫声打断了思路。
“仙茆!!仙茆!!救命啊!!!”
这杀猪似的叫声,还真别说,挺耳熟的。
俞松马上就从脑海里把这声音的主人提溜了出来:崔文显的弟子骆朋泽骆大少爷,他昨天还是同他一起上的山呢。
俞松觉得头有一点疼。这位爷是有些才能的,但是嘛……
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觉得无语。
了悟也在看。他哈哈笑着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看来是施主的朋友来找你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会玩,就是叫人也是这么的新潮。”
他说完,还推了俞松一下,在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对他笑的一脸慈爱:“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占着你了,快去吧。不然的话他指不定就要叫得更可怜些了。”
俞松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面上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红晕:“让您老见笑了。那是崔文显先生的学生骆公子,他是个天真直率,做事想来不拘小节。”
“仙!!!茆!!!!”骆朋泽就像催命一样的叫,“你怎么不理我啊!!!”
了悟善解人意的笑道:“快去吧,快去吧。”
俞松只好去了。
他暗自在心里骂骆朋泽蠢。他好歹也算是雨花县本地人,怎么就不认识了悟呢?!若是认识了悟,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他眼皮底下胡闹?!他不想和了悟结交,他还想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俞松的心里蹭蹭的往外冒火,却强撑着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子山,你这是怎么了?”他人还未到就先提高了音量大声的询问。等到了骆朋泽身边更是直接蹲下,开始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
骆朋泽听到这关心的话语,眼一热差点流下泪来。他眼巴巴的看着俞松答道:“仙茆,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妈妈的小蝌蚪,这话说得委屈万分又带着欣喜,就像是有了底气的小姑娘。
俞松的直觉告诉他这是要不好了。
果然,骆朋泽一把抓住了俞松的肩膀,歘的一下靠近他,两个人眼对着眼。俞松都可以看见骆朋泽脸上的毛孔了。
“仙茆,我今天见鬼了!”骆朋泽十分严肃的说道,“我马上就要逃命去了,你也和我一起吧。”
俞松一听这话就想要笑。
实在是太荒谬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就是孔夫子在几千年前就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一直到了今天还有这样封建迷信的人呢?亏他还常常自诩是“新青年”,是“进步人士”。
俞松暗自不屑,面上却是全然一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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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关心道:“有鬼?子山你是在哪里见了鬼?”边说边东张西望着,就好像边上真的有什么东西似的,“只在这里吗?它还在这里吗?”
骆朋泽说道:“不是在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又说道,“这里是哪里?仙茆,我的腿现在有些不好,你先扶我一下。”
俞松自然无有不应。他低下头去,让骆朋泽揽着他的肩膀用力:“一,二,三,起!”
骆朋泽身子结实,虽然看着瘦,实际上可一点也不轻,沉甸甸的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俞松身上。偏偏骆朋泽就算站起来了两只腿也还在打着摆儿,半个人都靠在了俞松身上,让他松不得手。
俞松只能强撑着,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和骆朋泽说起话来:“子山,你是要现在就下山去吗?”
骆朋泽答道:“自然是要现在就下山的。不过我还有些东西在房间里放着,得先去取了来。”
听到骆朋泽说是要回房间,俞松松了一口气。这里和男客休息的厢房离的并不远,要是正常走路,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能到的。现在这样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俞松那个松了一口,也就有心情说些别的了。他谆谆善诱道:“子山那,这要我说呢,这有鬼了,自然是要去找大师来降服,你还走什么?大佛寺可是有不少得道高僧呢。”
骆朋泽苦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我就是在寺里见到了鬼,那鬼凶的很!她还朝我扑过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骆朋泽打了个寒颤,“这里的和尚要是有真本事,还能有这一遭事?”
他心情激动,脚下一个不留神竟然提到了一块石头。这下他是真的只靠着俞松了。这快两百斤的肉大概也有只猪重了吧?俞松可背不起他。
骆朋泽龇牙咧嘴的做怪脸:“哎哟喂哦……我的腿啊……”他惨叫着。
还好有几个和尚路过,看到他们两个狼狈的坐在地上上前问了两句。俞松这才找到了接手的人,把骆朋泽给搬会了厢房里去。
这舒舒服服的的趴在别人的背上和自己慢慢的挪啊挪的相比,果然是好上了许多。骆朋泽也有了诉苦的心情,他把今天发生的那些诡异的事情一一说出(隐瞒了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的事情),就连背着他的小和尚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骆朋泽说道女鬼朝他扑了过去的时候,那和尚还吓得叫了一声,逗得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三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骆朋泽和俞松谢过了那位好心的和尚,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一进门,也不知道为什么,骆朋泽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他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俞松就拉着他推开了房间的门。。
“骆公子,你可让我们好等啊!”女子含着恨意和怒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骆朋泽看着屋子里的莺莺燕燕,这才明白过来哪里不对。
他刚才在院子里闻到了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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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走动的不是大男人就是和尚,哪里来的脂粉味?还不就是因为来了女人了!可恨他刚才竟然没有想到。
骆朋泽满心满眼的都是后悔。早知道就直接走了啊,还拿什么东西啊!
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松开了俞松的手,险险的扶住了门框才为摔倒。
当头坐着的那位妇人是骆朋泽方才才见过的大姨太太。她换了一身衣服,靛蓝色的大敞袖庄重严肃,皱着的眉头可以夹死蚊子,问的话一字一顿的,分量不轻。
她身边的那一位小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就算是在屋里,她也还穿着披风,也不嫌热得慌。虽然说她如今穿戴整齐,头发也梳起来了,骆朋泽还是从她的眉梢眼角看出了方才白衣女鬼的韵味,还有她那愤恨的眼神也露出些许端疑。
殷大小姐是个鬼!!
骆朋泽缩了缩,随时打算逃跑。
俞松不知其中奥妙,他见骆朋泽往后缩了,也就只好上前一步代替他问话。
他先是拱了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殷大姨太太,青岚,你们怎么来了?”
平日里一见到他就两眼发亮的殷青岚这次却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大姨太太回答了他的问题。她客气的冲俞松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和骆公子说说话。俞公子你若是还有事的话,我们就不留你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俞松要是听不出来他就是聋子了!他可还从来没有在殷家人那受到这样的怠慢呢。而且这里是骆朋泽的房间,哪里轮的到殷家人来说话?
他的目光移向了殷青岚,可惜的是殷青岚这次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殷大姨太太和青岚妹妹是来找我的呢。竟然不是?”他爽朗一笑,然后又叫了殷青岚一声,“青岚妹妹,青岚妹妹,回神啦。”
殷青岚还是照样瞪着骆朋泽没有理会他。
大姨太太代她答道:“是啊,不是来找你的。”
“大小姐是不放心我,要陪着我哩。她这孩子啊,就是有孝心。”大姨太太慈爱的看着殷青岚,就好像事情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似的。
俞松被这样打脸,面上也有些过不去。他虽然是个脸皮厚的,当时也是厚的有用处的。像殷青岚这样成日扒着他的,是没有资格让他厚脸皮的。
他呵呵一笑,一甩袖子就告辞了。
骆朋泽一把拉住了他,抓着他的手都是抖的。
“仙,仙茆……她们是鬼啊!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啊!!”他的声音也在抖,但是还是很坚强的把话说完了。
就算俞松现在有些生气,对殷青岚母女看不上眼,听到这话也不由的黑线了一下。
和着骆朋泽说了半天的“鬼”就是她们呐?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把他给吓成这样啊?
俞松顺势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朝大姨太太耸了耸肩:“殷大姨太太,实在是不好意思。子山的身子今天有些不舒爽,又在外面撞了邪,是离不得人照顾的。殷大姨太太要是有话同他说,还是改个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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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到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
“俞公子对朋友可真是贴心,不过这伺候人的事自然是要由下人去做的,哪里需要劳动到你?难不成这骆公子竟然这样糟践人?!”
大姨太太咄咄逼人,俞松和骆朋泽都不敢应下这话。
这是把他们两个当成了什么人?
大姨太太的攻势到此还未完,她着人把侍书给带了上来。
侍书畏畏缩缩的被被人拎进了房间。
是的,是“拎”。
“俞公子你可认得这个人?他可是骆公子的小厮,在没有谁能比他跟你那个照顾好他了吧?我也知道你是兄弟情深,但是呢,这照顾病人还真不是你这样的大男人懂的。”
大姨太太“呵呵”冷笑着,让那位拎人的婆子送俞松回房去了。
骆朋泽原本还鬼哭狼嚎的要俞松救命,那声音可真是让闻者心惊,那场景可谓之是见者流泪。俞松也是无奈。他的小腿还没那婆子胳膊粗呢,就是闹翻了脸也不能把骆朋泽带出房间。
等俞松一走,大姨太太就让人把侍书给绑了起来,然后让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像是抓小鸡崽一样,把骆朋泽整个人都给提溜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声厉内荏的喊道,“我可是崔文显的弟子!!你们要是动了我,我就!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深深哀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时运不济啊!!怎么就偏偏是今天?偏偏在他身体出了问题使不上劲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然的话,就是再多几个人,骆朋泽也是有自信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
但是现在,他只能像只弱鸡一样任人处置……实在是太屈辱了!
骆朋泽十分的愤愤不平。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也没有算计过他们。就算他刚才误把那女人当成了女鬼,也只是叫了两声而已。
是的,骆朋泽从俞松刚才的举动中总算明白了那个“女鬼”不是女鬼。俞松称呼她“青岚”,那么她应该就是那位殷家大小姐殷青岚了。昨天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殷素素身上,倒是真不记得这位殷大小姐长什么样子。
她可真像个鬼,认错了不怪他。骆朋泽想到。
“放下他吧。”大姨太太拎起茶盖,在茶汤上轻轻拂过。
“哼!”骆朋泽哼了一声,他的腿还是没有力气,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怕了吧?现在同我认个错,我就把你们做的这些错事一笔勾销。唉……谁叫我是个大好……”
骆朋泽话还没有说完,就在地上打了滚,险而又险的避开了一个茶碗。
碎瓷片和茶水一起在空中飞溅,骆朋泽避开了第一次的正面重击,对这二次攻击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骆朋泽把脸上的茶水用袖子混乱的擦干。还好那茶水已经不烫了,不然他这张脸可就要被毁了。他气到了极点,可是身体不给力,身边又没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骆朋泽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俞松能够早点搬来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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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骆朋泽差点被茶杯扔到,侍书忍不住惊叫出声:“少爷小心!!”只可惜他本人被绳子绑的结结实实的,除了叫上一声向众人秀了一把存在感之外,再没有其他作用了。
骆朋泽看了他一眼,心里只觉得他太没用了些。要不是他自持身手了得无人能伤他,要是没有带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书,而是带上了能打能抗的护院……
多想无益,骆朋泽把目光转到了大姨太太母女身上。
那扔杯子的人正是殷青岚。她此时正扶着桌子喘着粗气,两只眼睛都是红得就像是兔子眼。看到骆朋泽躲过了杯子,她的眼神更是像淬了毒似的刺人。若是眼神能杀人,骆朋泽定然是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去的。
骆朋泽气归气,心里头还是稀里糊涂的。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憋出了几句话来:“倒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们?要怎样对我?总是要让我明白错在了何处吧?这一时爽快换来日后吃不尽的苦头,你们就真的这么乐意?!!”最后到底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情绪。
“你哪里不知道!”大姨太太和殷青岚只当他在装傻。殷青岚想起早前的事,只觉得像是梦一样。当时他口口声声的叫着自己“宝贝儿”,开头动作温柔体贴也还让她得了些爽快,心里头也放下了些防备。可是谁知道他最后竟然翻了脸!把自己往死里头做!如今浑身上下都还在痛着,他却说不知道是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什么事?!!
殷青岚越想越气,夺过大姨太太手上的杯子也扔了过去。
“你把我……你把我……”殷青岚到底也还是要脸的,说了好几次也没能把话说出来,又靠在大姨太太身上哭了起来。
骆朋泽这次多有防备,一看见殷青岚抬手,身子就绷紧了来,就是衣角也没有沾上茶水了。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这一抬头就看到殷青岚在哭。
哭什么哭呢?他这被欺负的都还没有哭呢!骆朋泽深深感受到了女人的不可理喻之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殷青岚的哭泣声在回荡。等殷青岚缓过了气,大姨太太就张口说到:“你的屁股上有三颗痣,你j,j上的两个蛋蛋,左边的比右边的要略大上一些。”
骆朋泽犹如被雷劈中,呆立当场。
“我说的对不对?”大娥姨太太问道。
骆朋泽回过神来,马上就看向了侍书。侍书虽然呆在他的身边不长,也没有伺候他洗过澡,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从哪里听来了这些,然后一转头就告诉了殷家的这两个死女人?
侍书明显也猜出了骆朋泽心中所想,他噗通一声跪下了,用力的磕着头:“奴才可什么都没有说啊!少爷,这些事奴才可都是不知道的啊!”
大姨太太也开口说道:“你也别瞪你的小厮了,也不要再装糊涂了。今天上午你是去了哪里,你敢说吗?你敢告诉我们吗?”
“把良家女子虏进林子,还……还……还……”大姨太太抬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还把她……你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死不承认!禽兽,难道你是要我们把那些丑事都公之于众才肯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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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被大姨太太话里的内容震了一下,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十分的荒谬。
什么虏进林子?把谁虏进林子?谁把谁虏进了林子?!!
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槽点。
骆朋泽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哈哈,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指着殷青岚,脸上的表情扭曲显得十分的狰狞:“我把她给……这绝对是在开玩笑吧?我看得上她?荒谬!!”
“荒谬?我也觉得很荒谬!我捧在手心里的,如珠似宝的女儿!只是出去了一会儿,竟然就受了这样折磨!!我也觉得很荒谬啊!骆公子!!”
大姨太太冲他怒吼道,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已经不年轻了,虽然上了妆之后看着也就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但是现在她的精神气都差了,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再厚的粉也盖不住的憔悴。
殷青岚也哭。她性子蛮横,但是但凡是个女子,这个时候却也是蛮横不起来的。
她哭诉道:“你怎么这样?我被丫鬟骗到了林子里去,找不着路了……我好害怕啊……偏偏就让我遇见了你,还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竟然是进了狼窝!哪里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禽兽……做了那样的事你不仅不认,还敢到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你要是不记得,你怎么会同扫地的婆子说什么‘你家小姐定会明白的’?”
她长相明艳,做事跋扈,平日里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是刚才,她着拿茶杯砸人也是一只一身白毛的气势汹汹的母老虎。
但是现在她柔柔弱弱的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单薄的身子站都站不稳当。形如弱柳扶风,病如西子捧心。骆朋泽这才把殷青岚看见了眼里。她的五官不弱,只是他不爱这个模样。如今这一哭,倒是让他起了一点怜香惜玉的恻隐之心。他心中不免一动,叫道:“诶……你,你记错了吧?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我说的那句话是还不是因为昨日咱们同行,已经是认识的了。要不,我帮着你找一找那人?真的不是我啊!”
殷青岚捂了住脸不去看他:“谁和你是认识的?我才不认识你这样的人呢。”
她说得十分的哀怨,让骆朋泽情不自禁的抖了抖,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大姨太太打破了这个有些微妙的气氛,她说道:“骆公子,不是我要为难你,要找你出气,实在是这件事……你也别不认,青岚的情急之中从你身上扯下了一个玉佩,现在还在我的手里哩。”
她现在看着倒是平静,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青岚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也已经开始议亲了……不瞒你说,我和老爷都已经看重了一家,就等着日子到了两家就结亲。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让她一个女儿家怎么活?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她若是出了事,我也是活不了的了。”
“骆公子,这就是两条人命啊!!你要让我们去死吗?”
骆朋泽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大姨太太的意图,不过他可没有成全她的意思。他是不记得早上做了什么了,但是这又怎么样?他的妻子必须是崔家人,这是已经注定了的。
“我有什么办法啊?”骆朋泽一摊手,“谁知道你们是怎么从侍书嘴里头掏出了话来,又是怎么从我身上偷了个玉佩去?我可不会当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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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个可就由不得你了。”大姨太太笑眯眯的说道,“你是不当也要当了!就算今天不当,明天也是要当的。再说了,这确实是你做的事,不曾冤枉过你。要怪也要怪你自己,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事。”大姨太太本就打定了注意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的,就算骆朋泽刚才认下了也是逃不过的。只是她现在更生气,后果更严重罢了。
大姨太太举起手掌,轻轻一拍。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原本站在边上看着骆朋泽防止他做出什么暴力事件或者夺路而逃的几个婆子齐齐走上前。其中一个胳膊鼓鼓,壮得跟头牛似的婆子制住了骆朋泽的手脚,另外一个则把他给提溜了起来,像是抓着只被剪了爪牙的小猫似的。
骆朋泽尝试着挣扎却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动也动不得一下。
大姨太太亲自动手,把他衣服上系带一根一根的慢慢解开,就像是在拆一个礼物盒子似的。骆朋泽浑身都僵硬了。
“你,你,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大姨太太答道:“没有做什么,只是想做一遍你做过的事罢了。你现在知道错了吗?知道要负责任了吗?!”
骆朋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老子是真的没有做!!”他确实没有说谎,虽然他现在不记得自己早上做过什么了,但是他是真的不喜欢殷青岚这个类型的女孩啊!要虏他也是会虏殷素素的好吗?!
“哦。”大姨太太应了一声,手上一个用力,漂亮的长衫就从他身上被扯了下来。大姨太太的动作太粗鲁了,骆朋泽现在的姿势也不好,衣服在骆朋泽的手臂肩窝勒出了好几道痕迹。
在一堆女人面前被一个女人强势的剥光了衣服,实在是一件屈辱的事情。更何况骆朋泽的身材有料,就是抓着他的婆子也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手上的劲变大了一点。
“看什么看?你们这些没人要的泼妇!是太饥渴了吗?!竟然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他破口大骂,混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要把你们做的这些事情广而告之!!淫、荡、的泼、妇!!我要让你们没有容身之所!!”
“哦,那我们更是要在变得那么惨之前好好的‘招待’你了。”大姨太太笑着说道,然后在骆朋泽光洁的后背上亮出了尖利的指甲,用力一抓!
“啊!!”骆朋泽惨叫,大姨太太闭上眼睛细细的听着,然后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样的人,就是叫着再惨,我也不会觉得可怜呢。”
她说完,就转头向殷青岚说道:“岚姐儿,来,你也还试一试。”
殷青岚有些意动,但是又有些犹豫。她平日里的凶悍就只是一些小孩子的恶毒气,简称“熊孩子”,实际上的胆子是不大的。大姨太太就上前拉着她的手,硬是把她带到了利落朋泽的眼前。
“来,你来试一试,对着这里抓下去。”大姨太太握着殷青岚的手,把它放到了骆朋泽的背上。殷青岚闭上了眼睛,任由大姨太太握着她的手往下一挠。
“啊!”骆朋泽有惨叫了一声,然后瞪着殷青岚破口大骂,“泼妇!死心吧!我就是出家做和尚也不会娶你的!死女人!”。
殷青岚听着骆朋泽的叫骂声,又看了看自己指甲里的血丝,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她觉得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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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吹了吹指甲缝的血,想要把它们吹落。可是它们就是那样顽固的呆在那儿,动都没有动上一下。
她又吹了两下,然后低头在骆朋泽身上又用力的挠了一下。这次她指缝里的血多了一些,她再用力一吹,果然有血滴被吹落。
“哈哈。”殷青岚笑两声,然后对大姨太太说道:“我要把他对我做的事情都做上一遍!”
大姨太太自然点头说好:“嗯!你想做就做上一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要做那种事,自然就是要清场的了。大姨太太只留下了两个婆子。一个制住骆朋泽任殷青岚施为,一个以防万一。除此之外,所有人都退到门外去守着的了。
骆朋泽大概猜到了她们要做什么,心里发急。
仙茆啊仙茆,你怎么还没有请来救兵?!他忍不住也恨起他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在这个清场的过程中,骆朋泽一直没有放弃的用力挣扎,骂骂咧咧的大声叫嚣。虽然说那些骂声当个情趣听着也是不错的,但是听得多了,殷青岚也嫌弃他烦。她随手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随手团吧团吧就塞到了咯朋泽的嘴里头去了。
“怎么样?舒服吗?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塞住我的嘴呢。”殷青岚笑着凑近了骆朋泽的脸,在上面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站得摇摇晃晃的,动作大一点还会拉扯到大腿根处的伤处。但是她又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矛盾得很。
骆朋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下,顺着下巴的弧度滴到了地上。
还真是和她那会儿很像呢。
殷青岚想到,忍不住想要仰天长笑三声,但是她到底是忍住了。
她冲大姨太太说道:“娘,你帮我把桌上的茶壶拿来,他现在这样太脏了,我下不了手。”她边说便嫌弃的皱眉,嘟起了嘴角,倒是恢复了她出事前的几分模样。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看到殷青岚娥这副模样,大姨太太十分的高兴。从中午到现在,殷青岚就一直哭一直哭着,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着没落的。
大姨太太欣慰的想到:看来,她的做法没有错。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岚姐儿这一辈子大概都会被这件事折磨着,连觉都睡不好了。
她快步把桌子上的茶壶端了过来,递给了殷青岚。这茶壶里的茶水是她们到了这里自己泡的,用的是温水,现在并不怎么烫。
殷青岚提着壶把,现在把壶嘴儿对准了骆朋泽的下身。男人的那个物件最敏感不过了。这温热的水从高处倒下,力道不大不小,有些刚刚好的意思。一声、呻、吟从骆朋泽被布塞着的嘴里漏了出来。虽然他一发现自己竟然叫出声来,就马上强忍着了,但是这也大大的鼓励了殷青岚。
她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在觉得已经把它冲洗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伸手握住了它。骆朋泽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殷青岚说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就是这样硬要我握着它的。”
她手下一个用力,是真的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原本翘起了头的东西马上就软了下去,骆朋泽的身子用力的抽搐了一下,按着他的婆子差点就失了手,让他挣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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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就像是一只离开了水的鱼,在用力的挣扎着。他的身子在两个婆子的按压下还能上下起伏。不过除了腰身,他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可以动了。他的手脚就像是被铁钉给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殷青岚松开了手。
她的力气并不大,体力也不好,虽然说疼,但是骆朋泽知道,那东西还没有被废掉。
这么一闹,殷青岚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身子也在空中晃了一晃。大姨太太拿着帕子为她擦汗,轻声劝道:“你也累了,先歇一歇吧。这等会儿再来弄也是行的。”
殷青岚脸上浮现出了不健康的红晕,她的呼吸都变粗了:“不用,我现在这样很好!我都快要等不及了。”她说着又提起了茶壶,在骆朋泽身上浇着。从肚脐眼一直往上,殷青岚多照顾了几下他胸前的红豆。
胸前,红,豆正是骆朋泽的敏,感,点所在。他一边因为下身的疼痛痛苦,一边因为敏,感,点被玩弄而舒服得想要呻,吟,实在是矛盾的很。他脸上的五官因为这个也皱到了一起。还好殷青岚现在没有看他的脸,不然的话,大概是会被吓到的。
等那两颗红豆立了起来,红艳艳的胀大了一圈,殷青岚就满意的停了手。她把嘴唇凑了上去,先轻轻的****,然后用口腔将其包裹,就像是在喝奶似的吮吸。
温热柔软的舌头是那么的可爱,舌苔上的凹凸不平是那么的神奇,温热的口腔让骆朋泽流连忘返,欲、仙、欲、死。他的下身很快就又有了反应。只可惜,殷青岚刚才留下的疼痛虽然散去了些,但是它一动,疼痛马上就又卷土重来了。
“嗯!!”骆朋泽发出一声闷哼,,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就好像是要脱框而出了。
殷青岚这次没有注意到骆朋泽的痛苦,她边含着骆朋泽的,乳,头,边说道:“那时候你就是这样含着我的,乳,头,的,轻轻的舔,用牙齿来磨,还用力的扯了扯。”因为含着东西,她说的话有些含糊,不仅心不在焉的骆朋泽没有听清,就是按着他的婆子和大姨太太也是诶有听清的。
殷青岚可不管这个,她说扯就扯,毫不含糊。雪白的牙齿叼着红艳艳的豆子,使劲那么一扯,骆朋泽本来就因为下身难受,这下子又感受到了胸前传来的剧痛。
他那可怜的小豆豆好像已经被人咬了下来了!!
骆朋泽心中巨震。
“啊!”
他的手上青筋直冒,要是他现在能动,定然是会忍不住把殷青岚大卸八块的。
可惜的是他现在动不了。
“宝贝儿,你叫的真好听~~宝贝儿你再多叫几声~~~”
殷青岚两眼发光:“那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来,宝贝儿,再多叫几声。”
她拎起骆朋泽另一边的,乳,头,用力的拧着:“再多叫几声!再多叫几声!!”
骆朋泽也想叫啊!他被布塞着嘴,原先还能发出一些呻,吟闷哼,可是现在他太疼了!他疼得发不出声音来了。他也想叫一声然后让她松开手啊!可是他做不到啊!!
殷青岚有些生气,她提起茶壶对着骆朋泽的脸浇了下去。因为动作比较突然,骆朋泽没有即使闭上眼睛,不少水珠滴进了他的眼睛。
他想要甩一甩头,却发现头发被殷青岚抓在了手里,用力的向上拉扯着。
他连脑袋也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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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这个人是疯子!!骆朋泽在心里大叫着,眼睛里都是恐惧。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骆朋泽今天总算是明白了那种感觉了。
一个疯子,可不就是又横又混又不要命的吗?!他自认是个混世魔王,心里也是发麻的。
这种人真***都应该关到监狱里去啊!!!
骆朋泽心里这样那样的想法不为人知,不过大姨太太和殷青岚也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就是了。殷青岚如今可高兴的很。她舔着嘴唇在骆朋泽身上为所欲为,,做这做那,忽然就想起了她房间里藏着的那些书。恰好房间里也有几根蜡烛,地上还有一根漂亮的金丝腰带。
滴、蜡,鞭打,烛台、爆,菊……
每一样都让骆朋泽痛苦万分,每一样都让殷青岚身心兴奋。
在骆朋泽的耳中,殷青岚的声音渐渐的变成了催命的符咒。他觉得自己在今天已经死了不止一次。
就在骆朋泽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了的时候,殷青岚终于停了下来。她心满意足的回到桌子边上坐下,而他则是被大姨太太抓着签下了一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房间里的东西也被蛮横的婆子搜刮了一遍。
大姨太太在走的时候,放下了话来。
“骆公子,我看你也是一个明白人。你是知道的吧?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除了赖上你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她就是要了我这条命去,我也是没有二话的。”
“你可是个金贵的玉瓶儿。我们要是豁出去了闹上门去,崔先生会怎么看你呢?我们手上的证据不要太多啊……”她甚至有心情调皮的冲骆朋泽眨眼。
殷青岚也恢复了跋扈的气势,她伸出手在骆朋泽脸上摸了一把,笑着说道:“是呢。毕竟我是要嫁给你的,我也不想让你以后太难做人。下山之后,记得要快点遣媒人来提亲呐,不然的话,我不好过……”
“我不好过,那么就是死也要拖几个人一起下地狱的呢。”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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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走进房间的时候心中存有疑惑,为什么这里的气氛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没有愤愤不平的叫骂声,没有谄媚的马屁声,地上也没有被摔碎的碎瓷片。房间里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除了桌子上没了茶具,柜子上少了个烛台,再没有其他变化了。
这是怎么了?以骆朋泽的脾气,被殷家人找了茬,他还不得气得快要爆炸,摔东摔西的把眼睛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才稍微消气?如今怎么会这么安静?
俞松快走了几步,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装死的侍书,再一眼又看到了躺在床上装死的骆朋泽。
两个人应该都听到了响动,但是他们都没有一点的反应,还是继续装着死。
“子山?你这是怎么了?”俞松担心的问道,边问边快步走到了骆朋泽的床前。
骆朋泽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撇了俞松一眼就把眼睛给闭上了:“你来了啊?”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俞松心里更是惊奇。
那殷青岚和殷大姨太太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不到两刻钟的时候,怎么就可以让一个人变成了这副样子呢?
骆朋泽如今双眼青黑,面若白纸,就像是得了重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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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心中啧啧称奇,面上却流露出了混合着心疼吃惊感同身受的表情。他握住了骆朋泽的手,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是啊,我来了。可惜啊!我来晚了!”
俞松顿了顿。他的脑袋侧了侧,以方便骆朋泽看到他眼睛里晶莹的水珠。他情深意切的说道:“子山,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告诉我啊?”若是他再抓着骆朋泽的肩膀用力的摇上几下,这就是再经典不过的琼瑶电视剧场景了。
骆朋泽闭着的眼睛里缓缓的流出了眼泪,在脸颊上划出了两道亮闪闪的泪痕。他的鼻子抽搐了一下,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嗯”。
“我……我……”他终究是说不出来,这事实在是太丢人了,“我……没有什么。只是你,你怎么现在才来?!!”他看着俞松,“仙茆,你怎么现在才来?!”他雾蒙蒙的眼神让俞松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立了。一个硬汉模样的大男人摆出这么一个娘兮兮的表情,说真的,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
俞松还是第一次看到骆朋泽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强自按耐下了想要躲避的冲动,反而更靠近了他一些。
“并非是我不想快点来,实在是那殷姨太太太过奸猾。跟着我的那个婆子,哪里是让我回房呢?她直接就把我关在了后罩房那,守着我不让我离开半步!我就是想要和人说句话都是不行的,哪里还能来?”俞松说着叹了一口气,“有道是秀才碰见兵,有理说不清,如今我也是尝到了这样无奈的滋味了。”
“子山,你受苦了啊!都是我的错啊!”
骆朋泽闻言,看着俞松的眼神便软下了些许:“唉……哪里怪得了你?咱们倒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啊。那些臭娘们,实在是无法无天呐!”他感叹了一句,然后又问道,“仙茆,你还记得咱们早上在后山看的那些花吗?”
俞松被这话题的跳跃性给弄得愣了一下,从诉苦责问到回忆赏花,这话题的跨越度也太大了些吧?他答道:“当然是还记得了。大佛寺的菊花名符其实,实在是美不胜收。”
“那你还记得我们在哪里碰到的人吗?”骆朋泽又问道。
俞松反问道:“碰到的人?你是说悟嗔兄弟吗?”
骆朋泽垂下眼皮,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们被茶水繁复清洗了十几二十遍,又被人的唇舌细细的舔过。如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他说道:“大概是他吧。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俞松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清楚。不过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武僧们练功的时候。他也是一名武僧,如无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练武堂吧。”
“哦。”骆朋泽应了一声,又问道,“仙茆,你同那悟嗔是相熟的,能否同我讲一讲他的事情?”
俞松疑惑的看了骆朋泽一眼,骆朋泽不闪不避,直愣愣的回看了过去。
讲一讲悟嗔?那和尚有什么问题?
俞松在心里回忆着悟嗔的点点滴滴,忽然发现确实是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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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是在昨天认识悟嗔的。这个身高八尺多壮汉子在昨天救了殷红莲一命,那时候他还被殷青岚好好儿的为难了一番,是以俞松记得十分的清楚。只是他是个爽快人,说话虽然不怎么大方,但是也还算得体。在殷红莲醒了以后也未多做停留,连声“谢谢”也没有得到。
俞松这时也只是记得他而已,却不曾想到,只隔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又遇到了他。
那时候他正想去看一看殷红莲,在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出神。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一直有分出一丝注意着路。那悟嗔拎着一根齐眉棍,急匆匆的在路上跑着。俞松往边上一让,他也往边上一让,俞松又再让,他竟然也跟着又让了!再来不及来第三次了,两个人已经撞到了一块,摔到了地上了。
现在想来,这一撞撞的实在是有些太凑巧了。
悟嗔是急着有事要做的,他说了好些个“对不起”,还想背着他去看大夫。俞松好说歹说的才让他放下了心来,自去了。等到稍晚了些的时候,悟嗔就又找上了门,他还偷偷摸摸的提了些酒肉做礼。
俞松收下了酒肉却笑他犯戒。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悟嗔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只是些强词夺理的诡辩,倒是和了俞松的口味。两个人相谈甚欢,互称兄弟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悟嗔倒是像是在故意迎合着他的喜好。但是现在他就只是沈家的一个表少爷而已,还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种,有些眼力劲的谁会来讨好他?实在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今天早上,他和骆朋泽一起去后山看花,竟然也能遇到他。武僧的职守可不是花圃!可恨当时悟嗔一副大方模样,旁边的小和尚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叫他忽略了这里的不对。
悟嗔当时是说他喜爱这些菊花,每天都会来帮小和尚侍弄。可是他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把这些花和小和尚丢之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再之后,他去了藏经阁,骆朋泽要去找黄云娥等娥女孩儿玩,悟嗔……悟嗔走的和骆朋泽是同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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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将事情娓娓道来,骆朋泽听得津津有味,然后狠狠的锤了一下床板。
“哐!”
“没有错了!定然就是他了!我和他无冤无仇,他做什么要这样来害我?!!”骆朋泽恨声说道,犹如泣血。若是现在悟嗔在他面前,他定然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把他给活撕了的。
俞松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劝道:“子山,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你这样子实在是让我担心。虽然我也只是一个没什么大用处的人,但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个人就多条路,许就能想出个主意出来了。”
“你这样锤床板,最后也只是你的手在疼,哪里能伤那悟嗔分毫?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骆朋泽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过他可不是因为愤恨,而是因为疼痛。
刚才气愤之下,动作大了一点,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叫人生不如死啊!骆朋泽悲从中来,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倒霉催的大佛寺。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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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又呆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不像骆朋泽这样是来纯玩的。虽然说来这大佛寺住上几天是骆朋泽的突发奇想,但是他也在这里找出了些有用事情来做。
他也是一个很拼的人啊……
骆朋泽挫败的一拍了一下床板。这次他小心了些,注意了动作弧度又控制了力度,倒是没有扯到伤口了,但是也没有达到宣泄情绪的目的,反而更加的堵心了。
他看了一眼还跪着的侍书,大发慈悲的说道:“起来吧,不用再跪着了。”
侍书哑着嗓子道谢:“谢少爷。”他的腿已经跪麻了,没有半点知觉。他根本就站不起来,但是骆朋泽已经说了要他站起来,那么他就是站不起来也是要站起来的,不然大概就是真的要跪到天荒地老了。
骆朋泽心安理得的接下了他的道谢:“哼!可别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枉费了平日里对你的宠爱。这次要不是你拖了我的后退被她们抓住了,我又哪里会回来?我要是不回来,又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事?”
侍书艰难的说道:“是,是我辜负了少爷的信任。”
骆朋泽想要狠狠的罚侍书一顿,谁让他被殷家的人给捉住了?谁让他把殷家人给带来了?(虽然说没有侍书,殷家的人也是会找上门来的,但是……这一切都是侍书的错。)骆朋泽的迁怒就是这么的无厘头。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侍书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好罚的。
罚跪刚刚罚过了,罚月钱也是罚过的了(更何况侍书的月钱并不多,骆朋泽实在是看不上眼),罚他做一个苦差事……这个倒是可以,可是他手头上没有什么苦差事啊!要是把他调到了其他地方去,被崔文显发现了怎么办?
好是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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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也成了养病中的一员。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好了些,一发现自己好转了,他就马上卷铺盖走人了。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两天当中,他总算是知道了杨梅的事情,不过和殷青岚等人的想法不同,他觉得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他在心里盘点了所有能够得到好处的人,终于把目标放在了他的师母,崔文显的妻子单婉如身上。
这事还要说道崔文显身上去。
崔家子嗣历来单薄。
崔文达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崔文显膝下有三女一男。那唯一的男孩正是单婉如的亲生子,只是他是个药罐子,打小身子就不好,就连学校也是没有去上过的。
没上过学,没有一星半点的才华。除了身份,这位少爷完全比不上他。
骆朋泽的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就为了救崔文显死了,他的母亲过了没多久也郁郁而终,跟着他父亲去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崔文显对骆朋泽很好,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来养。不,是比对亲儿子还要好。
骆朋泽对这种好,原先是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如今他年岁渐大,身边又总是有人在说着什么“崔先生这样疼少爷,这崔家早晚会成了少爷的崔家”、“老爷对少爷这样好,定然是想要把少爷收做养子的,只可惜妇人从中作梗”、“夫人是个面甜心苦的,少爷可要多加小心”这样的话,骆朋泽难免心中有所意动。
他知道崔文显有意让他和一个崔家的女儿成亲,他是十二万分的乐意的。不说别的,娶了崔家的女儿,他也就填补上了身上没有崔家血脉的缺点。虽然说不管是崔玉竹还是方秋白都不是他所喜欢的类型,但是娶妻娶贤纳妾纳美嘛,骆朋泽是不在意的。
现在嘛……他娶了殷青岚,就是被断了一条臂膀!不仅如此,他在崔文显心中的形象也会受到影响。
这一切的受益者,不就是单婉如的病秧子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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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朋泽是在山上又呆了两天才走,殷家两姐妹却是在出了事的第二天就包袱款款的下山去了,独留一个病怏怏殷红莲在山上呆着。
这里头还有个说法,山上清净,又有高僧,殷红莲在这,正好沾一沾佛气,好养病。
说到这病,殷红莲看着确实是有些不好,有点像是后世的重感冒。
大姨太太说的情深意重:“二小姐的病不比大小姐。大小姐只是身子虚了一些,睡了一觉就好了许多。二小姐却是连身都快要起不来了。这寺里有得道的高僧和医术精湛的大夫,二小姐在这可比在家好。”
“再者,路途颠簸,二小姐这样的身子,可怎么赶路?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却是百死不能辞其咎了。”
殷红莲也不与她争辩,只是哭了几句:“大姨娘莫要再说了,我知道我是个命苦的。我还能在这呆着,只可怜了簪儿,她是连这寺庙也呆不得了……”她躺在床上白着一张脸,看着也真是可怜。
大姨太太也知道自己这样走了是不好的。别的不说,二姨太太就一定会恨上她。只是她不走也不行,殷青岚现在的身子可是要好好的调养一番才行的。还有那避子汤,虽然是个可恨的汤药,却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说道:“大难之后有后福,二小姐莫要妄自菲薄。我走了,二姨太太却是要来的。二小姐可是不想见着她?”
“咱们才刚来一天,就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那胆大包天的丫鬟还闹出了大祸。这里头,不管是哪一样都是要尽快禀告与老爷知道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殷红莲又唉声叹气的好一会儿,只是咬定了自己被抛下了可怜,从大姨太太嘴里头咬下好些子银子才罢手。
“我一个人在外,使唤惯了的丫鬟又没了,若是没有些银子傍身,怕是夜里都要睡不安稳哩。”她这话也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半点不怕有人再背后说她闲话。也不知道大姨太太在心里是怎么腹诽着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贪财鬼儿”了。
他们说这个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人,就是当着殷素素的面做的。大姨太太在走之前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放下,正是殷素素昨日命人送出的。
她原本心不在焉的,见了那信倒是把眼睛瞪大了,瞧着大姨太太不放。
大姨太太便笑着说道:“二小姐,三小姐有所不知,这山上城里来回不易,送信的差事是要两三天才走上一趟的。我早就叫人送了消息回去,这信没有赶上趟,就被落下了。我刚好要来找你们,就把它带了过来。怎么今日就回家去,这信呐,三小姐自己捎回去就行啦。”
殷素素如无其事的把心揣进了怀里:“那倒是要谢谢大姨太太了。”
大姨太太就当听不出其中讽刺,笑眯眯的应下了:“顺手而已,哪里就谢不谢的?三小姐可不要再这里多留,误了时辰事小,过了病气事大。”
殷素素虚应了一声,看着她带着丫鬟婆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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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下的殷素素和殷红莲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殷红莲先开了口。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倒是我思虑不周了。这里她是最大的,带着的下人也多是偏向她的,我却没有提醒你……唉,反正你也要走了,那信你呆会儿就烧了吧。”
殷素素点了点头,她盯着殷红莲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殷红莲都觉得不自在了,她才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说道:“二姐姐,你脸上的粉没有搽好,这里露出了一块不一样的呢。”她指的是耳根处,殷红莲那儿的皮肤确实是显得有些黄了,只是被头发挡着,也没有什么人能看出来。
殷红莲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摸了,等她回过了神来,浑身气势为之一变。
“三妹妹,你说什么啊?我整日呆在床上,哪里有搽什么粉?”她故作平常,一双眼却像是盯着小鸡的老鹰似的。
殷素素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里获益最多的地方就是变得不怕这些气势威压之类的东西了,至少是不怕殷红莲这个级别的。她怡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哦,那我就是看错了吧。”她轻轻巧巧的就把话给带了过去。“二姐姐和我说了信的事,我寻思着重要也和二姐姐说一件。只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好不容易找到一项还是看错了的。”
“二姐姐想来是要笑我的,可是我却是不想被二姐姐笑大的。我这就先走了,还望二姐姐多多保重。”
殷素素说走就走,就算殷红莲想要留她,她也还是走了。
巳时刚到,大姨太太就领着一众人下山去了。
下山走的路同上山不是同一条。现在这一条山路虽然多弯,又颇多颠簸,却够宽阔,就是两辆马车并行也是行的。和来时走的阶梯相比,这条路简直就是水泥柏油路那个级别的。
殷素素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她原先还有些孩子心思,掀开帘子看着外头景色。只是时间久了,也就觉得都是那样,没什么趣了。马车摇摇晃晃的,要想干些什么也不方便,就是吃东西也怕被呛着。
除了睡觉,还真没有什么事是能做的。
恰好车子碾过一个较大的石子,整个车厢都震了一下。
琥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忙把殷素素给护住了。殷素素什么罪也没有受,只是这瞌睡虫都被惊走了。她无聊的踢了踢腿,然后伸直了让琥珀揉一揉。
她的腿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坐着轮椅,其实也只是在偷懒而已。
“现在是到了哪了?可还要再揍啥昂多久才能到啊?”她托着腮帮子问道。
琥珀答道:“快了,现在已经是到了大道上,再半个时辰就能到家了。”
殷素素听了一点都高兴,反而叹了一口气:“竟还要半个时辰?苦了我的屁股啊……如今都已经麻了。”
琥珀笑道:“可要奴婢帮你揉一揉?”她说着伸手欲摸,却被殷素素啐了一口,一巴掌拍开了。
“老虎的屁股怎么能给你摸?”
玩玩笑笑的,时间倒是好过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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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殷素素到了家,已经是下午了。明晃晃的太阳挂得高高的,刺的人眯起了眼睛。已经是八月末了,这样的日头已经是少见的了。
琥珀马上就把伞打了起来。
殷伯钰体恤众人舟车劳顿路上辛苦,遣管家来说了几句,就让大家自去休息了。
殷素素乐得少跑一趟,她高兴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在进二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穿红戴绿的三姨太太。看她模样,等了有一会儿了的。就算有丫鬟们打伞,她的脸上都冒出了汗。
殷素素连忙迎了上去,半是心疼半是抱怨的说道:“姨娘,你怎么来了?这样的毒的日头,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自己呢?”
三姨太太颇为享受她的关心。她笑眯眯的任由殷素素摆弄自己,等她说完了话,就反客为主的一把抓住了她,按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见她身子没有伤,脚也好了,精神头也不错,才松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亲香了一回。
“我的儿啊,这么久没见,我的心啊,可是想你想得都疼了。”这么肉麻的话,叫殷素素忍不住红了脸,心里甜蜜蜜一片。
三姨太太陪着她回了院子也没有走,而是挥手把屋子里的丫鬟赶了出去。
众人识趣的退下了,动都没有动上一下的琥珀就被显了出来。三姨太太刚要说些什么,殷素素就抢先开口了:“娘,琥珀是你送给我的,平日里伺候也用心,我信得过她。就让她留下来吧?”
她说着,觑着三姨太太的脸色,见她并不反对,又加上了一句:“这端茶倒水的,总要有个人做的,怎么就好好的使唤她一下好啦~~”
这些事情自然是有人做的,三姨太太身边还站着一个翡翠呢。
三姨太太也不说她什么,只是微微笑着在殷素素头上点了一点:“出去一趟,倒是多了些主意。”
殷素素摸了摸头上被点的地方,傻乎乎的笑了笑:“我原来也是有些主意的,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所以你才不晓得。”
三姨太太哪里还会和她争辩这个?两个人又说了好些话,三姨太太的脸上忽然神色一肃,问道:“我听说山上出了些事情?你可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殷素素正色回道:“知道。”
她顿了顿,在脑海中组织好了语言开口说道:“这次出了好几件事呢,我就先说第一件。”
“我们刚到了大佛寺就出了事。去放生的时候,二姐姐掉到了池子里去了。”
“那时候我离得有些远,并没有看清到底是怎么了,后来二姐姐他们也没有同我说,但是我知道二姐姐……十有**是被人推进去的,她的丫鬟,叫簪儿的那个为了救她还被淹死了。尸体到了第二天傍晚才被捞起来哩。”
三姨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是出了人命!”
殷素素点了点头:“嗯,出了人命的。不过这也还算是小事……”她说着,舔了舔嘴唇,眼睛就朝着翡翠看了去。
琥珀便识趣的拉着翡翠出去,顺便把廊下的丫鬟轰的远点,直接充做门神守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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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见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三姨太太两个人了,她便站了起来,走到了三姨太太身边去,弯下腰低下头把嘴巴凑到了三姨太太耳边。
三姨太太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身子也不由的挺直了一些。
“娘,二姐姐是被一个和尚救了的……那个和尚有问题。”
三姨太太听了这话,就等着殷素素的下文,她却偏偏不说了,老神在在的又坐了回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三姨太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在她手上拍了一下。
“什么问题?”
殷素素得意的翘起了嘴角:“自然是个大问题了。这事呐,可是只有我知道呢!”
她卖够了关子,也不再拖延了,直接说道:“就是昨天,我无意间在大佛寺的后山那里看到了这个叫做悟嗔的和尚。那个时候,他扶着崔家的骆公子往林子里走。那骆公子前天和我们同路是一起上山的,我和他也说过几句话,就想要上前打招呼,走了几步却发现他有些不对。”
“他整个人都靠到了那和尚身上,站都站不稳当了,不像是个神志清醒的模样。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哪里还敢上前,连忙改了道儿,躲到了一边。”
“大佛寺的梅林,娘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个时节是还没有整理好的,路又难走,平日里是没有什么人去的。偏偏在见着那和尚之前,我看到大姐姐进去了。”
“我实在是觉得奇怪,心里头跟有一百只老鼠在又抓又挠的,实在是难受得很……就跟了上去……”殷素素说着,小心的觑了三姨太太一眼。不过不论她找到多少好的借口,她也是逃不过三姨太太的训斥的。
三姨太太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就敢跟上去?!被人灭了口可怎么办?!”她恨恨的在殷素素手上拍了一下,然后又说道,“快点接着说。”
殷素素揉了揉手背,嘟着嘴接着说道:“我就跟了上去了,然后……就看了一场活春宫了。就是大姐姐和那骆公子。我也是想要救大姐姐的,只是我人单力薄,哪里敢出去?只能躲着了……”
“大姐姐现在已非完璧之身了。”
三姨太太在听到那三人前后脚的进了林子,心里就有了预感。如今真的听到了这话,她还是不由吃了一惊,手上一抖,竟然把茶几上的茶杯碰倒了。
茶水四溅,茶杯摔到地上岁成一片,三姨太太却都不理会,只是压低了声音,抓着殷素素的手问道:“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三姨太太脸上先是笑开了花,她十分痛快的骂道:“那心肠坏透了的老妪,果然遭了报应了!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女儿,如今毁得可不就是她的女儿!”
“不过那大小姐和她娘一模一样,是个烂心烂肺的。就是她逃了这一次,定然也还有下一次在等着她哩!上次她还想害你,现在咱们还没有动手,她就遭了报应!实在是天道至公啊!”
不过她没高兴多久,就又沉下脸来,目露凶光的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还是没有逃过三姨太太的爆栗。
她曲起手指在殷素素的脑壳上敲了一下。
“你倒是个胆大的?跟上去了?还想这救人?!你个记吃不记打的!难道就不怕那……”三姨太太咬牙切齿的瞪着殷素素,“还活春宫,这是女儿家该说的话吗?你是打哪儿听来了这样的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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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捂着脑袋“哎哎”叫唤着。她头一缩就跑出了老远,嘟着嘴冲三姨太太说道:“我可是读书人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我能有什么不懂的?娘,我已经长大了,再说了,那就只是一个词而已嘛。”
三姨太太手指在空中晃荡,虚虚的点着她:“你啊……你啊……那名声可不就是被这样一个一个的词给败坏掉的?”
“我怎么了?我有个聪明又漂亮的娘,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宠着我了,我有什么不好的?”殷素素冲三姨太太笑得极甜,就像是刚刚吃了好几斤的蜜糖似的,大眼睛用力的眨巴着,小扇子似的睫毛都扇出了风来。
三姨太太到底还是心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她也就破了功,再摆不出那一副“严母”的模样,轻轻的就放过了她。
三姨太太警告道:“在我面前这样也就算了,在外可要多加注意!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教训你几句就过去了,定是会宣扬得到处都是的。”
殷素素连连点头:“我晓得啦,我定然把娘你说的这些牢牢的记在心上,每天都念上十遍。”她信誓旦旦的,不过谁也不会信她真的会每天把这些话念上十遍就是。
三姨太太点了点头,又在重新坐下。她曲起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的敲着,“叩叩叩”的声音就像是砸在人心上的鼓点。
“那和尚……我是说那害了大小姐的和尚,在救了二小姐之后,还有没有去看过她?”三姨太太忽然问道。
殷素素凝眉细想,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过……不过我也不是整日呆在院子里的,他要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去找她了,我也不知道。”她答道。
“不过二姐姐是有些奇怪的。”她这么一说,三姨太太又挺直了背。
“她哪里奇怪?”
“二姐姐这次是故意留下的。她生病是真的生病了,不过和昨天比起来,已经是好多了的。”
“她在脸上抹了粉,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粉,上的色很是服帖,就是凑近了看也看不出来。只是她大概是自己搽的,耳根那漏了一块,叫我给瞧见了。我试着问了一句,她就漏了出来。”
三姨太太敲击茶几的动作停了一会而,然后敲得更用力了一些。一时之间,房间里除了“叩叩叩”的声响再没有其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姨太太就歘的一声站起了身。
“这件事情你就装作不知道吧,日常里也和她们正常来往,千万要记得不要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算了,反正你之前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直接不搭理他们好了,免得他们看出了什么来,做出什么要命的事。”
三姨太太殷殷切切的叮嘱殷素素,然后就带着翡翠走了。
殷素素把三姨太太送出了门去,接着就把琥珀给叫了进来。
她进了内室,长出了一口气,把自己给甩到了床上。
“哎呀,累死我了。脑袋累,心累,身子也累。在车上坐了那么久,我的屁股都要碎成了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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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殷素素就在在大厅里见到了殷青岚。她的脸上虽然涂着厚厚的粉,让人看不出脸色如何,但是看她和大姨太太、二姨太太、三姨太太说笑着的模样,大概已经是全好了的。
一见到殷素素,她就笑着招呼道:“哎哟,三妹妹,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和二妹妹一样不小心病了呢,才起不来床呢。你可不像我的身子骨那么好,纵是病了,歇了一日也就好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臭啊。
殷素素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自然是比不上大姐姐的。”
她施施然娥在三姨太太身边坐下,然后就指着殷青岚身后的丫鬟“咦”了一声,问道:“哎呀,大姐姐,你身后的这位是谁呢?珠儿哪里去了?”
殷青岚把手上端着的茶往桌上一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砸出了一声不小的响。
“三妹妹可真是心细。这人啊,在我刚来的时候二姨太太就问过啦。只是你来的晚,可不就是不知道了吗?”
“谁让我摊上了这么一个多事的丫鬟呢?我就辛苦一点,再说一遍好啦。”她笑眯眯的说着,话里藏刀,笑里带毒,比以前还要更嚣张了些。
殷素素混不在意,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懂似的。她喝着茶,兰花指翘得漂亮:“能者多劳,大姐姐是个厉害的,自然就要比别人辛苦点啦。像我这样的,就光记得吃和玩了,想要辛苦也辛苦不了。”
“就像昨天,我和同学闲得发慌,就在大佛寺的花圃那折腾了半天。不比大姐姐,还要去帮大姨娘办事,忙得脚不沾地的。”
她这话完全就是胡诌的,说得却像是真的一样。
殷青岚脸上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被大姨太太拍了一下才回过了神。
她说道:“哼,三妹妹说的这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在山上跑了呢。你坐着那轮椅还能怎么折腾?快别说笑话了。就是想要找个偷懒的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啊~~”
殷素素“哎呀呀”的叫唤了起来,声调委屈:“大姐姐既是知道,又何苦说出来呢?就让妹妹我就这样过关了吧?”
不等殷青岚答话,她就又叫道:“不行啦,我可得找一找哪儿有地缝,好叫我能躲进去藏上一会儿,不然我可没有脸见人啦。”
姐妹两的交锋看着就像是玩闹,殷伯钰下来的时候还听到了殷素素说的最后一句,脸上带着笑问道:“怎么啦?三丫头怎么又没脸见人啦?”
殷素素捂着脸嗔道:“父亲,你怎么还问这个?我现在可真的是没脸见人啦。”她跺着脚扭着腰,一副小女儿姿态。
年纪大了的男人最为受不住就是这样的娇娇女儿,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老头儿纳了花信少女?
虽然说殷伯钰和殷素素是父女,那道理却是一样的。
殷伯钰心中因为琐事烦闷被殷素素这么一闹倒是被冲淡了。他拍了一下额头,嘴角带笑的哄着殷素素:“好好好,我不问啦。就是不问我也是知道的,定是你来晚了被人笑话了是也不是?三丫头什么的,该改成懒丫头啦。”
“不要啊,父亲,求你啦~~”殷素素眨巴着大眼睛,不停的冲他放电,用“楚楚可怜”光波攻击他。殷伯钰很是受用的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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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在殷伯钰的笑声中,殷青岚的哼叽声显得十分的刺耳。
殷素素吃惊的朝她看去,只见她板着一张脸,正瞪着她呢。两人的目光撞上,她还龇牙咧嘴的冲殷素素示威。
殷伯钰听到了也看到了。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殷青岚却一点也不怕了。
要知道,她平日里看到殷伯钰的冷脸,就是被吓得发抖起来也是有的。
“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殷伯钰看着她问道,“要说话就好好说,你的嘴长在脸上难道就只有吃东西一个用处,所以才要用鼻子来说话?!还有你那张脸,年纪轻轻的就像你姨娘一样涂那么厚的粉,实在是太让人倒胃口了!”
殷伯钰皱着的眉头让大厅的气氛为之一凝。
殷青岚的喉咙上下蠕动了一下,她艰难的说道:“并非如此。父亲,我只是鼻子有些痒痒了。才哼出了声。我这脸因为生病,实在是太苍白了些……所以我才涂了粉……父亲,对不起。”
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不过殷青岚历来就是这样的性子,殷伯钰又说了她几句,让她回去抄几遍女诫,也就把这事揭了过去。
倒是殷青岚,她好像把这些算到了殷素素的身上,背着众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无声的说了一句“总有一日要你被人唾弃”,夸张的口型都把她的脸给扭曲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殷青岚早就恨上她了,也不少这一件。殷素素耸了耸肩就把这事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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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这么多天再来上学,学校在殷素素眼中又变得有些新鲜了起来。她向着教室里走去的脚步都比平常轻快了几分。
“殷同学,你的脚好了?”
拿着本书正在看的韩子明一看到殷素素就凑了过来。他面露关切,少年的一片诚挚之心表露无遗。
殷素素冲他微笑:“我好啦,你看。”
她在韩子明眼前来回走了几步,稳稳当当的。
“一点也不疼了。”她还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飞扬起的裙角在晨光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就像是童话里随时会飞走的天使。
韩子明被自己心里的迤逦心思给羞红了脸颊。他颇有些不自在的把手上的书拿高了一点,挡住了他热乎乎的脸蛋。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他吭吭哧哧的说着,“那天你可是吓到了不少人,又一气请了那么久的假,我还以为你的腿不好了呢……”
“既然你好了,那我就走了……”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就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了,路上还差点撞上了别的同学。
“诶……”
殷素素原本还想和他说几句的,例如说问一问在她没在的这些日子里,班上可有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此时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一句:青春就是好啊。
不过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想东想西了。她这些日子可是落下了不少课了,而再过些时间就要考试了。
再不抓紧时间努力……
殷素素可不想抱着一个“差等”的成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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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月梅今天来的比较晚。
以前,殷素素一进教室就可以看到她坐在座位上读书的身影,今天却是没有看见。她刚开始有还留意着,后来看书看得入神了,也就忘记了。
等她再抬起头,忽的就看见了前面编了了一大把麻花辫的后脑勺,吓了一跳。
“咦……你这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庞月梅,伸手捅了捅她的背。
庞月梅神采飞扬。正值花季的少女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只是稍微打扮了一下看着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明明衣服还是那套衣服,就是掐了腰,绣了花,又把肩膀垫高了些。脸明明还是那张脸,就是搽了些粉,上了胭脂,还编了一脑袋细细的麻花辫,扎成了一朵花。
就真的成了一朵漂亮的花了,犹如丑小鸭变身,叫人不吃惊也是难的。
“怎么样?我哥帮我梳的头发。”庞月梅说道。她慢慢的转动着脑袋,好让殷素素看得更清楚些。
“当然是好看极了啊!!刚才我差点没有认出你来诶!”殷素素的手夸张的在胸口上拂动,像是在给她自己压惊似的,“我还以为我不是请假了几天假,而是几年哩!”
“我还想怒问苍天:我的时间去哪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古人诚不欺我啊!”
殷素素捏着下巴,啧啧出声。
庞月梅嘻嘻笑着,眼角眉梢自有一股子的风流,和之前的书呆子再不像了。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却又不是那个人了。
殷素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知道她除了外貌,还有哪里起了变化,但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庞月梅笑着说道:“你自己还不是也变漂亮了,还来说我。”
殷素素惊恐的看着庞月梅,神情慌乱,就好像看到了在大白天里招摇过市的鬼怪似的。她不等庞月梅询问就指着她压低了声音叫道:“天呐,你真的月梅?真的是她?你怎么会说出’你也变漂亮了‘这样的客气话?我真的没有听错?”
“庞月梅难道不是应该敲着别人的脑袋,用鄙视的表情打击人的吗?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说:‘有病还是要吃药的,记忆错乱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样的话吗?”
她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到底还是被旁边的同学听见了。
那人是梅婉月。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支棱着下巴看着殷素素和庞月梅两人,弯成了月牙状的刘海随着她的笑声上下抖动着。
她见殷素素二人停下了话头,都偏着脑袋看着她了,也就朝她们挥了挥手:“看我做甚么?我的花容月貌可不是你们可以觊觎的。就是有病也不需要你们来催,我自己就会去看的啦。”
说着,也不知道那话里有什么好笑的,她把头埋到了臂弯里,笑得更夸张了。
庞月梅冲殷素素耸了耸肩:“不要理她,她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性子。不过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有病可不就是要去看病?”
她歪着脑袋,颇为苦恼模样。
殷素素原本是不觉得好笑的,这下也被她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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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庞月梅有些恼羞成怒,她粉面含威,双目带怨,两只手各捏住了殷素素一边的脸颊,用上了些力气拉扯开来。
“哎呀……你做什么?放手~~放手~~”殷素素的瓜子脸被拉成了一张大饼,口齿也有些不清了,混叫着让她放手,却不敢用力去拉扯。
她一拉庞月梅,庞月梅的手可不就又拉着了她的脸了吗?
“哈哈哈……”边上的梅婉月捂着嘴笑得更加猖狂了,干脆把脸埋到了臂弯里。“仙女儿和无盐女,原来就只差这么一下。庞月梅,你对着殷同学,可真是下得去狠手啊!哈哈……”
这次她笑得有些大声,教室里别的同学也看了过来。庞月梅连忙放开了手,这虽然只是玩闹而已,但是被太多人看了也是不好。
她原想说两句软话,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叫你笑话我。”语气娇俏,像是在撒娇似的,说话的时候,她还皱了皱鼻子,衬着一头的小辫子,倒是显出了几分可爱。
殷素素揉着脸,颇有些不服气的问道:“她不也笑了?怎么就只捏我一个人!月梅,你实在是太厚此薄彼了!”
梅婉月也听到这话了,又笑得更大声了些。可惜她的好伙伴崔玉竹现在还没有来,不然她定是会拉上她来一起和殷素素打擂台的。
“自然是因为我又漂亮又有才华啦。”她笑着说上了一句,“谁能舍得对我动手?”她做出个西子捧心的动作,微蹙着眉头,虽然做作,倒是真的很好看。只一眼,众人就知道会这人柔弱又有才气。
她得意的飞了一个媚眼给庞月梅和殷素素。
殷素素便哭丧着脸说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无盐又无才的……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庞月梅对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什么的办法的:“素素,不过是玩笑而已,你怎么,怎么当真了?”
梅婉月听了这话又笑了起来。
庞月梅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噤声!你若是再吵闹,我就自行动手,掩了你口!”
梅婉月被她一喝,被唬了一跳。只是等她回过了神来,看着庞月梅的眼神就不大对了。
“你是个什么人?倒是来说我了!我也是你能说的?!”她也不乐意叫人觉得她跋扈,也是低声说了的。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叫人觉得好笑。
“殷同学,你可真是个好性的。好歹你也是好人家的小姐,出入皆有仆人跟随,怎么就任由一个破落户讥讽嘲弄?任她搓圆搓扁的?!”她又转向了殷素素。
“我说什么了,不过是和她玩笑几句。便是你,刚才说的也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话吧?怎么就让她这样动了手又口出恶言了?!”
庞月梅的脸色难看极了:“我说什么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同素素玩笑又关你什么事,要你三番两次的捣乱?”
殷素素一把按住了庞月梅,又让她先别说话。
她冲梅婉月微微一笑,说道:“多谢梅同学的好意了,我知道梅同学也只是寂寞了,所以想要找点热闹瞧一瞧。只是那破落户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见着?”
她还站起来张望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是没有找到呢?难不成就只有梅同学一个人看见?我再问一问旁的人好了,指不定他们也和梅同学一样看见了那什么破落户呢。”
梅婉月脸上的神情都变了:“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改了口:“……什么破落户?殷同学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倒是成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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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婉月脸一翻,就气呼呼的不再理人了。她还把桌上的书给竖了起来,虽然说那小小的一本书挡不住庞月梅和殷素素两个大活人,到底也表明了态度。
老娘我连看你们一眼都嫌恶心。
庞月梅又瞪了她一眼。她站起身来,抱着书就把位置挪到了殷素素边上。她们两个常这样挤在一起的,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殷素素挤到庞月梅的座位上去,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殷素素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两个有些日子没见面的朋友又嘀嘀咕咕的说起了话来。
庞月梅细细的问了她的脚,知道什么后遗症也没有留下之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颇为后怕的说道:“你可不知道,那时候差点没有把我吓死哦!我就没有见过谁的脚能肿成那个样子的。唉……要是你有个什么的,别说别人,就是我哥也是要打死我的……”
她说道这里,带着些戏谑的用手肘碰了碰殷素素,问道:“诶,素素,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殷素素白了她一眼:“什么怎么样的?你这样变着法子炫耀家中兄弟可是不行的哦。可惜我弟弟还小,不能帮我梳个这么漂亮的辫子……”她颇为遗憾的捏着下巴,一看就知道是又在说玩笑话了。
庞月梅无奈的说了句“你这人!”她知道了殷素素不爱说这个,也就开始说些别的了。
“你这几天没有来,我的笔记你要不要?”她把抱着的书塞到了殷素素的怀里去。
“怎么不要!。”殷素素拿着笔记本就翻看了起来,然后高兴的抱住了庞月梅,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爱死你了!”
庞月梅嫌弃的推开了她的大头,随意的在脸上擦了擦:“什么死不死的啊!说的什么话?你口水都涂到我的脸上来了啊!!”她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是笑得开心。
口是心非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庞月梅的笔记记得很细致,字迹娟秀,看着赏心悦目。殷素素得了它,对几天后的考试也更有信心了些。只是她到底缺了这么多天的课,心里还是不怎么放心的。
“月梅,你也是知道我的。一连大病了两场,这一学期竟然是没上几节课的。”她摇着庞月梅的手臂,“你能否抽出些时间,帮帮我?”
“这……”庞月梅却是犹豫了。
她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停了一停才说道:“素素,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我还不够格当人先生的。”
这就是拒绝了。
殷素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自认为和庞月梅之间的友谊不说牢不可破,却也算是很好的了。她怎么会连个课外辅导也不愿意?
“就只是放学之后一起学一段时间嘛~~要是你嫌时间太晚,我可以让人套马车送你回家的。”殷素素又换了个说法说了一遍。
庞月梅还是一脸的为难。她看了看四周,一把拉过了殷素素,把嘴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素素,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我现在正跟着我哥哥跑新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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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新闻?!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她惊讶的问道:“跑新闻?和你哥哥一起去跑新闻?是我想的那个跑新闻?你还在上学呢,怎么就能在文学报工作了?”
庞月梅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的“嘘”了起来:“嘘嘘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呐……”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早点出来做事啊,这样也能早一点找到自己的路。上一次在派对上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我总是想,人呐,果然还是应该自己努力。”她说道,“我之前虽然也写文章,但是都是些空洞的东西。我现在看它们都觉得羞愧。想要做些事,果然还是要多接触些事物才好。”
“派对上的事”,说的是骆朋泽和俞松?
殷素素不知道这是庞月梅把那些事情在脑袋里过了几道弯才得出的结论,但是对这些道理深以为然。
人生阅历这种东西,可不就是靠着日常和人的交际累积起来的。
殷素素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等她回答,殷素素又自言自语的说道:“之前你和我同进同出的,若是做了这个我定然是不会一无所觉的……那就是我请了假才开始的?辛苦吗?好玩吗?安全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的问题,语气里全是羡慕。庞月梅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红扑扑的,自己做的事得到了肯定,她的心情飞扬了起来。
“被你猜到啦,就是你回去养病的第二天开始的。”
“在外面做事情,有哪一样是不辛苦的呢?不过确实是挺好玩的就是了。”庞月梅挑了几件来说,例如在采访人的时候忽然碰到了一个小偷。那小偷竟然胆大包天的想要偷了他们的相机,结果被他们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摔了一个狗啃泥,跌倒在了狗、屎上!
殷素素听得直笑,不由的也动了心:“要不然,你也带我一个?我也是很能干的。”
庞月梅连忙说道:“诶,我可不敢带你。这样听着是挺好玩的,那可是真的累人啊!你一个娇小姐,绝对是受不住的。”
殷素素原本就只是一说,被她这么一答,倒是有些心气上来了。
“我很能吃苦的!”她信誓旦旦的说道,“是朋友就带我一个,我才不要被你远远的甩在后头啊!”
庞月梅还是摇头:“哪里是说说就行的。你知道吗?我们采访的人可是还有****的哦!是****!就是那些收保护费的家伙。”
“他们都是不讲道理的,一言不合拿刀来砍也是有的。你这样细皮嫩肉的,被他们剁吧剁吧的吃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殷素素信她才怪。
出了康亲王那事,雨花县现在的气氛可还是紧绷着呢,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不是还有你吗?我知道月梅一定是会保护我的啦~~带上我吧,我可是很有用的。我还不要工钱呢~~就带上我吧~~~”
她在庞月梅的耳边用力的磨着,总算是把她磨松了口。
“那……那我回去问一问我哥哥。”她到底没有一口答应,不过总算是有个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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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回去再问一问?
殷素素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满意。她又拉着庞月梅磨了一会儿,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撒娇,再怎么耍赖,庞月梅也是不肯马上答应下来的。到最后殷素素也就只好放弃了。
她心想,问问就问问吧,庞月梅能问谁呢,不过就是庞鸿杰了吧?庞鸿杰总不会对她说“不”的吧?少年人的好感虽然很靠不住,但是能够多些相处时间,他也是乐意的吧?怎么会拒绝。
这样想着的殷素素,忽然觉得自己好渣。
她又看了着刚刚被自己渣了哥哥的庞月梅,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放到了一边的书拿了起来,只说要复习功课,就假装起正经,“嗯嗯啊啊”的读了起来。
时光飞快流逝,教室的人渐渐的满上了。
第一节课是国文课。
抱着讲义走进来的林巩一如既往的帅气。
他今日穿了长衫马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配上他那一头短发,竟然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叫人觉得有些异域风情的新奇感。他是踩着铃声进门的,巧合的是竟然还和葛山兰是前后脚。
殷素素觉得颇有些趣味。
因为轮椅的事情,殷素素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在他走进教室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过也就只是几天没见,不管殷素素再怎么看,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但是葛山兰就不同了。这女孩装扮得花枝招展的。虽然说是一身校服,身上也没戴什么首饰,但是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忽闪着的视线,以及轻快的快要跳起来的步伐……她浑身上下都在说着说,就是周边气息都与旁人不同。
还好林巩的课历来都是很有味道的,就算殷素素的心思有些散,也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声音把精神集中在了课业上,就算她已经有好些天没来上课了,也能够听懂。
不然的话……学习成绩危矣!
下课之后林巩没有留下来回答同学们的问题。他日常里都是看心情决定要不要多留的,走得快些也稀奇。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略停了停,点了殷素素的名字。
“殷同学,跟到我办公室走一趟吧。”
他的话说的还算温和。但是不管是哪个年代,被老师叫道办公室去都是一件大事。班里的同学不免窃窃私语起来。坐在殷素素边上的梅婉月不免好奇的问道:“殷同学,林先生要你去他办公室,是有什么事情呐?”
她一脸的八卦,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着,热热闹闹的课间时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素素又哪里会知道,她又还没有去。”庞月梅沉着脸回道,然后轻轻的推了殷素素一把。
“素素,你快些去吧,再不走,可就要被人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住问问题了,到时候你可想走都走不了啦。”
梅婉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崔玉竹眼睛一瞪,就要为她出头。
殷素素只好借口时间宝贵,冲她道了声歉,然后又说了一声“失陪”,就向着门外走去了。她边走边想着,林巩找她能有什么事,结果想了一路也没能想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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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到达林巩的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他端着一个马克杯,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想来他也是才刚回到办公室的不久的,上课时用到的讲义就随意的被堆在了办公桌上,和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相依相偎。
殷素素在大开着的门上敲了一敲。
“叩叩叩”
响亮的敲门声果然让他回过了神。只见他身子一怔,然后就不慌不忙的转了过身来,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哦,殷同学,你来啦?”
镇定自若的完全没一点有走神被抓包的尴尬感。
殷素素颇为拘谨的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林先生,我来了。”
她私心里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是蠢,好在没有别的什么人在场,也不算丢人。
林巩此时已经坐下了,他见殷素素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又多看了她一眼,颇为意外的说道:“进来啊?你还在门口做什么,难道你还想给我当门神不成?”
他话中带笑,这显然是一个玩笑。
“啊?”殷素素先是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像是被狗追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进了办公室,还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我……我……我不是要当门神来着……”她急急的辩解道,脸上颇为纠结困恼的表情让林巩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倒是也知道他如果笑了出来,一定会让殷素素更加无措,也就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住了嘴巴,勉强藏起了上翘的嘴角。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要当门神。”林巩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些无奈的看到殷素素的身子随着他的身音绷紧了起来,“你知道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殷素素心道,废话!我要是知道了才是奇怪!面上却是局促的“啊?”了一声。
“林先生,这……这我怎么知道……”她眉头微蹙,面露清愁,好一朵凌风**的小白花啊。
林巩见她紧张,如今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两只眼睛里都带上了水光。他也就不好再继续拖延逗弄她了,连忙说道:“殷同学,你也是知道的,下个星期就是考试了。”
“嗯,是的,我知道。”殷素素点了点头。
“你不久之前刚刚请了半个月的假,前几天又请了快一个星期的假。开学了这些日子,仔细算一算,你还没有好好儿的在学校呆上多少天呢。我也知道你是有你的难处,个人的身子骨个人宝贝。可是这课业也不是闹着玩的。”
林巩说道这里,略停了停。
“殷同学,你对考试可还有把握?”
殷素素为难的看着林巩。她原本都是岔开了眼神没有看他的,就是看他也只是用眼角余光。只要林巩的眼睛一扫过来,她必定是会避开的。
这次她倒是直直的看了过去。
“林先生,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啊……这还是这个学期的第一次考试,也不知道难度如何……我要是没有把握,先生可有什么法子教我?”
说到最后,殷素素颇为期待,两只眼睛里也闪着光。
这次她倒不是装的了。能够在考试中得到一个好成绩,她可是十二万分的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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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啊!
殷素素刚才是想要让庞月梅帮自己补习,才引出了跑新闻的事。可怜她一表人才,被奉为“女神”,却连个补课的老师都找不到。
殷伯钰原本还说要找一个西席来家,可惜他运道不怎么好,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却没呆多少时日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殷素素心里头要是说不遗憾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说跑新闻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能够用双眼去描绘这个世界,看到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接触到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儿。说来惭愧,她到了这里这么久,还没有到大街小巷里跑来跑去的好好的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呢。
毕竟她是个女孩儿,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就算是在太平日子里外出还是很危险的。就算是最疼她的三姨太太也不会松口。
要知道,七夕节那天,跟着她的人可是不少,原主还不是着了道?三姨太太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是殷青岚和殷红莲约她去逛街,三姨太太都全部给否了,更何况是其他?
总而言之,殷素素现在很需要一个良师益友来帮助她度过之后悲催的考试。堂堂一个大学肄业的成年人,落到了如此田地,殷素素也是觉得有些丢人呐~~
她期待的看着林巩,又问了一遍:“先生可是有什么妙法?还请先说与我听上一听。”
林巩“呵呵”笑了一声:“书山有路勤为径,苦海无涯苦作舟。殷同学,这学习哪里有什么’妙法‘?不过就是勤能补拙。你若是没有把握,那么也就只能加倍努力。我可以作为警督,有问题你就可以来问我。我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素素一听这话,就又问道:“那我到林先生家里学习可行?或者,林先生到我家来?”
“这……”林巩有些犹豫。
殷素素便叹了口气,说道:“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就应该让下人抬着我到学校来上课。到底是我吃不了苦,如今落到了这般田地也是我咎由自取。”
“林先生不用为难,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如今心里是没有什么底的,十有**会成了班上考的最差的那个。”她说到这个的时候,是实在不好意思的,从声音里就带出了羞愧。“我刚才听了先生的话,只觉得到了天堂,只是又想着要面子,才不肯直说。如今惹恼了先生,让先生不愿意也是有的……”
“唉……终究是我自作孽……”
殷素素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的那句话,若不是林巩认真的听了,大概也就会漏了过去。他心里觉得好笑,这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想得还真是挺多的啊。他只说了一个字,她就还回来了那么多。他感叹道,也觉得有些好笑。
“殷同学,我什么时候说不行了?你跟你姐姐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啊。”他笑着摇头,语带揶揄。
“诶?我姐姐?”殷素素猛的抬起了头,“先生认得我姐姐?是大姐姐还是二姐姐?他们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她的眼圈还有些红,有泪珠儿挂在上头,配上半张着的小嘴,就像是一只可怜可爱的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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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奶猫儿。
林巩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就像是有一支羽毛在心里头轻轻的抖动,让他想要伸手在少女脸上捏上一捏。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儿又是哭又是笑的,可不就是一直胆小的小花猫。
平日里在课堂上看她,倒是看不出来是这么一个这么胆小多思。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她先前同我说过,在家排行为二,向来就是你的二姐姐了。”林巩答道,“说起来也是缘分,要不是她前些日子同仙茆说漏了嘴,我也不知道她的妹妹就在我的班上。”
他到底是忍下了,没有动手。眼前这人双眼微红,和只兔子似的。他要是动了手,她还不得蹦蹦跳跳的逃之夭夭?为人师表,还是要有些威严才行。
殷素素可不知道林巩心里头转着的是什么念头,她见他似笑非笑的,申请和善。再加上有了殷红莲的关系,两个人也就有些亲近了起来。
“诶?先生还认识俞公子?他同我们家也是要好的呢。”殷素素惊喜的说道,就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林巩笑眯眯的答道:“是呢。他同你们家要好,同我也是要好的。”
“那可真是巧啊。”殷素素颇为感叹的说道。她不好意思的把眼角的眼珠擦去,然后又充满了期待的问道:“那,那先生的意思,是愿意的吗?”
她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尾,但是林巩知道她说得是什么。
殷素素也没有去听林巩的回答,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可实在是太好了。先生的学问,班上就没有人佩服的。能让先生开小灶,实在是我难得的福分。葛同学就常向大家说先生不仅学问好,人品更是世上难寻。我原先虽然是信的,但是也觉得她说的有些夸张,如今看来,她说的果然是没有错的。”
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不爱听好话的?虽然说殷素素说的夸张,马屁拍得实在是有些明显,但是林巩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变得灿烂了起来。
“哈哈……殷同学,你这话可说得我的脸都红了啊!”他哈哈大笑,揶揄的看着殷素素,一直看得她的脸重新变成了红苹果才罢休。
“我哪里就‘世间难寻’了?这话在这里说说就好,要是真的让别人听见,我这张老脸也就没有地方搁了啊。”
殷素素绞着手指,低下了头。
“又,又不是我说的……”她委屈的辩解了一声,只是声如蚊呐,就算林巩认真的听了,也只是听了个大概,靠着脑补才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我星期六和星期天的上午都是比较空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殷素素一听,惊喜的抬起了头:“啊?”
林巩又揶揄的问:“啊什么啊?”
殷素素现在哪里会恼?
“谢谢先生!”她高兴的鞠了一躬,然后就想要告辞了。
林巩把手上端着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故意沉下了脸:“怎么,得了好处就想要跑了?”
殷素素只好又诚惶诚恐的看着林巩,慌忙辩解道:“先生,我哪有?只是现在就快要上课了……”
林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这是先生再和你开玩笑呢。学业为重,你快去吧。”她挥挥手,把她示意她快些走,“记得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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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走出了一截,见前后左右都没有了人,才跺了跺脚,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可不就是变态吗?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还是老师,却像逗弄宠物似的逗弄一个漂亮的害羞的女孩儿。
萝莉控。
殷素素对这个到处都有萝莉控的世界绝望了。
她一路小跑,还是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幸好这堂课是数理,任教的方先生是个不怎么守时的,来得有些晚,殷素素才没有享受到和先生一起进入教室的“殊荣”。也正是因为上课了,想要想殷素素打听消息的同学们也就只能把好奇心按耐下来专心听讲了。
下课铃刚响,一圈人都围了上来。打头的那人赫然就是殷素素先前说起过的葛山兰。
她是拉着黄云娥过来的,气势汹汹的就像是来质问小三的原配,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被她踩的“咯噔”响。
“殷同学,你什么时候和林先生这么熟悉了啊?他怎么找了你去办公室?”她问道。虽然是普通的问话,听着却是有些别扭的,就像在暗示着什么似的。
殷素素好脾气的答道:“葛同学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和林先生熟悉了?说道和林先生熟悉,班上可没有人比得上葛同学你了。我可是看到好几次了哦~~葛同学你和林先生在一块儿的走~~”
葛山兰眼一瞪,眉一竖,一巴掌就打了下来。她倒也没有傻到当着众人的面就扇殷素素巴掌,只是像是女孩子玩闹时的肢体动作,是朝着殷素素放在桌面上的手去的。
被庞月梅那书挡了个正着。
“女孩儿还是少动点手比较好。”她说道,然后在书上轻轻拍了拍,就好像是要把书上沾着的脏东西拍掉似的。
“哼!”这哼哼的倒不是葛山兰,而是还在生气的梅婉月。她柔若无骨的靠在了崔玉竹身上,“就好像你从不玩闹似的,也不知道早上那人是谁?”
庞月梅道:“你说是谁?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可是动了哪个了?说来听听?”
殷素素见她们一言不合,就要闹了起来,连忙说道:“诶诶……好了,你们到底是要问了什么的?再不说,可就又要上课了,到时候可就没有得问了。”
葛山兰瞥了庞月梅一眼,就故意挤到了殷素素身边。
“殷同学,我刚才可不是要动什么的手的,你可别误会。来,往里头坐坐,咱们好好儿的说说话。”两个人亲亲密密的挤在了一起,就好像有多要好似的。殷素素有些不乐意,但是葛山兰用的力气挺大的,她用力的推了她一下,就让凳子空了些出来。她一屁股坐了下去,殷素素就是想赶也不好赶她了。
“殷同学,你看到的那几次,都是我在路上凑巧碰见了林先生,两个人才一起走的。你可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快点把林先生叫你去办公室做了什么如实招来,不然我们可不饶你。”她说着,还亮出了两只手,作势在挠殷素素的痒痒。
殷素素连忙把身子一缩,求饶道:“别,我马上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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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山兰一听,也就老实的做好,竖起耳朵准备听着了。却不曾想,殷素素说完这话就就站了起来,从桌子的另一边走了出去。
葛山兰以为她想要跑,还没站起身来就要去拦住她,可惜被殷素素避过了。
“你……”
“葛同学,我不是要跑,我只是站起来走走。我实在是怕了你的痒痒攻击呐。”两个声音一起响了起来,只不过葛山兰被黄云娥给阻了,殷素素的话则是说完的。
“哦。”葛山兰不高兴的应了一声。
殷素素还真是走走,走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在庞月梅的位置坐下。
“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是没有什么事。”她用这句话做了开头,“你们都是知道的,我请了很多的假。之前那次请了快到一个月的假,前几天又是快要一个星期的假。林先生担心我在家耽误了学习,就把我叫过去问问。毕竟就快要考试了啊。”
“你们要是也想被林先生叫到办公室去,就像我这样,连着两次请了快要一个月的假去,保管会被林先生在办公室里好好儿的念上一顿。”她顺带着出了一个馊主意。
“念上一顿?念了什么啊?”葛山兰追问道。
殷素素耸了耸肩:“不就是过几天就要来的考试咯。那可是林先生任教以来的第一场考试,想要不看重也是很难的。我心里是没有什么的底的,葛同学有信心吗?”
葛山兰的成绩并不算好,在班上是属于中等偏下的。每一次说到成绩,她总是会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够用就好,女子本就不应掐尖要强”为借口。也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脸红,“掐尖要强”什么的,哪里还有谁表现得比她更明显?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呵呵,还好吧。”她答道,然后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殷同学的脚都好了吧?我记得那天可是吓了我一跳呢。偏偏班上又只有我知道这些,虽然没有动过几次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当时可真担心一不小心就怕把殷同学治坏了。”她假惺惺的说完,还为了表示自己的担心,还叹了一口气。
葛山兰这是再提醒殷素素,自己可是对她有恩的。
殷素素并没有忘记这件事。那天说起来可真是一片混乱,伤了脚之后的生活虽然有琥珀的贴心照料,但是不方便就是不方便。要是当时没有了葛山兰这一场及时雨,早早的帮她正了骨,等她到了医务室再做处理,还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头呢。
所以说啊,人情债实在是麻烦。
殷素素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把它伸了出来当着葛山兰的面转动了一下脚踝。
“你看,已经好全乎了。”她说道,“那天可多亏了葛同学呢,你的恩情,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所以呐,葛同学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可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尽管说就是了。”
葛山兰爽朗一笑:“瞧你说的,我帮你哪里是图你这些?不过就是顺手为之,算不了什么的。哈哈……”
说的就好像她真的不把它当回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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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葛山兰缠着殷素素又细细的问了一遍,就连林巩在办公室里喝的是什么茶都没有放过。
只是可惜,殷素素哪里有注意这到个?实在是答不上来,也就只能摊手说声“不知道”了。
边上也是不清净的。
梅婉月和崔玉竹说着闲话,时不时的就刺庞月梅一句。她和崔玉竹走的都是婉约派,除非气急,不然的话,就是骂人都透着一股子讲究。庞月梅有的时候理她,有的时候不理她,三个人热热闹闹的,也算是有些乐趣。
如此这般,不多时,上课铃就又响了,众人做鸟兽散。
殷素素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上,被葛山兰坐的热乎乎的椅子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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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都是禁不住用的。眨眼间,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殷素素和平常一样是同庞月梅一道走的。她想着,等会儿见到了庞鸿杰,就先问上一问好了。只是再知道了她要先送自己上车的庞月梅却是笑了起来。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哥哥今天可没来。”
“啊?”殷素素有些意外,“他没来?那你可要怎么回家?不然,我送你好了。”
庞月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坐不惯你家那种洋车,坐一次就要难受一次……”她说着,就像是想起了是可怕的事情似的,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身子。
“我家离得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殷素素上次可是去过她家的。离学校确实是不怎么远的,但是也算不上近。
“那得走多久啊?还是坐我的车好了,你别跟我客气。”殷素素拉着庞月梅就往旁边走。这车子每天停着的位置都是差不多的。殷素素除了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因为不熟悉找了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第一眼就发现了它。
“不要啊!!”庞月梅挣扎着挣脱了殷素素的手,跳到了一边,“素素,我这可不是和你客气啊……我是真的不想坐,是朋友,你就不要这样勉强我啊!!”
殷素素这次总算是明白了。
“你……晕车?”
庞月梅捂着脸点了点头:“唉……我就是丫鬟命,受不了金贵的东西。”
殷素素奇道:“可是上次你不是好好的?”
庞月梅说道:“素素,我们上次坐的是马车啊。马车和这铁疙瘩能是一样的?就是味道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呐。”
殷素素呆在车外迟迟不上车,坐在里头的殷季浩不免好奇的探出了头。
“三姐姐。”他叫了一声,一张小脸板得紧紧的。
“诶,弟弟。”殷素素抽出空来应了一声,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了,就向庞月梅道别,准备上车了。
“三姐姐,这是谁呢?”他又出声问道,两只眼睛咂吧咂吧的盯着庞月梅的脑袋。
殷素素便把庞月梅拉了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叫做庞月梅,你唤她庞姐姐就是。”
然后又对庞月梅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弟,今年才上初小。整日里就是这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做事比我还要周到三分。有个这样的弟弟,说起来可真是叫人挫败啊……”
庞月梅在她身上拍了一下,怒道:“炫耀!”
殷素素哈哈大笑起来:“许你炫耀你哥哥,不许我炫耀我弟弟吗?州官放火百姓点灯,彼此彼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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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池子里的水一样平平静静的,只是偶尔会有一点小小的涟漪。
梅婉月许是因为那天被庞月梅呛了几声,颇有些两看相成厌的意思。殷素素作为庞月梅的好朋友,自然是同仇敌忾的。不过马上就要考试了,学校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梅婉月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也没有什么空来找她们的麻烦。
毕竟她是才女嘛,才女什么的也是要学习成绩来撑着的。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不管是那个时代的学生,都逃不脱这个魔咒。就算是之前想要和殷素素套近乎的韩子明,现在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已经从学校毕业了很多年的殷素素被这样的气氛影响,也手不释卷起来,就算在家里也是一头钻进了书房,努力的复习。怎么说原主也是一个资优生,要是没有被她代替,这次的考试一定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殷家也一扫之前的乌烟瘴气,清净了起来。
殷红莲还在山上呆着。从她让人捎回家的话来看,她是有些乐不思蜀了。不过也是。这个家有什么是值得她惦念的呢?二姨太太又早早的过去陪着她了。也不知道她们打算在寺庙里呆到什么时候去,殷伯钰也不催她们,任由她们高兴。
最爱找事的殷青岚现在也是忙得很的。她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从寺里回家后的第三天,就有媒人上门了。
来提亲的人正是骆朋泽。
“殷老爷大喜啊~~~”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媒婆是一路笑着进来的,尖利的笑声有些刺耳。
可不就是一件大好事嘛!殷伯钰原本可没有想到殷青岚可以嫁的这么好的。看看他先前给殷青岚找的那一个,不过就只是一个主簿,而且还是要做继室的。
那一个和骆朋泽比起来,一个是地一个天,根本就没有得比。
殷伯钰在宴会上也是见过骆朋泽的,虽然没有说上话,但是也知道他很的崔文显的看重。虽然说是个命硬的,六亲断绝,但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更别提殷青岚嫁过去,可是要做正妻的!
这样的好事,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了馅饼,直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殷伯钰没有当场跳起来已经是很收敛的了。他脸上笑开了花,那天夜里就醉得一塌糊涂,见着殷青岚就夸她是个有出息的。
把殷青岚得意得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自那以后,殷青岚就被大姨太太以备嫁的名义拘在了屋里绣嫁妆,再是也没有出来晃眼。
值得一提的是,殷青岚的亲事定下了以后,殷家的对牌就落到了三姨太太手上了。
这是大姨太太自己提出来的。
“老爷,如今大小姐要备嫁,我这做姨娘的也跟着她忙忙乱乱,整日里跑来跑去的,凑不足一个空来,实在是累得很。”
“这累啊,我倒是受得住的,就是在和管事麽麽说话的时候,我这心思啊,总是散着的。家里的事情又哪里离得了人的?我这个样子哪里能行!婷云是个懂事的,虽然没有管过事,但是好在三小姐如今也大了,能在一旁帮衬。”
“不如就把这个家,交给她先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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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管家之后,殷素素得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原来的她虽然得殷伯钰宠爱,但是男人嘛,哪里会时时刻刻在意着内宅的“小事”?殷青岚就经常借着下人的手给殷素素下绊子,没多大的害处,就是恶心人。
现在呢?就是殷素素在路上碰见的小厮丫鬟都比以前客气了几分。让人跑腿,从厨房叫吃的,都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如此,日子一转眼就到了星期六了。
因为林巩今天要上门来为她补课,殷素素早早就起来了。
殷伯钰这几天高兴得很,也免了她们的请安。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有空闲的时候带上殷季浩一起去朋友家拜访,顺便炫耀一下自家攀上了一门好亲事。而少了请安这一件麻烦事,殷素素就自然而然的赖了床。她这些日子努力念书,消耗了大量的脑力,也比以前爱困了,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再加上她记得今天不用上课,要不是琥珀提醒了她,说不得也是要睡到日晒三竿去的。
三姨太太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虽然说女儿家识得几个字就好,但是殷素素愿意上进,三姨太太也是很高兴的。她专门让丫鬟把殷素素的书房重新打扫了一遍,备下了许多的点心小食。
做了这么许多,她还是不怎么放心,在用过饭后就来看殷素素。
一进门,三姨太太就先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殷素素身上的打扮面露不满“素姐儿,你今天怎么穿了这一件?快点换了。”
“琥珀,你平日里也是个稳重的,看到小姐选了这么一件衣裳,怎么也不劝?!”
琥珀连忙请罪,殷素素拦住了她。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桃花云雾烟罗裳。这衣裳衣如其名,带着一股子朦胧飘逸,衬得人格外的出尘。她照着镜子的时候就觉得漂亮,怎么就不妥当了?
她伸展手臂原地转了一圈。飘起的粉红色裙摆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再漂亮不过了。
“娘,你别怪琥珀,是我自己喜欢这一件。怎么,它不好看吗?”
三姨太太说道:“哪里会不好看呢?我的女儿天生丽质,就是裹着个麻袋也是风姿卓越,无可比拟的。但是……”
“但是什么?”
“今天那位林先生就要上门来给你答疑解惑了吧?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为弟子,则应该恭顺勤勉。你穿着这样,也实在是太不庄重了些。要是让那些不讲究的人见着了,还以为你心思不纯呢。”
“啊?心思不纯?”殷素素还真没想到这个!她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这衣服就是漂亮了一点,飘逸了一点啊?
三姨太太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啊什么啊?那些男人啊,都是些王八犊子。你平常上学打扮得清汤寡水的,现在请他来了家里,又特意穿的花枝招展的,他可不就得想歪?你可别看他是个先生,就以为他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我告诉你,就算你觉得他好,也千万别露出什么来。女儿家的心思一露出来,就落了下风,会被人治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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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越说越不像,这屋子里可还是有着六七个丫鬟在呢!
殷素素都不好意思看她们的表情,连忙打断了三姨太太的话,辩解道:“娘,你说的那是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我现在可还小呢。再说了,我可是说过要一辈子都陪着你的。”
三姨太太笑道:“果然是还小,‘一辈子陪着谁’,这样的话去,也就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儿才会说的。”
殷素素又不依了。她扭着身子,撒娇道:“娘~~我可不是小孩儿,弟弟那样的才是小孩儿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不止三姨太太,就是琥珀面上都忍不住带上了笑。
“哈哈……你自己瞧瞧,这一会儿说自己还小,一会儿又说自己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她指着殷素素揶揄道,伸出食指在脸上轻轻的刮了刮,“羞羞脸哦~~”
“啊!!”殷素素大叫了一声,扑上去和三姨太太闹将了起来。两个人女人互相挠着痒痒,都出了一身的汗。这下子,不仅殷素素要换身衣服了,就是三姨太太也要换了。
这次由三姨太太动手,给殷素素找了一件浅色的掐花对襟和一条马面裙。她自家也让翡翠找来了一套类似的,母女俩个人一起穿了,就像是一对儿开得正当时的姐妹花。
殷素素又重新梳了一个头,双丫髻的两个发髻上各戴上了一朵绢花,既有了少女的鲜活气,又显得稳重。
二人重新落座,殷素素想起三姨太太刚才的话,心想,可不能让她误会自己对林巩有意思,不然指不定又会多处什么麻烦来。
她解释道:“娘,刚才那样的话你可别在说了。林先生虽然是来给我补课的,但是他却是看在二姐姐的份上才答应了下来。我是一心向学的。”
“而且呐,二姐姐也和我提过林先生。她对他可是看重得很,一说起来眼神儿都会高兴得飞起来的那种。现在大姐姐不是就要嫁了吗?我看呐,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二姐姐了。”
三姨太太对这话却是嗤之以鼻,她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你那个二姐姐不是把常来家里的俞公子当成了宝贝,捧着捂着的,还和大小姐针锋相对的斗了那么久。如今大小姐出局了,那俞公子还不就落到了她的手里头了?哪里还有这什么林先生的事?”
殷素素不服气的“喂”了一声,鼻子皱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啊,二姐姐说起林先生的时候可比说起俞公子要来的高兴。”
三姨太太也有些来了兴致,她的身子向这殷素素倾斜,语调上扬:“哦?那你说说,那林先生有什么好的?我记得以前老爷也和我说起过,不过就是一个破落户吗?大族里的旁支的旁支,又那么大年纪了……”
“哪里比俞公子好啊?”
殷素素答道:“我哪里知道啊?我又不是二姐姐。”
“而且林先生的年纪和俞公子是差不多的啊,哪里就‘那么大年纪’了?哦,对了,别的不说,林先生的学问是一定会比俞公子要好的。我之前那轮椅,可就是林先生亲手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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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和三姨太太的对话很快就不了了之了,因为话题里的主人公——林巩来了。
现在这个时辰说早也早,说晚也晚,大概也就是八点多快九点的模样。太阳歪歪斜斜的挂在天上,向地面挥洒着温度适中的光线。这样的温柔很快就会随着时间逝去,变成炙烤人心让人疲惫的可怕折磨。
林巩挑了个出门的好时间。
殷伯钰早就带着殷季浩出门去了,男丁不在,也就只好由女人顶上了。这次是由三姨太太出面接待了他。
三人在大厅落座,一个和殷素素差不多年纪的丫鬟奉上了茶水,然后躬身退下。
“咔嚓”
三姨太太端起茶碗,茶盖和杯身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她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了林巩。许是因为殷素素刚才的话,她看着林巩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打量他的视线也更加的仔细了一些。她笑着开口说道:“久仰林先生大名。我家三小姐性子娴静,不爱说话,在学校实在是麻烦先生了。”
她说的客客气气的,语气听着也很真诚,让坐在她旁边的殷素素大开眼界。在殷素素的印象里,三姨太太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得有些粗俗的女性。虽然殷素素也知道她是不会那么简单的,但是……既定印象嘛,她平常看到了她就是那样的啊。
她偷偷的看了三姨太太一眼,忽然发现她的笑容有些眼熟……
是了,有些像大姨太太,笑里藏刀。
林巩站起身来,朝三姨太太拱了拱手:“夫人客气了,我不过就是做着我应该做着的事情罢了,毕竟我也领了学校的薪水。”
三姨太太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一声“夫人”。她眉眼儿弯弯,说道:“先生才是真的客气了。”
她和殷素素本来就有三四分相像,如今加上了相似的衣服,这三四分就有五六分了。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好像是长大了的殷素素和小时候的殷素素两个人相聚首,叫人生出一种跨越了时间的新奇之感。
林巩也不例外。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然后又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迅速的开启了“正经的国文先生”模式,轻咳了两声,说道:“夫人,不知道书房是在哪儿?还是说殷同学要在这里学习?我要在午时前就要离开,时间还是抓紧一点为好。”
三姨太太做恍然大悟状,开口说道:“自然不是,三小姐的书房就在后边呢。我****念叨着‘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事到临头却总是记不住这句话,实在是该死!”
“三小姐,还不快点领你先生到书房里去?可千万要记得努力学习,别辜负了林先生的一番辛苦。”
“是。”殷素素垂眉低眼的应道。
她站起身来,歪着脑袋冲林巩微微一笑:“先生,咱们走吧,我可是积攒了许多问题等着您呢。”
林巩朝三姨太太拱了拱手,就跟了上去。
“咱们边走边说,路上的时间也不要浪费了。”他侧着脸,看着殷素素说道,十分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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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林巩的学问是相当好的。
殷素素和林巩并肩走着,边走边问道:“先生,先前我的那一篇时文怎么只得了一个‘尚可’?我现了许久也没能明白。”
殷素素说得是她之前交上去的作业,昨日才发下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评语:无趣。
她看到这个评语时就想要揪着林巩的脖子狠狠的骂上一句:你丫的才无趣!!这可是她花费了不少时间,查阅了不少资料,用华丽的词藻堆砌起来的超完美文章。就是参加高考,也是满分作文的种子选手。
林巩听到这个问题,嘴角一翘:“殷同学就是不问,这我也是要说的。你的那篇文章不能说是不好,就是无趣。”
“本来,你弃了常用的文言文,改用了白话文,心思也算得上是巧妙。但是你又弃了白话文简单易懂的优点,写的胡里花哨的,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输了一筹。文章立意也还不错,分析了民国如今内外交困的情形。但是举的例子都是从其他地方看来的吧?老生常谈,可不就是无聊?”
他先是实事求是的把其中缺点一一指出,见殷素素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还安慰了她几句:“你年纪还小,能做到这样也已经算是还行的了。只是我看了你之前的诗篇和文章,却是要比这次好上许多。”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殷素素只好讪讪的点头应是,在心里擦了一把汗:“先生说的是,还望您多多指点。”
林巩点了点头,然后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背诵出了一篇文章,用的也是白话文。这几年白话文虽然已经在市面上大行其道了,但是大多数人说起文章还是下意识的觉得应该使用文言文。
这一篇文章写得朴实无华,却让人感同身受。文字中透露出来的惶恐不安,让人也跟着揪起了心。当然,这和林巩的朗诵方式也有很大的关系。他的声音磁性迷人,又带上了些许忧伤,实在是搅乱人心的绝佳利器。
“你看,这样处理一下,是不是就好了很多?”林巩偏头看着殷素素问道。
殷素素也听出来了。
这就是她那篇文章的删减修改版。
“不愧是林先生,果然厉害。”她竖起了大拇指,说得心服口服。
林巩哈哈笑道:“哈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这么厉害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气氛相当的融洽。和刚开始像是在赶时间,略带急躁的态度相比,林巩现在已经平和了许多,和殷素素之间也有些亲近了起来。
“小姐,已经到了。”琥珀小声的提醒到。
殷素素正认真的听着林巩的解答,刚听到琥珀的话还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双眼迷惘的看向了琥珀。
“小姐,书房已经到了。”琥珀又说了一遍,殷素素这才注意到到周围熟悉的景致。她上前了一步,站在林巩前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先生请进,这就是学生的书房了。”
林巩抬头一看,便见到房舍上方挂着的牌匾:柳湄小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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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书房,林巩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一排存在感十分强烈的书架,而是摆放在书桌边上的轮椅。它的样子是那么的眼熟,虽然说换了一个垫子,粉红色的小碎花少女气息十足,但是林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凭着那独一无二的轮子。
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轮椅,殷素素便介绍道:“先生也是知道的,我前些日子伤到了脚。家中的大姐姐和二姐姐心疼于我,便向朋友讨要了这物。它还有个诨号,叫做‘自行椅’,与市面上的那些轮椅是有所不同的,十分的精巧。”
林巩听到这里,看着殷素素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子笑:“哦?”
殷素素说道:“先生可别不信。它可是不用人推就能自己走的,可谓之为‘如意’。我看着它,就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闲暇时也时常在心中猜测,要有个多聪明的脑袋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做出这样的物件。”
林巩越听越觉得好笑:“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小马屁精啊!”
他戏谑的看着殷素素,指着她说道:“你是知道了它你二姐姐从我手里头抠出来的好东西,才这样好话连篇的吧?之前看你那乖顺的模样,可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呢。”
殷素素的脸“腾”的一下就全红了。
要知道憋红脸也是一个技术活。不知道有多少人憋上三十秒一分钟,不仅没把脸憋红,还变白了。
“先生!”她叫了一声,脚也随之用力的跺了一下,“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二姐姐说这是从俞公子的一个朋友那要来,我哪里知道那就是先生你?你可不要冤枉我~~”
正所谓萝莉有三好:音轻体柔爱撒娇。
少女娇娇嫩嫩的话语,不管里头是什么内容,都是极为妥帖的。
林巩只是笑,他自顾自的在轮椅上坐下,屁股在垫子上磨蹭了两下。他的个子要比殷素素高上许多,坐下之后屁股要比膝盖矮了一截,显而易见是不舒服的。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只见林巩把手伸到了椅子底部,也不知道是怎么摆弄了一下,轮椅的底盘就升高了起来。
“就是脚好了,也是可以坐的。”他说道,“你二姐有没有同你说过怎么用它?”林巩问了个问题,却不在意殷素素的回答。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就直接说了下去:“只要这样……这样……就可以调节高度了。轮子按这里,也是可以收起来的。”
林巩自得其乐的演示着,那轮椅除了扶手没有变化,现在的模样已经和殷素素在后世所用的“老板椅”差不离了。
撒娇没有人理会,就和拉、屎没有纸擦屁股一样让人觉得难以收场。殷素素原本是有些尴尬的。不过林巩显然是没有注意到的,也有可能是装作没有注意到?殷素素想起他在办公室对她戏耍,忍不住阴了一下脸。、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哇!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先生,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殷素素崇拜的看着林巩,惊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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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巩自然是愿意的。他站起身来让开了位置,让殷素素上前。
殷素素的个子有些矮。她踮起了脚尖,最后还是琥珀抱了她一把才让她坐到了椅子上。不然的话,穿着裙子爬椅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殷素素正想学着林巩的模样,把椅子调矮一点,它却突然就动了起来。她没有一点点防备,身子向后倒靠在了靠背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了。她扭过头去看,就发现推着车子的人竟然是林巩。
她又看了一眼琥珀,在心里庆幸,要不是她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嘱咐过她,这次林巩定然是要被一个过肩摔给治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他丝毫不知其中危险,竟然还有心情对殷素素眨了眨眼睛卖萌。
按照林巩的举动推断,殷素素觉得她可以表现得更随意一些。她嘟着嘴,扭过头不去看他:“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我都被吓到了。等二姐姐回家,我是一定会告诉她的。”
林巩说道:“哦?你还要告状?你可忘了你叫我什么?”
“不就是先生……呃……先生……”殷素素的声音弱了下来。
很显然,那还是一句威胁。
殷素素虽然被自家的丫鬟包围着,但是却也只能无奈的被迫消音,老老实实的任由林巩把她推到了书桌后头。
林巩还没有忘记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他拿起殷素素放在书桌上的课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倒是做了细细的笔记,空白处写满了字,可以看出来这姑娘平日里也是用功的。
琥珀从小丫鬟手上接过了茶水放下,又端上了一些点心,然后在殷素素身后站定。
殷素素端起茶水喝上一口,然后清了清喉咙,也把心神放到了学习上。
就如先前所说的一样,林巩是个擅长教学的人。
殷素素在他的辅导之下,解开了不少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更妙的是,林巩是在她代替了原主之后才到学校的,就算他看过了原主的文章,觉得殷素素问的问题有些是她应该懂的,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毕竟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嘛~~他又不了解她,对她的水平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其中有了些许出入也是正常的嘛。
殷素素完全不需要担心。
她集中了精神,放下了国文,又拿起了一本术数递给了林巩。
时光飞逝。
殷素素忽然听见边上传来“铛铛”的两声响。她抬头去看,原来是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自鸣钟响了。
上面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钟。
林巩也看到了。他向前倾着的背挺直了,然后伸了个懒腰:“已经是这个点钟?素素,你还有什么问题,快些说来,再过些时候我就要走了。”
此时殷素素正好解决了一道数学题。
说来惭愧,虽然殷素素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后世学过比这要难很多的题型。但是……她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啊!早就把那些在日常生活当中用不上的知识还给了老师了。
她愁眉苦脸的哀叫了一声,整个人都趴在了书桌上,毫无形象可言。
“不会吧?先生,你再多留一会儿嘛~~看在二姐姐和俞公子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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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林巩和殷素素现在的关系拉近了不是一点两点的。
“殷同学”和“素素”。
虽然说也有殷红莲和俞松的关系在其中起了作用,但是不可否认,殷素素是相当的和他心意。当然了,这里的“和心意”并非是说男女之间的吸引力,他还没有那么渣。对幼女出手,这种事情,他的三观不能是接受的。
林巩单手托腮。虽然说起来有点渣,但是他对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美丽的生物都是真心喜爱的。而殷素素很显然也是属于“美丽的的事物”这个分类的。她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的模样,把林巩给萌到了。
林巩以前看到有人捂着胸口说“被萌到了”总觉得实在是太过夸张,现在他正面迎接了萌萝的致命一击,血槽瞬间清零。
他也好想捂着胸口大叫:“萌死个人啊!卖萌什么的,实在是太犯规了。”
但是他只能捂着嘴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答道:“抱歉,素素啊,不是我不想留下来,而是我已经和人约好了。守时是一个美德,旷约和迟到都是对自己和他人的不尊重。”
殷素素嘟着嘴有些气恼的拿起一块点心,用力的咬了一口。鼓囊囊的两颊让她的瓜子脸变形成了娃娃脸,不高兴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正在闹脾气的小猫。等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的心情看着也好转了不少,就好像她把坏心情吃掉了似的。
殷素素双手托腮,嘴角被她的手指提拉,弯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弧度,她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用手肘把桌子上的书推到了一旁,认真的问道:“先生,你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林巩答道:“再过五十分钟我就要走了。”
殷素素松了一口气,五十分钟,已经是不少的时间了。她移动轮椅,让它左转了九十度,面向林巩而坐。她看着他的侧脸说道:“那先生,只有这么一些时间的话,那也讲不了多少啦~~我们来说一说这把自行椅吧,我觉得它很有趣呢。”
林巩也跟着侧过了身子。
他问道:“只有,这么,一些,时间?”
他挑了挑眉毛,两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殷素素的话。一节课也就差不多是这些时间,讲不了多少?
殷素素“嘿嘿”笑了两声,和先前随随便便就因为玩笑话就红脸的人比起来,进步了不是一点二点。林也明白,这是因为他们现在熟识了起来的缘故。
“先生,就说一说自行椅嘛~~”她又说道。
林巩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在她露出迷惑的表情,伸手在脸上摸索的时候说道:“可以。不过你想知道什么?知道它的制作过程?还是制作过程中的小故事?或者还是其他?”
殷素素的手指在扶手上跳着舞,她笑得十分的甜蜜:“当然是要知道先生为什么能够相出这样的点子啦?它为什么能自己走,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在山路上,坐着它的感觉也是很不错的呢。”
“哦?你还坐着它走过山路?说一说当时的感受吧,不错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和马车比起来如何?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林巩问道。
殷素素露出回忆的表情:“还好吧……马车可比它不平稳多了。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啦,就是坐久了浑身发麻。”
林巩哑然失笑:“坐久了谁都是会全身发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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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点伤害,她觉得自己被取笑了。
她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眉一竖眼一横,就嗔道:“先生,到底是谁在向谁请教呢?”
林巩答道:“可不就是你在向我请教?”
他说完也觉得好笑,便笑了出来。这次是真的笑开了怀,笑声传出了老远,就是院子口也能听到些许。
笑过之后,他也就应了殷素素的要求,正正经经的说起了轮椅。殷素素对机械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就是在她原先的时代,资讯发达得什么都能在网上找到,她也是从来没有关心过那些好用的器械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
所以等到林巩说的口干,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迷茫的小脸。
“没有听懂?”他问道。
殷素素点了点头。她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低声答道:“没有听懂。”
林巩温声说道:“是我的错。我一说起这个就会变得有些啰嗦,就像是流淌着的河水,也不管途中上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停留的地方,全不理会的一直走。”
殷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又变得有些怯怯的:“是我比较笨……”
林巩觉得可真是有趣啊。他
拍了拍脑门,有意的放慢了速度,重头开始又讲了一遍。这一次,他时不时的就会问上一句“有没有听懂?”
殷素素在大方部分地方都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点头。只是这样过了不久,她就忽然出声打断了林巩的讲述:“先生,人体力学是什么?”
他刚刚提到了这个词。
林巩答道:“人体力学就是运用力学原理研究维持和掌握身体的平衡,以及人体从一种姿势变成另一种姿势时身体如何有效协调的一门科学。”
这个,殷素素是知道的。人体力学在后世运用广泛,一把椅子要是没有加上一句“依据人体力学科学理论设计”,简直就是卖不出去的节奏。
她只是不想听了,她发现自己再听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殷素素懊恼的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两个疙瘩。
“先生,为什么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它们连在了一起之后就让我糊涂了呢?”她也不等林巩回答,就又说道,“算了,先生,咱们还是来说一说这自行椅的扶手吧。”
她说着就指着扶手上面的橡胶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说着,手上一个用力,那橡胶就被拉长了一段,然后在她松手之后自己弹了回去。
“挺有趣的。”
林巩看到她的动作,也是跟着伸手在上面拽了一下。
“是挺有趣的。”他说道,“这叫做橡胶。”
“你看它只是一件寻常物什,用处却是很大的。”他指着轮椅底部的几个轮胎说道:“你看,它们看上去是不同的,摸上去的感觉也不一样,但是它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林巩示意殷素素试一试,她也就伸出手在轮胎上摸了一下,又尝试着像是拉橡皮筋一样把它拉长……当然,她失败了。
“它们可真不像……差得也实在是太多了些吧?”殷素素说道,“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先生你是在哪儿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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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d:\tools\腾讯软件\api\\1\522901\315”正由另一进程使用,因此该进程无法访问该文件。
殷素素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歘的一声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书桌的另一边。
“先生这样爱欺负人,我可是真的生气了。”她声明道,气呼呼的模样也可爱得很。
琥珀连忙搬起了一把椅子,在殷素素身后放好。她服侍着殷素素坐下,又伺候她喝了一口茶水消火,顺便为她锤肩舒缓情绪。
这样一来,殷素素和林巩就分坐在书桌的两端了。和刚才相邻而坐的状况比起来,两人之间除了多出了一张桌子挡着,相隔的距离的并没有多少变化,反而还有些更亲密了的趋势。
林巩哑然失笑。
他指着殷素素,也不知道是要骂上一句还是要夸上一声。骂,自然是骂她随意闹小脾气,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夸,自然是要夸她一派天真心思清爽非藏奸小人。
说起来,后头这个“夸”,果然还是勉强了一点呢。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都怪我,还以为你是个可以惹的小人儿,实在是看走了眼啊!”林巩说道,“我现在马上就告诉你,再不卖关子逗人了。”
他看着殷素素,揶揄道:“免得我又成了‘欺负小孩儿的恶人’。”
殷素素脸上有些红晕残留,是刚才生气时留下的。她听到林巩的话,看到他脸上的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故意侧着一张脸,不肯正眼看林巩,只是眼珠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偷偷的用眼角余光偷看。
“我,我才不是小孩儿呢。”她嚅嚅说道。
林巩听了,便说道:“好好,我才是小孩儿。”
玩笑过后,林巩也正经了起来,如今已是过了半个多小时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右手手指灵活的转着笔,速度越来越快。他说道:“我能发现这橡胶的妙用,说起来也是天意。那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得了一个橡胶球。他知道我素来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送给了我。”
“它的模样难看。看着像是一个圆,却又不是圆,凹凸不平漆黑一片。但是它的弹性很好,比市面上的球要好上许多。然后我就想,为什么它只能做这样一个无用而又丑陋的球呢?它应该更有用一些,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殷素素觉得这些话很耳熟。是了,她以前看过的那些人物采访专题,总是会有类似的语句出现:“因为我看见了它,然后就觉得它,应该更xxx/为什么不xxx……”
林巩没有停下,他接着说道:“然后我就到了南北国的南部森林,向当地人买下了一些橡胶树,开始研究它的汁液——也就是橡胶。”
“我很庆幸自己那突如其来的,在当时看上去很无厘头的想法,因为这让我发现了它。”
“越是研究,我就越为它的神奇着迷。”林巩说着,指着那一截裹着橡胶的扶手问道:“素素,你觉得它还可以做些什么?”
殷素素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要说什么呢?
气球?嗯,她现在不应该知道橡胶的密闭性很好。
电线?嗯,她现在也不应该知道橡胶不会导电。
雨衣?理由同上。
救生圈?理由同上。
“可以做成头绳吧?它能缩能伸的,扎起来的头发一定能很牢固。”殷素素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她在头上比划了一下,说道:“这发髻好看是好看,只是跑动的时候总是会乱。总是要重新梳过,实在是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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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巩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就竖起了大拇指。
他说道:“到底是女儿家心细,我倒是没想到还能做这个呢,回头可得和你姐姐说一说……”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把这句话掀了过去。
“素素,你还想知道什么?时间已经不多了哦。”他示意殷素素回头去看,只见自鸣钟的指针离十点五十分已经只差一个格子,也就是五分钟了。
“诶?怎么这么快就要到时间了?!”殷素素果然中计,她低低的叫了一声,然后用一双水漉漉的眼看着林巩,说道,“先生,真的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
林巩摇了摇头,十分残忍的答道:“不能。”
殷素素沮丧得肩膀都塌了下去。
她嘟囔道:“我还能问什么啊?这么一点时间,哪里是够用的。”
林巩看着她嘟嘟囔囔的,撅起的小嘴都可以挂上一个油壶了。他逗她道:“没有问题了?那正好,我就现在走了吧。”
殷素素一听,差点没有跳了起来。她叫道:“不许!”
就是林巩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先生不愿意多留,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也别想把我的时间拿去贴补他人。我可不要做这样的事。”
小女孩儿赌起气来,也是可爱得很。
林巩摊开了双手,颇为困惑问道:“那你要我留在这里要做什么?”
殷素素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先生就在这里喝喝茶不好吗?我这里的茶可好喝着呢。”
大概是怕林巩不信,殷素素说完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只见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然后从嘴里呼出了一口气。她面上全然是一片放松,就像是尝到了什么珍馐美馔,陶醉得飘飘欲仙,如同到了人间至圣之地。
林巩看了看桌子上的茶碗。他刚才也是喝了这茶的,入口醇厚,清香扑鼻,是好茶没有错,但是也只是好茶罢了,哪里当得起她那样一番表演?他知道这十有**是小姑娘在糊弄人,却也不愿意配合她。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迎着殷素素的目光说道:“许是我的舌头和素素的不一样,我尝着这茶水……”他眉一挑,没有说下去,但是其中意思已经表示的很清楚了。
“好极了对吧?”殷素素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去,她又不像是没有听懂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得意洋洋的。
她说道:“这可是我从二姐姐那拿来的呢。我二姐姐可是世间难得的女子,不管是什么,从她那来的,就要旁的地方好上了一些,这茶叶自然也不例外。”
“先前俞公子也是这样,刚开始只说平常,后来知道这是二姐姐那的茶叶,就惊为天人赞个不停呢。”
林巩有些哭笑不得,他说道:“我和仙茆怎么会一样?你这话可不要再说了,让人听到了不好。”
殷素素又是一奇,她问道:“怎么就不好了?先生你是二姐姐的朋友,俞公子也是二姐姐的朋友,哪里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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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这么一问倒是把林巩给问住了。他灌了一口茶水,然后找了一句万金油来堵她的嘴:“你还太小,所以才不明白,就算我说了,你也是不明白的。等你长大了,不用人说也就自然而然的懂了。”
殷素素眉一挑,嗤笑道:“先生,你这是哄小孩呢。”
说虽然是这样说,殷素素却也没有再追问了。只是现在的气氛因为刚才的话有些尴尬了起来。她试图用玩笑话把活跃气氛,便说道:“我只是以为先生是知道的。”
“我刚才听先生说,要把‘橡胶发带’的注意告诉二姐姐,我还以为先生也知道二姐姐心灵手巧,能够把我的‘胡言乱语’变成‘美不胜收’。”
她说完还“哈哈”的笑上了两声,只是干巴巴的一点也不自然。
这样的话,到底有哪里好笑?就是琥珀这样的人,也是摆出了一张兔斯基脸。=-=
林巩可不想说这个。
才结束了一个让人尴尬的话题,又开启了另一个。
他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说殷素素是个纯善天真的,但是她的那个姨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不知道。要是他不小心把殷红莲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透露了出去,然后殷素素又告诉了她的姨娘,接着害得殷红莲摔了个跟斗受了难,那么他可就是铸下大错了。
他也呵呵的笑了两声:“呵呵,我想的和素素你一样。”
他有些不适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加上了两句:“她是我所见过的女子当中,最为进步的新青年,实在是不容小觑,素素你和她多亲近亲近,可是一件好事呢。”
殷素素赞同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五分钟而已,几句话的功夫就一晃而过了。林巩告辞离去,殷素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只有琥珀立在她的身旁伺候。
“你说,二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殷素素忽然出声问道。
琥珀答道:“奴婢不知。”
殷素素换了个姿势,双手托着下巴,幽幽说道:“唉……你当然不知道了。就是夏侯也不知道。”
“都怪那什么破系统,还有个什么距离控制。就是我想得不行,也不能让夏侯过去。实在是可恨!”她颇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以示怒气。
琥珀点头应道:“是呢!破系统!”
她的同仇敌忾让殷素素好受了一点。
“可笑我一直以为二姐姐的心思都放在了情情爱爱上,不足为惧,也有些可笑。却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我才是真真正正可笑的。”
她懊恼的说道:“也不知道二姐姐在外头到底是做什么的。听着林巩的话,许是工厂什么的?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一听到‘橡胶发带’就想着要告诉她呢?我到现在连门都没有出过,大街小巷是什么样子都不晓得……实在是差太远了!”
“这样一来,大姐姐先前在故意使坏,二姐姐却不与她计较的理由也就有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用去争,根本就不用去计较。”
“因为她的底牌是大姐姐远远比不上,又无法代替的。所以那俞公子,就算她晾着他也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他需要她。”
殷素素想起殷红莲的身份:一个重活一遍的本土重生女。有着这样的身份,要是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那才是奇了怪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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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日。
林巩当初说了星期六星期日两天的上午有时间。果然,八点钟的时候,自鸣钟刚刚响过,他就又来了。也许是上一次一对一的辅导让他对殷素素的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这次他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三本的辅导书。
外文的。
殷素素的外文水平还算不错,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原文就……
呵呵。
总是有一两个单词是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总有一些你全都认识的单词聚在一起组成了一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林巩显然也没有对殷素素的外语水准抱有太大期待。他并没有让殷素素自己看书的意思,而是自己把书里头的重点用国语讲了一遍,把习题摘抄出来给殷素素练手。
两个人一个学一个教的,埋头用功,过得不亦乐乎,一个上午也就在不知不觉当中过去了。
十点五十分,林巩就像昨天一样准时的告辞离开,不过他留下了不少作业。
殷素素接下来的生活也变得正常了起来。没有争吵,没有意外,没有阴谋,没有陷害。她每一日都是家里——学校,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虽然说有些枯燥,倒是也有一种别样的乐趣,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高考生。
那是长大以后怀念无比,再来一次纠结万分的日子。
就这样,到了周五的考试。
事到临头,殷素素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还不如保持风度,死得漂亮一点。她昂首挺胸的进了考场,又昂首挺胸的走了出来,然后长出一口气。民国时期的初中考试并没有那么可怕。殷素素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一个“优秀”。
因为考试,殷素素今天要比殷季浩更早放学,所以三姨太太专门准备了一辆马车在校门口等着她。下人们在今日是不被允许进校的,琥珀在校门口翘首以盼,一见着她就马上拿着汗巾子、茶水、点心迎了上来。
殷素素喝了两口水,擦了把脸就上了车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她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困倦的眯起了眼睛。只是她有不想睡着,就掀起了帘子的一角,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眼尖的发现堵了在殷家大门外的几辆马车。
“琥珀,你看。”二者之间还有些距离,殷素素对着一个车屁股找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徽记,“那是哪家来人了?”
琥珀也不知道。车窗子小,探出头去也不雅,她干脆一掀帘子走了出去,车把式拿着鞭子正赶着车,见琥珀一个女儿家竟然就这样出来了,连忙拉来了一把缰绳,让马儿跑得更慢了一点。
“我的好姑娘啊,你出来做什么?小心摔着。”他讨好的说道。
琥珀冲他笑了一笑,看着堵在殷家门口的马车都进门去了,才回身又进了车厢。
“小姐,我看着那倒像是二小姐回来了。”琥珀想起自己方才从马车被掀起的帘子缝隙里看到了那半张脸,好像二姨太太身边的丫鬟。
“车上也没有徽记,倒是那车帘被风吹起来了,让奴婢看到了半张脸。那似乎是二姨太太身边的丫鬟。”
殷素素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干了些什么,现在总算是回来了。”
“回来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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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没有殷红莲的到来加快速度,它还是晃晃悠悠的慢慢走着。殷素素也在这摇篮似的晃动下受不住的陷入了浅眠。
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殷素素忽然觉得脑袋一痛,就像是有八只大象从她的脑袋上踩了出去似的,偏偏她还发不出声音,只能浑身冒着冷汗瘫软成一团。
琥珀时时刻刻的注意着她的状况,见她突然就发起了抖,连忙抱着她的身子连声问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殷素素勉强的抬起手冲她摇了摇,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才怪!
她头昏眼花,浑身无力,眼前有无数个花花绿绿的色块在不停的晃动。但是不管它们怎么晃动,都能够准确的组成一行行的文字。
“任务失败”
“我的家一点也不美好”
“任务目标4/4。”
“目标一:不过就是一个玩意儿。”
“目标二:讨厌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很碍眼,每一件摆设都很碍眼,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和碍眼!碍眼碍眼碍眼!!”
“目标三:哼,这样污秽的存在,为什么还没有被毁灭?!”
“目标四:我爱我家。”
“厌恶值大于喜爱值。”
这是什么?
“嘀……”
“支线任务失败,新任务出现:保护殷家不被灭门。”
wtf!!
殷素素呆住了,她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盯着那八个字,一遍又一遍。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说句实在话,对殷家的感情并不深。但是,这里是她在民国唯一的一个落脚点,没了它,她和三姨太太要呆在哪儿?
对了,那是“灭门”,到时候她和三姨太太还有没有命在还是一个大问题,现在就烦恼落脚点实在是有些想太多了。
omg
她刚刚还觉得生活平静美好,马上就这样了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啊?
“惩罚:请在一个月之内拯救五十个家庭。超时为未完成,十万伏特点击三天。ps。电击时宿主会一直保持清醒,电击之后不会留下后遗症。”
惩罚?殷素素原本还以为现在的头痛就是惩罚,没想到……拯救五十个家庭?这实在是一个大难题。
殷素素想了一下她手上的银钱,不得不承认,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财力。她又想了一下殷家的地位,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足够拯救人的权利。
但是她也只是想了一想,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和一个月后的电击相比,还是“灭门”这样的大事让人无法忽视。
殷家为什么会被人灭门呢?
它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地主家庭,在城里开着一两个利润不错的店,这样的人家在雨花县一抓一大把。
殷伯钰为人精明,虽然贪婪又短视,但是并不会去得罪那些殷家惹不起的人。而且现在,殷青岚和骆朋泽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殷家已经搭上了崔家。崔家可不是好惹的,崔文达手上的警察可是一个个都配着枪的。
对了,还有殷红莲,虽然说殷素素现在还不知道她在外头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一定不简单就是了。
也许是她惹出来的麻烦?
不过……
殷素素转念一想,也许不是仇人呢。
这毕竟是“美好的家”破灭之后引出了的任务。也许正是那两个憎恨着这个家的“任务目标”要灭了这个家?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在今天之前,她都还不知道有什么狗屁的任务目标呢!坑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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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摊开双手双脚,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两只眼睛大而无神的盯着马车车顶上的花纹。
这件事实在是不好办啊……
她想着,那刚刚因为考卷上简单的题目变好了的心情又糟糕得一塌糊涂了。她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是良民,遇到了这种事,除了报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去报警……
“警官,有人想要灭我家满门。”
“嗯?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灭你满门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百分百会被当成有妄想症的疯子赶走,也许还会被当成妨碍治安的无聊人士拘留几天,到时候里子面子就通通都没了。
那么从殷青岚和殷红莲身上下手?
怎么下手?
殷素素发现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殷家为什么会被灭门,什么时候被灭门,是谁做的?有什么征兆?
所有的一切都是问号。
“三小姐?三小姐?”马车外,有人在小声的叫着,畏畏缩缩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生不爽。
殷素素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发着呆。琥珀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想动弹,就掀起了帘子的一个小角,闪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她先是回头把帘子压好,防止有什么大胆的人窥视马车内的情景,然后才双手叉腰,没好声气的斥道:“吵什么?!!你在吵吵什么呢?!”
车把式被琥珀吼得一愣,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一个大男人看着却要比琥珀矮了一大截。
一个在马车上,一个在马车下,他也确实是矮了一截。
“我……我……”他嚅嚅的说道,“我就是想要告诉三小姐,已经到家里了。这马我还要还给马房……”
琥珀翻了个白眼儿。
殷素素遇上了难事儿,可不就是她也遇上了难事儿。虽然说琥珀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心情变得坏。
“小姐刚刚考完试,正是疲累的时候,你在这里高声叫着,要是吓到了小姐可如何是好?!再说了,这是小姐家的马,这是小姐家的车,怎么,小姐还不能在上面多呆一会儿?!”
车把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无措的抬头看了琥珀一眼:“自……自然是能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搓着手,也知道了他这是办错了事。说不定这使了人情又花了银子才求来的活计,十有八,九就要泡汤了……他实在是后悔多那么一句嘴。原想着三小姐大概是不知道已经到家了,才打着胆子叫了几声,指不定还能得些赏金……
他越想越害怕,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倒是让琥珀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并不是个爱搅事的,只是说上两句过一过嘴瘾。她刚想出声把他叫起来,再说一两句软化,边上就有人大声的叫道:“诶?这不是三妹妹身边的琥珀吗?你怎么在这呢?”
琥珀循声望去,只见有好些日子不见的殷红莲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脸生的丫鬟,前拥后簇的,那排场看着比殷伯钰都要大。
殷红莲今日穿着一件翡翠撒花洋绉裙,披着一条碧霞云纹披肩,头上挽了一个漂亮的飞仙髻,盘着一对儿浅绿色的发带,整个人就像是春天里的新芽儿。她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就是一道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景儿。
“你在这,可是三妹妹也在这儿?”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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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蹲身行礼,答道:“回二小姐话,小姐确实是在这呢。”
“哦?那怎么没看见她?可是嫌弃我这姐姐,躲了起来?”
琥珀说道:“二小姐说笑了。今日学校里有一场考试,小姐因此耗费了心神,疲累得很,在车里睡着了。我正想着叫两个婆子抬个轿子来,把小姐送回房里去。倒是没想到能够遇上二小姐。”
殷红莲说道:“也不怪你没有想到,我在山上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病,家里的人忘了我也是平常。”
琥珀当下就回道:“二小姐言重了。老爷、小姐、姨太太们在家里每日都念叨着二小姐在寺里过得好不好呢。二小姐这话要是让老爷、小姐和姨太太们听到,定是会伤心的。”
殷红莲听了,脸上倒是笑开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不成?”
琥珀连说不敢。
殷红莲又指着缩手缩脚立在一旁的车把式问道:“他又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我见他手足无措的,倒是挺可怜的,不如就让他走吧。”
琥珀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她说道:“不过就是说几句话。”
琥珀又看向了车把式:“你可听见了?二小姐让你先回去呢。这马车等会儿我就让别人归置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车把式一听,就跪了下来:“二小姐,我不能丢了这活计啊!二小姐,求你别赶我走!”
殷红莲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她身后的一个丫鬟就跳了出来,指着车把式的鼻子骂道:“小姐何曾赶你走了?可真是恶狗不识好人心。小姐这是体恤你辛苦,让你先回去休息,又哪里是要赶你?!难怪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只能做一个任人打骂的车把式!”
“黄鹂。”殷红莲不赞同的叫了一声,“你何苦为难他?快向他致歉。”
那叫做黄鹂的丫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声“对不住”,然后又退到了殷红莲的身后。
车把式感激涕零的走了,殷红莲对琥珀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不敢不敢。”琥珀垂眉低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连连摆手。
殷红莲又说道:“是了,你还要去叫轿子。可是三妹妹身边就跟着你一个,你要是走开了,三妹妹这可怎么办?”
琥珀答道:“原是想让车把式去叫的。”
殷红莲闻言一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她说着,随手一指,就点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垂眉低眼的丫鬟:“就你了,去,帮你琥珀姐姐叫一顶轿子来,要快些!若是让三小姐久等了,可要仔细着你的皮,我可是保不住你的。”
“是。”她向前一步显出了身来,冲殷红莲行了一个礼就径直走了。
琥珀福身谢道:“多谢二小姐。”她看着那丫鬟远去的身影,又随口问道:“二小姐,这位姐姐看着倒是有些眼生。”
殷红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眼睛如同一弯新月,声音欢快:“你从未见过她,看着怎么会不眼生呢?不止是她,这些丫鬟都是新买进府的。上次在大佛寺发生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唉……可怜我的簪儿,就那样丢下了我……”她说到最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面上也带上了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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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殷红莲叹气,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着急忙慌的把她给围了起来。
“小姐,你大病初愈,姨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你不要伤神呢。簪儿姐姐要是知道你为她这样不爱惜自己,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呢。”
“小姐,你的身子金贵,可是不能儿戏的啊!”
“都是奴婢们的错,要不是奴婢们让小姐想起了簪儿姐姐,小姐也不会伤心起来……”
她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劝慰着殷红莲,不仅把马车上的琥珀排除在外,还话里话外的挤兑着她,让她的处境变得尴尬了起来。
琥珀想要开口说上几句又插不进去话。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站在旁边看戏的观众,但是她是奴婢,殷红莲是主子,这又是一个什么样子?传出去可不就成了三小姐欺负二小姐了吗?
琥珀可不干,她直接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的殷素素还保持着琥珀出去时的姿势。她就像是在做人体艺术,用一个巨大的“大”字占了车厢的大半面积。
她听到了帘子被掀起来的声响,慢慢的转动着脑袋看向了琥珀。她的两只眼睛诡异的放着光,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降临似的。
“琥珀,你怎么在外边呆了那么久?殷红莲有什么好看的?”她哀怨的说道,“来,快点把我扶起来。躺了这么久,我浑身都发麻了,使不上一点劲……”
她愁眉苦脸,眼巴巴的看着琥珀,着实是有些可怜,就是琥珀这样的人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这是什么事啊?还能躺得太久了,躺得起不了身……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大爷老大娘。
琥珀憋着笑把殷素素扶了起来,然后就往她的腰后头塞了好几个的软枕,为她按摩手脚。
殷素素龇牙咧嘴的“嘶嘶”抽冷气,浑身发麻这种酸爽的感觉,尝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想要再尝一次的。就像有一千一万只的蚂蚁在你身上爬,用力爬,使劲爬,没完没了的爬……
琥珀边给殷素素按摩边问道:“小姐,外面说的那些话你也都是听见的了。你是要等着轿子还是要现在就出去?”
殷素素想也不想就说道:“当然是现在就出去了,现在你进来了,就算咱们不出去,她们也是会进来的。”
她这话说的可真准。
还没等殷素素活动好手脚,就有人掀开帘子。
有人弯着要走了进来。
她背着光,殷素素一眼望去竟然没能看清她的脸,只看到了她护着头上的发髻的手。也不知道她身上都带了什么配饰,它们互相碰撞着发出了“叮铃咚”的声响,倒也算悦耳。
她先是“咦”了一声,然后说道:“三妹妹,你醒了啊?”
殷素素打了个哈欠,举起手揉了揉眼睛说道:“是啊,醒了。刚才朦朦胧胧的听到有一群麻雀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正想要叫琥珀把它们赶开呢,就醒了过来。”
殷红莲呵呵笑了两声,她若无其事的在坐了下来,看着殷素素说道:“三妹妹醒的正是时候,我正要往父亲那去呢,咱们就一起吧。”
殷素素答道:“既然二姐姐说了,那咱们就一起去吧。不过我要回房换一件衣服,倒是要麻烦二姐姐等上一会儿。”
殷红莲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三妹妹不怪我扰了你的清净就好。”
殷素素脸上露出了笑:“哈哈……我怎么会怪二姐姐呢?我又有什么能怪二姐姐呢?二姐姐可真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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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说要回房换衣服并不是托词。她刚刚从考场出来,现在由油墨印刷出来的考卷的质量实在是低劣,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沾染到衣服上来。殷素素又是个别扭的,让她在马车上换衣服,她总是觉得不安全,老是觉得在她脱下了衣服之后就会有人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这样的小事,琥珀也不劝她,就由着她穿着“墨迹斑斑”的衣服呆到了现在,反正就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殷红莲看着她身上的衣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上面的油墨已经干了,也再不能沾到殷红莲手上。
她搓了搓手指笑道:“三妹妹不愧是众所周知的才女,满身的墨香。”
殷素素只当这是夸奖,全盘收下:“哈哈……我倒是想当个才女呢!”
“借你吉言,指不定我这次真的能的得个独占鳌头的成绩,当个‘才女’过过瘾呢。”
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先前去叫轿子的丫鬟就回来了。她倒是挺机灵的,先时只说是给殷素素叫的,跟着她回来的轿子却有两顶。
殷素素和殷红莲一人钻进了一顶轿子,向着殷素素的院子去了。
只不过一顶轿子外只跟着一个丫鬟,另外一顶轿子外跟着一群丫鬟,稍微有些不对称,显得有些不和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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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不知道殷红莲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一起走。她随意的从箱子里挑了一件看着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点的衣服穿到了身上。
琥珀又为她重新梳了一个头,是简单方便十分百搭的双丫髻。
殷素素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就算是穿着个麻袋也显得漂亮。她挽着殷红莲的手一路前行。殷红莲化着精致的妆面,穿着华丽的衣裳,也没能把她给压下去,反倒为衬得她更加的不俗起来。
等她们进了小洋房,殷素素没有看见殷伯钰,倒是看到了翘着二郎腿,正把玩着指甲的殷青岚。
殷素素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殷青岚了。自从骆朋泽来家里提了亲,殷青岚就再没有出过院子……不,其实,从山上回来之后,殷青岚就已经很少出来了。
她瘦了很多。
殷青岚原本是个略显丰腴的美人儿,身材凹凸有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她脸上惯常挂着的高傲总是会引起他人的征服欲,就是使起小性子,看起来也是可爱的。
但是她现在瘦下来了,是连着胸一起瘦下来的。她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是她最爱的小洋装,应该是交给针线上的人改过的了,穿着也还算合身。这鲜艳的大红色原本是最衬她的,如今……更要命的是她胸前那鼓囊囊的两团肉清减了,看着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了,倒是有些滑稽了起来。
“哈哈……二妹妹,三妹妹,你们可来了~~”
见着了殷素素、殷红莲二人,她竟然笑着迎了上来。
而且她不仅笑着迎了上来,还热情的拉着她们两个人的手,那副亲亲热热、姐妹情深的模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惹得殷素素和殷红莲都怔怔的看着她,就差伸手拉扯她的脸皮,看看她是不是旁人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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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挣开了殷青岚的手,脚步颇急的走到了离她比较远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姐姐?”她叫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殷青岚拉着殷红莲的手,把她按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她听到了殷素素的叫声,又是哈哈一笑。她答道:“是我呢,怎么?只是几天不见,三妹妹不认识我了?”
殷素素点了点头:“这么多天没见,确实是快要认不出来大姐姐你了呢。”
殷青岚被噎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秒钟,然后就又大笑了起来:“哈哈……三妹妹不愧是在学校上学的,说的话就是有趣。”她说完这一句就转而看向了殷红莲,脸上的亲近之色就是看得殷素素都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殷红莲是怎么保持淡定的。
“二妹妹,你在山上过得可好?这些日子,家里少了一个你,我是日也想啊,夜也想啊,怎么都不习惯。”
“我想着啊,山上就算有二姨娘在陪着你,也是寂寞着的呢,寺庙冷清,又多是男子……”
殷红莲打断了她的话:“大姐姐这话就说岔了,大师们都是清修之人,不在五行之外,跳出凡尘之外,哪里是可以用‘男子’称之的?”
殷素素鼻观眼眼观心,心里觉得马上就又要吵起来了。
她判断失误了。
殷青岚不仅没有反唇相讥,还干脆利落的认了错:“二妹妹说的对,是我说错了。多谢二妹妹了。”
“要是没有二妹妹提醒我,我还真是没有注意这个呢。在家这么说一说,都是自己人自然是不要紧的,但是要是在外头说了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要带累你们了。”
“我已经定亲了不要紧,三妹妹年纪小也不要紧,只是二妹妹就……”她顿了顿,“还好,还好……”她后怕的拍着胸脯,可惜了那只能算是寻常的尺寸了,不然波涛起伏,又是一道美景。
殷红莲说道:“大姐姐知道就好。”
她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就像是在教导晚辈的长辈。殷素素原本以为,这下子殷青岚总是要忍不住了吧?却没想到,她还是没有闹将起来。
“是呢,还好我知道了。”她笑眯眯的说道。
难不成她真的改了?
殷素素还是有些不信,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满打满算的也才几天时间?
“说的好,姐妹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呢?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才是正理。”
殷伯钰也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了,他说了这么一句,就一脸欣慰的从楼上走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殷伯钰是不是真的信了,殷青岚是不是真的变好了,这些都只是小事而已,就连他们自个儿,大概都是不在意的。
“二丫头的病都好全乎了吧?”他坐定之后,先是关心了殷红莲一句。
殷红莲答道:“拖父亲的福,已经全都好了。”她笑眯眯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串手串,双手捧着递给了殷伯钰:“父亲,这是我在寺里求来的佛珠,是在佛前供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常年佩戴能够延年益寿。”
“要不是大师见我心诚,可还不肯割爱呢。”
殷伯钰笑呵呵的把东西收下,说了一句:“好,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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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对殷红莲这个手串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对那种温润的触感越发的满意了起来。
他拿着手串不停的把玩着,更是举高了来放到眼睛前边细看,越是看就越是喜欢。
他心里一高兴就想起了殷红莲的委屈。
她是为了给家里祈福去的山上,结果不仅病了还折了一个丫鬟。她这样,大概是和山上的什么东西冲撞了,按理说是应该马上接回家来的。但是他当时一时心软,听她说自己也是乐意留在那儿养病的就依了她,让她孤孤单单的在山上呆到了现在。山上清苦,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罪。
虽然说这是她自己愿意的,但是那些委屈也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儿的。
殷伯钰想了想,就问道:“二丫头啊,我听说你身边的大丫鬟没了?现在的人可还够用?要不要我拨几个给你使唤?”
殷红莲笑道:“多谢父亲关心。父亲身边的人自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是求之不得的。只是这些人父亲都是用顺手了的,要是给了我,父亲用是什么?”
“且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几个可怜的丫头,一时心软就把她们都带回了家了。她们虽然年纪还小,到也是已经够用的了。”
殷伯钰听了,也不强求,点了点头就做了罢。倒是殷青岚关心的追问了一句:“新买进的小丫头哪里懂得怎么去伺候人?二妹妹岂不是要把她们都先送到调、教、人的麽麽那儿去?”
“如此一来,二妹妹身边依旧是没有人用的吧?我反正都是呆在院子里不出门的,就先把丫鬟给了你也是行的。”
殷伯钰听了,欣慰的点着头:“大丫头果然是懂事了。难怪大家都说:女儿家有了亲事,一夜长大也不稀奇。”
殷青岚害羞的捂住了脸,叫声喊道:“父亲~~~”
殷伯钰哈哈笑了两声又看向了殷红莲:“二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殷红莲能够怎么样呢?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殷青岚的话一出口,她就蹙了蹙眉头,然后又舒展开露出了一个笑:“我觉得?我自然是觉得极好。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大姐姐现在亲事初定,正是忙乱的时候,处处都要人呢,哪里能分几个给我?”
“就算大姐姐不出门,针线上,采买上,伺候上,哪里是不要人的?”
“大姐姐的心意,妹妹我就心领了。”
殷伯钰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是呢。大丫头,姐妹友爱是好事,但是也不能耽搁了大事。二丫头那,就让那些新来的先顶着吧。她们晚上到麽麽那上课,白天就伺候人,也不耽误事。”
他一锤定音,然后总算是想起了默默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殷素素。
“三丫头,我听说你今天考试了?”
殷素素正在发呆。
她看着他们几个和谐友爱让来让去夸来夸去的情景剧,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他们要是真的表里如一,和谐友爱,那么她的任务是怎么失败的?还惹来一个“灭门”的惨祸……
这么想着,她也就不耐烦去听了,也不耐烦去看了,脑子也不知道神游到了哪儿去。如今被殷伯钰一叫,她面上不露,手上一个不小心就把手边的茶碗打翻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那些茶水直接倒到了地上,没有打湿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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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妹,小心!”
“三妹妹,可有被烫着?”
殷青岚和殷红莲争相出声询问。不过殷红莲还是胜了一筹,她直接走到了殷素素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的查看着。
好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再妥帖不过了。
殷伯钰则是有些扫兴的“哼”了一声,他敲了敲茶几,说道:“三丫头,你也是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可得多向你两个姐姐学一学了。”
殷素素福身回道:“多谢父亲教诲,我定然谨记在心。”
殷伯钰点了点头,算是放过了她:“你的考试怎么样?我听说还有先生专门到家里来给你补课?要是这样了也还考不好,那你的那张脸要来还有什么用?”
他没有好声气的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前几日在外边,竟然听说了你和梅家的小女儿闹了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殷素素说道:“父亲定然是听错了。和梅同学不和的是坐在我旁边的庞同学呢。”
殷伯钰脸上才好看了点:“我就说呢,三丫头乖巧可爱,怎么会和人闹起来?果然是谣传。”
殷素素又接着说道:“至于考试,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来家里的先生,父亲你也是认识的。父亲前些时候不是和我提起过学校里新来的林先生吗?到家里来给我补课的就是他。”
“新来的先生,对考试总是很看重的。”她解释了一句,但是殷红莲听到了“林先生”三个字之后就一直黏在了她身上的目光的热度却没有因为这么一句解释降下。
“哦?可是那位叫做林子固的?”殷红莲笑盈盈的开口,看着倒像是随口说起来似的。
殷素素答道:“正是。先生姓林子子固,学校里再没有第二个可以这样称呼的先生了。”
殷红莲便抚掌大笑了起来。她笑完了之后就迎着殷伯玉、殷青岚二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那林子固正是仙茆好友,一起在南北国呆了好几年的同窗。大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上次从仙茆那拿来的轮椅?那就是仙茆向子固讨要来的。”
殷伯钰也说道:“实在是巧。”
他也想起来了,他在找些时候还打过他的注意呢。不过现在,这么一个穷先生他是瞧不上的了。殷青岚当了骆太太,殷红莲和俞松的好事也是就要近了,殷素素有了两个好姐夫,哪里还愁没有青年才俊?就算还是要当姨太太的,那也是要当个大人物的姨太太了。
他心里想着,忽然就觉得有些困了。
殷伯钰打了个哈欠,顺手就把手串戴到了手腕上,然后站了起来。
“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特别是三丫头,考试耗心血,多休息些时日,就不用来请安了。”
殷青岚、殷红莲、殷素素三人连忙起身,目送殷伯钰上楼离去,才一起向门外走去。殷青岚亲亲热热的左拥右抱着,瘦了一圈的手臂倒是还挺有力的,只是轻轻的挣扎还甩不开她。
“咱们姐妹三人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呢,只要一想到我过些时候就要嫁出去,再不能这样聚在一起,我的心里就难受,恨不得大家时时刻刻都能呆在一块儿。”
她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姐妹情”让殷素素抖了抖。她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看向了殷红莲。只见殷红莲反手挽住了殷青岚,笑道:“咱们到底是姐妹,想的竟然是一样的。”
殷素素又想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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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在打从心里感谢学校,感谢它把考试安排在了今天。
在殷青岚和殷红莲决定要去花园里摆上一桌吃席,好好的叙一叙姐妹之情的时候,殷素素就借口心神消耗过大,说了一声“告辞”就高高兴兴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打了两个滚。
还是被窝好啊~~
殷素素幸福的想。
琥珀贴心的送上了水果,那些水果都被切成了一立方厘米的小正方体,用叉子叉着正好一口一个,看着好看,吃起来也方便的很。
殷素素趴在床上吃着东西。她吃着吃着就心念一动把给夏侯叫了出来,然后把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和她们两个人说了。
重点是那可怕的“灭门任务”。
和之前的任务一样,夏侯是不知情的。她和殷素素一样两眼抹黑,一头雾水。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们可是一个主公两个武将,怎么说也会比臭皮匠强点吧?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我反正是想不出来了。”殷素素又摊开了手脚,就好像这样她就可以变成一块不被人注意的背景似的。
屋子里也没有外人,琥珀也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
“灭门”!
这两个字带给琥珀的冲击不小,她刚刚听到了时候,吓得浑身发抖。
“咱,咱们家怎么,怎么会遇上,遇上这样的事?!”她结结巴巴的问道,看着倒是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我哪里知道?”殷素素颇为哀怨的回答,“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躺着了,早就把那祸根子给掐死了。”
琥珀坐在椅子上想了又想,挖空了脑袋似的想。
“我有一个主意了!”她忽然高兴的说道。
殷素素翻了个身,看着琥珀连声追问:“什么主意?什么主意?快说与我听听!”
“小姐不是能收武将吗?不如把老爷也给收了?有了老爷,事情可不就好棒了?”琥珀两眼发光,对自己的办法信心十足,觉得一定能够成事。
她说完这个,又接着说道:“三姨太太是小姐的母亲,当了武将身份上就乱了。不过三姨太太房里的玛瑙是个厉害的,不如把她也给收了?”
殷素素还以为她有什么好主意呢。她翻了个白眼儿,用力的锤了锤床板:“这武将要是可以随便收的,我还不早就动了手,哪里还要等到现在?”
“大姐姐、二姐姐,大姨太太、二姨太太,哪个不是麻烦,你说的办法要是行的通,我还能让她们和我唱反调?。”
“收不了,收不了。”
她没好声气的摆了摆手,然后忽然发现有些不对。是了,夏侯从刚才到现在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觉得有些奇怪,就用手肘支棱着身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只这么一眼,就让殷素素忍不住咬牙撑切齿的喊了一声:“夏!侯!”
这夏侯,竟然抱着水果盘子在不停的吃呢!
“嗯?”她听到殷素素的叫喊,抱着水果盘子的手指头松都没有松一下,只是咀嚼着的嘴巴停了下来。
“怎么了啊主公?你们想出好主意了?那快告诉我吧,我这就为主公去把那祸头子一巴掌拍死!”
“你啊你啊……”殷素素指着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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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商量过来,商量过去,到最后也没有商量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琥珀到底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的内奸,总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注意着殷家的每一条消息,就是谁请假家去了,也要在心里过上一遍才罢休。殷素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她愁是愁,那天愁到了最后就直接睡着了。等她醒了过来,心中紧迫感莫名其妙的就变小了。
也许是很久以后,殷家才会面临灭门危机呢?
她这么一想,就松了一大口气,然后就自自在在的过起了日子。
等到了星期一,殷素素就又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考试成绩还要晚些时候才会公布,班上的同学就像是解开了枷锁的囚徒,变得比以前活泼了许多。殷素素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
就连庞月梅都加入了。那殷素素十分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正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殷素素加快了脚步,刚一进门就被人给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是眼尖的韩子明,他身上就像转了个雷达似的,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然后就连蹦带跳的跑到了殷素素面前,说道:“殷同学,今天来得可是有些晚了哦。”
他说完,先是停了停,然后就问道:“上周的考试,你考得怎么样?”
果然是这一句。
殷素素就知道他会问这句“考试之后必用句式”。她眨了眨眼睛,只说了两个字:“你猜。”
韩子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更开心了。他脸上笑开了花,跟在殷素素身边走着,脚步轻快,仿佛就快快要飞起来了。
他说道:“我猜一定是考得很好了,不然你怎么会有心情玩‘你猜我猜’呢?”
殷素素不服气的说道:“就算没有考好,我也是有心情玩‘你猜我猜’的,这个理由太不靠谱了,你要重新给我一个理由。”
韩子明说道:“好吧,那我就换一个。”他低头做出沉思模样,只一两秒钟就又抬起了头。
殷素素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了话:“诶,你还是先别说了吧。我看到你的表情能够就知道你是要夸我的。我这人脸皮薄,被你夸了我是接受好呢还是不接受好呢?实在是太难抉择了,所以你还是不要说好了。”
韩子明失落的“诶”了一声,不气馁不放弃的又说道:“那我保证,绝对不夸你。”
殷素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要是不夸我,那我就更不要听了。”
她笑盈盈的模样让韩子明看呆了去,他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这么乐呵。”庞月梅也过来了。她刚才也看到了殷素素,只是正和诸克勤说着话,不好马上走开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什么呢,韩同学正和我说笑话呢~”殷素素笑着冲韩子明眨了眨眼,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韩子明也结结巴巴的答道:“是呢,我正和殷同学说笑话呢。”他说完又傻笑了几声,惹来旁人奇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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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月梅、韩子明带着一个殷素素一起向着教室后头走去。那儿的桌子被推开了,留出了一个空地,摆着好几把的椅子,围成了俩三个的圈子。
其中有一处有着四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人了。那人正是之前和庞月梅说着话的诸克勤。边上的几个人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开了,正好让殷素素三人坐下。
诸克勤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梨子扔给了殷素素。那梨子有拳头大小,扁圆扁圆的,褐色的表皮有些难看。殷素素以前吃过这样的梨子,味道不错,就是汁水要比黄梨少一些。她把梨子拿在手上并不吃它,先是同诸克勤道了一声谢。
“多谢啦。”
“谢什么,只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尝个鲜罢了。”诸克勤摆了摆手,拿起一个梨子在身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听着就觉得好吃。
他一点也不讲究的边吃着东西边开口说了话,难得的是竟然还口齿清晰没有含糊。
“对了,殷同学还不知道吧?”他问道。
殷素素疑惑的问道:“不知道什么?”
诸克勤笑道:“会这样问,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了。你看教室现在这个模样不奇怪吗?今天早上的头两节课本来是林先生的,但是他今天有事,别的先生又没有时间……”
“所以今天的头两节课随便我们干什么都行。”
殷素素听了这样的好消息,马上就兴奋了起来:“真的?那我……”
“那我……”
她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笑脸儿很快就又变成了苦瓜脸儿:“那我还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啊……”
非上下学时间,除非翻墙,不然是出不了校门的。更何况,就只是头两节课没有先生来了罢了。而且文人想来随心随性,谁知道会不会有先生闲着没事就跑来了呢?
诸克勤、和庞月梅两个都笑了起来,只有韩子明好心的安慰着殷素素:“可以看书啊,随便看什么书都行,还不是自在得很?”
殷素素颇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那又不一样。”
“我又不是不喜欢上学,只是方才还以为可以出去玩儿了……”
她愤慨的控诉着诸克勤:“诸同学的心眼实在是太坏了,害我把自习当成了放假,白高兴了一场。”
诸克勤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他说着,然后在殷素素幽怨的目光之下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小声,最后干脆破罐破摔的说道,“好啦,就是我。我再给你吃一个梨?”
殷素素撅着嘴:“你以为一个梨就可以让我原谅你了吗?做梦!”
“至少要两个!”
诸克勤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等听完了最后一句话,他只好哭笑不得的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两个梨子递给了殷素素:“给你给你,就是要四个也是行的。”
“姑奶奶诶,收好了您呐~~”
“侄孙子不必多礼。”殷素素装模作样的回道,“姑奶奶这次没有带见面礼,下次再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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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果然是没有先生来。
教室里热闹了一段时间,不少同学就收拾了些东西外出了。有不少人在临走前还叫了韩子明和诸克勤一声,问要不要一起。
都被他们拒绝了就是。
殷素素便玩笑道:“看不出来,你们的人缘还挺好的。”
确实是好人缘。像她和庞月梅两个,坐在这儿也不知道有多显眼,但是来来去去的人愣是没有问她们一声的,就像她们两个是隐形人似的。万幸的是,梅婉月几个在走的时候还记得瞪了她们几眼,总算让殷素素知道了她还没有被隐形。
喜大普奔。
韩子明洋洋得意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们有才有貌的,自然就人见人爱~~”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完了之后还兴致勃勃的揽着诸克勤的脖子,硬是把两张大脸凑到了一起秀存在感。
诸克勤一把把他给推开了。
四人接下来又笑闹了一会儿,诸克勤忽然问道:“庞同学,这次殷同学也是要一起去的?”
殷素素听了,一头的雾水。
要一起去哪儿?她怎么不知道?
她眉头微蹙,看了看诸克勤又看了看庞月梅,抢先一步问道:“你们要去哪儿?我又是要去哪儿?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他们两个还没有说话,倒是韩子明失声叫了出来:“什么?!你竟然是不知道的?!”他看着就像是吃了口翔似的,诧异的看向了庞月梅。
“庞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啊?”他质问道,语气很糟糕。
“没什么。”庞月梅干巴巴的答道,然后就说了声“抱歉”,把殷素素拉到了教室外边。
殷素素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她往外走。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随意帮她决定的权利吧?这算是什么事!?
殷素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的面色不怎么好看,庞月梅的脸也是黑的。两个人僵持了片刻,还是庞月梅先开了口。
“素素,对不住,这件事是我忘记和你说了。”她先是道歉,然后就越说越溜,把事情一一说与殷素素听。
“文学报有采访韩志的打算,但是韩志的坏脾气和他的笔杆子一样的出名,也一样的厉害。虽然说文学报和他的合作也还算愉快,但是也不敢保证他会接受这次采访。”
“而且就算接受了采访,他会不会配合也是一个大问题。”
“这样的采访任务在报社前辈的眼里就如同鸡肋,但是在我和哥哥这样的新人眼中不亚于灵丹妙药。但是我们的资历实在是太浅了,走正常流程是绝对拿不到采访任务的……”
“然后我就想起了班上的韩子明。”
殷素素双手抱胸,她的背倚靠着墙壁,侧着头看着边上的树。
“这和韩子明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和韩子明有关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说道。
“韩子明是韩志的独生子。我找他帮忙牵了线。”庞月梅答道,“素素,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说想和我一起出去跑新闻?所以我以为你是愿意的。再加上上个星期正是考试的关键时刻,我怕你分心,也就没有再问。当然了,你现在要是不想去了,那就不去。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完全没有问题的。”
殷素素听了她的解释,心里不仅不觉得舒坦,反而更加的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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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今天心情不错,下笔如有神助,文思顺畅无比。
他正值不惑,身体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消耗速度了。他最近总是会觉得疲累,腰酸腿痛的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不过他并不觉得沮丧,只是革、命尚未完成,他就已经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国家富强的那一天。这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多见了。
韩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略停了一停。
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的儿子韩子明,他就如同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想当年,他还不满八岁就能帮着他校对稿子了。如今不说学习成绩,就是在写诗作文上也继承了他的灵气,在同龄人之中少有敌手。
他今天要回家吃午饭。
孩子回家吃饭本是一件平常到了极点的事情,但是韩家的情况又有不同,韩子明中午是从来都不回家的,许是学校,许是亲戚家,反正他是不回家的。
因为韩志的工作需要安静。
灵感到来实在是不可捉摸。它来的时候毫无预兆,来了就是来了。但是它走的时候花样良多。
有的时候是窗外的一声鸟叫,有的时候是儿子的一声问候。
所以就算两个人住在一起,韩志和韩子明的交流也是不多的。就算韩子明中午回家了,他也只能一个人呆着的,还不如在外头。
这样下来,就连上个星期,韩子明要考试了,他也没有告诉他一声。
但是今天早上,韩子明在上学之前忽然就和他说了一句话:“父亲,我今天中午要邀请同学来家里用餐,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到场。”他低着头不敢看韩志的眼睛。也许是怕他反对,韩子明说完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韩志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韩志只能在心里摇头:虽然说看着像个大人了,可是到底是才十六岁呢,还是个孩子,毛毛躁躁的。他拿着报纸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吩咐了家里的仆妇,要记得在中午多准备些韩子明爱吃的菜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现在才文如泉涌。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想起,韩志笔下一顿,笔下的字就被墨水糊成了一团,不可辨认。
他颇为不悦的问了一声:“什么事?”
“老爷,少爷回家了。”门外的仆妇已经习惯了他没有好声气的说话方式,并未被他吓到。
韩志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两根指针重合在了一起,现在确实是已经到了中午了。
他除了感叹时间飞逝,行进的速度比湍急的瀑布还要更快之外,更是觉得有些头疼。他举起手揉了揉额角,然后看着书桌上的稿子发呆。
他想留下来。但是他又不想失约。
“父亲,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在场。”
韩子明说这句话的模样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韩志心中微微一颤。
“让他们先玩着吧,我马上就来。”他说道,然后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摊开的稿子,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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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打量着韩子明的家。
韩子明家从外面看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和她先前在租界见过的有些相似。不过房间里的装潢却十分的古典。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副山水画,两边的墙上都镶着雕花的檀木,花鸟、树木。山水,整个厅堂看着就像是一幅画。
摆放着的家具也都是中式的,没有沙发之类的舶来品,反倒是摆着两排厚重的檀木椅和茶几,如果主位上挂着的那画换成了白虎啸山图,就和殷素素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聚义堂”没有什么两样了。
一个年过四旬的仆妇给大家上了茶,众人沉默的喝着,像是有些受不了这样气闷的氛围,庞鸿杰轻咳了两声,出声问道:“韩同学,我可以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吗?”
韩子明并没有回答,他看向了殷素素,问道:“殷同学,你要照相吗?”
殷素素正东张西望着打量着这个大厅,研究着墙上的雕花,忽然就被人点了名。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回望了过去,双眼里一片迷茫。
“嗯?”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韩子明端起茶碗遮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他心中一栋,忽然就改变了说词:“庞大哥说要给我们拍张照片呢,你还不快点?”
“拍照?”她重复了一遍韩子明的话,然后站起了身来,“怎么拍?在哪儿拍?”
“当然是在这里拍啦。”韩子明说道,“庞大哥,你说是不是啊?”
庞鸿杰心里头涩涩的,他勉强自己在脸上扯出了一个笑,点头说是。
殷素素还没有在这个时代拍过照呢。她心情有些激动,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又点着人头数了一遍,“一、二、三……六……”
“六个人个人的话,咱们就三个坐着三个站着?”
“哦,不对,庞大哥还要给我们拍照呢,是五个人。”
殷素素碎碎念着,然后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还坐在原地没有动。她不好向别人发火,就在韩子明的背上用力的拍了一下,颇为不爽的说道:“你不是说要拍照吗?怎么还坐着不动啊?难道要我一个弱女子搬椅子?”
韩子明苦着一张脸。
“我刚才说的是我们两个人拍照,又不是大家一起拍。”他小声的嘀咕着,终究不敢大声。说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殷素素的脸色,见她没有听到才松了一口气。
“好啦,我马上就搬……”他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把屁股下的那把椅子按照殷素素的要求挪到了大厅中央。
作为在场的唯二女士,殷素素和庞月梅自然是坐着的,而诸克勤、韩子明还有庞鸿杰的同事欧阳站在她们两个人的身后,有如众星捧月。
“茄子~~”
庞鸿杰叫道。
“茄子~~”
众人应道,五个人一起咧开了嘴,露出了两排白澄澄的牙齿,随着照相机冒出来的白光,在照片上定格。
随着照相机的白光一起出现的还有刺鼻的硫磺味。殷素素原先不知道照相还是这么一个苦差事,等庞鸿杰说了一声“好了”,她就跳了起来,迈着大步跑出好远,在门口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所以等韩志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堵着大门也不知道在做着些什么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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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韩志捂着嘴用力的咳嗽了两声。门口那几个少男少女就像是开小差被先生当堂抓住了的学生,僵硬着身子回过了身来。
最先回头的那个男孩也是个子最高的,不,他已经不是男孩了,应当称他为青年。他长得实在是好,男生女相不说,还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那发型和女学生常剪的“妹妹头”有几分类似,让他更显得女气了几分,雌雄莫辨。
这样的长相,不是好事。
站在他的身边的是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学生,看年纪是和韩子明差不多,应该是他的同学。她长相只能算是寻常,但是和边上的青年有一两分的相像之处,听到了他的咳嗽声之后也下意识的向青年寻求帮助,想来之间是有较为亲近的亲缘关系。
至于女学生的旁边的那人……韩志一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长相端正,但是站着歪七扭八的,看着就不成人样,如同街上闲晃荡的小痞子。也不知道韩子明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带坏……待会儿定要同他说一声。
韩志想着,就又看向了韩子明。
韩子明正蹲着身子,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没有起身。放到是他身边的一位国字脸学生对他露出微笑,然后暗自拉扯着韩子明的衣角,提醒着他。只是韩子明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一人自顾自的蹲着,不肯站起来。
从韩志现在所在的方位,他只能看到韩子明的头顶和他身边的六年过一个头顶。
韩志有些不高兴了。
他说道:“子明,你怎么让你的朋友站在门口?怎么都不请客人坐下?”
“并非如此,伯父误会了。”男生女相的青年出言解释道。
“是的,伯父,你错怪韩同学了,其实都是我的错……”随着一个怯怯的女声,韩志看到了一张带着红晕的小脸。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眸在无声的道歉。
她就是和韩子明蹲在一起的那个头顶。韩志想到,臭小子倒是找了漂亮的。
“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是闻不惯照相机发出的那种奇怪的味道,所以出来透气……他们都是担心我才跟着出来的,不怪韩同学的,都是我的错。”
她看着他说道。
“别担心,父亲才不是在怪我呢,他也不会怪你的。他只是在催我们快点过去免得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寂寞了。”韩子明笑嘻嘻的开口,“你说是吧?父亲。”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轻快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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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重新落座。韩志坐在了主位上安静的喝着茶。他不说话,别人也就不好出声了。庞月梅朝韩子明使了一个眼色,韩子明先是假装没有看见,后来见庞月梅使眼色使得都跟抽筋了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原都是说好的了,他现在反悔实在是有些不仗义。
“咳咳。”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父亲,我还没有给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
“殷素素、诸克勤、庞月梅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庞鸿杰和庞同学的哥哥还有他的同事欧阳。”
“庞同学可厉害了,她小小年纪就跟着她哥哥一起实习了。哦,对了,他们工作的地方父亲也是很熟悉的,就是文学报。父亲是知道的吧?文学报现在在策划着一次对你的采访,他们都是很优秀的记者,所以我就想……”
“想什么?!”韩志原本微笑着的脸沉了下来。
“想走捷径吗?!”他的眼神在庞鸿杰、欧阳、庞月梅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就像是一把刮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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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有人大声的说道。这并非是生气的大喊大叫,他在每一个字上面都用了力,用的是一种郑重的语气。
殷素素原本还以为出言反驳的人会是庞月梅。因为庞鸿杰是个不善言辞的,而欧阳对采访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没想到看着并不怎么上心的人反而是反应最大的。他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听着倒是舒服,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样子。
殷素素还记得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在那个令人难忘的派对上,他是迎宾。当时的他看着帅气又可靠,虽然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很着调的,但是和他刚才那“小混混”的模样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现在这样才对。殷素素想到。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落地,就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哦?”韩志发出了一声疑问。只是这么一个疑问,就已经让和此事关系不大的殷素素不自在了起来。
欧阳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打扮虽然没变,但是脸上的神色正经了起来,精神气也跟着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并不是想要走捷径,我们也根本就不想走捷径。”他看着韩志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就像他正在说的话重如千金。
“我们都是刚工作不久的新人,月梅更是在这个月才进门的。按照正常的程序,我们这样的资历就只能跑一跑街头的小消息,或者跟着几个出名的歌女、舞女、交际花儿,找些花边新闻。像采访韩先生这样的工作,我们至少还要再熬上一年多才能想主编提出申请。”
“毕竟韩先生你可是一个大人物呢。”他恭维了一句。
韩志认真的听着。
“我们的能力能够胜任这一次的采访任务。这一点我有十二万分的自信,韩先生要是不信,你也可以随意的考校。”
“但是能力还是比不上资历。”
“我们并非是一开始就找上令公子的,而是先找到了主编和他谈了一次。主编认可了我们的能力,但是也同样认为我们的资历不够,就算有能力也不能够服众。因为报社了还有着和我们能力不相上下,但是资历更深的人存在。”
欧阳说着,对韩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是他们都是老手了,肩上的负担也是很重的。他们并不会像我们这样注重这一次采访。如果说我们会用上使上全力,就算是透支也在所不惜,他们最多就只会用六七分力而已。”
“也许我们能把这次采访做的出彩,但如果是他们的话,最多就只能是一个‘平常’而已。”他大言不惭,庞鸿杰听着他这样自夸,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主编也觉得我们说的有理,但是他也不能凭着这样一番话就给我们工作。他允诺我们,若是我们能够见到韩先生你,又让你觉得满意,就把这个工作给我们做。”
这么一长串的话,欧阳说完也是喉咙干渴,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还是有些不知足。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道:“韩先生,我们带来了之前些做的报道,你先看看。”
“我们绝对不是想要走捷径的小人,只是为了梦想正在努力的人。就像韩先生你一样,就像任何一个为让这个国家能够更加富强而努力着的人。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不会放弃的。”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坚持,我们终将获得胜利。就算韩先生最后还是觉得我们不够格,我们也不会放弃的。我们会缺点,继续努力,努力,努力!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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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了。他看着欧阳,又像是透过欧阳在看其他人。他的眼睛里有着一层光,让他的眸子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楚。
那层光有些像是含着的眼泪。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心?”他问道,声音不大,分量却很重。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因为我们的年纪。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是不怕的。”欧阳说道,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叠剪报,还有一叠照片:“请你先看过我们的以前的新闻稿再来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们的采访。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水平不行,请你告诉我们,我们的不足在哪里。非常的感谢你,也非常的感谢令公子,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也是一个好人。”
欧阳把剪报和照片递给韩志,恭恭敬敬的冲他鞠了一躬,又向韩子明鞠了一躬。庞月梅和庞鸿杰见状也站起身来,跟着他鞠躬道谢,
韩子明有些不自在的椅子上挪了挪屁股。他偷偷的看向了坐在他右手边上殷素素,她脸蛋儿泛着红,正随着欧阳几人的目光看着他。
“我不过就是顺手。”他说道,傻笑了两声。
“对韩同学来说是顺手,对我们来说却是雪中炭,旱时雨。”庞月梅说道,“韩同学不必客气,你担得起我们的谢意。”
说完这些,众人的注意力就又集中到了韩志身上。
他坐在主位上翻看着那些剪报,过了一会儿就站起了身来。
“你们先玩着吧,等会儿吃饭也不用等我了。”他说道,“我把这些看完之后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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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志一走,欧阳就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成了一只软体动物瘫坐在了椅子上,只要有人轻轻一碰,他就会顺势滑到了地上,摊开手脚大大方方的躺着不起来了。
“累死我了。”他说道。
除了庞月梅和庞鸿杰,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韩子明最是吃惊,他甚至还伸手在欧阳的脸上摸了几把:“咦?没有人皮面具啊……欧阳,现在的你和刚才那个慷慨激昂的人真的是一个人?你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啊?会幻影移形的那种。”
欧阳翻了个白眼:“你神鬼志异看多了吗?”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会几手绝活?像你父亲那种,一看就知道是较真的人。你看过他的文章吗?里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呐喊着……”
“他最欣赏的人,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吧?”
“真该让父亲再多留一会儿,让他看一看你的真面目。”韩子明说道,在欧阳身上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再为韩志鸣不平,他这次用的力气有些大,“啪”的一声很响亮。
殷素素不赞同:“我不相信欧阳你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没有情感的话语和有着深切感触的誓言是天差地别的,如果你坚持说那只是演戏,那么你不仅侮辱了韩先生,也侮辱了你自己。”
欧阳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喂!殷同学正和你说话呢?!”韩子明边说边推了欧阳一下,然后被殷素素一掌击中背部:“你这是在让我得罪人吗?”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就像是是毒蛇吐舌的“嘶嘶”的声。
韩子明连声讨饶起来,“殷同学,我就只是说句玩笑话啊,当不得真的……”
那滑稽模样,叫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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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鸿杰擦掉了脸上冒出的汗。
他的脸很红,布满了汗珠。他一只手拿着手帕擦着汗,一只手在照相机的支架上一下一下的摩挲,越来越用力。他的眼睛好像是在看着欧阳,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对正打打闹闹的男女身上。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可以解读成是正在忐忑的等待着韩志的答案,也能解读成别的。
它的正确答案大概只有庞鸿杰一个人知道。
庞月梅走到他的身旁拉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哥哥,我们也过去吧。”她说道,“你看,他们玩的那么开心,我们也跟着开心开心好了。韩先生一定会接受我们的采访的,你不用担心。”
“嗯,我不担心。”庞鸿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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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众人吃完午饭,韩志也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韩子明耐不住众人哀求,还偷偷的去打探了一回。只可惜书房的隔音做得很好,韩子明就算是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成了一只壁虎也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能无功而返。
“那我们就这么坐着干等?”殷素素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她今天还没有午睡呢。作为一个爱美的女生,不能午睡实在是一个折磨,不能够午睡只能坐着发呆更是折磨中的折磨。
“当然不是。”韩子明说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带着你到处逛一逛。就算你想要到我的房间里去玩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殷素素怒道:“韩同学,我要去你的房间做什么?这话你是要对诸同学说的吧?”她生气的背过了身子,“我再不要和你说话了!”
韩子明马上就缩了:“女王英明~~~臣确实是一时口误。”他装模作样的又问诸克勤,“克勤,你要去我的房间玩儿吗?”
诸克勤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去你的房间有什么好玩的?玩床还是玩被子啊?”他给了韩子明致命一击之后,还十分惬意的喝了一口茶,“你就是给我十个大洋,我也是不去的。”
韩子明指着诸克勤,手指一直抖啊抖的:“诸克勤!我今日总算是看穿了你的真面目了!纳命来~~~”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这样的精力十足。他们玩玩闹闹的又在大厅里呆了一会儿,就决定去天台打发时间了。
韩子明家的天台是一个看风景的好地方。
首先,它够高。
虽然说三层的小洋房在雨花石县里并不少见,但这并不影响它称为城里较高的建筑物。毕竟现在大多数的房子都是平房呢。
其次,它够宽敞。
铺着大理石地板的平台上足足有三四十平方米,上面摆着一盆盆姿态各异的盆栽。虽然殷素素一株都不认识,它们也都诶有开花,但是这并不影响它们的美。
靠近栏杆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圆桌和几把藤椅。殷素素抢先一步坐到了离栏杆最近的那一把椅子上,成了众人当中第一个享受到了的人。她躺在了藤椅上,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像是躺在摇篮里似的摇晃了起来。
她舒服的想要吹声口哨。
如果可以,她都想就这样睡一觉算了。
有清风美景,鸟鸣虫叫相伴,就是做梦也会比平常美上几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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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最后还是没能睡上一觉,因为韩志终于出关了。虽然说他的这次“闭关”只有一两个小时,但是众人对此的重视程度不亚于他马上就要白日飞升。
好吧,好吧,这只是一个困倦的女孩的吐槽而已。
就如先前所说,殷素素只是一个没有什么优点,好吃懒做又不能吃苦的普通女孩而已。她刚才差点就睡着了,在半睡半醒之间被叫醒的人总是会心情烦躁的。她甚至觉得当初还不如就直接呆在学校里或是回家,说不定还能和琥珀、夏侯一起商量商量任务。怎么也要比现在要好。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欧阳刚才说的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触动。光冲着这个,她也就算不虚此行了。
这次大家被仆妇领着直接去了韩志的书房。
韩志的书房就在二楼的角落里。一行七人走在路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板。就算有人用力的跺脚,也只能发出一声低沉暗哑的声音,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仆妇先是示意众人保持安静,然后她就站到了门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叩叩叩”
敲门声很清脆,就像是某种击打乐器的声音。
“老爷,少爷和他的朋友们来了。”仆妇说道,声音不低不高,就和平常说话是一个样的。
“进来吧。”韩志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有些失真了。
仆妇推开了门,众人鱼贯而入,排成一行。
韩志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冷硬,放眼望去就只有黑白灰三色。实木的桌子看着有些乱……好吧,是很乱。白色的稿子,被涂抹过的废纸,欧阳送上的剪报和照片在桌上摊开着。
“韩先生。”众人齐声叫道。
韩志点了点头,一双眼在从左到右在殷素素、韩子明、诸克勤、庞月梅、庞鸿杰、欧阳身上看过,然后又低下了头,拿起了一张剪报。
“你们做的不错。”
殷素素伸长了脑袋,只能看到剪报上的一小部分。不过这也足够了,那是一则关于黄包车夫生活的调查报告。看似收入不错的黄包车夫,过着被车行、地痞、政府三重剥削的生活,就算没日没夜的干着也只能保证“温饱”里面的饱而已。一个车夫,攒一辈子的钱也不能攒够买一辆旧黄包车的钱,永无翻身之日。
而且因为大量超负荷的体力劳动,每一个车夫的寿命都很短。
“谢谢夸奖。”欧阳不卑不亢的答道,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就连眼睛也比刚才多了几分光亮。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他充满期待的问道。
韩志点了点头。
“耶!”欧阳兴奋的叫了一声,和庞月梅、庞鸿杰击掌庆祝。
“天呐!!我们真的成功了!!”他们低低的叫道。
“咳咳。”韩志咳了两声,提醒他们事情还没有完。欧阳三人也迅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只是脸上的笑容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别高兴得太早。你们的新闻稿写好之后,必须先交给我过目。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就会你们的主编说,让他换人。”韩志冷冷的说道,但是这样并不能打消庞月梅、庞鸿杰和欧阳的兴奋。
“是!我们一定会让你满意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他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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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素素见到韩志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穿着长衫马褂,面相严肃的封建社会大家长。他的脸上一定有着如同刀刻斧砍般的法令纹,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论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呵斥人。
果然,他刚刚出现就对这韩子明的大声的呵斥,对庞月梅三人的来意恶意推测,这些都让殷素素加深了对他的恶感。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正常的。韩志虽然呵斥了韩子明,但是话语里并没有责怪之意;庞月梅三人和他只是初见,他误会了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的。
但是情感上,总是会忍不住皱起眉头的。
不过现在,殷素素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向韩志提问的人是庞月梅,她视线做过了功课,早就写好了采访计划,要问什么问题,要怎么问,在家里都演练了十几遍。但是真正上了场,庞月梅还是结巴了。
“韩先生,你使用笔名‘山河’发表的第一篇《妻妾成群》,听说……嗯,听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庞月梅磕巴了一下,马上就涨红了脸。
韩志就像没有发现她的失误一样,神色如常。
他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我的那位朋友也是一位有志之士。他原本是学文的,正所谓‘文’官,那时候学文的才是金贵人,才是正道。后来他弃文学医了,因为他觉得一个人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还不如用这些精力去挽救那些醒着的,正在呐喊着的,正用尽全力努力着的人。”
“我差点被他说服了。”
“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多叫醒一个是一个。你如果不去做,那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躺着的人,他到底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
也许是韩志淡然的态度影响了庞月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那么,韩先生……”
对话还在继续,殷素素也认真的听着,但是她的脑海里关于那篇叫做《妻妾成群》的的记忆却在不停的翻滚。原主曾经把它翻来覆去的读了十遍之多,几乎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
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小妾。
她是一个败落的秀才家的女儿,父死母亡,被叔父卖给了一个商人做妾。当时南北国人刚刚在中亚民国抖索起来,商人的地位也随之有所提高。“有钱能使鬼推磨”,说的就是那个时候。有钱,官府都能替你杀人放火。
那秀才女儿落到了商人手里,就像是落到了狼窝里的兔子。他的后院,花娘、妓、子,粉头戏子,良家的贱籍的各种身份的女人,可谓是应有尽有,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在宅子里上演。
这个大宅子里,每天都在死人。毒死的,打死的,摔死的,淹死的,病死的,吓死的。也不知道哪些是被害死的,哪些是自己死了的。
大宅子里每天都在进人。进来的,可能是做了丫鬟,可能是做了小厮,可能是做了姨太太,可能是做了恋童,但是不管做了什么,也许明天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又被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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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女儿才进门就被人害了两次。冰冷的饭菜,明目张胆的陷害,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东西。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什么女诫、女则在这里就没有了用?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可怕?她私心里想着,就怎么死了就算了吧……偏偏她运道好,头一次就怀上了身子,历经千辛万苦又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她死了倒是干净,只是孩子怎么办?怕是她七七没过,孩子就也下来找她了。
这宅子,是吃人的。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她也就只能去吃人了。吃的人多了,吃人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再后来,她自己吃人,也要她的孩子去吃。孩子不愿意吃人,就打,就骂,就用孝道压他,就用前途威胁他。因为不吃人就要被人吃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个孩子被人吃了的。孩子受不了,终究是忍不住走了,外出闯荡。
走了也好。
秀才女儿伤心催泪,却也松了一口气。她继续在宅子里为孩子扫清道路,挡路的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还会生下新敌手的十姨太太,十一姨太太……每一个都被吃掉就好了。
简直就是炼狱。
终于有一天,宅子倒掉了。秀才女儿被抓到了牢里,她的孩子赶回来要想办法救她,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我的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现在我要用自己的血去还了。我的儿啊,你是干干净净的,真好。”
她很平静。她和斗了一辈子的女人们一起死在了牢里。
“若有来生的,当不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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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看着本书的时候,正是刚刚和严于思定下亲事的时候。那时候她常常抱着书想象着自己以后的生活。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死了的话,总有一天,她也会像秀才女儿一样去吃人,然后再逼着孩子去吃人的吧?
所以在庆幸着严于思的死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的惶恐。她觉得自己吃人了吗?
殷素素不知道。
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吃人?她没有主动去做坏事,但是确实有人因她而死。那个叫做球儿的小丫鬟,现在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还有杨梅……她原本就是一个爱偷奸耍滑的小丫鬟,犯的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大错,若不是她为了警告也为了恶心殷红莲,把她给松了过去,她又哪里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殷素素不知道。
采访还在继续着。
韩志正在说着他的日常生活。
他的生活很枯燥。起床,洗漱、吃饭、工作、吃饭、工作、吃饭、工作、洗漱、睡觉。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他几乎是不出门,整日都呆在家里,确切的说是呆在书房里。就连韩子明,除了在吃饭的时候,就算两个人呆在一栋房子里也能一天都不见一次面。
等他觉得时间到了,脑袋空了,他就会换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包,走到底层群众当中,观察他们的生活,发现他们的不平,收集他们的痛苦,然后再把它们一一变成笔下的文字。
庞月梅问起了他的妻子。
韩志先是出神,然后用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眼神看着韩子明,就像整个人都泡在了某种让人幸福的蜜汁里,柔和得可以挤出水来。
就连空气里都有粉红色的泡泡在飘荡。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不愿意多说,但是只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韩子明的母亲,韩志的妻子王凤娘在五年前去世了,被一个喝醉了酒的南北国人当街****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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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娘和韩志是青梅竹马。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着走过几十个****夜夜,感情之深厚……就是韩子明也是比不得的。
韩志从十五岁开始就立志于唤醒这个他深爱着的国家,王凤娘夫唱妇随,也跟着为此努力。她不识字,但是心思巧妙。在细心的照顾韩志的生活起居的同时,她也知道韩志现在在做的事情得罪了很多人。
每一件不公事后头都跟着好几个的得益者。王凤娘为了韩志和各种各样的人打着交道。报社的编辑,同样在为报社供稿的文人,衙门里的大小官员,她和他们的夫人打成一片,不知道为韩志解决了多少个危机。
不然的话,以韩志有口皆碑的爆炭脾气,早就因为得罪的人太多,被人扔到大牢里去了。不过就算这样,只要韩志还在写,他们就不能得到安全。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很久,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日,就连孩子都托付给了长辈,不敢带在身边。
后来,社会环境越来越好了,立志于建设一个强大国家的有志青年中的大多数都有了不小的成就。有了保护文字创作者的“言论自由”护体,王凤娘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舒坦日子没过多久,她就遭遇了不测。
那一天,她出门访友,却在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发酒疯的南北国人。那南北国人身材高大,有着一头茅草似的黄头发和蓝幽幽的眼珠子,路上的新人见了就知道这是一个没人惹得起的洋大人,都远远的避开了。
没有一个人帮她一把,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等韩志听到消息赶到医院,王凤娘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很痛苦,因为他为之努力的人在他最宝贵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竟然都选择了旁观,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人否定了。
王凤娘知道他的心思。
“你要帮助许许多多的我,免于遭受这种痛苦。”她说完这句话,才闭上了眼睛。
事后,韩志发现那位施暴的南北国人的工厂在前些时候因为他的文章被政府封了,他对王凤娘所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因为醉酒,而是蓄意报复。
韩志想要报仇,但是他早就坐着渡轮回南北国了。
鞭长莫及,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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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庞月梅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她连忙补救道:“韩先生和韩夫人伉俪情深,实在是让人羡慕。不知道韩先生的下一部作品要在什么时候面世呢?”
韩志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的目光这才回到了庞月梅身上。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
“应该快了。”
等坐上了回学校的马车,殷素素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韩志就像是她以前在新闻里看过的伟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自己的梦想在转动着。殷素素佩服他,但是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是,庞月梅只比她大两岁,和她一样是一个学生,现在就已经为了自己的梦想在努力了。更不用说庞鸿杰、欧阳等人,就连看着有些不着调的韩子明也有着自己的梦想: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那么她呢?
殷素素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是外来者,她从来没有规划过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想过她以后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要做什么?她以后要怎么过?
她会按照殷伯钰的安排,嫁给一个不知道高矮胖瘦人品好坏的陌生人吗?她要像韩志那位友人的母亲一样,过着人吃人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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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学校,坐在了座位上,听着先生的课,殷素素也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庞月梅如今得偿所愿,正忙着写稿子呢。就算上课了,她也偷偷的在课桌下搞着小动作,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殷素素的心不在焉。不过就算她发现了,大概也是没有空理会她的吧。韩子明倒是想理,只是刚才庞月梅提起了王凤娘,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相当的低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殷素素和庞月梅告别之后,出于一种复杂得让人说不出口的心理,她和司机老陈叔说了一声,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就径直走了。
走过两条街,就到了比较繁华的地界了。有林立栉比的商店,各式各样的招牌,让殷素素看得眼花缭乱。来来去去的巴士,被人拉得飞快的黄包车,每一样都能让殷素素瞪大了眼睛看上半天。
街上有不少像她这样的女学生成群结队的走着,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风吹起她们的裙角,就像是正在飞扬着的青春。
殷素素很是羡慕,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原就是想要出来看一看,逛一逛,撸清自己的思绪,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地的。她也就跟了上去,想要同她们搭话。
“前面的同学,请等一等~~”殷素素叫道,她手上拿着一方帕子,用力的冲她们摇着。那四个女学生果然停了下来。
“同学,你是在叫我们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站在最右边的那位出声问道,她的个子是四人当中最高的,和殷素素差不了多少,此时她说着话,还向前迈了一步,把其他三人护在了身后。
“我刚才在那捡到了一方帕子,是你们的吗?”殷素素指着她们刚刚走过的路说道,又晃了晃手上的帕子。
这帕子自然是殷素素自己的。
她们把帕子接过去,每个人都传看了一遍,然后还是由那位站在最右边的女孩回答殷素素。
“谢谢你,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它的主人另有其人,你还是问问其他人吧。”她把帕子还给了殷素素,然后就转身想要走了。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那里原先是没有这条帕子的,你们走过之后才掉在了那……不是你们的,那又会是谁的呢?”
漂亮的女孩总是会印象深刻,善心的女孩总是会让人心存好感的,更何况殷素素只有十三岁,因为个子矮小,看着和十一岁差不了多少。而那几个女孩也就十岁左右的模样,其中有心软就开始安慰殷素素了。
“同学毋须忧心,一条帕子而已。如果它的主人知道它是被一位像你这样美丽又善良的人捡到了,许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呢。”说话的女孩还是一副团子模样,憨态可掬,十分的可爱。她笑起来的脸上有两个笑涡,叫人看了,就想要轻轻的戳上一戳。
“希望如此。”殷素素也微笑了起来。她快走了两步和她们并肩走着:“相逢即是缘分,我是前边育德中学的学生,姓殷,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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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位笑涡女孩捂着嘴吃惊的叫了一声,盯着殷素素看个不停,“你是育德中学的?你是中学生了?”她说道,又绕着殷素素走了两圈:“你……你芳龄几何?最多也就十二岁吧?我今天也十一岁了呢,还在高小一年级上呆着。”
“你怎么就上中学了?听说育德中学好难考的呢!”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就像是迫不及待的从锅里蹦跶了出来的爆米花,连珠炮似的。
殷素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也没有那么难。”她说道,“而且我可比你大多了,我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那你的个子可有点矮。”她一点也不忌讳的就扒了殷素素的伤疤,“晴姐今年和我一样也是十一岁,可是都比你要高了一些了呢。”
她口中说着的晴姐就是那一位个子最高的女孩了。她的个子和殷素素不相上下,没有仔细的比过,光是这样看着是看不出谁更高谁更矮的。只是那几个女孩毕竟是一起的,说的话自然更偏着她些。
“廷芳!你在胡说着些什么?!”晴姐先是在那位笑涡女孩的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又向殷素素道歉道:“殷同学,真是抱歉。廷芳说起话来,嘴里是没有把门的。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你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她这话说完,廷芳就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才不小呢,我都已经上高小了!”
“你这个样子,就是说还没有断奶也是有人信的。”晴姐不客气的反驳道。
殷素素又哪里会和廷芳计较?
她连连摆手:“同学,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学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同一个先生门下的师姐妹,哪里有这么多计较?”
廷芳应和着殷素素的话,连声叫着:“就是,就是,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好计较的嘛~~大家都差不多大小的,殷同学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好人。”
晴姐又在廷芳头上拍了一记:“就你最厉害。”
她口中训斥着,但是话里全都是关心爱护。
接着,她们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
晴姐姓刘,是高小二年级生;廷芳姓白,是高小一年级生;剩下来的两位,一位姓金,一位姓赵,都是高小一年级生,和白廷芳同班。
互道了名姓之后,众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
殷素素便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呢?”
刘晴姐答道:“我们要去前边的孤寡院里做义工。”
孤寡院,顾名思义,就是年老无依的老人寡妇的住所。他们家的男丁大多都是在前些年被拉了壮丁,又在战乱里失去了生命。政府作为抚恤烈士,就把失去了依靠的他们聚集在了孤寡院里,供养了起来。但是孤寡院里的环境并不好,只能勉强保持温饱,那些老人又做不动活,十分的不便。
殷素素听了,冲她们竖起了大拇指:“你们真是好样的!”
刘晴姐四人倒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不过就是偶尔去一次,并没有天天去……做的也是一些小事,当不得这一声‘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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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廷芳挽着刘晴姐的手臂,探出头来问道:“殷同学,你又是去哪儿呢?”
殷素素听了这个问题,又是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出来走走。若是你们不介意,我就和你们一起去孤寡院帮忙?你们愿意吗?”
白廷芳抢着答道:“当然愿意啊!”她松开了刘晴姐的手,蹦蹦跳跳的到了殷素素身边,挽住了她的手,“我就说殷同学是好人嘛~~我们只是这么一说,你就要和我们一起去做义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我再没有见过比你还要好的人了。”
她的甜言蜜语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殷素素身上倒,殷素素都被她逗笑了。她笑道:“别夸了别夸了,再夸就要让我羞死了!我可比不上你们。哦,对了,你们怎么会想到去孤寡院帮忙呢?可是长大以后想要成为能够改变他们生活的人?”
殷素素这话把她们几个都给问住了。
白廷芳抓了抓头发,还好她的辫子扎得牢固,被轻轻的抓了几下并没有乱掉。
“我就是跟着晴姐来的。”
“成为能够改变他们生活的人?那要怎么做?自古以来,女人不管读多少书也是不能考科举做官的,不做官,我们又怎么能改变他们的生活呢?”她苦恼的说道。
殷素素说道:“谁知道呢。现在连皇帝都没有了,谁知道明天女人会不会就能当官了呢?古时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说法,女将军也是出过不少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白廷芳边听边点着头:“你说的是,就连皇帝都说没就没的,女人能当官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以为然。
但是刘晴姐就没有这么没有好糊弄了。她拉了白廷芳一把,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白廷芳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挣扎,直接顺着她的力道离了殷素素。
“这样的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她先是低低的对白廷芳说了一句,然后不满的看向殷素素。
“殷同学,人多口杂的,这样的话还是少在路上说比较好。”
殷素素也不在意她有些糟糕的语气:“嗯,你说的对。在路上说这个话题是不大合适。”她点了点头,赞同了刘晴姐的观点,然后又问道:“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长大了要做什么?”
刘晴姐反问道:“那殷同学有没有想过呢?”
殷素素答道:“自然是有的。”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想过长大以后要当一个科学家,让我的发明创造改变这个世界。但是在我长大之后,我发现这个愿望是实在是太难了,我对自己说:‘你做不到的。’然后我就真的做不到了。”
刘晴姐说道:“殷同学,你现在也还不大,你若是愿意,现在开始继续努力也是来得及的啊!”
殷素素摇了摇头:“不行了,太晚了。”
那是她在学前班时的理想,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就被她丢之脑后了。
她现在是真的做不到了。她从初中开始就再也没有关注过任何的科技产品,零零碎碎的那些科技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就算她从现在开始学习,她也没有那个毅力,吃不了那些苦头。学习的辛苦先不说,就说工作吧。科研工作的辛苦,实在是难以言说。几天几夜的对着电脑稿纸演算个不停,脑子没有一刻是在休息着的。
她说完了,就看向了刘晴姐:“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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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刘晴姐顿了顿。她想要随口说个梦想来敷衍眼前这个瞪着大眼看着自己的女人,张了张口却没能把话说出口。
“我……”她又停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称为像崔文芳小姐那样的人。”她像是竹筒里倒豆子似的,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殷同学,你是知道崔文芳崔小姐的吧?”
殷素素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并不了解她。”她只知道她是崔家人,有一个女儿叫做方秋白,常年呆在海外。
刘晴姐脸上露出了一种少年人不应该有的惆怅:“你应该去了解一下她,她是我们女人的榜样。”
“我想要像她一样,能够掌握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别人在忙活着,而是为了自己。有自己的事业,有自由,有儿女,有快乐。”
“这就是我的梦想了。”
殷素素诚心的称赞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梦想,我觉得你一定能够把它变为现实。”
刘晴姐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整个人都因为这个笑容变得美丽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谢谢,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本来气氛和谐美好,偏偏白廷芳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打破了这些。
“晴姐,我就说嘛,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你就应该多笑一笑啊~~”
刘晴姐好气又好笑的在她的脑袋上又拍了一下,这次她没有保持沉默,而是捂着脑袋叫了出来:“晴姐,你从刚才到现在都拍了我几十下……我要是被你拍傻了可怎么办?”
“我可是要当女官的呢。”
“哪里有几十下?!”她反驳道,“最多四下。”
“而且,女官?”刘晴姐不客气的揭穿了白廷芳,“你以前不是也说要称为像崔小姐那样的人,走遍大江南北吗?”
“现在不是了。”她说的十分的无辜,就好像梦想的变更实在是一件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事,虽然它就是这么一件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事。
“从今天开始,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咱们中亚民国的第一个女性官员!等我当了官,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孤寡院里的人通通都挪到一栋大房子里去,这样大家就不用人挤着人了。我还要买十个……不,是二十个的丫鬟,让她们把他们都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白廷芳越说越起劲,把她当上了官之后要做的事情一一说来,到最后还不忘记提一下学校:“我还要让育德中学把录取分数线调的低一点,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我会考不上了。”
“想得倒是挺美的。”刘晴姐用力的往白廷芳头上泼冷水,“等你当了女官,你早就中学毕业了好吧?也许还大学毕业了呢!”
“大学?”白廷芳重复了一遍,“我能考得上大学?”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似的。
“怎么不能?一切皆有可能。”殷素素说道,白头发听了,就好像她现在就考上了大学似的,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剩下的金同学和赵同学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她们见殷素素三人都是说了的,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也不好不说。
“我,我……我想成为一个作家。”金同学轻声说道,脸蛋儿泛红,“我常看诗文,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写出好诗,然后出书,让和我一样喜欢诗文的人看到。”
赵同学说道:“我想成为一个先生。”
“我想成为像王先生那样的人。”
事后,殷素素知道了王先生是赵同学的国文先生,曾经帮过她一个大忙。
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很美好,但是殷素素还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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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寡院并不在闹市当中。走过繁华的路段,殷素素被刘晴姐几个领到了一个小巷子口。
殷素素有些犹豫。她停下了脚步,先是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下。白廷芳马上就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她再次从刘晴姐身边走到了殷素素身前,挽住了她的手。
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殷同学,你怎么不走了?”
刘晴姐也注意到了,她叫住了往里走了一截的金、赵两位同学,走到了殷素素边上。
她问道:“殷同学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殷素素又探头看了看小巷子里的环境,它很窄,在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不少于九十度弯。大概是因为两边的墙太高了的缘故,明明天还未暗,里头的光线就不足了。
“只是觉得这条路有些偏僻……不如,我们换一条走?”殷素素建议道。
白廷芳一听,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原本殷同学是害怕了啊?你放心,这条路我们走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熟得很!从来就没有出过一次事。”
“只要拐过这一个弯,然后再拐过一个弯,孤寡院就到了。就算真的在巷子里出了什么事也是不用怕的,只要大声叫一声,孤寡院里的人就会听到。他们虽然说是老弱病残的,但是蚁多咬死象,那些子坏人也是怕的呢。”
她说着,又摆出了一个架势。
“咿呀~~”白廷芳叫了一声,“而且啊,我也是学过两手的呢!真有贼子来碰我们的霉头,我就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要把人打得屁滚尿流的白廷芳马上就被刘晴姐拍了脑袋。
“哪家女孩会这样叉开双腿?!站好。”她对白廷芳说道,然后又对殷素素说道,“殷同学,你放心,这里的人都是好的,巷子也不长,不会有事的。”
众人围着殷素素一阵劝慰,就连话少的金、赵两位同学也说了几句,倒是显得殷素素矫情了。她们几个本就是在路上碰见的,刘晴姐见殷素素一直不肯迈步,便说道:“殷同学要是实在害怕,就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去好了。”
“诶?我不要。”她答道,然后拉着白廷芳的手就往前走了,“我不是害怕。我也是学了几手功夫的。只是这样的巷子实在是适合堵人,我看着就觉得里面是埋伏着什么,心里就打突。”
白廷芳笑道:“那岂不是和我一样?我也总是觉得路上会有人跳出来打劫,然后我就可以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她说着,又叫了一声:“看招!”
少女稚嫩的呵斥声,还颇有威势。
这条巷子果然和白廷芳四人说的一样。她们安全的走出了这条总长约有二百多米的巷子,然后就到了孤寡院。
说是孤寡院,其实就是一个大杂院。里面除了有老人还有小孩儿,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小女孩在院子里尖叫着跑来跑去,实在是考验人的眼睛和耳朵。
白廷芳一进门,就先大喊了一声:“哈哈哈……快看看是谁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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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姐姐~~~白姐姐~~~~”一群小屁孩儿高兴的欢呼了起来。他们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但是他们的笑脸和别的孩子一样的可爱。
孤寡院里大概二十个的孩子,他们的年龄不大,最大也就只有七八岁,最小的还被母亲抱在怀里。他们玩闹着同时也在帮着大人做活,一个个手上都捧着或是柴火,或是竹条,或是柳枝,递给这个,递给那个的。
所以,他们见了白廷芳几个虽然高兴,却也没忘了手上的活计,只是高兴的笑高兴的叫,并未一窝蜂的都涌了过来。
院子里的还有不少的大人。他们也都在做活,编筐子,劈柴,挑水,有的还在烧火。这些人和白廷芳几个都是相熟,白廷芳和孩子们打招呼的时候,刘晴姐就和他们说话。
他们见了眼生殷素素,也不问,就是拿眼看她。和这个说话的看她,和那个说话的时候看她,刘晴姐已是没有注意到,还是白廷芳咋咋呼呼的嚷嚷了出来,然后就就竹筒里倒豆子,把殷素素的来历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只是她知道的也不多,说的那些也算无关紧要,殷素素也就没有拦她。
“殷同学可是大大的好人呢,今后来咱们院里帮忙的人也就多一个了~~”白廷芳很高兴。那些人也附和的笑了几声,只是看他们的模样,并不觉得殷素素这样细皮嫩肉的娇小姐是会像白廷芳几个一样帮着他们的。
他们都是吃过苦头的。只看殷素素的一双手和头上戴着的绢花,就知道她和白廷芳几个是不一样的。白廷芳、刘晴姐、金同学、赵同学的手上都是有粗茧子的,头上戴着的头绳也是普通,哪里像殷素素?就是两根看着普通的头绳,在阳光下都是闪着光的。
他们也不敢差遣殷素素,只是让她帮着几个做针线的老人穿针引线。
她坐在哪儿,也就正好可以看见呆在院子中央白廷芳。
“白姐姐,我们还要学上次那个功夫~~~”瘦瘦小小的男孩儿缠白廷芳说要学功夫,白廷芳也是个爱动的,她立马就不顾刘晴姐的劝说答应了下来。她洋洋洒洒的打了一套拳,腿脚生风,看着颇为唬人。
至少唬住了这一帮孩子,也唬住了殷素素。
等白廷芳一收工,殷素素就“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厉害!白同学,你真厉害!”她竖起了大拇指。
听着殷素素的夸赞,白廷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抓了抓头发,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好啦~~哈哈哈……”说道最后,她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白廷芳教完了功夫,也不知道刘晴姐和她说了什么,她就把殷素素给叫了过去。
“我们每次来,都是要教他们识几个字的。我不擅长这个的,晴姐金子赵湘现在又都在忙,殷同学你就教教他们吧。”
殷素素知道,这其实是刘晴姐担心她做不来那些活计,不做活又觉得尴尬,才特意让给她的做的。
殷素素也不和她们客气,直接就应了下来。她以前也是在培训机构干过的,虽然说那时候她的学生都是一些来受训的成年人。。但是小孩什么的,大概也是差不多的?
差不多?
差很多!!
就算这些孩子一个个都知道学习机会来之不易,但是他们的难缠程度一点也不比那些北娇生惯养的熊孩子们弱。
殷素素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被他们为难得一把一把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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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姐姐,为什么‘小’字的比划和‘大’一样多?难道不是多的才是大吗?就像殷姐姐你,你的年纪要比我们多很多,所以你就比我们大……这字,是不是出错了啊?”黑不溜秋的小孩儿拉着殷素素问着问题,满眼都是不信任,那两只看着殷素素大眼睛就好像在说:“殷姐姐,你不行的啦,快点把我们厉害的刘姐姐赵姐姐换过来!”。
这个问题……
殷素素还真不懂得要如何回答呢,她一下子就卡了壳。
“这……”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目光在院子里晃荡。这么一晃荡,还真的就让她急中生智了。她从院子里长着的野草上掐了两片叶子下来。那两片叶子来自不同的野草,叶片也不一样大,她把它们叠在一起,撕成了一样的大小,递给小孩儿们看。
“你们看,这两片叶子是不是一样的大小?”
他们仔仔细细的比划了一会儿,然后齐声答道:“是~~”
殷素素又问道:“那两片叶子上的脉络是一样多的吗?”
这次他们花的时间要比刚才多了,几乎每个人都数了三遍才罢手,回答的声音也有些参差不齐。
“不一样多……”
殷素素笑道:“那就是了。字的比划就和这叶子的脉络一样,并不是笔画多就是大,笔画少就是小。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像这样的问题,他们还有很多,差点没让殷素素疲于奔命。不过后来,这些孩子总算是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叫她“殷姐姐”了,再没有在暗地里使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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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旭日西斜,殷素素也要回家了。
白廷芳四人同路,她们的家都离这里不远,结伴而行是很安全的。殷素素就有些难办了,她家可以说是在郊外了,现在也没有往那方向去的公交车了,除了走路,她就只能做黄包车了。
但是黄包车车夫的人品参差不齐,有的看着老实巴交的,暗地里还坐着杀人劫道的活计。殷素素要是去坐黄包车,白廷芳、刘晴姐几个都不放心。
最后,还是孤寡院里的人帮她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孤寡院里的人常年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也是认识几个人的,其中就有些拉黄包车的车夫。
“老刘就像只壮实的老牛,拉起车来啊,又快又稳,人品也是好的。”带着她们几个去找人的人是一个面色枯黄的女子,看着有四五十岁了,但是,其实她今年才将将二十四岁。不一会儿,她们就走到了大街上去,在街角的一棵大树下,十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玩着些什么,笑声都可以扬起地上的土了。
“老刘!老刘!”她还未走到那些黄包车车夫间去,就拉开了嗓子叫了起来。
“谁呢?谁找老刘啊?找他有什么是事啊?”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应道,然后一个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露着两条臂膀的人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是黑的,比炭还要黑,却黑得不均匀,看着有些怕人。
“老刘呢?”女子把五个女孩护在身后,警惕的问道。
“出车去了,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回来呢。”他答道,“你要让老刘送她们几个?我们送也是一样的。”
“你们?”女子和这些车夫不熟悉,她只认识老刘一个。不过她也见过老刘和他们一起说笑,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对的哩~~我们。”他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晃晃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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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原本还是有些不愿意的。但是殷素素艺高人胆大,要不是因为白廷芳几人的关心,她早就随便找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了。到时候,就算真的遇上有不轨之心的,还不知道是谁劫谁,谁怕谁呢!
“就他吧,他也是和老刘认识的不是?好人的朋友大多也都是好人。要是再等下去,天都黑了,那才是真的麻烦呢。”殷素素劝道,“就他吧。”
这话那女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是白廷芳几个,虽然说她们看着这么个“黑人”心里头有些惴惴不安的,但是现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至少这个人是还有人认识的,而且看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巴巴的,并不强壮。
就是真的打了起来,殷素素也能逃命。
“那就他吧。”
她们都同意了。只是那“黑人”听说不是送五个人,而是是只送殷素素一个,又有些不乐意起来。最后被那女人软语说了几句,他才说道:“那我就看那在老刘的面子上走这一遭。送一个人,还是那么远的路,这样的生意我平常可是不接的!我今天可是为了你们破了例了,那银钱可就不能少了!”
“多少钱?”殷素素问道
他伸出了一个手指:“一个大洋!”
除了殷素素,所有人都被“黑人”的狮子大张口吓住了。那孤寡院的女人更是叫了起来:“一个大洋!你是抢钱吗?!就是去抢也没有你这样赚得多啊!!我们不坐了!”
那“黑人”嘿嘿的笑了起来,指着殷素素头上带着的绢花说道:“什么抢钱?这女娃娃头上戴着的花就不止这个价,我还嫌一个大洋要少了呢!”
“也是我心好。换个别的,走到半路上就拉着她直接去丽春院了。你们看看她这个模样……啧啧……跑这么一趟啊,别说是一个大洋了,就是一百个大洋都能到手了!”他说道,“你们好好的想想吧,老刘可是还要过上很久才回来呢。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话,他就毫不留念的又走回了人群中去了。
女人拉着殷素素,低声说道:“都是我没用……只认识老刘一个。院里头的人还认识别的车夫,我们回去再问问。”
殷素素犹豫了一下。从这里走回去至少还要再花十分钟,现在的时间是真的有些晚了,这一来一回的,再加上回家路上的时间,到家的时候就真的要天黑了。
“算了,就他吧。”殷素素说道,“他开的价虽然高了一些,但是说的都是实在话。看着不像是坏人。只要人品靠得住,贵就贵一些吧。”
殷素素自己愿意给钱。她不嫌贵,别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又是由女人出面去把那“黑人”给叫了回来。
在殷素素坐上了车之后,她们对着她是叮嘱了又叮嘱的,又警告了那“黑人”车夫几句。特别是白廷芳,她占着自己会几手,还对着他摆出了一个架势。
“你要是敢让我这姐们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那黑人”听了,笑眯眯的说道:“还请女侠饶命,我好怕啊……”
她马上就气鼓鼓的嘟起了嘴,还想要再说几句,幸好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刘晴姐,马上就拦住了她。殷素素坐在车上,半点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感动。她心想,今天果然是没有白出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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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人”初看就不像个好人,身子骨瘦巴巴的一点也不强壮,殷素素原本还以为这人拉的车子的速度会很慢,没想到还挺快的。在车边呼呼响着吹过的风,扬起了她耳边的些许未被编到辫子里的碎发,叫她只能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的把它们按下来。
他也不和殷素素说话,只是用力的跑着。殷素素也没有什么交谈的**。她一只手按着头发,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侧着头看着路边的风景。路边有二三层的洋房,也有低矮的大杂院,偶尔还有威武强壮的石狮子从眼前一晃而过。
渐渐的,这些建筑都少了,殷素素也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她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上两次,而这里也是这一段路上最危险的地方。因为从这里开始,就进入了人烟稀少的地带,要走上四五百米才能再看到人家。
殷素素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心里却提高了警惕性,只等着他露出什么不对就把夏侯给叫出来,让她好好儿的教训他一顿。
这一段路有惊无险的安安全全的驶过了。
殷素素看着路两边的树木和树后面的房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再走上个十几分钟的,她就到家了。
看样子,他确实是像她刚才和刘晴姐、白廷芳几人说得一样,是个还有底线的人呢。殷素素暗自想到。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就有什么东西从路边突然扑了出来,挡在了车前。黑人一个急刹车,鞋底都磨薄了一层,,堪堪把车子停在了那挡路的东西前边。
那是什么?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别人看不清,她哪里会看不清,只是不敢相信。
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衬衫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他躺在路中央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已经死了似的。
“那,那,那是什么?”她抖着声音问道。
“黑人”已经停下了车上前查看了。
他没有好声气的答了一句:“是个人啊?怎么,你的眼睛瞎了看不见?”
“你!”殷素素忍下了这口气。
只见他把背朝上躺着的人的身子翻了一边。从他的背上看不出来什么伤,殷素素原本以为他是不小心摔晕了的也不一定,等他被翻过身来,殷素素定睛一看就倒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的乖乖啊!
全都是红,全都是血!看他的背,那衣服原来是白得有些泛黄的,现在已经被染成了大红色!也不知道是流了多少的血,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在!
殷素素忽的就想起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那天的人也都是这样红的。殷素素僵着身子,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再呆下去了。她咽了口唾沫,哑着声音催促道:“快走!快走!杀他的人一定还在附近!快走!快走!”
“黑人”看都没有看殷素素一眼。他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把那重伤之人翻了一面之后,他就先探了探他的鼻息,知道他还活着之后就利落的扒开了他的衣服看了看伤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往上面倒着些白色的粉末。
他没有理殷素素,殷素素也不放弃,一直叫着“快走快走”的。最后把他叫得有些烦了,低低的吼了一句:“要走你自己走吧!”
殷素素这才想起来,她还能自己走!这里离殷家也不远了,而且要是实在不行了,她不是还有夏侯吗?
殷素素豁然开朗,从车上下来,还就真儿个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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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方一出现,就警惕性十足的把殷素素护在了身后。她的两只眼睛半眯着,环顾左右,右手上拿着一根看着就让人觉得重得要死的狼牙棒。
要是掉了砸到了脚,一定会很疼。殷素素想到。
她看着夏侯的侧脸微微出神,这样攻击力十足的夏侯,还是她未曾见过的。
夏侯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卖萌和吃东西,就算殷素素把她叫出来做事,她经常也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偶尔着调了,说出来的话虽然是一本正经的但是总会叫人觉得囧囧有神。时间一长,殷素素都快要忘记她第一次出现时,那几个死在她手上的人的惨象了,只把她当成一个有着特异功能,很好使唤,很有用的小女孩。
“主公,我们离开这里,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她说道。
殷素素此时还坐在黄包车上。她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立马就从车上下来了。那“黑人”正忙着从地上的“死人”身上搜东西,并未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殷素素斜着眼睛看了他两眼,就迈动双脚,拔腿就跑。
路只有一条。
在从“黑人”身边经过的时候,就算有夏侯在身边,殷素素还是有些怕的。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迅速通过。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看似没有注意到殷素素的“黑人”忽然就伸出了一只手,朝着殷素素的脚踝抓了过去。
按理说,殷素素因为心中有所忌惮,在从“黑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专门离开了路面走上了草地,离“黑人”有一米多快两米的距离,黑人这手是够不到殷素素的。
但是他就是够到了。
这一下要是被他抓实了,不说别的,殷素素是一定会摔得很惨。
还好有夏侯。
话说那时,殷素素虽然有所预料,但是真的被攻击了,她还是被吓住了,呆立当场。只见站在边上的夏侯不急不慢的抬起脚来轻轻一踩,这一脚看似缓慢实则迅疾,不早不晚的就在那“黑人”抓住殷素素的前一秒钟踩中了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手就僵硬了一下,然后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了。
“啊!!!”
他惨叫了一声。夏侯并为就此罢手,她用脚在“黑人”身上轻轻一挑,就把他整个人都挑了起来,扔到了路边。
“呃……”
这次他忍住了痛,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过了两三秒钟就慢慢的直起神来,警惕的看着殷素素。
是的,看着殷素素。
因为夏侯现在还处于隐身模式,除了殷素素没有人看得到她,那“黑人”也不例外。
“小姐深藏不漏,孙某佩服。”他的左手捧着右手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还带着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殷素素原本还没有注意,听到了他的话定睛看去,发现他佝偻着背,整张脸都挤到了一起,嘴角上还有一丝“血迹”。因为“黑人”的皮肤太黑了,如今天色渐晚,光线也弱了下来,所以殷素素不敢肯定。
看样子,他伤的不轻。
“不敢当。”殷素素冷冷的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小姐且慢!”那“黑人”在殷素素身后叫道,“小姐,我观你路数,也是个正派人士,难不成还要拖欠我的工钱?我刚才抓你拿下也是没有恶意的,只是看你马上就要走了,想像你讨要车钱。”
殷素素在心里冷笑,这话鬼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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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话听着可气,但是殷素素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
那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一个麻烦。
刚才殷素素在进入这偏僻路段前,看到从路边走过的警察也有十几个了,戒备也算得上是森严。现在敢杀人的,都是不怕查的。
什么人不怕查?
后台硬的,功夫厉害的,或者二者兼之的。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人追来,但是谁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就有一群黑衣蒙面的家伙跳出来,拿着大刀挥舞着要杀人灭口?
夏侯是厉害啦,但是这蚁多咬死象,她还要保护着她这个累赘,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殷素素这样想着,也就向前走着。
“殷小姐,这附近姓殷的有钱人家我恰好知道一个。那么,我呆会儿上门去向你父亲讨要车?”“黑人”那让人讨厌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殷素素歘的一声回过了身,她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殷?!”
“自然要谢谢你的那些朋友啦。你倒是聪明,只要我送你到你家附近,但是这附近的有钱人家不过就那么几个,哪里会猜不出来?”“黑人”说道,“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不过就是想得到自己应得的酬劳而已。价格是的,咱们是事先说好的啊!”
殷素素听了,她双手叉腰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个冷笑。
“车钱?”她反问了一句,“你又没有把我送到地方,我还要给你那劳什子的车钱?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那“黑人”的两只眼睛盯着殷素素不放:“这里离小姐的目的地也就不到一里的路程了。小姐是个善心人,不然也不会和孤寡院里的人在一起了。我家里也有老小,等着我回去买米下锅……”
“大不了我不要一个大洋,只要半个好了。”
他说得就好像要半个大洋,他吃了很大的亏似的。
“你以为我是傻的啊?!”殷素素吼道,却忽然听到一阵“呼呼呼”的响声。她瞪大了眼睛一看,就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被夏侯握在了手里,而那大放阙词的“黑人”则是瞠目欲裂,盯着那漂浮在空中的石头惊叫了起来。
“有鬼啊!!!”
混江湖的人都要拜关二爷的,身上沾的事越多就越迷信。
“黑人”自然也没有例外。
但是,其实刚才“黑人”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没有想要害了殷素素的。要怪就只怪殷素素刚才见了路上躺着的那人,惊慌失措之下有些失了分寸,叫他起了讹诈之心。但是这心在他被踩断了手腕之后就熄了,半点没有剩下。
不过他心里还是奇怪。
这小姐,看着娇滴滴的。她脚步轻浮,绝对没有一星半点的功底。想来,就算他把手腕子送到她的脚下任她去踩,她十有八、九也是踩不断的。
难不成是走了****运?
“黑人”刚才根本就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就踢飞了出去。他不相信有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自然也就不甘心就这么让殷素素走了。
他思来想去,在殷素素要走的时候用车钱做借口叫住了她以作试探。
果然,几句话就叫她气愤了起来。她的一举一动到处都是破绽,双手双脚也是柔软无力的模样。“黑人”恶向胆边生,就从路面上拾了一颗石子,趁着她眨眼的时候朝着她的脑袋扔了过去。
没想到!她是没有功夫护身的,因为护住她的那是一个鬼!!
“黑人”先前的理直气壮全都被大风吹去了,他呆呆的站在哪里,然后双腿一弯,就跪了下来。
“饶命啊!!小姐……不,姑奶奶,小人刚才是手滑了一下……是的!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我不是要砸您呐……”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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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要是相信了他的话那才是脑子进水。但是让她把他给杀了,殷素素也是下不了手的。最后,她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让夏侯照着”黑人“刚才的力道,用那颗石子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
“砰”
轻轻的一声响,“黑人”就躺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殷素素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被打死了,但是她又怕他是假装晕倒并不敢走近。
“他……没死吧?”殷素素问道。
夏侯答道:“没有,只是晕过去了。这样的力道,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自行醒过来了。”
“呼……”殷素素松了一口气,就想要一走了之。只是在她的视线扫过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时,又犹豫了。
把人扔在这里,也许他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的目光又在受了重伤的不明人物边上停了停。
“黑人”从他身上还真是搜出了不少东西呢。有大洋,有书信,有钢笔……它们被随意的摆放在路面上,也许其中一样就是他被害成这样的原因。殷素素多看了几眼那封黄皮的信,然后移开了目光。
倒是边上的那只钢笔,笔尖闪着一点金光,不容忽视。
她迟疑了一下,向夏侯讨教道:“夏侯,那些东西放在这也是便宜了别人,我们可以把它们拿走吗?”
“主公想要,那就拿呗。”夏侯想都没想就直接答道。
殷素素连忙走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那具生死不明的躯体,然后把地上的摆着的那只钢笔收了起来。她现在用的钢笔是原主过生日时殷伯钰送的,老是断水,不好用得很!接着,殷素素又把其他东西塞回了那人的口袋,然后站起了身来。
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殷素素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重新蹲了下来,把手指伸到了他的鼻子下方。
有微弱的热气打在她的手指上。
这人还活着!
“就当那只笔是报酬吧。”她对着地上的人说道。
殷素素再次坐上了黄包车,这次和她一起呆在上面的还有一个黑不溜秋,一个红不溜秋,并且都没有了神志的男人。拉车的人也换成了夏侯。
还好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不然的话,夏侯这么一个还没有车高的小女孩把它拉得飞快,被路人看到的话一定是会大惊小怪起来的。
她们并没有沿着回殷家的路走,虽然这里离殷家已经很近了。夏侯拉着车调转了头,原路返回。等进了城之后,她们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车上的两个人扔下了,然后再把黄包车藏在边上的草堆里,才施施然的离去。
这次回去,殷素素握在夏侯的怀里,靠着她不算宽广的胸膛,不管是速度还有舒适度都比刚才要好上了许多。殷素素揽着夏侯的脖子。虽然那人的伤口已经被夏侯包扎好了,也用了在药店买的金创药,但是殷素素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在夏侯的耳边问道:“夏侯,到底是谁伤了刚才那人?为什么这么久了也还没有人找来?”
夏侯没有丝毫停顿,张嘴就答:“因为那些人还没有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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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他?怎么会?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沿途也应该有血迹留下,怎么会找不到?而且就算那些人是真的找不到,牵两只狗来,闻着味道也能找来吧?”殷素素不解的问道,惊奇的看着夏侯等着她的回答,“那些人敢在严打的时候下手,应该也是有两手的啊?”
“主公,你刚才闻到的是什么味道?”夏侯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血腥味。”殷素素答道。
“那血腥味,真的是人血的味道?”夏侯又问道。
“是……吧?”殷素素不能肯定。血,不都是一个味道?再说了,那是从人身上流出来的血,当然是人血……吧?
夏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开始从头说起:“那人应该是被人一刀刺到了腹部,用的刀大概是锯齿状的匕首,上面有两条的放血槽。我虽然没有见过那刀,但是看着他的伤口,我就可以想象得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凶器!”
“刚才我给那人包扎的时候,主公你也看到了他的身子了吧?肌肉凝结,定然也是一个练家子。他那个时候一个是用腹部肌肉把匕首给夹住了,不让其深入。而攻击他的人无法,只能变招用匕首随意的搅动以扩大伤口。”
“凶手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就是了。不然我可就不能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刀了。”
“而血男,反正他浑身是血,就让我先这样称呼他好了。当血男逃脱的时候,那刀应该还是插在他身上的,不然他早就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然后,他遇到了一只狗。他的手臂上还有着一些咬痕,不过并不怎么深,从那些痕迹看来,那只狗年纪还不大,是只半大不小的狗吧。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把匕首拔了出来,杀了那只狗。狗血凝固的状况来看,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而且可以看出来,那狗不是追捕他的人派出的。”
“他胸前的那些血,都是狗血。”
“他之前给自己的伤口做过处理的。不过仓促拔刀还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再加上他还到河里洗过澡……”
“洗澡?你怎么知道?”殷素素问道。
夏侯答道:“因为他的身上有水汽。”
“狗血、洗澡、动物粪便,这就是他用来掩盖自己味道的法宝。而且从他受伤到现在,时间应该是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了。如果不是他摔倒的时候崩裂了伤口,他现在已经是止住了血了的。”
“但是他先前的失血和之后的洗澡都让他支撑不住了。”
“所以说,那些要杀他的人找不到他,所以他才会躺在路上被我们捡到。”
殷素素听完了,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早知道是这样,那么刚才我就不管他们了。就让他们在路上睡上一觉好了!天作被地为席,多大气!特别是那个讨厌的‘黑人’!他刚才还想要讹诈我!”
“对了,刚才我怎么忘记了在他身上踩上几脚?实在是太失策了!!”
殷素素抱怨着,不过也就是抱怨罢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把他们都送到其他地方去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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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回到殷家时,灯火已经亮起。
三姨太太得了下人的禀告,怒气冲冲的迎了出来。她见了殷素素,连个好脸也不愿给。她那一张和殷素素有三四分相像的脸黑得可以滴下墨水来了。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竟然一个人在外面呆到了现在!”她说道,两道柳眉倒竖,一把抓过殷素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在发现了她鞋子上脏污之后,更是恨不得揪起她的耳朵好好的训斥一顿。
“瞧瞧!瞧瞧!瞧瞧你这一身!”
三姨太太如今已是掌家太太了,身边跟着的丫鬟仆从比先前要多了一倍去,身上的威势日重,说出来的话也比之前要更加的有分量。但是殷素素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哪里会在下人面前落她的颜面?只是说了这么几句,她就拉着她朝殷伯钰的小洋房走去了。
“算了,你也不要告诉我了。只是老爷先前问起了你……”说道这里,三姨太太又有些气了起来,她伸出涂了丹蔻的手指在殷素素的额头上点了两下,“你说你的胆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大了?你忘了了啊?七夕那天……”
殷素素还没有怎么,她自己就先抖了一下收了声。
“……女儿家,总不好一个人在外边呆着,天黑了才回家来。不过老爷今天的心情还不错,你那大姐夫今天上门来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叫老爷赞不绝口。那老陈也还算识相,只说你是和女同学在一块,那之后又来回了我……,”
三姨太太哼哼了两声:“总之,待会儿见了老爷,你好好的听话,别多嘴。”
“老实一点!你说你要还是从前那个性子多好……”
“罢了罢了!从前那个性子也是不叫人省心的!”
三姨太太抱怨着,殷素素则“嗯嗯嗯嗯”的用力的点着头。等三姨太太的训斥告一段落了,她就凑到了三姨太太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娘~~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不敢了啦~~~”
“哼!”三姨太太冷哼了一声,挣开殷素素的手快走了两步。
殷素素不妥协不气馁的又凑了过去,然后说道:“娘,你听我说嘛~~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名人呢!大大的有名!”
“嗯哼?”
“就是山河先生啦。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山河先生。”殷素素揭晓了答案。山河是韩志常用的笔名,大家听到韩志会不知道是何许人也,听到山河就一定不会把人搞错。
“先生?你是和男人呆在……”三姨太太说到一半忽然卡壳,然后庄头看着殷素素反问道,“山河先生?是写了《妻妾成群》的那位山河先生?”
三姨太太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是写了《妻妾成群》的那位山河先生?所以说你会这么晚回家,是因为和他呆在一块儿了?”
殷素素点了点头:“是啊,我和同学一起去他家拜访他了。”
三姨太太的眼睛随着殷素素点头确认的话语亮了起来,她就像是一个小女孩一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低了声音惊叫到:“天呐!竟然是他!你竟然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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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对三姨太太的激动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她知道韩志很有名气,但是她不知道就连三姨太太这样的内宅妇人都知道他……
看样子,还很崇拜他呢……←_←
“既然是这样,那么晚点回家也是没有关系的。要是以后还有机会,你也不需要顾虑什么,去就是了。”三姨太太整理好了情绪,淡定的继续和殷素素说着话。但是在注意到殷素素有些奇怪的视线之后,她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情不自禁的解释道:“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可见山河先生是个人品高洁的。他才华横溢,和妻子之间伉俪情深,你能够见到他并且让他教导几句,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你要把握住。”她嘱咐道。
“哦。”殷素素点头应了声,两只眼睛还是盯着三姨太太看个不停。三姨太太被她看得火大了起来,又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这次是情急之下出手,用的力气有些重了,三姨太太的手指敲到了殷素素头上之后,发出了“叩”的一声响。
“哎哟……”殷素素捂着额头叫了一声,三姨太太再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连忙上前查看。
“我的小姑奶奶哟……快让我看看……”
母女俩个人亲近着,也就把这小小的尴尬给揭了过去。
等见了殷伯钰,殷素素发现事情果然不出三姨太太所料。
殷伯钰的心情很好,就算是在问殷素素话的时候,他脸上也都还带着一丝笑模样。
“三丫头,我听老陈说你放学就和同学一起玩去了?玩可以,不过要记得注意些!你大姐姐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你可别惹出什么事来。”他把玩着手腕上带着的手串,漫不经心的说道。
三姨太太一进门就被打发走了,殷素素也被殷伯钰晾了好一会儿。此时她听到了殷伯钰说的话,不敢有半点轻忽,连忙答道:“谨遵父亲教诲,我定然铭记在心,不敢有半点轻忽。”
殷伯钰点了点头:“嗯,你记得就好。”
又问她一起出去玩的同学是哪几个。房间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等殷素素在心里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的时候,他忽然又出声问道:“你是和哪几个一起出去玩了?”
殷素素不敢说她是一个人,也不敢提韩子明和诸克勤,就怕殷伯钰一时意动,起了乱点鸳鸯谱的心。
反正都说谎了。她神色自然,语调平缓。
“是和庞月梅庞同学一起出去的,她常写些稿子投给报社,此次就是去拜访她的一个业界前辈。因为当时正好我也在,也就带上了我一个。”殷素素答道。
殷伯钰听了这话,才认真了点,抬起头来“哦”了一声。
“哦……是哪位前辈?说来听听。”
“是韩志韩先生,笔名为山河的那位韩志韩先生。”
殷伯钰听了,倒是没有像三姨太太一样失了态。他先是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谁,然后对殷素素说道:“是他啊……那老顽固。可惜他年纪太大,脑子太僵,不然的话……”他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殷素素几眼。
殷素素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老老实实的垂眉低眼的站着。好在殷伯钰是真的心情好,又让她站了一会儿,就点头让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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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呸呸呸”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再向她抗议。刚来到这的时候,殷素素虽然觉得殷伯钰对原主也就是那样,但是架不住原主对他的孺慕情深,好感基数过大,让殷素素也受了影响。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反正殷素素在这里呆着的日子越多,那好感就越薄。她原本还想着,以后就当个普通的需要捧着点的亲戚处着好了,见着了就甜甜嘴哄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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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殷伯钰那话一说,那眼一看,殷素素差点就绷不住脸了。
怎么?难道他还想让她去做韩志的小妾不成?韩子明都比她大两岁了!而且,骆朋泽会愿意让他的小姨子去给一个算不上多重要的问人当小妾?!
不过殷青岚大概是挺乐意的。
其实殷素素知道殷伯钰现在就只是随口一说,有了骆朋泽珠玉在前,他是看不上韩志这个鳏夫的。但是她还是觉得恶心得不得了。
她忽然就想起林巩刚到学校任教的时候,殷伯钰就想让她去勾引他……实在是不能忍啊!好歹三姨太太现在也管了家啊!他怎么就不愿意多给她们几分体面?
不过这体面都是他的,他愿意给不愿意给,旁的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心有不甘罢了。琥珀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一样。殷素素气了一会儿,就迁怒到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也不和我一起‘呸’几声?到底是不是我的丫鬟啊?到底是不是真的忠心啊?!实在是太不识趣了。”
琥珀答道:“奴婢听人说,快乐是会被分薄的。要是奴婢也跟着小姐做,小姐感觉不到高兴了可怎么办?这样事情奴婢是万万不能干的。就是刀架到了脖子上,奴婢也是不能干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殷素素的笑点,她“呵呵”笑了一声。笑完了之后,她也不“呸”了,昂首挺胸的快步向前走着。
走出了一截之后,她又说了琥珀一句。
“琥珀,还不快点?你走得太慢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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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正在殷素素的房间里坐着看账本。戏子出生的三姨太太识字不多,勉强认识几个数字而已,所以这看账本倒不如说是听账本。
一个丫鬟正拿着一本黑皮的书读着。
那丫鬟穿着一件坎肩,圆圆的脸蛋就算是不笑的时候看着也像是在笑,天生就是一张喜庆脸。她的声音清清爽爽的,语气平平稳稳的,叫人听着也觉得舒坦。
殷素素一掀帘子,她就停了下来,福身行礼。
“三小姐好。”
殷素素连忙把她扶了起来:“玛瑙姐姐无须多礼,快起来吧。”她可不敢小瞧这小小的丫鬟。她看着不出奇,可也是个惹不得的狠角色!
三姨太太挥挥手让玛瑙不用再读了。她问道:“怎么样?你父亲说些什么?”
殷素素答道:“他能说些什么?不就是那些乌七八糟的。”她一屁股坐下了,端起一杯茶来牛饮。
三姨太太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撅起的嘴就想说上两句,却忽然听到她说。
“娘,我如今年纪渐大,也要开始为日后打算起来了。”
三姨太太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看着殷素素,奇道:“怎么说起了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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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听错了话。她这个女儿实在是再舔着怒过的扔了,虽然说那次被人打了脑袋机灵了几分,但是该天真的还是天真,从来都是有一天过一天,根本就没有想过明天会怎么样的。
“你说什么?”她先是这样问了一遍,然后又说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说在哪里听了什么话?”
“你年纪小不懂事,别被人唬了两句就当真了。一切有我呢,我哪里会亏着我的素姐儿?你放心就是。”三姨太太说着,轻轻的摸了摸殷素素的脑袋,温柔的看着她。她的两只眼睛里就像含着两弯月亮似的,看着就叫人觉得心里软软的。
殷素素忽然就有些想哭了。
这种冲动是很无厘头的。就像摔倒的孩子看到了妈妈,原本能够忍住的疼痛瞬间就被放大了十倍,就算哭到一直打嗝停不下来也还是不依不饶的亮着嗓子。
“我……”
“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她抽噎着说道,扁着一张嘴,十分委屈的模样。
三姨太太连忙把凳子移到了殷素素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我的素姐儿这么厉害,怎么会没有用呢?这次考试不是还考了个高分?你娘我连字都识不全哩,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得,能有你这么一个才女女儿。谁说你没用了?我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为什么会有三只眼!”
殷素素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考试成绩还没有出来呢,我只是自己觉得考得不错……”
“我的女儿觉得考得不错难道成绩出来之后还会变成考得不好?!不可能的。”三姨太太斩钉截铁的说道,“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殷伯钰说你什么了?那死老头敢说你没用?!”
她也不叫“老爷”了,直接甩出了一个霸气十足的“死老头”,也不知道殷伯钰听见了爱妾对他的昵称,会不会气到晕倒。
“不是父亲的缘故。虽然说他想让我去勾引山河先生,我听了很生气……”殷素素话还未说完,三姨太太就是受砸了一个茶杯。
“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殷素素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又怕三姨太太过激动,还强调了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三姨太太虽然生气,到底也还是有理智在的。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等她喝了两盏茶,冷静了一些之后殷素素才接着说下去。
“其实主要是因为山河先生。”她说道。
“今天见了山河先生,我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就好像我的人生都被浪费了一样。”
“山河先生在小的时候就立下了目标,要为这个国家奋斗,要写尽天下不平事。就连我的同学现在也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整日里忙东忙西的没有一颗空闲。我忽然就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目标,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的。”
“而且,虽然父亲的事情只是小事,但是我真的要听他的安排,然后以后随便嫁给一个人,过着人吃人的生活吗?然后让我的女儿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
殷素素拉着三姨太太的手问道:“娘,你还记得之前和我定亲的那个人吗?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像他家的女眷一样,像《妻妾成群》里的人一样,因为男人在外面的事,毫不知情的被官差抓走死在刑场……”
“娘,我要怎么办?我的以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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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看着殷素素水汪汪的眼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不就和殷素素不愿意像的那些人一样?过着内宅争斗,人吃着人的日子?
“唉……”她叹了一口气。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说道,“我小的时候就被人卖到了戏班子里,十八岁的时候被老爷买了回来……如今我已经在这个家里呆了十四个年头了,日子过得虽然不怎么顺心,到底吃得饱穿的暖,也没有挨打受骂……还有了你,而且你也大了。”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能够让人如意的呢?有几个人是如意的呢?如果素姐儿你只想求个安稳,我还能想办法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但是你现在求的是要靠自己……这世道,女人怎么才能靠自己呢?有哪个女人是靠自己的呢?”
殷素素答道:“崔小姐……崔家的崔文芳小姐就是靠自己的。”
三姨太太笑了一声:“她是靠着她的两个兄弟。”
“她的那个丈夫空有万贯家财,可惜却是个短命鬼。崔文芳刚生下了孩子,他就撒手人寰进了黄泉路。财帛动人心,就连七七都还没有过呢,他族里的人就为了他的丰厚的家产打了起来!要不是崔文达领着警察拿着枪逼上了门去,崔文芳那时候就得和她女儿一起死了!”
“啊?!真的?!”
殷素素一直听到的都是崔文芳如何如何潇洒,如何如何厉害的传闻,还不知道她竟然也有着这样的经历。
三姨太太笑了一声:“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时候我虽然是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却也不会连这样的大事都给记错。那时候风声鹤唳,就连戏班子的生意都不好做了。生意不好做了,班主的心情就不好了。他的心情一不好就爱随便打骂人,那时候我心里可是记恨着她呢。”
“你以为崔文芳是做什么躲到了南北国去?还不就是因为那些族人不死心,抽着空就想要对她来上一两下,使两个绊子来坑她?她虽然有两个兄弟撑着腰,到底也是一个寡妇了。防得了千日也防不了万日,她也就只能远走他乡,去那不讲究的南北国呆着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呆上一两天,过完节马上就走。”
“现在十几二十年过去了,那些人家也被他们整的败干净了,她才肯和孩子回来呆着呢!她的那些事,也就是哄一哄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但凡是有办法的,她哪里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三姨太太的话殷素素自然是信的,不过那些带有主观意识的话就……
她不甘心的追问道:“就没有什么法子了?我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嫁给父亲挑的人了?”
三姨太太拍了拍殷素素的头:“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这男人啊,还是得咱们自己挑才行。娘我现在也掌着家了,能做的事情也多了,一定会给你挑一个会疼媳妇的好郎君。”
“娘~~~”殷素素不依的叫道,撒着娇,“我又不是说这个,你知道的。”
三姨太太眉一挑:“不是说这个是说哪个?靠自己那个?你要是能找到一个硬挺挺的靠山,或者成为像山河先生那样受人爱戴的人,那还差不多……不是娘打击你,自古以来才女几多,能留下名来的也就一个李清照。”
“女人做事,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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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走的时候又嘱咐了几句,只叫殷素素有事请就去找她,要是有用得到她的人的事,也可以先用了再同她说。
殷素素“嗯嗯嗯嗯”的应了下了。
三姨太太叹了口气走出门去了,然后再下一瞬就又回过了头,吓了殷素素一跳。
“你要去试就试吧,像崔文芳那样经商,像山河先生那样写文章,都随便你。只是要小心些!最好还是在准备好之后告诉我,我来帮着你做,免得被谁给坑了。”
殷素素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嗯嗯嗯嗯”。
这次三姨太太是真的走了,殷素素让琥珀去送了一送,然后就毫无形象可言的躺倒在地,两眼发直。
“我到底要怎么做啊?”她哀嚎着。
这个时候殷素素完全把刚才在路上遇到的惊吓给抛到了脑袋后面去了。要知道她在路上“呸”着殷伯钰的时候,可是还想着把这事告诉琥珀让她跟着一起骂那“黑人”一顿出出气。结果回房一看到三姨太太,她马上就改了注意,向她讨教起了“未来问题”。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三姨太太并没有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但是她发话说愿意帮助她……
……虽然说这个“帮助”也有防止她乱来的意思,但是这已经是很棒的了。要知道三姨太太现在可是管着一整个殷家呢,虽然还有着些掣肘,但是也已经是够殷素素用的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她还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殷素素穿越之前是个文员。
文员是干什么的呢?就是无所事事的。至少她是这样。每天上班打卡,下班打卡,对着电脑发呆,整理一些文件,写一些通告……仔细一想,她竟然是没有什么能力的,或者说原来有的,后来被养废了。
她以前也是过过苦日子,做过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的。例如说上学的时候到餐馆打工,毕业前到培训机构实习……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落到了混吃等吃的境地里去的。
那时候她不觉得那叫混吃等死,只觉得舒坦。
像崔文芳一样做生意?不说靠山之类的,只说头脑殷素素就不合格。就算是三姨太太来开店,也比她要靠谱。写作?她曾经眼红网络写手的收入,趁着业余时间注册了一个账号来写,最后结果……
还没有写完一万字,她就封笔了。脑子里有一大堆一大堆的脑洞,但是就是写不出来。已经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看的别扭!
那么她还能做什么?
像庞鸿杰一样做摄影师?他还兼职着文案呢。
像白廷芳说的那样成为第一个女性官员?先不说在这个时代,女性成为官员的可能性,只说方法。殷素素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官员呢?这里没有公务员考试,要当官只能自荐或者被人推荐。
自荐:没有后台,没有人脉,面试官一看到她,马上就会因为她的性别给她一个x。
被人推荐:谁会推荐她?
或者说当兵?
殷素素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啊!她绑定的系统,本来就是叫做“主公系统”,召唤出来的人物,被称作“武将”。去当兵,她有先天优……
优个鬼哦!她细皮嫩肉的,就是军训也会褪层皮,哪里受得了行军拉练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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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成低不就,说的就是她了。
殷素素本着不妥协不放弃的原则,从在可能中寻找可能。她思来想去,把自己的优势:来自后世,拥有系统;劣势:文不成武不就,一一列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滚动是会上瘾的。
殷素素滚得正high,忽然就被身上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歘的一声坐起了身。
她伸手把那东西从怀里摸了出来,定睛一看,是那只钢笔!
“难道这就是天意?”殷素素喃喃自语。
写作,这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它不需要本钱,不需要她去和人周旋,不需要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它唯一需要的就是好文笔和好思路。
这两样恰恰是原本的殷素素所没有的,她只能勉强写出一两篇不超过三百字的时文,不超过一百个字的现代诗。这还是原主带给她的特技,原来的她连这个也不会的。
但是她现在是在民国。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无数脍炙人口的还未被人写出来,就连它们的作者都还呆在妈妈的肚子里面来不及出生——或许,就连他们的爸爸妈妈都还是一颗受精卵呢……她没有的新奇的点子,但是他们有啊;她没有好的文笔,但是他们有啊……
殷素素越想越美,心里头虽然也有剽窃他人成果的羞愧感,就像她道德败坏,正准备着要去做小偷似的,但是脑袋里美好的前景终究是迷惑住了她。
“琥珀,笔墨伺候!”
她叫道,一个鲤鱼打挺……呃,失败了。她摔倒在地也不介意,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然后就朝着书房去了。琥珀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等一切准备妥当,殷素素对着雪白的雪白的纸张就要下笔……
但是一直到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她还是没有写出一个字。
她准备写哪本来着?
她还记得哪本来着?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女性,殷素素在后世拿来打发时间的都是些甜宠温馨向的言情,那些确实好看,但是主角之间难免情感外漏……很明显不适合这个时代,就算写出来报社也不会刊登。遇上了保守的编辑,大概还会批一句“狗屁不通,不知廉耻”?
言情不行,那就武侠吧。
被时间大浪淘沙,后世很是有几部大红大火的经典之作。例说金x的《x雕英雄传》,古x的《x留香》……殷素素不爱这些打打杀杀的,倒是看过电视剧。但是电视剧多有改编,而且其中细节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反正不在她的脑袋里。
无从下笔。
殷素素举着笔,好想抱头痛叫。
最后,她把被污了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到了废纸篓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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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殷素素一走进教室就受到了众人的另眼相看。韩子明觉得自己同她的交情要比别的人好上许多,就凑上前去叫了一声:“殷……同学?”
殷素素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是我,干嘛?”
韩子明见她应了,便指着她的眼睛,颇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殷同学,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叫人帮你出气去!”
“啊?”殷素素先是不明所以,后来才明白了过来,无力的挥了挥手,“没人欺负我,就是昨晚未曾睡好,有了黑眼圈罢了。等会儿我敷一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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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韩子明讪讪的摸了摸头。
他的长相普通,原本有着一股激灵气让人见了就觉得眼前一亮。现在他傻笑了起来,整个人傻气十足,模样更是普通中的普通。
就算殷素素心情糟糕,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她谢过了他的关心,然后径直往走到位置上,趴下发呆了,就连晨读的课本都没有拿出来。前座的庞月梅还在写着她的新闻稿,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没有得到朋友的关心,殷素素不由的觉得有些失落。
等中午放了学,庞月梅和前些日子一样,和殷素素道了一声别就提着书包跑了。殷素素也来不及和她说一说自己的烦恼,就只能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默默的挥手。
殷素素忽然想起昨天见到的那几个女孩。她正暗自出神,韩子明就拉着诸克勤走了过来。
“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殷素素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就提着便当盒和他们一起走了。
韩子明和诸克勤没有带午饭的习惯,一直都是直接下馆子的。他们看了殷素素手上提着的便当,颇有些“哦,不愧是贤惠的女孩子”感触。
殷素素跟着他们走到了学校边上,一栋两层的小楼里。它并未挂牌,如果没有推开门走了进来,殷素素一定会把它当做一栋民居忽略过去。韩子明和诸克勤对这里很熟,他们领着殷素素在角落里的一张坐上坐下,就叫过了跑堂开始了点菜。
跑堂也是认识他们两个的,见了殷素素这个新面孔还多看了两眼。
“哟~~小姐您好嘞~~~您是什么口味,可有什么忌口?不是我夸呐,我们这店里的的大师傅做的菜,那是好吃得让人把舌头都给吃了的~~~”
殷素素听得直笑。她把自己的偏好说完,那跑堂就报出了一大串的菜名,任由着殷素素挑选。殷素素听着那些菜名,就笑着同韩子明、诸克勤说道:“可巧,都是我爱吃的。”
“只可惜我的肚子不够大,不能把这些菜都给装进去。”
“哈哈哈……”韩子明和诸克勤捧场的笑了起来,“那明天再来好了。多来几天,总能把它吃个遍。
等点完了菜,殷素素又问道:“这里你们是常来?”
韩子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的环境不错,离学校也近,饭菜的味道也还不错,价格也实惠。”
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很不错。虽然说他们坐的是大堂不是包厢,但是也布置的相当温馨。桌子干净整洁,上面还摆着一个花瓶。这个时节的鲜花不多,所以花瓶里并没有插着花,而是插着的是一些树枝,生机勃勃,透着一股小清新。
殷素素赞同的点了点头:“嗯,确实。”
说完这话,三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韩子明是最先受不住的,他咳嗽了两声。殷素素疑惑了看了过去,他又对她笑了笑表示无事。然后他又咳了两声。
“哎哟……”诸克勤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怎么了?”殷素素问道。
“没有什么!”韩子明连忙代替诸克勤回答,然后伸手锤了他一下,“你叫什么啊?你看,都把殷同学吓到了。快道歉!”
殷素素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被吓到。诸同学,你不需要道歉!真的!”
就算殷素素这样说了,在韩子明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诸克勤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啊……殷同学呐……你昨天是不是在韩子明家呆的不开心啊?不然怎么会睡不好了呢?是不是受了委屈啊?咱们都是同学,理应互帮互助,你告诉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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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克勤的话问得太突然了。殷素素和他算不上熟悉,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来往,他忽然就关心起了她的睡眠问题……这已经可以算到“失礼”那一挂行为里去了。
殷素素吃惊的看着他。
要知道,诸克勤一直都是一个靠谱的好少年。虽然和韩子明看对眼了之后,他也活泼了许多,但是依然还是一个靠谱的好少年。这样不靠谱的话可真不像是他会问的。
“呃……”殷素素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尴尬的笑了几声,“啊哈哈哈……诸同学可真会开玩笑。韩先生和蔼可亲,才华横溢,就连我姨娘也是韩先生的书迷呢。我见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被吓到?”
“啊哈哈哈……诸同学说笑了……说笑了啊……”
“哦……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啊哈哈哈……”诸克勤也尴尬得不行,他浑身都僵硬了,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他现在根本就不敢看殷素素,只是垂着眼皮盯着桌子,就好像可以在那上面看出朵花似的。
“那你脸上的黑眼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说出来听听啊,也许我们有办法呢。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韩子明见诸克勤羞得都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看样子是不肯再说话的了,就只能瞪了他一眼,然后亲身上阵。
他认真的看着殷素素,话语里藏着心疼。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上扬,有一种急切的从中透露了出来,一双单眼皮小眼睛里都是对殷素素的关心。
殷素素心里暖暖的。
她现在有些缺爱。
她在这里的好朋友就只有庞月梅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是她主动示好交来的朋友,在平日的相处当中,殷素素总是落到下风。她总觉得自己付出的关心没有得到等同的回报。这种感觉,她以前是不当一回事的,只觉得庞月梅性子比较冷淡,心里想着若不是如此,以庞月梅的才华,也就不会只有她一个朋友了。
但是今天,她的脸色这么憔悴,眼周边上的黑青那么明显,庞月梅从头到尾却没有问过一句……
殷素素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这到底是什么朋友?
韩子明的关心让殷素素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的惨。
“呃……这要怎么说呢?”她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苦恼,“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韩子明说道:“慢慢说。咱们边吃边聊……”
跑堂的把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还没有尝味道,光看着摆盘,殷素素的口水就都快要流出来了。等她开吃,发现着菜哪里是“还可以”嘛,已经是“好吃”级别的了。就算是韩子明、诸克勤点的那几道菜北方菜也很和她的口味呢。
先前还说着要边吃边聊,但是一真的吃了起来,殷素素整个人就投入到了吃饭这个伟大的事业里去。她那一张嘴顿时就忙了起来,哪里还有说话的空闲。
韩子明也不催她,见她吃得香甜也跟着高兴。
等殷素素吃饱喝足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张笑眯眯的脸。韩子明和诸克勤的发亮不小,但是吃相都很斯文。再加上一个殷素素,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摞的空碗。
“呼……”
殷素素呼出一口气,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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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注意一出现在殷素素的脑海里面,她就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有些太笨了,就像看到了摆在路面上的金子还不知道去见,兀自烦恼着钱不够用……
这是怎样的一种愚蠢?
她打量着韩子明,两只眼睛里闪着绿光就像是想要把他拆吃入腹,正在掂量着从哪里下口似的。韩子明正吃着饭呢,他和刚才一样抬起眼皮想要偷偷的看一眼殷素素,两个人的视线就对在了一起。韩子明一个激动,差点没有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咳咳咳……”他勉强把嘴里的食物给硬吞了下去,到底还是被呛到了。
“诶,韩同学,吃饭的时候要慢一点啊……来喝点水。”殷素素殷勤的倒了杯水递给他,还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为他顺了顺气。
韩子明受宠若惊,颇有些高兴傻了的意思。
“我,我,我来就好了……咳咳……”他咳嗽着接过了殷素素手上的茶,因为太过激动手还一直抖着,这一抖就不小心就洒出了半杯水,这半杯水还好巧不巧的都落到了诸克勤身上。
诸克勤捏着筷子看着裤,裆上的潮湿,阴着个脸盯着韩子明看:“兄弟啊……”他拉长了音调叫着,阴恻恻的叫人听着头皮发麻。
“兄弟,你不是想要我的那本书吗?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一本?我爸刚托人带来的……让给你了!”韩子明拍着诸克勤的肩,咬牙切齿的叫道,“好兄弟!”
“好兄弟!”诸克勤也用力的在韩子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是真的用力,韩子明因为没有准备好,差点就顺着他的力道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诸克勤也没有心情在这里再呆下去了。他本就吃了七分饱的,就是现在离开也没有事。
只是裤,裆上的水迹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还好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九月初了,天气渐冷,大家在穿了毛衣之后还会套上一件外套。诸克勤把外套脱下抱在手里,用垂下来的下摆挡住了下,身,然后又让韩子明看了两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回学校换衣服去了,只留下殷素素和韩子明两个面面相觑。
殷素素只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她的想法靠谱,所以才把诸克勤支走,留下他们两个好商量事情。
殷素素这样想着,也就高兴的开了口:“韩同学,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嗯?”韩子明听了,停了筷子略想了想,说道,“大概会和我父亲一样,写文章吧……不过也有可能会留在学校当先生?”
殷素素身子前倾,整个儿靠在了桌子上:“诶?我觉得韩同学一定可以成为比韩先生更优秀的人的!不过我还没有看过韩同学的文章呢,实在是可惜!韩同学可以拿给我看吗?”
“可以啊。”韩子明一口答应。他因为有把灵感记下的习惯,一直都是随身带着书包的。那里面就有他以前写的练笔。他递给殷素素,说道:“无聊之作,殷同学不要嫌弃就是。”
说是这么说的,他脸上的表情和他的话可不一样,写满了“看了我的文章你一定会拜倒在我的裤子之下”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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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关于女学生的文章。
主人公就是一位女学生,她和她的封建家庭抗争取得了上学的机会,但是肩上背负着的却是要在学校里找到一个金龟婿的任务。女学生在学校里认识和许多和她一样又和她不一样的男同学女同学,从中汲取到了力量,最后和封建家庭决裂,走向了康庄大道。
这篇文章只有短短两千字。内容丰富,情节紧凑,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就算是殷素素这样看惯了你侬我侬的言情文的家伙,也一口气从头看到了尾。就是它内容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情节发展也有些幼稚。
瑕不掩瑜,殷素素不得不承认韩子明的文字功底很好,他用半白半文的字句把那些人物写活了,每一个角色都是那样的让人心疼。特别是那女学生所背负着的任务和殷伯钰对她的要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实在是让她不能等闲视之。
“怎么样?”韩子明见她放下了稿子,原本还想矜持一些,等着殷素素先说话,先来夸他。但是他只等了不到两秒钟,就忍不住主动追问了起来。
“很好!”殷素素竖起了大拇指,“韩同学,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比你父亲还在伟大的作家……一定会有数不清的人爱上你的文章,被你笔下的角色打动。”
她用一种惊叹调说话,让韩子明的虚荣心得到了击打的满足。
韩子明想要收着一点,但是他忍不住啊……他对殷素素就像是后世的吊丝对女神。哪个吊丝被女神用波光粼粼的眼睛注视着,用诚恳的话语称赞着,还能保持着镇定,不动声色的摆出一个高姿态?
反正他是不能的。
“哈哈哈……”韩子明傻笑的抓了抓头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我还需要努力,还需要磨练……”
他谦虚着,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翘得高高的,还不停的摇晃。
殷素素夸道:“你有这样态度,以后不成功才怪哩。”
“我要是能做到像你这样就好了。我写几十字的现代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像这样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殷素素说着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最羡慕的就是像你和月梅那样的人了。”
“我的脑子里常常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我也想把它们变作文字写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拿起笔,它们就在我的脑子里打起了架,谁也不服谁,叫我无从下笔……”
“你刚才不是问问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睡好吗?不就是它们闹的!我在睡前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好故事,坐在书桌前却写不出一个字!我心里觉得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大半夜,也没能让自己舒坦下来。要不是天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我今天大概就不会来上学了。”
韩子明脸上的笑随着殷素素的诉苦消失了,他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是啊,灵感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如果把它浪费,我们的心就会惩罚我们……所以我要随身带着纸笔,把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每一个点子都记下来。”
殷素素说道:“可是,我写不出来……要不然,我把它们告诉你,你来帮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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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韩子明不能听明白殷素素说的话。他呆呆的看着殷素素,从鼻子发出了一个音节之后就不说话了。
殷素素看到韩子明的犯傻的模样就想要笑。但是她翘起了嘴角,韩子明就更呆了。殷素素只好拍了拍手,然后又仔仔细细的重复了一遍。
“啪啪啪”
“我们可以合写一篇文章。我出主意,你来写。全篇的大致情节都在我的脑袋里面了,但是如果你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文章写好之后,署名就是咱们两个,你为主我为辅。行吗?如果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你有什么其他的主意吗?我就是想要看到我的故事变成文字,被许多许多人看到……”
“诶诶诶诶……”韩子明怪叫了几声。他有些太激动了,没有控制音量,整个大堂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叫声朝这边看了过来。韩子明马上意识到了自己举动中的不妥之处。他先是抱拳向其他客人致歉,然后对殷素素说道:“殷同学,这样的话,你也太吃亏了些!”
“灵感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我也没有办法用言语向你说明它的重要性。它是一篇文章的灵魂。你给了它灵魂,而我最多是给它画上了一声皮囊。你比我要重要多了,应该是你为主我为辅才对。”
韩子明一片赤子之心,把殷素素的脸臊得通红。
那哪里是她的灵感?不过就是从后世的电视剧剽窃而来的情节梗概罢了。
到底是厚脸皮的人,殷素素缓了缓心绪。她虽然知道韩子明是不会拒绝的,但是她也没有想到,韩子明就连那所谓的“灵感”内容都没有问就答应了下来。
“你太客气了……”殷素素捂住了脸,“你还是先听一听那个故事吧。虽然说我觉得那是一个好故事,但是那也只是我觉得而已。”
“殷同学觉得好,那一定很好!”韩子明说道,“不过,这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地点……”他示意殷素素随着他一起看向了杯盘狼藉的桌面。
残羹剩饭,看着不雅,闻着分心,确实不是一个说故事的好地方。
“我们换一个地方吧。”他建议道。
殷素素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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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明口中“讲故事的好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只是走起来有点麻烦。他领着殷素素七拐八拐的,又穿过了一个小巷子,然后爬上了一个小山丘,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片草地,虽然草已经枯黄,但是还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软绵绵的坐着挺舒服的。
殷素素在韩子明身边坐下,抬头看去,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是了!那几栋房子,可不就是他们学校吗?殷素素仔细辨认,还从中找出了他们的教室。虽然说从那看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窗户并不能看见教室里的场景,殷素素还是兴致盎然的盯着它看。
“韩同学,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这里可以看到我们的教室呢。”她说道。
韩子明笑道:“是啊,可以看到我们的教室。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消磨时间,看看天空再看看云彩,有点时候也看着咱们学校……心里总是会觉得轻松惬意。”
殷素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啊……”
“天气宜人,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真是一个听故事讲故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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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整好以暇,她告诉韩子明:“我要说的是一个蠢孩子的故事。”
“蠢孩子?”韩子明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是的,蠢孩子。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聪明人为什么不能让一个蠢孩子做一次主角?聪明人虽然多,但是也比蠢人要少。他们执拗,他们蠢笨,他认定了一件事就再不肯改,叫人又爱又恨,又恨又爱。”殷素素说道。
韩子明听了略想了一想就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上的蠢人确实挺多的。不过又爱又恨?”他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想不出来我对一个蠢人又爱又恨的模样。”
殷素素也笑。
她打算告诉韩子明的故事就是《x雕英雄传》。在这个中亚民国的世界里,并没有那个叫做“宋”,让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朝代。但是宋国的内焦外患和中亚民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宋国是遗失的是领土,而中亚民国是被经济、领土等方面多重入侵。
但是,宋国和中亚民国的危机都是一样的,都是入侵,都是灭国。
殷素素的故事讲的很慢。而且因为她口才不好,文采不好,她讲述的故事干巴巴的,就好像脱了水的蔬菜,叫人难以下咽。但是韩子明却听得很认真,就像是在聆听来世天堂的福音,全身心的投入。
殷素素说得口干舌燥。好容易到郭啸天身死,杨铁心重伤,故事告了一个段落,她就停了下来,哑着声音问道:“韩同学,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韩子明面露迷惘,“这句话和之前的故事情节对不上啊?”他愣愣的看着殷素素,一直到她捂着嘴笑出了声才明白过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到草地下。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故事!”他捂着脸,一副已经无脸见人了的模样,在回答的时候一连用了三个的“很好”,“它一定会被大家喜欢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棒了!!”
“谢谢你的夸奖~~”殷素素也很高兴,“你不觉得我说的有点糟糕吗?那些谴词用句……”她用手比划着,还没说完就被韩子明打断了。
“所以才需要我,不是吗?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能够让这样的故事从我的笔尖下流淌出来……”他兴奋的看着殷素素,“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韩子明说完这话之后,就从书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趴在了草地上开始写了起来。软趴趴的草地其实不适合写字,那些墨水落到纸上看着就有些软趴趴的了。但是韩子明一点也不介意,他只是写着。
他的表情再没有了在和同学玩闹时的活泼激灵,也没有了面对殷素素的小意讨好,更不是刚才的呆滞。他面无表情,却魅力十足。他再没有看殷素素一眼,反倒是殷素素看着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有时会停下笔,举起本子,或是看着上面的某一个字进行沉思,或是抬头看着蓝天发呆,不一而足。而每次他发完呆,他就会又拿起笔,就像有人要跟他抢似的,用力的写着。
后来殷素素就不看他了。她仰躺在草地上,数着天上的云朵。
一朵,两朵,三朵……
她也不知道她是数到了第几朵时,才被人大声的叫回了神。
“殷同学,殷同学,你快看看,我这样写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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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接过了韩子明递给她的本子,双手交错之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韩子明的指尖上有着一层粗糙的老茧,存在感十分的鲜明。殷素素只当没有这一回事,韩子明却暗自羞红了脸。
殷素素是没有看过《x雕英雄传》的的,但是她看得出来韩子明写得确实很棒。,情节紧凑,用词精炼。可惜只有短短的两页纸,让她看完了之后意犹未尽却无处可寻。
殷素素正遗憾着,她把这些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发现有些不对。这页面整洁得有些不像话了。刚才,她可是亲眼看到韩子明在上面涂改的,那些涂改的痕迹哪里去了?殷素素想到就做,向上翻了几页,马上就看到了原始的草稿。
写好了之后涂改,涂改之后又涂改,密密麻麻的字密密麻麻的墨团。
韩子明给殷素素看得故事只有不到四千字,包惜弱才刚刚遇完颜洪烈,但是他写的实际字数,已经有好几大页了。
殷素素无话可说。难怪她写不好……果然做什么都需要天分,做什么都需要努力。她找到韩子明,简直就是挖到宝了!
“子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殷素素说道。
“殷同学……”韩子明说道。
“诶,怎么还叫殷同学?”殷素素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
韩子明胡乱的抓着头发:“嘿嘿……素素,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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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回家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庞月梅忙着她的稿子,殷素素就忙这她的故事,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发的少了。
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韩子明交流着故事的进展,情节走向。讨论着某一句话,思量着某一个词。韩子明还从中找出了一些bug,和殷素素讨论着更改了一两处情节。
孤男寡女在一起久了,就算他们没有什么也是会有人说闲话的。韩子明知道殷素素先前在学校里被人说闲话说得很难听。他不想让她在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在他知道那些都不是实情之后。
好男人诸克勤就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诸克勤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有着侠义心肠的人。三人一起行动,他自然是知道了殷素素和韩子明合作的事。他还看了韩子明写出来的《中亚民国版本x雕英雄传》,看完之后,他的脸都亮了。
“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他说的有些夸张,但是对它的喜爱也是显而易见的。这让殷素素对这篇文章的信心更足了些。毕竟这文在后世虽然是经典,但是换了发表时间,换了作者,它还能不能成功,殷素素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患得患失的。
说起来,韩子明的文字能放能收,实在是不可多得。
在郭靖因为脑子太僵,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武功招式时,他的文字让人看了就恨不得把郭靖一巴掌拍死;当郭靖为了部落外出查探1,被陈玄风抓住命悬一线之时,他的文字有紧张感十足,让人的心跟着郭靖的命运上下起伏,祈求上天让他早日脱困。
之前只有殷素素看,她还觉得自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孩子还是自家的好”,现在有了诸克勤,她也就更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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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部落什么的,原著才不是这样的呢~
日子变得顺利了起来。
这个英雄、江湖和国家的故事很的大家的喜爱。哦,这里的“大家”指的是:韩子明、诸克勤、琥珀以及夏侯。
特别是夏侯。她总是泪眼汪汪的说郭靖像她的未婚夫君一样憨厚,十分的可怜可爱。
夏侯的未婚夫君?
殷素素记得那系统上写着的是张飞。猛张飞和憨厚、可怜可爱这两个词无论如何都是扯不上关系的吧?殷素素暗自咋舌,不过并未说出,毕竟那是夏侯的未婚夫君,她高兴就好。
不过殷素素的日子并为因为事情进展顺利而变得轻松起来。事实上她现在每天都累得像一只死狗一样。
上学,和韩子明讨论情节,放学,把韩子明的瘦高读给琥珀和夏侯听。做完这四件事情之后,殷素素还不能够休息,她必须和夏侯一起出一趟门。
是的,出门。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有些早睡的人家都已经躺在了床上。过着夜生活的人也才刚刚走出家门。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殷素素的一个想法。
在初步确立了发展方向之后,殷素素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起了她那坑爹的任务。灭门什么的现在还什么头绪都没有,而那所谓的惩罚,也许她是可以做到的。
拯救五十个家庭。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中亚民国的家庭可不是后世那样,最多三代同堂,只有六个成员。这里讲究的是多子多福,能生几个就生几个。特别是穷人,就像是母猪下崽似的,年年不断。一个家庭多的能有十几个孩子,少的能有四五个孩子。
五十个家庭,这是多少人?
殷素素是养不起的。
她刚开始的时候想从她院子里的丫鬟下手。
殷家的丫鬟小厮有两种,一种是被父母卖了的,一种是全家都在这里做活的。
殷素素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就都是被卖了的。虽然说她们现在做的都是粗活,也会被其他的丫鬟欺负,但是她们当中是没有一个想要回家的。她们会想着上进,想着要讨好主子,想着要当大丫鬟过上好日子,但是就是不会想着回家。
另一种全家都在殷家做活的,都是过得比较好的。殷素素院子里只有春雨和夏莲是这样的。她们两个平日里存在感不强,殷素素试探了她们一两次,发现她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是需要她这个做小姐的来帮忙的。
所以说,在殷家,她根本就找不到她能够拯救的人。但是世界这么大,总是会有落难的人吧?帮助了的人多了的话,怎么也能够救上一两个家庭的吧?
但是……问题又来了。
她怎么去救?她一没钱二没权的,就算有人向她求救了,她又怎么去救?
殷素素总结自身,发现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夏侯了。别的不行,在碰上被劫道的,被勒索的,被敲了闷棍的,她总能帮上一点忙。
只是夏侯也不是万能的,她是不能离殷素素太远的。离得太远了,夏侯就会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手机,不仅不能再从殷素素那汲取精神力,而且消耗精神力的速度还会加快。
所以现在,殷素素在夜幕降临之后,都会留下琥珀看家,然后让夏侯带着她到处巡视,寻找不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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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白天写文,晚上巡街,殷素素再无心他事,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殷青岚大婚的那一天了。此时已经是九月末十月初了,众人皆脱下轻薄的衣裳,换上了厚实的袄子。
女儿家嫁人历来有着“第二次投胎”的美称,皆是慎之又慎的。殷青岚又是殷家大小姐,虽然是庶女,但是殷家是不怎么讲究这个的,又没有个嫡女立在边上做对比,按理说这婚事应该是怎么体面怎么来,怎么麻烦怎么来。殷伯钰原来也是这个意思,透露出了要在明年开春时给殷青岚完婚。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事,他忽然就改了注意,急急忙忙的和崔家商议了一回,把日子定在了今天。
现在离骆朋泽请媒人上门,可才过了一个月不到的。
这也实在是太匆忙了些,与骆朋泽无碍,只是显得殷青岚不受重视,就连殷家在众人眼中也变得不庄重起来了。
殷青岚倒是不在意的。
殷素素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妆娘在她脸上摆弄着,镜子里的脸带着一股舒心自在的笑。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殷红莲和殷素素二人,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二妹妹和三妹妹来了?我却是没有办法招待你们了,还请自便。”
“大姐姐客气了。”殷红莲和殷素素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就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安安静静的看着殷青岚那一张漂亮的脸被涂成了“鬼见愁”。
——简直就像是漆墙!殷素素在心中咋舌。
“哗啦啦”
房间门口的帘子被人打起,一群人走了进来。
当先的那一位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身着墨绿色的镶金褂子,头戴琉璃五彩簪,慈眉善目,笑容和煦。
这人殷红莲和殷素素都是认得的,她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福气人,号称“十全婆婆”,想来她就是大姨太太请来给殷青岚梳头的了。
“见过婆婆。”她们二人起身行礼,那十全婆婆连忙伸手将她们扶起,笑着说道:“无须多礼。来来来,这是婆婆给你们的见面礼。”
她说着,塞给了殷红莲殷素素一人一个扳指。
“多谢婆婆,倒是叫你破费了。”大姨太太是跟着她们进来的,只是落到了后面,正好看见了十全婆婆送礼的这一幕。她替殷红莲和殷素素道了谢,就引着她到殷青岚身边去了。
殷青岚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个时辰,脸上的妆面已成,只差头发还未盘好了。十全婆婆接过妆娘递过的梳子,捧着殷青岚肩上的一抹头发,一下下的梳着,边梳边念道:
“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别看十全婆婆的头发都白了,脸上的褶子多得都可以夹死蚊子了,这嗓子还是敞亮亮的。梳了这十下,十全婆婆又从手腕上摘下了一只镯子,套到了殷青岚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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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了十下之后,十全婆婆就把梳子又递还给了妆娘,然后站在一旁又教导了殷青岚几句。
“修面修心,戒之慎之。”
做完这些,十全婆婆也就退到了一边,由其他女子唱起了主戏。她们都是来看新娘子,给她添妆的。那足金足银的镯子、簪子、戒指,也有玉的,只是不多就是。
一圈人闹闹哄哄的在这呆了越有一刻钟,殷素素和殷红莲也帮这招待。她们来得快去的也快,只一会儿就又都散干净了,由大姨太太引着她们外出去坐席了。
房间里就又只剩下殷家三姐妹并一个妆娘了。妆娘帮殷青岚盘着发,殷素素和殷红莲也就继续干坐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二人见此处再无他事可做,也就起身告辞了。
殷青岚也不留她们,只是笑笑再无他话。
殷素素踏出房门,便面露惆怅。
“哪里想得到,大姐姐就这样嫁出去了。”她说道。
殷红莲笑道:“怎么就想不到了?你可是也想嫁了?莫着急,过几日,你也是要这样嫁出去的。”
殷素素嗔道:“二姐姐!”她跺了跺脚,然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就不急了,“按着次序,大姐姐的好事过后,轮到的可是二姐姐而不是我呢~~二姐姐叫我莫要着急,莫不是说的是自己?哈哈……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子,能有福气讨了二姐姐去了。”她调皮的眨巴着眼睛,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那鱼还是那石头……”
殷红莲斜着眼睛瞟了殷素素一眼,笑道:“好你个三妹妹,平日里我看你最是老实了,没想到竟然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她出其不意的咯吱殷素素,叫她一败涂地溃不成军,“到底是谁等不及了?快说快说,若是不叫我满意,我就不停下来了。”
殷素素挣扎着向琥珀身后躲去,连声叫着:“好姐姐,你快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只是等她真的挣脱,被琥珀护住,就又连声叫道:“自然是二姐姐等不及了,除了二姐姐还能有哪位?”
把殷红莲气得鼻子冒烟。
二人笑闹了一阵,忽然就停下了动作,皆竖起了耳朵听着前边的动静。那热热闹闹的鼓乐声,还有那随之响起的鞭炮声。
咚咚锵锵,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新郎官来了。”殷素素捂着耳朵说了一句,也不知殷红莲听没听见。她也看到殷红莲的嘴唇也张了张,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边去了。
越往前走,那声音就越大。殷素素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聋了。二人走到一半,就有两个小丫鬟急急跑来。她们见到了殷素素和殷红莲两个,顿时喜上眉梢。
她们先是长大了嘴巴说着什么,只是殷素素一点儿也听不清。后来她们就一人一个,分别凑到殷素素和殷红莲的耳朵边上。
“二小姐,三小姐,可找着你们了。姑爷已经到咱们家来了。姨太太叫奴婢来请二位上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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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和殷红莲急急的在路上赶着,到了客厅时,里面已经分着三张桌子坐了好些子人了。一桌坐着的都是些殷家的远亲,一桌坐着的就两个人:殷伯钰和殷季浩。还有一张坐着的都是殷素素不认识的。哦,不,还是有她认识的,就是那穿着大红色衣裳,胸前绑着一朵大红花的年轻男子——新郎官儿骆朋泽。
说来好笑,他当初也是调戏过她的,现在倒是成了她的姐夫。只是看他笑得勉强,不怎么欢快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一对新人日后到底会是如何。
殷伯钰和殷季浩两个今日都穿了新衣裳。殷伯钰惯常穿新衣,倒也显不出什么。殷季浩小小年纪,本就玉雪可爱。他身上的那件大红色锦缎长袍比骆朋泽身上的那件还要抢眼。头上还戴一顶小金冠,脚上踩着一双噌亮噌亮的皮鞋,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儿精神气十足,可怜可爱的小模样儿叫人看了就想要揽进怀里。
见她们来了,殷季浩便站起来招了招手,出声叫道:“二姐姐三姐姐,这里,这里。”
殷伯钰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许是在被人奉承?他满面笑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殷素素和殷红莲的到来。听到殷季浩的叫声,他也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哦,二丫头三丫头快点过来坐,见见这些叔伯兄弟。”他吩咐道。
殷家人口不旺,几代都是单传。到了殷伯钰爷爷那辈,终于是争气了一回儿,有了殷伯钰的父亲和殷伯钰的叔叔。只可惜殷伯钰的父亲去得早,只留下殷伯钰一个,而殷伯钰的叔叔更是干脆连个女娃娃也没有留下。所以呐,那桌上坐着的人虽然都是姓殷的,但是都是快出了五服的远亲了。
他们也是人口单薄的,几家人都坐上了桌,也才将将围满了桌子。
殷素素和殷红莲听了殷伯钰的话,虽然没见过这些人也老老实实的福身行礼,口中叫道:“见过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弟弟。”
那些人连忙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二小姐好,三小姐好。哪里敢当这样的礼?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殷素素二人便起了身,在殷季浩身边坐下了。
桌子上摆着的是几盘冷盘。
分别是:龙凤呈祥、花开富贵、大吉大利、子孙满堂。
只是看着漂亮,却是不能动筷子吃的。殷素素枯坐了一盏茶时间,便有一阵喧哗声传了过来。
“新娘子来喽~~”有女人尖着声音叫道。客厅里的人都静了一静,然后伸长了脖子看着。
殷青岚穿着大红的嫁衣,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说不出的华丽。殷素素知道她头上戴着的盖头是她自己绣的,鸳鸯戏水,和嫁衣相比略逊了一筹,也不知道她做什么自曝其短。
她由贴身丫鬟扶着,缓步走出,然后在殷伯钰身边坐下。
因为嫡母早已去世,生母身份不够,殷伯钰只好父代母职,给殷青岚夹了几筷子菜。殷青岚略沾了沾嘴,殷伯钰就告诫道:“勤谨小心,早晚听舅姑、丈夫言语。”
殷青岚恭敬的应下。
殷伯钰又接着告诫道:“必敬必戒,三从四德。”
殷青岚再应下。
此时,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媒婆便上前扶着殷青岚,催促道:“吉时已到,还请新娘随我来,莫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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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依依不舍,走上三步就要略停一停,回头看上一眼。虽然说殷素素觉得她盖着盖头,就算是回过了头,除了脚下的那一片地板,她还能看见其他的什么吗?
实在是白用功。
“殷大小姐,咱们走吧。”扶着殷青岚的人已经换成了先前的那一位十全婆婆。
十全十美之人扶上轿,他日也成十全十美之人。
取得是一个好兆头。
十全婆婆老而健硕,路走的极为稳当。殷青岚呜呜咽咽的哭了两声,然后又回头看了两次,总算是坐上了花轿。
唢呐吹起,锣鼓打起,新郎官也坐上了高头大马,领着众人朝家走去。街头巷尾顿时就热闹了起来。有小孩儿追着花轿就去了,边跑边叫着:“看新郎官喽~~看新娘子喽~~~”
等他们远去再看不见了,殷伯钰便招呼众人回席。
此时席面已经换过,殷素素和殷红莲也要去女眷那边帮忙招待女客去了。她们同众人告别然后相携离去。
这是在是一个体力活。
殷素素忙活了这一日,只觉得自己减寿一整年。和熟悉不熟悉的人说着这样那样没有营养的话题,在女孩儿起了口角时及时调解,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明明都是不熟悉的偏偏要装作熟悉。
等到了晚间,殷素素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再不想起来了。
偏偏琥珀还不放过她,催着她把夏侯唤出。
“好琥珀,你就饶了我吧。****都出去,就是少了今天也是不要紧的。”殷素素懒洋洋的翻了一个身,就把自己脑袋埋到了被子里面,躲着不肯出来了。
“我的好小姐诶……是你饶了奴婢才对!先前可是你特意吩咐的,在你犯懒的时候,万万不能顺着你!如今你又这样说,倒是要我怎么做?”琥珀哭笑不得,和殷素素争抢着那一床被子,看着可是有些不像的。
“什么都不做就好了。我一定不会怪你的。”殷素素哇哇叫着,到底还是不敌琥珀,被她抢去了被子。她披头散发的站在地板上,也不穿鞋,就赤着一双脚。
“夏侯……”她有气无力的叫道,嘟起了嘴来。
“主公,今日可有些晚哦~~”夏侯显出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和杂耍似的。
“啊……”殷素素打了一个哈欠,抹掉了眼角冒出的泪花,“是晚了些,我今天太累了……”她直接躺到了地板上,看着天花板说道,“我再不想动了,也不想再说话了。都说女子应以娴静,怎么那些人不论大小,个个都有那么多的话要说,那么多的话要问?”
夏侯不知道她的烦恼,不过她现在说的这个她却是能帮她做到的。
“主公想要不动就不动,主公想要不说就不说。主公就是想要睡觉也是行的。”她蹦蹦跳跳的把殷素素抱在了怀里,然后朝着窗外一跃……
明明和窗户还有隔着老大一段距离,那窗户还半开半合的只露出了一条缝,夏侯却是抱着殷素素直接从中穿过,根本就没有碰到支棱这窗户的杆子。
“走也~~~”她叫道。殷素素连忙抱紧了她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在做云霄飞车。谁能在云霄飞车上睡觉?反正她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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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是静的。
天上只有几点星星。在月光的映衬下,若不是殷素素瞪大了眼睛,还真不能把它们从暗沉沉的夜幕中找出来。
真安静。
这个时候,就连风也是安静的。
不过这样的安静显然是难得的。只一小会儿,殷素素就看到了大片的光,耳边也传来大大小小的嬉笑怒骂,被灌了一肚子的脂粉香味。
夏侯如今也已算得上是驾轻路熟了,她两纵三纵的就落到了这处灯红酒绿之地中的阴暗角落里。
那是一个小胡同,只有月亮还顾着它,洒下了些许月光照明。殷素素一抬起头,就隐隐约约的看见了斜对面的花楼。
殷素素从夏侯怀里跳了下来,然后快走了两步,从胡同口探出了一个脑袋。
“今天怎么先来了这?”她问道。
夏侯反而觉得奇怪。她反问道:“主公不是累了吗?这里离得近,人也不少。做完一单子咱们就回家去好了。”
夏侯的话音一落地,殷素素就猛的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夏侯最好了,哪里像琥珀那样,不管我怎么说都不肯依了我。”她夸奖夏侯也顺带着抱怨了一下琥珀让夏侯不赞同的摇起了头。
“主公,你这可就冤枉琥珀啦!琥珀会拦着不让你睡,还不是你先前的吩咐?”夏侯哭笑不得的说道,殷素素撅着个嘴不再言语,只看着对面。
对面的那座楼,光是廊下的那一排红灯笼,就叫人看着心痒痒。
那红灯笼下是一块牌匾,远看就是一块牌匾,近看那就是一块大牌匾。足足有四个殷素素那么长,一个夏侯那么宽。隔着老远就能看清上面的四个大字。
“倚红环翠”
那四个大字之下又有几个小字。
“第一花楼,镜中狂生于xxxxx书于xxxxx。”
那几个字还颇具风骨,只是陪着这花楼就有些……只看那红灯笼之上,就有些不妥了。
红灯笼上方是一处回廊,有五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正站在上面,和路面上的人调笑着。一个个穿红着绿,腰肢轻摆,花骨朵儿似的人,却满身的风尘。恰恰是在殷素素探出头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黄裙子,梳着堕马髻的女子朝楼下丢了一条帕子。男人们发出了一阵哄笑,跳将起来。他们争抢的模样叫楼上的姑娘也发出一阵阵的娇笑。最后还是一个穿着长马褂的年轻男子占了先。他把那手帕子捧在手上,放在鼻尖用力的嗅着,然后走进了门里。
“就是他了!”殷素素冲夏侯招了招手,夏侯就又把她抱了起来。
殷素素忍不住感叹道:“这柳红姑娘可真是好本事,咱们在这倚红环翠里瞧重的人儿,是个有六个是她的客人。”
夏侯说道:“那样的花花大少,就爱柳红这样的女人,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双唇微微一启,那含娇带媚的嗓子,稍微弱点儿的,说不定当场就泄了一回了呢!”
殷素素啧啧称奇,不由的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哪里会骗主公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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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夏侯说的,殷素素自然是信的了。只是夏侯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东西?
殷素素十分的好奇。她追问了两遍,夏侯也不答,倒是红了脸蛋儿,不好意思的左看看右看看。就在殷素素觉得夏侯马上要支撑不住,把答案吐露出来的时候,她抱着殷素素的手一紧,向上一跳,就跳上了二楼。
这并不是倚红环翠大堂里的那个二楼,而是它后院的二楼。
倚红环翠作为雨花县里最大的花楼,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的。它光是前面的大堂,就是打通了四个房子的墙壁连起来的。后头的小院子,一个接一个的,各各都有不同。
柳红的这个,是她和另外一个花娘合住着的。她们两个人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别的不爱,只爱野草。
这是一个种满了野草的院子。
种野草也是要有功夫的,首先,你得种的漂亮,不然的话,就算你想种,鸨、母也是不让的。只要漂亮了,它就算是野草,也高贵了起来成了“野趣”。更别提那小小的花朵儿,白的,黄的,红的,还挺新鲜的。
当然了,也有那不开花的野草。它联合着兄弟姐妹,一起占了边上的一小块地,就像是一块绿地毯似的铺在那里。殷素素每次来,都得特意去那儿踩上一踩,只觉得被草茎上的小刺刺着绣花鞋底,就像是在按摩脚底。
夏侯也由着她,反正柳红还得在路上了客人笑笑闹闹的,时间有的是呢。
大概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殷素素就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她站在地上蹦蹦跳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就一马当先的朝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那屋子的门自然是没有上锁的。
因为里面还有人在守着。
“谁?”
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件小碎花棉袄的小丫鬟警惕的看了过来。殷素素拉着夏侯的手就站在她的眼前,她却视而不见,只是喃喃自语:“唉,怎么又是风?这几天怎么总是有风把门吹开?叫我白担心一场。”
她边说边走着,又把门给关好。关好之后,她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朝外看了看。这一看叫她吓了一跳。
她连忙把门合上,然后又把茶几上的几个铜板藏到了怀里去,才拿起一块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摸摸的,做出了一个勤快模样。
柳红来了。
她还未进门,那嗓子就先传了进来。
“你想摸我这儿?你还想摸我那儿?你个色鬼!怎么就有这么多想摸的?可是摸了多少可人儿了?”
那声音亦嗔亦怒。既是在撒娇儿,还是在,勾,引人。
果然,那之后就是男人的笑声,夹杂着一些让人听着就脸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下流话。
“我家里的婆娘………………”他说着,然后就是“哐当”一声响。
门被推开了。
柳红就依偎在那男人的怀里,梳的好好儿的发髻现在也已经有些乱了。只是这堕马髻本就是慵慵懒懒的,这些乱恰恰给她添了几分媚气。
“春花,去叫一桌酒席来。刘公子可是个金贵人,你可得记得叫上桌上好的,才不算是堕了他的身份。”她说着话,间或发出一两声,娇,喘,引的那男人很是咽了几口口水,喉结上上下下的滑动着,那。猴。急。模样,颇有些恶心。
“是”那小丫鬟手上还拿着抹布,也不放下,行了一礼就低着头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我的乖乖诶~~~”
门一被关上,那男人就迫不及待的抱着柳红啃了起来。柳红“咯咯”的笑着,扭着身子躲避着他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更是和他绕着房间中央的桌子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只是男人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只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柳红只好卖了一个破绽给他,装着不小心扭了脚的模样,一头栽到了他的怀里去了。
“我的乖乖儿,这下还不是又到了我的怀里来了?快给爷香两个。”他抱着柳红,高兴的大笑了两声,然后就探着脑袋把头往柳红的怀里伸。只是这样抱着到底是不好做事,他快走了两步,把柳红往床上一扔,就想要脱衣裳了。
“啊!!!”
柳红原本是躺在床上笑着的,冲着男人勾着手指头。只是突然之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指着男人的身后大叫了起来。她的嗓音甜腻,本是撒娇的一大利器。只是现在叫得太大声,声调太高,倒是和手指甲划着玻璃发出的噪音像了个十成十的,刺耳极了。
那男人被她吓了一跳,硬的像根铁锤似的东西也跟和了水的泥巴一样软了吧唧的。他骂了一声,甩了柳红一巴掌。
“死娘们!叫什么叫?!是在给爷号丧吗?!扫兴!!”
他骂骂咧咧的,柳红却是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他呸了一声,然后就回过了头。他两道浓眉倒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凶相就是鬼见了也要被吓一跳。
“谁?谁在这装神弄鬼!你爷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更是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他小心的走到了桌子边上,拎起了一把椅子,举在身前。
“叩叩叩”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男人警惕的转身看向了那扇门,喝道:“谁?!”
一个还未变声的女孩音答道:“刘公子,我是柳红姑娘的丫鬟春花哩。这是你叫的席面。我是给你送席面来的。”
男人听了,就也想了起来,刚才他是叫了桌席面的。
不是鬼怪。
他颇有些扫兴有有些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椅子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正是刚才走了的小丫鬟,名叫春花的那个。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抬着一张盖着盖子的桌子。
男人只打开了一扇门,桌子根本就进不了屋。春花连忙从男人的咯吱窝底下钻了进去,然后把门都给拉开了。
等放好了席面,两个壮汉抬起了屋里的空桌子就要走,春花自然也就跟了上去。男人却伸手拦住了她。
“小姑娘身子听灵活的嘛~~~”他笑眯眯的看着春花,十二万分的色气。
春花瑟缩了一下。
“公子,春花还未长成呢……”她小声的说道,“若是你有意,还请等些时日。”
“若是我不愿等呢?”男人又问道。
“公子也是知道的,我们倚红环翠虽然是个花楼,却也是有些规矩的。这些子规矩,就是京里的大官儿也是赞过的呢……”春花说着,那两个抬着桌子的壮汉也放下了东西,双手环抱在胸前,虎视眈眈。
男人只好放过了春花,只是他的心情也更糟糕了些。等那些人都走了,他气哼哼的把热腾腾的菜肴都扫到了地上。
“千人骑万人枕的表子,还和我装象!!”他骂了一句,就向着床走了过去,“表子!!”就连脚步声都比刚才要更凶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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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你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啊?”殷素素躲在床边的衣柜里,透过门上的缝隙往外看着。此时那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正狞笑着看着毫无知觉的柳红。
“他要打柳红姑娘了!”
殷素素面露急切,她并不觉得柳红做了计女就低人一等。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若是能清清白白的活着,谁会愿意到泥塘里打滚?
谁的脑袋都没有进水哩。
殷素素也是无奈。她和夏侯分开了就不能再继续隐形,只能找个地方藏了起来,怎么都不能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而夏侯此时就站在那男人的身后,在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柳红的头发时,她总算是行动,一巴掌拍向了男人的后脑勺。
“谁?!”
他吃了一记打,马上就回过了头,双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好像要抓住那看不见的人。等他发现身后真的没有人之后,他又快跑了几步,重新举起了一把椅子,警惕的看着四周。
“识相的就给爷爷我滚出来!你爷爷我可是不怕你的!!”他声厉色荏的叫着。
夏侯哪里是他防得住的。
只是几息的时间,男人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响。
“咔嚓”
是瓷片被踩碎了的声音。
他猛了一下回过了头,就看到了一只沾着一些菜汤了的绣花鞋。
那只绣花鞋了真漂亮啊~
小小的鞋子上,绣着两只交颈而卧的鸳鸯,缀着两个圆溜溜亮闪闪的明珠。
确实是明珠,还有白蒙蒙的光蒙在上面哩。
男人先是被唬了一跳,后来见那鞋子动也不动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他抡起椅子就甩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那绣花鞋飞了起来,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
“啊!!”他捂着鼻子惨叫着。等他缓过了气来,举着手掌一看!
好家伙!这红通通的一片,可不都是血吗?!
他“哇呀呀”的叫了一声,就朝着门跑了过去,想要逃之夭夭。
“夫君……你怎么要走了啊?”幽幽的女声响起,明明是还未变声的女童音,口中却叫着“夫君”,让男人更是心慌意乱了起来。
只是他越急就越乱,手上也没有准头,怎么也打不开门了。
一双手慢慢的攀上了他的肩膀。
恰在此时,那门闩被他打开了。他心中一喜,也顾不得身后的那双手,就要乘胜追击把门拉开,却发现那门怎么也拉不开!
“夫君,你不是说要帮我赎身吗?怎么现在就要走了?”那声音还在说着话,幽幽怨怨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男人心里头冒出了一股寒气,他身前无路,身后就是那双手……
他不转身,但是这件事也是由不得他的。
一双小手掰着他的肩膀,硬是把他给掰了过来。
“夫君~~~”
一张白得和石灰有的一拼的脸占满了他的整个视线。
“啊!!!!”他惊叫了一声,终究还是吃不住吓,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切!”
夏侯“切”了一声,把男人高高大大的身子随意的扔到了地上。
“嘭”
他那脑袋和地面相撞,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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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禁吓!”夏侯啐了一口,然后对殷素素说道,“主公,这个……接下来要怎么料理?”
怎么料理?
当然是怎么爽就怎么来了。
殷素素推开柜门爬了出来。她先是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抚平了褶皱,然后才答道:“只是这样,他就被吓晕了,实在也太胆小了些。那些很吓人的今天就不做了,要是直接把他给吓死了也不好……就……”
殷素素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我一直听说有些有病的嫖,客,最喜欢用工具来折磨人,但是到底是怎么个折磨法,我还不知道呢。我看这个人也是爱玩的,就让他好好的玩一玩。”
她这样说着,夏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双手一拍,赞到:“这个好。我也没有见过那些什么的,他们总觉得我小,不让我看这个哩!”
她说着话,就迫不及待的动起了手。
夏侯是个力气大的,她先是把床上的柳红扛了起来,放到了衣柜里去,然后再把床上的被褥挪开,露出了黑漆漆的床板。
殷素素在夏侯忙碌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她已经来了好几次了,早就把这里摸得一清二楚了。只见她轻车熟路的找出柳红的首饰匣子,然后从里头拿出了一把小钥匙,打开了一个抽屉。那可真是个大抽屉,装的满满当当的。
殷素素笑着把里头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黑色小皮鞭、形状怪异的夹子、棒状木,势、玉,势、拴着一根线的圆形物件……殷素素也是从各种肉文、a,v、g,v中走过来的人,算是见过识广的了。但是那抽屉里,还是有好些她不认识的玩意儿,就是猜也猜不到其中用途。
而且那些东西的材质,不是金的就是玉的,那木头的摸上去也圆润,散发着怡人的香味,想来也是不便宜的。她嘻嘻笑着摆弄着它们,见到了那手臂粗细的木,势还吃惊的叫出了声,放到手边比划着。
嗯,比她的手臂要粗些。
等一一切准备就绪了,殷素素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属于柳红的衣裳,然后用戴上了一顶不伦不类的西洋帽子,还是柳红的,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我准备好了。”她兴致勃勃的对夏侯说道,再没有了之前的睡意。
“嘿嘿……”夏侯冷笑了两声,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板上的男人的腰上,甩开膀子用力的打。那耳刮子的声音响的啊,让床都跟着震起来了呢。
“啊……”男人呻,吟着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夏侯涂了面粉的那张脸。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更是诡异的叫人受不了。
“啊!!!滚开!!!!”他大叫着。
只可惜这个院子,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就算他脚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听见。
“相公……”夏侯僵硬的叫着,“你忘记了还在家里等着你的我吗?你怎么还不回家呢?”她一字一顿的说着话,尾音拉得长长的,反而比刚才故作幽怨来得可怕。那男人就连夏侯话里的矛盾之处都未曾发觉,就急急忙忙的答道:“我记得!我记得!我马上就回家!!”
他大叫着用力挣扎,只是他被夏侯压得死死的,根本就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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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是在骗我的吧?相公,你是最喜欢骗人了!不就是恨不得折磨死我,你好****在外边快活对吧?!”夏侯恨声说道,拿起一个玉,势就塞到来了他的嘴里去。
“呜呜呜。”男人用力的挣扎着,一颗脑袋就像个球似的用力的滚动。只是脖子就在哪里,脑袋能滚得到哪里去?还不是被夏侯抓在手中央。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我来伺候你啊!!”她用力的把那玉,势往他的嘴里塞,也不管他的喉咙受不受得住,一直到它末根进入,让他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才停下。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再多一点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吗?”夏侯又拿起了夹子,随意的在男人的脖子上手臂上胸膛上随意的夹着。也不知道那夹子是用什么做的,每夹上一个,男人的身子就像过了电似的抖上一阵子,等夏侯夹上了第九个,他已经受不住的哭了出来,嘴里“呜呜”有声。
这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眼神还颇可怜。
夏侯可怜心起,就把塞着他的嘴的玉势拔了出来。这一拔,那可就不得了了哦!一股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就冲着夏侯的脸喷了过去,还好夏侯反应快,身子灵活的往边上一扭一跳,就避开了来。
那东西伴随着一股恶臭,全都落到了男人自己的身上。
他吐了。
许是夏侯刚才太过粗暴的缘故,那黑的白的黄的绿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些红色的液体,看着倒像是血。
夏侯看着那些东西,闻着那些味道,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再坐回到男人身上。好在他吐完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了。
还好把被褥都搬开了。殷素素暗自庆幸。不然的话,为了这么一个渣男浪费了柳红的一床被褥,她还真会觉得可惜。
渣男吗,自然是闭不上被褥的。就是他身下的那几块床板,也是要比他更珍贵的。
“相公?”
夏侯叫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往男人脸上扔去。她用的力气并不大,挑的也是不怎么锋利的,只在男人脸上留下了一道印子,并未流血。
“啊……”他低低的呻,吟着。
“相公?”夏侯又叫了一声,男人侧过了脑袋,两只眼睛里一片混沌,好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盯着夏侯看了一会儿,才把她认了出来……
……他好像认错了人。
“鸳鸯……我不是故意要害了你的……你别缠着我了……”他哀求道,“我说过不能过来的,我说过的……你偏不听……你不听……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就算我不动手,你也是逃不掉的……”
“至少我让你留了个全尸啊!你就放过我吧……”
夏侯和殷素素听着他说的话,面面相觑。
“这……”殷素素指着他,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他杀人了!!”
殷素素还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自从她下定了决心要做好事的那一日起,殷素素就一直和夏侯在街上照着不平之事。只是最近治安严厉,虽然小偷小摸小打小闹也还是有的,但是变得隐蔽了许多,十分的难找。刚开始的时候,殷素素和夏侯在街上逛了一夜,也一个人都没有救下。
唉……那段白用工的日子,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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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无所事事的瞎转悠了好几天,殷素素和夏侯才跟在一个脚步虚浮,印堂发黑的中年人身后,来到了雨花石县的销金窟。
销金窟就是雨花石县出了名的三条街,里面除了花楼就是赌场,夜里亮着的灯可以把天上的月亮给比了下去。
那中年人去的就是一个赌场。
自古以来有五毒:骗、赌、帮、烟、娼。
“赌”就排在“骗”之后,可见其中危害。殷素素叫夏侯带着,跟着他进了赌场。那薄薄的一扇门,可真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进门,殷素素就被闪瞎了一双钛合金狗眼。这赌场的装修极为奢华。柱子、墙壁、天花板……到处都金闪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镀上了金子。而地板是血一样的红,刺的人眼睛发痛。
“庄家通吃……”
“买定离手……”
大大小小的声音充斥其中,差点没有把殷素素的耳朵都给震聋。有赢了钱的欣喜若狂,豪气大发的许诺请客,有输了钱的心有不甘,大吵大闹的又斥巨资想要翻本。更是有输得裤子都当了的人,红着双眼要去借高利贷,被砍手砍脚也是愿意的。
夏侯当机立断,马上就下手把那要去借高利贷的人打昏带走了。
把他带走了之后,殷素素先是和夏侯一起隐去了身形,然后把他叫醒,从他口中问出了他的情况。这人年纪看着不大,也就是三十多的模样,却是一个积年老赌了。他家里原本还有些产业,现在也被他赌得一干二净,靠着妻子在外做苦活才能有口饭吃。
他这次就是偷了妻子藏着的钱出来赌的。
殷素素听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恨不得踹他几脚!他还以为自己走了好运碰到了鬼神,硬是求着要“神仙”垂怜,叫他把家产赢回来,好再过上以前的好日子。
殷素素先是忍下了气,用言语劝他不要再赌。他只一个劲的磕头,叫着“大神垂怜。”
殷素素最后忍无可忍,就让夏侯断了他的一只手指。
“你若再赌,当如此指!”
手指被断哪里是好受的?他痛得大叫,夏侯怕他听得不清楚,又抓着他脑袋后面的长辫子,厉声问道:“还赌不赌?”
“不敢了……大神……俺再也不敢了!!”他痛哭流涕,殷素素怕他只是说说,就又加了一句:“你若是再赌,也是无妨的。只是赢一个大洋,就叫你减寿一年!你若是不怕,就自去吧!!”
教训过这人之后,殷素素去看那惩罚任务,果然成功的拯救了一家人!
至此之后,她也总算是get到了拯救家庭的好办法,业务范围也成赌鬼发展到了嫖,客、骗子、人贩子……五十个家庭拯救完之后,她也没有停歇,只是没有个“惩罚”在后头跟着,到底是有些松懈。
就说现在,殷素素猛的听到作奸犯科的爆料,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你以为给我留给全尸就够了吗?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听见啊……我死得太冤枉了啊……”夏侯顺着男人的话说了下去,“你以为我听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啊……相公,我死得冤枉啊……”
男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提到夏侯的话,他像是在看着夏侯,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人,根本就没有给就站在夏侯边上穿着怪异的殷素素一个眼神。
“呜呜呜……我也不想的啊……沈家那么大产业……我不能冒那个险啊……做完这一单子,我就可以回乡做富家翁了啊……鸳鸯,你那么喜欢我,你要体谅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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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哪个沈家?又能是哪个沈家?
殷素素和夏侯对视一眼,能让人吃喝不愁一辈子的沈家,除了那死了好几个儿子的沈大户家,还能有谁?沈大户家的侄子,今天还来她家里做过客呢!
这样的大事,竟然让她从一个嫖客嘴里,误打误撞的问了出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只是这人要是算计好的,那也是不可能的。她们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事件,再说了,又有谁能知道她们是认识沈家人的?
男人喃喃自语的说着:“你要体谅我……你要体谅我……”再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了。殷素素急躁的跺了两下脚,心急的问道:
“那到底是什么单子?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怎么做?”
男人没有回答。他转动脑袋看了殷素素一眼,又像是没有看到她,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夏侯见状,就走近了几步,抓着他的脑袋查探了一下。
“晕过去。”夏侯说道。
殷素素咬着牙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啪哒哒”“啪哒哒”
脚步声都让人心烦了起来。殷素素猛的一下停了下来,问道:“夏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夏侯答道:“已经有些时候了,现在已是人定。”
“这么晚了?”殷素素说道,“这人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们把他送给沈大户好了,算是他今天给殷家面子,让两个侄子来参加了婚礼的回礼。”
殷素素说完这话,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这人落到了沈大户手里,定然是逃不了的。咱们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哦,不,是大大忙!这一下,指不定就救了他们一家人哩!实在是个大功德!”
“一个沈家,可是养活了成千上百的人呢!”
夏侯也觉得这个主意好:“主公说的是。这人要是留在了咱们手里,咱们就连给关押的地都没有。而且审讯是一门高深的活计,我还没有学过哩。要是让我从他嘴里头掏话,指不定话未问出,这人就被我弄死了……送给那沈家人,是死是活能不能问出什么就都是他们的事了!”
“主公英明!”
殷素素挠着头颇为自得:“嘿嘿嘿……要不然怎么我是主公,你是武将呢?”
只是那人身上一片狼藉,夏侯根本就不愿意带他。没有办法,殷素素只好把收好的被子又拿了出来,把那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房间里还备有文房四宝,殷素素也就不用纸了,直接换了左手,在被子上写大字。
“此人想要对沈家不利,还请沈老爷仔细审问。”
这么一行字,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而且因为没有太过注意,殷素素还写了两个简体字……在现在的人看来,那就是两个错别字……
若是在上面修改,涂成一团一团的也太难看了些,殷素素左思右想,心里觉得,反正又没有人知道这是她写的,被人觉得写了别字,也是无所谓的嘛~╮(╯▽╰)╭
殷素素心中一定,就招呼着夏侯把房里的东西规整了一下,带着那“被子人”扬长而去……
……当然啦,她有记得把男人身上带着的钱留下给柳红做结账之用,总不能叫她白晕一个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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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殷家有些不中不洋的模样比起来,沈家要传统了许多,就是大门上的几个门钉看起来都有几分韵味。殷素素和夏侯自然是不可能走正门的。
她们两走的是空路,在屋檐上跑来跑去的,比那些在地上走着的家伙可要自在得多了。只是沈家的规矩颇为严厉,殷素素在路上碰到的下人没有一个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殷素素和夏侯在偌大的府邸里转来转去,就没看到几个高声说话的下人,那些低声说话的,说的也都是些任务交接,对殷素素和夏侯是半点用都没有的。最后还是殷素素看到了俞松,跟在了他的身后才找到了沈大户的房间。
俞松是去找沈祺商量生意的事。
他前些时候抓住了一个机会提出要和沈家合伙做生意。沈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虽然只是个身份尴尬的大臣之子,但是到底也是一个大臣之子。沈祺不敢太过强硬的拒绝,不过也就只是舍出了一些小生意:例如说供给军队的棉袄一小部分棉花。
军需供应商,这名头可响的很!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不重要的小生意,但是说出去,谁不说他是个大度爱提携人的?军需,说让就让出去一部分了哩!
沈祺打得一手好算盘,俞松又哪里会不知道?
这样的小生意,又哪里需要俞松半夜三更爬起来,急急忙忙的找沈祺呢?扰人清梦,历来是职场大忌。
沈祺显然也是不明白的。
“仙茆,到底是是事叫你这般惊慌失措?!”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一看就叫人知道,他是匆匆忙忙的刚从床上爬起。
“伯父,大事不妙啊!”俞松张嘴说道。
“哦?”沈祺倒是镇定,还有心情端起茶盏喝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你说与我听听。年轻人,做事一定要记住,戒嗔戒躁。”
俞松说道:“伯父教训的是。”
“方才从京里来了一个人。是我家里的老人儿了,从来都是跟在我父亲身边的。他同我说,有人在京里活动,想要对付咱们沈家哩!听说是已经打下了暗手……伯父,你可能猜到那暗手是下到了哪里?”
沈祺答道:“沈家生意,衣食住行无所不包……我却是不能猜到的。仙茆不如直说?”
俞松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倒是想要告诉伯父你,只是我也是不知道的。这样大的事情,那暗处的人只怕是藏的十分周全的,也不知道我父亲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有急巴巴的就叫人送了过来……”
俞松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在哭诉辛苦和讨要好处。
殷素素躲在暗处听着,都想要笑出声来了。果然,她不喜欢俞松,就是上天也让她来坏他好事哩!她趁着俞松絮絮叨叨的说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时,就和夏侯一起走到了屋子中央,把那“被子人”往地上一扔。
这“大变活人”的把戏可把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给镇住了!虽然说这屋子里也就只有那个四个人,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很好的娱乐到了殷素素。她差点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谁?!”沈祺低声喝道,戾气十足。他脸上表情严肃,身上好像冒出了一股寒气,叫人看着就觉得害怕。
殷素素握着夏侯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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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立马上前一步把殷素素抱在了怀里退到了一边。殷素素也紧紧的扒拉着她,一动也不敢动了。
沈祺的一双眼就好似一双鹰眼,两个眼珠子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像是圆溜溜的夜明珠,在发射着x光线。就算殷素素知道她现在是隐着身的,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把头往夏侯的怀里埋,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种在危险到来的时候,把脑袋埋到土里去的习惯,实在是太像鸵鸟了。
“主公莫怕。”夏侯在殷素素的背上轻拍了两下,然后又用眼角余光撇着沈祺和俞松。
沈祺是个灵敏的,现在又集中了注意力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在这样的情况下,夏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房门跑出去,还是比较困难的。就在这两伙人僵持着,谁也不行动的气氛之下,那被一把扔下,包着被子的男人就静静的躺在地上,无人去动他。
这男人果然是个个不甘寂寞的。他大概是见没人理他,竟然发出了一声呻吟,身子也跟着动了动,瞧着就像是要醒过来了。
屋里的人被他的叫声引去了注意力。
好机会!
夏侯在心里叫了一声,抱着殷素素就往外一蹿,撞开了门就跑了出去。
沈祺只来得及在夏侯撞门的时候看见了她的那朦胧的身影一晃而过。
出了这个门,自然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啊!”
夏侯快活的发出一声长啸。为了让沈祺听见还刚才的瞪视之仇,夏侯还特意显出身形,逗得殷素素在松了一口气之后,也“咯咯”的笑出了声。两个人圆满完成任务,心满意足的回家睡觉去了。
殷素素和夏侯这一边是爽快了,只苦了俞松。他看了看洞开了大门,有看了看满身寒气的沈祺,被他身上的低气压给唬了一跳,再不敢小瞧这位“老”了的老虎了。
“伯父……这人……”他迟疑的问道,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人”是指跑出去了的“那个”,还是被留在了这里的“这个”。
沈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踱着步慢慢的走到那被被子包着的人边上,细细的看了打结手法……
嗯,没有打结,也什么手法。这就是普通人的那种随意的裹法,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散开。
他也注意到了被子上的大字。只是那字实在是有些丑,缺胳膊少腿的不说,还有好几个被地上的人压在了身下看不真切。沈祺抓着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抖。
“哗啦”
被子应声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
被捂了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呕吐物,像是被发酵了。那味道……啧啧,要是刚才殷素素和夏侯闻到的是现在的这种味道,定然是会吐的。就像……
……就像俞松。
俞松在淬不及防之下受此生化武器的攻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呕……”他捂着嘴后退了一步,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反而又蹲了下来。只是他的肚子风起云涌翻滚个不停,到了最后还是忍耐不住,跑到了门边大吐特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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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俞松把这肚子里还未消化完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又呕了两口胆汁,才扶着石墨的手走了回来。此时,沈祺已经整好以暇的坐在座位上,由小厮服侍着洗手漱口了。
俞松微微一愣,又去看地上的人……
……地上哪里还有人在?
“伯父,刚才那人……”俞松的话还未问完,就被沈祺打断了。
“不过就是一些宵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夜闯家宅!仙茆可是被吓到了?明日我就去警察局报案,必然叫他们给仙茆一个交代!”他义愤填膺的说完这话,就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个哈欠。
沈祺的话说着好笑,沈祺的举动也有些好笑。
俞松愣是装作看不懂,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哈哈……伯父,怎么都是自己人,哪里还要在意这个那个的?我是不在意的,伯父也不用在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伯父不用顾虑我……”
“……只是,我看刚才那被子上还写着几个字?”
沈祺答道:“不过就是小孩子涂鸦。缺胳膊少腿的叫人看都看不懂!你若是有兴趣,明日再来看吧。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大家就都回去歇着吧。”
沈祺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算俞松再厚着脸皮说他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想睡也是没有用的了。
他不睡,别人也是要睡的嘛~~
“那,我就告辞了。”俞松生硬的说道,转身就走。那脚步声比方才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不满。
等人走了,沈祺哼了一声,就起身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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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花开,各表一枝。
话说殷素素和夏侯回到殷家时,家中的灯火都已经熄了,只留下月光为她们照明。屋里的琥珀等的都有些急了。她坐在外间的榻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等殷素素进了门,她就冲了过去,对着夏侯抱怨道。
“夏侯!你怎么让小姐在外面呆到了现在?!要知道小姐今天可是被累到了,怎么还能和别的日子一样辛苦?!”
夏侯嘿嘿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刚要咬,忽然就想起了刚才看到了呕吐物……
……那里面,好像也有着包子的碎屑?
这样一想。夏侯瞧着手里的包子就有些下不了口了,只好讪讪的把它塞回了怀里,心情也美妙不起来了。她说道:“哪里有那么严重嘛……刚才主公想要在屋里休息,你不是也不同意?现在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那可不一样。”琥珀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强词夺理。”
“哼!”夏侯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坐下了,提起茶壶就往嘴里头倒水。“好武将才不斤斤计较,我不生气!”
这两个斗嘴可是少见。平日里她们都是你帮着我我帮着你的,每一次殷素素和她们说些抱怨和吐槽,她们也都是帮着对方说好话。现在轮到她来做调解了,殷素素觉得还挺新鲜的。
“好了好了,其实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我的错。是我说要坚持,要天天都出去巡街。也是我要在外面呆到现在的……要怪就怪我嘛。”殷素素解释着,只是她说着说着语调了就上扬,冲琥珀炫耀起今天的经历了。
“嘿嘿……琥珀,我和你说,你可不知道我们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她“巴拉巴拉”的说着,有风从窗户缝隙吹进,轻轻的拂过众人脸颊……
岁月一片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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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青岚回门那天家里专门给殷素素请了假,让她在家里呆着以示郑重。殷素素心里对做出这个决定的殷伯钰嗤之以鼻,但是作为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女儿”,就算殷素素心里是不甘愿的,也只能依从。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只是洒下来的阳光再也不是热气腾腾的了。就算有人一整天都暴露在了太阳之下,也不会被晒伤了。
殷青岚的车子很快就驶进了家门,然后直接开到了殷伯钰的小洋房前。早就在车子还没进门的时候就有人跑着去禀告了,所以现在三位姨娘都站在了外面迎接新鲜出炉的骆大奶奶和骆大姑爷。
殷青岚和骆朋泽依从马车上下来,她们就迎了上去。
大姨太太到底是殷青岚的亲娘,马上走到了殷青岚身边,低声的和她说着话。
“大小姐可算是来了……老爷从昨天晚上就翘首以盼,连饭都吃不香了。”二姨太太嘴角斜斜挑起,笑得颇为讽刺。许是殷伯钰刚才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刺了她的眼,许是因着其他别的什么,她话里带刺,要是殷青岚不留神,这下就要落下一个不孝顺的名头了。
不能伤筋动骨,只是会被恶心。
“二姨娘说笑了。父亲年年苦秋,胃口本就不好,二姨娘不劝着些,怎么还到处宣扬?父亲要是知道了,许是会不高兴的呢。”殷青岚不软不硬的把包袱又扔到了二姨太太身上去了,还倒打了一耙。
只是殷伯钰哪里会“苦秋”?不过现在就算二姨太太冲到殷伯钰面前当面对质,输的人也会是她。她眉头一扬,就又想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新娘回门和娘家人大吵一架?这是什么人家才会做出的事?家里还有着殷素素和殷红莲两个未嫁女呢!
三姨太太连忙插进了话。
“今日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姑爷哩!难怪老爷爱得不行,果然是一表人才,叫我看了就觉得欢喜。大小姐有福气哩。”她大声的夸着,骆朋泽只冲她微笑的点了点头,依旧是安安静静的走着,并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三姨太太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也不缠着他说话,只是岔开了话题,拉开了二姨太太就作罢了。
等进了大厅,做着主位上的殷伯钰就放下了手上拿着的报纸……这张报纸他都看了快十分钟,眼珠子盯着的地方一直没有变,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着些什么。
殷伯钰站起身来,殷素素、殷红莲和殷季浩也就不好再坐着了。四个人一起迎了上去。
“子山啊子山,如今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啊!来,快坐,快坐……家中简陋,只有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呐。”殷伯钰“呵呵”笑着,亲亲热热的拉着骆朋泽的手,两个人坐到了一张沙发上。
而丈夫被抢走了的殷青岚则自来熟的坐到了殷红莲身边。
殷红莲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却被殷青岚揽住了肩膀:“二妹妹,这里的空位置还有很多,做什么坐到边上去?坐近些,咱们姐妹两个好好的亲热亲热。”
殷红莲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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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小夫妻自然是要被人打趣的。只是如今在场的九个人里,有三个是不知人事的,而且其中两个还是已经在相看人家的了,那样露骨的玩笑话也就不好说了。
众人一阵寒暄。殷伯钰拉着殷季浩一起和骆朋泽谈着天,大姨太太、二姨太太围着殷青岚和殷红莲说着话。只有三姨太太站在一边跟个丫鬟似的照顾着殷伯钰。
三姨太太一直都是这样的。
殷素素低着头喝着茶。
殷青岚说着她的新婚生活,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志得意满。大概是被捧得舒服了,她笑着说想念家里的花园,想要去看上一看。
殷伯钰大手一挥,说道:“去吧,子山这里有我们呢。”
殷青岚笑着谢过,又拦下了想跟着的大姨太太,就拉着殷红莲站起了身,准备走了。殷伯钰原本也不在意,只是定睛一看,发现殷素素被她们几个落下了!
“三丫头,你也去松快松快吧。到底是年轻女孩儿,哪里是坐得住了?我也不拘着你了……你们三姐妹就好好的叙一叙。”他说着,又叫了殷青岚一声,“大丫头,且等一等你妹妹。”
殷青岚还真没有注意到殷素素被落下了,她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殷红莲身上。
“三妹妹,可真是淘气。”她笑着说道。
这个时节的花园有什么好看的呢?就是菊花也谢得差不多的了,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枝树干。地上的落叶倒是扫得干净,只是这花园里没有花没有叶没有草的,还是个什么“花园”?
殷青岚和殷红莲两个人手挽着手在前边走着,殷素素落后了一步,慢悠悠的跟着,就和跟着的那些丫鬟一样,是一个会喘气的布景板。
她百无聊奈的把玩着手指,在心里想着:怎么还没有结束?怎么还在走着?
好在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时辰什么的,真的不算太久。
因为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午饭是全家人在一起吃的,这个“全家人”里自然是不包括姨太太的。
但是殷青岚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刚一上桌,就问起了大姨太太。
“父亲,我姨娘呢?如今我成了骆家妇,下一次回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想多见一见她哩……”
殷伯钰听了也不觉得尴尬。他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你这孩子,子山通情达理,你要是想要回家,他难道还会不允?”
他和殷青岚说完话,又转头对下人说道:“来人呐,去把大姨太太请来。”
家里有三个姨太太,只有大姨太太有这个荣幸上桌同老爷、姑爷一起吃饭,就连管着家的三姨太太都没有份哩。那些原本因为大姨太太丢了管家的差事,对她有所看轻的下人们马上就又紧了紧皮子,不敢怠慢了。
殷青岚这个腰,撑的还是相当有用。
等殷素素见着了三姨太太,三姨太太就指天骂地的说了一回。
“那起子小人,见大小姐嫁的好了!肯给那女人撑腰了,就敢给我脸子瞧!我哪里是没有女儿的?我的女儿可是比她的女儿强上百倍!当初可是有知府公子亲自上门来求的!!一个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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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说什么呢……”殷素素拉长了音调撒娇,“我可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你的呀~~~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又是什么身份?咱们哪里犯得着和他们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得啊……”
三姨太太并不听劝,她调头瞪了一眼殷素素,说道:“就你心大!”
殷素素可不就是心大嘛!
换个别的人来,不是热血沸腾的称王称霸,就是兴致勃勃的科教兴国,再不济也会来一个情迷全世界。哪里像她,整天就是学校--家里,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最近才又多了一个巡街的爱好,tm的还是到赌场妓,院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去了!女扮男装逛妓,院,然后遇到真命天子的桥段多狗血多惹人喜爱啊!她怎么就不做呢?
心大!心大!
“嗯嗯嗯嗯……”殷素素大力的点着头,“我以后不心大啦,我给你争光,我给你撑腰~~”她顺着三姨太太的话说着,又站起身来,拉着三姨太太坐到了她的身边。
三姨太太又哼了一声,用手指戳着殷素素的脑门:“你啊你啊……就会哄我。”
她话是这样说的,却也消停了下来,脸上还露出了一个笑。三姨太太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生气,毕竟她手里头还捏着大姨太太和殷青岚的把柄呢。有那要命的把柄在,她们两就蹦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揽着殷素素的肩:“等你给我撑腰,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我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撑腰……”
三姨太太嘴里说着埋汰殷素素的话,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殷素素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这口是心非的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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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到底也就只是小事而已。就连那坑爹的“灭门”任务也因为没有什么头绪,被殷素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抛之脑后了,更何况是这个?
第二天一早,她就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她现在可是一心只记挂着和韩子明“合写”的呢。
历时一个月,那被改得面目全非的《x雕英雄传》,哦,现在应该称呼它为《家国恩仇录》了,总算是新鲜出炉了。和后世那百万字的巨著比起来,殷素素和韩子明手上的这个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它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十万字,还包括了序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序言是诸克勤写的读后感。
韩子明写完结尾之时还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这本书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武侠文,和殷素素脑中的原著也有着天差地别。郭靖在后期为国守城的情节成了主要内容,城破时的悲壮,失去了国家庇护的百姓的悲惨……
殷素素在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
书本完稿之后,殷素素原本还想着要拿给韩志看看,得些指点。但是韩子明和韩志之间隔阂颇深,他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这本书,基本可以说是韩子明一个人写的。他不同意,殷素素也不好强逼,只好心怀忐忑的看着他把稿子誊抄了一遍,投给了文学报。
只希望文学报的编辑没有瞎眼,不会把这样的好文章扔到垃圾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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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一走进教室,眼珠子就像是雷达一样自动搜索韩子明的位置,然后快步向他走去。
“韩子明,你收到了回信没有啊?”她包含期待的问道,希望的可以得到一个让她觉得满意的答案。
“没呢,前天才寄出去的稿子,哪里有那么快收到回信?还有的等呢。”韩子明答道。他手上正拿着一本“赛先生”看得津津有味,只是一听到殷素素的声音,他马上就放下了书,露出了一个微笑。
“诶?怎么这么慢啊?”殷素素不满的抱怨道。她不是不知道要等,只是总忍不住那种迫切想要知道结果的心情,就好像成了高考生,总是盼着能早日查成绩。
韩子明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个合写的文章,那是天上地下难寻的佳作,哪里会不被人看中呢?也许现在就有编辑正拿着我们的稿子,看得入了神呢!”他俏皮的冲殷素素眨了眨眼睛,原本平凡无奇的五官也变得生动了起来,多了几分可爱。
殷素素也微笑了起来。
虽然说已经写完,但是这些日子养成了习惯殷素素并不打算改的。中午放学之后,她就提着书包,轻车熟路的和韩子明、诸克勤一起去吃饭了。
只是在她快要走出教室的时候,庞月梅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素素,咱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我今天呆了我娘做的腌菜,你不是最喜欢吃的吗?”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食盒,有些哀怨的看着殷素素,就好像她才是被抛弃了的那一个。
韩子明、诸克勤也都站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这两个女生。殷素素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月梅,我从半个多月前,就没有带饭来学校了。”
庞月梅看向了她只提着一个书包的手,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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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谁,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好朋友”,心情都不会美妙。女生之间的感情男生不便去做评价,韩子明见殷素素心情低落,只能插科打诨的哄她开心,但是效果不大,殷素素仍然下垂着嘴角。
就在这是,平日里并不怎么爱说话的诸克勤忽然出声问道:“素素,《家国恩仇录》已经写完了,下本你打算写什么啊?”
“嗯?”殷素素先是不明所以的发出了一声哼哼,然后眼睛一亮,“自然是要写续集了!”
“续集?”韩子明和诸克勤异口同声的叫道。
“主角们都已经死了,城也破了,续集还能写什么?还有什么好写的啊?”韩子明挠了挠脑袋,不解的问道。
殷素素无语的看了韩子明一眼:“那郭靖不是还有一双儿女活下去了?”
“城破了,国还在。父死了,子还存。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怎么就没有东西写了呢?不过这得等等再写,还不知道《家国恩仇录》会不会被出版呢……要是它……”
“要是它没被文学报看上,那咱们就再去找其他报社。世界这么大,总是会有几个认识千里马的伯乐!你这种担心,实在是太多余了。”诸克勤可不想听殷素素说的丧气话,连忙接过了话头,“说一说那续集吧?你打算怎么写来着的?怎么先讨论讨论也是不碍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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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克勤的话成功的引起了殷素素的兴趣,她再没有心思去纠结儿女情长了。
早些时候,殷素素是打算按照后世已有的作品,按部就班的抄下去。这样的话,《x雕英雄传》之后自然就是《x雕侠侣》了。但是谁能想到最后的作品它竟然大变样了呢?除了开头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后头根本就是面目全非。《x雕侠侣》现在已经不合适了做续集了,殷素素直接跳过了它,采用了《x天屠龙记》里的剧情。
“你想知道啊?”殷素素双手抱胸,挑着眉毛看着诸克勤。
诸克勤笑道:“是啊,我想知道。”
殷素素哼了一声:“哼,我不告诉你~~”她挤眉弄眼的做着鬼脸,说完之后就快走了几步,朝前边跑去了。韩子明见状,恶狠狠的瞪了诸克勤一眼,丢下一句“呆会儿再和你算账。”就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素素,等等我啊……”他边跑边叫。
诸克勤深觉无辜。他摸了摸鼻子,也跑了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没有兄弟义气啊?我做错了什么啊我?诶!别丢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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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是第一个到达饭店的。
她一走过门槛,就好像是跨过了比赛的终点线,得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我得了第一名!”她气喘吁吁的说着话,然后扶着桌子一路走到了他们惯常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累死我了……”
她给自己锤着腿,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韩子明紧随其后。他为了在殷素素面前保持形象,又不想被落得太远,那速度可是忽快忽慢的,花了他不少心思。
他赞道:“古人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素素,你可是打败我们了啦!我等自愧不如。”这话正好被诸克勤听了个正着。
他挑了挑眉毛,吐槽道:“等等,你话里头的那个‘们’是谁?那个‘等’又是谁?咱们又什么时候比起了赛啦?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韩子明道:“不是你,好了吧?”
诸克勤除了在心里骂上几句“有异性无人性”,当着殷素素的面还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小二送了茶水上来,诸克勤猛灌了两杯,压了压有些不爽快的心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诶?今天的小二怎么这么安静了?他平日里可是会滔滔不绝的说着今日菜色,卖弄着口才赚取赏钱。
诸克勤疑惑的抬起头向小二看去,只见他手上抱着一个盘子正心不在焉的扭着衣角,脸上虽然是在笑着,但是两只眼睛发飘,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诸克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才回过了神来。
“小二哥,你今天怎么了?”诸克勤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呵呵,也没有什么事啦。”小二答道。
他的这副模样,根本就不是没事的样子。诸克勤要是信他,那才是奇了怪了。
殷素素和韩子明也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对,韩子明插嘴说道:“要是你这样还叫做没有什么,那什么才是‘有什么’?你也知道,我们就是边上育德中学的学生,是‘育德中学’啊!指不定能帮上忙呢。”
这小二本来就是一个憋不住话的,平日里和韩子明几个又比较熟悉。他的双眼闪了闪,也就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诸克勤边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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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事说来话长……”小二先是叹了一口气,用讲这句故事的标准句式打开了话匣子。他平日里应该没少听人说书,拿着茶杯砸桌子和说书先生砸惊堂木是一样一样的,起伏的语调也有些唱腔在里头。
“你们知道的吧?城里的沈大户沈大老爷。那是一个顶呱呱的人物!想当年,沈家就只靠着他一个人,转危为安,从南北国人的手里保下了家业。咱们雨花石县人,谁说起他不是竖起的大拇指的?”
他竖起了大拇指,面带自豪,就好像是在夸他自己似的,只是他话音一转,语气低落了下来。
“但是现在情形不妙啊……”
“怎么不妙了?”殷素素忽然插嘴问道。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倚红环翠遇见的那个男人,他不就是想要对付沈家?只是,她都已经把人交给沈大户了……
……难道他根本就没有在意,所以现在还是遭了算计?
“这事,一般人我都是不告诉的。”小二压低了声音,“这个饭店虽然是我们老板自己开的,但是这个房子却不是他的,而是沈家的。我们老板和沈家的管家有些关系,才能租了他家的房子开饭店。”
“这房租呢,本来应该是在这个月月末交的,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才十月十几日呢,就有人来催租了。我们先时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当成多大的事,早交几日晚交几日,还不都是交?和我们也是没有多大妨碍的。”
“但是呐,奇就奇在,其他那些租了沈家房子的人,也都提前交了租子哩!说是在十五日之前没有交上租子,就不能再租这个房子。”
“我们还来不及细想,这街上头就传言四起,说是沈家的商船被人劫了!成千上万个的大洋都打了水漂,就是沈家这样的大富之家,也是吃不住的!他吃不住了要怎么办?可不就得到处找钱了嘛!我们这些钱虽然是小钱……”
殷素素说道:“你也知道那是小钱。他们就是真的亏损了,也用不着你们那几个房租的。成千上百万个大洋的缺口,哪里是那几个房租能堵得住的?这样做了反而惹的人心不稳,沈家难道是傻的?”
小二不爽的“诶”了一声,把铺在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甩了一甩。
“歘”“歘”“歘”
毛巾在空中发出奇怪的声响,舒展着身子。然后他又把它重新铺在了肩膀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积少成多啊!我们家的房租不算什么,这不是还有其他家的吗?林林总总的,十家二十家三十家的加起来也是不少的吧?”
“但是也不算多。”殷素素接口说道,“而且沈家有那么多的房子都租人了?”
小二只当没有听见。他不再理会殷素素,直接就往下说了:“总之啊,这个事情,它不对劲啊。”
“咱们雨花石县和别的地方比起来,那日子实在是好过太多了。这日子会这么好过,虽然不都是沈家大老爷的功劳,但是少不了他的苦劳。他家的商行、工厂、船只,养活了多少个人,那是数也数不清的。”
“现在他要出事了,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这店啊,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关门大吉了。我呐,也就没有了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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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殷素素的话人小二丧失了倾诉的**。他匆匆把对话结尾,直接站起了身,说道:“哎呀……我怎么坐了这么久了?各位要点些什么?可还是老样子?我马上就去报单子。”
殷素素没有想到小二说完这么一点就想要走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张嘴叫道:
“诶,等等,小二哥,你再多说些嘛……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对啊。沈家的家底丰厚,哪里是一船货物拖垮得了的?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呀?”她嘴里说着话,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串铜钱放在了桌子上。“反正现在你也不忙,就再多坐一会儿吧,就当是歇歇脚。”
韩子明和诸克勤两个自然也是帮着殷素素的。韩子明最是机灵,他把那串铜钱拿在手上,一下一下的掂着:“小二哥,咱们也是店里的常客了,你可别连这么一点面子也不肯给啊!”
小二的眼珠子随着的铜钱上上下下的移动,他舔舔了嘴唇,笑着搓了搓手:“嘿嘿,嘿嘿,那我就再坐一会儿。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有心情下馆子了。”
确实如此,原来生意不错的饭店里现在只坐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且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是和殷素素三个一样,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仔。店里面总共有着三个跑堂的小二,招呼这么几个人,实在是轻松得很。
殷素素在他坐下之后,就从韩子明手上拿过了沉甸甸的铜钱,把它们都推到了小二的面前:“你也是辛苦了。和我们说了这么多话都口干舌燥了吧?这些就拿去买些水喝,润润喉咙。”
小二开心的傻笑了几声,然后把铜钱揣到了怀里。他在放着铜钱的胸口处用力的拍了一拍,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实在是个聪明人。单是一艘船自然是不能拖垮沈家的,再加上京里的大官呢?现在外头都传遍了,是京里的大人物看沈家不顺眼了呢!沈家再怎么厉害,哪里有那能通天的大官儿厉害?”
“还有那些坏心眼的南北国人。他们在十几年前在沈大老爷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心里怎么会不记恨?这次的事里头定然也有他们的手笔。还有啊,沈家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也是有几个敌手的,他们能不落井下石?几方夹击,内焦外困……”
“啧啧……不然的话,怎么就连沈家商行里的货物都紧凑了起来?”
“诶?货物紧凑?”
小二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不知道这事:“是啊,像是要从外地运进来的货物,已经是有不少都是断了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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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之后,殷素素三人没有回学校,而是往街上去了。育德中学的位置很好,走过两条街之后就看到了一家装修华丽的沈家商行。
沈家商行的经营模式有些像后世的百货商店,只是货物需要售货员从柜台中拿出,不能由顾客自助。
此时他们面前的着一家沈家商行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颓唐。恰恰相反,它的生意实在是好的很呢!说句人山人海都是轻的。
殷素素走近了一些就听到了那些顾客之间的对话。
“诶,王家阿婆,你也来买东西啊?”
“是啊,趁现在多买一点。沈大老爷可是良心人,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便宜好用的东西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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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雨花石县就好像一艘行驶在大海上的小舟。此刻有大风吹来,它就摇摇摆摆的不得安宁。殷素素呆在家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下人们的心里头就算有千言万语,在主子面前还是会遮掩一二。但是只要一出门,就算秋高气爽天气灿烂,殷素素也会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那让人透不过气来气氛。
大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特别是那些穿着普通的人,面上带着愁苦。沈家在雨花石县许许多多的普通人眼中,就是生活的保障。它要是倒了,也不知道那些人要去谋生。
学校里的同学并非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在课间也会议论纷纷。不过他们也就只是些十四五岁的小小少年,除了说一些义愤填膺之话,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这一日,就有人在放学之后站到了讲台之上。
那人看着已经是有些年龄的了,鼻子底下有着一层黑乎乎的小胡须。他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嘴角下撇,十分的严肃。
殷素素不认识他。
“同学们,请停一停脚步,放下手上的书包,听我说上几句。”他呼喊着,两只手用力的拍打了几下,发出了“啪啪啪”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
殷素素听到有人叫道:“是四年级的高长学。”
高长学?
这名字,殷素素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高长学见教室安静了下来,就把手撑在了讲台上,身子前倾:“同学们,咱们雨花石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雨花石县需要大家的力量!!”
此话一出,班上一片哗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我们去做什么?!”有人大声的问道。
高长学也不生气,他先是让大家叽叽喳喳的说上了一两分钟,然后再把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请听我说完!”
“请静一静!!”
他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镇定异常。
“这些日子,关于沈家的传言,想来各位也是听过的。”
“沈家是什么人家?大家心中的答案大概是有所不同的。但是有一点,就是沈家的低人也无法否认的,那就是沈家养活了雨花县。”
“雨花县里有将近四成的人的生计和沈家息息相关。若是沈家商行倒了,沈家工厂败了,可要他们靠什么吃饭?靠什么生活?我们都是读着圣贤书的人,也都知道这样没有着落的人若是多了,就会变成流民、暴民。若是再严重些,有心人在暗中煽动……”
“那后果简直就是不堪设想。”
“如今才将将十月,七夕惨案才过去了三个月而已!心头的伤痕还未痊愈,就又有人要在上面再划上一刀!尸横遍野的景象即将再现,我们难道不应该为它做些什么吗?!!!”
“寒窗苦读数十年,为的不就是保家为民?!为的不就是让国家富强?!为的不就是能安居乐业?!”
“现在大难就在眼前,我们如何还能袖手旁观?!同学们,不要再静静的坐在教室里捧着书本了,想千万句,不如行一步路!我辈学子,当以保家卫国为荣!!保家卫国,先从保小家开始!”
“我们应该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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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学在讲台上慷慨激昂,那一声声一句句一字字就像是在空中响起的炸雷,震得人心发麻。同学们的心绪也不由的跟着他的语调一起提了起来。
殷素素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正呆在单位的动员大会之上听着叫人心潮起伏的煽动之语。特别是那个语调……高长学在激动之时发出了好几个破音,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刺耳,反而让听众有一种“啊,这人是发自肺腑的在为正义奔波”的感觉。
随着演讲的进行,高长学严肃的脸庞随着他的话语渐渐的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握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
“同学们!我们应该行动起来了!!”
“今日的沈家就是明日的我们!!新政府是为了让国家富强才成立的!!但是现在它的官员却忘记了初衷开始迫害一心为国的百姓!!沈家为雨花石县做的一切大家都还记得吧?冬天时的棉袄,夏天的粥。前段时间他还给在七夕惨案中遭了难的人送了安慰金……”
“同学们,我们不能姑息这种颠倒黑白的作为!!不能让好人流血又流泪!!”
“受到伤害的也不止是沈家!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站起来的也不止是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他们就站在台下,等着我们去领导他们找到出路!!”
他激动之下,竟然跳上了讲台,双手高举:“同学们!!不要再犹豫了!!请随我们一起走上街道!!!”
“为了平静喜乐的生活!!!”
他说着当先一步向外走去。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长学发现没有人跟随之后,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人,嗤笑出声:“原来只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你们保持了沉默,他日你们遭难又有谁给你们鸣不平?!”
“却是我白说了!”他甩袖就走,教室里就有人忍不住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去!”那是一个黑瘦的男生,殷素素同他并不相熟。他先是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才追向了高长学,“好男儿志在四方,哪里是会只坐着读书不动手的?高长学,等等我!!”
他在走出门之前,不知道是想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喊道:“你们还在等些什么?如此大事,定然是被记入史册!能入史书,就是让我在今日死了!我也是乐意的!”
少年人本就是容易冲动的。教室里的人并非是无动于衷的,只是高长学明摆着是要去和新政府唱对台戏了。这样的大事哪里是能够草率的?他们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有人带了头,马上就有四五个人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我也去!为国为民,这样的大事怎么能少了我?!”
就连韩子明和诸克勤也站了起来,只是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殷素素叫住了他们两个。
“韩子明,诸克勤,你们且先等等!”她焦急的叫着。
她急着叫住韩子明和诸克勤,一时没有留意,发现庞月梅竟然提着书包往外跑了。
“月梅,你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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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月梅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殷素素的话。她脚步顿都未曾顿一下,就直直的冲出了教室。教室里还有韩子明和诸克勤在等着殷素素呢,她也不好为了庞月梅一个人就扔下他们,只好恨恨的跺了一下脚,就此作罢。
“素素,怎么了?你叫住我们做什么?”韩子明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冲。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所以说男人,不管年纪大小,果然都是热血生物吗?
殷素素问道:“你们打算去做什么?”
韩子明面露疑惑,他答道:“自然是去游行抗议了。七夕惨案时就有学生团结起来,上街游行抗议。只可惜我当时被家里人拘得紧紧的,竟然没有赶上那一回。”
“唉……说起来,我刚才就不应该犹豫,让侯攒抢了先。”
听到韩子明这话,殷素素忽然就想起来她是在哪里听过“高长学”这个名字了。这正是她当初看有关“七夕惨案”的报道时看到的,只是当时报纸上对他的评价并不好,用的是“哗然取宠”一词。
“此事蹊跷,怕是不简单!咱们就这样鲁莽的凑上前去,只怕会成了旁人手中的棋子而不自知。”殷素素说道,“不如从长计议,把这件事搞清楚弄明白了再行动。”
诸克勤一直都是在听着的,这个时候他忽然捂住了韩子明的嘴,说道:“只要是对百姓好的,就算是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一直等啊等的,黄花茶都会被等得凉了。”
韩子明挣开了诸克勤的手之后就气愤的在他的手臂上用力的掐了一下。
“你怎么抢了我要说的话?!”韩子明叫道。
诸克勤哼了一声,斜瞟了他一眼:“什么叫抢了你的话?这明明是《家国恩仇录》里郭靖说的话。它正是我现在心中所想,一时有感而发,也就说了出来。”
韩子明恨恨说道:“那是我写的,可不就是我的话?若是你不知道我要说,又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嘴?”他说完这句,又看向了殷素素,“素素,此事不可儿戏。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高长学他们现在定然是在校门口处集合,分发条幅……我们也快些去吧!慢了就只能跟在末尾了。”
殷素素心中还有颇多顾虑。这件事的发酵实在是太快了!从她把人送到沈府,再到流言四起,再到今天,时间也只过去了五六日而已!
“可是……若是那暗地里的人正要我们这样做的呢?也许我们现在正助纣为虐?要是游行当中出了意外……例如说学生被警察击伤击毙,又或者说警察被学生打伤打死……”
“素素,你多虑了!”韩子明不赞同的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学生都是有素质的学生,哪里是会和警察动手动脚的?而且警察以保护人民为天职,又哪里会向学生开枪?崔同学的叔叔就是警察局长,她都去了,哪里还会有这些问题?”
“唉,不说了。我们要走了……”韩子明迈步往外走,又嘱咐殷素素道,“素素,你要是不愿意去的话,就快些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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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虽然说是个没心没肺还有些胆小的人,但是她又哪里会抛下她的朋友独自一人躲在家里呢?所以到了最后,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韩子明、诸克勤身后一起向着校门跑去。
整个学校的人大概都已经来了。
作为一所中学,育德中学的学生人数并不多,四个年级也就只有一百多人,比后世一所幼儿园的人数还要少些。
但是对长久未曾见到一大堆人挤在一起的殷素素而言,这穿这百褶裙中山装的学生们,实在是让人震撼。他们列成了方阵,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小旗子,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此时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乍一眼看去和地上的蚂蚁有几分相似。殷素素深吸了一口气,跟在韩子明和诸克勤身后朝前方挤去。
在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人站在了校门口的雕像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正在大声的喊叫着些什么。
“同学们!!我们要向世界说出我们的想法。这些想法,光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是没有用的!光只是在和朋友聊天时说一说,也是没有用的!今天,就让我们要把它们说出来!!我们要用行动保卫我们可爱的家乡!!让我们动起来!!”
“动起来!!!”上百个人的吼声声势浩大,就连路边的鸟都被惊起。
“没错,就是这一股气势!咱们走!!”
“走!!”
大家都走动了起来,被夹在中间,根本就还没有准备好的殷素素三人也就只好跟着走了起来。诸克勤和殷素素还好,倒是一直都很积极的韩子明抱怨了一句:“诶……怎么现在就开始了?我还没有领到旗子呢!”
只是这样“不河蟹”的声音早早的就淹没在了众人的口号声中。
“公平公正!为国为民!”
“公平公正!为国为民!”
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这八个字。浩浩荡荡的人群走上了马路,就连汽车见了他们也只能让路,威风八面,十分了得!路上有不明真相的群众用敬畏的眼光看着他们,也有人拉住了边上的学生问话,然后加入了进来。
只有置身于其中的才会明白“游行”这种活动的杀伤力。殷素素本来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来的,心里头时时警惕着四周,就等着发生突发状况的时候能有机会逃跑。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素素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叫声越来越大,挥舞着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反对迫害良心商人!!”
“反对迫害良心商人!!”
一声声呼喊划破天际,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整个城市都好像因为这样的呼喊声震动了起来!而这些,也终于引来了穿着警服的公职人员。
他们先是跟在游行队伍身后,然后走在游行队伍旁边。他们观察着,注视着,并为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也没有引起游行队伍的戒心。
他们一直跟到了县政府办公楼。
县政府办公楼前已经有装备精良的警察在守卫着了,里面的领导想来也是早就离开了的。学生们的游行虽然声势浩大,警察们也都早早就得到了消息。
但是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他们也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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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了台阶之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游行成员大声的问道。
他正是之前在校门口做动员的人。现在他手上还拿着之前的那个扩音喇叭,上面绑着的红丝带随着风在空中飞舞,就像是在回答着他的问题似的。殷素素可以看见他脖子上爆起的青筋实在是有一种面目狰狞之感。
他不是高长学,殷素素不认识他。
殷素素正在心里暗自猜测此人是谁,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大喊。
“为民请愿!!”
“我们是为了雨花石县的未来来到这里!!”
那人的声音高昂,他回答完之后,就有人带着游行队伍里的人齐声大喊。
“为民请愿!!”
“我们是为了雨花石县的未来来到这里!!”
几百个人的齐声大吼,震得殷素素两耳发麻,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那人又转身对着县政府大楼喊道:“人活于世间,若是浑浑噩噩不当为人!今日我等聚集于此,不为闹事,只为雨花石县民众求一条生路!”
“还请能够做主的人出来一个!你们可有人敢和我们面对面的谈上一谈?!!”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出现。拿着枪的警察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们。
那人“哼”了一声:“哼!鼠胆蛇辈!”
“没人出来我也是要问的!今日沈家遭到逼迫,各种苛捐杂税一同涌上!各种货物断绝来源,工厂所出之物也没有了销路!敢问各位青天大老爷可有法子在沈家倒下之后,安排好没有工作无处落脚的民众?!!”
“可有了法子?”
“可有了计划?!!”
“难不成是有人不顾百姓死活,一心往自己的口袋里扒拉钱财,为了个人私心不顾一切?!!”他激动了起来,“新政府成立之时,大总统之言还萦绕耳边,如今竟然就已经是变了吗?!!!”
他大声的喊道:“我等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活得无忧无虑,但是我们会为了让每个人都活得无忧无虑而不停歇的努力!!”
“苍天呐!!!!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就都变了吗?!那新政府和那昏庸的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声悲呼,引动了许多人的心绪。有些多愁善感的人也跟着高呼起来,热泪滚滚而下。殷素素心中不安,两只手往旁边一抓,想要抓住韩子明和诸克勤的手,没有想到这一抓竟然都抓空了。她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身边站着的人竟然变成了两个陌生人。
“韩子明!!诸克勤!!!”她大声的呼喊,只是这小小的呼喊声很快就都淹没在了游行人群发出的抗议声中。
“天呐!”殷素素不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置身在一群情绪激动的陌生人当中,殷素素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她四处张望,又开始在人群中左右走动着,寻找着。这并不容易,现在游行队伍已经壮大了好几倍,人与人之间的间隔也变得有些狭窄。殷素素在其中走动难免要高呼着“让一让”“麻烦你让一让”,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觉得麻烦,光是让他们从激动人心的演讲当中抽出心神,他们就已经觉得很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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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不愿意让出道路,有的人还会瞪上一眼,还有的人会被殷素素挤到了,还会反推她一下。
殷素素不放弃的在人群中穿梭着,但是就算她这样的努力,也一无所获。这一片的人穿着的衣服多种多样,面色憔悴,神情激动。殷素素可以肯定,他们都不是学生。
越是走殷素素就越是觉得不妙。
学校里的那些学生都去哪儿了?
殷素素举头四望,却一无所获!就在她心中焦急之际,忽然不知道是哪儿爆发除了一阵惊呼。这一次的呼喊声和方才不同,不再热血十足,而是包含着恐惧。
殷素素踮起脚尖循声望去,只看到了一片黑乎乎的头颅。高高低低的惊叫声陆陆续续的传入殷素素的耳朵,不多时,她就发现站成方阵的队伍乱掉了。
有的人朝前挤,有的人往后逃。
置身于人潮当中,殷素素马上就感受到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但是还好,她现在呆着的地方比较边缘,被人推搡着,只三两下就离开了危险地带,站到了比较宽敞的地方。
不停的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殷素素也想要跑,但是却在紧要关头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虽然周围乱糟糟的,距离也有些远,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身校服……那么高的个子,还穿着校服,如果不是育德中学的学生,还能是哪的?。
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不顾头尾就想要往那边冲。
“啊!!”
“救命!!!”
只是刚迈出腿,殷素素就听到了大大小小的惊叫声。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夕那天晚上的人间地狱。人人都在哭喊,人人都在求救,红色的血透明的泪……
天呐!!
殷素素的腿再也迈不出去了。殷素素现在站立的位置,渐渐的也变得拥挤了起来。不断有人朝着跑着……
她要逃跑!她要留下!
殷素素的脑子里面有两个小人儿正大声的吵着架,让她先是个木偶人似的呆呆站在那儿。
这种情形,是极为容易发成踩踏事故……也许,现在就已经发生了踩踏事故也说不定。
也许是因为太纠结太害怕了。夏侯自己跑了出来。
殷素素一见到她,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夏侯!!夏侯!!”她大声的叫着,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夏侯,会不会觉得奇怪,一把拉住了夏侯的手,“夏侯!!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夏侯哪里知道要怎么做?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将而已,擅长的方面也是一对一比斗。她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景象,咽了一口口水答道:“主公,我马上救你出去!!”
她说着就要把殷素素抱起来,殷素素闪身躲过,说道:“我不要!!我自己也能逃走……你看那……我的同学都在那……”
其实殷素素现在已经看不到他们了,只是遵循这记忆中的方向指着。
“你去那边吧……”
夏侯哪里会走?殷素素现在呆着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她就算是想要去救人,首先要做的也是把殷素素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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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却不想就这样走。她脸上通红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煽动人心的语句让她受到了影响,现在的殷素素确实是想要留下来的。
她紧紧的拉着夏侯的手焦急的说道:“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受伤了……我以前也是学过一些急救!!应该可以帮上忙……我要留在这里……”
“夏侯!!你带我过去!!夏侯,你快想一想办法啊!!!”
她有些病急了乱投医的苗头,就好像把夏侯当成了万能的机器猫。但是很可惜,夏侯就只是夏侯,而不是机器猫……
就算殷素素这样用力的哀求,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夏侯见殷素素不肯离开,只好使用强硬手段。恰好现在周围的人都在慌乱当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突然出现。夏侯就大胆的显现出身形,把殷素素整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外跑去。
“夏侯!!放下我!!放下我!!!”殷素素用力的挣扎着。
夏侯劝道:“主公,你不能留在这里!!”
“对于我来说,主公的生命要比他们重要上一百倍一千倍!!不管主公如何要求,如何命令,我都不能把主公留在危险当中!”
殷素素还是不依不饶。
“而且,要是主公留在这里,我会分心的!!!真的,我会不能集中注意力的!!我分心了,那一刹那间的失误,就会带走一个生命……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况,时间就是生命,浪费不得的!!”
夏侯现在双手抱着殷素素不得空,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想用力的摇晃殷素素,大声的喊:“清醒点吧!!主公!!你就只是一个战五渣!!!留在这里只会给人添乱!!”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这样做。她只能够心平气和的劝说着:“而且就算你懂得急救,留在这里的用处也是不大的。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医生赶来……主公,求你了!你就呆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吧!!我会去救人的,不管是主公你的朋友还是其他人,他们都会没有事的。”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其实殷素素心里头也不是不怕的,她刚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只是夏侯的出现让她的胆子肥了起来。人心复杂,就算是胆小鬼,自私鬼,也还是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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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被夏侯带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说来也巧,这条巷子口就有一家沈家商行,只可惜它已经关门大吉了。不然的话殷素素还能进去躲避一会儿。
“主公,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夏侯说完就一纵身不见了踪影。殷素素蹲在巷子里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子。夏侯刚刚离开的时候,她就惶恐不安了起来。心里面好像在想着无数个杂乱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的头脑有些冷静了下来,一边奇怪着夏侯怎么还没有回来,一遍在心里头埋怨韩子明和诸克勤。
“我都说啦!!这件事情不对劲!!你们偏要来,偏要来!!这次要是把命丢了,我也不会为你们伤心的!!我不会的!!”
她小声的碎碎念,声音到了最后却带上了哽咽。
“呜呜…………真的都是大笨蛋…………大笨蛋…………”
她把头埋在了手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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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碎碎念着,眼泪打湿了衣袖。忽然,她觉得周围好像有些不对。
她猛的一下抬起了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啊!!!”她惊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坐到了地面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都快要脱框而出了。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这个人她认识。
只见眼前这人身形瘦小,敞胸露怀。没被衣物遮掩的皮肤漆黑一片,犹如非洲黑人。
殷素素以前还给她起了一个雅号,就叫做:“黑人”。
没错。他就是殷素素一个多月前坐过的人力车的车夫,被夏侯打昏扔到了巷子里的那个“黑人”。
“小姐,又见面了。”他咧开嘴,黝黑的脸蛋衬得他露在外面的两排牙齿白闪闪得刺眼,“不知小姐近来可好,你还有车钱未付哩。”
殷素素强作镇定:“什么车钱?你心怀不轨,还想要我的车钱?”
“你想要做什么?怎么?!!难道你忘了那天的事情了?我可是不怕你的!!”她心绪不平,话语当中也露出了破绽。若是真的不怕,她的声音又做什么发抖??
“我什么也不想做。世界这么大,咱们能够遇见两次,也是缘分呐,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殷素素的心理因素,她总觉得“黑人”不怀好意。
她心生冲动,想要把夏侯叫回来。念头一起,她马上又把它大小了。
不急在此时。
夏侯现在做的事情,关乎人命,不能儿戏。她现在也许就处在救人的紧要关头呢!!把她叫了回来,就是害了一条人命……殷素素不愿意这样做。
尸体什么的,能够少一具就让它少一具吧!!!
而且这“黑人”,也未必会杀她。
“我救了你!!”殷素素心里想着,尖着声音叫了起来,“上次是我救了你!!”
“哦?”“黑人”挑了挑眉毛,他黑色的脸上肌肉抽动,看着很是讽刺,“难道不是你害了我,小姐,你很会说话嘛~~~”
“是不是有钱人都像你这么会说啊?颠倒黑白什么的……”
殷素素被“黑人”讽刺的话语激得满面通红,她先是顿了一下啊,然后用更大的音量回了过去。
“颠倒黑白?那不就是你现在在做着的?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是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殷素素对天发誓,说了一个狠毒的誓言出来,就是咄咄逼人的“黑人”都被她的决绝吓了一跳,“咦”了一声。
殷素素乘胜追击,向前迈了一步,厉声说道:“你知道什么?你晕过去了就轻松了,哪里知道我们遇到追过来的凶徒,是怎样的惊险!!要不是我们,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什么‘车钱’?早就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黑人”对殷素素的话半信半疑。他看着殷素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一双眼里带着水光,没有半点的凶狠,只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你们?”他反问道。
殷素素骄傲的扬起头,说道:“你不是知道吗?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是有神仙护佑的!!”
“黑人”眼带疑惑。
他知道殷素素说的是什么,但是此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世间真的有鬼神?
“好吧。”他点了点头。
殷素素还以为他已经准备放过她了,面上虽然还是一副警惕的,但是心里已经放松了些许。还没等她把这一口气喘匀,那“黑人”又接着说道:“那我就不要你的车钱了,把你拿走的东西还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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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殷素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满面不解。
“东西。”“黑人”面带嘲讽的又说了一遍,“我的东西。那天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
他看着殷素素的神色,又大声的说道:“我的大小姐诶,你不会想要把它据为己有吧?这样的作为可和你的身份不符。”
他挑着眉毛抖着腿,就连站姿都变得有些吊儿郎当的,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在空中晃荡。“说来也是缘分,我原本还想着,迟些日子就到你家转上一圈,好把那天被你顺手拿走的东西取来。没想到今日就遇上了你,免了那一通麻烦,实在是天意。”
“现在,就把东西还给我吧。”
随着他的话语,殷素素的脑海里闪过那天她从地上拾起的钢笔。但是那支钢笔,明明就是那位受了伤的男子的,哪里是这个面目可憎的“黑人”的物品!
就算是要还,也不是还给他的!!!
“你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殷素素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那天除了把你提起来送到了城里之外,可再没有碰你了!!我救了一命,就是让你这样来敲诈我的?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而且,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拿的?血口喷人也要找点靠谱的来喷……”
“钢笔。”“黑人”用两个字堵住了殷素素的嘴。
“……啊?”
殷素素顿了顿,又说道:“那又不是你的!”
“黑人”说道:“现在我的良心没有被狗吃了吧?反而是大小姐你啊……”
“那钢笔怎么就不是我的了?大小姐,你可要讲点道理啊!!”
殷素素又说道:“就不是你的!而且,就算我要给你……那……那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她说着就撇过了头。说来也怪夏侯,她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死胡同来藏她?叫她现在想跑也跑不出去,只能干着急。
“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哪里会随身带着它?你让我拿,也得让我回家了才行。”
“黑人”嘿嘿笑了两声:“小姐,你想得挺美的……”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殷素素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他的气势好像变弱了。至少她不再像刚才那么的害怕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殷素素大着胆子朝他脸上看去,只是他的脸黑,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而他注意到了殷素素的目光,咧嘴一笑:“怎么?大小姐对我这样的人也感兴趣了起来?”
“可是看上了我,想要招我做丈夫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轻佻了!殷素素的脸本来就红,现在更是红得要滴血了。
“你!!你!!你胡说着些什么?!!!”她大叫着,只是发泄过后,殷素素心里又觉得更不对了。
他怎么说了这样的话?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怒气,好岔开她的注意力。
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在打量他的脸……
殷素素又抬头向他的脸看去,,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他的唇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就好像是大病之人。
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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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殷素素迟疑的说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黑人”的面上的轻佻就像是一层面具,被风一吹就飘落在地。他瞪着一双眼睛,显得十分的可怕。
他太瘦了。脸颊上没有多少肉,眼睛本来就显得大个,再用力的一瞪眼……那画面实在是太美,叫人不敢看。若是像殷素素这样看了的,也定然是会吓一大跳。
“你以为我没有注意过你吗?我也是盯过你的梢……我之前可是看到你把那钢笔拿出来用了!!”他厉声说道,只是岔开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殷素素想要上当也很难。
殷素素方才是说了假话,但是她也说了真话。那支钢笔现在确实是不在她的身上,她把它落在了学校了。她此时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黑人”的弱点,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不回答黑人的问题,也没有被他的喝问吓住,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嘴角上翘,拢了拢乱掉的头发,把它们夹在了而后,然后说道:“你受伤了吧?”
“黑人”哼了一声。
“而且还伤得不轻吧?”殷素素又说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样的人,既然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哪里还会和我说这么多的废话?你是怕我逃走了之后引来了你的敌人吧?还是说……你在等你的同伴?”
“还是说二者都有?”
“黑人”嗤笑出声:“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话本子看多了吧?还真是能想。”
殷素素半点也不生气,她抿唇笑道:“啊,是啊,我话本子看得多,所以看到这这幅模样才能想那么多……而且,我可没有想错……”
“你发现了没有?你的声音都有些不平稳了……”
“而且,你身后的血迹,就算我是个眼瞎的,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黑人”回头一看。他这一回头,身后的伤口就藏不住了。也不知道他是伤到了哪里,殷素素只看到了一片黑色……
是的,他穿着的衣服是黑色的,被鲜血打湿的地方只是变成了深黑色而已。要不是那些血顺着他的裤子流到了地上,越积越多,从他的脚边蔓延开来,露出了破绽,殷素素就算仔细观察了,也还是发现不了的。
“嘿嘿。”“黑人”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只剩下一口气了,对付你个小女娃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殷素素得意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说道:“我可是有鬼神护佑的!你伤不了我分毫!”
“你不是试过了吗?又何必大放豪言,也不怕被人听到了笑掉大牙?”她说着又学着“黑人”方才的模样挑高了一条眉毛,显出了几分可爱。
“黑人”听了她的话,大声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姐,你要是真的像那天一样厉害,哪里还会在这里和我啰嗦?”
“你根本就不想把钢笔还给我不是吗?你要是有那个底气,,刚才就甩脸子走了才对,哪里还会留到现在,难道是想要请我吃饭啊?!”
“咱们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别在说着些虚的了。”“黑人”摇了摇头,笑眯眯的看着殷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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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的话戳中了殷素素的痛处。她现在确实是不能把殷素素叫回来,但是她又怎么会肯承认?她双手叉腰,恶狠狠的“哼”了一声。
“胡说八道!”她叫道。
“黑人”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大小姐,反正现在我是不能放你走的。你要是不信我,觉得自己能打败我,那你就自己过来试上一试吧,看你能不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条巷子。”他说道,“拳脚无情,你若是死了,到了地府那不要怪我就是。”
殷素素跃跃欲试。她确实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但是面对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应该,应该是有一合之力的吧?
她有一些犹豫。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黑人”。这“黑人”瘦瘦小小的,又是个重伤之人,但是面上却是一片淡然,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贪玩的孩童似的。
殷素素更犹豫了。
难道说,他还藏有后手?也是,像他这样刀头舔血的人,想来是有那么一两手绝活的。什么燃烧生命力,什么爆发小宇宙……
好吧,这两个不大可能,但是他若是强撑着对付一个战五渣……
两个人就在这样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对峙了起来。“黑人”身上带伤,有没有经过包扎处理,时间越久,他的伤势越重,对殷素素来说就越有利。
但是,“黑人”也许是在等待着他的同伴。如果殷素素现在不走,等他的同伴来了,那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殷素素想到此处,终于站不下去了。她摆出了一个百米赛跑的架势,在“黑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拔腿就跑。
这是一条窄巷子,只有两个人那么宽。所以在经过“黑人”身边的时候,殷素素就做足了会受到攻击的准备。
但是,什么都没有。
是的,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受到半点阻拦,安安全全的从“黑人”身边跑了过去!她还能感受她从那儿经过的时候,肩膀碰到他衣角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殷素素心里头高兴着,又疑惑着,神色阴晴不定。
但是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md!!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是没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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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她觉得有些奇怪,琥珀怎么会让两个男人进她的房间,又是怎么会让他们在她的房间里争吵?并且还不把他们赶出去?
她在迷迷糊糊当中就不耐烦的大叫了起来:“琥珀!!快把这些烦人的家伙赶出去!!!”随着她的叫喊声,那些嘈杂声确实是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就又更大声了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个大小姐!”有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大声的笑着。殷素素想要抓起被子蒙住头脸,挡住那烦人的声音。
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被子呢?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大小姐诶,这里可没有什么‘琥珀’,‘石头’倒是有的是。不过也要你起来自己捡哩!”又是那个讨厌的声音在叫。
真是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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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到底是谁调教出来的?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殷素素还是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到这儿来了?什么“石头”?什么“自己捡”?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动了动脖子想要转头朝说话的人看去,可是还没看到人呢,她就觉得脖子痛了起来。就好像有人在她的脖子上插了一刀似的,殷素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叫起了痛。
“哎呀呀呀……好疼啊……”
平日里只要她一呼痛,有哪一次不是马上被人包围起来嘘寒问暖的?但是这一次,她痛苦的叫声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怜惜,反而有一个声音不耐烦的说道:“我就说吧?!!你们看看,我刚才说了什么?!!这样娇气的女人我们带着她做什么?不是更容易暴露了吗?!!”
他大声的叫着,十二万分的嫌弃着殷素素。
“我们把她丢了吧。”
丢了我?殷素素对自己听到了内容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她忍着疼艰难的转头去看,总算是看到了那几个人。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正指着她大喊的人,也不是那个讨人厌的“黑人”,而是那个站在最中间,呢个相貌俊朗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中山装,看着就和学生似的。他的年纪也不大,脸上没有一根的胡须,唇红齿白,看着就叫人心情愉快。但是他并不像小白脸。只要看着他的脸,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依赖感,只觉得这个人是十分的靠得住的。这种感觉来的有些无厘头,却总是叫人深信不疑。
殷素素惊讶的叫道:“章……章先生?”
章先生是谁?
章先生是原主的国文先生,是林巩的前辈,是庞月梅的偶像。在刚认识庞月梅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叹上几遍章先生,就因为他,她还讨厌起了接任的林巩。殷素素只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他,印象并不深刻。但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殷素素就认出了他,并且诡异了松了一口气。
安全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觉得自己安全了,明明她是被人打晕了虏来的不是吗?站在这里和“绑匪”一起呆着的章先生,应该也是“绑匪”对吧?
殷素素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就算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也还是不觉得危险。
毕竟那是章先生啊……她想到。
“你不要多想。”他听到了殷素素的叫声,冲她微微笑着安抚道,“他们并没有恶意,我很快就会送你回家。”
“嗯。”殷素素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想要睡上一觉。然后她马上就又睁开了眼睛问道:“章先生,可以让他们出去吗?他们呆在这里,我睡不着。”就连殷素素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话听上去很像是在撒娇。
“哼哼……”“黑人”哼哼了两声,听上去是要开嘲讽了。但是章先生只轻轻的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他就像是一只鹌鹑似的缩起了脑袋。
章先生苦笑道:“虽然说我也很想让他们出去,但是很抱歉,这里就只有一个房间,我们必须要四个人呆在一起。”
“你就先委屈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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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确实是觉得委屈。但是看在章先生的面子上,她也不和他们计较了。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然后艰难的坐起身来。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她摸着脖子上痛处,也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让人觉得受不了。
“章先生,是他打的我吗?好痛啊!!”她指着那站在章先生左边的人说道,这也算是告状吧?那方才嫌弃殷素素的人本是侧着身子站着的。听到了殷素素的话,他马上就转过了身子,正对着殷素素说道:“就是我打的你。谁叫你那么笨?”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丝歉意。就算殷素素想要看在章先生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也是不成的了。
“你……”
“你什么你?!老黑现在弱得跟只蚂蚁似的,轻轻一碾就死,你还在那犹豫来犹豫去的不敢放手一搏……实在是太蠢了!真想不到,章先生还有像你这么笨的学生。你出去可别和别人说你曾经当过章先生的学生啊……”
他威胁道:“太丢人了!要是让我听到你这样败坏章先生的名声,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殷素素简直就要被气炸了!她眨了眨眼,眼睛里的雾气马上就冒了出来。
“你……你……”她指着那人嚅嚅不成语。有晶莹的泪珠儿滚下,在她的脸颊上滑出了两道闪着光的痕迹。她抽动着小鼻子,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叫人觉得可怜可爱,想要拥她入怀,好生安慰。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是我先前做错了什么惹到了你?那我就在这里和你说声‘对不住’……”她哽咽着说道,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片“呜呜呜呜呜”的哭声。
“你……你怎么哭起来了!!”他有些气急败坏了起来,“这样一来,看着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了!你实在是太无赖了!!你实在是太狡诈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明明是你不问自取,拿走了我的钢笔,害得我任务失败!!”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面色狰狞,好着就像是马上要扑上来把她按在地上暴打一顿似的,但是最后,他只是运抵跺了跺脚,并悟其他举动。
“你说,是不是你的错?!你知道那关乎着多少人的性命吗?!!今天如果死了人,那就都是你的错!他们就都是被你害死的!!”
他这话说得很重,一下子就把殷素素的背给压垮了。
“我的错?因为我他们才死了的?”殷素素反问道。
“就是你的……”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章先生打断了。
“竹子!好了!你说好了没有?!”他斥责道,“我知道你心中痛苦!我知道你很自责!!但是就这样把错误都推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去,让你觉得舒服吗?”
那被叫做“竹子”的男子安静了下来。
章先生走到了殷素素身边,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滴。
“别哭,那不是你的错。”他说道。殷素素吸着鼻子问道:“真的?”
“真的。”他肯定道,“不过那支钢笔,你要交给我们。它现在依然很重要,放在你的手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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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这次没有像面对“黑人”似的用力推脱,而是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啊。”
“黑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果然,威逼利诱还是比上不上****的。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早些让章先生出马。还不就是手到擒来啊手到擒来~~~轻而易举啊轻而易举~~~~”他摇头晃脑的说着,章先生还没有什么表示,就先被殷素素和竹子喷了一头一脸。
“你住嘴!!!”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但是再发现自己和殷素素说了同样的话之后,竹子又别扭的哼了一声,转过了头不肯看她。
这一副别扭模样,要是放在二次元,就是人见人爱的“傲娇”了。但是现在是在三次元,那就是人见人厌的“不识好歹”了。
至少殷素素是喜欢不起来的。她也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他,甚至还在地上吐了一口痰去去晦气。只是美女就是美女,美女吐起痰来都比别的人要好看。
竹子更生气了,他也“呸”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这样和幼稚园小朋友似的斗气方式,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殷素素转而看向了章先生。
这样近距离的看着章先生,更是叫人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可靠可信。他周身都有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场,叫人觉得轻松自在,从而忽略了他的五官。以前的殷素素,怎么就对他印象不深呢?实在是奇怪。
她疑惑的问道:“章先生,那支钢笔到底是有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章先生,我想,我大概是可以知道这件事的吧?”殷素素问道。
章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知道。因为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的劝说并没能打消殷素素的念头。
殷素素说道:“我想知道。先生,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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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还真是殷素素的错。
这次的游行活动确实是有心人搅起来的,但是这个有心人不是别的人,正是站在殷素素面前的章先生。他为什么做这件事,殷素素不知道。但是就算他不说,殷素素也知道他不是为了害人才做这件事的。
而这件事的一个关键点就在殷素素的手上。
殷素素手上的那只钢笔里有一封名单。
那份名单是做什么用的章先生还是没有说。殷素素问了,他也只是答了一句“抱歉”。
在这一次的行动里,那一份名单举重若轻。但是在送信的过程当中,竹子被低人察觉,赢来了追杀。他费劲了力气,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包围圈中逃了出来。只是不巧,他这一逃,刚好就逃到了殷素素眼前……
是的,竹子就是那个倒霉的“横尸路边”的人。
他晕倒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黑瘦的家伙躺在了一起,身上的伤口也得到了包扎。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但是在他发现钢笔不见了之后,这件好事就变得不能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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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来的挺快。在好心的路人刚走,它就来了。
学校还没有放学,上班族还没有下班,所以现在车上的人不多,位置很空。叶佳怡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侧着头看着窗外。
二十二到十六,不过是六年时间,这里的一切在她眼里就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叶佳怡住在雨花市的老城区一栋看着有些阴森的老房子里。她爷爷是这里的第一批住户,他死后就把房子留给了她爸爸,她爸爸死了又把房子留给了她。
叶佳怡记得,一年之后,她出道有了些名气,就把它卖了换了一栋大房子。
老房子没有电梯,不过楼层也不高。叶佳怡一鼓作气,爬上了三楼打开了门。布满了铁锈的防盗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噪音,露出了乱糟糟的玄关。
叶佳怡站在挂在客厅里的日历前,上面有黑色的大字,在白色的纸上十分的显眼。
她念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的进了洗手间,把脸上残妆卸了个干净。镜子里是十六岁叶佳怡,清纯漂亮,有活力有梦想,爱调皮爱热闹。她打着两份工,有着糟糕的成绩,家里还有一个时时刻刻都在诅咒着她的小姨。
她把卧室的门反锁,又把书桌推到门后堵着,然后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去。
那人说的不错,有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的,不如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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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不知道是什么,一声声的响着,鼓动者叶佳怡的耳膜。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然后又翻了一个身,最后睁开了眼睛。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它还在响着,整个房间都震了起来。明亮的月光从窗户撒了进来,细细小小的尘土在月光里跳着舞。
“开门啊!丧门星!开门啊!”有女人凶狠尖锐的叫骂声响起,“你为什么不开门啊?!开门啊!!”
叶佳怡没有理会门外的嘈杂。她记得她以前在这样的砸门声里都是能睡着的舒舒服服的,今天竟然没有撑过去,而是被吵醒了。果然是好日子过久了,没有那么皮实了。
“你……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不开门让我砸,让我骂,让我不休息,接着让我过劳死对不对?!!你这个没心没肝没肾没肺的烂心肠啊!!你怎么就这么的狠毒啊!!”
“要不是我今天听到他们说五楼的张婆家的女儿过劳死了,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要用这样恶毒的方法害死我!!”她大吵大闹的,就像是要向人索命的厉鬼,凄厉吓人。要不是这栋楼里的住户不多,隔音也做得不错,早就有人报警了吧。
叶佳怡用枕头捂住了耳朵,到底是睡不着了。
门外叫骂的那女人就是她的小姨林婉芬,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在叶佳怡十岁那年,叶爸爸叶妈妈就出车祸死了。
他们死得惨啊!
法医鉴定,他们在被汽车撞飞之后并未死亡,若是及时送医有很大的可能性抢救回来。但是肇事者的心太狠,撞了他们之后又在他们身上碾过来碾过去的,足足碾了三遍!正是这三遍给他们带来了致命伤。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更让人难受的是,事发路段偏僻,摄像头已经坏了,又没有目击证人,根本就连犯罪嫌疑人都找不到。
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叶佳怡不甘心,却没有一点办法。
叶爸爸和叶妈妈都是孤儿,没有其他的亲人。失去了监护人的叶佳怡也就面临着要被送入福利院的命运。然后,林婉芬出现了。
她说她是叶妈妈林婉如的妹妹,还出示了证明。但是叶佳怡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小姨”,她甚至还怀疑过她是人贩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林婉芬用一点一滴的关怀温暖了叶佳怡的心。
小姨温柔体贴,小姨夫英俊善良,小侄子可爱听话。新的家庭是这样的可爱,叶佳怡慢慢的就忘记了痛苦,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妈妈,爸爸和弟弟。她甚至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但是,幸福是那么的脆弱。老天爷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无理取闹,一场车祸带走了叶佳怡的爸爸妈妈,又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温暖。
可怕的车祸。
更可怕的是,这次他们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去给她买生日礼物的。
他们是被她害死的。叶佳怡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幸好,林婉芬被小姨夫护在了身下,虽然受了伤,到底是活了下来。但是一夕之间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她整个人都垮掉了,看着叶佳怡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
叶佳怡原本以为她只是伤心过度,就一直陪着她,努力开解她。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叶佳怡被人掐醒了。无法呼吸,无法呼吸,无法呼吸……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像是鼓点,肺里有火在烧……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掐着她的那个人……
叶佳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林婉芬却在最后关头放开了她,夺门而逃。
林婉芬疯了,只对叶佳怡一个人疯。她恨她,她恨她克死了她的姐姐,又克死了她的丈夫儿子。她后悔,她后悔把灾星领进了门,她后悔曾经对她那么好。
但是她还是供她上学,给她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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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怡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林婉芬已经走了,夜又安静了下来。
“嘀……”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就好像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似的,震得她脑袋发麻。叶佳怡伸手扭亮了床头灯,把床边的棒球棒拿在手上,警惕的四处张望起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和她现在呆着的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嘀……欢迎使用打脸系统。打脸系统,致力于改善宿主生活坏境,帮助宿主过上美好生活。打脸系统,最和你心意的系统。打脸系统,最有用的系统。打脸系统,打遍天下渣男贱女,打出一个和谐社会。”
“谁?”叶佳怡低喝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今日为20xx年4月4日0点0分0秒,昨日表现总结:宿主被中度打脸一次,扣除打脸值100。”
“宿主共有打脸值0,惩罚扣除100,生活基础扣除10,现有打脸值为-110。”
“嘀……警告!”
“打脸值为负数,宿主丧失停留于主空间权利。”
“嘀……”
“准备进入次级空间,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叶佳怡完全没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要找出那个躲在附近说话恶作剧的坏小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了。她想要求救,舌头却老老实实的呆在嘴里一动不动的。
“零。”随着倒计时的完成,叶佳怡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两眼发黑。
在失去意识之前,叶佳怡忽然想了起来。下午,她在走出教室时好像听到过这个声音,那时候它好像也说了什么?只是她当时心情烦乱,完全没有在意。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叶佳怡抱着疑问,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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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只有五平米大小的隔板房,也不知道它原先是干什么用的,形状竟然是不规则的五边形,就是摆张桌子都不好放。
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单人床抵着房间的两个角,斜斜的摆放着,就像是硬挤下的一样,总给人一种快要被挤碎了的感觉。
单人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披散着的头发铺陈在床上,也有一些调皮的贴着她的面庞。一双略显得有些黑了的手臂随意的搭在了被子上,纤长的手指上有不少的茧子。
她好像在做着什么可怕的梦,浓密的眼睫毛一直在抖动着,抖动着……歘的一下,她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两个含着水雾的眸子。
这是什么事啊?
叶佳怡瞪着两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天花板,久久回不过神来。这天花板大概是漏过水,有着一块又一块的黑色霉斑,就像在预示着她的未来一样。
她并非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人。恰恰相反,作为一个拿到了影后头衔的知名影星,叶佳怡是见过大世面的!她曾经拍过重生题材的电视剧,也拍过穿越题材的电影,还拍过系统流的狗血恋爱剧。
但是……
她没有接触过把这三者团吧团吧合在一起的奇葩题材。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回到过去重生了的事实,现在又冒出了一个系统还有什么次级空间……
请原谅,她就只是一个花瓶而已,脑容量没有那么大的。
呵呵。
叶佳怡叹了一口气,头疼的在脑海里翻阅着突然出现的“打脸系统说明书”,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查证的能力。
“打脸系统,由伽马星系最伟大科学家的地精说不得大师研发制作,采用了最高级的材料,最新进的科技。虽然他的初衷只是想要哄好五岁的侄女,让她放弃纠缠自己,好让他能够安安静静的宅在实验室里。但是瑕不掩瑜,作为宇宙中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打脸系统可以给宿主想要的一切。请为它的诞生欢呼一百遍。”
这段话被加粗加大加了下划线,还有一闪一闪的边框在不停的在提醒着人,千万不要忽略,而接下来的字迹又细又小,排版也很不科学,布满了逻辑不通罗里吧嗦的废话,让叶佳怡看不下去。
她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自己跳着行看完了它。
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法,她的“奇遇”也是来自于它。当时,她在婚宴上血溅当场,一命呜呼,结果好命的被打脸系统砸中,然后在时间长河中回溯,幸运的回到了过去。
现在,她的生命已经和“打脸系统”联系在了一起,而打脸值就是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本。每天零点时分,系统都会准时进行打脸值的统计。这也是叶佳怡在下午的时候就被扣了打脸值,却一直等到了凌晨才被发落到了次级空间的原因。
至于如何获取至关重要的打脸值?鬼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明书上根本就没提!一个字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其中槽点好多,多得让人都吐不出槽了。
“嘀……”
又是那种刺耳的汽笛声。叶佳怡精神一震,马上坐直了身子,绷紧了肌肉,集中了注意力,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打脸系统已经重新启动,早安,亲爱的宿主。”
“此次次级空间任务为:痛快的打脸。宿主需要按照打脸委托者的要求对目标任务进行打脸。视打脸程度不同,宿主可获得不同数量的打脸值。”
“ps。此为宿主经历的第一个次级空间,贴心的打脸系统送上了可人的新手福利。打脸系统,最贴心的好系统。”
“新手福利:价值10打脸值的打脸委托者的记忆一份(免费)。”
闪闪发光的“新手福利”四个大字在叶佳怡的脑海里飘来飘去,用自己优美的身姿诱惑着她,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点我啊~”“点我啊~”的字样。
叶佳怡顺应天意的在“新手福利”上轻轻一点。
完全没有预兆的,她的脑袋一下子就断了片,陷入了黑暗。挺得笔直的上半身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往后一仰,再次倒在了床上。后脑勺和**的床板碰撞,发出了“咚”的一声响,还被反作用力弹起跳动了一下。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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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怡觉得自己最近和“晕倒”很有缘分。
这次她恢复了意识之后,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在慢慢的清理着脑海里庞杂的信息。一个人十八年的记忆,复杂得可以把人逼疯。
打脸系统所说的打脸委托者就是她现在所使用的躯体的主人,一个叫做马丽的农村女孩。
马丽在上个月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生日礼物就是高考失败的成绩单。她是一个好女孩,十八年来一直信奉着“知识改变命运”,做梦都想要上大学。可是时运不济,高考那天她中了暑,强撑着进了考场,手都是软的,怎么可能得到一个好成绩?
马丽的成绩一向很好,她出了这样事,学校里的老师也很惋惜,并且鼓励她去复读一年。马丽虽然心动,但是却没有行动。她家的家庭条件不好,后头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等到九月份开学,他们就要上初三了。初三是个关键时刻,补习班复习资料什么什么的,一样也不能少。家里紧着他们两个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钱送她去复读呢?就算学校可怜她,减免了费用也还是不行的。
马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是个女孩子,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马爸马妈觉得她现在高中毕业,刚好是最鲜嫩的年纪,找个家境不错的嫁了,后半辈子就有了着落不说,对家里的帮助也很大。
所以呐,这高考成绩出来后不久,马爸马妈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
马丽不愿意。
她的脑袋里还有着一些天真美好的愿景,总觉得缘分天注定,哪里是看人家境的?而且那些个相亲对象都是些什么人啊?尽是些拆迁户起家的糙汉子,和她没有一点共同语言,除了看着她发呆吭吭哧哧的说不出一句整话的,就是死皮赖脸的缠着她不放的。
马丽不愿意。她不愿意年纪轻轻的和一个陌生人结婚,然后早早的生下一个孩子。村里头有不少和她同龄的女孩已经有对象了,更甚者有的已经生下孩子。她们成日里家长里短的,说得都是男人女人孩子……
马丽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改变了马丽命运的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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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马丽在家呆着烦闷,就出门在街上瞎逛,正好碰上了初中同学王芬。王芬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她长相只能算是一般,但是男人缘特别的好,打小就被人叫成“狐狸精”。她也不介意,反而以此为荣,在初二年就辍学和“男朋友”一起外出打工去了。听说她现在混得不错,在大城市里开着一个什么什么店,成了个有钱人。
马丽和她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般,打了个招呼就想要走了。没想到王芬却自来熟的上前挽住了她的手,亲热的招呼道:“马丽,咱们老同学这么久都没见了,你不会想就这么走了吧?来,我们聚一聚,好好的聊一聊嘛~~”
马丽推辞不过就和她一起去了。
王芬不愧是在社会上混得有滋有味的人,三两下的就消除了马丽的戒心,和她亲近了起来。在听到马丽的苦恼之后,王芬就给她出了一个注意:外出打工。
“经济能力决定上层建筑,只要你混出个人样,你爸你妈宝贝着你、顺着你还来不及,哪里还会逼着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王芬咬着吸管微微笑着。她和马丽印象中的女孩已经不一样了,穿着时尚,打扮靓丽,耳朵上、脖子上、手腕手指上戴着的首饰不是金的就是玉的。
“你看看我,我现在过得自不自在?要不是当年去打工了,我能有今天?早就被我爸随便嫁了换成了彩礼。马丽,你可得好好的想一想啊~~~”
她摇晃着手指,漂亮的铂金戒指上镶着的红宝石晃得人眼晕。
马丽心动了。
她比王芬漂亮,她比王芬学历高,她也勤劳能吃苦,她一定也可以像王芬一样出人头地!
不过这毕竟是一件大事,马丽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推说要回家和爸妈商量商量。
马爸马妈不同意。马丽打小就是一门心思读书的,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就这样让她到大城市打工,马爸马妈实在是不怎么放心呐。
“丽啊,咱在家也能好好的过活,你看前几天来家的小章,人长得帅气,家里人也都不错,还那么喜欢你……你这个时候出去打工,人家可不会等你的!”他们这样劝道。“再说了,你连省城都没有去过哩,一下子就走那么远……城里人可不好相处,你会吃亏的啊!”
马丽被这话刺激到了,原本还有些游移不定的心马上就拿定了主意。她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马爸马妈哪里还能强留她?而且,马丽的成绩那么好,老师还家访了好几次,劝她去复读,就因为家里没钱……
马爸马妈也不是不愧疚的。他们帮她收拾好了行礼,把她送上了火车。
王芬现在是玉海市的一家美容美发店的副店长,而店长就是她的男朋友,名叫做刘海,自称是一个“人体设计师”。如此高大上的名称,马丽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一个整容医师。
马丽就这样成了一个洗头小妹。
店里的待遇还不错,而且马丽是王芬介绍进来的人,算是有后台的,没有什么人会在明面上为难她。至于那些暗地里的小绊子,反正没有伤筋动骨,马丽也就忍了。再加上她人长得漂亮,手脚又麻利,嘴也挺甜的,时间久了,店里头的男员工都挺爱和她亲近,也乐意教她些东西。
马丽在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一个星期过去,她在塑料模特上剪的头发就已经似模似样的了。她从来不知道,她原来在发型设计上还挺有天赋的。
但是,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天之后就全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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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外面的警戒好像是松了些。明明四个人都呆在了屋子里,也不知道章先生是从哪儿判断出来的。
他从屋子的角落里找出了一套全新的学生装递给殷素素。殷素素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皱还沾着草屑,确实是不能再穿着了。但是那衣服看着有些大,而且这里就只有一个房间,根本就没有遮挡。
章先生三人站到了一块,然后背过了身子。
“我们不会回头的。”
别的人也就算了,章先生的话殷素素还是信的。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其他别的方法了。穿着那一身脏兮兮乱糟糟的衣服,回了殷家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说呢!也许连她清白有损的留言也会冒出来……
殷素素忍着心里的别扭,把衣服换下。她尽量把动静缩到了最小,只是不知道是房间里太安静,还是她的心理因素,她总觉得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的就和鼓槌似的。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一阵阵……
殷素素凝神细听,发现她的心跳声也混在其中,正大声欢唱。
殷素素红着脸,低声说了声“好了”。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哪儿,就像是一朵开在荒野里的百合。
“这衣服好像有些大了。”章先生说道,“你就先将就一下,回家再换了它吧。”
“回家?”殷素素猛地一下抬起了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忧愁。
“你又不是没有家的,自然是要回家啦。”章先生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模样可真是好看,就好像是冬天里的阳光,叫人见着了就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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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是被竹子护送回家的。
殷伯钰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并没有出现她这个遭了难的女儿面前,出面接待的人是三姨太太。
三姨太太穿着一件洋红百雀穿花立领小袄,搭着一条素面的的马面裙。头上插着的簪子因为来得急,都被风吹得有些歪斜了。
“我的儿啊!!!”
她一见着殷素素就失态的喊了一声,眼含热泪。
“娘……”殷素素哽咽的叫了一声,然后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娘,我好着呢。”
三姨太太把殷素素从头摸到了脚,确定她完好无缺,一点都没有事之后才破涕为笑:“回来了就好。”
她说道,然后就看向了送她回家的小厮。
那小厮模样的人可不就是竹子?他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在那儿任由三姨太太打量。
三姨太太叫了声“好孩子”,然后就拉住了他的手。
“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这一路过来,也是辛苦你了。来,拿去买点茶喝,解解渴。”三姨太太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竹子手里。
他就是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夫人,你实在是太过客气了。不说别的,我家主人和殷三小姐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又有缘在乱中相遇……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南里称得上辛苦?”
“无功不受禄,你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两个人推辞再三,竹子才把东西收下,然后把他口中的“主子”的底裤颜色都告诉了三姨太太……
好吧,只是夸张。
要不是殷素素事先知道他嘴里头说着的话都是假的,说不得也是要信了的。
“我家主人姓刘,正巧比殷三小姐高一个年级。此次也是凑巧,谁能知道那样的大事会出乱子呢?那些学生可不是第一次去游行了。”竹子低垂着头颅,一脸的笑。再没有刚才对着殷素素吹鼻子瞪眼时的凶相,看在三姨太太眼里就是了乖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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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抱着殷素素,一刻也不肯放手,就好像只要她一松手,殷素素就会像是嫦娥仙子一样飘然升空,飞天而去。殷素素也依偎着她,两个人和谐有爱,一片温馨。
三姨太太右手轻轻的在殷素素的肩膀上拍着,左手指挥着下人拿上了一堆礼物。
“小小谢意,万莫推辞。”她指着那些东西对竹子说道,“我这女儿娇生惯养的,想来也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这些也不算什么,就只是一些心意……你回去之后,定要记得代我向刘公子道谢,改日我们定然登门拜访。”
竹子面露难色:“按理说,夫人一片拳拳之心,我等是不应推辞的。只是主人在我等临来时特意嘱咐过,不能让你在谢礼上破费,不然的话,可就和主人救人的初衷有违……”
“我家主人救人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的。”
三姨太太笑呵呵的说道:“小哥说的是。刘公子人品高洁,自然不是图这些谢礼的人。我也不会用那些东西来侮辱刘公子的一片好心。”
“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过就是庄子上送来上了的一些皮子、山珍。虽然是寻常物件,但是胜在新鲜。”
竹子还要再推辞,三姨太太就佯装生气:“刘公子能说不要,我却是不能不给的!我这女儿,就和我的命根子一样……刘公子救了她,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最后,竹子还是收下了了礼,然后朝殷素素使了个眼色就随着下人去耳房喝茶吃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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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见竹子走了还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她把这一口气吐匀,她就被三姨太太从怀里推了出去。
“娘?”殷素素诧异的看向了三姨太太,情不自禁的朝她走近了一步,疑惑的叫道。
“哼!”三姨太太哼了一声。她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可以从嘴里吐出火来的那种气。刚才当着竹子的面,三姨太太只能强忍着,现在没了外人,她就爆发了出来。
“跪下!”她的眼眶还红通通的一片,却已经沉下了脸,对着殷素素厉声喝道。
殷素素咬着下唇,对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的画风还有一些不明所以。
“娘?你这是怎么了?”她叫道。
三姨太太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又叫了一声:“跪下。”
殷素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地板上早就有下人放好的蒲团,所以虽然说声音挺响,但是殷素素的膝盖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觉得痛。
“你还知道你有一个娘啊!!”三姨太太恨恨的说道,“你要是知道家里还有我这么一个娘,你怎么还会去做那种事?你说你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你,你,你要娘这下半辈子要怎么活?!”
“要怎么活?!!”她说着,泪珠子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她偏偏又犟着性子,不肯示弱去擦,还是偏着头看着殷素素。
四眼相对,殷素素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言,那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做了一个字。
“娘……”她嘴唇蠕动,声音和刚才相比显得细小了许多,听在三姨太太的耳朵里倒是比刚才要顺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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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她定定的看着殷素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都是痛心。“你可知道我听说你和那些不懂事的学生一起捣乱时的心情?晴天霹雳也就不过是如此了!你说你这些日子也是懂事了许多,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傻里傻气?只凭着一时意气做事,从来不想后果……”
“你啊你啊……”
三姨太太指着殷素素的鼻子训斥着。
殷素素听着却觉得有些奇怪,原主是个多思多虑的人了,时常做些“葬花”之类的风雅之事,怎么就“傻里傻气”“只凭着一时意气做事”还“从来不想后果”?就是她现在也不是三姨太太口中的模样。
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没有想出一二三来。
“别低着头不说话!”三姨太太说道。
殷素素抬起了头。她偷偷的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眼里面就都是泪了。
她神色哀婉的看着三姨太太:“娘……”
“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这话颇有些不屑解释的意思,顿了一顿之后又小声的辩解了起来,那声音虽然小,却也带着坚决。“那哪里是什么‘意气’?不过就是天道不公……它不公道,还不许人说吗?明明说是要‘言论自由’的……”
说到底,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错。就算在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不想去的,但是她也还是觉得那不是错。虽然说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去掺和了。
殷素素原本还以为三姨太太听了这些话是定然是要生气的,没想到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殷素素一眼,然后就说了一句:“你好好的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殷素素应道,“娘,我知道这次叫你伤心了……可是……娘……”
“没有什么可是,你好好的想一想吧。”她不想再听了。
三姨太太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殷素素一个人。这是三姨太太的院子离得偏房,一向都是锁着的。因为锁着,也就没有下人进来打扫,屋里的家具上都有一层灰了。
门窗紧闭的空间,空气质量总不是很好。殷素素嘴贱的对着凳子吹了一口气,把自己给呛到了。
“咳咳咳……”她咳嗽着,在心里暗自着急。
这可要怎么办呢?她还要把那支钢笔交还给竹子呢。
虽然说当时她把笔落在了学校,但是在她失去了消息的这几个时辰里,琥珀一定会派人去学校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不过别说那笔极有可能还躺在她的书房里,就算它就在她的手边,她出不去门见不到人,又怎么能交给竹子?
少不得又要失言,等有机会再给他了。只是这样一来,竹子会做出什么事情就是难以预料的了。在下次见面的时候被他讽刺一番?这还是轻的,就怕他不管不顾的自己动手去拿。
殷素素在心急,这个宅子里也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心急。
殷红莲自从听到了殷素素在****中不见了踪影之后,就觉得脑袋疼了起来。她马上就想到了上辈子,殷素素在七夕灯会上走失后接着被人发现尸体的事。现在离那个时间也就只过了三个多月而已,难道说命运就是这样难以改变的东西?
她不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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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现在和以前可是不一样的。她的手上有着钱,又有着人的,想要做点什么可比从前方便多了。
在听到学生组织了一个“运动”的消息之后,殷红莲就让她收下的头号大将代替她去查探消息了。他在两个时辰钱就回来了,说这次的学生运动十分的厉害,已经死了好几个的人!!就是躺在地上叫着痛的人也是不少的。
虽然那伤着的人里,大部分都不是被人打伤,而是他们自己在逃跑的时候被太过匆忙,太过紧张,因为一时疏忽摔倒或者被碰伤的。
接着,马上就又殷素素失去了踪影的消息传来。殷红莲让人去找,也是一无所获。她和殷素素的感情也就只是平平,要是说她正在为殷素素担心,还不如说她是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殷红莲觉得这或许就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若是不做准备,她大概还是会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让殷红莲整个人都坐卧不安起来。她强撑着一口气,在房间里不停的走来走去。她想到外面去,但是她又不想到外面去……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持续到了殷素素回家。
殷素素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为此高兴的人,除了三姨太太一干人等,大概就是殷红莲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上就又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这件事不简单啊!
这件事发生的实际不简单,造成的后果也不简单。雨花石县就是因此大洗牌,重新排列组合了殷红莲也不会觉得稀奇。
而且,这件事情在殷红莲的上辈子是没有发生的。现实和记忆发生了巨大的冲突,其中定然是有原因的。她上辈子虽然一直都是深宅妇人,不关心时事,不关心外面的一切,志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是好多大事件都是妇人嘴上的谈资,哪里是她不关心就不会知道的呢?
她细细的想到:此事的起因是沈家。
沈家。
沈家也是前世今生的不同之处。
沈家在上辈子可是一直都好好的呢,哪里有闹成现在这满城风雨的模样?所以她在第一时间就关注了沈家,然后发现沈家看似伤筋动骨危在旦夕,但是沈家的大老爷沈祺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有人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殷素素却觉得他确实是在故弄玄虚,但是在其中也有着几分胸有成竹。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一点内情也是探查不出来的,只能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默写蛛丝马迹瞎猜。
偏偏她上被实在是很少注意这个低调的沈家……
怎么就是它呢?怎么什么事都和它扯上了关系呢?
殷红莲就像是一个急着寻找出路的盲人,她四处摸索着,病急乱投医,忽然就想通了:难道说,那儿也有一个像她这样重活了一遍的人?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除此之外,殷红莲也想过这些事会不会是殷素素搅出来的。但是不管是从前的殷素素还是现在的殷素素都是不爱惹事的。而且她每天两点一线的,就算想要做些也不会逃出她的视线。
和在她眼皮底下的殷素素比起来,还是那个奇奇怪怪的沈家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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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殷红莲轻声的念着这两个字,在心里把它细细的掰扯开来,慢慢的揉碎。她把她上辈子所知道的关于沈家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是解开心中疑惑的钥匙。
殷红莲努力的静下了心。
和这辈子一样,上辈子的沈家的成年少爷也都死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一个老的和几个襁褓中的小娃娃。这几个娃娃能不能长大还是二话呢!沈祺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看就没多少个年头好活了。殷红莲还记得,那段时间殷伯钰十分的开心。他完全没有想到同样在动乱中死去的殷素素,只是天天都在笑。
就连死了女儿的三姨太太也跟着他笑,宅子里连一块白布都看不到。
“沈祺已经临近花甲,哪里还能等这那几个小娃娃长成?哈哈哈哈……这是老天爷给饭吃啊!”他没有丝毫避讳,就直接当着全家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可见当时对沈家的轻视。“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他们瓜分沈家这一块大肉时,冲上去分一杯羹就行了呐~~~”
“哈哈哈……可真是从天上掉下的馅饼~~~”
但是殷伯钰这十拿九稳的想法竟然是落空了。
殷红莲记得沈家最后是落到了沈祺的侄子身上。这个侄子自然不是俞松,他是沈祺的妹妹儿子,名叫李志鹏。他和俞松最是要好,听说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但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殷红莲都和他不熟。
上辈子她也就在俞松的聚会上只见过他两三次,这辈子更是没有遇见过一次。殷红莲绞尽脑汁,也只不能描绘出他的相貌,只是依稀记得他是个资质平庸的,说话办事都不怎么利落。
要不是沈祺突发重病,又无人可用,这沈家会落到谁身上……那还得两说。
不对!
殷红莲猛的一下停住了笔,两只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
第一点:沈祺的身子骨一直很好,是雨花石县里出了名的健壮人。殷红莲在和人闲谈时听到有人夸他手上功夫好。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就病了,而且病了不到两日就去世了?只可惜殷红莲当时并不在意这样的消息,没有多做打听,现在也无法判断出沈祺到底是真的得了急病,还是被人害了。
第二点:李志鹏是在明年年初的时候接手了沈家。当时沈祺已经去世,但是却没有人像殷伯钰所说的那样对沈家家业明争暗抢。没有一个人敢“趁你病,要你病”,就是殷伯钰也装模作样的洒了两滴眼泪,然后在三姨太太无意间提起他之前的豪言时大发雷霆。
李志鹏靠什么震慑住了人?
殷红莲认真的想,努力的猜,还是一无所获。她没有任何头绪。
今生沈家风雨飘摇,可是李志鹏的靠山被别的人抢走了?
殷红莲想到这里,悚然一惊。
若是真的还有一个重新活一遍的人,他/她知道李志鹏有一个厉害的靠山,又知道李志鹏是怎么得到那个靠山的……
那……
就算是她,还不是也做了类似的事情?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那么他/她注意到了她的不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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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转念一想,又松了一口气。她在发现殷素素和前世有所不同,竟然从七夕惨案中活下来了之后就存了一份警惕之心,平日里做事也十分的掩蔽,就是二姨太太也不知道她这么一个深闺女儿竟然在外头闯荡下了好大的一个名堂。
她改变了,而殷家没有改。
虽然说殷青岚嫁了,殷素素活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殷家就只是一个“小家”而已。殷伯钰的生意不大不小,在乡下的地也不多不少,那些有本事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么一个蝼蚁。特别是像她这样重活一次的,难免会有些好高骛远,谁会闲的没事去在意一个小小的“殷家”?
这些想头让殷红莲舒服多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也许她已经暴露了。但是着依然让殷红莲觉得舒服多了。她拿起毛笔在写满了字的纸上乱画,直到那张雪白的宣纸被涂成了一片漆黑,叫人怎么看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之后,才把它揉成了一团,丢到了废纸篓里去。
等她把笔墨纸砚都收拾好了之后,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谁?”殷红莲把声音扬得高高的。
门外的丫鬟答道:“小姐,奴婢是花芽。二姨太太叫奴婢来问问小姐,呆会儿还过去不?”
殷红莲想了一想,答道:“不过去了。你就同二姨娘说,我去三妹妹那儿了。”
打发走了门外的丫鬟之后,殷红莲就打开了房门。
殷红莲身上的衣服被她糟践得乱糟糟的。先不说那密密麻麻的褶皱,就说那深一块浅一块的墨团……黑色的墨水染到了衣服上,是再也洗不干净的了。有机灵的小丫鬟看见了殷红莲,就马上凑了上来,大惊小怪的叫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她本意是想要讨好殷红莲,奈何不大会说话,反倒让殷红莲皱起了眉头。
“你先下去吧。”殷红莲说着挥了挥手,径直伸出了手指指着一个老老实实的站在廊下的小丫鬟:“就你了吧,就你进来伺候。”
那小丫鬟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然后就跟着殷红莲一起进了屋。先前那讨好不成反被嫌弃的丫鬟对着门就“呸”了一声。
“小贱蹄子!”她骂了一声。
也不知道她骂得是谁,其他的小丫鬟听到了,只当作没有听见,悄悄的往边上挪了些。
这样蠢的丫鬟,也不知道还能活过几日。外头人都说殷二小姐心善,却不知道她院子里的丫鬟换得最勤。虽然那些下人出去的时候也都还是全须全尾的,但是现在的世道不好过,出去之后还不一样要去找下一个主人伺候,下一个主人是什么性子?谁知道会不会是个爱打人的,就像先前的大小姐……
丫鬟们心里的想法殷红莲不知道,虽然说她现在看着一个小丫鬟,觉得有些烦心。
自从离了簪儿,殷红莲就觉得失去了左膀右臂,再没有过过以前那样舒坦的日子了。现在倒是好了,连个伺候穿衣的小丫鬟都找不到如意的。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人把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送走。
“你这样的,呆在宅门大院里,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次是碰到了我,被拉扯到了头发也不计较,要是换了别的什么人,你可就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了。”
这跪着的小丫鬟正是刚才老老实实的站在廊下的那位。她也不辩解,面上也没有多少沮丧。只见她磕了头谢了恩之后就站起了身,老老实实的跟在婆子身后往外走。
她这样的表现倒是让殷红莲又有了一些兴趣,把人给叫住了。
“诶,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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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鬟听到了殷红莲的声音马上就站住了脚。她乖巧的跟着婆子转过了身,然后就又跪到了地上。
“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的?”说话的人是那个领着她往外走的婆子。府里头和人牙子见的最多的就是她了,不管是买丫鬟还是卖丫鬟,都是一把好手。
殷红莲说道:“确实是有。”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小丫鬟,觉得她好像有点眼熟。要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已经换了四次的丫鬟。现在她院子里的丫鬟,几乎都是新人了。她怎么会觉得眼熟?
殷素素看着她说道:“我看她也不是个不知道改过的,先放在这儿在用上几日,要是没有学好,再放出去好了。”
婆子自然无有不应。
“小姐慧眼。”她奉承了一句就退下了。
婆子走了之后,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殷红莲和小丫鬟。殷红莲坐在上首,用右手撑着脑袋,两片嘴唇上下一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低垂着头,小声的答道:“奴婢名叫花蕊。”
殷红莲听了点了点头,赞道:“倒是一个好名字。”
花蕊抬起头来看了殷红莲一眼,然后又飞快的重新低下了头,说道:“这是教导规矩的崔麽麽起的。”
殷红莲被噎了一下。但是她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有趣。”她说道。
花蕊并不知道她怎么就“有趣”了,但是那显然不是一件坏事。她欣然接受殷红莲的夸赞,然后就跟在殷红莲身后一起去看殷素素了。
殷家第一大美人。
花蕊还没有见到殷素素,就先见到了殷素素的亲,三姨太太。
三姨太太把殷素素关在了房间里头,时不时的就会去房间外面转上两圈,然后通过窗户的缝隙偷看。
殷红莲来的时候三姨太太才刚刚去看过一次。她就坐在大厅上首听下人汇报工作。只见她穿红着绿,头上戴着的首饰晃悠悠的亮眼得很,就像她是殷伯钰明媒正娶的妻子似的。
殷红莲最是看不惯这样轻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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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三姨太太见了殷红莲,便笑着说道:“是什么风把二小姐给吹来了?实在是稀客啊稀客。”
殷红莲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捂嘴轻笑:“什么稀客不稀客的?这就是我家啊,我在自己家里,哪里还有‘做客’的道理?三姨娘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嘻嘻哈哈的笑着,斜着眼睛看着三姨太太,表情十分的欠揍。
三姨太太脸色不变,也跟着笑了几声:“哈哈哈……你瞧我,都忙糊涂了。二小姐可别和我计较。今日外头实在是太乱了,我可不比二姨太太清闲呐……”
“唉……等日后二小姐嫁了,有了孩子,也就懂得了。”
作为一个未婚的小姐,殷红莲很是自然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三姨娘嘴里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嫁不嫁的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她也不等三姨太太回答,径直迈开了步子往外走了:“我就先去看俺三妹妹好了,呆会儿再过来看望三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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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腿长脚快,等她话音落地,她就已经都快要走出门外了。三姨太太见到如此景象,冷笑了一声,干脆就叫了个丫鬟跟着一起去了。
“秋叶,二小姐就只带着一个丫鬟来了,三小姐那儿现在又是没有丫鬟的……你就跟过去照顾她们吧。”三姨太太故意提高了音量叫殷红莲听见,“要是小姐们在我的院子里受了气不高兴,我可饶不过你!要是小姐烦你了。那你就更不要再回来了。”
“是。”那名叫做秋叶的丫鬟只是一个三等丫鬟,干着的活是倒水。
可别小看了“倒水”这个活计的技术含量。
首先,要漂亮。倒水的姿势漂亮,茶水漂亮,还得自带隐身功能。
其次,速度要快,还得平稳。没有人会想要被一个丫鬟长时间的挡在视线,也没有人会喜欢被打湿衣服。
最重要的一点是,端茶倒水是一个抢手的活计。秋叶能安安稳稳的倒着茶,没有被收了差事,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殷红莲停下了脚步冲三姨太太微微一笑,谢道:“多谢三姨太太。我果然还是太过年轻,不比三姨太太想得周到。”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秋叶要小跑着才能赶上她。
出了门左拐就是殷素素呆着的耳房了。此时秋叶已经走在了殷红莲前头,她指着那扇雕着花鸟的门说道:“三小姐就在这。”
殷红莲点了点头。她没有想到,三姨太太竟然是真的锁!房门上还有一把锁挂在那儿,那是一把大锁,还是一把新锁,黄灿灿的闪着光,就像是一把金锁。
“哈……”殷红莲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秋叶。
“这是……?”她指着那把锁问道。
认真算起来,三姨太太只是一个半奴半主的人,虽然管着家,但是名头总是不好听的。而殷素素虽然是她的女儿,但是却是货真价实的“小姐”,哪里有下人把自家的小姐给锁了的?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秋叶镇定自若的从怀里掏出了钥匙,然后上前走了几步打开了门锁。她边开边说道:“哦,这就是一把锁。二小姐金枝玉叶,不认识也是有的。”
秋叶抬起一双死鱼眼,直接迎上了殷红莲的目光看了回去:“二小姐要是有兴趣,就把它拿去玩吧。奴婢回去和三姨太太说一声就好了。”
殷红莲又不是傻的。
她呵呵笑了声:“你胆子可真大。”
秋叶答道:“多谢二小姐夸奖,奴婢可当不起这样的夸赞呢。”
门上的锁被拿掉了,秋叶先把锁放到了地上,然后就要去推门。只是她还未动手去推门,门就自动开了。
一个人影闪身跑了出来。
“哎呀呀……可算是出来了。”她大声的说道,努力的深呼吸。殷红莲指着她叫道:“三妹妹?”殷素素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殷红莲。
她疑惑的问道:“咦,二姐姐,你怎么在这?”
殷红莲答道:“我怎么在这里?自然是来看你的啊。”她拉着殷素素的手,知道她定然是不愿意再回房间,就让人搬来了两把椅子,直接坐在了院子里。
“今天大家可都快要被你吓死了。”她埋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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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叹了一口气,她苦着一张脸看着殷红莲说道:“我也是快要被吓死了的……唉……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呢?游行这种事,就是大总统也是干过的……”
她的腿在地上踢打着。
“是啊,谁能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呢?”殷红莲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她规规矩矩的坐着,和殷素素随意的坐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起来,其实我还是糊涂着的。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出的岔子?有人说是学生不讲规矩,对警察动了手才逼得警察动了枪,有的人又说是警察先动的手……”
“胡说!!”还没等殷红莲说完,殷素素就厉声喝道。
殷红莲吃惊的看着殷素素,像是被她吓到了。殷素素连忙道歉:“对不起,二姐姐。你可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而是那些乱说话的人。”
殷红莲笑道:“我哪里不知道你,怎么会误会?你继续说。”
殷素素也不隐瞒,就把她应该知道的都告诉给了殷红莲。
“我其实也不是清楚,那时候我站的的地方比较偏,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突然之间,毫无预兆的,大家都乱了起来,每一个人都大叫着‘杀人啦’‘救命啊’四散奔逃。还是那个……嗯,刘学长带着我,我才能逃了出来……”
“刘学长是看见了的。”
“有一个学生被旁边的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就冲着边上的警察摔了过去……然后他就开枪了。”这是殷素素根据章先生的话,再加工出来的。真真假假掺和在了一起,迷惑性超强。
“真的是很可怕……每一个人都在惊慌,都在吵闹,都在叫着‘救命’,争前恐后,就像是有怪兽在他们的身后死命的追。”
“那可真可怕啊……我完全不敢想象……”殷素素感慨的说道。
殷素素点了点头:“是啊,很可怕。就好像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小舟,在风雨当中随波逐流,无奈,无力,无法掌控自己……”
“那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就算没有被人打死,大概也会被挤死。现在想想……还真是……”
“那不是一个美妙的死法,对吧?”殷素素觉得自己说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呵呵笑了两声。
殷红莲说道:“确实不怎么美妙。我想,任何死亡都不会美妙。”
殷素素沉默了下来。
“你说的对。”她抬头看着天空,天边的云彩呈现出了最后的精彩。这样绚烂的色彩,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还是殷红莲先开了口:“三妹妹,你们这次游行的组织者是谁?你不是不喜欢这种活动的吗?这次怎么去了?”她问道。殷红莲已经派人查探过了,只是现在事情还不明朗,主要人员都被扣住了,警察局的口风又很严,殷红莲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这次的雨花石县七个学校,除开学生年纪太小的初小,其他四个学校的人都来了大半。每一个学校都有一个领头人,但是站在最前边说话的那位却没有什么人认识……
至少殷红莲找到的那几个学生是不认识的。
殷素素先是低头回想了片刻,然后抬起了头,对着殷红莲摇了摇脑袋。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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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笑了出来,她在殷素素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三妹妹,你要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跟着去了?难道不是因为有熟人相邀?我哪里还不知道你?你从以前就不喜游行抗议之类的事。”
殷素素说道:“二姐姐自己也说那是‘以前’了。”
她斜着脑袋看着殷红莲,问道:“班上的同学都去了,我哪里好说不去?要是二姐姐你,你是去还是不去?”
殷红莲还是有些不信,只是拿眼睛看着殷素素,呵呵笑道:“那我可说不定……事情未到跟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只是觉得三妹妹就这样去参加了游行……就觉得有些……有些……”
“有些不靠谱,对吧?”殷素素有些不满,她又说道:“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这样的事,你随便找个人问上一问,就会知道了。我骗你做什么?”她有些不高兴的撇过了头,嘴也嘟了起来,甚至想要会房间里去了。
殷红莲连忙解释道:“我哪里是不信你?”她又是说好话又是用力安抚的,老半天过去了殷素素才重新坐好,开口说道:“二姐姐,这是件大事,你想要知道也是无可厚非的。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回想当时的场景。”
殷素素这下说话可一点情面也没有给殷红莲留,直接把殷红莲当做了不顾妹妹意愿,强迫她回忆当年惨事的人渣。
殷红莲一下子就愣住了:“三妹妹?”她叫道。
“反正我就是只知道这些的。”殷素素接着说道,“二姐姐要是不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要是想听,我就告诉你。”
“我不知道别的人是不是这样。在刚放学的时候,高年级的高长学……”她说着看了殷红莲一眼,“这人二姐姐你知道吗?他还在‘七夕惨案’时搞过演讲的,呼吁大家要向新政府要一个交代……哦,当时他也有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游行。”
殷红莲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高长学?”
“嗯。我们一放学,他就来了。”
“救国救民,扬名立万……他说得天花乱坠,又用了激将法之类的三十六计,让大家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
殷红莲说道:“大概是不差的吧。他那样的人,自来油滑,在哪里都是会好的。”
殷素素略微有些惊奇的问道:“二姐姐认识他?”
殷红莲答道:“不过就是和你一样,听人说过他。”
她不想多说,殷素素也就不问了。两个人又对坐了些时间,三姨太太就来了。她这次可是好大的排场,六个丫鬟在前边开道,又有四个跟在身后簇拥着她。花团锦簇的,别提有多招人眼了。
“哟,二小姐还在和三小姐聊着呢?”她问道,抬起手在扶了扶脑袋上带着的簪子。
殷素素把椅子往殷红莲身后挪了挪。
殷红莲只当做自己没有注意到殷素素的小动作,笑着说道:“还聊着呢,三姨娘可要一起?”这时已经有丫鬟送上了椅子,三姨太太一屁股坐了下去,和殷素素、殷红莲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那咱们就一起聊吧。”
她一坐下来,殷素素就歪着个头了。
这个动作她做得可有些别扭,脖子都快要扭成麻花了,她也还是硬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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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三姨太太哼了一声,然后就站起了身来,走到了殷素素身边。殷素素也是硬气,愣是梗着脖子不妥协。
就在殷素素和殷红莲以及所有在场的人都以为三姨太太要发火的时候,她抬起了手,朝着殷素素伸了过去……
殷素素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降临。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来到,她只感受到了一具温热的身子靠近了她,把她拥进了怀里。殷素素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发现是三姨太太抱住了她。人体的温度让殷素素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就又软了下来。
“姨娘,房间里好黑……”她委屈的说道,在三姨太太身上蹭了蹭。
三姨太太说道:“知道黑就要记住错,不然的话,下次还关着你。”她话说得恶狠狠的,不管是面部表情语气都很到位,十足十的反派,气势外露。但是她动作却很温柔。
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殷素素想到。
要说殷素素被关在房间里面,没有蜡烛没有玩伴没有书籍……什么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时候没有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殷素素又觉得有些理亏,总是想着要代替原主,继续做一个好女儿……而且,三姨太太是因为对女儿太过紧张才反应过度。
殷素素享受着这种爱。
爱这种东西,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有的时候都是共通的。
殷素素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和三姨太太咬着耳朵,就有些冷落了殷红莲了。而殷红莲的心情正好和殷素素相反,她的心情可不怎么愉快。
殷红莲只是又呆了一两分钟就走了。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除了她心中的那个目标之外,所有的感情都是浮云。但是看着殷素素和三姨太太两人之间秀着“母女情深”,殷红莲看不下去,又忍不住吐起了槽。
“哎哎哎哎……这叫做什么事啊?百合王道吗?!!”她在心里无声的大叫,三姨太太可没有殷素素那么好糊弄啊!
果然,三姨太太和殷素素和解了之后,就马上就把殷红莲赶走了。用的理由也是现成的:“我听说二姨太太今早上有些不舒服?二小姐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就是殷素素听了这样的话也是不会留她的,还一个劲的说:“二姐姐快去吧……二姐姐快去吧……”
殷红莲心里憋屈得很。
二姨太太的这个“有些不舒服”,并不是不小心随口胡说的,她是故意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大佛寺受了多大的委屈,以至于回到了家之后,就三天两头的生病。二姨太太现在就喜欢把“身子不舒服”挂在嘴上,只是想要做什么了,她就“不舒服”了。不想伺候殷伯钰,生病;想要新首饰,生病;想要见女儿了,生病。
三姨太太口中的“不舒服”就是二姨太太想要一支山参而找出来的借口。
方才殷红莲要去找二姨太太,为的也是这件事情。
孝大于天。
二姨太太到底是殷红莲的母亲,她又让人通知她……殷红莲若是不去,那可就成了“什么”“什么”的不孝女了。就算她知道二姨太太身子康健,但是三姨太太已经这么说了,二姨太太的身子骨就是康健也都成了不康健的,她不去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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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走的时候还和殷素素说呆会儿就再来。但是碍着三姨太太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殷红莲走后,三姨太太就让丫鬟们退下了。偌大的一个院子,原来人挺多的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看着倒是有些冷清了。
这里就又只剩下了殷素素和三姨太太两个人。她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又都笑了起来。
“娘,你真的不生气啦?”殷素素说道。
三姨太太的回答就是伸手在殷素素额头上用力的按了一下,让殷素素痛得叫出了声。
“娘……”她皱着眉头喊道,声音娇俏。可见这疼也是疼得不过分的,不然她怎么还有力气撒娇?
只是这一声撒娇被三姨太太打断了。
“素姐儿,你和二小姐说什么说了那么久?虽然你们是姐妹,但是在说话的时候也是要注意的。当初我真不应该让你一心去读书的,不然你现在哪里会变成书呆子一样。”她先是问了个问题,然后又反思了自己,声音颇为严厉,叫人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就像是再听老师训话。
殷素素觉得有些奇怪。她想了一遍感概和殷红莲的对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三姨太太这样问了,其中自然是有些不妥之处的。她敛气收神,问道:“二姐姐怎么了?我们说的那些话里有问题?”“我哪里知道有没有问题,我只是想听你说一说。”三姨太太说道。
殷素素就说了起来:“我们是在说这次的学生游行。毕竟我也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不是吗?她来找我问这个也属平常。”
三姨太太又点了点殷素素的额头,说道:“也就只有你这个傻的才会这么想。”
殷素素嗔道:“我才不傻。”
三姨太太“呵呵”冷笑了几声:“揭你的伤疤,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回想着痛苦的记忆……这哪里‘平常’了?还说不傻。”
三姨太太又警告殷素素:“你可长点心你。二小姐可比大小姐要难对付多了。她的野心不小,手段虽然稚嫩,但也是有的。”
她说着瞪了殷素素一眼:“这可比你强。”
殷素素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确实是挺丢脸的。要知道殷素素的实际年龄,也就纸笔三姨太太小了几岁。
三姨太太还在继续的说着,并不因为殷素素的走神而停止:“她还打量着别人都不知道呢,在山上的寺庙里呆了那么久,谁都知道她是有些鬼的。”
“不行!你把她问你的,你答她的都告诉我。我好想一想,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殷素素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她把之前说过的话又再说了一遍,虽然说字句方面有些改变,但是大致意思还是一样的。三姨太太听了之后,就摸着下巴,急匆匆的走了。
“娘……”殷素素还想叫住她,只是三姨太太的飞快,殷素素的话音儿刚落,三姨太太就已经到了院子口了。
“你就先歇一歇吧,我呆会儿叫人送一碗清粥,你先喝了垫一垫肚子,顺便清一清脑子。”三姨太太头都没回,边说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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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在三姨太太走后,又细细的把自己刚才的表现想了一遍。她不是个聪明的,只是偶尔才会有小聪明出现。她并没有在话里找到不妥当。但是三姨太太和殷红莲的反应又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话里头确实是有不妥当。
嘛,算了。
殷素素摇了摇头。她说的那些,就算殷红莲和三姨太太现在不知道,以后也是会知道的。随便找个人问都能问出来的东西,多想无益。
殷素素径直回了她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只是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走的时候却是一长串。
琥珀就在三姨太太院子外等着。她站在拐角的那一处花萝之下,翘首以盼。如今已是深秋临近初冬的时节,花萝也只剩下了几根深褐色的藤子在棚子上挂着,根本就遮不住琥珀,殷素素一眼就看到她了。
琥珀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想要去找殷素素了。只是她也知道殷素素身边有夏侯陪着,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也能转危为安。反而是她,力气虽然比常人要大,身子也更灵活了些,但是细细的论起来,她也就还是一个普通人,去了反而会给殷素素和夏侯添麻烦。
琥珀想了又想,就留在殷家。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一看到殷素素,琥珀就从棚子下走了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
“琥珀。”殷素素叫了一声,高兴的拉着她的手,笑道,“可不就是回来了嘛~~你怎么在这?天气这么冷,你何苦站在外面受冻。”
琥珀傻笑了两声。
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跟殷素素说,但是嘴唇蠕动了两下就又停了下来,看向了殷素素身后跟着的四个丫鬟。
这四个丫鬟都是三姨太太院子里的。
殷素素顺着琥珀的目光也看向了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小丫鬟。
殷素素说道:“你们怎么还跟着我呀?快回去吧,别误了差事。”
三个小丫鬟一起看向了中间的那个。她穿着制式的袄裙,长得娇俏可人。她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两只眼睛灵动的很,一看就叫人知道,这是一个有主意的机灵鬼。
她大大方方的朝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给显了出来。其他几个也就松了一口气,稍微朝后退了一小步,一副以她为主的模样。
“三小姐,三姨太太叫我们照顾你呢。她没叫我们回来,我们哪里敢离了你的身边?”她笑眯眯的说道,“跟着三小姐,照顾你就是我们的差事哩。还望三小姐垂怜,莫要嫌弃我们碍事,把我们赶回去……如果三小姐不喜欢我们跟着,那么就让我们站在边上好了。我们一定不会发出吵闹声吵到三小姐的。”
殷素素“哦”了一声,语调千回百转。琥珀听了,就开口说道:“望月儿,你是个懂事的。小姐在外头呆了这么久,早就想家里的点心茶水了。你去厨房要一个珊瑚水晶卷,小姐最喜欢用这个了。”
望月的眼珠子转了转。
“怎么?还等着我给赏银?那呆会儿在给你。不要让小姐久等了。”
琥珀笑着说道,用手指点了点望月的额头。她和望月的关系历来都是不错的,更何况她上次还差点被望月带累了……望月可不知道后头的事,还以为是她给她担了下来,心里头多了一分感激和歉疚。
望月问道:“小姐是喜欢甜味的还是喜欢咸味的?”
琥珀答道:“甜咸都送一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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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走的时候,识趣的把另外三个丫鬟也带走了。她们在走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殷素素看着那三个好像刚刚从猛虎口中挣出了命来的小丫鬟,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我难道很可怕?我可没有怎么过什么人吧?”殷素素笑着问道。
没有了人在,琥珀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敢朝天翻了个白眼。
“小姐,你忘了那个送饭的吴婆子了?”
“吴婆子?”
不须去看殷素素的神色,也不用去听她之后的回答,琥珀就知道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就是那个送饭的吴婆子。听说她因为惹你不高兴之后,就倒了大霉。明明是得了一个好差事,却是那么个下场。”
“在下人圈子里传得绘声绘色的。奴婢觉得那传言虽然失真,但是也是有些小用处的,禁止它外传之后就没有怎么管了。不过现在看来,下人们现在对小姐可真是恭敬呢。”
殷素素“哦”了一声。两个人很快就进了院子。琥珀拉着殷素素进了书房,就急急的关了房门。
琥珀马上就开口问道:“小姐,你可还记得……大佛寺的那个和尚?”她说着,伸手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什么一?殷素素一时之间还没有明白过来,又看见琥珀朝北边指了指。
北边?殷青岚的院子?
殷青岚和大佛寺的和尚有什么关系?殷素素正想着,心中悚然一惊!可不就是有关系嘛!殷青岚之前可不就是被个和尚给害了?!
殷素素惊讶的叫道:“啊……”声音刚一出口,她就连忙举起双手捂住了嘴。
殷素素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说是悟嗔?”
琥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那厮!”
“你提他做什么?你看到他了?在哪里看见的?他不是逃了吗?怎么还在雨花石县?”殷素素一脸问出了好几个的问题。
琥珀答道:“奴婢今日见到他了,就是在家里。”
“也许是从大佛寺里逃出来之后就躲在了城里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打扮成了一个货郎,正挑着担子和二小姐说着话呢。二小姐虽然看着还算随和,又哪里是会用外面小货郎卖的东西?再加上小姐先前不是说要多注意家中人口动向吗?我就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他长得眼熟,越看越觉得眼熟。”
“后来我仔细一想,去了大胡子和头发,他可不就是那悟嗔和尚了嘛!”
殷素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殷红莲是不是被悟嗔给骗了。毕竟从夏侯所说的话里,殷素素可以判断出当时那人和殷红莲相谈甚欢……按理说他害了殷青岚,怎么也是应该躲着殷家走的。
她又问道:“悟嗔和二姐姐说话?你确定?不是错位?他们说了什么?”
琥珀答道:“二小姐问了些头花胭脂的价格,又向是在玩笑似的,开了几个笑话。而那和尚也只是夸了夸他带着的货物,又报了价格。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话了。奴婢注意了一下他们的动作,他们并没有在暗自递交东西。”
“不过二小姐买了一支簪子,一朵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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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点了点头,又不理解的摇了摇头:“他们怎么搅合在了一起?难道说那天,悟嗔救了她并非是偶然?”
殷素素喃喃自语,她也没有想要得到答案,就只是随意的说一说而已。
琥珀答道:“这却是说不准的。”
“咱们家年节时候都的会去寺里或者庵里拜一拜的。只是大佛寺香火鼎盛,年节时候,就是咱们想去,也是轮不上的。这才是今年第一次去哩。”
“奴婢记得上一次去的时候,三小姐还在牙牙学语……就是二小姐也不过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儿。”
“二小姐是不应该认识寺里的和尚的。”
殷素素说道:“但是她认识了。”
琥珀无言以对。
殷素素又说道:“要是那件事是殷红莲做的……要不是熟识的人,怎么会把这样阴毒的事情托付给他?就不怕被人给卖了?”
“因为嫉妒所以不顾一切?或者说他是一个很容易就相信人的人?也许他们之间有一种别人不知道的联系?”琥珀胡乱说出了一些猜测,只是殷素素觉得都很不靠谱。
她不相信这样的奇怪的猜测。她两眼一瞪,对笑哈哈的琥珀说道:”你不要再开玩笑了!你是笑得开心,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其实,悟嗔是一个关键。殷家以后会被灭门,我不知道要怎么去防范。减小杜危刻不容缓!”
殷素素的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但是琥珀还是乖乖的收了声,认真的点头。
“是。”她应道。
殷素素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有了一点想法。虽然说现在殷青岚已经顺利的出嫁了……诶,认真说起来,殷青岚还是殷红莲还是红娘呢。”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殷素素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琥珀,你还记得你看到的一波回落落水时的情景吧吧?”
琥珀点了点头,答道:“记得。”
“那我就不多说,反正你也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是殷红莲掉入了水中,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殷红莲可以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琥珀听了,仔细的想了一想,答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太小了。苦肉计的程度可是不好把握的。簪儿死了,那时候的二小姐还不是就只剩下了一口气?要是故意的……为了那么个局连命都不要了?”
殷素素听了,心里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可惜了簪儿,那可是一个不错的丫鬟。”
“唉……”琥珀叹了一口气。
殷素素又说道:“事情就清晰明了了。刚才是的时候,是殷青岚想要毁了殷红莲,但是很显然,她找错了人选。悟嗔和殷红莲是认识的,就算悟嗔真的下狠手了,心里大概也不好过的……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反正,最后他们合谋反过来毁了殷青岚。”
“倒是没有想到她的运气那样的好,刚刚湿了身,就吊住了一个金龟婿。”
“所以,现在悟嗔又要继续来报复她的?”殷素素自顾自的说着,忽然就又想起了殷红莲刚才的表现……是不是殷红莲在这件事里也掺和了一脚?但是因为她的势力太过弱小,不得不从她这问些消息?三姨太太的知道,是不是就是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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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心里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可能。
殷红莲的性子,殷素素质问也哈市有一些了解的。她平日里做事虽然是不温不火的,看似低调,但是骨子里有着一种瞧不起人的傲气,总觉得自己比旁人要强上许多。
……虽然说也许她真的比有些人要强,但是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是会有人比她更强。
殷红莲又是一个重生的。
也许上辈子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殷红莲知道可以从中收获很多重要的东西。如说说沈家是注定要倒的,她想从沈家身上也咬下一块肉?或者说沈家是注定不倒的,她在雪中送炭,以期得到沈家的帮助?
殷素素有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最近殷红莲是否有经常不见踪影或者走神……答案是没有。
每一天早上殷素素都可以见到殷红莲,晚上的话偶尔会遇上一次。
因为忙着上学,忙着和韩子明一起些,殷素素还真的是没有注意到在她不在家的那一段时间里,殷红莲是呆在家里还是出去玩了。
殷素素抬头看向了琥珀:“活,二姐姐最近是不是经常出门啊?”
琥珀歪着脑袋仔细的想了想,答道:“并没有。”
“那她有经常和悟嗔见面吗?”
琥珀答道:“这个……”
“主公,我并不是二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啊……”她面露难色,殷素素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在说不知道。
殷素素也不为难她,见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琥珀还在仔细的想着。
“应该是没有经常见面的。我一直有留意着家里的动静。二小姐出门的次数并不多,每一次都是前拥后簇着的,坐着马车直接就去了。”
“倒是大小姐。她虽然出嫁了,这些日子还是经常回家来的。而且她每一次来都喜欢叫上二小姐,但是二小姐每一次和她站在一起总是会不小心扭到脚,不小心摔倒……就好像是被人咒了似的……”
“噤声!子不语怪力乱神。”殷素素压低了喝道。虽然说现在已经是新政府了,对巫蛊的措施也没有前朝那么的严厉了。因为在南北国等大国的眼里,“巫蛊”不过就是“愚昧”,是自欺欺人的产物,根本就不科学也没有任何的效果。
在“南北国的月亮都比中亚民国更圆”的氛围之下,瞧不起本国文化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大小姐回来,二小姐还是会去做陪。”
“实在是奇怪。”
殷素素听了,也是想不通。
“奇怪,难道殷红莲还喜欢受伤不成?”她说道,“二姐姐受伤了生气,又不想自己动手,就把悟嗔找了来?”
“反正他已经害了大姐姐一次,不差这一次了?”
殷素素说着,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他们不可能是现在才联系上的,也不可能为了这样的事,就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在家里就发生接触……悟嗔应该还有其他的作用。他能够取的大姨太太和殷青岚的信任,一转头就又把她们两个给卖了,可见心性凉薄。但是这样的人也是好用的人。”
“所以说,果然还是和这次游行有关系吧?”
这个判断是殷素素从电视动漫游戏当中终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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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猜测是什么用也没有的,殷素素和琥珀说了一会儿的话,两个人天南海北的发挥想象力说了些不切实际的可能。
“叩叩叩”
“三小姐,珊瑚水晶卷已经拿来了。”敲门声过后,就有女童带着些鼻音声音响起。
是去取东西的望月回来了。
殷素素倚在了榻上,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琥珀打开了门,只见望月和另一个小丫鬟一起提着一个大个的食盒。
“琥珀姐姐,珊瑚水晶卷已经拿来了。”她手动了一下,好像是想提一下手中的食盒,但是它的重量让她只是动了动手指。
琥珀在望月的鼻子上点了一下,然后就让了身子:“来的正好,小姐刚刚还在说哩。”她帮着望月几个把食盒里的吃食都摆了出来。除了珊瑚水晶卷,里面还有别的吃食,甜咸不一,还有清清亮的汤水。
算是比较周全的了。
这原本就只是支开了人的一个借口而已,但是见了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她的肚子也受不住了,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她笑着起身拿了个点心尝了一口,对望月点了点头,赞到:“你是个懂事的。”
望月笑眯眯的福身说道:“多谢小姐夸奖。”
殷素素也没有再说别的话,望月几个好似也明白了殷素素的意思。她们安安静静的退出到了门外,站在了廊下。
殷素素自然也就不再去管她们了,但是也没有把门重新关上。
用了些之后,殷素素就让琥珀把书包拿来了——琥珀果然把殷素素放在学校里的东西都拿了回来。殷素素拿出了那支钢笔,握在手上慢慢的把玩着。她盯着它细细的看,又动起了手,把它拆开了来。把它的外壳拿下之后,殷素素的手上也沾了墨水,变成黑乎乎的一片,但是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那所谓的名单,就连个影子,殷素素也没有发现。
殷素素把它举起,对着光查看,还是一无所获。她想了一想,也就放弃了,又把它原样装好,然后交给了琥珀。
“琥珀,还要麻烦你跑一趟随便你找个什么借口,出门一趟吧。要是不想出门,就是站在后门那儿也是行的。反正现在他们定然是有让人盯着咱们家的,你又是我的丫鬟……他们一定认得你。到时候,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找你,你就问他是不是来拿垃圾。”
“然后就把这支笔给他吧。要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也还没有人找上你,你就带着这支笔再回来交给我。”
琥珀很快就走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果然已经没有了那支笔。
殷素素松了一口气。
希望能够帮到章先生。她想到,要是庞月梅知道章先生回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她虽然有些生她的气,但是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加上殷素素并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对庞月梅还是很看重的。
只是现在她是肯定不能出门去找她的。
想到了庞月梅,也就想到了韩子明、诸克勤……还有夏侯口中说的那几……
……殷素素不想再往下想了。
今日又是吓又是累的,殷素素早早的就洗漱完毕准备睡了。就在琥珀吹熄了灯之后,殷素素忽然就听到有人用力的拍门。
院门离着殷素素的卧房还是有段距离的,殷素素只能听到一阵比较轻微的“啪啪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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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殷素素支起身子,轻声问道。睡在榻上的琥珀已经起来了,她随意的把衣服套到了身上。
“小姐,我出去看看。”她说着就小跑着出去了,殷素素只看见她的衣角在空中飘起的弧度。还好今天晚上的月亮够大够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子里就算没有点灯,也亮堂堂的让人很是清楚。
殷素素站起了身,窗户并未朝着院门,就算殷素素探头去看也什么都看不见。大概也就三四息的时间,殷素素听到了一些小小的吵闹声。她的耳力本就比旁人要好,听了个大概。不等琥珀过来唤她,她就起身穿衣了。
等琥珀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打扮妥当了。
她挑了一身浅绿色的素面袄裙,只有边角处有同色丝线绣的花纹。若是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了。
这衣服实在是有些太素净了。
琥珀说道:“小姐,不如换一身?老爷要是看到了这样的打扮,怕是要不高兴的。”
殷素素说道:“难不成为了他的不高兴,我就要让自己不高兴?反正是晚上……大半夜的来扰人清梦……我……”
她哼了一声。
琥珀也就没有再劝了,这说起来也就是一件小事。她说道:“那小姐……咱们这就走?也不知道那警察局人是干什么来了,可还要再做些准备?”
“老爷房里的玳瑁姐姐就在外面等着呢。”
殷素素听到了那个名字,略停了停。
“玳瑁?”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琥珀答道:“正是伺候茶水的玳瑁姐姐。她可是老爷跟前的红人儿,今天晚上恰好就是她在伺候老爷。”
殷素素也想起来了。这名字她听到过好几回了,但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一直都没有见过她。这次怎么是她亲自来传话?再怎么说,大小也是一个“红人”呢。
“怎么是她来了?”殷素素问道。
琥珀说道:“奴婢也猜不到。她手下的小丫鬟不少,怎么偏偏就这样跑来了……不过想来是没有什么坏想头的,奴婢观她神色倒是有些示好的意思。”
殷素素向外走去,琥珀在前边提着灯笼。就如前头所说,今日月光清澈,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天气了。地面上一片银白,就是不提灯笼也可以辨别出地上的障碍物是石头还是沙子。
果然有一个丫鬟在外面等着。她长着一张瓜子脸,和殷素素在气质上有着一两分的相似之处。
她们都是那种第一眼看去,都会叫人觉得“弱柳扶风”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马面裙,带着金灿灿的首饰。这年头的金子可不便宜,那么粗的金手镯,金簪子,可不是一个丫鬟可以随便戴的。
一见着殷素素,她就迎了上来。
“三小姐,你可来了。老爷还在等着你呢,咱们可得快一点,免得让他们久等了。”她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伸手扶了扶头上戴着的金簪。
也是,那么重的簪子,自然要多摸一摸,不然半路上掉了可怎么办?
殷素素的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就直接朝前走了。
玳瑁讪讪的笑了一下,然后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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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安静的走在路上。
殷素素被冷冷的夜风吹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被风卷起的落叶,心情有些低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琥珀正想要劝她两句,一直注意着殷素素的玳瑁发现了她的视线,她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就开口说道:“这落叶实在是烦人,也不知道那些粗使丫鬟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是怎么干活的?!竟然把它们都留在了地上,被风刮得到处乱飞。”
“难不成这些落叶都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从落叶变成蝴蝶?”她故作幽默,只是这样的话不仅不好笑,还让人心生反感。
她的话实在是太不讨喜了些。
殷素素看了她一眼,就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出了一大段,也是玳瑁拉开了距离。
这次是要去和警察见面,也不知道他们会让她做什么……
逼问?诱哄?想让她做假证?想从她这打开突破口?或者只是来随便来看一看?
一切皆有可能。殷素素想着这些,思维也就发散到那些逝去的生命身上,看着那些落叶看出了神……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嫌弃。
殷素素没有说话,玳瑁不明所以。她看到她走得快了一些,还想着快走几步跟上去,却被琥珀拉住了。
琥珀笑眯眯的说道:“玳瑁姐姐,你等一等我呀。你可别把我给落在这里了呢。”
“而且呀,叫个人而已,这样的事情,派个小丫鬟来就好啦,怎么敢劳动你?”
玳瑁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琥珀也是有些面子的。她不能甩开琥珀,就只能看着殷素素当先一步,走出了一米多远,不多时就这拉开了距离。
“呵呵。”她有着不甘心的对着琥珀干笑了两声,“三小姐这样的可人儿,要是让那些小丫鬟传话,可不就是怠慢了?”
这样的话就是地上的老鼠天上的蝙蝠都是不会信的。
琥珀自然也是不信的。
“那可真是辛苦玳瑁姐姐了。”她说道,“现在这么晚了,小姐都准备睡了呢。也不知道那些警察到底来做什么?这警察就是旧时候的差爷对吧?”
“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呢。”她说着就凑近了一些,整个人都快要贴着玳瑁了。
“他们凶不凶悍?是不是长着四只眼睛,一张血盆大口,还虎背熊腰的,就算三十个大汉一齐冲上去,也是要被打趴下的。”琥珀好奇的问道。
玳瑁朝旁边挪了挪。
“他们是人又不是怪物,又怎么会长着四只眼睛呢?”她嗤笑了一声答道,“我看也就是几个普通的大汉”
“我是躲在了屏风后头偷偷的往外看的,那三个男人,都是瘦瘦高高的个子。看着都不怎么强壮,哪里来的虎背熊腰?猫背蛇腰还差不多哩。”玳瑁答道,脸上带着一些得意。她的注意力被琥珀从殷素素身上引开,却没有一点的自觉。
“就是老爷见着了他们也是吓了一跳哩。”她接着说道,“要不是看到他们态度温和,不是穷凶极恶之辈,老爷又哪里会舍得让小姐去见他们?虽然说只是问上几句话就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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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不满的说道:“问上几句话?有什么好问的。小姐今天受了惊吓,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她说着说着就抱怨了起来:“他们刚才怎么不来?偏偏是现在来!”
玳瑁斜着眼睛看了琥珀一眼,笑道:“那你可就想错了。他们刚才可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听说他们分成了几个组别,分别去了幸存者家里。咱们这就是他们今天拜访的第五个人家呢。”
她说起兴起,也就忘记了刚才的不爽快,和琥珀说起了心中感想:“要我说,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着,有时间有闲心,不如去做些活,还能赚些零用钱花一花何苦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游行’?什么都没有干成不说,还惹上了一身的麻烦听说那些人里,有些是有功名的。”
“这次呀,他们可要倒大霉了。”玳瑁的话里带着一股幸灾乐祸,虽然说这是一件完全和她无关的事情,但是知道他们倒霉纸糊,她就是觉得心情不错。
“所以呀,这人呢,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戏本子里,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都是精通四书五经的才女,怎么就一个比一个更不要脸些?离魂追夫,沉睡不醒……她们怎么也不想一想家中的老父老母?没有孝心不说,还比没有上过学的人更会惹事。”玳瑁越说越是激动,“所以说呀,这人还是不用读太多的书!”
“这读的书一多,心思就也跟着多了,这心思多了,做的事情也比别的人更要肆无忌惮,更加的猖狂,更加的让人理解无能……”
“咳咳。”殷素素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玳瑁听到了声音抬头一看,正正对上了殷素素的目光。她“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她的音量并不大只是夜里安静,就好像是秃子头上的跳蚤,叫人听得一清二楚的。
“小姐,我说的可不是你……”她解释道,“我说的是别人。听说那些读书人家的女儿,现在都在吵闹着要出去工作呢。女人就应该养在深闺,哪里是能出去抛头露面,一点也不矜持的?”
玳瑁自己就只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干着伺候人的活计,却觉得女人不应该出去工作。
玳瑁在殷素素的延伸之下,瑟缩了一下身子。
虽然说她现在是在殷伯钰跟前的伺候的,但是现在是三姨太太掌家,她想给他下绊子,实在是太简单了。
琥珀说道:“难怪玳瑁姐姐只认识几个字。”
玳瑁呵呵的笑了两声。
殷伯钰的小洋房在黑夜里特别的显眼。这是殷家唯一一处通了电的,那灯光可比殷素素用的煤油灯要好上了百倍不知。
或许是千倍?
殷素素一走进门,屋里的人就都转过了头盯着殷素素看了。
殷伯钰一看清殷素素身上的衣服就皱了皱眉头,他的动作弧度小,也就注意着他的殷素素和几个丫鬟看到了。
殷素素看到了也当做没有看到。
“三丫头,你可算是来了。快来见过你李叔叔、王叔叔、陈叔叔。”
他指着那几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介绍道。
殷素素乖巧的叫人,福身行礼。许是身上的衣服太素的缘故,殷素素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就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这三位叔叔都是警察局的精英啊……三丫头,咱们是良好市民,你可要好好的配合警察办案,有什么说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记住了没有?”
殷素素点了点头:“记住了。”她冲着他们微笑,周身自有一股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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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警察身上都穿着黑白二色的制服,和后世的警服有四五分的相似之处,不过要丑上许多。殷素素记得他们肩膀上的肩章代表了他们职位的高低。她抬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扫视了一眼,他们肩头的图案也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一道横杆。
他们的职位是一样的。
但是观他们神色,隐隐以中间那一位容长脸的男人为主。殷素素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他原本是靠着沙发坐着,听了殷伯钰的话之后,他直起了身子,换了一个姿势坐着,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的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就算没有眯着,看着也像是在眯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殷素素,那眼光让人不舒服。
殷素素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殷三小姐。”他拉长了声音叫道。
“嗯。”殷素素应道。
他嘴角一翘,笑了一声。“殷三小姐的运气倒是好的很啊。”他说着就曲起了手指在大腿上敲着,“听说,你是傍晚才回家的?”
殷素素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我是傍晚才回家的。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有些害怕的看向了殷伯钰。
殷伯钰还是刚才的表情,对着殷素素看着比刚才还要更热情一点。
“三丫头,看我做什么?给你李叔叔说得仔细一些。”他说道,然后又转头看向了李警官,“长官,三丫头的胆子有些小,有什你看在她还年幼的奉上,多多包含……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能够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李警官说道:“她哪里就得罪我了?”
殷伯钰呵呵笑了两声,李警官不再和他说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殷素素身上。
“你是在事发的时候就离开的了。我们找到了些人,他们都是这次抗议行动参与者,而且还恰好就见到你从容离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提前走了?!后来又是为什么站得像是一根柱子似的,任由别人从你身边跑过?!”
李警官口中的话语越说越是严厉,到了最后,就是殷素素都有些真的被唬主了,
“我,我不知道。”殷素素磕巴了一下,答道,“我,我,我觉得人实在是太多了,太挤了……我不喜欢,就想着早点回家也挺好的……”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就问道:“你去哪儿了?中间见了什么人?!”这一声的问的有些急有些快,殷素素“啊”了一声,用一双眼看着他。
殷伯钰也跟着说道:“三丫头,不要有所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李叔叔!”
殷素素本来就被吓了一跳,现在又被殷伯钰一说,就倒退了一步。她的叫恰好踢到了身后的沙发,身子马上就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到了沙发上坐着了。
“啊……对不住……”殷素素慌里慌张的道歉,然后复又站起了身来。
那几个警察就紧紧的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她低垂着的脸染上了红晕,不自在的搓着手指,动着脚尖。
“小女孩家家的,没见过世面。让你们见笑了。”殷伯钰笑着为殷素素解围,话里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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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笑的人是李警官。他听了殷伯钰的话,笑得有些夸张,也些假。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殷素素,脸上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灿烂。
殷素素羞涩的低着头。
俗话说的好,灯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
殷伯钰的小洋房里虽然是有电灯的,但是现在的电灯也没有比煤油灯强太多,光线还会是不是的闪烁一下。明明暗暗的,就像是给殷素素披上了一件泛着黄的外套。
李警官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刮骨刀,在殷素素身上来回的刮蹭着,恨不得扒下她的一层皮,看到了内里去。殷素素面上越来越局促了,心里却是恨不得一口痰啐道他的脸上去。
但是她现在也就是只能想一想了。
“小女孩嘛,胆子小。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李警官脸上的表情忽然放松了下来,只是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来,别怕,仔细的说一说就好你都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用紧张,不要害怕。”他谆谆善诱的说道,只是殷素素看着他总觉得十分的违和。
“我……”
她开口说道,脸上还带着红通通的红晕,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结巴。
“我……我……我那时候很害怕……大家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殷素素说着说着就越来越顺溜了。等说完了之后,她才像是突然发现了似的,猛地一下抬起了头,然后又低下了。
她就像是一个羞怯的小女孩,还不懂成人之间的游戏。撩起眼皮看人时的模样纯真可爱,是大家喜欢的类型的美女。
虽然说她还有点太小。
接下来,他们又问了殷素素几个问题。殷素素磕磕巴巴的一一作答了。等她把和章先生安排好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了之后,他们也就问完了话。
殷素素原本还想再多留一会儿的,没有想到他们用过就扔……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把他打发走了,一个大洋也诶有给他留。殷素素走出门的是,心里头还是有些乱。她总觉得那个李警官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并不是说他是一个色狼,只是他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回忆,透着一股子评估。
殷素素在门口站住了脚。
她觉得这个机会有些可惜。要是夏侯没有受伤,能够在现实和系统空间之间来回切换,那么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带着她在一旁偷听了。
但是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并不是说上两句好话就会马上就好的。
“三小姐?”
有人轻声唤道。
殷素素抬眼一看,原来是玳瑁。
她还是穿着刚才的衣服,一脸的凄苦。
“三小姐,你这是要走了吗?”她问道。
殷素素点了点头。她看着玳瑁,指望着她去把院子门打开。
玳瑁手上拿着一大串的钥匙,她欲言又止了一回,嘴唇蠕动,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快来问我”“快一点来问我啊!”的字样。
殷素素现在正烦着自己的心事,哪里有心思去琢磨一个丫鬟的心里活动?她根本就没有去注意,琥珀倒是注意到了,但是她打定了注意,只要玳瑁不开口她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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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的一张脸都快成了苦瓜。
她可是殷伯钰院子里的丫鬟,当红的那种!就是得宠的姨太太,她也是敢给脸色的!这次要不是她有事求着殷素素,哪里要这样低声下气的放下了身段软语相求!她竟然还敢给她脸色看?!
实在是不识好歹!
玳瑁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但是只那么一秒钟就完成了从怨恨到悲伤的所有变化。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说是“轻轻”,但是却都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去了。殷素素还是没有理会她,而且因为院门已经打开了,她就一马当先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玳瑁愣了一下。
走不走?
根本就容不得她细细的去想,殷素素就带着琥珀一起走了出去,眼看着她们两个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空气里了。她跺了跺脚,然后也跟着殷素素走了出去。
现在大概是人定了,路上就连一声虫叫也没有。殷素素在路上就是丫鬟也没有一个。身上有差事的丫鬟自然在当差,没有差事的丫鬟也都已经回了房间休息了。
让丫鬟有假期,说起来还是一件大大的善事。
玳瑁跟着殷素素出了门之后,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她想要和说她说一说话,但是每一次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声音发出。一直走到了花园,再不出声殷素素就要到她的小院了。玳瑁这才出声叫住了她。
“三小姐,请略停一停脚步,听我说上几句无聊的话吧。”她开口说道,声音在夜风颤巍巍的有些抖。
殷素素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玳瑁没有说话,琥珀就笑眯眯的先开口说道:“玳瑁姐姐可有什么事?夜里风凉,不如等明天再说?免得灌了一肚子的风,到时候肚子痛起来来……”
玳瑁哪里肯等到明天?。
“琥珀,你让开一些,”琥珀被她挤到了一边,她说道:“我是真的有话和三小姐说哩。等到明天,那可就来不及啦……”玳瑁说道。但是看到殷素素和琥珀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之后,她就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去。
“三小姐,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
“很重要。”
玳瑁故作神秘的模样总算是引起了殷素素的注意。她多看了玳瑁几眼,拦住了想要开口的琥珀,问道:“哦?很重要的事?那你就和我再走一趟吧。父亲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厉害人,不管是怎样棘手的事情,怎样重要的事情,他都是有办法的。”
“咱们回去找他吧。”
殷素素说着就要往回走,玳瑁根本就没有想到殷素素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心里一急,就直接动手想要拉住殷素素,被琥珀挡住了。
“玳瑁姐姐。”她说道,“小姐千金之躯,你不过就是一个奴婢,伺候了老爷几天,倒是倒是厉害的很,威风得紧呢!你倒是要比二小姐还厉害哩。”
琥珀说得兴起,干脆就斜着眼睛看着她:“你手上也没个轻重,把小姐手腕上的皮子掐红了,恰痛了,你用什么赔?”
玳瑁目瞪口呆,她料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果和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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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听得目瞪口呆,瞪得老大的眼睛破坏了她楚楚可怜的气质。她现在也是有些豁出去了,直接就对着琥珀叫道:“我可是为了你们好才想要告诉你们的!要是不想知道就不想知道,何必要找出牵强的理由来耍弄人!耍着人玩很好玩吗?”
事情上,“玩人”还真的是挺好玩的。虽然说殷素素和琥珀现在并不是在“玩”她。
“玳瑁姐姐,你误会了吧?”琥珀面带疑惑的看着玳瑁,“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你看小姐的手腕,这么嫩这么白……你再看看你的,难道你……”琥珀用力的往玳瑁身上射箭,打算把她钉成一只刺猬。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
玳瑁说道:“去见老爷,就去见老爷,我问心无愧,我可不怕。”
“老爷可喜欢我了。见着了他,我可以毫发无损……但是你们……你们真的要去?”玳瑁眨了眨眼睛,两道温柔的柳叶眉向上挑起。
说得就好像她是殷伯钰的女儿,殷素素只是个丫鬟似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玳瑁姐姐多虑了。”琥珀答道。
三人在小花园里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殷素素和琥珀站得近,而玳瑁就站在了她对面。沉默了大约有三十秒钟吧,殷素素总算是说了话:“到底是什么事?你要是愿意说,那么就快点说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心不在焉的。玳瑁看向了她,发现她大概是真的困了,眼下青黑一片,和大熊猫有的一比。
玳瑁还是有些不满意,但是她又怕殷素素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消息。这样想着的玳瑁,虽然还是心存不满,但是在仔细的思考过后,还是开口了。
“此事事关小姐终身,我可是不敢随口胡说。。”玳瑁说道,她压低了声音,就和文字哼哼差不了多少了。“我日常是在老爷院子里伺候着茶水的。老爷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不在乎我们,高兴起来的时候,还会自言自语。”
“就在刚才,在我去请三小姐之前,我就听到那个姓李的警官和老爷说话了。他们两个人的嗓门都是挺大的,压低了声音,很快就又会变得大声了起来。就算是站在门外,我也能都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玳瑁说着,脸上也带上了同情之色。
“老爷想要把三小姐你送给那位李警官的上峰做妾。”
虽然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想要把殷素素送给别人做妾了。但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听到这样的话,殷素素还是既伤心又生气。只是伤心所占有的分量越来越轻轻,生气占了绝大部分。
“什么?!”殷素素反问道。
玳瑁很满意殷素素的表现。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握有筹码了,可以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了。
“什么什么?三小姐,这确实是一件很重的事情对吧?我并没有说谎对吧?”
殷素素只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她。
玳瑁又说道:“后头还有呢,但是三小姐,你得忙我一个忙。”
“什么忙?”殷素素问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玳瑁却又不肯说了。
“三小姐,正如琥珀所说,夜风清凉,空气湿润,留的久了,要小心生病哩……咱们还是明天再说吧。三小姐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就是了。明天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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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房间,琥珀回身关上了门就对殷素素说道:“小姐,那玳瑁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的事情,哪里是站在门外就能听到的?老爷就算是糊涂了也不能出这样的纰漏。”
她越说越觉得玳瑁不靠谱:“要奴婢说,这空口白话的,指不定就是她在哄我们去给她办事哩!一个丫鬟,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叫主子帮着做事。”
殷素素答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她在父亲的院子里过得太自在了些?站在门外听不叫,总有别的方法可以听见的。那消息来源有些问题,她所以不肯说实话让我们知道呢。少不得是要麻烦你去查探一番了。”
她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殷素素想起刚才那李警官盯着她看的模样,可不就像是在菜市场卖猪肉嘛!挑肥拣瘦,细细翻检。
琥珀小心的看着她的神色,见她看似平淡,但是一张脸蛋上肌肉抖动,显然是被气着了。她建议道:“小姐,不如……不如去问一问三姨太太?如今这家里的事情,可是逃不过三姨太太的眼睛和耳朵的。”
“再怎么说,这都是‘殷家’。除了几个忠心的,咱们还真是没有什么人可以用呢……”
殷素素点头说道:“那便问一问吧。”
第二日一早,殷素素早早的就起来了。只是殷伯钰怜惜她受了惊吓,已经免了她的请安,要她好好的休息了。
殷素素便去了三姨太太那里。三姨太太如今是个忙人,院子里总是有那么一两个正在回禀事物的仆妇。她坐高高的在堂上,两道秀丽的柳眉一竖,还真真是威严得很。殷素素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将茶盏丢到了仆妇身上,双目圆瞪。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那这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吧!你这占着茅坑不拉屎米虫儿,还是早早的走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大佛哩!”三姨太太骂道,气哼哼的喘着粗气。翡翠上前给三姨太太顺着气,劝道:“姨太太,你何苦同一个糊涂虫儿置气?气坏了身体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三姨太太听到这话就笑了:“这话是这么说的?你可别再闹笑话了。”
翡翠笑道:“奴婢可比不上姨太太。”
“这词儿是前几日奴婢从别人那听来的,只觉得很有学问哩!就想着这要是用出来,定会让人觉得奴婢是个有些学问的,倒是没有想到闹了笑话。”
三姨太太笑得更开心了一些,指着翡翠说道:“你就会哄我。”
说完话,她有看向了那个犯错了的仆妇。
她跪在地上。说是跪,其实和“趴”也差不了多少了。她伏在地上,额头顶着地板,身上被茶水打湿了一大片,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小弧度的抖着身子。
“算了,算你运气好,我今天不怎么想见血。你就自己滚了吧……觉得把罚金补上。”三姨太太脸上的神色平和了许多,她挥了挥手让那仆妇离开,然后就把殷素素给叫了过来。
她刚才就看见她了。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也是好的。”她说道,没有半点把殷素素关到房间里去时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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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坐下之后,就示意三姨太太屏退下人。三姨太太刚才做的事情也是不适合公开给大家观赏的,所以这房间里的人都是三姨太太信得过的,也不用再多做麻烦。
“做什么呢?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三姨太太说道,话里头带着些调侃。殷素素也不和三姨太太说什么虚的,她直接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她。
“娘可知道这件事?父亲是要把我送给哪个警官?原先不是说要我去联姻,嫁给好人家当夫人的吗?”殷素素问道,说道“联姻”“嫁人”之类的词脸上也没有冒出半点儿的红晕。
三姨太太没有回答。她听了殷素素的话,面上神色似惊似怒,难以分辩。殷素素看着她又叫了几声:“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站起了神来,走到了三姨太太身边去了。
三姨太太这才被她叫回了魂儿,答道:“没有什么……”
她在答完之后又马上就又说道:“老爷怎么能这么干?我虽然是个妾,但是到底是上了名牌的人物,以后也是要跟着他一起到祖坟里去的,又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奴婢……”
“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她的话说的有些僵硬,但是作为一个被瞒在了鼓里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被送去给人做妾了,这样的反应也还算正常。
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殷素素听着她的话,总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她也说不上是哪里别扭,她坐在椅子上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说道:“娘,那玳瑁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见过那丫鬟的吧?长得还算不错,但是那脑袋好像有些不怎么好使。”
“我虽然知道父亲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能把女儿卖出一个好价钱,她是最高兴的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玳瑁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罢了。主子抬举她才叫她比别的人多了几分体面。但是她一个奴婢,现在的消息要比咱们这些‘主子’要灵通多了。这可奇怪。”
“她说她是送茶的时候站在门外听到的话,这话,就是傻子也是不会信的吧。”
三姨太太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殷素素说完了之后,她就随意的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她好像觉得有些敷衍了,又对殷素素说道:“素姐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我马上就让人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看一看是哪一位警官那么厉害,竟然敢要警察局局长的哥哥的徒弟的妻子的妹妹做小!!”
殷素素闻言说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娘……我真的是不想去做妾。我不想平白矮了旁的人一截,大妇坐着我站着,大妇吹风我摇扇,就连儿女叫声娘,也要偷偷摸摸的在私底下轻轻的叫……“
殷素素的声音轻轻的,却勾起了三姨太太心中的那些不自在,她听着听着,就一把抱住了殷素素,叫道:“我苦命的素姐儿啊……”
三姨太太虽然是个粗俗的,但是也懂得在后宅里过活,命就是握在了大妇手里的。当年,殷家大夫人还未过世,三姨太太过的就是殷素素口中那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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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太哭了一会儿,只是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并不见红。
这也是正常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殷素素似的,只要一伤心,连泪花儿都看不到,就先红了眼圈的。三姨太太把脸颊上的泪珠儿擦掉,和殷素素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丫鬟走了。
她走的有些匆忙,殷素素想要再问问她也没有机会。这里明明是三姨太太的院子,房间里却只留下了殷素素和琥珀,别的丫鬟没有主子传唤,就算三姨太太走了,她们也不敢走进屋来。
“小姐,要喝茶吗?”琥珀问道。她已经自动自发的把三姨太太放在了里屋的茶叶拿了出来。那是上好的茶叶,殷素素也是有的。只是这茶叶只有少少的一点,她有些不舍得吃。毕竟吃了就没了。
她从琥珀手中接过了茶叶,放在了鼻子地上轻轻嗅着。
“泡一杯吧。”
等日头升高,殷素素喝完了一壶茶,估摸着大概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了。她伸了个懒腰,见三姨太太还是没有回来,就领着琥珀回房去了。
金窝银窝不然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院子带着舒服些。
殷素素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走着,琥珀领先她一个身子,算是引路。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在两个人走得自得其乐之时,琥珀忽然就一个急刹车止住了脚步。殷素素一不留神差点就撞了上去。
“诶!!”她叫了一声,然后才搓着额头问道,“怎么了?”琥珀平日还算是靠谱的,没有什么缘故哪里会像这样失了分寸?不过也不用琥珀回答了,殷素素一探出脑袋马上就发现了原因。
院子就在前边了,也就是一两百米的距离了。大开着的院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她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往前走几步又退回来,往前走几步又退回来。这样重复性的动作,她做了好几遍,看样子还打算一直做下去。
“这人……啧啧。”琥珀咋舌,那人正是刚才殷素素提到了的玳瑁。她今日看着又和昨天夜里不同了,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袄裙,虽然说是素面的,但是剪裁得体,也不算太过寒碜。只是她的衣服,头上的发髻,和昨天晚上殷素素的装扮都有些相似之处。
虽然说也有可能是巧合……
……会有这样的巧合才是奇怪!
殷素素看了也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把我当成了什么?又把她自己当成了什么?”她说道,然后就又向前迈出了脚步,琥珀连忙跟上。
玳瑁很快就发现了殷素素主仆二人。她的脸上马上就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三小姐,还真是巧啊。”她说道。
殷素素说道:“确实是巧。”
琥珀就站在殷素素身后,用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玳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等殷素素的话音落地,她就接话说道:“小姐说的是哩,在咱们院门遇到了玳瑁姐姐,可不就是巧嘛!奴婢刚才乍一眼看到,还以为家里是闹了妖怪,竟然有了两个小姐……还好我擦了擦眼睛,才发现那原来是玳瑁姐姐。”
“可真是巧啊。”
以玳瑁的脸皮,自然是不觉得有什么的,只是琥珀的语气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气焰竟然如此之高……果然,三小姐就是个没手段的,根本就辖制不住人。她想到,对于她来的目的也就更有把握了些。
玳瑁的心情又诡异的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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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玳瑁笑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她向着殷素素跨了一大步,想要走近她。殷素素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玳瑁还想继续,被琥珀拦住了。她也就只好讪讪的停住了脚步,说道:“三小姐怎么没有来找我?”
“嗯?”殷素素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玳瑁有些发急,她说道:“三小姐忘记了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了吗?你不想知道那些和三小姐息息相关的消息吗?那可是很重要的消息……三小姐,你可不要小瞧了我啊……”
她说着说着就语气上扬,声音也渐渐的变得大了起来。殷素素皱起了眉头:“噤声!”她说道。当她沉下了声音,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像玳瑁这样的人就被震了个正着。
她半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殷素素,过了一两秒钟才回过了神来。
“三,三小姐,你可别……别……”她结结巴巴的说着,最后终于说不下去了,自动消了音。
“你昨天说了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莫不是回去之后做了什么梦?”殷素素说道。玳瑁低着头不说话。见她安静下来了,看着也还算乖巧,殷素素就让她跟了上来。
望月几个小丫鬟正在院子里踢毽子。
殷素素不要她们伺候,昨天就说了让她们自便。她们都是心宽的,殷素素说让她们自便,她们就真的找出了毽子、皮筋,自顾自的玩了起来。如今已经是一头一脸的汗了,那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可爱。
“三小姐,琥珀姐姐,玳瑁姐姐。”她们尖着声音叫道。
殷素素朝她们挥了挥手,她们就继续玩着了。
殷素素带着跟在身后的琥珀和玳瑁去了书房。殷素素很喜欢这个书房,隔音好,房间宽敞,就连空气里都有墨香弥漫,好闻得紧。平常里有事没事的她就喜欢呆在这里。
玳瑁看到了那么多的书,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放了。她局促的搓着手指,然后时不时的瞟殷素素一眼。
“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吧。”殷素素坐在书桌后头,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玳瑁说道。
玳瑁听了,犹犹豫豫的不想开口。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也知道,我对你口中的那些消息并不怎么在意。”殷素素又接着说道。“反正,你原本就是要告诉我的不是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呢?”
玳瑁想了又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三小姐,请你让我代替你吧。”她说道。
“啊?”殷素素和琥珀一起呆住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并不是让我代替你。”她又急急的解释道,“三小姐身份贵重,哪里是我能够代替的?我,我只是想……”
她憋了半天儿,最后才憋出了一句话:“那个妾可不可以让我当?”
她说完之后,脸红得和猴屁股有得一拼了:“我,我……三小姐,我,我……”
“我虽然是一个丫鬟,但是也长着一张好脸。三小姐身份贵重,生来就是要当大妇的。我命贱,就是与那位大人做妾,也是高兴的。咱们这样……也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了……我说的对不对?”她期待的看着殷素素,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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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瞧瞧这话说的,可真是想当然呢!不仅是殷素素,就是琥珀都笑出了声来。
“你想要和我换一换?你想要代替我去当小妾?”殷素素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
她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说着胡话。玳瑁把话说出来之后倒是像放开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整个人看着都和先前不一样了。
“是的。”她说道,“反正三小姐你是不乐意的,不如就让给了我。我虽然是个丫鬟,却也是殷家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她说着说着,脸上就放出了光,闪亮亮的满是期待。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她的那张脸。她倒也是一个美人儿。
“我虽然是比不上三小姐,但是多少也还算是一个美人儿……”
“我定然能够帮着老爷勾住他的心……到时候,三小姐你也能受到好处呢。”玳瑁说得挺美的。殷素素还好,琥珀实在是忍不住了。
“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殷素素斥责了她一句:“琥珀,笑什么呢?还不快快收声!”
“是。”琥珀应道。
只是她不笑了之后还是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玳瑁。
“没想到,玳瑁姐姐你还是一个有志气的。”她说道,只是这夸奖的话听在人的耳朵里有些怪怪的。
玳瑁也不知道是没有听出琥珀话里面的轻蔑,还是听出来了也装作没有听见。她胸一挺眉一抬,就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自然。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要想法子报答了。”
“那你不如自己去同父亲说。他听到了你的志向,定然是会高兴的替你安排的。”殷素素建议道。这个方法直截了当,而且效率极高。以殷伯钰的性格,听到了玳瑁的话是一定会高兴的把她给送出去的,哪里还要她来找殷素素想办法?
玳瑁却顿住了。
“这……这……”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我……我……”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一看就知道其中有鬼。
殷素素还没有怎样,琥珀先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了玳瑁。
“怎么了?玳瑁姐姐。老爷那么疼你,一定是会答应的。”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就像是不知道玳瑁的为难似的。
玳瑁向后退了一步。
她确实是有难言之隐,因为她已经是殷伯钰的人了。
玳瑁是穷苦人家出生。在她六岁那年,那些丘八就在她家附近打了起来,虽然没有伤到百姓,但是地却都被坏了。
本就是穷人,只能勉强度日。如今这样,她的老子娘也就只能把家里的女娃都给卖了。玳瑁这还算是好的,她记得她的大姐就被卖给了一个打死了两个老婆的屠夫,二姐则是给人做了童养媳。到了她这,虽然她的模样是几个姐妹当中最为出挑的,但是年龄太小,别的用也没有,只能是卖给人牙子,到处找主家。
正经人家都嫌弃她的长相太过狐媚,人牙子都起了要把她卖到花街柳巷的念头。还好她够机灵,几经辗转终于落到了殷家。
她是怕了那种那个苦日子了!她再也不要过那种苦日子了!!就算她被殷伯钰看重,那也是不够的!就算她爬上了殷伯钰的床也还是不够的!还不够!不够!
殷伯钰已经不年轻了。他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殷季浩身上,煞费苦心的为他铺路造桥也不看看他今年才多大年纪?不过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娃娃,能不能长大还是二话呢!
玳瑁自从爬上了殷伯钰的床,就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想着要生个儿子,好让这殷家成为囊中之物。
但是,这玳瑁爬上殷伯钰的床的时间,除去头尾,到现在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她一点舒服都是没有的,肚子里一点儿的动静也没有。看了大夫,大夫也说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没有儿女只是缘分未到。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缘分未到?
她可没有喝避子汤!她娘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生样啊!到了她这也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玳瑁又想,这么些年,不管殷伯钰怎么混来也没有儿女降生……难道说……
难道说是殷伯钰生不出孩子了?
她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要没有儿子,她就不可能在府里站稳跟脚,站不稳跟脚,那么她早晚有一天会被打回原型。她已经后悔了,当初不应该那样着急忙慌的爬上殷伯钰的床。如今她已经是殷伯钰的人了,虽然没有名分,但是男人嘛……
只有断掉的手足,哪里有送给别人穿的旧衣服。
如今她年纪渐大。女儿家的花期就那么几年,错过了那可就……那可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玳瑁看着比自己小一岁的殷青岚热热闹闹的嫁了出去,如今成了大户人家的少奶奶,过得滋滋润润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嫉妒。
她长得可比殷青岚要强多了!她也要多舒坦风光的日子!
但是殷素素和琥珀的问题又是她说不能逃避的。
“我……我……”她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实情,“我,我已经是老爷的人了。”
殷素素闻言,差点把嘴里头的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她叫道,“和着,你竟然是想要我去给自己的父亲戴上一定绿油油的帽子?!”
“你的脑子进水了吗?竟然还真的说出来了!!”
最后,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指着玳瑁的手指都发着抖:“你可真敢想啊!”
玳瑁听了殷素素的话,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但是她敢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三小姐,就算是我异想天开,也是有底牌的异想天开呢。”她说道,“我昨天说的话有真有假,老爷是真的要把你送给那李警官的上峰,但是我并不是在送茶的时候听见的。”
“谁在说着要紧话时,会叫下人送茶进去?又不是不怕被人窥出其中一二,大肆宣扬。”
殷素素听了,也提起了精神。她能够按捺下把玳瑁给痛打一顿的心思,说道:“那……”她斜着眼睛看着她,拉长了音调。
“那又关我什么是儿?父亲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哪里还会害我不成?”
玳瑁急忙说道:“至亲才是作为无情的呐!三小姐。”
她的眼神闪烁,看着殷素素的眼神透着同情:“三小姐,你……”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去,“三小姐,这事你是做还是不做?我可是敢保证,你以后一定会感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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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走得依依不舍。她可比殷素素要在乎多了,也心急多了。但是殷素素看似不在意的外表之下,心里还是有些介意的。她让琥珀加快了调查动作,但是琥珀的消息网建起来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能有什么用?她们到底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玳瑁的说的话一直在殷素素的脑子里来回翻滚着。
到底是什么事?
看玳瑁的模样,好像是真的握着什么秘密,还是和她有关的秘密。殷素素的心里头犹如藏了十几只的老鼠,百爪挠心呐。
不过很快,殷素素就不再为这件事烦恼了。让她担忧的许久的韩子明和诸克勤上门来拜访了。
殷素素初初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听错了,等那来通报的丫鬟又说了一遍,她才高兴的笑开了颜。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是福大命大的,定然不会有事。”她说道,也不知道之前那担心得跟什么似的的人到底是谁。
殷素素边说边朝前边走去了。
韩子明和诸克勤两个看着还好,身上的部件一个也没有少,不需要人搀扶也能走路。只是韩子明的右手断了,如今被吊在了胸前。白花花的绷带看着有些碍眼。
但是就惨烈程度来说,还是诸克勤更惨一些。他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打了,一块一块的青紫,看着就叫人替他觉得疼。
“素素。”
见到了殷素素,他们两个连忙站起了身,一同唤道。
殷素素板着一张脸,冲他们点了点头,就开始了抱怨。
“叫我做什么?又来我家做什么?”她说道,“我早就说了这次的事情透着诡异,还是不要去为好,你们偏偏不听!”
“如今一个断了手,一个破了相,可是觉得开心了?!”
韩子明和诸克勤尴尬的笑了笑。他们两个又哪里会不知道殷素素为什么会跟着一起去参加游行呢?说到底也是他们两个的错,叫她受了这一次的灾。也是他们说着这样那样的大道理,把殷素素的疑问给挡了回去的。
“嘿嘿……”诸克勤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一张憨厚的脸笑得更加的憨厚了。
“素素,你可别气了。这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要不然,你打我们几下好了。反正我们皮粗肉厚的。”诸克勤老实惯了,就是说着这样的无赖的话,看着也还是一个老实人。
殷素素嗔道:“谁要打你们了?你们不疼,我还怕把我的手给打疼了呢。”
这样说这,也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三个同学叙着旧,说着说着,这话题就转到了昨日的事上。说到底,那也就是昨天的事哩,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殷素素问道。
韩子明和诸克勤都做了回答,然后又说到了警察身上。
“那警察到我家里来找我说话,可把我父亲给吓到了。”诸克勤说道,“我的父亲母亲可是几辈子的良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警察上门来呢。”
韩子明也就此说了两句,然后就叹了一口气。
“学校也停课了。”韩子明说道,他大概是没有睡好,眼底乌青一片。
“警察局的人也去找了校长,说是学校没有教育好学生,可能会被取缔。”
殷素素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追问道:“真的?!”
诸克勤也点头答道:“子明说的是真的。也不知道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做同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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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决定了一所学校的生死,也太过儿戏了一些吧?!咱们育德中学可是雨花石县的门面呐!怎么能就这样被取缔了?!”殷素素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没有了学校,又叫我们去哪里上学?!怎么都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她看向了活,活连忙请罪。
“小姐,家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哩……都是奴婢的疏忽,奴婢应该也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才对。”殷素素并没有怪她。她把琥珀安抚好之后,就看到韩子明摆着一张晚娘脸。
“谁知道那些当官的人的脑袋是不是被钉子给钉了,哦,也有可能是进水了。”韩子明说道,“学校被取缔了,咱们不愿意又有什么用?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嘴皮子再利索,还不是会被人一枪打死。”
他的话很悲观,殷素素忍不住侧目。
“韩子明?你真的是韩子明?”她问道。
韩子明奇道:“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身上长着这样的脸?”他用左手在他自己的脸上用力的捏了一下。一张好好儿的脸蛋都被捏变了形。
“诶!”殷素素叫了一声,跳了起来。还没等她做出些什么,韩子明就自己松开了手。只在脸上留下了两道红红的掐痕,实在是刺眼。
“你看,这就是我。”
他的精神状态看着有些不对,就算是在笑着笑意也么有到达眼底。就连对殷素素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带着心不在焉。
“你到底是怎么了?”殷素素问道。
诸克勤也说道:“子明,你不是现在这样可是不行的。学校要被取缔的消息,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个传言而已,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现在停了课,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我听说昨天是受伤的人可是不少的,要是现在开始上课,也没有多少人能去。”
“去了也是不得安宁的。”
韩子明对殷素素和诸克勤的话不置可否。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低着头,只是偶尔才抬起脑袋对诸克勤的话进行补充说明。
“咱们班上的人都是命大的。特别是庞月梅……她可真是胆大!别人都在往后退,就她往前冲……”
“哦,对了!”
说道庞月梅,诸克勤就想起了一件事。他叫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报纸递给殷素素
殷素素将它接过,抚平上面的褶皱,定睛一看,“文学报”三个黝黑硕大的字就映入了殷素素的眼帘。
文学报?
诸克勤专门把它带了来做什么?
“背面,背面。你看看背面。”诸克勤叫道。
殷素素把报纸翻了一面,这个版面说的都是昨天的游行,还有黑白照片刊出。也许是印刷技术的限制,也许是相机质量的限制,那两张照片模糊的都快要没有边了。
也算得上是图文并茂了。
难怪文学报能卖的那么好,实在是消息灵通动作迅速。殷素素这样想着,又接着看下去。这是一篇好文章。
因为怕得罪政府,它并没有站在学生一边;因为怕得罪学生,它也没有站在政府一边。整篇文章采取了议论文的模式,举了大量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例子,站在中间位置对这件失败的
游行进行分析。
难得得是它竟然做得不错。位置站得很稳,不然的话文学报才不会有把它刊出。
虽然说它最后只留下了一大堆的问题,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殷素素看完之后,眼睛就往记者栏上瞄。
记者庞鸿杰、欧阳、庞月梅?
这是他们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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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梅?这是她写的?”殷素素惊讶的问道,拿着报纸摇了摇。
诸克勤说道:“可不就是她嘛。经了这一件事,她竟然还能记得去写文章,并且把它送到报社里头去……”
“她如今可算是厉害了。只是一天而已,雨花石县里还有谁不知道她的?就算是崔玉竹、梅婉月这些个素有薄名的‘才女’也比不上她分毫了。”
“巾帼不让须眉的当代典范。”
殷素素说道:“那也不错。她心心念念的不变就是这个?如今成了,也是一件好事。”她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是最后还是翘起了嘴角。
韩子明和诸克勤也就是上门来看一看殷素素。见了人聊了些时间之后,两个人就告辞了。殷素素送他们出了门去,才转身往里走。她现在一脑门子的官司,知道了庞月梅的消息之后还抽出空想了一想。
庞月梅那么喜欢章先生,她要是知道了他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是如何的高兴呢。
只是章先生虽然没有和殷素素说不能把消息外传,但是她也知道这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所以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和韩子明和诸克勤见了面,终究还是让殷素素的心情好了一些。她难得的拿着一本书,半天儿也美誉翻动一页,就只是坐在书桌之前发呆。
不多时就又有人来唤她了。
“三小姐,老爷正找你哩。”这次来的只是一个小丫鬟,不仅是殷素素不认得,就是琥珀也是不认得的。
殷素素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放下了书就跟了上去。
依旧是那个小洋房,依旧是那个大厅,依旧是那个沙发。
殷伯钰坐在上头,惬意的架着二郎腿,喝着小酒。他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配上了他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味道在里头。
“父亲,不知你唤我来是有何事?”殷素素站在殷伯钰身前,毕恭毕敬的问道。
殷伯钰随意的挥了挥手,就叫殷素素坐到他身边去。
殷素素心里有些不情愿。她做出兴高采烈的在殷伯钰身边坐下,一转头就看到了殷伯钰慈爱的脸。
“哎呀……一转眼,三丫头你也长这么大了呢……”他怀念的说道,语气里有颇多感慨,“就好像还是昨天,你和你的两个姐姐都还是小小的一团,这一转眼呐,一个个的就都和我一般高了。”
“我和姐姐都比父亲要矮些呢。我们都还和以前一样呢。”殷素素回答道。殷伯钰听了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哈哈笑了两声,继续絮絮叨叨的了。
殷素素沉默的听着,不时的点点头,发出“嗯”,“哦”,“啊”,“原来小时候是这样的啊”之类的感叹声。殷伯钰越说越是高兴,终于把话说到了正题上。
“三丫头啊……这学校呢,你以后就不要去了吧。”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原本以为那是教书育人的好地方,却没有想到都是年轻人的地界,容易出事。这次是你命大,下次说不准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以后你就呆在家里吧,也好好的秀一秀嫁妆。女儿家呐,针线功夫可不能落下。”
殷素素害羞的说道:“父亲!父亲!什么嫁不嫁妆的?这样羞人。我这辈子就陪着父亲,才不要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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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又是一阵大笑。
他亲昵的在殷素素的脑袋上摸了两把,差点没把殷素素身上的鸡皮疙瘩激起来。
“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孩子话!”殷伯钰说道,“大丫头已经出嫁,二丫头也已经有对象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了。什么不嫁不嫁的,以后可一定要记得不要再说了,不吉利。”
“你就安安心心的呆在家里绣绣花,读读书。把心安定下来,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
就算殷素素不知道他已经把她的婚事安排好了,也不会相信他嘴里说着的话。
“父亲~~~”她摇晃着殷伯钰的手臂,娇声撒着娇。
“诶……别摇了,别摇了……”殷伯钰把殷素素的手拉开,语气严厉了一瞬,但是马上就又放柔了。
“你都是大人了,再这样撒娇可不行了。”他说道,“看来还得给你找个会疼人的。”
殷素素硬是把连给憋红了。说实话,硬生生的憋红脸,实在是不好受。
“父亲,你再这样说,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她“就要”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就要”出个什么。
“就要什么?三丫头,你可不能跟外边的什么‘摩登女性’、‘新新人类’什么的学啊,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殷伯钰警告道,殷素素马上就把刚才的别扭放到了一边,点头应是。
殷伯钰颇为欣慰。他又说道:“这件事和你说一说也是好的。你要记得,女儿家呐,出嫁了之后就一定要霸住丈夫,什么贤惠,什么女诫女则,都是骗傻瓜的,看看就行。”
殷素素诧异的看向了殷伯钰。
这几句话,倒是说得很良心。那些女诫女则之类的玩意儿,可不就是看看就好的。真的照着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殷伯钰对上了殷素素诧异的视线,还以为她是觉得这些话太过惊世骇俗了。
他说道:“这些话你记住就是了。人这一辈子啊,总不能一直照着规矩来。”
殷素素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她面上还带着疑惑,听到了殷伯钰的话马上就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嗯!我一定会记得牢牢的。”
殷伯钰满意的笑了笑。他又问了殷素素身体如何,看了什么书,和韩子明、诸克勤两个聊了些什么。殷素素一一作答了。
等殷伯钰再找不出什么话来说的时候,气氛就冷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三丫头呐,这好姻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像你那两个同学,说起来也是好人家的。但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一定要注意。”
“聘者为妻,奔者妾。”
”父亲放心,我知道这些。那就只是同学,绝对不有其他。我都是不单独和他们说话的。“殷素素解释道。
殷伯钰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母亲过世得早,也不能为你打算,少不得要我操办起来。你想要给什么样的人儿?先他那个我说一说,好叫我有个底。”
殷素素自然是害羞。不过她脸蛋儿红红,还是开了口:“素素但凭父亲安排。我也不求一表人才什么的了,只求他和我差不多年纪,志同道合,能够并肩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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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年纪。
嗯,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的。
李警官看着就已经有三十岁了。他的上司,只有年纪更大的,没有年纪更小的。而作为成年已久了的人,更何况还是大忙人,他会有功夫哄着一个小妾?就算是殷伯钰,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睁眼说瞎话吧?
他还就真的说了。
殷伯钰笑道:“那可巧了,正有个人呢……我还想着他不怎么和心意,想要回绝他,不过竟然三丫头你喜欢这样的……”
“那还有是不可以的?”
殷素素红着脸,嘴唇微动,尝试了好几次才把话问了出来:“父亲说的是谁?可是我认识的?”
殷伯钰笑道:“他和你说起来也是有渊源的”
“哦?”
殷素素干脆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殷伯钰,比刚才看起来还要更认真专注了一些。殷伯钰也起了一些兴致,就好像他介绍的人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崔家知道吧?他家的大小姐,和素素你还是同一个班级的。”殷伯钰说道。
殷素素点了点头:“嗯,是和我一个班级。”
答完之后,殷素素又问了一句:“父亲,你说的是崔玉竹崔大小姐对吧?”
殷伯钰点了点头。殷素素忽然就猜到了那人是谁。和崔文竹有关,又是警察……并且还是警察中的高官……
……除了崔文达,还能是谁?
只是崔文达已经三十五了了啊!殷素素才十三岁,将将要到十四岁。这年龄,他都可以当殷素素的爹了。哪里还能是“差不多年纪”的?
殷伯钰说道:“是啊,就是她了。你可见过她的叔叔?”
殷素素摇了摇头。
殷伯钰就说道:“崔家可是此地一霸,要不是你大姐姐嫁给了你大姐夫,咱们现在可不能和他家扯上什么关系。”
“他的年纪也不怎么大,最近正在找小星呢!我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说是人见人爱都是贬低。”殷伯钰伸出手在在殷素素的脸上摸了一把。
多年的养尊处优早就把殷伯钰手上头的老茧软化了。但是殷素素还是觉得脸上生疼生疼的一片。
“父亲,这事……”殷素素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大姐姐嫁给了大姐夫,我再嫁给了崔文达……这,这,这不是乱了辈份了吗?就是我愿意,他也是不会同意的吧?”
殷伯钰闻言哈哈一笑:“哈哈……这样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就安心备嫁吧。”
殷素素才不肯安心备嫁哩!
她露出犹疑的表情,吞吞吐吐的发出几个单音,一看就是心里头有事,但是不好说出的。殷伯钰脸上的笑慢慢儿的消退了,不过他也没太把小女孩儿的心事儿当成一回事。
“怎么了?难道你还不愿意?难道你还记得家里会害了你?!”
那个“家里”直接替换成“我”还更合适一些。
殷素素抬起眼皮撇了殷伯钰一眼,又低下了头。她沉默了一两秒钟,在殷伯钰又问了一遍之后,才咬着嘴唇说道:“父亲,女儿是能够做大妇的,何苦去和人争一个小星的位置?”
殷伯钰“嘿”了一声,问道:“大妇?你要做谁家的大妇?说来给我听听。”
殷素素说道:“父亲可还记得女儿的那位先生?就是父亲先前有意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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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略微一想,就想到了殷素素口中所说之人。
“哦……那个林家旁支的林巩林子固,对吧?”他挑起了一条眉毛,也没有发怒,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殷素素点了点头:“嗯,就是他。”
“你无缘无故的提他做是?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私情不成?”他问道。
殷素素原本想要否认的。林巩是穿越者,还是一个比她有出息了许多倍的穿越者。就算他现在失败、穷、没用,但是他总是会成功的。
虽然说殷素素不喜欢种马,但是,如果她真的成为了他的好朋友,让他打开绿色通道,那么她随随便便就可以通过林巩接触到更多更好的人,就是找到一个身价优厚的南北国人也是不再话下。
但是她又看了一眼殷伯钰的神色。
林巩现在就只是一个穷教书的,就算殷素素说得再天花乱坠,只怕殷伯钰是不会信的。
“是的。”殷素素眨了眨眼睛,然后咬牙说道,“父亲先前不是说让我和林先生多亲近亲近吗?所以我就……”
“原先我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只是现在……”
“要是我再藏着掖着,到时候他们闹了起来,咱们家可就糟糕了。”殷素素越说越顺溜,“父亲……这……”
殷伯钰沉甸甸的脸很快就绽放开了一个笑容,就好像就拨开了乌云,阳光普照大地。
“没错,三丫头顾虑的对。不说的对,那是从前。三丫头,你喜欢谁我都不勉强你。而且呐,咱们雨花石县美女如云,那崔文达能不能看上你还是一个未知数哩。咱们就去试上一试,就当是参加选美比赛。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玩一趟,见见世面。”他说道,“虽然说他家势不怎么好,但是,如果是正妻的话……”
“……要是你愿意,我也是没有二话的。”
真的?
殷素素有些怀疑。
她高兴的抱住了殷伯钰的胳膊,好听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往殷伯钰身上倾倒。
“我答应了你,你也得答应我好好表现。崔家到底是不比别人,咱们就算没有那个心思,也要努力一把……不然的话一顶‘瞧不起人’的大帽子扣下来,吃亏的可不是你,而是我和你弟弟呢!”殷伯钰到底还是生气的,话的语气有些生硬。
殷素素是不在意的。
她又腻着殷伯钰说了一会儿话,就想要回房间去了。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她跑得实在是有些快,跌跌撞撞的看着像是马上就要摔倒了,但是她一直都坚持,一直到撞到了殷素素。
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地板上。
只见那丫鬟先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撞到的人是殷素素之后,神情还有些恍惚。只是当她看到殷伯钰那张脸之后,整个人就惊叫出声,就连滚带爬的过去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家里是杀人了!!”
“什么?!”殷素素和殷伯钰两个人一起叫了起来。
那小丫鬟大口大口的喘着出气,说道:“是玳瑁姐姐……是玳瑁姐姐死了……”
“就吊死在了她的房间里。”
“老爷,你知道的,玳瑁只想着要怎么活下去,根本就不会去寻死!她昨天还和我说要吃酥皮点心呢……”
“她怎么可能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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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死了?
殷素素刚刚被琥珀扶起来,还来不及整理衣裳,就被小丫鬟的话惊住了。她在不久之前还和她聊过,虽然说最后可以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但是玳瑁依然是兴致勃勃的模样,根本就没有沮丧。
她怎么会死?
按照那小丫鬟的说法,玳瑁看着应该是像自己寻了死的。不然的话,她不会说她“不可能去寻死?呢?
“谁死了?”殷素素扶着琥珀的手,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了殷素素的声音,那小丫鬟诧异的转头去看。她好像是才知道殷素素在这,两个眼睛瞬间就放大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和葡萄有几分类似,仿佛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她愣愣的看着殷素素,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三,三小姐……”她傻乎乎的叫道,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根本就没有回答殷素素的问题。
殷素素胡乱应了一声,又问了一遍:“谁死了?你刚才说谁死了?”
那小丫鬟又后退了一步,她转头看向殷伯钰,就像是在求救似的。殷伯钰迎着她的目光也问了一遍。
“谁死了?三小姐问话,你平常就是这样装作听不见的?”殷伯钰的话把她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了声。
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身子在空中晃了两下,差一点就摔倒了。
“是玳瑁。”她低声说道。“是玳瑁去世了。”
殷素素听了马上就追问道:“哦?!你确定是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快快一一道来。”
那小丫鬟瑟缩着身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知道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殷素素皱起了眉头,发出了一声鼻音,那丫鬟表现得却像是听到了老虎的叫声,整个人都快要缩起来了。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说出来的话也带着颤音。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她都快要哭出来了,“我只是路过,听到了‘噗通’一声响……”
“那声音有点大,我一时好奇就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有个人在水里扑腾,就是玳瑁姐姐……她在水里用力的扑腾……”
“然后呢?”
“然后?我不会游水,只能喊人来救她,可是春芳园的人很少,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人经过……等有人赶来,把她救上了岸,她就已经是没有进气只有出气的了……”
她说完话也不等殷素素再问,就跪到了地上去了。
“三小姐若是不信,可叫那小厮过来对峙。就是他把玳瑁扛上了岸。”她说道,“我……”她忽然就意识到了她的错误之处,连忙改口。“奴婢可以向上天发誓,奴婢是绝对没有说谎的!”
然后并没有人指责她说谎。
“哦”殷素素拉长了音调。
这丫鬟有问题。她想到。
只是不等她发问,殷伯钰就想要把她赶出去了。他说道:“玳瑁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是平日里我都是把她当成了女儿。难道说,这个家里已经有人不把我当回事了?!!”
殷家虽然也是不怎么太平的,但是大家都有分寸,极少搞出人命官司。玳瑁还是今年在殷家里死去的第一个人。
殷素素都能听出那小丫鬟的话音不对,更何况是老奸巨猾的殷伯钰但是他的顾虑比他们要多多了。
“三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又是女子,就先回房去歇着吧,免得被冲撞了。”
“记得烧些艾叶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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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憋屈的走了。
她可以看见那小丫鬟在她转身之后,脸上露出的轻松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殷素素可以肯定,她先前是没有见过这个丫鬟,也从来没有和她打过交道。她怕成那个模样做什么?而且她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殷素素虽然不是个聪明的,但是那么明显的暗示,她实在是忽略不了。她在路上一遍遍的回想着,原本还想着,那也许是错觉。后来,她就确定了那丫鬟的话里头都还有着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着玳瑁的死和她有关。
她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去害一个丫鬟?她能有什么好处?
殷素素只觉得好笑。
对某些女人来说,坏人姻缘的玳瑁是十恶不赦的。对某些女人来说,想要帮她推掉婚事玳瑁是个英雄。
但是说来说去,不管是哪个,对殷素素的判断都很片面,不过就是因为只言片语的描述就下了决定。不管玳瑁再怎么受宠,她和身为小姐的殷素素都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的……就算玳瑁突发奇想想要代替她嫁到崔家做小妾……这个理由也不能让她硬下了杀了她心肠。
就像是吃饭时咽下了一只苍蝇,还是一个大个头,人人都看到了的苍蝇。。
殷素素气呼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琥珀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小姐,我让人悄悄的盯住她了。”
只可惜现在殷伯钰对那叫住“红苹”的丫鬟颇为注意,就算是琥珀,也不能用太大的动作盯着她,不然的话就会把人暴露了出来。钉子不好埋,能不暴露就少暴露一个吧。
不过别的有些难,搞到红苹的资料却是简单的。红苹是玳瑁的好友,今年不过是十四岁出头。和拔尖的玳瑁不同,红苹是个普通的。她有些笨,为人老实,就是吃了苦头也不会申辩。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就算玳瑁成了大丫鬟了,也没有让红苹挪一挪位置,而是把她放在在花园里伺候着的花花草草。
她平日里接触的人也少。除了玳瑁、花园里的粗使婆子,就只有花园里的和她熟悉。她每一天都要给花草浇浇水,修剪修剪些枝叶。也是是寂寞日子过久了,她的性格有些胆小,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今天就是在给花草做修剪的时候发现玳瑁的。
春芳园里的人一直很少,但是花草茂盛,长得颇有些味道。红苹平日里闲着没事,就会到春芳园里伺候片刻。今天她也和往常一样去了。
春芳园到底是和野院子差不了多少的来了娥,有高高儿的草丛,也有灌木丛,也不知道当时红苹一时情急躲到哪里去了。
“奴婢未曾听到他们在说着的话……他们是说得实在是太快了!奴婢当时想着,要是出去了定会被人当做故意偷听的人,骂一顿是轻,吵了鱿鱼是重。”
“玳瑁被救上了岸时,已经是不行了的。她一直在和我说……‘三……’‘三……’……”
“奴婢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想找三小姐商量些什么事……那些大事我也不懂,玳瑁也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个‘三’,除了三小姐,奴婢是想不出来还有谁了……”
这些都是琥珀从眼线嘴里头问出来的。殷素素听了心里更是憋屈。
等到了下午,殷素素就被禁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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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被禁足了。
殷伯钰派来传话的丫鬟说得很好听。
“街上很不太平,家里又出了人命官司。老爷怜惜三小姐受了惊吓,特特命奴婢前来抚慰,并且带来了各种赏玩的精巧玩意儿。三小姐就现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些时日,养好了身体,养足了精神,再出门去玩吧。”
和着,这都是殷素素身娇体弱的错。她带来的什么九连环、九宫格……就都是一些哄小孩子的玩意儿,可见是没有用心的。
殷素素不仅要应下,还要道谢。
不过就算她呆在院子里也没有闲着。她虽然是见不到红苹了,但是她依然可以得到她的消息。杀死玳瑁的人到底是谁?殷素素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为什么要在玳瑁就要向她吐露出一个秘密时被人灭口?
那是一个什么秘密?
又是谁把消息漏了出去?
琥珀悄悄的让人去玳瑁的房间里找了找。只是她们虽然比殷伯钰快了一步,却比凶手慢了一步。玳瑁的房间里乱糟糟的,显然是已经被找过一遍的。
可想而知,殷伯钰再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的暴怒。
他在家里的掌控力,已经弱到了这样的地步?殷伯钰约莫是这样想着的,就连三姨太太手里的管家权利都被收了大半回去。
但是已经放出来的权,再收回去可就没有以前好使唤了。
又过了三日,殷家里风声鹤唳,好些丫鬟小厮都被殷伯钰清了出去。琥珀的人被清了几个,幸好其他人藏得深……
……或者说,根本就还没有给琥珀办过事……所以也没有受到深重的打击。
殷家里的情形不好,殷家外的局势也不明朗。育德学校还是停课当中,有不少学生又看似抗议了。但是这次警察是下了狠手。知道有人在游行之后,他们就会马上动作,把学生队伍打散。
倒也不能说这种做法是错的,他们双方都有不妥当的地方。
就算没有被禁足,殷素素大概也是出不了门的。她对上学看得不重,也就不能体会到别人火烧火燎的心情了。就像殷季浩。
殷季浩是殷家的根本,是殷伯钰的命根子。他要是被耽误了学习,落下了成绩……
那可……
殷伯钰急的不行,恨不得亲身上阵,把所有的知识都塞到了殷季浩的脑袋瓜子里去。但是殷伯钰本身就是一个大老粗,实在是有心无力。而且靠谱的先生并不好找。整个雨花石县不知道有多少准备着的考试的莘莘学子在家里努力着的,先生本就是供不应求的。就是粗使下人也能在闲聊的时候说上两句玳瑁,再说上几句殷季浩。
殷伯钰更急了。
最后还是殷季浩自己提到了叶佳怡。三个姐姐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殷素素了。
“三姐姐只比我大小一岁,又是知书达理的性子。由她来辅导我的功课,想来也是极好的。”他说话时正捧着一本书看,说来也巧,那本书还是殷季浩从殷素素的书房里借出去的。
殷伯钰听了,想了一想也觉得不错。
怎么说殷素素也是殷季浩的亲姐姐。她就是心思恶毒,也恶毒不到他的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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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殷季浩的时候,殷素素正在院子里打拳。
她跟着琥珀做着动作,面上表情严肃,看着似模似样,实则是照猫画虎。琥珀挥出一拳,虎虎生威,殷素素挥出一拳,就是灰尘也没有带起一点。
绣花枕头一包草,说的就是这个了。样子货而已。
殷季浩也不打扰她,就看着她打完看拳。等殷素素满头大汗的喝着水时才走上了前去。
“三姐姐~~”他甜甜的叫道。
殷素素一回头就看到了他灿烂的笑脸,受到感染,嘴角也上翘了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小弟?!”她惊讶的叫道,“你怎么来了?”
她探头往殷季浩身后看,除了一个小厮,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你自己来的?父亲没有多派几个人跟着?他也肯?”殷素素问道。
殷季浩笑道:“父亲怎么就不肯了?如今学校停课,又找不到好先生,父亲让我跟着三姐姐一起学习呢。”
殷素素说道:“跟着我?”
她停了停,就戏谑的问道:“父亲也不怕我把你给带坏了?也成了个心思恶毒的人?”
殷季浩听到这话,一张稚嫩的小脸蛋沉了下来。
他和殷伯钰有着四五分的相像,这一沉着脸就又更像了一些了。
“这是谁说的浑话?三姐姐,可是有不长眼的家伙在你这说闲话了?”他的眼睛在在场的丫鬟脸上一一扫过,就像是一把尖刀似的,割得人脸生疼。
“诶……”殷素素拉住了殷季浩的手,“这哪里还要别人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看我被父亲禁了足,就知道了。”
“我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只是还连累了三姨娘,叫她也跟着吃了挂落,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她说着就叹了一口气,“谁知道那丫鬟为什么来找我?谁又知道她找了我之后又怎么死了?实在是天降横祸。”
“三姐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事情总是会水落石出的。”殷季浩安慰她道,“那几个下人不听话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处置了他们。”
“捧高踩低本就是人生常态,又有什么好处置的?”她倒是看得开,“你年纪还小,别脏了手。”
殷季浩还是不赞同的说道:“你是主子,他们是奴仆。就是落难了的主子也还是主子!哪里是能被他们作践的?是谁在你这使威风了?你就告诉我吧,我帮你让他们吃点教训,好学个乖。”
殷季浩是个好弟弟,殷素素自然也就是一个好姐姐了。
她感念他的好处,对他比之前还要亲近一些。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书房。殷季浩最喜欢殷素素的这个书房了,一进门就直接小跑到了书架前,架好了梯子爬了上去,从高出取下了一本书。
“小心些……”
殷素素阻止不及,只能在底下喊着。
殷季浩应了声好,很快就又下来了。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前朝的游记,殷伯钰是不喜欢他看这种“闲书”的,也就是在殷素素这里,他才可以松快一些。
“这本书上次看了一半,还没有看完呢。”他扬了扬手上的书,然后就坐到了书坐前边。
殷素素自然是任由他看的。只见她撑着额头打量着他,忽然就问道:“小弟,你可知道父亲到底是如何作想的?这么一个小院子,我都已经呆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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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殷季浩看着殷素素,微微一笑,“三姐姐就放心吧,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三姐姐为人温柔,要不是那小丫鬟一路嚷嚷过来,让父亲下不来台,又哪里会禁了三姐姐你的足”
才五岁大的孩子,偏偏要做出一副佳公子的模样。殷素素原本是正经的问着话,看着他的模样倒是想要笑了。
殷素素微微一笑:“嗯,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不过那小丫鬟是哪里来的胆子,到处乱嚷嚷些有的没的的话?她难道就不怕的?”
殷季浩闻言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他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呢。咱们家的丫鬟自来都是老实的,怎么会有这样胆敢往主子身上泼脏水儿的人?少不得是要查出个所以然的。”
“父亲英明神武,定然会给三姐姐你一个交代的。”
殷素素听了,便说道:“既然是小弟说的,那我可就信了。”
殷季浩一挺胸膛。他脸上原是想要笑,但是他又觉得一笑就没了威严,只能强忍着:“那是自然。三姐姐要是不信我,还能信谁去?”
殷素素哈哈大笑起来,在殷季浩的脸上捏了一下:“人小鬼大。”
殷季浩做了一个鬼脸。他向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此时调皮做了鬼脸,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他红着脸笑了笑。
殷季浩和殷素素在一起呆了一个上午,知道殷伯钰让人来唤他,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还约定了下一次的读书时间。
等殷季浩走了,殷素素又拿起了书本接着看。但是这次她却是看不进去了。
殷季浩才五岁,也就是平日里爱装大人,看着稳重一些,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些许。但是就算如此,他也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孩。他所知道的一切,除了从殷伯钰得来的,哪里还有其他?看来,她的禁足是真的马上就结束了。
但是就算结束了,殷素素也是满腹的不平。
到现在,她还一肚子的问题。她虽然也算是一个当事人了,但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就算是琥珀端来了丰富的午餐,也不能让她露出笑容。
约莫是下午一两点钟,殷素素半躺在榻上凉着头发。此时有小丫鬟提着一个匣子前来传话。
“三小姐,玳瑁姐姐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殷素素马上就直起了身子。
“哦?”
因为禁足,又因为风声紧,就连琥珀现在都不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了,唯恐把本就不怎么多的探子都折损了。
那小丫鬟点了点,又说了一遍:“玳瑁姐姐是失足跌下去的。她口中念叨着三小姐,是因为她还有一个要送给三小姐的荷包没有绣完,心里放心不下呢。”
“哦?”还能这么编?
小丫鬟点了点头:“是的呢。老爷就是这样说的。他还说了,这次让三小姐受了委屈,特特送了些时鲜物件来给三小姐赏玩。”
那丫鬟说完,就把手上拿着的匣子打开,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是一个宽一指长,长一尺多的匣子,那小丫鬟得双手环绕才能紧紧的抱住它。现在打开了盖子,她也就只能双手并用,把它托得高高的了。
里面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鼻烟壶,材料各不一样。
有玉的,有石头的,有幻境的,有银子的。
有的是西洋画法,丰、臀、肥、乳的女人赤、身、裸、体的抱着一个圆溜溜胖乎乎的小孩儿,就跟个送子娘娘似的。有的是水墨写意,聊聊几笔墨色就勾勒出了一副美不胜收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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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两只眼睛盯着那鼻烟壶瞧。她随手拿起一个玛瑙质地的,握在了手掌之中,又摩挲了一下。这鼻烟壶触手细腻,色泽上乘。更难得的是上面的那副圣母图,不仅栩栩如生,上面的画面还是根据玛瑙上的天然花纹勾勒出来的,实在是称得上上上品。
大自然可真是神奇。殷素素感叹道,她原先只在博物馆看到过这样的物件。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可爱,难怪会有收藏家喜欢。
“啊!这可真漂亮~”殷素素高兴的说。她一个又一个的看,看完之后又把它小心的放了回去。等她那匣子里的每一个都拿起细细的看了一遍,那个举着匣子等在一旁的小丫鬟的举得手都快要软了。
殷素素这才注意她还没有走。她先是看着她,然后就让琥珀取了一个荷包出来,赏给了她。这荷包是常备着的。里头是一锭一两重的银裸子,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了。
“哈哈……叫你辛苦了一场。这些银钱就拿去买些糖果甜甜嘴。”殷素素虽然没有给钱,但是话说得比谁都要溜。
小丫鬟更是喜笑颜开。她接过了荷包先是拽在了手心里。但是她十指芊芊,手掌也颇为小巧根本就握不住那个荷包。她的手动来动去的,最后还是殷素素提醒她,让她把东西放到箱笼里去藏起来。
小丫鬟还有些不情愿。只是车上颠簸,她也没有多少犹豫思考的时间,只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努力。最后,他把荷包藏在了怀里。放到了怀里之后,她好像害怕荷包会不翼而飞,隔几分钟就要摸上一下,好确定它还呆在它应该呆着的地方。
“谢三小姐赏。”她的两只眼睛都笑不见了。
殷素素也笑眯眯的,她趁机问道:“还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丫鬟呢?你叫做什么什么名字?是被老子娘卖了的,还是一家人都在殷家帮工的?”
“回三小姐话,奴婢名唤青青,是在老爷院子里当差的。如今出了玳瑁姐姐的事,院子里有了空缺,我就从粗使丫鬟补了上去。”她答道,“奴婢是四岁那年被人卖进府的。记不得家在哪处,也记不得家中亲人了。”
“哦……”殷素素点了点头,叹道,“你倒也是一个可怜人。”
小丫鬟回道:“三小姐,我不可怜哩。”
这样的事情争辩起来有什么意思?殷素素顺着她的意思附和了几句,小丫鬟就越发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了。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殷素素并问道:“青青,那玳瑁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怎么就是‘失足’了呢?那谁谁谁不是咬着我死活不肯松口吗?说什么听到玳瑁交代凶手是我?”
小丫鬟答道:“那是一个误会哩,三小姐不用多想。玳瑁姐姐是失足落水的,先前那人是玳瑁姐姐的好友,难免会不能接受这样的消息。自欺欺人的哄骗自己找个人来恨呢。”
“竟然是这样?”殷素素瞪大了眼睛。
青青答道:“是啊,就是这样了。”
真是牵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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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能够提早结束禁闭,实在是一件好事。殷素素换了一身衣裳。她脱去了素净简单的衣服,穿上了华丽的衣裙戴上了漂亮的金簪,把所有的头发都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就出发去殷伯钰那里请安了。
毕竟他都专门让人来给她传话解除她的禁足令了,她要是不去见他,就是不知理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殷伯钰早早的就在大厅那等着了。今天他也难得的穿了一身西洋服饰。现在的西服还很厚重,虽然保暖能力一流,但是实在是没有特色,显得有些臃肿。殷伯钰本来就是有些胖的,现在还更胖了很多。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头上还带着一顶跟泡面十分神似的假发,时不时的伸手摸上一把。殷素素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装扮,但是在现实当中遇见,她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虽然说乍一眼看见的时候,他是差一点就破口大笑起来了,接下来又差点破口大骂。
“咳咳咳……”
憋得太急,殷素素的笑声变作了咳嗽声发作了出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没有一点的耐心,都不肯老老实实的听老人家讲古了。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殷伯钰架着二郎腿说着风凉话,“三丫头,走路的时候不要把嘴张得太大,这餐风饮露的就是容易被呛到。”
殷素素点头应下:“是。多谢父亲教诲,我定然铭记在心。”
殷伯钰换了一个姿势,转了个身答道:“只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而不是在敷衍我这个糟老头子。敷衍什么的,你知道的吧?总是那么的人人生气。”
殷素素一听这话,连忙说道:“父亲还年轻得很呢,怎么就是糟老头子了?哪里有像父亲这样年轻帅气的糟老头子?”
“你这样的是糟老头子,让我们这些小辈要如此自处?”甜言蜜语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从殷素素的喉咙里往外钻,被她使劲往殷伯钰身上砸。
殷伯钰笑呵呵的听着。等殷素素一停下来,他就问道:“嘴这么甜,可是吃了蜜糖?”
殷素素“嘿嘿”一笑,答道:“父亲果然神机妙算,这都能知道。”
殷伯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了之后心情看着不错,看着殷素素问道:“那些东西,你可还喜欢?”
那些东西,自然是指之前送到殷素素院子里去的东西了。
殷素素答道:“喜欢得很呢!父亲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只盼着父亲一直一直都记得我,不要把我忘怀,然后时时常常的送东西给我哩。”
殷伯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你这小贪婪鬼。”
殷素素说道:“那父亲就是大贪婪鬼了。”
两个人就这样无聊的话扯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话扯到了正题上。
殷伯钰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严肃的发问:“三丫头,玳瑁去找了你两次了对吧?我记得你和她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两个人怎么扯到了一块儿去了?”
说起这个,殷素素也委屈呢。他不能说出实情,只能憋着双唇,答道:“我,我,我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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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说她不知道。
虽然她表情语言都很像那么一回事,很是无辜的模样。但是殷伯钰又不是傻的。他直愣愣的看着殷素素,犀利的眼神就好像把殷素素这个人都给看穿了,让她心里发虚。
殷素素吭吭哧哧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父亲,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说道,眼珠子往天花板上飘。
殷伯钰哼哼了两声,面露怀疑:“真的?”
殷素素斩钉截铁的答道:“真的!百分百的真,比真金还要真。”
得了她的一连串的保证,殷伯钰才湮旗收鼓。他挥了挥手,示意殷素素接着往下说。见他肯听,殷素素少不得在心里头擦了一把冷汗。
好险。
她在沙发上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咙。
“父亲,你还记得不?那天李警官三人上门,就是你让玳瑁去叫我的。那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先前根本就是不认识的。她见了我,也没有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让我们熟识起来,就是话也没有说上两句。”
“不过她很喜欢我。”
殷素素说道这里的时候,语气诡异的上扬了一下,显得有些得意。殷伯钰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怎么就知道她喜欢你?说不定是讨厌呢。”
他说出了声。
殷素素连忙板起了一张脸,辩解道:“我才没有得意呢。”
“这个世界的好人还是很多的,他们怎么会不喜欢我?”也不知道好人很多和喜不喜欢她有什么联系,殷素素自顾自的说着:“再说了,她又是咱们家的丫鬟,就是真的是故意打死的,一两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就是上了大堂让官老爷来判,也不会是我们的错。”
她强词夺理,又灌了几大口的水。殷伯钰就在一旁看着,少不得要劝她喝的慢一点。
殷素素喝完了才应下。她擦了一把嘴,然后才接着往下说。
“刚才说到玳瑁很喜欢我对吧?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反正在我回去的时候,就算我有丫鬟照顾,她也还是很不放心。问了我几句之后,她就跟着我走了出来,要送我回院子里去。”
“我原本觉得这个也没有什么。丫鬟嘛,本来就是应该以主子为主的。她照顾我也是应该的。但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她又找上了门来。”
“我就想,昨日刚刚见过,不管是我还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和她都是不熟悉的,她来做什么?”殷素素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就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奇怪。”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她就是站在院门那儿看着我。。我哪里能就这样把她晾在外边?她到底是父亲你的丫鬟,我少不得要请她进去坐坐,喝一两杯茶了。她就只是默默的喝着茶,真的就没有出声了。”
“只是她看着人的那些眼神其实有些寒碜,让人心里有些慌慌的。我原本还想着,等过些日子,我的时间宽松了,就去找她好好儿的谈上一次,问个清楚明白。”
殷素素说到这里,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现在已经太迟了。我永远没有机会找她问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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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美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就好像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殷素素偶尔也会想,她死后,是否也会是这副模样?
就算是皇帝,那些表现平平的中庸之君,也一样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这样想了一想,殷素素也就放开了。但是她的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解。
玳瑁到底是怎么死的?所谓的“失足”也只不过是骗一骗自欺欺人的糊涂家伙的说法罢了。她原本打算用来和她做交易的秘密又是些什么?
殷素素十分的好奇。但是人死如灯灭,她除了让琥珀多加留意,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日子又过了一天,殷素素忽然想起了殷红莲。
现在殷家就只有她们两个年龄相当的姐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殷青岚在家的时候要融洽了许多。如今她的禁闭被取笑,殷红莲应该会在得到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她的。
她怎么没有来?
殷素素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琥珀一拍脑袋,说道:“是我疏忽了,未曾向小姐回禀。”
“二小姐生病了。”
殷素素说道:“生病了?”
琥珀点了点头:“正是。”
“小姐可还记得,你回家的那天,二小姐到三姨太太的院子里找过你?”琥珀问道。
殷素素答道:“记得,那天还是二姐姐打开了门把我放出来的,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在那破屋子里呆多久呢!我怎么会忘?”
琥珀说道:“二小姐就是那天开始生病的。听说是吹了风,一觉醒来就发热了。”
“只是这几天市面上实在是不太平。小姐许是不知道,那些学生实在是太会闹了!上次不是死了几个学生,又伤着了几位吗?为着这个,就连学校都给封了!他们却还是不知道进退,是不是的跳出来闹上一场,等警察来了就撒丫子逃跑。”
“二小姐不想给老爷添麻烦,就自己照着以前的风寒时的药方抓了些要来吃。”
殷素素听到这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家里不是有秦大夫吗?叫他开帖合适的药不久好了,哪里就‘麻烦’了?”
琥珀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二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她吃了药没好,也不准丫鬟告诉老爷和姨太太。只是一味犟着,现在是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还是不让丫鬟回报,但是这现在又哪里是丫鬟的问题?就算她们不说,老爷和姨太太也是知道的。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知道又怎么样?父亲有这么多个女儿,还有一个宝贝疙瘩的似殷季浩,哪里有心情有时间来管这些?”
殷素素就这样决定了行程,带上了一个新买的玩意儿,也哦那个红纸包裹好了,才提着向门外走去。
琥珀自然是跟着她的。
殷素素手上提着的袋子,就那么停了一两秒钟,就都被她接了过去。琥珀看着那个掐丝镂空金镯眼热得厉害。
“小姐,不然换一个?这镯子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一个吗?”
殷素素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现在不是最喜欢的了。我记得二姐姐就爱这样精巧的,就送给她吧,让她高兴高兴,好早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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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日头正好,就连云彩也显得十分的温柔。
殷素素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她不是第一次去殷红莲的院子了,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远远的看着殷红莲的院子,觉得它大不相同了。就算现在她还没有走进殷红莲的院子里去,看见的墙还是以前的那堵墙,看到的门也还是以前的那扇门。
大概是因为守门的那个小丫鬟?至少在丫鬟的面貌上变化是极大的。
殷红莲的丫鬟远超他人,是殷家里最多的。殷素素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丫鬟,但是她知道,这是殷红莲上次在寺庙里养病时买的那一批人里头的一个。虽然说是放出去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不少不想去吃苦头的人留了下来。
殷素素看着这小小的院子,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圆钵。里面关着的原本是普通的毒虫。它们日复一日的争斗着,最后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就是“蛊”。
殷红莲虽然没有养五毒,但是也知道这人蛊要比虫蛊要残忍无情上百倍……不,是上千倍都是轻的了!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殷素素甩了甩头就把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三小姐。”
院门处站着的小丫鬟福身行礼。
殷素素连忙把她叫起,温声问道:“你家小姐呢?我这几天被禁了足,也没能知道她生病的事,现在才来看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二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而且这一病就是好几天。”殷素素颇为感慨。
那小丫鬟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哩。”
殷素素见她还留着头,约莫也就是十岁左右的模样,也不想继续为难她了。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她问问。”
殷素素说完就迈开了步子朝里头。琥珀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了进去。
“诶……等等……三小姐……你等一等……”那小丫鬟追着殷素素往里头走,走了两步就又站住了,扯着嗓子喊道:“蜜糖姐姐,三小姐来看小姐了。”
殷素素觉得有些奇怪,她就这么可怕?和洪水野兽似的?
还有,“蜜糖”?这名字实在是耳生。
很快就有一个瓜子脸小丫鬟走了出来。她看着年岁也还小,但是一脸的沉静,一看就叫人知道,这是一个靠谱的人。
她大概就是蜜糖了。
那个小丫鬟还是站在院门处,没有朝里走。她见到这个丫鬟,眼睛都亮了起来。
“蜜糖姐姐,三小姐要见小姐哩。”她说道。
那蜜糖也看到了殷素素和琥珀。她矮下身子行了一礼,说道:“三小姐午安。”
殷素素点了点头,说道:“怎么,难道说我见一见二姐姐,还要你们点头不成?!”她被那小丫鬟的反应搞得很不高兴,就好像她是一个心怀恶意的不速之客,一点也不受欢迎。
“三小姐误会了。”那蜜糖赔着笑,“三小姐你也是知道的,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包括了奴婢,都是新进的。平日里少了两份规矩……要是有得罪之处,还望三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殷素素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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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好言好语的说着,就是不让殷素素进门。
她先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推说殷红莲还在睡。
“三小姐,实在是不巧。小姐昨天晚上闹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睡着呢。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醒呢。”
从昨天晚上睡到现在?
殷素素抬头看了看日头,嗯,现在是下午没有错。
殷素素客气的冲她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就去看她一看,绝对不会吵到她的。那是我的二姐姐,我难道还会害她不成?!”殷素素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蜜糖,就好像她是隔开了牛郎和织女的狠心王母。
蜜糖左右为难了一会儿,又说道:“三小姐,实在不是奴婢不肯。就连大夫都说小姐这病要少见人,免得过给了别人。你现在这样……奴婢……奴婢又哪里是能够做主的?”
殷素素哼了一声:“我看你比我这个三小姐还要更像小姐呢。”
蜜糖苦笑:“三小姐……你这话可就折煞奴婢了。”
殷素素又哼哼了两声,她说道:“我的身子骨壮得和小牛犊似的,半点也不怕什么病气。你让开就是。我要是真的病了,也绝对是怪不到你身上去的。”
几个人像是扯皮似的扯过来扯过去。越是扯殷素素越是觉得奇怪,就在心中的疑问都快要满溢了出来的时候,把扇关得紧紧的房门被打开了。
“三妹妹……”穿着中衣的女子叫道。她明艳的脸白得和纸似的,叫了一声就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她楞楞的叫道:“二姐姐?”她给琥珀使了一个眼色,琥珀马上就领会到了其中意思,悄悄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没有看见有人进来,有听到房间里的脚步声
殷红莲笑道:“我正睡着呢。以前觉得自己是一只铁打的牛,做多少活也不累,干多少事都觉得闲……如今生病了,才懂得头的浮生半日闲的乐趣。”
她说着就招了招手,把殷素素叫了过去。作为大丫鬟,琥珀当仁不让的跟了上去,而蜜糖则落后了一步。她看着走的慢,事实上速度可观。
殷素素直接进了内室。
殷红莲早早的就又躺到了床上,她撑起了身子,问道:“三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听说父亲解除了你的禁足?你可是比我努力上许多了啊,就是要这样才会有出息呢。”
出息是什么?能吃吗?
殷素素满不在乎的张望了一下,随手把一个做了一半的布娃娃抱在了怀里。
“是啊。”殷素素答道,“但是出息什么不出息的?能成功的人,就算是不努力也是能够成功的。”
殷红莲笑了笑没有说话。
殷素素就接着又往下说了。
“什么努力不努力的?二姐姐以为父亲做什么禁我的足?我都想不明白,那玳瑁能喝我扯上什么关系,简直就是六月飞雪了。还好真相大白了。我看二姐姐你的病,说不准也是被她冲撞的!”
“而且啊……这所谓的“解除禁足”,就是把禁足的地点从我的小院子换到了大院子里来了而已。”她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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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殷红莲问道,然后又是一串咳嗽,“咳咳咳……”她的咳嗽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咳嗽,听着就让人替她觉得难受。一张苍白的脸蛋,被这么咳了一次,马上就染上了不健康的红晕。
蜜糖连忙倒了一杯水,服侍殷红莲喝下。等她缓过了气,殷素素才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也难怪二姐姐不知道。”她说道,两只眼睛在殷红莲脸上打量。“二姐姐那天不是还问过我游行的事?它可不像七夕惨案似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众人的记忆里消失,退出了这个世界的舞台。也许再过个一两年,除了那些失去了重要的人的人,大概也没有人会记得所谓的‘七夕惨案’了。”
殷素素说着说着,也是动了真感情:“时间就是这样的无情,人也是这样的无情。”
“新政府的成立,是这个社会的进步。我们曾经以为它是能够带给我们幸福的,但是现在……”
殷素素停顿了一下:“游行越演越烈,屡禁不止。”
“我先前想要出门去见一见朋友,父亲也是不准的。只让我打在院子里读书。这样子的’解除禁足‘,不就还是再禁足吗?!不过就是一个形式而已,有什么意思的?!还不如继续把我关着,好叫我有个盼头。”
殷红莲听了,安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姨娘都是为了你好呢。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如今外面乱得很。父亲母亲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你要是出去了以后,又碰到了……嗯咳咳……那你可怎么办?还能有像上次那么好的运气吗?”
殷素素不说话了。
殷红莲也沉默了下来。
整个房间就只有众人的呼吸声,一声,两声,三声,随着呼吸声,气氛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最后还是殷素素先开的口。她站了起来,然后就带着琥珀告辞了。
“二姐姐,那你好好的将养着吧,我就先走了。”她走得干净利落,一点也没有死缠烂打的要进屋里来的无赖模样。
殷红莲让蜜糖出门去送。
殷素素推辞说不用,直说不喜欢蜜糖这个死板的丫鬟。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蜜糖,就是殷红莲都有些愕然。
“哈哈……主要是这丫头老实,我用的放心。”殷红莲打着哈哈。最后还是蜜糖去送的人。的那个她回来之后,殷红莲就沉着一个脸。
她的心情很糟糕。
“小姐……”蜜糖小心翼翼的叫道。殷红莲听到她的声音,随手就抓起枕头就朝着蜜糖砸了过去。这是一个硬质的瓷枕,曲起手指敲击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打到人的身上不下雨一个锤头的杀伤力。
蜜糖被砸了个正着,却硬是忍下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怎么回事儿?你就不能机灵点?!”殷红莲竖目横眉的问道。
蜜糖利落的跪了下去:“奴婢驽钝,奴婢驽钝,请小姐责罚。”
她这样干脆利落的认错,没有一句的辩解,反而叫殷红莲觉得憋气。
“你……你……”她深呼吸了两口,然后咳嗽了起来。
和刚才故意的咳嗽不同,这次她是真的咳嗽了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得很。
“我要把你们都给换掉!”她放了一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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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被殷红莲的话唬了一跳。她跪下连忙请罪。
“求小姐垂怜!!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太笨了!!”她急急的说道,眼巴巴的看着殷红莲,一张脸比殷红莲那涂了粉的还要更白了些。
殷红莲并没有真的生病,但是这几天她忙着打理事务,在外面和家里两头跑着,还要小心翼翼的瞒着人,着实是不轻松的。她苍白的脸色虽然是用粉涂得,但是卸了妆,她看着还会比现在更惨一些。
威胁的话她也只是说一说。现在她可没有空去挑选丫鬟。
事情已经够多了。
她哼哼了两声,又说了蜜糖两句。
“下次机灵点!表现得那么的可疑,就算她们先前没有多想,现在也是会觉得别扭。还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她抱怨着。
蜜糖老老实实的低垂着头听着训斥,不停的说着“都是奴婢的错,小姐说的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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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并蒂,话分两头。
这边的殷红莲正在发火,那边的殷素素也在和人说着话。
她和琥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错开了半个身子。走在前边的殷素素眉头紧蹙。她回头看了琥珀一眼,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琥珀看了看四周,她嘴唇蠕动,说道:“小姐可是觉得那叫做蜜糖的丫鬟太不知礼?”
“嗯。”殷素素点了点头,“哪里有人那样拦着客人的?就好像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根本不敢放我们进去……”
“她看着实在是太过心虚了。”
琥珀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新来的丫鬟就是这个好,功夫不到家。就算他们把事藏在了心里头,也能叫人看出端疑。”
“她张着手臂拦着小姐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呢,只是堵着一口气……倒也是个不错的苗子,只可惜落到了二小姐手里。”琥珀说到这里颇为遗憾。
殷素素倒是不觉得有多可惜。她能有琥珀和夏侯陪伴,心里都就已经是很满足的了。她直接就开口问道:“二姐姐到如今,也已经病了四五天了吧?”
琥珀点了点头:“正是,算上了今天,就已经有五天了。”
殷素素又问道:“这几天都是这样有谁去见她了?又都是什么时候去的?”
这次琥珀没有马上回答。就像是电脑卡壳了似的,她仔细的想了一想,答道:“不算小姐那次的话,确实是没有什么人去见她的。”
“我先前有留意了一下……老爷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忙。除了见了小姐几次,其他的人……就是三姨太太也没能留住老饿哩!更何况二小姐?老爷又不是大夫,二小姐见了他也不恩呢该马上就养好病。”
琥珀的话说的在理。而且她是用吐槽似的语气说出,惹得殷素素笑了几声。
“可不是嘛,生病了就是要请大夫的。别的什么人来来去去的,还要叫人接待,实在是麻烦。”殷素素说道。
琥珀笑了笑接着往下说。
“也就只有二姨太太会去看她了。她……”琥珀察觉到了不对。她停了一停才接着说道,“二姨太太都是傍晚时分去看二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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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殷素素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出后头的话,没头没尾的叫人不知道所以然。琥珀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小姐的病,确实是有些蹊跷啊……”她说道,“我就说呢,现在这个天气正正好,不冷不热的,她怎么吹了吹风就着凉了。又不是纸做的娃娃,吹一吹就能给吹瘪了。”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打探打探。”
殷素素点了点头。也不等回到院子里去再分手,殷素素吩咐了她几句,就让她马上走了。殷素素难得一个人呆着,她在想殷红莲到底在干什么。
殷红莲有人手。那个悟嗔,很明显不是个好人,但是现在却在她的麾下干活。显而易见,殷红莲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女人压着的事实,想悟嗔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
她有人脉。俞松、林巩还有骆朋泽,这三个人看似年轻,也都是不掌权的。但是俞松是财务大臣的儿子,光这个名头就很唬人了;林巩十有八,九是个穿越者。别人的发明创造都需要无数次的失败才能摸到一个头绪,但是他只需要想一想,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帮助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解决问题。他有产品,每一个产品都是一大块的肥肉;骆朋泽相比之下就弱了不少,但是他在雨花县的人脉不是俞松、林巩那样的外来人口可以比的。
殷素素又细细的想,这些日子里雨花县里出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但是殷素素平日里除了和同学厮混,就是埋头书本,根本就没有出去逛街,也没有和女生聊八卦。就是有什么破绽,凭着殷素素,也是找不出来的。
果然,等到琥珀回房,她也没能找到一个头绪。就算有那么几家新开的店铺生意不错,但是都不像是殷红莲开着的。
等琥珀一回来,她就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理掉,坐起了身子。
“琥珀,可有是收获?”她问道。
琥珀是找人细细的问过才发现的不妥。她急急忙忙的回来,马上就向殷素素回话:“小姐,二小姐处果然有诈。”
“哦”殷素素目光灼灼的看着琥珀,“是什么诈?”
琥珀笑了一笑,答道:“给二小姐看病的并非是家里的秦大夫,而是从外边请来的。听说医术了得,但是除了二姨太太,家里没有人认识他。就连老爷,也是等他来了府里头之后才知道了这么一号人。也不知道二姨太太是从哪儿找了他来的。”
“嗯?二姨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确实是奇怪。”殷素素说道。
琥珀又说道:“奴婢担心他们是不是叫人给骗了,又让人去查了那大夫的来历,想着追根究底,总是找出些有用的东西。”
“果然,他是个有案底的。”
殷素素重复了一遍琥珀的话:“有案底的?”
她说道:“难道是我想的那个‘有案底’?”
琥珀点了点头:“正是。”
“额角有豆大黑痣,瘦高个,医术不错的在近日来到城中的大夫……不就正是他?听说他因为和乡亲发生了口角,就下了狠心把人给药死了!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就算真的是个‘神医’,又有谁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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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用他?现成的答案不久摆在那儿?二姐姐就敢呐。”殷素素说道。
琥珀没有接话,殷素素说完之后就意识到了这话不妥当,只当做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然后呢?二姐姐装病是出府去了吧?能查出来,她是去了哪儿吗?”
殷素素虽然问出了问题,但是她心里没有抱多少希望。毕竟琥珀的情报网才是初设,根本就不涉及府外。而“出门”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属于“府外”那一挂的。
琥珀闻言先是得意的笑了几声。
“哈哈……”她得意的眨巴着眼睛,说道:“这事,说来也巧。”
殷素素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追问道:“哦?巧在哪里?”
琥珀说道:“小姐可还记得上次被二小姐‘救’了的车把式他如今可是二小姐麾下一条听话的狗。”
殷素素皱了皱眉头:“嗯?”她并没有想起那是谁,不过这并不要紧。
琥珀一听到这个话音,连忙改变了语气,把语气里的鄙夷去掉:“那日二小姐回府,小姐还不舒服了一阵不是?奴婢当时只是小小的说了车把式几句,二小姐见了,就好像奴婢割了那车把式几刀。”
“我原本也忘了他。只是在看出门的记录时发现他这些日子有事没事的总是套着车子出门。因为他手上头也是有着对牌的,管事们也没有发现不对……”
“奴婢觉得有些奇怪。老爷出门是不用马车的,姨太太最近又没有出门,这车把式套着车子做什么去了?奴婢又去三姨太太的院子里问了一遍,发现这件事三姨太太是不知晓的,就是老爷……说不定也是被瞒在鼓子里的。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车把式身上的一件小小的事。除了有心人,谁会在意?”
殷素素点了点头。
“奴婢找到了看大门的王大爷。王大爷平日里有些凶狠,家里头的下人没有不怕他的。不过这林车把式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他是个爱喝酒的,奴婢奉承了他几句,又给他灌了几杯酒,他就有些受不住了,一股脑儿的往外倒话。”
“原来那天过后,二小姐还叫人往林车把式那送了不少东西,说是在替小姐你向他赔罪!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是打了他?骂了他?罚了他?好端端的一个小姐,怎么就要向一个车把式赔罪了呢?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二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琥珀义愤填膺,然而是当事人殷素素不大在意。她挥了挥手,说道:“琥珀,离题了。接着说刚才的话题。除了替我赔罪,还有些什么?”
琥珀答道:“还有些什么?也就没有其他了。只是听王大爷说,这些日子,二小姐好像是碰到什么难事,整个人都急得有些不好了。这次生病,也不是什么着凉,而是思虑过重,受不住了才病倒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的,奴婢怀疑那是他从林车把式那听来的哩!只是他也不知道林车把式是去了哪里,林车把式不肯告诉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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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有些失望,她的眼帘低垂,颇为沮丧。就连声音都低下了一个调子:“所以说了这么多,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琥珀笑道:“我的好小姐,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早就哭丧着脸躲到边上去了,又哪里敢回来?”
殷素素一听,就知道还有下文。她重新振奋了起来,一张小嘴嘟起:“那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直接说出来吧。再这样耍弄,我可是要生气的”
琥珀叹了一口气,只是脸上还是满面的笑容:“唉……既然小姐都这样说了……”
“那林车把式的嘴巴虽然严实,但是也不是锯了嘴的葫芦。活人嘛,总是会有漏风的时候。王大爷从他平日里说的话,带回家的下酒菜当中猜出了他的去向。”
“他的那些酒菜都是醉仙居的。醉仙居的东西,好是好,就是实在是太贵了!他家的下酒菜也不例外,看着简单,但是价钱……啧啧,一等一的。以林车把式的家财,想要天天都买,那可就是光吃一样,就会让他花光积蓄。”
琥珀说着,舔了舔嘴唇,看着好像也有些馋了。
“而且那些下酒菜,大多都是混合在一起的。平常人打包东西哪里会这样?也就是说,那并不是林车把式自己买的,而是他把别人吃剩下的打包带回了家。现在的人,谁在外头吃剩下了的酒菜不会带回家,而是留在店里便宜他人?”
“所以啊……那十有八,九,就是二小姐剩下的。”
琥珀说完之后,殷素素点了点头,“有些道理。虽然只是推测,但是也是有理有据的。只是这到底是推测,咱们先是信了,但是心里头也不能全信。二姐姐到醉仙居去是和谁见面了?而且去哪儿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去醉仙居?次一等的酒店也是很好的啊!!醉仙居的价格我也只是知道的,偶尔去一两次还是可以的,天天都去的话……家里出了父亲,还有哪个是受得住的?”
“二姐姐就是赚了不少零花钱,也是禁不住这样的糟蹋。”殷素素咋舌。她虽然早就知道殷红莲在外头有些生意,但是现在依然觉得惊奇,“想来应该是因为回报会十分丰厚的缘故。”
“现在外头又不太平,又有什么事是有大回报的?”殷素素想了一会儿,也没有相处个所以然来。
琥珀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她说道:“奴婢也想不到呢。二小姐的确实是和别的女儿家不同,奴婢也说不出是什么,只是觉得她那样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和崔家的姑奶奶有几分相似呢。”
殷素素点了点头:“是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琥珀依然是站在殷素素这边的。她颇为遗憾的说道:“小姐,可惜咱们不能出去,今日天色也已经晚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跟上去看一看呢。”
殷素素在亲昵的在琥珀的鼻尖上点了一点。
“就算今日天色还早,二姐姐大概也是不会再出门的了。咱们刚才去看她,已经是打草惊蛇。她至少也会安分个一两天,再去冒险的。”
殷素素很快就自打脸了。
第二天一早,琥珀就风风火火的跑到朋殷素素面前,在她的耳边说道:“小姐,林车把式在套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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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咦”了一声,然后站起了身来。
“套车?他又要出去了?二姐姐那儿呢?可有什么动静?”她觉得有些诧异。按照她的想法,昨天刚刚惹出了别人怀疑,就算天要塌下来,也是会缓上一缓,好好的伪装一下免得被戳穿。
她的问题张口就来。
琥珀答道:“是的,小姐。他又要出去了。奴婢听到了消息,还亲自去看了一回。那车把式笑得和朵花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要去会媳妇儿呢!”她语气有些愤愤,显然是很看不上他。
“至于二小姐那儿,还请小姐放心,我已经使了人盯着那个的院子了。就是从里头飞出来了一只苍蝇,它也是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的。”
琥珀信誓旦旦的说着,虽然是夸张了些,让殷素素觉得不可尽信,但是她还是笑开了颜。
“琥珀啊琥珀,你可真是我的左膀右臂。要是没有了你,我可就不知道要怎么活了~~~”她亲昵的挽住了琥珀的手,话尾带着波浪线似的颤音,娇声娇气的让琥珀忍不住捂住了心脏。
“老天呐……”她叫道,“小姐你可别这样和奴婢说话了,奴婢定力太差,只听了这两句,鼻孔就痒痒了起来,想来是要喷鼻血了……”她边说还便那夸张的做出动作,把头高高的抬起,大声的吸着气。
也是心情舒畅了才会玩闹。殷素素翻了个白眼,然后松开了手,当先一步朝外走去。
走出门外,有风扑面而来。殷素素忽然就停住了脚步。要不是琥珀反应不慢,两个人就要撞在一起了。
琥珀疑惑的问道:“小姐,可是忘带了什么东西?”
可不就是忘记带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不是什么其他没名没姓的,正是还呆在系统空间里养伤的夏侯。
前边说过,夏侯就是殷素素的保障。只要有她在,就是刀山火海,殷素素也是敢去闯的。但是现在,夏侯根本就帮不上忙。殷素素只能亲身上阵……。
就算还有个琥珀,殷素素的心也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琥珀可比不得夏侯。
她问道:“咱们要怎么跟?家里头的马车都是有标记的,咱们要是坐着它出去,还不是分分钟就被殷红莲给抓着了?但是要是不坐马车,靠着两条腿,咱们也跟不上四条腿家两个轮子的组合。”
琥珀答道:“小姐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手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挂上了一个袋子。那带子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是塞满了的,就是不知道里头装着的是什么。
殷素素好奇的接过了袋子,打开来看。入眼的就是靛蓝色的布料。殷素素把它拿了出来,发现这是两件简单的袄裙,难看土气,就是摸上去的触感也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又把衣服的里衬翻了出来。还好,里衬是殷素素所熟悉的细棉布,还是浆洗过几遍的,手感绵软。
“小姐,咱们就扮成两个进城的村姑。就算二小姐看到了我们,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会只觉得眼熟。就算她看见了我们之后又大着胆子来问话……”
“反正我们就是进城来见世面的村姑,说话颠三倒四含糊不清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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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怎么跟着……”琥珀卖了个关子。她忽闪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殷素素,两个眼珠子就像是在说话似的。
“怎么?你还要和我矫情?可是拐弯抹角的想要赏银啦?”殷素素佯装恼怒,轻轻的在她身上拍打了一下。琥珀听见了这话,一抬头就看到了殷素素的黑脸,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小姐,你要是想要吓唬人,下次记得翻个白眼。”她说道。
说起来也不怪琥珀,谁叫殷素素长了一副好皮囊,天生气势不足。她的那张脸,是芙蓉面,是嫩豆腐。就算做出了怒容,看着也是含娇带怯的,让人心痒痒可以,让人害怕的话……
那可就差得太远了。
实在是可气。这一点殷素素自己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她现在是在她自己的家里头,周遭都是她的人,她才放肆了些。
“琥珀!”她阴沉着脸叫了一声。
但是琥珀也知道她就只是摆一张脸罢了。若不是她不忍心在继续招惹她了,又哪里会被吓住?琥珀直接说到:“咱们直接走近路去醉仙居。”
“嗯?”殷素素一听,连忙竖起了耳朵。
“二小姐总是要打扮一下的。”琥珀说道,“奴婢刚来的时候,她才开始换衣服呢。换好衣服之后,还要涂脂抹粉的。就算那个车把式动作很快,早早的就把车套好了,她想要出门,也是至少要再等上一个半个时辰的。”
“所以……”
“所以咱们现在马上就上马车,然后去醉仙居那儿等着,可不就是走到他们前边去了?以逸待劳也就不过如此了。”
殷素素说道:“咱们先去?那要是她去醉仙居去得烦了,找了一家新的店……”她停了一停问道,“那咱们可要怎么办?”
琥珀了然一笑,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小姐大可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她信誓旦旦的说道,“守着二小姐院子的人可不是和咱们原先的人一样,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普通人。恰恰相反,他们可比我们这些业余的家伙要厉害得多了。”
“吃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我可是在外面雇了人的。虽然价钱贵了些,到底是物有所值。而这样的能人,又哪里是会是只守着一个小院子的?那也他对不起我的银子了。”
殷素素嗔道:“你请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和着你们就瞒着我呢。”
琥珀连忙赔笑:“哪里能呢,哪里能呢。奴婢是回过话的,只是小姐没有在意,只说叫奴婢随便……奴婢也就真的随便一回了。”
殷素素到底不是真的怪琥珀,只是做了个样子罢了
“二小姐上了街,他们也是要跟着的呢。要是二小姐没有往醉仙居里去,他们也会叫人来通知我们一声。”琥珀说道,“反正县城里的高档酒楼扎堆,都是在一个地方。就算错了,也不需要多跑多久。”
殷素素点了点头,但是她又觉得有些可怕。
“也是麻烦。不知道改日咱们在外行动,会不会也被人这样盯着。”她有些忧愁。
琥珀说道:“要是有人想盯,那么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干,那也是有人盯着的。等奴婢从他们身上学几手,那么就是想要防也容易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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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不许儿女出门,琥珀还是借着三姨太太的名头才能要到一辆马车。那马车的车把式有些不靠谱,他见着殷素素和琥珀的时候,先是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就当着殷素素和琥珀的面开始长吁短叹的,抱怨着老天爷不公平。
凭什么他就只能送两个丫鬟,而林车把式****都能带着醉仙居的饭菜回家?明明就都是车把式,怎么就同人不同命啊!!
殷素素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安静的坐着。而边上的琥珀不甘寂寞的和车把式聊了起来。琥珀想要说话起来,呢可就厉害了。明明只是家常的聊天,她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他竟然喜欢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给问了出来。
只是大部分都是吹嘘和拍马屁的话语,殷素素并没有兴趣。她听了一会儿他们的交谈,就觉得无趣的看着窗外,两眼发飘。
殷素素在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风景还和以前一样。有山有水有稻田。只是黄灿灿的稻田现在都已经变成了只有苗茬子的地界,一截一截被割得整整齐齐的茬子,看着叫人觉得荒凉。殷素素咽了口唾沫,她开始盼着早些走过这条路,到前边有人烟的地方去。
但是当她们走出来小路,开始进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条空荡荡的马路。这空旷旷的大道可是吓了殷素素一跳。她连忙看向了琥珀。
琥珀和车把式了得投机,但是也时刻注意着殷素素的一举一动。当她面露诧异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况且这条路她也是走熟了的,还是第一次碰上前后左右就它一辆车这样的情况。就像包场一样的爽,就好遇鬼似的惊悚。
殷素素“咦”了一声就问出口。
“路上怎么没人?”
车把式并没有注意到琥珀的走神,依然老神在在的和她说着话。但是殷素素一插嘴,他马上就答道:“到底是内宅的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是不知道的?也是可怜。”。
“呵呵……”琥珀和殷素素一起笑了两声
“是啊,我们够可怜了。谁叫我们是女人呢?天生就比不过男娃。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不然的话我们再去问别的人,反而还要再多丢一次‘井底之蛙’的脸。”琥珀适时的说道。
“只是想一想,我就不好意思极了。”
车把式“嘿嘿”一笑。
不过他的话也就不过是老生常谈。
“还不就是那些学生闹的。”
现在的雨花县乱成了乱麻,理也理不清,捋也捋不顺了。能够供着孩子去上学堂,说起来也都是不差钱的人家。就算学生是一腔热血他们的家人也是很不好说的。
“现在住在县里头的人,特别是租界里的那些大户人家,现在都跟疯了似的一拥而上,想要得些好处,吃两杯羹。听说家长组成的家长队很快就要和县长还有警察局局长说话了。也不知道他们能说出来个什么东西。”
“也因为这个,这些日子醉仙居那些高档酒店里,天天有人定席面。我要是也能吃到……”,他吸溜了一下口水,“我可一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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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殷素素和琥珀这样打扮土气的村姑,在醉仙居里还是十分的显眼的。要知道店里的客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次的客人也是有大把的银子。而殷素素和琥珀……她们看着可不像是吃得起的人。
在他们进门之后,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大家聚集在了一起的灼热的目光给烧着了,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就像是在被人****着似的,让她觉得有些恶心,恨不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琥珀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引人注目一样,故意大声的说道:“姐,这地方可真气派!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屋子,这么多光鲜亮丽的人哩~~咱们一路上餐风饮露的,不如就在这吃上一顿吧?那些银子哩?你别藏着掖着了,就拿出来使吧。”
“俺闻着这儿的味道,口水都‘哗啦啦’的响着,流了下来啦~~”就算口音重得叫人听不清她话里的意思,但那是小女孩儿娇声娇气的撒娇,大家还是明白的。
殷素素也没能听懂她的每一个字,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得知她的意图。殷素素是十足十的本地人,又没有受过什么整容、打针、吃药之类的调整,也不会另外一种语言。因为当心露馅,她就紧闭着嘴,配合着琥珀的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拿在手上不停的掂量着,最后不舍的塞到了琥珀的手里去了。
也许是看出来这是吃得起的人,原本因为殷素素两人打扮不佳的店小二此时也迎了上来。
上前的店小二穿着朴素但是干净,衣角上还绣着花,可比殷素素和琥珀身上的那些要好多了。他脸上笑开了花,对她们说道:“两位小姐,里面请!里面请!不知道你们要吃点什么?不如先来点饮料解解渴?”
回答的人还是琥珀。
几乎是在店小二话音刚落的时候,她就高兴的叫道:“俺要喝饮料,姐,俺要!!”
“就来个四份吧。”
她叫完之后就拉着殷素素的手撒娇了,也不问问到底是要哪一种饮料。店小二也乐得轻松,直接就上了四份不同的冷饮。
琥珀又卖了一会儿蠢,殷素素也卖了一会儿笨,两个人的大惊小怪和粗俗总算是让那些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人收工了。
殷素素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喝起了桌上的汤羹。
它的味道也算是对得起它的价格了。
殷素素来的时候店里头已经是坐着不少人的了,但是最中间最显眼的那一桌确实空的。为了让视野好点,再加上对自己的伪装有信心,殷素素和琥珀坐的就是它。她们两时刻注意着店门口,终于再殷素素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女人。
是殷红莲。
就算没有看见她的脸,也看不出她的身材好坏,但是殷素素就是知道。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紧紧的盯着她看,在她察觉到了时候还咧开嘴露出白澄澄的牙齿灿烂了笑了一下。
殷红莲的脚步都没有维持停留,直接走到了拐角,然后直接上了楼梯进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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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看着殷红莲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她离开了之后,殷素素也就有些坐不住了。反正桌上的菜也不是并不怎么和她的胃口,也不想再动筷子。他的屁股就像是坐在了满是钉子的椅子上面,恨不得马上起身。
但是就像现在追上去,又哪里是来得及了?
醉仙居看着不大,但是也不小。二楼的包厢,又哪里是随便一个什么平民都可以凑上前的。她当时要是真的不管不顾的时候进来了,也是会在上被服务员阻拦。要是她还是纠缠不清,要在一条路上吊死。那么他们还会报警,让人将她送走。
那可真是可怕。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现在都已经是十月多了,天色已经算得上是凉爽了。殷素素的鼻尖激动得冒出了一箩筐汗珠。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长头发。然后她发现,她根本就没有长头发可以卖萌,软件不行,硬件凑合。
“小姐,小姐?”
琥珀叫了起来。但是殷素素出神出得太认真,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小姐,小姐。”琥珀又叫了几声,才叫回了殷素素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的神。
“做什么?”
殷素素下意识的问道。
琥珀也不生气。她轻声说道:“小姐,你难道忘记了,怎么是来干什么的吗?”
怎么可能。
“你多虑了。”她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办罢了。”殷素素说着,就想要叫过来一个跑堂的问一问话。
就算只是一个跑堂的,在醉仙居里做了活,也就都觉得自己和普通的跑堂不一般了。脸上的那一双势利眼,见了像殷素素和琥珀这样动作粗俗衣着不佳的客人根本就是不想搭理的。琥珀叫了好几声,他们也就都当做没有听见。
琥珀嗤笑出声。她用不小的音量疑惑的问道:“我听说这劳什子的‘醉仙居’是个好酒楼好饭店,怎么就请了些聋子做跑堂的?难道是贪图聋子的工钱便宜?”
除了正在走神的,边上的人都听到了琥珀的话。他们也知道她位置吗这样说,眼睛就在三个闲在边上的跑堂脸上打转,把他们的连都给看红了。
一个脸皮嫩了一些的跑堂连忙站了出来,在众人有些异样的目光之下,硬着头皮系那个殷素素二人走去。
“两位小姐,请问你们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琥珀指着他“嘿嘿”笑了两声:“原来你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啊?我叫了那么多声都没有人回应我,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聋子了。”
那跑堂的只好苦笑出声:“小姐误会了。”
殷素素突然出声插话。她问道:“小二哥,刚才那女人她怎么就瞪我们了啊?她现在又是往哪里去了?她怎么就直接走了?不是还要吃饭吗?”
那小二听到殷素素的问话,只觉得她的口音有些奇怪。殷素素先前一直都不说话,现在张了口,又是在模仿琥珀刚才的表现,难免搞了个四不像出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喉咙说道:“我前些日子不小心伤到了呼咙,小哥别介意,嫌弃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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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跑堂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对殷素素的说的话也不以为然。他撇了一下嘴,但是又想起了“顾客为上”的店规,只能看似大方的笑了笑,说道:“哈哈……小姐说笑了。什么介不介意的?哪里有我们嫌弃客人的说法?你的话可说的不妥当。要是被我们老板听到了,说不得就要扇我两巴掌呢。”
虽然他强忍着心中不适,但是这话听上去,到底还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殷素素哪里听不出来。
“哦。”殷素素慢里斯条的喝了口水,说道:“原来你这样子说话是要被老板打的?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话呢?咱们就改了吧,免得以后吃苦头。”
她的劝说让跑堂的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是怎么说话的呢?
偏偏她这话要是细究起来,也没有什么错。只是用的语气一不一样,整个意思就不一样了。
“呵呵。”到最后他也就只能哼哼了两声。
殷素素又追问道:“诶,你怎么还不告诉我呢?刚才那女人去哪儿了啊?我可是问了你好久了呢。”
那跑堂的也是坏心眼。他见殷素素和琥珀衣着不好,动作话语当中又有些横冲直撞的傻气。就想着:哼哼,这可是你们自己要知道的!等会儿要是不知道分寸得罪了贵人,不需我出手,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样想着,跑堂的脸上笑开了花,就像是在路上捡到了银子似的。
“你问的那位女客呀,是上包厢去了。”他答道,“我们店的包厢,可是和其他店不同的。那儿不仅环境清幽,吃起东西啦也会更香甜些,而且隔音做得很好。就算有人在房间里尖声尖叫,外头的人也是听不见的。客人要是想做些什么事情……嘿嘿。”
最后的那一声“嘿嘿”,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了。
“哦?这么好?”
跑堂的态度转变得太过突然。殷素素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穿帮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也不知道跑堂所为为何。殷素素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说道:“你不是在骗我们吧?要是真的那么好,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坐在大堂里?”
跑堂的解释道:“个人爱好嘛。就像有的人爱吃海鲜,有的人爱吃山珍。都是有的嘛~~~”
殷素素看向了琥珀,琥珀便适时的站起了身,说道:“那我可要去看一看了,那包厢是不是真的这么好。”
跑堂的只是试一试,倒是没有想到一两句话就真的把她们说动了。她的眼神忽然就飘到了殷素素手上拿着的荷包上。
它看着鼓囊囊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多少钱呢。
就算没有让她们两个受教训,能够把那荷包里的钱给赚过来……
……哈哈,那也是不亏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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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的楼梯口就有一道关卡。有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坐在楼梯口处,是不是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见有人来了,他抬起了头,瞄了殷素素和琥珀一眼,就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跑堂的。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皱着眉头问道。语气十分的不客气,看来是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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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说道:“林哥,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两位客人听说咱们家的不想好,想要去看一看呢。”
那姓林的两只眼睛又在殷素素和琥珀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们寒碜的打扮,也看到了殷素素手上拿着的荷包。那荷包虽然破旧,但是一看就是经常用的,丝线都被磨去了光鲜。但是那上面的花纹,还是能看出一点不凡的。
以前大概是风光过的,现在落魄了,但是还是强撑着想要摆阔。
他也不想想,要是殷素素真的想要摆阔,怎么就不先把自己收拾收拾,买件好衣裳穿上?
“哦?先拿一百两的押金银子。”他说的就好像那一百两的银子不是银子,是铜子似的。
“啊?!”殷素素瞪大了眼睛。
跑堂的也在催促着:“只是押金。要是你们看完了以后不开包厢了,也没有弄坏东西,那么我们就会把银子原样退还给你的,你不用担心。”
“我们这么大的店铺,人到还会昧掉你的一些小钱啊?”跑堂的振振有词的说着,话里话外都在劝殷素素快点拿钱。两hi在眼睛都快要黏在她的荷包上了。
“……嗯……要是你们没有这么多钱,那就有多少先拿多少吧。反正我们又不会把东西给你扣了。”
殷素素和琥珀对视一眼。
她们两个也不在乎这些。琥珀眼里都是跃跃欲试,想要再逗一逗他们。但是殷红莲已经上去有一会儿了,在拖拉下去,说不定等她们找到她她都已经准备回家了……
那她还跑这一趟做什么?还不是白费功夫了?
殷素素想着,也就装作依依不舍的模样,把荷包递给了跑堂的。
跑堂的一拿过荷包,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了。我的乖乖呐,荷包里装着的不是银子,是两条小黄鱼哩!也不知道两个半大的穷人家的女孩,哪里来的巨款。
见了真金白银,跑堂的脸上笑开了花,就连嘴也合不拢了。
他和帐房说了两句,然后又领着殷素素和琥珀在一张纸上画押。
“这是押金凭条,你们可得记得收好了,不然的话,没有了凭条,你们可就领不到退的钱了。”他郑重的警告道。
殷素素和琥珀都甚重的应下了,然后把凭条塞到来了怀里去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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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的二楼果然和一楼大堂不一样,就是人人踩踏的地板上也铺着贵重的羊毛地毯。殷素素和琥珀一行三人走在路上,所有的声音都被地毯吸收,硬是没有脚步声出现。
琥珀啧啧称奇,说道:“你们城里人可真会玩。这样的料子,要是我的呼啊,定然是要拿去当被子当毯子用的,哪里舍得放在地上让人踩着走。”
跑堂的自豪的说道:“这又算是怎么?你是没看到里头的摆设呢!就是我见了,也是惊为天人。”
正说着话呢,殷素素就跑到边上,对着一扇门踢了一脚。
“嘭”的一声响,可把跑堂的吓了一大跳。
“我的姑奶奶诶……”他花容失色,连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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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不过就是顺手为之罢了。
那门哪里又是门呢?又是镂空花纹又是画的,花里花哨的让她的脚很是痒痒。
先前跑堂的受过,这房间的隔音很好,但是呐,这用力的踢门,里面要是再听不到动静,那就不是隔音好,而是里面的客人是聋子了。
跑堂的惊叫着上前,想要把殷素素拉开。就在这是,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也是一个熟人。
“咦……”
他看到殷素素的脸,先是惊奇的叫了一声,“殷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叫完之后,他就注意到了殷素素身上的衣着。
这样破烂的衣服,显然是不可能出现在因三小姐身上的。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了,“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也黑了……”他说着说着,就又仔细的打量起殷素素来。
“呃……你是谁?”他问道。
殷素素也在打量着他。这人剑眉星目,长的一表人才。明明是见惯了的装扮,但是今日的中山装是白色的,让他整个人都秀气了起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殷素素的国文先生,林巩林子固。
殷素素见了他,就知道自己是走了****运了。那殷红莲对林巩多有推崇,她这次,多半就是在这个包厢里了。
“你是谁啊?直愣愣的盯着我姐姐看,难不成是看上她了?”琥珀大大咧咧的走上了前,把殷素素护在了身后,做出了一副不知礼也不讲理的蛮夷姿态。
“我听说你们城里人都是这样的哩,看到漂亮的女孩儿就会抢到家里去做小妾。我姐姐可是不当小妾的,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琥珀的话让林巩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的。他的脸沉了下来,但是多年的教养有让他没有办法对她发火只能沉着声音说道:“小姐说笑了。也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听来的谬论,城里人又怎么会是这样的?”
“但凡是读过书的,知礼的人家,都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的。”
琥珀听了也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
“那你就是那种知礼的了?”她问道。
林巩答道:“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是我自认为还算知礼。”
琥珀听了,拍手叫起好来:“实在是太好了!!”
她边说便把林巩推开,拉着殷素素得救往里走:“我听说知礼的人都是好人。既然你是好人,那就帮帮我们吧。我们姐妹两是从乡下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骗。你是个知礼的,可不能放着我们不管。。”
她说得振振有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逻辑。偏偏听了她这样子的话,林巩一向好用的脑袋,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你……你……”他跟在琥珀和殷素素的身后走了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桌子边上,正端着茶喝的殷红莲。
她笑得一脸的温柔:“子固,你就是太善良了,怎么猫阿狗啊的求上了门,你就把他们给领进门,u恶不知道他们心里头都是些什么恶毒的心思哩!!”
她说着,就把茶盏往桌上一甩,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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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拉着殷素素往旁边一躲,然后夸张的胸口拂动,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她瞪大了眼睛,也不去看殷红莲,而是盯着林巩不放。
“你们城里人就是这样‘有礼’的?看到了客人没有笑脸相迎,还用东西砸人?这样的规矩可实在是太奇怪,实在是太吓人了。”她的声音清脆,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解。虽然话说的难听,但是却像是一个没有贬义的疑问。
她只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根本就不明白。
“并非如此……”林巩说道,无奈的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的这位朋友,现在的心情有些糟糕。你们来的实在是不巧,打扰到了她,她才有些失控。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琥珀不屑的说道:“她平时怎么样,我又没有见过……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道理啊没有道理……”
殷红莲只是黑着脸看着林巩。
林巩是个怜香惜玉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让琥珀找到空隙闯进了屋来。但是现在两个邋里邋遢的女孩儿和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对上了,他的心自然也就偏向了千娇百媚的那一个。
“小姐,我怜惜你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但是也请你不要得寸进尺。”林巩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他就像是一个看着调皮捣蛋的学生的先生,“一个好女孩儿,是不应该随便闯进别人的包厢,然后还对包厢的主人恶语相向。”
琥珀“咦”了一声:“你是看她比我们漂亮才这样说的吧?我明白的。我们村里头的男人也都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会不一样呢。真是的。”
“呃……”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林巩已经不想和她说话了,转而对跟在殷素素身后的跑堂说道:“这位小哥,这是你带来的人吧?还请你把她们带回去。我虽然这是个升斗小民,但是到你们这店里也是花了钱的。”
“要是谁都能这样闯到包厢里来,那这包厢和大堂又有什么区别?我们花那个钱又是为了什么?”
林巩的话虽然还是挺客气的,但是显而易见,他也有些火了。
跑堂的唯唯诺诺的应着,就要伸手去拉殷素素。
琥珀怎么会肯让他得逞?
抬起脚就踢了过去。
她也知道这跑堂的没有什么错,说起来还是她们连累了他,这一脚也就没有用上什么力气。
“哎哟!!!”
就算是这样,他也惊叫了一声,摔了一个大马趴。
他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看着琥珀,就差叫上几声救命了。
就是林巩也歘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见过很多美少女,但是像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女人,就只有那个差点让他得了抑郁症的凯瑟琳了。
林巩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后退了一步,高声叫道:“你要做什么?”
琥珀呵呵一笑:“不做什么。我和姐姐是乡下人,还么见过这样漂亮的房子哩,就想来看看。没想到你们这些城里人,嘴里说着什么理啊理的,却一点道理也不讲,摔杯子砸碗的大喊大叫的把人往外赶。”
“就算是乡下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不会这样对人哩!”
林巩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坚持着自己狗屁不通的道理,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物种。。他的性格让他在面对男人的时候,总能强硬的把他们一个个的打回去。但是遇上了女人……那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那表情五颜六色的可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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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巩。她见过的他,一直都是帅气知性的,浑身都洋溢着一股“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气势。
他光鲜亮丽,他知识渊博,他是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套着一个“穿越者光环”。殷素素还真没有想到,琥珀竟然可以把他挤兑成了这个样子。
脑海中风度翩翩,惹无数女人竞折腰的“人生赢家”形象已经幻灭。
现在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被一个不讲理的乡下妹子挤兑的说不出话来。
殷红莲看着,心里头说不出的不爽快。
她这几天都在策划着从这次警察和学生冲突中捞些好处。所有的混乱都是不可错过的好机会。那本《游夷志》里的内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句话。但是她的势力是才刚发展出来的。就算她是重生的,知道未来之事,省却了许多事情。但是实力这玩意儿,总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她和悟嗔……
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林广志”了。林广志就是他的俗家姓名,自从六岁那年被家里人送到了大佛寺,他就再也没有用过了。要不是殷红莲见到他的时候叫了出来,指不定就连他自己都会以为他就只有“悟嗔”这一个名字了。
殷红莲能够认出他来,说起来也是巧合。
当年她被俞松送到了军营里当了营计,偶然见了林广志几面。那时候他用的名字就已经是“林广志”,手下还带着一堆“和尚兵”。对殷红莲有几分意思的大头兵对这位当了和尚之就后拉着寺庙里清心寡欲的和尚一起造反的人很是推崇,在无意当中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殷红莲原本就觉得他看着有些眼熟,但是那个时候她心里又是恨又是感怀身世的,又哪里会多想。
只是在重新见到了他之后,殷红莲一时之间心神失守,大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广志?!你怎么在这里?!”她吓了一跳。
林广志?
这耳熟而又陌生的名字,当时的悟嗔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原本是不怀好意而来,此时倒是认真了几分,一双利眼盯着殷红莲在她的脸上来回的扫视,总算从当中找出了一些熟悉的地方。
“小……小莲儿?”他皱着眉头,迟疑的叫道。
小莲儿是殷红莲的乳名。她见悟嗔嘴里竟然叫出了这个名字,不由的惊异交加。
“你……”她吐出一个字,一时半会儿竟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好在她刚刚从池子里捞出来不就,这情绪一激动,身子就有些受不了了。
“咳咳咳……”她猛得咳嗽了起来。
她倒是没有想到,只是这么叫了一声,竟然就让她多了一个失散多年的童年伙伴。林广志的母亲是二姨太太年轻时的好友,两个人常来常往的,连带着两个孩子也熟悉了起来。可惜好景不长,在林广志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在外出行商时遇上了土匪。
整整一个商队,没有一人生还。就是这个案子,也是有人进山时闻到了尸体的腐臭味才发现有这么多人遭了劫。
消息一传来,林广志的母亲就支撑不住了。她和林父的感情极好,在得知噩耗之后就有些不好了。好不容易撑到林父下葬,她就病倒了,不到七日就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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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又到了六岁,已经开始记事了的林广志一下子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有人想要收养他,没有人想要帮他,但是又有人又想要林父林母积攒多年才存下来的家财。六岁的孩子,就算林广志是个聪明的,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想。他就像是一个大面粉团子,任人搓揉,无力反抗。
也还算那些人有些良心,没有直接把他给整治死了。他们只是在私底下传出风声,说林广志是个有孝心的。才六岁大的孩子,这些日子里****都给父母念经,多次念叨着要剃度出家给父母积阴德。这样的孝子,自然是没有人不赞的。
过了些日子,他们就说林广志执意要皈依佛祖,替九泉之下的父母祈福,怎么劝也劝不住。他们无奈之下也就只好把他送到了大佛寺,让他剃度出家了。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谁在乎呢?
至此之后,这个世界上就消失了一个“林广志”多了一个“悟嗔”。
两个童年玩伴相认。一个是野心勃勃的投身于社会,想要建功立业,站在高处把昔日的仇人赌踩在脚底的重生女。一个是在寺庙里受着磋磨,常常想着要报仇雪恨的腹黑男。一个缺人手,一个缺机会。两个人一拍即合,在谈话过后就有了初步的默契。
有了默契,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殷青岚被他们两个联手坑了一把之后,殷红莲就爽快的实现了诺言,把林广志收到麾下,当成了一名可重用的大将。两人双剑合璧,可谓是所向霹雳。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在雨花县里就有了一些名头——虽然只是小名头。
现在,林广志已经是殷红莲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了。他们两个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但是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却有了分歧。
他却不赞同殷红莲现在就插手计划。
“小莲儿,咱们的日子现在虽然是不错,但是想要和雨花县的那些势力搅合在一起,现在还太早了一些。”他是这样说的。在之前他就不止一次的觉得殷红莲的扩张速度太快,会让他们的根基不稳,很容易受人暗算。
殷红莲对此不以为然。
“地盘就那么多,我们不去占,那么就会被别人占。我可不想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毕竟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殷红莲的话也不无道理。
她在昨天就又和林广志见了一面,劝说他赞同自己的意见,下狠手捞取好处。要知道时间不等人,良机不可错失。
林广志还是拒绝了:“我不能拿跟着我的弟兄开玩笑。小莲儿,我们现在还玩不起这样的游戏。”
殷红莲气急了。但是现在她又离不开林广志……她到底是女孩儿,不好同男人厮混,以免坏了名声。所以底下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殷红莲“这个名字,就算是知道的那些人,也是就只有几个是更看重她。而他们看重她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们看不惯林广志!!
可见殷红莲现在地位的尴尬。
在计划绕开林广志行动的事情失败之后,她就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主动把林巩给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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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巩是注定要一飞冲天的男人。
越是和他相处,殷红莲就越是坚定。她刚开始的时候是膜拜着他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殷红莲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辈子绝对要好好的让那几个渣男贱女好好儿的舒爽舒爽!!”
第二个想法就是:“我要趁着殷青岚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她搭上了林巩的路子拽在手里。”
那个路子,说起来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当初殷素素“借”给殷红莲的《游夷志》,只可惜有借无还,殷素素暗示的话她就当作听不懂,明示的时候又表示:“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是你的姐姐,只是借一本书而已,怎么就这么的婆婆妈妈?”
反正殷红莲是不会还的。就算她没有把书送走,,也是不会还的。为了这件事,他们还闹到了家长那边去,最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和好了………………才怪。
这本书是林巩主笔,在一位不知名的长辈的帮助下才完成的。只可惜,他是抱着救国才写的书,却被人列成了**,现在根本就看不见了。
殷红莲用书里头的字句和林巩说话,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力。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更何况林巩是俞松的朋友,而现在殷红莲是俞松明面上的女朋友。两个人接触的机会相当的多。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抛下俞松,独自见面了。
俞松也许察觉了?也许没有?
反正他从来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表露出什么过。
但是林巩自诩风流不下流,虽然是对殷红莲的好感度挺高的,但是却一直都谨守本分,没有做出无礼之举。他自顾自的保持着距离,殷红莲除了在心里咬牙,也就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继续不动声色的讨好着他,以期可以抱上大腿。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的第一桶金,就是从林巩那搞来的。最初的人手也是由林巩提供。
所以在现在这种不能动弹的情况下,殷红莲就来找林巩了。
“子固,此时若成,那么咱们就算是想要逐鹿天下,从乱世中分一杯羹,建功立业,百世流芳不在话下。”
她劝说的话是很好听呐,但是林巩虽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她。
“红莲,此事不成,你还是不要再提了。”和大老粗的林广志不同,林巩就算是说着拒绝的话,也还是十分温柔的。
但是就算再怎么温柔,拒绝就是拒绝,是绝对不可能变成“赞同”的。
众人皆醉我独醒,高处不胜寒。
不识相的蠢货们,老娘是重生的,老娘有主角光环!!你们一个个都不停老娘的,就等着后悔吧!!
殷红莲恨不得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事实上她只能端起茶牛饮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殷素素和琥珀。殷红莲根本就没有看清她们的脸,因为太黑太邋遢了。虽然说殷素素并未把泥土、食物残渣涂抹到脸上,只是敷了黑粉,但是对于多看一眼都觉得降低了自己品位的殷红莲来说,根本就美誉区别。
她顾不得林巩还在场,就直接摔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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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看着那个女孩儿无理取闹,既想要笑又想要跟着闹一闹。她倒是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无赖的人,挥手摆明车马:我就是不知礼,我就是乡下人。我做错了事,那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粗俗的家伙。而你们这样做了,就是名不副实欺世盗名。
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就算是这样,殷红莲其实也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看到林巩被她挤兑,殷红莲心里就不舒服了。这样一来,她倒是用正眼看了琥珀几眼。
她要是仔细的打量殷素素,说不定还会看出一点端疑。但是她现在看得是琥珀……
琥珀是殷素素的贴身丫鬟,殷红莲当然是认识的。但是她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琥珀的五官,再加上她现在涂花了脸,穿着破烂,整个人的气质也从小心谨慎变成了混不吝。除了两个人都是圆脸,殷红莲是再找不出两个人的相同之处了。
她也没有去找。
她看着琥珀,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发难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声。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有趣。”
话里面是没有多少火气。
琥珀眉一挑。只可惜她现在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来的刘海就连她的眼睛儿都遮掉了一半。那挑起的眉毛自然也就无人得见了。
“多谢夸奖~~~”琥珀只当作听到了夸奖,得意洋洋的道谢。“从我进了这里,也就只有这句话像一句人话了。”
和着他们刚才说的都不是人话?那是什么话?林巩和跑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步了。
殷红莲抬手想要拿起杯子。一摸摸了个空,才恍然想起:哦,她刚才把它砸了。
“你找什么呢?那杯子不是早就被你砸了吗?”
女孩儿的声音是那么的刺耳。
“你没有读过书吧?”殷红莲忽然问道。
琥珀眨了眨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是不是读书了,认不认得字,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听人说,无缘无故打听热消息的家伙,都是人贩子呢。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长得这么好看……也做人贩子?”
她自顾自的说着,又转头去看林巩:“那你也是人贩子咯?你们两个是在这里接头吗?”
林巩哭笑不得。
这人……这人……这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巩答道:“我可不是人贩子。小姐,我看你还是和你姐姐早些回家去吧,免得遇上不好的事。向我们这样好脾气的人,可是不多的。”
“这位小姐,你说是吧?现在店家的打手还没有来,你们快些走吧。”林巩把躲在琥珀身后,一直当背景的殷素素给点了出来。
殷素素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她的模样她的声音,从小一起长大的殷红莲怎么会不识得?就算她做了伪装,之前又做了铺垫,到底还是觉得能省事一点就省事一点。
琥珀朝前跨了一步,嗤笑出声。
“要是那什么打手来了,也是你叫来的。”她理直气壮的说道,“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走?你刚才不是都答应了我们,让我们进来看看的吗?”
“我知道你们讲究,但是放心吧,我们才不会把你和这位漂亮小姐孤男寡女的躲在包厢里玩耍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嘿,这事情到了现在,竟然是她成了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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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巩虽然在刚才的接触当中就已经领略到了琥珀的厚脸皮。但是现在仍他然被她的话给惊住了。
这女孩儿的脸皮到底有多厚?难道说那一米五多的不是她的身高,而是她的脸皮厚度?!
这是他碰到的第一个把胡搅蛮缠的当做理所应当的人,还是一个丑女人。
“你这……”他摇着头,“难怪孔夫子也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琥珀嘿嘿笑了一声:“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也知道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哩。”
林巩又被噎住了。
确实,这句话的全文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则怨。其中的“女”字是一个通假字,意同“汝”。它的本意为:你和小人之间的相处是很难的,亲近了会让他们恃宠而骄,远离了他们又会心生怨恨。
根本就没有“女人”什么事儿。用它来指责女人,除了告诉别人自己没有学问之外,就没有其他什么用处了。
林巩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也是话赶话。他虽然也知道这句话的本意,但是一时疏忽大意就把旧时的用法带了出来。此刻被琥珀指出,倒像他真的是只装象的猪,还被人当场揪掉了插在鼻孔里的大葱。
尴尬……
就是殷红莲也有些诧异的看了林巩一眼,叫林巩心头的火真的烧了起来。
琥珀见林巩无话可说,就像是打赢了一场仗似的。她在房间里大摇大摆的走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就像是在检阅着战胜品,自得其乐的很。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生怕她手下一个不留神就把那些价值不菲的摆设给砸了。
殷红莲说道:“你这么喜欢这些东西?送你了好不好?”
“没有念过书的人就是可怜。”她轻声说道。
琥珀疑惑的看着殷红莲,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真的?我听人说,不要钱的东西都是毒药呢。难道你们不相信我?觉得我还会把你们的事情往外传所以打算药死我?”
这样的话,她说的和真的似的,叫林巩不知道该笑她天真还是应该骂她傻。
“你是傻的吗?”
殷红莲替他问了出来。
“我当然不傻。”琥珀回答道。
两个人这一问一答的,显得还有几分默契……
呸呸,这样想着的林巩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两个女孩儿,先不说社会地位,就是从头到脚,也找不出一个相似点。
醉仙居的人来的不快不慢。在林巩心里第五十几次叹气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林先生,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为首的那位年轻人问道。他看着不像一个打手,反而像是一个书生。头上抹着的发蜡比谁都要重,那一股子味道隔得老远,就叫琥珀忍不住的打喷嚏了。
“啊切……啊切……”她不停的打着喷嚏,用手指捏着鼻尖。原先的威风禀禀早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只留下了通红的鼻子,和含着眼泪的眸子。
和全须全尾老实在在的坐着等人的林巩、殷红莲相比,她倒是更像被人欺负了的受害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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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见了他,倒是吃了一惊。
这人怎么会在这?又是怎么成了醉仙居的人?他是来找她的?还是说来找林巩和殷红莲?
电光火石之间,殷素素的心里头浮起了无数个问题,表现在外面的就是她直愣愣的盯着人看,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这些问题她自然是不知道答案的,她也不需要知道正确答案。那人问了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那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琥珀身上。
“就是她?”
他伸出了一个根手指指着琥珀问道。
不等林巩回答,殷红莲就先开口了:“是啊。”
“说句实话,我到现在还是蒙头蒙脑的,既没有搞明白她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她进来做什么。如果说只是想站到我们面前,说上两句话,那么他又何必冷嘲热讽的?若是来捣乱的,他又怎么会只说几句话?而且她身边还跟着个带路的……”
“他是你们店里的人吧?也是个人才的,懂得带人坑自家。”
“啧啧。”殷红莲吧唧了一下嘴巴,“我也是第一次在外面遇上这样的情况,醉仙居不愧是雨花县数一数二的酒店,就是有人来闹事了,这闹事的方法、模样也和别人家一点都不一样。”
那人嘴角上翘,笑了出来。
“殷小姐可真是幽默。”他说道,然后就向前跨了一步,拦住了在屋子里自由行动的琥珀。“还有这位……”
“小姐。”
琥珀听着这个声音,虽然是不熟悉,但是也不陌生。她摸着下巴,直愣愣的抬着头打量着这人的五官。就像殷素素第一次见到殷红莲时,不仅没有马上移开目光,还特意看了她是一眼对她笑了一次。
他大方的任人看,手上的动作可不停。他并非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手指头一动,就有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越过了他的身子,就像是身披五彩衣的战神降临到了人世间。
这人毛发旺盛,后背熊腰,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琥珀知道他们是来抓她的。她也是跟着殷家的武打师傅练过几手的,再加上成为武将之后被强化了身体,力气比一个成年男子要大上不少。要是说真的打了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是马上就能判断出来的,
就连琥珀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此刻,琥珀见他伸手来抓,就一转身子避让开来。那人还以为琥珀是怕了,胆子更大了一些,照着琥珀扑了过去。
琥珀个子不高,整个人都被那人圈在了他的影子里,就好像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那人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他小瞧着琥珀,走到了她面前就随随便便的伸出手去了。这样瞧不起女人的人,原来是每个时代都有了的。但是对女性族群的来说,这样的直男癌也是真的不用拯救了。
虽然另一边还有人守着,琥珀还是轻轻巧巧的朝旁边一让就要避开来……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听到了两声咳嗽声。
“咳咳……”
琥珀顿住了身子,就像是没有做好动作,一下子就萎顿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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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被抓住之后,作为背景板的殷素素自然也没有被忽略。现在她和琥珀两个人都被人拎着,并排站着,虽然说狼狈,但是看着也还乖巧。只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觉得她们两个乖巧了。林巩都不想再多看她们两个一眼,但是也不忍心让殷红莲用他们发泄心里的怒气,就让醉仙居的人把人带走了。
“这样的女孩儿,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殷红莲抱怨道。她摔了杯子之后就后悔了,但是她已经摔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她可以用林巩的茶杯喝水了,也算是因地制宜因祸得福了吧?
一走出包厢,殷素素的用力的挣扎了两下。抓着她的那还双手纹丝不动,就像是挖掘机的钢臂一样,稳如泰山。
“竹子!你快放开我!!”她低低的叫着,说话的时候还留出了一些注意力看着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琥珀的待遇已经算是好的了。此时她被人顶着肚子,抗在了肩头上。
他们一个个穿这绿军装,帅气得厉害。殷素素不知道竹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殷素素碍着这个碍着那个的,刚才就连他的名字也不敢叫,只是目光交汇。
都说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还会闪过或明或暗的光。但是很显然,殷素素就眼屎都没能找出一个。而她却还是不明所以,枯坐在家里的这些日子里让她想起从前,又有点愧疚……
要是没有那些守卫着这里的男人,现在这个社会成会是怎么样的,还真是太让人担心了。她刚刚就是在这样的人的店里无理取闹了。就算她没有主要责任,她坚信这事都是林巩和殷红莲的错。
但是这次要的责任也是责任呐。她留了下来,然后发现她留下来之后根本就不能帮到竹子。她根本就说不出什么,也做不得什么。。
打扮得和个花花公子似的竹子听到了殷素素的话,恶狠狠的瞪了殷素素和琥珀一眼。
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们还是这样没脸没皮的……”
殷素素没有被吓到,她理直气壮的反驳道:“那是艺术!”
“呵呵,艺术。”竹子嗤笑。
导演要指挥着几个三观不同家伙如何说话?殷素素听了他的烦恼,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她。他直接就坐上了车子,轰隆隆的跑着回家了。
竹子斜着眼睛看着殷素素,心里头就是一个字都没有信。他伸出了手,想要在殷素素身上摸一摸。殷素素下意识的避让开来。却没有想到,竹子原本就已经打算缩回手了的,两个人的动作碰到了一起。
竹子顺势在殷素素身上摸了一把。
他的动作很快,不负“神童”之名。只这样一摸,他再次出现在阳光下的手上就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
一份密封好了的信。竹子想要去看正面的寄信人和收信人名字以及柱子,殷素素却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
“还给我!!那是我的!!”她大叫着,就是她被绑得牢牢的,就算用力的挣扎,也没有挣扎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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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是殷素素的战利品。
殷素素和殷红莲、林巩两个人都是相熟的,要是贸然说话,被人认出的可能性要比琥珀高出太多。就算他们没有认出人来,只是心存怀疑,也是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能够避免那就尽量避免吧。
但是,这是殷素素保持沉默的众多原因当中的一个,并非是全部。
琥珀唱念做打,表现得十分的精彩。在她精湛大的表演下,众人再也看不见其他了只盯着一个人看,两只耳朵只听着她的声音。和她一起走进来的那个女孩?那是什么?
殷素素默不作声的,没有一丝出格,没有一分异动,在众人眼中她存在感比在空中飞舞的苍蝇都还要小,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她了。
殷素素抓住了机会。她悄悄的打量着这个被叫做“包厢”的房间。它就是一个布置精妙的茶室,琴棋书画,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只是那些东西,看样子是还没有被人用过的。
殷素素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然后发现了门口边上的衣帽架。上面挂着的女士宽沿帽虽然漂亮,但是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殷素素自己也有一顶。而那两件大衣裳……
那两件大衣裳,一件是瑰红色的洋装,毛茸茸的领子看着着就让人觉得暖融融的。一件是驼色的西装,外表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在殷素素看来,所有的男士西装除了颜色有所不同,其他都是一模一样,又有什么好说的?哦,它们里衬也是不同的。从露出来的一点空隙,殷素素发现它的里衬用的是上好的皮料。想来穿着身上一点十分的暖和。
两件衣服的主人一看便知,而上面的大口袋简直就是在用力的向殷素素大声的呼喊着“快来搜一搜我!”“快来搜一搜我!!”
放过了岂不就是傻瓜?反正搜一搜她也不会少块肉。
殷素素悄悄的把身子挪了过去,动作快速的把它们的口袋一一搜过,果然发现了好东西。
一封用蜡封好,还未破开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虽然轻飘飘的浮于表面,并不是什么好字,但是对于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家碧玉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是殷红莲的笔迹。
殷素素心中一喜,就把它藏入怀中。至于林巩的大衣里,除了一串手珠,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
奇就奇在那串手珠上。
那手珠乍一看只是平平,拿近了细看,就会发现上边雕着的花样。有游园,有玩乐,有赏花,有座谈……殷素素暗地了咋舌。看它的样式,这手珠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的物件,怎么会被林巩带在了身上。
难不成是殷红莲的?
殷红莲向来都爱名贵的首饰,这样重在新奇精巧的手珠,可不是她会喜欢的。
殷素素只是在心里想了一回,就把它又放了回去。
而今,看着竹子手上的信,殷素素顿时气急。
辛苦忙活了大半天,如今却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她本就觉得竹子这家伙可恶,总也不忘和她作对,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了!
“你……你……你这强盗!!”她恨恨的说。
竹子不以为意,反而得意洋洋。
“能办得了事,强盗就强盗呗~~枉费你当了小偷,最后却是白忙活一场……”
“啧啧,和你比起来,我觉得还是做个强盗好些。”
竹子的话把殷素素气了一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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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怒气勃发,肝火旺盛。她这个时候反而没有再发火了。停止了无谓的怒骂,她拍着胸口,把变得有些狰狞的表情给纠了回来。
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穿着那件破烂衣服,还是涂着巨丑的妆,但是看着已经没有那么不可入眼了,有了几分气势。
“算你无耻。”她说道,“我等会儿就去找章先生评一评理,看他会不会无条件的偏着你!你是个无赖,章先生却是个君子哩!也不知道他是忍得多辛苦,才忍下了把你这种人赶出去的冲动……他哪里看得惯你这样的小人行径?!”
殷素素见竹子说话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显然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她也就不再和他客气了,直接就往他在乎的事情上戳刀子,可算是把话说到了重点上,让竹子也跳起了脚。
“你!!”他用力的挥舞着拿着信的那只手,信封在空中“哗啦”作响。只是他话还未说完,马上就又露出了一个笑。
“差点就要被你给唬住了。”他又得意了起来,“你以为先生还会在那个破房子里等着你去找他吗?想得很美嘛~~~”
殷素素对他接下来的话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他接着就说出了她心中所想:“那只是无奈之下的落脚点,哪里是能住人的?”
他看着殷素素带着意外的神色,大怒:“你不会真的那样想的吧?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配得上先生?你是在瞧不起人吗?!!”
这话音听着很不对啊……谁瞧不起人了?谁这么想了?殷素素翻了个白眼。
好汉不吃眼前亏,更何况好女?
殷素素嗤笑出声:“我哪里就这样想那样想了?我倒是不知道,我的肚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直叫做‘竹子’的虫子了。”
她不肯老老实实的低头,只是否认。
竹子哼了一声:“哼,量你也没有那个胆子敢看低了先生!”
他又不屑的瞪了殷素素一眼:“要去找先生告状,就去吧……先生的行踪要是你能窥探的到了,他哪里还能闯下如今的名头?!!你就去吧!”
他的表情、语气、谴词用句等肢体语言无一不是在说着话:我就等着看你笑话!
殷素素好像听到了这句话。虽然说他现在紧抿这双唇,动都没有动上一下,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这句话。
“小姐,走!!”
突然之间,一直老老实实的装小鸡崽,被人抓着的琥珀发难了。一路走来,她安守本分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就连殷素素被竹子奚落,她也只是皱了皱眉,别的反应一概皆无。众人见状,也都以为她刚才只是被殷素素逼着,才做出了无赖之事,对她的防备自然也就下降了许多。
是以,琥珀这一脚竟然能够正中目标,把一个魁梧的大汉踢得蜷起了身子。他也还算厉害的了,琥珀的这一件可不清,要是换一个人来受着,指不定当场就要晕过去了。他还只是在蜷起身子,动弹不得而已。
废了一个人,重得自由之后,琥珀没有马上解救殷素素,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第一时间向着竹子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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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也不是一个样子货。他马上就注意到了琥珀的来者不善,摆出了架势准备迎接她的攻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竹子把目光移开,看向了琥珀时,殷素素突然就跳了起来。
她个子娇小,身材玲珑,但是这体重,也是有九十几斤的。这样沉重的“炸弹”一轰就被轰了个正着。竹子淬不及防之下,后脑勺狠狠的和地面亲吻,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嘭”。
殷素素听着就替他觉得疼。
脑袋受到重击,果然让竹子失神了几秒。殷素素趁机从他的手里那那封信给抠了下来。要知道跟在竹子身后的人可不是只有被琥珀打中的那一个。其他人和竹子之间的距离虽然不是很近,但是也绝对是说不出上远的。
“小姐,快走!!”
琥珀已经赶了过来。她伸出手一捞就把殷素素抱在了怀里,脚下的速度又提高了有一个档次。他现在就像是一辆马力十足的跑车在路上疾驰着。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是和追在她身后的“小轿车”相比,她可不就是一辆“超跑”嘛~~~
“抓住她们!!”
那些人大声的喊着。
有人从楼梯口跑了上来。他们穿着的服装和竹子带着的人有些许不同,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也是醉仙居的人。手上拿着的棍子一根根的,可是有椅子腿那么粗呢!要是被一棍子拍实了,少不得得受些内伤。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眼看是被堵住了。她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那些人显然就是这样想着的,就连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人都有些放松的慢下了脚步。琥珀速度不减,却是突然拐了个弯。
这直来直去的走廊上,她是怎么转的弯?
那些追击的人先是脑袋一空,然后又连忙跟了上去。之间在琥珀转弯的地方,有一扇正在打开的门,而门里那半张着嘴好像受到了惊吓的一男一女,岂不就是林巩和殷红莲。
见又有人来了,来的人还是醉仙居的工作人员。殷红莲气急败坏的指着被人踹开了的门和被破坏了的窗户,大声的质问道:“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你们说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凉拌呗。
还不知道呆会儿她发现口袋里的信没了,回事个什么样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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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那边正郁闷着,正发火着,正拿人出气着,作为罪魁祸首的殷素素却笑开了花。
从出了醉仙居到现在,殷素素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她在路上还强忍着笑,等到了安全的小胡同里,她也就不再忍着了。
“哈哈哈……琥珀,你看见了没有?那死竹子被我打倒时,像是见了鬼似的表情?真可惜没有相机,不能把他的那副傻样给拍下来!”殷素素笑着同琥珀说着,手舞足蹈的模样着当时竹子的模样。只是她总是笑,实在是模仿得不像。
琥珀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和人干架。和殷青岚打的哪一次,就像是在和小孩儿过家家一样,这次则是又紧张又兴奋,成功之后的成就感更是叫人觉得浑身舒特。就是吸毒也比不过现在的逍遥快乐。
她兴奋的说道:“是啊,我看到了!小姐看到奴婢打倒的那人了吗?他那么大的块头,我还以为不能一招把他反倒哩!没想到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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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兴奋的说了好半天的话,每一个人都在说着自己得意的地方,鸡同鸭讲似的还能说得津津有味。等到天色渐晚,殷素素和琥珀两个才朝家去了。
要回家,自然是不能是这样一个能够闪瞎人眼的造型。殷素素和琥珀先是偷偷摸摸的卸了妆,然后换上了一件看着朴素的普通衣裳。就是殷素素屋里的三等丫鬟,也穿得起这样的衣裳。所以就算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能是“收不住寂寞扮成下人偷偷溜出去玩了”,而不是“少女情窦初开出门会情郎去了”。
大概是这几天的时间实在是紧张。殷素素出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但是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去了哪里,回来的之后也没有人关心。虽然说这样的情况让她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庆幸褪去之后,她就只剩下了不高兴了。
别人就不说了,怎么就连三姨太太都没有个动静?她不是把那几个小孩留下来了?她们怎么就不去传的个话?
她在心里奇怪着,但是也没有想上多久。也许是三姨太太有事,也有可能是那几个丫鬟觉得现在的待遇很不错,所以根本就没有不想干?
她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晃着脚丫子。暖洋洋的阳光已经不烈了,有些像是冬日里的太阳光,让人觉得温暖。殷素素从怀里那封信给拿了出来……
出来……
来……
殷素素看着空空如也的信封,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呐!这是你再让我退出吗?!!”
殷素素欲哭无泪。她拿着那封信,然后又把信给翻转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信封里的东西就被人拿走了,只留下了一道十分明显的痕迹在屎黄色的信封背面。裂口在背后,这也是殷素素现在才发现它已经被人拿走了内容物的原因。
殷素素可以肯定。
当她把信封带出来的时候,里面还是放着东西的。有些软暖但是也不会太软。会出现在信封里的这种物质,十有八,九都是信。
殷素素没有偷看的癖好,要是东西就在眼前,她也是要犹豫上几秒……也许就是一秒钟?来思考一下对错。虽然说她只会按照对自己有益的方案做事,想了也没有用。
但是现在东西没了!!
没了!
殷素素的心就像是有一百只的老鼠在上蹿下跳,不停的抓挠着。又像是有五百只鸭子在她的耳边大叫:“要看!!”“要看!!”“就是要看!!”“一定要看!!”
实在是不好受。
殷素素懊恼的翻检着包,还在地上搜寻。
但是掉了的东西……
……一无所获就是一无所获,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得不到它了。
殷素素仔细的回想着之前的事情。
东西是在哪里掉的?是怎么掉的?信封上的痕迹很明显是人为的。
殷素素的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了她向着竹子扑过去的画面。
那时候她好像就听到了一声“撕拉”?信封是被竹子撕开的?东西是被竹子拿走的?
殷素素有的觉得是有的时候又觉得不是,摇摆不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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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不是,东西没了就是没了。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殷素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她白忙活了一场。
殷素素心里头的沮丧可想而知。她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好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直不起身子来了。
“可恶啊!!”
她发了一会儿的呆,低低的叫了一声。边叫着她的双手还边在空中拉扯了一下,就好像抓住了假想中的敌人,徒手把他撕成了两半。
琥珀倒是看得开。
她便没有把这当成一个失败,然而觉得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她安慰殷素素道:“小姐,咱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咱们也知道了和二小姐密会的人是林先生……”
殷素素说道:“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双手一摊,嘴角往下撇:“谁知道他们在商量着些什么?也许他们只是叙叙旧?他们两个又是都认识那个姓俞的……”
“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琥珀闻言一笑:“小姐这话,就是骗骗自己也是骗不了的,又何苦说出来逗弄我?不过就是一封信罢了,改日再多注意一些定然还能搞到厉害的东西。”
琥珀的话说的在理,但是殷素素听了之后,心情还是好不了。她撇着嘴,看了琥珀两眼,也不爱搭理她了。
殷素素这里暂时用不到琥珀,她也就先走开去忙别的事情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并没有因为谁的心情而减慢了速度。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殷素素一个人,她撑着下巴发呆,突然站了起来。
“没有信就没有信。”她嘟嚷着,“没有了我照样可以知道我想要知道的。”
她挥舞了一下手臂,活动了一下身子,就像是要去和人大干一场似的,尽量的活动开了身子。边做着动作,她边在脑海当中回想那信封的模样。
殷素素还记得那个信封的模样十分的普通。没有花鸟图,也没有其他装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淡黄色的素信封,雪洞洞的有些寒碜。这样的信封出去外面买的话,一文钱就可以买上一个了,用起来也还算是方便。
所以它虽然廉价,但是用的人却很多,殷素素的书房里也存放着这样的信封。只可惜她从来。没有用过,到最后都被烧成了灰灰。
她在书房里找了一个,然后就研磨提笔,狼毫挥散自如。
只见白纸黑字,有七个大字跃然于纸上:我花开后百花杀。
这句诗出自黄巢的不第后赋菊,全诗气魄惊人,从口中念出之时就有一股气从胸膛冲出,豪情万丈。这虽然只有七个字,也叫人不敢等闲视之。
、
那几个字墨迹未干,看着倒是叫人觉得眼熟得很!而且,一个信封上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字迹还轻飘飘的与它并不相称。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小女孩儿的为了好玩抄写的。
殷素素又一次扼腕。当只看这一句,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不简单。
叹了一次之后,殷素素也就只能放开了。
她拿起信封把上面的墨迹吹干,然后又走到了外边,把它丢到了地上,在泥土里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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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它看着就像是一个可怜的遭到了蹂躏的垃圾,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去把它捡起来。
殷素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宣纸,折了两下把它包好,然后塞进了怀里。
她要去串串门。
殷素素想到就做,马上就向外走去。只是琥珀现在还没有回来呢!遣人去请,一来一回的花费的时间又多。只是想了一想,她就做了罢,直接向外走去了。
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院子里的小丫鬟活力十足的在玩耍着。特别是那个叫做“望月”的,和个开心果似的,就没有合拢嘴过。
殷素素忽然心念一动,就点了她的名字。
“望月儿,过来。”
望月知道她们几个现在的身份尴尬。她们的身契都还在三姨太太那儿,而三姨太太却像是忘了她们几个似的,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吩咐了。偏偏到了三小姐这里,她有把她们当做了从三姨太太那儿过来呆几天就走的,一直没有怎么用。
望月也问过玛瑙。
玛瑙只是说:“妹妹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也就可以了,不用把自家儿熬成了人干……”
“再没有人是不喜欢喜庆喜欢人干的。”
玛瑙是望月的亲姐姐,就算她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总是写着“算计”,望月也从来没有把她往坏处想过。望月照着做了。
今天殷素素忽然就点了她的名字。望月儿吃惊之下还失声叫了出来。
“小姐是在叫奴婢?”
她用手指指着自己问着,本就一片稚气的脸上更是显得可爱了。
殷素素笑道:“可不就是叫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没有的话就陪着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望月连连说道:“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没有没有。”
她冲几个小伙伴道了别,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殷素素身边。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望月兴致勃勃的问道。她们两个人走在花园里大的小路上,茂盛的大树挡住了阳光,没有一丝的热气。
“咱们一起去看看二姐姐。”殷素素答道。
和上次一样,殷素素一进门就被请到了客厅里坐下。接待她的人还是那位不识趣的蜜糖。初见之时,殷素素还有些惊讶。殷红莲竟然还留着她?
她手上端着一盏茶慢慢的品着,看着一脸平静的蜜糖,说道:“难不成这次,我又不能见二姐姐了?可是要等到月上中天,鸟睡虫鸣之时?”
蜜糖答道:“三小姐说笑了。”
殷素素见状,从胸膛里吐出了一口长气。望月儿是个激灵的,一看到殷素素大喘气,她就连忙上前为她顺气,乖巧得很。
这样看来,殷素素看着就是弱势的一方。再加上蜜糖板着一张死人脸,十足十的反派扮相,更是衬托得她犹如出水芙蓉一样的清新温柔。
殷素素满意的拍了拍望月的手臂,然后又对蜜糖说道:“我可是怕了你了,上次那个样子,叫我都快要以为自己被二姐姐嫌弃了哩!”
她说完,也不喝茶了,站起身就往内室走。
蜜糖却用又跨了一步挡住了路。
“三小姐,不如先把这杯茶喝完?小姐午睡还未醒,既然你执意要见,不如先让我去将小姐叫醒,装扮妥当之后再来相见?”
蜜糖这次说的话比上次可要高明了一些了。只是语气僵硬,一看就知道是在照本宣科。殷素素哪里不知道现在是见不到殷红莲的?她八成还在醉仙居了陪着林巩一起谈天说地呢!也不知道她这次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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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蜜糖和殷红莲到底是怎么传的信。那蜜糖一直都在殷素素的人眼中,被人盯着紧紧的。但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殷素素每隔五分钟就问一次能不能去看看殷红莲。但是在蜜糖几次找借口想要走开,她又闲着无聊,根本就不同意。
“你要走?那可不行。我觉得你伺候的很好,可离不开你呢!你要是想去把二姐姐叫起来,那还不如就让二姐姐多睡一会儿哩!你不要去吵她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十分的好听。蜜糖哪里能说“不行”?只好应下了。
沉默的客厅,就只有茶盖和茶碗碰撞的声音,轻轻脆的就像是一曲美妙的音乐。殷素素打量着蜜糖的神色,她的脸实在是太占便宜了,就算是被殷素素耍弄,她竟然也能够神色不变,叫殷素素都觉得无趣了。
“哎……二姐姐怎么这么能睡?”
她忽然就自言自语了起来。蜜糖连忙接话说道:“三小姐可是觉得无聊了?可要我去拿本书来?”
拿书来做什么!她要是想看书,在自己大的书房里呆着不就成了,何苦到这里来干坐着?
殷素素的眼神飘了过去,在蜜糖的身上扫视。这家伙,难道没有看出来这是在给她台阶下,让她去和殷红莲通通气?她心里怀疑蜜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了刚才她不同意她走开的仇。但是就在下一秒,这蜜糖就又马上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这是在耍人玩呢?
殷素素心里有些怀疑,但是又觉得这样丫鬟指不定就是缺根筋。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去糊弄殷红莲了,殷素素就既兴奋又忐忑。她努力的把自己波涛汹涌的心情平缓了下来,也顾不得和一个丫鬟计较了。
大概是又有过了四分之一个时辰,也就是半个小时。殷素素起身去了一次更衣,殷红莲才披着一件毛领大衣走了出来。这衣服和殷素素在醉仙居里看到的那一件自然是不同的,和那一件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殷素素从来没有见过这件衣服。
“三妹妹,你来了。”她冲殷素素点了点头,只是短短六个字,她说完了之后又咳嗽了几声。激烈的咳嗽声差点把殷素素身上的鸡皮疙瘩唤醒。她并不讨厌那位无辜的女网民,在。知道她没事之后,还过来看了她,表示了感谢
殷素素生硬的转换这话题,故作惊讶的赞道:“二姐姐身上的这件新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这款式是南北国今年新进流行起来的吧?可真是帅气。”
“不过也就是向二姐姐这样的人才撑得起来呢。”
殷红莲笑道:“你个促狭鬼,才刚刚见面,这眼睛就黏在了我的衣服上。”
殷素素耸肩摊手,做出一副无赖模样。
“谁叫我是你妹妹呢?”
话音刚刚落地,殷红莲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殷素素也跟着忍俊不禁。
两个主子都笑了,周围的人就算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笑,出于一种从众心理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小的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头是有人在说笑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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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细论起来,这说的可不就是一个笑话?泥腿子脚上的泥还没有洗干净哩,就这个礼那个礼的预备了起来。
众人笑过之后,心情颇好。
殷素素先是和他说一些日常的无聊话。殷红莲脸上虽然还是笑着,只是那个笑都有些兴致缺缺。
殷素素也不在意。
她装作是才刚刚想起的模样,忽然就发问:“二姐姐,你是不是丢了一封信?”
“嗯?!”
殷红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溜圆。
“什么信?”她很快就掩饰好了神色,只是语气有些僵硬。
殷素素答道:“就是信啊。”
她端起茶水慢里斯条的喝了一口,停下了话来。殷红莲有些急切,但是迎上了殷素素的目光,她有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好像问出了问题就是中了她的圈套似的。但是她又不得不问。
“要是说信的话,我今日确实是有丢失了一封。”她说道,“那是前些日子和人闹着玩写下的,原本还想着什么就把它给销毁了算了,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但是那到底也有几分心血,真的就这么烧了,我也是不忍的。”
“没想到到最后它竟然掉了。”
“我只觉得是天意使然,倒是没有想到,它会被三妹妹你给捡去了。”
殷红莲说完,曲起了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了几下。
殷素素说道:“那二姐姐还要这封信吗?”
她说着还从怀里把信给掏了出来,把宣纸去除,露出了像是废纸似的信封来。殷红莲歘的一声站了起来。
殷素素吃惊的看她,她就掩饰的咳了两声:“咳咳……我有些激动了。”
殷素素闻言答道:“二姐姐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东西,实在是有大福气的。失态了些也是正常。”
她说着就把手上拿着的信封在空中扬了一扬。殷红莲可以看见那句“我花开过百花杀”在风中飞舞着。还有那个封口……
封口已经被拆了。
殷红莲的笑有些难看了。
她看了?
她看了?!!
“……二姐姐,你写的这些,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呢!实在是大气!”殷素素还在絮絮叨叨的。只是这次殷红莲走了神,只听到了后面的一部分。
“嗯?”她先是发出了一声鼻音,然后就像是被惊醒了似的。
“三妹妹,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写的那些不过就是一些胡言乱语。”她说着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呐,我看着这雨花县实在是乱得太厉害了,就想着能不能乘此机会让咱们家从中保存,或者更进一步,能够从中谋得一些好处。”
“不过就是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殷红莲摆了摆手,示意殷素素先不要开口:“三妹妹,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信里头的人不过就是我臆想出来的,并不是个真人。你不用担心……我可没有做出私相授受……嗯,或者说更严重的事。”
她自顾自的说着,而殷素素脸上先是疑惑,后来那一双眼睛就越睁越大,一张嘴巴也长得浑圆。
“二姐姐,你这是在说什么呀?!”她咽了一口吐沫,“什么私相授受?什么更严重的事?你……”
“你……”
她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殷红莲也瞪眼,疑惑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看了我的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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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瞪着殷素素,若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她除了惊愕气愤还带着几分茫然。
殷素素好像是被她狰狞的面色吓了一跳。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什么时候看了二姐姐的信?我,我不过就是捡到了一个信封啊……二姐姐……你,你可别胡乱说话……”
她边说边扬着手上的信封,信封背面的拆痕十分的显眼。她怕殷红莲不信,还特地把信封撑开,对着地板往下倒。里头空空如也,自然是什么都倒不出来的。
“我只是在花园里捡到了这个……”殷素素嚅嚅的说道,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我,我,我……二姐姐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也就当二姐姐什么都没有说好了。”
殷红莲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扭曲了一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她恨不得狠狠的甩自己一巴掌!
她刚才到底是做了什么?她说了些什么?她的脑子刚才是进水了吗?!就算殷素素真的看了那封信,她装作毫不知情,不认下来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啊!
不然的话……
她看着殷素素的目光着实是有有些骇人的。
“二,二姐姐?”殷素素小心翼翼的叫道。
殷红莲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殷素素……
“二姐姐,要不,我就先回去了?”她嘴里说着的虽然是一句征求意见的话,但是她的腿已经迈开了步子。
“呵呵。”殷红莲笑了一声。
殷素素回头看她。
她已经努力的调节脸上的表情了,但是很显然她并没有什么高超的演技,就算努力了,眉梢眼角也透着一股僵硬不自然。
“三妹妹这是做什么?也是我睡太久了,脑子都给睡糊涂了……”她说着就朝蜜糖使了个眼色,蜜糖虽然是个不怎么贴心的,这一次倒是看得明白,直接就向着殷素素走去。
望月年纪虽小,但是也不敢退缩。
她一家子都在三姨太太手底下过活呢,就算她现在逃了,之后也少不得被清算。不如现在就打着胆子摆出一副忠仆样,在三小姐这里露了脸,要是三姨太太知道了也定然是少不了好处的。
除了自己可能会挨几下打,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你要对三小姐做什么?我可不会让你得逞的!”她睁开了双臂,把殷素素护在身后,挺胸抬头的盯着蜜糖。
蜜糖脚步不停:“别误会。小姐心善,又哪里会做什么事?这位妹妹想太多了。不信你问问三小姐?小姐可是会对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人?”
望月下意识的就回头去看殷素素了。
“啊?”殷素素一脸的茫然,“你说什么?语速太快了,我没有听清……”
殷素素有没有听清只是一件小事。蜜糖一点也不在乎。她趁着望月回头的机会,小跑了起来。殷素素想要后退,只是她现在站的方位不对,身后就是柱子,根本就无路可退。
也幸好蜜糖是真的没有恶意。
她只是把殷素素拽在手上的信封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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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的学问并不怎么好。
在重获新生之时,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学习,让自己多些本事,或者更进一步,能够得到一个“才女”的名声补上出身的不足。但是学习这东西,不是一日就能成的。它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大量的努力,吃大量的苦,最后还不一定能成。
这实在是太难了。
她好不容易才求了殷伯钰得了一个老师,最后却又自动放弃了。唯一的收获就是比上辈子要好了些的字了。
但是这个“好”也是有限度的,至少她的内在和修养……还是一样的差。
殷红莲看着信封上的字,心中惊疑不定。她的字迹是这样的吗?这真的是她的那封信的信封?里头的信纸真的不是殷素素拿的?
小小的一颗心里,小小的一颗脑袋里,转动着数也数不清的问题。殷红莲想要拿出以前用过的书本和信封上的字对上一对。只是这外面可是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儿的人气。
殷红莲叹了一口气,觉得脑袋有些疼。她只好让人去里屋里随便拿一本她以前的笔记过来。
在等待的时候,殷红莲又扯着嘴角对殷素素笑了笑。
“三妹妹,你这丫鬟不错。”她夸奖道。
殷素素的身子又往望月身后缩了缩。望月比她还要矮了一个头呢,就算殷素素缩着身子,也是藏不了的。
“呵呵,三姨娘给的,确实是不错。”殷素素答道。
殷红莲又说道:“可惜二姨娘不像三姨娘。我也难怪我这里的丫鬟比不上你的了。”她还有些遗憾,只是这些遗憾一听就知道是无关紧要的。
“三妹妹,你说这是你在花园捡的?我刚才乍一看还以为是我闲时写的小话本,还担心了一回,就怕你以为我不务正业哩。”
“没想到倒是白担心了一回。”
殷素素自然连连点头:“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
看她的模样,是真的被吓到了。估计不管让她做什么,现在的她都是肯的也不一定呢。
殷红莲的重点其实在第一句。她见殷素素没有回答的意思,又问了一遍:“你是在花园捡到它的?花园的哪里?捡到它的时候,旁边可还有什么别的人?是什么时辰的事了?”
这些问题问完,她还不肯罢休。就像是一个警探在盘问着犯罪嫌疑人,咄咄逼人。
殷素素的模样有些可怜。她看着还是有些怕的,想要拔腿就跑,又像是在顾虑着些什么,不敢迈步。她强自保持镇定,虽然说谁都看得出来她并不镇定。
“我,我确实是在花园捡到它的……”她说道,“是琥珀看见的,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人随便扔在那儿的,就想把它丢到垃圾桶去,免得碍眼。只是我只一眼,就认出来这上面的字是二姐姐你写的。”
“那个时候……大概也就是几个时辰前,不算太久。边上的人……应该就只有琥珀了吧?二姐姐你也是知道的,当那些丫鬟不想让人找到她们的时候,总是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山人海里,就好像一滴水流入了大海。”
殷素素说着说着,话音一转,就又说道:“二姐姐,我是真的没有看啊!”
她这句话倒是一句难得的实话,半句假都没有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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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殷素素走进了殷红莲的院子里,也就这最后说的一句话说得有如子规啼血,叫人心里发颤。
殷红莲并不怎么信。她点了点头,答道:“好,我知道了。”她说道,视线就向着殷素素的脸蛋儿飞了过去,像是在她脸上找着破绽,“我知道你没有看了……我相信你。”
殷素素也没有天真的认为殷红莲会真的相信她。只是听到了这句话,她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做出这样喜形于色的动作有些失态。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殷素素拂着胸口说道,“这次是真的吓到我了,二姐姐刚才实在是有些吓人,我还以为自己会被讨厌了呢。就算没有被讨厌,我惹得二姐姐发这么大的火,要是加重了病情……也不知道会被父亲怎样狠的罚上一顿……幸好,幸好二姐姐是个大方不记仇的。”殷素素嘴里头都是好话,**裸的拍着马屁。只是她的心里倒底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着,就没有人知道了。
“呵呵。”殷红莲笑了笑。
殷素素越说越放松:“二姐姐怎么会想起写话本子来了?难怪会在信封上写这么一句霸气十足的话了。想来那话本子也是霸气十足的内容了吧?倒是让我心痒痒的想看了起来……二姐姐这里可还有备份存着?不如就给我看看好了。”
殷红莲又笑了笑:“呵呵。”她刚想要开口说上些什么,就发现有人走了过来。
那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殷红莲派去拿东西的蜜糖。只见她看似走得慢,实则脚下生风的把东西拿了进来,双手奉上。
“小姐,你看着一本成不成?”她问道。
殷红莲顾不得搭理殷素素就连忙接过。她翻开了书本,把信封放在上面,把两边的字做了个对比。
还真别说,光从外形上看,这些字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弯着时加重的力道,撇捺时习惯性的拉长,这确实是殷红莲的写字时的习惯。
但是现在问题就又来了。
它是怎么跑到了花园里去的?
殷红莲今天还没有去过花园呢!
她这几日要不是呆在房间里,就是偷偷的溜了出去。今天在众人眼中,更是没有迈出房门一步的。这一封信又是怎么到了外面去的?她可记得,当初她在醉仙居脱下大衣的时候,还有摸到口袋里的**。
她确实是把它带到了外面……吧?
“二姐姐?”殷素素又叫了一声。
殷红莲回过神来。
“三妹妹,你真是是在花园里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它就是空的?不如你带着我们到那地方去看一看?”她又问道。
殷素素面露为难:“改日再去吧?我今天没有时间了。”推脱的倒是蛮干净利落的。
她想再多问几句,但是也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神和她纠缠了。
“好,那就等你走的时候,把蜜糖带上吧。也不足需要多花什么时间,指个方向让她自己找去吧。”她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着。
“诶……”
“就这样说定了!”
“好吧……”殷素素只能应下。她应下之后又觉得有些失了颜面,张口说道:“那话本……”
“呵呵……”殷红莲假笑着,“也是实在不巧,我只是写着好的玩,并没有留下什么备份……谁知道还有人会对个写得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有兴趣?我就是现在还觉得奇怪哩。”
“哎……院子里乱糟糟的叫你见笑了,不如咱们呆会儿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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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会儿再聊?
殷素素巴不得呢。
等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恨不得高声大叫,躺在床上用力的打滚。实在是太可乐了,她还有好些计策没有用呢,只是几句话说了出去而已,就让殷红莲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实在是大大的出乎殷素素的意料。
她警告了望月几句,叫她记得不许把话往外传,就算是三姨太太问起也先瞒着。望月虽然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反对。接着她又把琥珀给叫了回来。
“小姐?”
琥珀是一路小跑着来的。传话的小丫鬟是个口齿不伶俐的,琥珀问她,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让人白白着急。
殷素素颇为受用这种“焦急”。
“哈哈……你来的正好。”殷素素说道,“你知道了吗?我刚才去见了殷红莲。”
琥珀说道:“你去见了二小姐?!”
她有些惊疑不定。在刚才她离开的时候,殷素素就已经有些要和殷红莲别苗头的想头了,只是她觉得殷素素小孩儿心性,没有当真就是。殷红莲虽然有些心机,但是城府不算太深。而殷素素看着挺白,但是其实也不是想表现出来的那么的烂好人。
“小姐,你做了什么?”殷红莲问道。
说起这个,殷素素十分的得意。但是她得意了,还强忍着,摆出了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她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拿着一个空心封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今天可真好说话……就算是做贼心虚,她要是要硬装做平常人的模样,我也是认不出来的。但是她一张口就开始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她笑着说道,“虽然只是几句话,但是也都足够了。哈哈哈……实在是太好套话了些,也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洗了头,不小心进了写水到脑袋里了……哈哈……”
“除了林巩,她还在和别的人联系着。那封信就是给他的。只可惜我怕问得太细引起她的疑心,又不想让她太过戒备,没有再接着套话。”
“不过,看样子大家都不怎么想带她入局呢,也都由着她东奔西走的,把一封信写成了一个话本子……”
“你说好笑不好笑?她以为我看过了那封信,就直接说那是她闲着无聊写的话本子哩!这话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听了,也是不会信的。”
琥珀耐心的听殷素素把话说完。她没有和殷素素一样露出了笑容,反而越发的严肃了起来。殷素素脸上的笑被她看得都快要挂不住了。
“你……怎么了?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殷素素问道。
琥珀叹了口气,不赞同的摇着头:“小姐,你太过莽撞了!”
“莽撞?!”殷素素重复道。
琥珀点了点头:“嗯,莽撞。就算二小姐现在没有发现不对,她只要细细的想上一想,总是会怀疑到你身上的。毕竟这‘捡’的也太是时候了。要是她在较点真,死扣着不放……咱们出去虽然是化了妆的,但是也难保没有露出什么痕迹……要是下了死里气去查,谁知道会有些什么露出来了?”
“小姐,你冲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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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听了琥珀的话,心里很是不服。她方才还在洋洋自得,现在听了这样扫兴的话,自然是不肯认的。
“哪里会像你说的那样?”她撇嘴反驳道,“二姐姐认不出来我们的。大家小姐和乞丐似的乡下人,谁会想得到她们竟然是一个人呢?再说了,刚才我都站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多话了,她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殷素素摇摆着手,不以为然。
“琥珀,你想得太多了啦~~~就算她觉得我捡到的信有些蹊跷,但是又怎么会想到那信封是假的?以她的眼力,绝对是辨认不出来的!”
琥珀说道:“二小姐自己是认不出来的,要是她把那信封给别的人看呢?世上能人千千万,万万不能小瞧,咱们还是细致一些为好。”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但是殷素素还是不服。这能人是那么容易遇上的?就算是遇到了,殷红莲又哪里会把那信封拿给他看?
“做都做了,又有什么法子?多想无益,多想无益。”她说着,话音一转,就转移了话题,“琥珀,你猜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是谁?”琥珀摇了摇头,然后问道。
殷素素说道:“二姐姐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虽然说她在外头偷偷摸摸的做着些什么‘大事’,但是要和人来往难免会露出行迹……”
“悟嗔不过就是她手下的一条狗,她与他之间的交流不需要那么麻烦。方才她和林巩,明显是呆了一段时间的。那要是写给林巩的信,那么它呆着的地方就不会是她的大衣口袋了。也许是俞松?虽然说她和俞松之间的关系古怪,但是也算亲密……吧?要是和他合作,应该也是……嗯……”
殷素素逐个分析着,琥珀说道:“要是二小姐和他之间的来往,都是由手下人出面呢?或者说是新近认识的人?小姐,这样猜的话,天黑了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这一盆冷水泼的,叫殷素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又把之前和殷红莲的对话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
“哎……十有八,九就是如你所说……”她有些沮丧,“她那时候还以为我是看过那封信的哩,就说里头的内容全为臆想……那人……是我不认识的。正是因为我不认识,她才敢信口开河。”
这样一来,她那一趟,就好像是白去了一样……不,也不算是白去了。
殷素素复又打起了精神。
“现在,我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内情的人了……至少对二姐姐来说是这样……那……琥珀,你说咱们投诚去怎样?”
她问道。
琥珀还真没有想到可以这么干!但是,她们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卷到这样的烂摊子里头去?
琥珀想不明白,干脆就问了出来:“小姐要是想去,那自己是去得的。只是小姐,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何苦去掺和二小姐的那一摊子事?二小姐能对大小姐下狠手,他日对付起小姐你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更何况她能容下悟嗔那样的贼和尚,手下头的其他人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小姐,如无必要,咱们还是和现在这样,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就出手干预一下……”
“岂不是既自由又快活还不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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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叹了一口气。
“我何尝不想这样?只是二姐姐所做之事,实在是叫人放不下心……殷家将有灭门之祸,祸从何来却是一个谜题。父亲那儿倒也还算平静,大姐姐嫁入骆家,我鞭长莫及。只有二姐姐动作频频。她又是在家里的,我也能够看着一二。”
“虽然说这‘一二’是真的只有一二。我到现在都没能搞明白,她在外头到底是在干什么!”殷素素说着看了琥珀一眼,琥珀连忙蹲身请罪。
“都是奴婢无能,才不能为小姐解惑。”
殷素素将她扶起,说道:“这又哪里能够怪你?是二姐姐太过小心,咱们的人手又太少的缘故……府内的消息都还没能掌握,又哪里能够插手府外?你已经尽力的……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
琥珀才不肯听:“小姐莫要妄自菲薄……在奴婢眼里,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小姐更好的主子了。二小姐在下人当中素有贤名,但是奴婢知道,像小姐这样的主子,才是最好的主子!”
两个人互相吹捧着,片刻之后才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说着。
先开口的是琥珀。她接着方才的话题说着:
“那系统任务到底准不准?虽然说奴婢也是亲身领教过它的神奇之处,但是未仆先知什么的还是太过离奇。”
“一个月前小姐才说这件事的时候,奴婢就在家中排查过一次。殷家虽然根基不深,但是老爷经营有道,如今大小姐又嫁得如意郎君,更是为家中增添了助力。就算是棵大树,在倒下前也会有些许征兆出现。咱们家现在正蒸蒸日上,哪里就会‘灭门’了?”
“依奴婢浅见,那任务也没有什么时间限制,指不定就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了。小姐现在这样的紧张,实在是没有必要。”
殷素素摇了摇头,先前所说的理由确实是真,但是她想要和殷红莲合作,也不独独是因为它。
“除此之外……”她停了停,然后开口问道,“琥珀,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有发现二姐姐的不同寻常之处吗?”
殷红莲的不同寻常之处?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她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但是琥珀是谁?她是个人缘极好的丫鬟,不管是花园洒扫还是姨太太院里的“副小姐”,每一个人都是能说上话的。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主子们做事,就算自以为掩蔽得很,也很难逃过下人的眼睛。更何况殷红莲的改变虽然不怎么显眼,却也没有多做掩饰,琥珀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也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就是了。
自古以来就有“开窍”一说。殷红莲忽然就聪明了懂事了,可不就是“开窍”了?这……又算是什么事?
“二姐姐自从过了七夕,行事风格就收敛了许多。她原本是个张扬的,除了爱和大姐姐别苗头,最喜欢的就是落井下石的踩人两脚……”
“特别是喜欢踩我两脚。”殷素素说道。
“现在呢?如非必要,她都不爱理会我了。对大姐姐也是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若是她在私底下对大姐姐做的事情不算,看着是不是既端庄又大气?在下人当中的名声也好的不得了了。种种变化,就是说有人披上了二姐姐的皮,扮作了她,我也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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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捂住了嘴。
她直愣愣的看着殷素素,好一会儿才悄悄的松开手,轻声说道:“这……这也太荒谬了些……二小姐竟然是个假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了假的?”她在脑袋上拍了拍,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殷素素失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想到那儿去了?要是二姐姐真的是个假的,我们认不出来,二姨太太总不会认不出吧?那可是亲娘呢!”
她笑着用力的拍着琥珀的肩膀,也不赌气了。
她说道:“二姐姐可不是假的。”
琥珀松了一口气:“不是假的就好,不是假的就好。”只是这一口气还未曾吐完,琥珀就又被殷素素惊住了。
只见殷素素脸上还带着笑。她好像觉得琥珀的反应很有趣,盯着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反正你是我的人,告诉了你也无妨。我觉得……二姐姐是重新活过一遍的。”她说道。
“啊?!”琥珀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用力的看着殷素素,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覆水难收,时间一去不复返。这些都是世间真理,哪有什么真的能够回到过去的人?别说人了,就是物也是不行的。”她边说边摇着头。
殷素素见琥珀果然又被唬住了。她说道:“都有你我夏侯这样的人了,有系统这样荒谬的物什了,多上一个重活一遍的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看你只是晕了一下,醒来之后力气就变大了,视力就变好了。几里之外的声响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这是不是比重活一遍还要更不可思议一些?”
琥珀不捧场的摇了摇头:“奴婢并不这样觉得。”
正如殷素素所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琥珀自己就经历了不可思议之事,成为不可思议之人。所以她虽然嘴里还说着些这样那样的话,但是其实是已经信了的。她很快就接受了殷红莲的新设定。
然后很快就从中找出了不对。
“二小姐要是真的重活了一遍,怎么会没有料到大佛寺之行的种种事由?又怎么会让簪儿惨死池中?”她问道。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要是殷红莲是真的重活一遍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姨太太和殷青岚的计策,只能从侧面防备,到最后中了招差点就和簪儿一样一起死了。
“大概,上辈子没有这件事?”殷素素说道,话语中有许多的不自信。
“这次的大佛寺之行,说到底是为我而起。我到现在还记得簪儿那孩子呢,实在是可惜了。她没了之后,虽然说不是很明显,但是二姐姐也是伤心了的。”
她越说就越大声,越说就越肯定。等到了最后,她只觉得自己所说的是真话了。
“没错,大概就是这样!蝴蝶的翅膀转动都可以引起一场龙卷风,谁知道她给世界带来了多少的改变……”
琥珀说道:“蝴蝶的翅膀转动会引起龙卷风?”她比划了一下,“那要多大的蝴蝶啊?”
殷素素忽然就觉得,义务教育果然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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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靠是一门学问。
殷素素的在这一门课程上,显然是没有什么建树的。她和琥珀又讨论了一回,提出了不少行动方案,但是都被笔了。
“不行不行不行……小姐,虽然说你一定要亲身赴险,在危机中挣扎……但是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实在是不应该由你来过这些方案里头的瑕疵实在是太明显了……奴婢就是想要芳睡,也不能打开一个水库阀门,放进那么多的水。”
殷素素干脆就趴在了桌子上。
“算了算了,我先睡上一觉好了。指不定明天清早醒来,就有一个绝佳的计划摆在床头了。”
这个世界没有圣诞老人也没有驯鹿。所以说殷素素一觉醒来,床头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是毕竟是睡了一觉了,殷素素只觉得神清气爽,恨不得马上就和殷红莲通气,然后两个人联合起来……
所向匹敌。
到底是刚睡醒,热血冲上了心头。
殷红莲素来都是爱穿鲜艳的颜色。她专门叫琥珀找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袄裙。说实话,这颜色不错,衬得殷素素娇美如花。
换好了衣服,她就往殷红莲处去了。
这次她没有和昨天一样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只一进门就看到穿着不算厚重的殷红莲。
“二姐姐,你怎么这样穿着出来外头了?可要小心感冒。”殷素素大呼小叫的朝殷红莲小跑了过去,拉起她的手试了试温度。
冷冰冰的。
不仅是态度冷冰冰的,动作冷冰冰的,寒暄冷冰冰的,就是丫鬟也都是冷冰冰的。殷素素握着殷红莲的手打了一个冷颤。
殷红莲唇舌苍白,还有些死皮翘起。昨天她不还是这样的,想来信件丢失,确实是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恼。眼周的黑眼圈,在向众人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黑眼圈什么的,果然还是要用遮瑕膏挡了的啊……
“三妹妹。”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说话间就又拿起了水杯灌了一口茶。这样的喝法,就是用了“牛嚼牡丹”来形容,都是太过分了的。
“你今日起得可真早。”
殷素素说道:“可不是起得早,是睡不着啊……”
“睡不着?你昨天晚上也睡不着?”殷红莲反问道。他昨天也没有睡呢,碰上个一样的,殷红莲的心情都好了很多。特别是那个人,那个叫做殷素素的狗皮膏药,是一个烦人的家伙。而她脸上的黑眼圈要比她重了太多,和国宝熊猫有的一拼了。
殷素素点了点头:“是啊,睡不着。我昨日回去之后,耳边就一直有儿姐姐的话在飘荡。”
“说起来十分的惭愧,我读的虽然是圣贤书,对圣贤的品德也是敬佩,但是我却做不到他们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二姐姐虽然是在内宅学习,没有上过一天的学校,但是却想着要把握时局,壮大家族。相比之下……”
“哎……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你比较。”殷素素叹了一口气,然后不介意大的把此次目的说了出来,“也不知道二姐姐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过就算你嫌弃我,我也想要试上一试,为这个家出一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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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芬心里打定了注意,就马上开始了行动。她原本还以为要多废些功夫的,却没想到马丽经了一遭难,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傻,一样的天真。只是没有什么分量的三言两语,她就把她给说动了。
哼哼。这样的愚蠢的女孩儿,到外面还不就是要任她摆布?
王芬想的美美的。
刚开始的时候,马丽确实如她所想,傻乎乎的被店里的人排斥着还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马丽用了什么妖法,给他们灌了什么**汤,大家对她的态度竟然变得越来越好了!就连刘海都和王芬提过两次。
“你的眼光不错,lily是个好苗子。”
what,the,f*ck!
王芬气急之下,暗地里给马丽下了不少绊子,而马丽果然是个蠢得不要不要的家伙,吃了亏还对她感激不尽。
啊啊啊!
这样真的好没有成就感啊!
这次,惊慌失措的王芬遇到了马丽,担惊受怕迎上了灿烂笑脸。王芬顿时受到了一百点的伤害,血槽瞬间被清空。
她气上心头,恶向胆边生。她心不惊,气不喘,面不慌了,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就朝着马丽走了过去。
“lily,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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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会那么的恶毒……真的!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以为她看到我不在就会离开……最多骂上两句难听的话……我不知道她会迁怒到你身上去的!我真的不知道!”王芬在地上蠕动几下,被绑的紧紧的手脚在地毯上摩擦了两下,怕是痛到了,低低的叫了两声就老实了下来。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你确实是想要让我倒霉才让我去的,没错吧?”叶佳怡说道。
王芬哭着说道:“但是我后悔了啊……马丽,我后悔了啊!你还记得吧?我给了你钱的……我觉得对不起你…我是想过补偿你的…但是我的钱也不多啊……我已经尽力了啊……”
叶佳怡真的觉得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笑着问到:“尽力的搞了个什么禁令,连店门都不让我进了……这个补偿真的好棒啊!”
王芬“呜呜”哭叫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没有很多钱啊……我是个月光,你一直来找我的话,我也给不了你更多的钱了……我不敢面对你,所以才避而不见的……你大人有大量……”
“哼!”叶佳怡对此嗤之以鼻。她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又教训了王芬一顿,现在已经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叶佳怡走到王芬面洽蹲下,抓着她的头发提起她的脑袋,问道:“说的不错。都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唉……谁叫我是进过监狱的坏女人,不懂得礼义廉耻,所以也就不懂得什么‘大人有大量’。”
“‘大人有大量’?那是什么?可以吃吗?我在牢里饿肚子的时候,想吃饭都想得要死了。”
马丽虽然只在牢里呆了两三天,但是在拘留所里呆着的时间可足足有一个星期。那段日子,实在是她这一辈子里最难以忘怀的时光。
“呜呜呜……”王芬哭泣着。
“不用再装可怜了,你哭得实在是太假。”叶佳怡说道,“我知道你手上还有那个罗总的把柄,交给我吧。”
王芬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或者,你还想尝一尝别的?例如说硫酸什么的。”叶佳怡不怀好意的说道,“你见过那些被硫酸毁容的人吗?就算是去做整形手术,也还是只能带着坏掉的脸过一辈子。”
“只要出门,就一定要把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然的话,整条街的人都会盯着你看。”
“‘哎呀~~那个人长得好丑!!’、‘天呐!那种丑八怪怎么还敢出门!’、‘快看快看,有异形出来逛街诶!!’。”叶佳怡怪声怪气的模仿着大惊小怪的路人,一根食指指着王芬,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还会有人把你的照片po到网上去娱乐大众哦~~每一个人都会看到你那张布满了疤痕的脸……”
“天呐,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兴奋得不行啊!!”
叶佳怡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说到兴奋之处,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王芬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眼睛掠过叶佳怡看向不远处的椅子。叶佳怡刚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食指长短小瓶子放在了那……
那是硫酸?
毁容?
丑八怪?
这个疯子真的干得出来啊!!!
“人如果死了,就和和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所以说杀人不是报复,而是一种报答……”叶佳怡还在说着,王芬却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你放我走,我就把东西给你。”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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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怡把王芬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胶带,确定它们都牢牢的呆在应该呆着的位置之后,她又从包厢的柜子里拿出了大号口罩给王芬带上。王芬被束缚住的双手藏在了宽大的白大褂里,而且为了让她逼真的表现出虚弱的模样,叶佳怡又在她的肚子上踹了几脚。
“别想着耍花样啊……”叶佳怡警告道,把手机摆在王芬眼前,示意她看上面的图片,“你看见了吧?这照片像不像是s,m爱好者的自虐图?是不是很性感啊?是不是很能引起别人的施虐欲?如果你敢骗我……呵呵,你知道的……”
“嗯……”王芬有气无力的点头。
一切都很顺利。王芬乖乖的带着叶佳怡回到了她和刘海一起住着的公寓里。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呢,王芬姐。果然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吧?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自己住这么好的房子,却从来没有邀请过我呢?”叶佳怡感叹道。
“呜呜呜呜……”
“哦,我忘记了,你现在不能说话。”叶佳怡把门反锁,然后把王芬嘴上的胶带撕掉,“好了,东西在哪?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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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因为叶佳怡粗鲁的动作,她的脸颊和下巴上通红一片,只要一动嘴角就火辣辣的痛。她侧过了头,让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低低的说道:“马丽,看在以前我对你还不错的份上,就先让我喝口水吧。”
叶佳怡“呵呵”笑了一声:“亲爱的王芬姐姐,我可不是来伺候你的啊……难道你还觉得我是那个随叫随到谁都可以使唤的马丽?”她轻轻的拍了拍王芬的脸颊,不管是嘴里的话还是动作都带着羞辱味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这样天真固执的人哩~~~”
王芬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歘的一声抬起了头,露出了头发下的脸。只见她双唇紧咬,脸上潮红一片,双眼闪烁。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的时间,她终于败下了阵来,抖着声音说道:“在电脑里。”
叶佳怡问道:“电脑?你可别再耍我喽~~我的耐心在刚才就被你耗光了,你要是再耍花样,我可就……”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的行李箱里的那台笔记本,黑色的那个……就在e盘里,隐藏文件夹xx密码是xxxxx。”她闭上了眼睛,然后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叶佳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从茶几上拿起了一个茶杯,也不管茶壶里的水是不是开过的,直接就倒了一杯。
“喝吧。”她说道。
叶佳怡根本就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又不愿意把王芬的手解开。所以,就只是这样少少的一杯水,倒了三分一之二到王芬的衣服上,又倒了一些到王芬的鼻孔里,剩下的一些才进了她的喉咙,然后把她呛了三次!!
“咳咳咳……”她大声的咳嗽着,小声的说道:“马丽,你看……可不可以把我松开一会儿?我保证不会捣乱……我一定会很听话……我就换一身衣服……你看,它全都湿透了……”
她哀求道,配上一身的狼狈,倒是真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忍……
…………才怪。
叶佳怡就当作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她扔下王芬朝走廊走去。
王芬的住所是三室一厅的格局,三个房间分布在客厅往里的走廊两边。
叶佳怡推开了第一个房间,里面干净整洁,装修为黑白两色,是一个很标准的客房。叶佳怡把把门关好,然后就又走了回去,想要把王芬拽起来。
“你来带路。”
叶佳怡叫道。王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边移动到了电视柜前。她听到叶佳怡的叫声抬起了头来,神色之间有些慌张。
“你在干什么?!”叶佳怡喝问道。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干。”王芬一秒都没有停顿,马上就回答道。
叶佳怡的眉毛挑了起来。她又朝着王芬走了几步,然后直接从茶几上抄起了一个玻璃茶杯冲着王芬丢了过去。
茶杯里还有着半杯的水,撒了一路。
王芬一个懒驴打滚避让了开来。她两手在地上一撑,连滚带爬的朝门口跑去。
“救命啊!!!”她大声的叫着。
叶佳怡想要追上去,但是她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了。她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才刚刚从医院出来。对王芬拳脚相加让叶佳怡觉得心情舒畅,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王芬的惨叫从她的身体当中飘出随风而去。
但是她的体力消耗得也很厉害。
如果说王芬不是被她吓到了,下意识的夺路而逃,两个人真的打了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哩!毕竟叶佳怡对王芬造成的伤害,也就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王芬却是被吓坏了,她扑到了门口,手忙脚乱的开着门。叶佳怡也不去追,只是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拿起了往王芬身上扔。
叶佳怡的准头还行,大部分的东西都落到了王芬身上。
“救命啊!!!”
王芬一打开门,就大叫着朝电梯跑去了。
叶佳怡做出了衣服怒气冲冲的模样,手上还拿着一个坐垫,站在门口不停的朝王芬挥舞着。
“贱,人!!有本事学别人做小三,勾引别人的老公,破坏破别人的家庭!!!现在怎么又鬼哭狼嚎起来了?!!你就是报警了我也不怕!!就是警察来了我也有理!贱,人!!!”
也不知道叶佳怡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周围人家不爱管闲事,走廊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打开了门出来查看。
王芬坐着电梯逃走了,叶佳怡“嘭”的一声把门合上了,然后就推开了另外两个房间。
这两个房间,一个被布置得简单明了,一个则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叶佳怡直接进了粉红色的公主房,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就摆在房间的角落里
叶佳怡在房间里翻滚,把乱糟糟的玩偶通通都丢出了门外,不一会儿就发现了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它就藏在两个熊娃娃的肚子下面。叶佳怡把它拖到了客厅里,当着王芬的面把箱子打开。
大大的行李箱里就只有两三件的衣服了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就是这个?”叶佳怡问道。
王芬点了点头。
叶佳怡打开了那个xx的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一排排的视频。
叶佳怡打开了一个,就看到了一块大块的红色色块。几秒钟过后,色块远去,先是手臂,接着是脖子,最后是头颅……王芬出现在了镜头里。
她穿着一件红色t恤,化着浓妆,一双眼睛被放大了两倍不止。她对着镜头有看了看,然后就走开了。叶佳怡等不及,直接拉动了进度条。
很快,王芬就又出现在了镜头里面,这次她换上了一件性感睡衣……或者说是情趣睡衣?叶佳怡又拉动了进度条,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出现了镜头里。
接下来的情节不说也罢,就是“雅蠛蝶”和“呆胶布”的专场。叶佳怡把电脑连杀那个了网络,把视频都发到了邮箱里。
叶佳怡满意的点点头,身心都很舒爽,她会说她完全没有想到会玉这样的收获吗》她会说她只是临时起意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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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公子人头猪脸,此时说得正是兴起,两颊上的赘肉一颤一颤的,泛着油腻腻的光。
殷素素身子往后倾,想要避过他激动的唾沫星子。他却误以为她心生嫌弃,顿时喘了一声粗气。
“呼……”
殷素素仿佛看见了那两道从他的鼻子里冒出的白烟。
“你想要去哪里?!”他那双被肥肉挤得都快要不见了的眼睛一瞪,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顿时闪起了光。
凶光。
殷素素又一次被他的口气喷了个正着。
那可怕的生物武器实在是杀人不见血的典范。殷素素“呕”了一声,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也来不及做,就先伸手侧过了脑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在大庭广众之下吐了出来。
“抱歉,我想我必须先失陪一下了。”她快速的说道,然后不远处的侍应生招手:“waiter~~~”
她边说边扭身朝边上走去,只是刘公子的身体虽然庞大,但是动起来的是也一点都不慢的。
“只有我嫌弃别人的,还没有人敢嫌弃我的!”他堵住了殷素素的去路,像是一座肉山似的。殷素素吃了一惊。
这里可不是什么僻静地点,到处都是有人的。只要她高声一叫,谁会听不见?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刘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在看着呢!我只是身体不适,想要找侍应生要写药罢了,哪里来的什么嫌弃不嫌弃?正如刘公子所说,在场的人,有谁会嫌弃刘公子呢?”
她说着好听话儿,眼珠子四处的转悠着,满脑袋里想的都是要如何脱身。
这眼珠子一转悠,她就发现了那熟悉的红。
殷红莲!
她身上的那一套红裙子艳得就像是天边的火烧云,就算隔得很远,就算她只是露出了一个裙角,殷素素还是在人群当中认出了她。
不是说去去就回吗?这就是所谓的“去去就回”?说来说去还是她太傻了。
殷素素镇定的移开了目光,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把眼前的肥猪打发走。
“哦?”他应了一声,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殷素素的身子,然后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病?要的是什么药?”
殷素素说道:“只要一些普通的止痛药就可以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的朝后挪动了几步。
刘公子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他是个头脑简单的,只觉得自己已经吓住了殷素素,她是再不敢有异动的。此时也就挥手叫了一声:“waiter~~~”
他中气十足,那声音不知道比殷素素大了多少,就是大厅另一边的客人也听到了一些声响,纷纷侧目。
殷素素恨不得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好丢人。
她又悄悄的往后移了一些。
“来一打止痛药。”他大声的说道,一副“我有钱,我有势,我就是这么的土豪”的模样。侍应生有些吃惊,他重复了一遍:“一打的止痛药?”
刘公子一脸的自豪。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殷素素,问道:“樱花啊,一打够不够用啊?不够的话,我让他再多拿一打。”
===============
一打的药够不够用啊?
一打够不够用啊?
够不够用啊?
殷素素觉得那在大厅里回荡的声音直击耳膜,简直壕气得要把她震晕了。这刘公子是故意的吗?
她暗自猜想,然后张开了捂着脸的手指,扩大了手掌遮挡的范围。她想要把自己隐形的愿望很强烈,但是刘公子还殷殷切切的看着她。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再多拿一打好了。药嘛,多备一些总是没有错的。”他见殷素素没有回答,就自顾自的说着。
殷素素见没有办法了,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道:“够的。只要两粒就够了。”虽然她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话说出口,她还是觉得众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那个要了一打药的奇葩。”
她身上一痛,只觉得上面被打上了一个标签。
偏偏是殷素素自己说要药的,就算觉得这都是刘公子的错,责备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好吧,她也不敢说。
一个刘公子,抵得上三个殷素素。
这说的是他所占的体积。那和大象似的手臂要是挥起来,挨上一下必定是会倒地不起的。殷素素咬着牙,又往后缩了缩。她身后也还是有出路的。只是那竹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有些窄,她要是从那儿穿行,别的不说,头发是一定会乱的。
“刘公子,我实在是,实在是……要先失陪一下了……那药我呆会儿再过来拿……”她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转身,“哧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诶……”那刘公子伸长了手臂,脸上复又变得阴沉,“不识好歹!”
他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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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殷素素不敢从刘公子身边穿行,只能从身后柱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逃跑。她过去了之后也不敢多做停留,急急的改变了方向,朝着洗手间去了。
要说这些洋房有什么好的,那就是它的下水道系统了。
虽然还是很初级的下水道,只是连通到了屋外而已,已经让殷素素觉得十分的感动了。她对马桶实在是毫无办法,每一次都得强忍着不适。
她大吐特吐了一番,然后按下冲水。就好像“哗啦啦”响着的流水冲走的不仅仅是肮脏的呕吐物,而是她的坏心情。
殷家虽然只是一个小地主之家,但是殷伯钰左右逢源的性格还是让他混得不错,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殷素素作为殷家的三小姐,要说随心所欲仗势欺人什么的还是不够格的。但是让她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人……
要是她不愿意,也不会有什么人去勉强她的,因为这并未必要。
但是殷红莲在外显然是隐瞒了身份的。
她这些日子打扮得越来越素净,以至于她现在涂上了大红唇,化着烟熏妆,和平日里的她看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就是殷素素,要不是她知道她是她,第一眼见到说不得也以为这是一个长得有些相似的人了。
在殷红莲的要求下,殷素素也穿上了镂空了背部的晚礼服,画上了一个烟熏妆,平白老了好几岁,关键是还不怎么好看!殷红莲在为她介绍人的时候,随口说了个“樱花”的名字。“樱”同“殷”,也不算是胡乱说的了。只是她事先未曾同殷素素通过气,事后又没有一句解释,更是把殷素素甩下,一个人跑开去和人谈天说地了。
殷素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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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镜子照了照。除了嘴唇上的口红掉了色,其他地方都还好。她补了些粉底,又涂上了口红,然后就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起来。
相像一下吧,一个只有一米四多的小女孩儿,化着超浓的妆,扭着屁股走路,是一道何等美丽的风景。
反正丢人的是“樱花”而非“殷素素”,她想那么多干嘛?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殷素素的心并没有好受多少。她先是从洗手间探出了一个脑袋,见外边没人才大着胆子走出。等走到了人群之中,她就自然而然的抬头挺胸,仪态端庄了起来。那刘公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殷素素转头四顾,并未发现他的身影……以他那胖大的身躯,是藏不住的。
殷素素放下了心。
她直接向着殷红莲走了过去。
殷红莲正和几位长得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男人说着话。他们脸上带笑,显然相谈甚欢。只是就算是在笑,他们的左脸上也刻着“精英”,右脸上刻着“矜持”。合起来就变成了“傲慢”。
“二姐姐让我好找。”殷素素故意用一种带着埋怨但是十分亲昵的语气叫道。
她不等殷红莲回答,就自顾自的把手上拿着的高脚杯伸了过去,和她轻轻的碰了一下杯。两个玻璃杯轻轻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砰”。
杯中红色的酒液来回飘荡,就像是翻滚着的浪花。红色的浪花,就像是在鲜血里开出的花,也难怪能叫人心醉神迷了。
她抿了一口,红艳艳的唇在酒水的滋润下泛着光。杯壁上若隐若现的唇印也叫人忍不住分神。等这一口酒水下肚,她好似才发现了其他人。
殷素素微微一笑。她歪着脑袋看着那几个男人,开口问道:“这几位就是二姐姐的好朋友了吧?”
殷红莲能说不是吗?
她自然是不能的。
“是啊。”她笑眯眯的点头,“三妹妹,你不是和刘公子一见如故吗?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刘公子呢?”
“自然是因为我想二姐姐啦~~虽然说刘公子和二姐姐的关系很好,同我说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关于二姐姐的事,但是那毕竟不是二姐姐嘛~~我要是想听的话,二姐姐难道不会说与我听?却比让旁人讲述要有趣多了。”殷素素娇声说道,还跺了跺脚。
殷红莲在殷素素的鼻子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就你淘气。”
殷素素皱了皱小鼻子,就是糟糕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鲜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眼波流转之间更是勾人得很。
“是啦,就是我最淘气啦~~”她拉长了音调撒娇。
和殷红莲说话的那几个人,看着都是不怎么年轻的了。就算家中没有女儿,十有八,九,也是有着已经长成了的姐妹的。现在看着殷素素的模样可不就想起了往事,也都翘起了嘴角。
“你们既然是二姐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啦~~”殷素素说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二姐姐快帮我介绍介绍啦~~如此多的青年才俊,里面可有我未来的二姐夫?”
她开着玩笑,眯着眼睛打量着在面前的几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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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不等殷红莲开口,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自我介绍了。
那是一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说是中年男人,但是大概也就才三十岁。啤酒肚有如怀胎三月的小妇人,圆脸憨态可掬。
他笑了几声,然后说道:“不用麻烦樱果小姐了。”
“我姓江,你就叫我江叔叔吧。”他笑眯眯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顺眼,“我的大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了。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和她见面,如今看到小姐你,倒是觉得亲切。”
殷素素打蛇随棍上,也说道:“怪道我看到江叔叔也觉得亲切哩~~”
听到这话,那姓江的又是一阵笑。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个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和殷素素互通了姓名。殷素素又问起他们所聊之事。
他们聊的都是些什么呢?
不过就是生意场上人人都知道的消息罢了。大庭广众之下,到处都是耳朵,他们又不是闲的发慌想给自己招惹些麻烦回家,自然是说些安全的寒暄了。
这些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也没有人乐意再说一遍。
殷红莲充当好人给殷素素解了围。
“三妹妹,这些事说给你听又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懂得这些。”她说道,轻轻的推了殷素素一下,“你去那边玩儿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可别跟我似的把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殷素素连连摇头:“不浪费不浪费。”
反正她是赖定了。
姐妹二人之间的风起云涌,众人自然是看得清楚。但是这些不过是他人的家务事,他们只做不懂,当成了耳旁风。
殷红莲说了两遍,殷素素都是不肯走的。她叹了一口气,冲众人耸了耸肩做无奈状,殷素素则吐了吐舌头。
虽然说妆容不合适,但是殷素素的年纪摆在那儿,做出这样的动作也不会太过违和。她认真的听着他们的寒暄。
果然,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只是这些无关紧要是对他们这些“内行人”而言,对殷素素这样的,就是有用的了。例如说学生运动的最新动态。
谁家在其中闹了笑话,谁家的小姐少爷不听话,偷偷跑出去支持“抗议”去了,谁家被卷入是非焦头烂额的四处求助……
殷素素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到底多了个殷素素,众人说话之间总是要顾虑到她。再加上他们也是要和其他人交际的,也就渐渐离去。
最后,就只剩下了殷家两姐妹还在那儿了。
殷素素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小声的抱怨道:“二姐姐真是的。”
“我哪里就和那刘公子一见如故了?明明是二姐姐你的朋友,何苦要扯上我?他凶的很呢!可是吓了我一跳。”
殷红莲面无表情。
她目光停留在大厅的某处,并未看着殷素素。
“三妹妹,你既然想要为家里做些什么,就得学着和这些你不喜欢的人来往呀。他能做我的朋友,自然也就能做你的朋友。”
“难道说我还能害你不成?刘公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父亲是秘书部的部长,秘书部是雨花县政府的喉舌。和他交好,于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瞥了殷素素一眼问道:“你可别是得罪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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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干笑了两声。
她说道:“得罪应该是谈不上的……”她拉长了尾音,一听就知道这话是还有下文的。她抬起眼看向了殷红莲,正好对上了她那双化着浓妆的眼。近看那双大眼睛,殷素素不觉得美,只觉得有些惊悚。
不管什么东西,太过了总是不好的。
殷红莲可不知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她就又神游了。她耐心的等着,双手抱胸“哦”了一声。
“哦,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就是……我走的时候,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呢……看着好像是有些不高兴。”殷素素说完之后,又哈哈的笑了两声。“我曾听说有的人,养尊处优的人大多脾气古怪,那什么刘公子,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二姐姐和他相熟,想来是比我要更明白些的。”
“我是不懂的啦……不懂的啦~~”
殷红莲翻了个白眼。
她说道:“是啊,你不懂。”
说到底,刘公子就只是一个小角色。要是殷素素不争气,被他占了便宜……反正是殷素素被占了便宜,关她什么事呢?到时候正好以她作为筹码,从姓刘的死肥猪身上掏出点东西。要是殷素素机灵的跑开了……跑开就跑开了吧,反正就只是一个秘书长的儿子……他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她打量着殷素素。
殷素素身上的黑裙子虽然颜色单一,还露出了背部大片的肌肤,但是看着却不会让人觉得不正经。裙子的剪裁很好,恰到好处的称托出了殷素素身上属于成熟女子的气质,配着精致的妆容,看着倒是真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
“啧啧。”殷红莲嘴中轻啧一声。
在刚才的闲聊当中,她确实是有为难殷素素的意思。但是也就只是下了一点点小绊子……说成“绊子”还是有些太过了,大概也就是硌脚的小石子吧。殷素素轻轻松松的就应付了过去,殷红莲见了心里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望。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三妹妹啊……
她怎么就得了那个人的青眼?还上门补课?学生先生的,孤男寡女的,成什么样子!!
殷红莲才不会承认她是在嫉妒。
殷红莲想到了林巩,又是一阵心塞。她干脆就直接迈开了步子,朝边上走去了。殷素素连忙跟了上去。
殷素素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鱼龙混杂,人人都洋气得厉害的宴会。每一个人都穿着或保守或暴露的晚礼服,想她这样露着背的,已经是算“略微有些保守”大的了。更可怕的是不管男女,他们脚下都踩着高跟鞋。高跟鞋和地面碰撞发出了“咯咯哒”的响声,连成了一大片,几乎都要改过音乐声了。
她只是跟着,并不说话。殷红莲的心情看着可真是不好,但是殷素素也不能掺和。偏偏丫鬟是没有资格见门的,只能呆在偏房里喝喝茶,老老实实的等着。只这么一小截路,殷红莲的小腰扭得可厉害!只是那细鞋跟有些撑不住了,害得她差一点就要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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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扶住了她。
两个人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姐妹呢。在大庭广众之下跌了一个大马趴……那殷红莲化名的“樱果”身份,还是不要用了比较好。在平地上摔跤,这可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小姐会犯的错。
更别提摔跤之后会露出来的丑态了。
殷红莲被吓了一跳。她没有再找殷素素麻烦,倒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想着方才她真的摔了一个大马趴会怎么样,心里头对殷素素的厌恶倒是因此去了几分,态度也略有缓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就真的带着殷素素去和人交际了。交际这种事,新人要是没有一个引路人,那是真的蛮难和人搭上线的。所以虽然殷红莲的态度还是不怎么端正,只是一个接一个的介绍了名字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管。但是殷素素总算是开始了和人拉交情的旅程。
殷素素是个嘴甜的。她想要哄人的时候,嘴里头的好话都不需要有人去想,直接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了。她要是装傻卖乖起来,没有多少人能顾抵挡得住。
到了后来,就算抛开了殷红莲,她独自一人在人群之中来往,有如鱼儿入水,自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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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看不出来,三妹妹还挺喜欢这样的场合。”殷红莲倚在了靠垫上,一边享受着黄鹂的按摩,一遍开口说着话,“我还以为三妹妹还像以前一样讨厌人情往来呢。”
此时她们几个都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殷素素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在宴会当中穿着暴露的人多,殷素素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一出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又有路人奇怪的目光在一边做佐料,她整个人就都觉得不好了。就像是被蚊子叮咬,痒痒得厉害,总想伸手去抓,用力的挠几下。
她马上就向黄鹂讨要了衣服,穿上了现在身上这件不怎么漂亮但是舒适的细棉衣。底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现在她靠着垫子,自得其乐的喝着茶,灿然一笑答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二姐姐忘记了小时候,我也是很淘气了的吗?若不是因为小时候经常捣蛋,哪里会让大姐姐和二姐姐一直到了现在见到了我们还是喜欢说上两句?”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殷红莲不吃这一套,但是也难免想起从前的旧时光,引起了一些唏嘘。
“我倒是真的不记得了。”殷红莲回过了神,马上就答道。
殷素素哈哈一笑:“二姐姐不记得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还是我,一点都没有变就是了。”
“二姐姐要是真的觉得我好看,等等会儿回了家,我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让你好好的看一看好了。”
“哦,那我可得好好的谢谢你了。”殷红莲一口应下。“不过你看她那身材,还没有我好,我看啊,那些人也是没有看头的。”
殷素素刚想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殷红莲这次竟然应的那么的爽快、那么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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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静悄悄的回了殷家。
依然还是那个门子,只是这次他打开了门之后,他并没有马上让开路,然后从边上拉出了一个小女孩,塞到了黄鹂手上。
“黄鹂姐姐,这就是我妹妹。”他推着小女孩上前。“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老实听话又会干活的,你就收了她做小徒弟吧~~~”
他说的话情真意切,见黄鹂没有答话,又在小女孩儿身上用力的推了一下。
“花啊,快点说话。”他催促道。
那小女孩儿畏缩了一下,然后又抬头在黄鹂脸上看了一眼。她完全忽视了就在旁边的殷素素殷红莲两姐妹。
黄鹂在不生气不说话的什么,还是挺温柔的。
“黄,黄鹂,黄鹂姐姐……”她叫道,“我会很听话的,真的!求你就收下我吧,不然的话我就要被卖到……卖到……卖到什么地方来着?”
她卡壳了一下,有些无奈的伸手挠了挠头发。“我忘记了,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厮也不知道她说去哪儿的,直接转头问另外一个守门人。他们连四个人说着话,殷红莲又在忙着钓鱼。
殷素素打了一个哈欠。
她不喜欢看看别人的热闹。就算这里说起来也是她的家,只是……她的卧室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吗?殷素素抹了一把灰,然后就当机立断的回去收拾东西了,走得哪家一个干净露裸。
殷素素提高了音量,直接和殷红莲说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走出了约莫有百来米了,殷素素忽然又回过了头,之间此时和那小女孩儿说话的人已经不是黄鹂而是殷红莲了。
啧啧。
殷素素暗自咋舌。
她要是根本就不在乎被人知道她偷偷出门去了的事,又何苦乔装打扮?但是殷素素转念又一想,那守门的小厮有妹妹在她手里,而那妹妹已经在她的手里头了。被他们两个人知道了,他们也不敢把话往外传。
以后殷红莲出门,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殷素素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回过了头,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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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最先叫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望月。
自从那日殷素素带着她出了趟门,她就安分了下来。也不再****都没心没肺的,只顾着和其他的小丫鬟疯玩。她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而是一有空就帮着其他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殷素素不在家,她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没心没肺。
“望月。”
殷素素镇定的挥了挥手,等望月到了身边,就一把轻轻的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琥珀就算没有在意,也老早就听见了。她快步走出来,迎向了殷素素。
“小姐,你回来了!”
她高兴的大叫了一声。
“我回来了。”殷素素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往里走。
琥珀迫不及待的打量着殷素素,还抬起让她的手臂,要是可以的话,甚至要想剥了殷素素的衣服,好好的看一览,这些“所谓的天才”到底是怎么天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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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二小姐带你去哪儿了?”琥珀拉着殷素素一进门,马上就又把门给关上了。她神情焦虑,确实是很担心殷素素,说的话又快又急,让人都有些听不清了。
原本站在廊下的丫鬟都被打发走了。琥珀无需担心隔墙有耳,她深吸了两口气,就又这样说道。
“一个傻孩子。”殷素素轻轻的说了一声,任由琥珀的咸猪手在她身上摸索。等她确认她除了吃得有些撑,导致小肚子鼓鼓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琥珀才放松了下来。
她说道:“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了她啊?你怎么敢一个人跟她出去?”
她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这一回啊,你可把十几个人都惊得够呛。”
“嗯,是我的错。”殷素素很爽快的认了错。
“咦……”琥珀没有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快,竟然连脑子都没有过一遍就直接问道,“你有什么错?”
琥珀问了话也不等殷素素回答,直接就抱怨了下去,“二小姐对你百般刁滥,这次找你出去,奴婢只看一眼,就觉得她不怀好意。只是奴婢也是个没用的,不能违抗小姐的命令,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来回的转悠。”
“努力的等啊等的,就怕等回来一个噩耗,说你摔下马,断腿/断手/之类的诈骗电话,赌不知道接了多少呢。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不嫌弃你。。”
殷素素听了这些话,不仅没有被琥珀的情深意重感动,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想得太多了,琥珀。”她笑了一阵,总算是缓过了气来。“二姐姐的就是嘴毒了一些,人还是很好的。而且他们最近忙得很呢,哪里会专门设局来害我?你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殷素素不以为然,但是她对于琥珀的用心,还是感动的,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琥珀见了,也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掐了一下。
她用的力气不大,两根手指的触感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小姐的心实在是太宽了。”她摇头摆尾的感叹着。
殷素素又笑了笑。
她把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给了琥珀。琥珀简直就是感同身受,更加执拗的认为,他要是跟在她身边的话,那些人哪里敢来招惹她?分分钟让他们断子绝孙。
“下次要是再去,小姐可一定要带上我!”她咬牙握拳。
殷素素自然是点头赞同了。
殷红莲要参加的宴会很多。
两天后,殷红莲再出门的时候又一次叫上了殷素素。
这次在车上,她就开始面授机宜。
“三妹妹,此时宴会不同寻常,你可万万要记住仪态,不许胡吃海喝败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殷素素点头应下。
她又说:“这次为了欢迎市里来的考察团,县里要组织一场比赛。”
“比赛?”
殷红莲点了点头:“比赛,是诗歌朗诵大赛。虽然说不指望你能摘取桂冠,但是能露个脸也好。”
殷素素问道:“那露脸的是殷素素还是樱花?”
殷红莲答道:“自然是樱花。殷素素可是大家小姐,如今正躲在房里绣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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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和殷素素两人携手走进了百丽园。一进门,女子娇俏的笑声和男子故作风流的话语就扑面而来,吵吵闹闹的。
殷素素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她是见过世面的,前些日子跟着夏侯在红灯区里来回的蹿,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只看过a,v,g,v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人了。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不正经的。
“樱果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可就是在等着你了。”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眼生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的脚步略领先他人,正热情的同殷红莲打着招呼,“这是我家中的两个小辈,今日带出来见见人。他日要是在生意场上遇见了,还望樱果小姐手下留情呐。”
殷红莲举起手捂住了嘴,笑得花枝乱颤。
“王董客气了。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有王董这样的长辈看顾,只怕到时候要求人手下留情的就是我了。”
她说着话儿,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就朝那两个年轻人身上看去了。那眼波流转间,颇为妩媚动人。
那两个年轻人都打扮得很洋气。西装革履,短发摩丝,再加上长相端正,也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了。他们一人端着一杯红酒,轻晃酒杯的模样,很是有纨绔子弟妇人风范。
“樱果小姐身为女子却闯下了一片基业,却是我等不能相比的。”其中一个面上带笑,温声开口,“能从南北国手里搞到比市面上还要低价的货物,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巾帼不让须眉,江山人才迭起~~”
他感叹了一句,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殷红莲更是捧场的“咯咯”笑了起来,等笑声暂歇,她就拉过了安安静静的坐着背景板的殷素素,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名叫樱花。今日的诗歌朗诵,她也要上前露上两手,到时候,还请大家捧场。”
“一定一定。如此美人,就算樱果小姐不说,我们也不会怠慢她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又聊起了今日要来的那位大人物。
“听说是京里来的人,恰好在市里停留,就过来咱们县看看。”他说道,然后叹了一口气。
“也是那些学生仔闹得太厉害了。”他感叹道,“闹得这样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造反哩!这次来的人十有八9就是为了这个的……要是他们再不识趣,说不定就要有军队过来镇压了。”
“那些丘八,来的容易去的难,到时候就是咱们这些良民,也要被那些乱民拖累,被扒掉一层皮。”
殷红莲说道:“可不是嘛,咱们可得好好儿的想想办法。”
两个人说着对视了一眼,自有默契流转。
寒暄了些许时间,五个人就又分开了。
殷素素小声的问道:“二姐姐,你那日的信就是写给他的?”
殷红莲差点就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她咳嗽了两声,等缓过了气就拉着殷素素,压低了声音斥道:“你在胡说着些什么?什么信?那不过就是一个空信封,哪里来的什么信?!”
“那不过就是生意场上的酒肉朋友,今日笑着寒暄,明日冷着脸争吵,你可别见他态度和善,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要是不注意,就是被他连肉带骨头的吞下了肚,我也是不会去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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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勉强可以当做关心。偏偏殷红莲语气奇差,听着就像是在骂人似的……或许她的本意就是想要羞辱一下殷素素也说不定。
殷素素应了声是,然后就继续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背景板,老老实实的跟在殷红莲的身后。她的模样虽然出色,但是妆容呆板,又用刘海遮挡了额头还有眉毛。她耸拉着眼皮,就连眼睛也让人看不真切了。
有人和她说话她就应上一声,不然的话就低着头转动眼珠子打量着四周。
这是百丽园最大的厅子,不论是装修还是饰品布置都是顶尖的,透着一股浓浓的复古风情……对殷素素来说是复古,对别人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新潮了。
这一次的宴会和上一次显然不是在同一个档次上的,在黑发黑眼的中亚民国人中间,还有不少亚麻发色、红发、金发的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在场,只是不知道是南北国人还是xx国人。
殷素素暗自数了数,发现现在呆在这里的外国人足足有十个。其中六个女子四个男子。大概是因为生活惬意,他们的身材都有些走样,胖乎乎的并不可爱。五官只能算是平常,这里的“平常”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
殷红莲一路和人说笑。这次她倒是没有忘记把殷素素介绍给他人,倒是要比上次要诚心多了。
殷素素也因此认识很多人。要不是她的记忆力不错,定是会把他们的人和名字搞混。等她从中脱身,脸上的肌肉都已经笑僵了。
“快些回来,他可马上就要来了!他来了之后,诗歌朗诵就要开始了。你可要准备好来!”殷红莲嘱咐了几句就有被人拉走了。她口中的他显然就是今天主角。
殷素素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做什么。她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朝着洗手间走去。
百丽园的洗手间和后世的酒店洗手间十分的相似,就连墙上镶着的大玻璃镜都是一样的。虽然说现在的玻璃并不像以前一样贵重,甚至比玉器还要值钱,但是这样大块的还是难得的。百丽园敢把它镶在了洗手间的墙壁上,足以见其财大气粗。
不少初次到百丽园的土财主,就是被这镜子给镇到了。
“怎么?你是第一次来?”一个带着浓浓优越感的女声响起。殷素素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大开叉旗袍的女子正在镜子前打理妆容。犹如海藻似的大波浪卷发披在她的背上,尖锐的高跟鞋鞋跟最少也有十厘米,就像一把匕首似的插在地上。
殷素素看了看左右,这里现在就只有两个人。她显然不是在自言自语,那么就是在和她说话了。
“确实是第一次来。”殷素素说道。她冲那女子笑了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觉得有些奇怪,眼前这人是她从未见过的,可见是不认识的。那么她是怎么知道她是第一次来的?又是为什么突然和她搭话?
实在是有些古怪。
那女人看都不看殷素素一眼。她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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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又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没能从记忆里找出她来。这样鼻孔朝天的女人,她要是见过,一定不会不记得。就算不记得了,也绝对会留下一个印象。
所以,她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女人瞥了殷素素一眼,撩了撩蓬松的卷发,说道:“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笑的可真是难看。”她说话毫不留情,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看出你漂亮的,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有什么好?”
这话听着有些像嫉妒,但是她的语气又只带着疑惑。就好像她真的被这个问题拦住了,并没有吃不着葡萄嫌弃葡萄酸的不忿。
“我自然是比不上小姐你的。”殷素素恭维了她一句,“不知……”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女人抢了白。
“虽然说你表现自然,看到这镜子也没有像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大惊小怪的又蹦又叫,但是我还是知道你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的个子比殷素素高出不少,脚下踩着的又是高跟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殷素素,她的话语轻飘飘的:“这当然是因为我查过你啊,殷三小姐。”她特地在“殷三小姐”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有些意味深长。
殷素素原本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她皱着眉头看着她,过了一两秒钟,忽然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神秘的女商人“樱果”的妹妹“樱花”,而不是什么“殷三小姐”。
“你……”
殷素素戒备的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让夏侯帮忙,叫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来,夏侯如今还在养伤呢。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你怎么调查的?”那女人又抢先一步,“哇啦哇啦”的说出了一大段话,把殷素素想要问的问题都问了个精光。
“哼,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说她趾高气昂,偏偏这话她说的又漫不经心,就好像是朋友之间的玩笑,完全不需要计较…………才怪!
殷素素闭上了嘴。她抿着嘴唇,一双大眼睛左右四顾着,想要从周围的环境当中找出一条退路。
“别紧张,我要是想怎么样你,你就不会还站在那儿了。”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长长的指甲,百无聊奈的把玩着它。偶尔抬起头来看殷素素一眼,那目光里都是漫不经心。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殷素素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只要她想,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她碾死了。
“你不该招惹志强的。”她说道。
志强?
志强?
谁是志强?志强是谁?
殷素素不明所以。她面露疑惑,说道:“志强?我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叫这名字的。小姐可是找错了人?这其中定然是有着什么误会的。”
“你的记性可真不好。”她叹了一口气,这才正正的看着殷素素。她的一双眼珠子黑得发亮,虽然是看着殷素素,但是殷素素可以感觉得到,她并为被她看在眼里。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可言说,只叫人浑身都不自在。
“只过了两三天,你就忘了。”
“啊?”殷素素苦思冥想,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我弟弟姓刘。”她见殷素素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给出了一个提示。
殷素素一惊。姓刘?她昨天见过的人当中,印象最深的那位可不就是姓刘?
肥头大耳的刘公子,和眼前的这位小姐可一点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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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误会。这是误会。”殷素素笑的有些僵硬。她心也很火大,说好的得罪了刘公子不会有麻烦呢?现在这又是什么?难道不是麻烦是麻薯?
殷素素颇为悲愤:“还请您耐心听我说……”
她显然是没有耐心的。不等殷素素说完话,她就已经不耐烦了。
“我的弟弟,平日里捧在手心上的珍宝,听说你昨天不仅扫了他的面子,还把他一个人抛下了?”她平平静静的说着,并不像生气的模样。但是她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她真的不生气?
殷素素讪讪的笑着:“刘小姐啊……”
“我不姓刘。”她说道。
殷素素被噎了正着。她把已经到了喉咙口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又重新吞到了肚子里。
“那小姐您要如何称呼?”
“随你喜欢。”
“随你喜欢”和“随便”是天底下就难做的选择。
“哦……小姐。”她在姓氏含糊的带过了,“这次您可真的是误会了。既然你已经查过了,那您应该知道的吧?我当时身子有些不舒服,刘公子还热情的帮我买药,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只是我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
她故意说的不清不楚的,但是很显然,她没有成功。
“那又怎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殷素素的脑子急速转动。但是她平常也就是会说些好听话,对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实在是不擅长。
“没有怎样……只是希望小姐能够给我一个机会。”殷素素正了正神色。
她点了点头:“好吧,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答应的很爽快,爽快到让殷素素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她的当,吃了什么暗亏。她也从殷素素脸上的神色看出了一些端疑,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这样多想的性子,是怎么让人觉得你心胸开阔的?你也别觉得亏了,我给你你一个消息好了。”
“你那姐姐背后的人是谁,虽然我不知道,但是别人许是知道的。她虽然变了装,但是雨花县里的人,谁不知道谁呢?她又不是像你这样不外出交际的。像刚才和你们说话的王老头,就是心知肚明装糊涂的。”
“你要是想要一个好名声,以后还是少跟着她混来比较好。”
殷素素领情谢道:“多谢小姐不记前情,好心开口。”
“呵呵。”她又笑了一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殷素素说道:“不敢不敢。”
“你知道就好。”她已经整理好妆容了,原本有些掉色的嘴唇红艳艳的,就像是染指甲用的丹蔻。一开一合之间,释放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真是个漂亮的人儿。
“呆会儿,你就念这个。”她从小巧的坤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殷素素。
又是信。
殷素素现在挺不待见这东西的。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她特地伸出了双手小心的捧着。
“我现在可以拆开它吗?”她问道。
女人大方的点了点头:‘随便你。记得照着上面念,一个字都不要改!回答我,记住了吗?”
殷素素大声的答道:“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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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女人走了,殷素素就把信给拆开了。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写了一首耳熟能详的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只是二十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一撇一捺之间自有一股韵味。更叫人心惊的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煞气!殷素素只是这样看着,就感到了一阵心悸。可见写字的那人,是何等的人物!
不然的话,有怎么会有这样的气魄!
殷素素想起先前殷红莲也写过这首诗。都说字如其人,两个人的差距有岂止是一星半点。她又想到呆会儿就要到场的“大人物”。
他是为了什么来的?她可没有忘记先前听到的那些话。这首诗的原作者黄巢可不就是一个反贼?还是一个读过书的反贼!若是较真,把现在闹事的那些学生都打成了“黄巢”一般的人物也是行的。
殷素素倏然一惊,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就动了。
她把那封信,连着信封带信纸一起撕成了碎片,就是碎纸机也没有她做的好了。但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不放心。
她揉搓着那些碎片,就是世界第一的拼图达人来了,也是不能挽回什么了。最后,她把它们丢到了池子里面。
感谢下水道。看着它们随着流水不见了踪影,殷素素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终究还是堵在了喉咙口。
那女人真的是那个什么“刘公子”的姐姐?她又是为什么找上了她?这样的事,谁做谁死,她是有什么底气,觉得她会照着她说的话做,而不是直接把这信交给那个“大人物”,直接投诚?
殷素素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她实在是头疼。她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诗念出去的。如今时局敏感,她要是敢这么做,别人不急,殷红莲就急着要把她人道毁灭了。
但是,不照做,又要怎么办?
怎么办?
她知道她是谁,殷红莲看似隐秘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一点用处。要是不做,她会怎么报复殷家?那所谓的灭门,,是不是就是这样来的?!但是做了,是不是会被当成一伙的,日后事情败露,惹来通缉……然后一家人都被投入大狱……这也是灭门的灾祸。
殷素素没有一点儿的头绪,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的团团转。
夏侯!夏侯!她急急的叫。就算不能出来以暴制暴,直接用武力把那些人给打趴下,帮着出些主意也好啊!
只是很可惜。
夏侯后天就能恢复了,如今如同闭关,根本就不能通话。偏偏琥珀又留在了家里没有跟来,外面的殷红莲完全靠不住。
殷素素只能靠自己。她深吸了两口气,在胸膛上轻轻的拍了几下。等她从洗手间中走出时,就又是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了。
此时的大厅和刚才相比,就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依然还是热闹,但是这种热闹,是小星星追捧着月亮的热闹。众人当中出现了一个中心,那就是群星环绕的月亮,被地球绕着转动的太阳。并不是说大家真的都围着一个人了,而是隐隐当中,每一个人都放了些许注意在他身上,就好像随时会冲上去为他鞍前马后的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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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莲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她一心三用,一边和人寒暄,一边等待着殷素素,一边注意着最中间的小圈子。虽然说从她的角度看去,就连一个背影也是看不见的。
她虽然在笑着,但是殷素素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不怎么美妙。一看到殷素素,她脸上的微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也知道现在要是失态了,只是给别人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对己没有半点好处。所以她的动作也还算克制。
“你去厕所生孩子了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就难怪花了这么多时间了。”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只是这些话是她挽着殷素素的手,凑到了她耳边低声说的话。虽然咬牙切齿,但是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就是了。
“二姐姐可真是会说笑话。”殷素素只当她在开玩笑。
反正现在这个场合,殷红莲是比她要更在意的。有人说,在爱情里,更在乎的人总是会输。其实这个道理,在各个方面都是适用的。可以说是一句万金油的真理。
殷红莲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两位安静的姐妹花。
“哟,樱花回来了?果然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可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她笑着开着玩笑,又问道,“樱花是第几号啊?我看前边那几个,念的实在是不怎么样。这南北国到底是……咳咳……”
她忽然就咳嗽了起来。这话没有了下文也没有人在意。
殷素素知道她后面的那些话。不外乎就是什么“南北国果然是蛮夷之地,传过来的什么朗诵实在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没滋没味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这耳朵啊,今儿个可真是受罪了。”之类的话。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也是行的,但是在如今这种地界……那就是在找不自在了。
“还有几个人呢。我们樱花抽到的号码在中间呢。”殷红莲也当做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笑眯眯的答道。
光是听她提到殷素素时的语气,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她们两个亲密得不得了。谁能猜到,就在上一秒,两个人还在闹矛盾呢!
听到殷红莲的回答,有个人便叹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可惜。”
殷红莲奇道:“有什么可惜的?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是在掉大家的胃口?莫要再故弄玄虚了,快快说来!”
叹气的正是先前和她们打过招呼的中年男人。
他答道:“那位在这里呆的时间可不多。樱花的号码排在中间,轮到她的时候,指不定那……就已经走了。可不就是可惜了吗?”
殷素素耳朵一动,眼睛一亮。
“真的?”她插嘴问道。
众人还以为她是不甘心放过这样的机会,小女孩儿的野心,在他们看来,也是有几分可爱的。那中年男人便安慰她道:“只是也许。他是留洋回来的,想来也是喜欢这些南北国的东西,不然的话,也不会专门找来学过的诗歌朗诵的女学生来做个什么比赛了。他看得兴起,许就留下了也不一定。你可不要灰心丧气。”
“哦。”殷素素应了一声。
那么他十有八9是不会走的了。要是真的走了,刚才那女人找她做什么?难不成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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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之际,忽然就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走了过来。虽然只是一个侍者,但是他风度翩翩的模样,就是说是大家少爷,也是会有人信的。
殷素素看到她,却是沉下了脸。
这人!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这个世界就再没有比他更惹人厌的了!
殷素素下意识的就想要走开。她是再也不想和他打交道了,每一次碰见他都没有好事,实在是扫帚星一个。但是她还和殷红莲挽着手呢,如何能够走脱?
“请问,哪一位是樱花樱小姐?”他就像是不认识殷素素似的,目光直接在殷素素身上一扫而过,然后提高了音量向众人询问。
“这不就是?”很快就有人指着殷素素说道。他指出了殷素素之后,又出声问道:“这位小哥,不知道你找这樱花小姐可有什么事儿?”
这也是殷素素想要知道的。殷红莲挽着殷素素的手也紧了紧,殷素素被她的手肘夹得有些疼,轻轻的挣了一下,反被她刮了一个眼刀子。
“你刚才是去做了什么?可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嗯?”殷红莲把嘴唇凑到了殷素素耳边,低声询问。
殷素素摇了摇头:“没。”
声音小得就像是在哼哼一样。但是很显然,殷红莲并没有错过她的回答。
“哼,你可别嘴硬!有事快说,瞒着……你可别拖累了我!”她说了一句,神情温柔的给素素理了理头发,帮她把掉下的碎发挽在了耳后。
“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好事呢。”他喜气洋洋的回答着众人的问话,“孙先生想要见一见她哩!也不知道是谁提到了这里有个漂亮又有才的樱花小姐,孙先生听了也起了兴趣,这不就让我来请了?”
“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那些人花样百出的又念又转写诗作文的,还不就是为了见孙先生一面,让他记下自己?现在啊……这樱花小姐可真是走运极了!”
他口中的孙先生就是殷素素、殷红莲口中的大人物了。
众人哗然。
这确实是大好事。
“樱花小姐真不愧是樱果小姐的妹妹。”那中年男人诚心赞道,“樱果小姐好福气,樱花小姐更是好福气。”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愧是樱果小姐的妹妹?”
总觉得里头有好些东西可挖呢。
“哪里哪里……”殷红莲假假的客气了几句,然后又去和那个侍者寒暄。她从坤包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借着握手的机会悄悄的塞给了他。
“我这妹妹年纪还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你教教她……也不知道这次去,是……?”
那个侍者摸到了手里的荷包,笑得更灿烂了些。
“小姐就放心吧,就只是见一见说一两句话。”他说着,眼睛就朝殷素素看了过去。只见重获自由的殷素素并未站在原地等着去见人,而是迈步朝边上去了。
殷红莲连忙冲他笑了笑,追了上去。
“你又做什么去?”她低声质问。
殷素素笑道:“姐姐,我自然是去梳妆打扮了。别的不说,这胭脂总是要补一补,才好去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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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殷素素有心拖延,又能拖延多久?终归还是要走的。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又不能由着自己露出怒气横生的脸,只能僵硬的翘着嘴角。
“怎么又是你?!上次坑我坑的还不够,现在还要继续吗?!你这人……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殷素素嘴唇蠕动,声音颇为激动。但是为了大家好,她的声音只能压得低低的,听着倒是有一种“哭诉”的感觉。
竹子一阵不自在。
他不自在了,脸上也就难看了。
“又不是为了你来的,自作多情个什么?再没有见过和你一样厚脸皮的女孩儿了。”但是话一出口,他的心情不仅没有被缓解,反而更堵了几分。
啊啊啊!!这女人实在是太麻烦了!!竹子在心里暴躁的大叫。他又恶狠狠的瞪了殷素素一眼。
“别给脸不要脸。”他说道。
殷素素恨不得一个飞踢,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不说两人武力值上的差距,光是现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她就不可能做出任何粗鲁的动作。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在明里暗里瞧着,观察着。就连说个话都要特地掩住嘴,就怕被人读出了唇语。
她愤愤不平的闭上了一嘴,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人……那人……
那是刚才的女人!就算她换上了一身帅气的西装,殷素素也是不会认错的。她知道她看到了她,还对她笑了笑,比划了一个“信封”动作。
“樱花小姐,就算是高兴,也是要注意些脚下的。”
殷素素能够站稳,多亏了竹子在关键时刻一把扶住了她。但是他的话果然还是十分不中听的,殷素素心里的一点谢意马上就被凉凉的话语冲走,没有留下一星半点。
殷素素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看见的那人,心头存了事,自然也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了。她原本是已经想好了主意:故意做个错处,在还没有上台的时候被罚下去。顶好的就是故意去招惹一二个性子暴烈的小姑娘,由她们主动动手,她才好脱了干系。只是现在再一想,这主意虽然是说得通的,但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他们就一点也不知道?破绽都是明摆着的。
也是急。
离那些人也就只差几十步了。越是往里走就越是人多。虽然说以这些自认为高贵的人的教养,是不屑于挤在一起的,人与人之间还是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是和殷素素先前呆着的地方相比,已经算是拥挤了。
“先生,樱花小姐到了。”竹子说道。
那里有坐着的有五六个人,站在一边的又有十几个人,加起来也就快要有二十个人了。这么些人,殷素素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微微低着头和人说话的章先生。
难怪竹子会在这里,原来是章先生来了。殷素素恍然大悟。
“就是这一位?”有长者温和的问道。他声音成熟稳重,叫人如沐春风,身心皆快。
“就是她。”回答的声音有些耳熟。殷素素把目光从章先生身上收回,循声望去。
这……这胖子,不正是洗手间里的女人的弟弟,前几天刚刚被她嫌弃了的刘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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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有些愣。
她直接抬头看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竹子悄悄儿的踢看她一脚,才让她回过神来。好在大家也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盯着孙先生和刘公子看了。
殷素素赶紧低下了头。
她回想起之前殷红莲说起这位刘公子时的语气,确实是带着一股子轻蔑的。
一个靠着父亲混日子的二世祖,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得罪了也不要紧,要不是为了讨好他父亲,谁会乐意和他来往?
这就是她当时所说的话的意思。殷素素相信自己并没有理解错误。
但是,一个二世祖,一个家势并非显赫的二世祖站在了这里,和那位被众多期待的孙先生开开心心的聊着天,说话的姿势是那么的随意……
这不是玩笑?还是说这只是她的幻觉?
“果然是个佳女子。”那位孙先生赞了一句,“模样儿算得上是顶尖的了,只是还没有张开……可惜,不知道她日后容颜大盛之时,是个什么模样。”
这话听着就叫人觉得他不正经。
殷素素不敢直接盯着他看,只能用眼角余光打量他。
这孙先生人长得还算俊朗。当然,这个俊朗指的是他还年轻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虽然不多,但是头发已经花白,就连短而浓密的胡子也是黑白掺杂着的。这副模样,他的年龄只可能是五十往上。
他没有穿着西装,只是穿了一件道袍,头发却没有梳成道髻,而是披散着,倒是有几分潇洒浪子味道。
老浪子。
“自然。只是她没有被调教过,还是一个不识趣的粗坯子……倒是有些可惜。”刘公子随口说道,顺手拎起一颗樱桃扔到了嘴里。他们两个还不在意的模样,就像是在对青楼里的花娘评头论足。若是一般的小姐,这个时候可不得又羞又气又恼,恨不得扑将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就算殷素素自认为是“不一般”的,现在却不被当成人看,心里头的阴郁可想而知。她强忍着,只当做自己根本就不存在,一声不吭的低垂着眼皮盯着脚尖看着。
只是他们自顾自的说了几句之后,刘公子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笑了两声。
“叔叔,你不是最爱西洋的诗歌朗诵吗?我问过人,她是个女学生。既然是女学生,想来也是在学校里学过这个的。”
“哦?”
刘公子笑道:“其实我刚才看了名单,上面有她的名字。不如就让她好好的表演一番?免得还要等着。”
“你啊你……”孙先生先是指着刘公子的鼻子笑骂了一句。“你说你这样自来熟的习惯是从哪儿来的?你也就是我在这儿横了……”
“就按你说的做吧。”
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殷素素的号码提到了前边。殷素素心里发急,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她就像是一朵被人送上前给人观赏的花,只能安静的开着,乖巧听话。若是擅自开口……
呵呵。
殷素素只是站在那儿听了几句话,受了一些惊吓,就又被人领着往外走了。
带着她的人还是高高瘦瘦的竹子。
“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他一开口,就是讽刺,“你是怎么招惹了刘家的公子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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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开口,就让人恨不得一榔头敲过来。殷素素气呼呼的犟了一句嘴:“要你管!”
“呵。”竹子笑了一声,“我不管。”他说了一句之后果然保持了沉默,不再和殷素素说话。殷素素忽然就有些后悔,但是为了面子,哼了一声之后也不再开口了。
人与人之间的别扭并不会影响时间的流逝,就算殷素素尽量放缓了步子,如今也到了地方。
竹子脸上带笑,上前和一个体面的中年男人说话,边说还边用手指指了一指殷素素。殷素素虽然没有心思去听,那些话也一个劲的往她的耳朵里钻。只是几息时间,就已经定了下来:等台上的姑娘下台,就轮到她了。
时间不等人。
殷素素一咬唇,心一狠,到底是两害相较取其轻,定下了注意。
只是她还需要一个帮手。
匆忙之下,她去哪儿找帮手?
殷素素抬头看着舞台之上的吊灯,目光又移到了边上的台阶上。这个小舞台虽然只是小舞台,但是也足足有三四米高。
要是从上面摔下来……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摔倒什么的,要是有人觉得她是故意,那她可就跳到黄河里去也洗不清了。殷素素到底还是不敢。
竹子说完话,走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板着的脸孔还挺帅气。
殷素素想起他的身手,心里头的芥蒂忽然就去了一大半。她轻轻的拉了拉竹子的衣袖。
“做什么?不是不要我管吗?!”竹子张口就是一句。
殷素素赔笑:“是我说错,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一个小女子计较啦~~~”
你来我往的说了两句,竹子也觉得好男不和女斗,这样的记仇,实在是不够大气。他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被殷素素看了出来。
打蛇随棍上,她马上就说出了最重要的话。
“竹子啊,咱们也算是共患难的老朋友了。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她期期艾艾的说着。
殷素素的计划很简单,很粗暴。
她要把自己砸晕,用顶上的那个吊灯。
那吊灯虽然是用粗壮的铁索牢牢的固定住的,但是它的连接处并非牢不可破,只是用了一个搭扣。只要有人把那大口打开,无需多做什么,它就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掉下来了。
要是夏侯还能动作,或者说琥珀在场,这样的事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但是只有殷素素一个人,她就只能求助于他人了。
竹子不肯。
“你的脑袋进水了吗?”他用一种看着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你抽风了?!”
“你帮不帮?要是不帮我的话……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活的了。”殷素素放下狠话。她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就急匆匆的上了台。
“求你了。”走出了一截,她还是皱着眉头做着口型,用力的哀求着。
殷素素对竹子会不会帮忙这件事,没有一点的把握。她在心里思量着自己要怎么走怎么跳才能“一不小心”从摔下去。一不小心什么的,也是力气活。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晚上好。我是第十四号选手,因为大家河蟹友爱,都觉得让我一个小女孩儿在边上等着实在是有些不人道,就让我先上场了……”
她东扯西扯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逗乐话,知道实在快要扯不下去了才在狠了狠心。
竹子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说不得还是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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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随着一声异响,惊叫声此起彼伏。
殷素素抬起了头,只能看着那盏吊灯迎头砸下。没有一丝丝防备,它就这样来了。殷素素呆愣当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动作。
“哐当”
随着巨响,有碎片在空中飞舞。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小心中了招。
殷素素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在最后关头朝边上一跃,总算是躲过了了迎头一击。但是从三四米高的舞台上上跳下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她的腿受伤了。
受伤了的腿拖累了她,让她没能躲过碎片。手臂、背部、甚至是额头都挂了彩,她一口气没有上来,失去了意识。
殷素素这一次伤得可是厉害了。
她原先还怕自己伤的不够,被人看出破绽。现在她不仅头上血淋淋的,腿上血淋淋的,就是身子和手臂上也有颇多刮蹭。细细小小的伤痕。特别是额头上的伤,看着好像是最不打紧的,但是要是没有处理好留下了疤来,她的好皮相也就要被毁了。
就是殷素素不觉得可惜,旁人也为她叹上一句“天妒红颜”。
受伤的人不止是殷素素一个,只是其他人都没有她首当其冲,受的伤也轻。出了这样的事,不论是谁都没有了在百丽园多留心思。孙先生是最先走的,接下来就是南北国人,到最后,只有几个身份不够的外围还依依不舍的在其中流连。
夹杂在人群当中的殷红莲的心情很是不错。
虽然说受伤最重的人是她的妹妹,但是妹妹又不是她。那伤又是伤在她身上,殷红莲受不到半点痛,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急的了。她不急不缓的跟着人往外走,走到了一半就被人叫住了。
“樱果小姐,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来人说话颇为客气,只是语气僵硬。
殷红莲自然无所不从。她故技重施,塞了一个重重的荷包到他手里去了。
“这位小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是谁传唤我呢?”
要见殷红莲的人是那位孙先生。他走了之后才想起自己应该施恩于人。只是走都走了,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他再回去也晚了。
但是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你妹妹现在如何了?”孙先生一见到殷红莲就马上开口问道。
殷红莲有没有跟着殷素素,哪里知道她怎么样了?那血淋淋的模样,她只看了一眼就不跟再看第二眼了。
“托先生鸿福,妹妹现在大的情况还好,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她答道。
殷红莲拘谨的和孙先生一问一答的说着话,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又退下了。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这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她已经搭上了线了。
一直到走出门外,她脸上诚挚的笑容也去不了。
这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可是有着看得见的好处的,她的心情岂能不好?
她边走边在心中思量着接下来要如何做。虽然说出了意外之后,她误打误撞的还是完成了预定的目标,但是一个好端端的妹妹进了医院……
她们这次出门是没有人知道,但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个好好儿的姑娘家,青天白日的没了踪影,三姨太太怎么可能会不发急?这扯出萝卜带出泥的,实在是不好,不好。殷红莲可不会让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
总是要面对的。
她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只见殷家的那威武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了。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就在大腿处用力的掐了一下。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的力气有些太大了!可真tm的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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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气氛沉重,丫鬟下人都紧着皮子,小心翼翼的当着差事,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走一步,就怕自己的某一个小动作惹来主子的不快,会被他们削成人棍。
其中以殷伯钰的小洋房为中心,往外扩散着一哀凄的哭声。
殷红莲先头遣来报信的丫鬟早就到了。她是百丽园的员工,天生一张巧嘴。虽然说也被砸下来的大灯吓了一跳。
要知道,她一天可要从那灯下来回的走上十几遍哩!这要是她站在那儿……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一个她?
充沛的情感让她的述说更加的有感染力了。三姨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哭着,一张手帕湿透了就换上另一张干净的接着哭。
“我可怜的素姐儿诶~~~~~”她凄凄惨惨的叫着,犹如子规啼叫,叫人心生不忍。殷伯钰虽然说是个冷情的,也不由的对殷素素多了几分怜惜。
“是她没有福分,我都给她看好一副人家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要是她脸上的疤不能好,那可还怎么嫁出去啊?!”他摇着头,觉得烦心了起来。
“老爷~~~”三姨太太哭得梨花带雨。
这哭,既显出了悲切,把一位失女老母的悲伤演绎的淋漓尽致,又没有让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毁坏。那略微有些晕开的眼影是她之前故意搓开的,既叫人看不出不妥,又能漂漂亮亮自自然然的。
“老爷,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女儿一向听话懂事,这些日子也都乖乖的呆在院子里绣花,今天怎么就出去了?去的还是百丽园的宴会……那地方,哪里是她那样的深闺女子进得去的?她是从哪儿拿到的请帖?”
“老爷,这里头有蹊跷啊!!还请老爷为我们母女二人做主啊!!”
白莲花小鸟依人在平常总是那么的惹人怜惜,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就有些碍眼了。
殷伯钰被她哭得一阵心烦。
殷素素是他最漂亮的女儿,又去学校读过书,可是说是三个女儿当中,最为贵重的一个了。眼看着女学生是一日比一日抢手了,殷素素也一日比一日的大了,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嫁出去给殷家找一个好女婿,添砖加瓦的帮衬着了。
现在她出了事儿,他能不急?
“光是哭能把人给哭好吗?”殷伯钰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三姨太太嘤嘤嘤的哭着没有回答。
“别哭了!”他喝了一声,总算是让三姨太太收了声。
他又看向了报信的丫鬟,温声问道:“不知道小女现在是在哪儿,还请你带我们去看一看。”
丫鬟颠了颠袖子里重重的荷包,自然无所不从。
刚刚回家的殷红莲就遇上了这一帮往外走的人。她连门都没有进,就直接调转了方向,又往医院去了。
殷素素在雨花县最好的医院里。
殷红莲原本想着把殷素素随便送到最近的医院随便治治就好,但是百丽园的人却比她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周到许多。他们不仅把她送到了雨花石最好的医院里,还先付了医药费,周到的让人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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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的医院怪模怪样的,里头的大夫有男有女,一个个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披麻戴孝随时准备着要张大看嘴巴号丧。殷伯钰皱着眉头,要是还有其他人在,他定是会马上掉头就走。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在心里头记了殷红莲一笔。
要不是她擅自把殷素素带出了府,又哪里来的这些事?这些破事儿罪魁祸首,可不就是她吗?
殷伯钰自顾自的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脸色也就不好看了。好在见着他的人都以为他是在忧心殷素素的伤势,并未觉得奇怪,反而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千娇百宠的女儿出门了一趟就躺在了医院里生死不知了,也难为他们一家子了。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三姨太太还是挤出了时间装扮自己。她穿着华丽,头上戴着的首饰更是不知凡几,不知道的人也就把她当成当家的主母了。她也是心急,随意的抓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叫了起来。
“我的女儿,我的素姐儿,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我的素姐儿啊……”她一大串话就像是跳豆似的从嘴里头蹦了出来,难得的是还抑扬顿挫颇有节奏感。
“我可怜的素姐儿~~~~”
“诶诶诶……”
那倒霉的医生被人抓住了胸前的衣襟,用力的往下拉,脖子都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了,哪里还能说出什么话?只能抠着三姨太太的手把她往外拉。
只是这一拉就又拉出了问题。
殷伯钰心情本就不好,见有人对自己的小妾动手动脚,更是生气。他二话不说,也不去看谁对谁错,就直接举起手上拄着的拐杖,对着那医生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殷伯钰的拐杖本就是为了装象用的。他身子健康,又是正处在心情不好的阶段。此次爆发,用的力气就是十足十的。那医生淬不及防之下挨了个结结实实的暴击。他本就被三姨太太勒得气闷,这下两眼一翻白,就瘫倒在地了。
殷伯钰见他倒下了,还觉得不解气。
“登徒子!小瘪三!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就敢动手调戏我的女人!!”他大声的叫骂着,上前走了一步,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蹦跶了出来,直叫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不愿去听。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旁人侧目。早早的就有人打电话报警了,如今警车“乌拉乌拉”的响着,不多时就有人大喊道:
“殷老爷!殷老爷!”
这声音有些耳熟。
殷伯钰抬头一看,就见着了四五个警察。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的大盖帽制服,腰上别着手枪,光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杀气腾腾。叫着“殷老爷”的人就是他们的领头,肩上别着的肩章比其他人多了一道横杠。
“殷老爷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住手快住手!”
他说着就把殷伯钰拉开了。这拉开的动作也是有技巧的,既不能太大力让殷伯钰受了疼,也不能是只做做样子——地上的那医生,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可真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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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哥哥诶……”那警官叫了一声,也是一脸的无奈。
要是殷素素在场,定能认出来,这人就是上次去了殷家的三四个警察中的一个。那时候他安静沉默的坐在一边不说话,老老实实的当着背景板。如今他当了话事人,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气势十足。
他架着殷伯钰又叫了一声:“殷老爷诶,你这是在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儿的说,何苦动手?倒是失了身份,叫人看了笑话。”
殷伯钰的手脚都被他给锁着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医院的人一拥而上,把地上的医生簇拥着抬进了病房。临走之时,那些医护人员还狠狠的瞪了殷伯钰一眼。
这样儿无理取闹的家属,是他们最讨厌的。这工作本就辛苦,从早忙到晚的,神经时刻紧绷,不敢有一刻放松。偏偏还有这样不懂事的野蛮人,但凡有些许事情不和心意,就对着医生大打出手,实在是……可恨!可气!看那警察和他说话的模样,这人也是有后台的。十有八9就是赔上一些钱把这事给了了……
更是恶心!更是可气!
殷伯钰也在生气,他挣扎了一下,怒道:“你这是做什么?那登徒子实在是可恶,你不去抓他,反而架着我……可是看我好欺负?改日我倒是要好好儿的问一问子山,他就是这么嘱咐你们,让你们这样对我的?我可是他岳丈!”
那警察姓王。想当初,警察局还不叫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是一名官差了。胥吏虽然被读书人看不起,但是在平民老百姓眼中,也是穿上了“官服”的人,改换了门庭的人了。他心中也有傲气,暗自呸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崔大爷的面子上,单单就凭着骆大爷的本事,他都是瞧不起的,更别说殷伯钰这么一个外八路的亲家了。更何况,他早早的就得到了风声,这小老头儿见最近局势紧张,有心想要把崔家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些,好保障自己的安全,竟然计划着把家里如花似玉的小女儿送给崔大人当妾!
能给崔大人当妾,自然是那女子八辈子修来的扶起。只是崔大人如今已过而立,那女孩儿听说还未及笄,和崔大小姐是同班的同学……
这……这……
就算年龄不是问题,好好儿的把女儿送到她同学家里当妾……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这样的女孩儿不知有多少儿郎在心里偷偷叨着念着,想要嫁个好人家当正头娘子是没有问题的。要不是心狠,谁会把她送与人做妾,把她一辈子都给毁了?又不是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了,要卖儿卖女的。
现在看来,不仅是个心狠的,还是一个不讲理的。
“殷老爷,你瞧瞧这边上的人?不瞒你说,我们是接到了医院的报警电话才来的。虽然说你是我们骆大爷的岳父,但是我们警察局想来公正,哪里会徇私枉法?还请你跟我们走上一遭。”
他话说的颇为温和,但是手上用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有少。
殷伯钰被人制住,心里头的怒气也就散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想着狐假虎威几句把这些警察唬住,见他们不吃这一套,边上的人又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他,指指点点的实在是难看。他举起手捂住了脸,只求快点儿离开了。
就这样,殷家几口人来看殷素素,却连面都未曾见上,就闹哄哄的被带到了警察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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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毫无意外的以赔钱作为结尾。
殷伯钰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还一脸的气愤。他有把这一口气迁怒到了三姨太太身上,刚想开口呵斥她几句出出气,三姨太太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哭啼了起来。
“我可怜的素姐儿哟~~~”她悲悲切切的哀嚎着,“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吃药,身上还痛不痛?只可惜我们都进了警察局,连面都没能见上。”
殷伯钰怒道:“你这是在怪我?!”
三姨太太说道:“老爷这话是哪里来的?老爷爱我护我,知道素姐儿伤着了也第一时间到医院看她……我是欢喜还来不及的,又怎么会怪老爷?”
她一双泪眼朦胧。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得益于多年精心的保养,这一番动作也还算可怜可爱,媚眼儿也还有着不小的威力。
殷伯钰很好的被安抚了。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心情倒是好了些。
“什么欢喜不欢喜的?多大的年纪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你不庄重,也就难怪刚才那人谁都不找,就来和你拉拉扯扯的。”殷伯钰装模作样的斥责了几句。
三姨太太委委屈屈的应了声是。
“老爷说的是,我再也不敢了。”她嚅嚅的说道,又飞了一个媚眼儿。
一行人又重新赶到了医院。
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医院里的人可还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些人见他们果然被放了出来,还大摇大摆的又来医院了,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这次三姨太太老老实实的跟着殷伯钰,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上前问话的人换成了殷红莲。她和殷伯钰、三姨太太在一块,就自觉的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此时也是殷伯钰让她上前,她才站了出来。
“请问,刚才才被送来的那位殷小姐,如今是在哪个病房?”她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只是那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自得实在是明显。
被她拦着问话的人是一个粉嫩嫩的小护士。她脸上带着一个口罩,手上还推着一个小推车。小推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品,一看就知道是忙着给病人送药去的。
“你去服务台问一问吧。”她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就想绕过她走了。
殷红莲眉一皱,直接就伸手把小推车给按住了。
“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她的语气马上就变坏了,“快说,别拖拖拉拉的。我的时间也是你可以浪费的?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谁都可以敷衍的人了!”
殷红莲的心情也很糟糕呢。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了无妄之灾,被人牵连了。
她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有干,怎么就进警察局了?乌烟瘴气的警察局,素质低下的和小混混似的小警察,不管是哪一个都让殷红莲火大。
现在又要来打听殷素素的消息……
所以说都是殷素素和三姨太太的错!
她也不想想,要不是当初她太过漠不关心,见殷素素进了手术室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没有留下一两个人照顾不说,就连关心两句都没有。不然的话,她如今又哪里会连她住在那个病房也不知道,还要问这个问那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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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哟哟……”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就说呢,是谁有这样的威风,隔得老远的就吵吵闹闹的得理不挠人。樱果小姐可真不愧是樱果小姐,气势十足啊!你可瞧见了什么‘因果’没有?”
殷红莲转头一看,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是你?”她小声的说了一句,忽然就想起了在宴会上他和孙先生亲密的模样,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挤出了一个笑:“可真是巧啊,刘公子。”
她还记得先前他对她颇多讨好,对长相漂亮的女孩儿也是颇多忍让的。她看了小护士脸上的口罩一眼。
一张脸都被挡住了,谁知道长相的好坏?
殷红莲松了一口气,不再注意她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这医院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还是少来些为好。”她说道,也不管周围听到了这句话的人的脸色有多年难看。反正他们的脸色本来就已经够难看了。
刘公子“哈哈”笑了一声。他还是那样的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肥肉抖动,油光滑亮的皮肤不知道有多“动人”。这些以往让殷红莲觉得厌恶的地方,今天却没有让她露出厌恶的神情。
“那也就难怪樱果小姐……哦,还是称呼你为殷二小姐吧,既然已经知道了真名,再继续叫你的假名也显得很奇怪。”他说道,“也就难怪你一刻都不愿意多留,刚才只在大厅里站了站就走了。”
“就连去帮你报信的小丫鬟,也是别的人帮你派遣去的。”
他这些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就算殷红莲再自恋,也不能把它们当成夸奖。但是她现在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觉得不喜欢就甩袖走人了。
“呵呵。”她僵硬的笑了两声,“刘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急着回家亲口告诉父亲罢了……我想刘公子也是明白的吧?发生了意外受到了惊吓,就想着快些见到家人的那种感觉。”
这是在讽刺刘公子昔日受了欺负,就回家告状,让父亲出头的事。
虽然在殷素素出事了的时候,殷红莲就知道她的身份是瞒不下去了。但是现在听人亲口说出,她还是觉得生气。
就算没有这件事,殷红莲也知道她的假身份破绽百出,碰上个有权有势的是绝对瞒不住的。她也没有打算长久的瞒下去,只是希望当它曝光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和人平等对话的能力。
很显然,现在还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揭穿时机。
她在心中又给殷素素记了一笔。先前因为殷素素受伤得的好处都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她果然是她的克星,从来都没有为她带来什么好事。
刘公子哼哼了两声。
“你还拦着这位小姐做什么?想把她也打到地上躺着?倒是没有想到,殷二小姐在私底下是这样的‘性情中人’。”他特地加重了“性情中人”四个字。
殷红莲像是触电了似的抽回了手。
“二丫头,这位是……”
她久久未回,终究是让殷伯钰找了过来。刘公子的模样虽然寒碜人,但是身上的衣物挂饰,还有身边跟着人的排场,都是不一般大的。一看就叫人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千万别去惹他,快快闪人吧。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人看着可比俞松要贵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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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伯钰当然认得刘公子。县秘书长家的独生子,宝贝凤凰蛋儿。他素来荒唐,和他的老子从长相到性格就没有一处像的,惹出来的事儿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认真说起来,他可比先前看上殷素素的那位知府公子要好上许多。至少他的手上是没有沾上人命的。但是他父亲和以前的知府比起来又差了一筹。
哎,就算差了一筹,也是很了不得的了。也就是殷青岚嫁给了骆朋泽,现在他才能理直气壮的和他说上两句话……虽然说背还是挺不直的。
殷红莲见状,挑挑眉。她很是看不起殷伯钰低眉垂眼小意讨好的模样。平日里在家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说一不二”,一出门就是这么个怂样了。
她趁机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三姨太太身后。
刘公子“咦”了一声,转头斜着眼睛看着殷伯钰,问道:“你不认识我?”那语气,就像天底下的人都是认识他的。说话时模样也吊儿郎当的很是欠扁。
殷伯钰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位公子瞧着是有些眼熟。怎么?我应该认识你?我年纪大了,记性也有些不好了……”
刘公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记性不好,年纪大了?我看你可是老当益壮啊……生龙活虎呢。”他意有所指,殷伯钰只当听到的是正常的夸奖,理直气壮的收下了这夸奖。
刘公子“嘿嘿”的笑了几声,然后扬就长而去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殷伯钰的连就沉了下来。他呸了一声,一口乳白色的浓痰落到了地面上,十分的显眼。他瞪了殷红莲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快些说了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现在说了,我还能体谅体谅你,要是再藏着掖着……那么就可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心狠手辣了啊!”
他就和天底下所有的慈爱的父亲一样,轻轻的把女儿鬓角上垂下的发丝别在了耳朵后头。然而他的嘴里说着的话,大概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不会对女儿说的。
殷红莲眼神狠厉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的软化了下来。
“父亲,女儿怎敢有所欺瞒?”她嚅嚅的说道,就像是被吓坏了似的,都有些结巴了起来。
“最好如此。”殷伯钰说道。
其实找个带路的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就算他们心存不满,也不会有人想因此丢掉工作。当殷红莲找上了门去,一个空闲的倒霉鬼就被推了出来充当导游。
殷素素如今还在昏迷当中,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三姨太太一见到她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迫不及待的推开开门的那位护士,歘的一声就朝着殷素素跑了过去。
“素姐儿,素姐儿!!”
她大声的叫着殷素素,然后一把抱起她的身子大力的摇晃了起来。三流偶像剧里不入流的狗血情节。
“素姐儿!!!素姐儿!!你快醒醒啊,素姐儿!!娘在这里呢!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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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人听见了,指不定就以为殷素素已经死了。不然的话,家属怎么会愿意在医院里号丧?
那在边上站着,差点就缩到了墙角里的人是百丽园留下的看护。她矮矮胖胖的,光是看着就知道那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她上前想要把三姨太太拉开,边拉边劝道:“还请太太节哀,小姐身子还弱,经不起你这样摇的……”
她劝了好几声,三姨太太只当做没有听见,她只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三姨太太这下觉得疼了。
她哎哟的叫了一声,反手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十分的响亮。
“贱婢!你在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
那看护看着老实,但是能拿被百丽园的人单独留下,她哪里又是省油的灯?当下就捂着连哀哀痛哭了起来。
“我哪里要做什么?分明是太太你见不得小姐好,要生生把她给治死诶!!”她亮开嗓门大喊,那声音不说突破天际,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门外的,隔壁病房的,大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不多时,就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了。
三姨太太慌忙松开了手。
殷素素原本是被她抱在怀里的,这样突兀的一松手,她整个人就直接砸到了床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三姨太太听到这一声响,可是被吓到了。她哭天喊地的又重新抱住了殷素素,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殷素素的脑袋上原本就有伤,用白纱布包着,看着就像是戴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抹额,还不觉得的怎样。这下一砸,却是有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三姨太太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了。
殷红莲假惺惺的叫了两声:“三姨娘,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你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三妹妹也是你的亲女儿,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这人再怎么胡说,我们又哪里会信了她的话,以为你要害了三妹妹呢?”
这话可真是狠毒。
三姨太太不理会她。
若是可以,她真想把那多嘴多舌的奴婢给活剐了,然后再把殷红莲好好的料理一顿,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的红。
“老爷。”她对着殷伯钰叫道。两张一大一小颇为相似的脸靠在一起,都是苍白无色,十分可怜的模样。
“老爷……素姐儿……”她只是叫着他们两个,眼睛里蒙着一层白雾,伤心外露。
“倒是热闹得很。”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门,自从发现有人在外探头之后,就被锁上了。现在说话这人又是怎么进来的?他又是进来做什么的?
众人回头去看,正好看到一大坨绛紫色。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胖乎乎的刘公子。
他横向发展的面积太大,个子又挺高的,小小的一扇门被他挤得满满当当的。
也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笑得更夸张了些。
“都看着我做什么?你们不是在唱戏吗?继续呀~~~”
刘齐涛此时已经走上楼,他大力的拍着刘大志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他家大志第一次做好事,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有人在其中阻挠?拉开,拖走,实在不行就用机关枪突突了他!
刘齐涛一腔父爱化做满腔豪情:“我们是什么人?做的又是什么事?你以前做的那些又……”他话说到一半就马上停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刘大志的脸色,见他没有在意才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接着说了下去,“你都说啦,那种狠心的父母……唉,哪里配为人父为人母的?就算是到了天涯海角,也是咱们有理哩,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大志闻言也笑了起来。他一把抱住了刘齐涛,软绵绵的胸膛就像是海绵似的,让刘齐涛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刘齐涛虽然很享受儿子的亲近,但是不能呼吸了是一个大问题。胖子的身子软绵绵的就像是大号的抱枕,但是没有强大的肺活量,还是不要去尝试比较好。两个人只抱了几秒钟,刘齐涛就有些受不了了,偏偏他又不想主动从儿子的怀抱离开,只是硬憋着。
万一儿子以为他嫌弃他了可如何是好?
还是刘大志发现刘齐涛的动作有些不对,才拯救了憋红了脸的他。
“咳咳咳……”刘大志一松开手,刘齐涛就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刘大志就贴心的帮他顺气。
“爸爸,你怎么样?舒服了些吗?我在书上看到洋人有甚么人工呼吸的医术,要不要我给你试一试?”他关心的询问着,只是他实在不是伺候人的材料,拍打着刘齐涛背部的力道有些大了,刘齐涛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的,犹如风中柳絮……也是可怜。
但是他一脸担心模样又是很惹人爱的。
这也就难怪刘齐涛那样的疼爱他了。虽然有种种缺点,刘大志对刘齐涛而言,确实是一个好儿子。
他看着刘齐涛的脸色,等他好点儿了又嘘寒问暖的说了好一会儿,等到了最后才依依不舍的道别,说道:“那……我就接着玩去了。爸爸,我把人放在地下室了,你要是有空就把他们处理一下吧。”
“嗯?”刘齐涛猛的听到这样一句话,并不能明白其所以然。“什么在地下室?”
话一出口,他联系上下文,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你把他们都绑回家了?”
刘大志“嗯”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谁让他们那样不识趣呢?还叫嚣着要让人‘突突’了我,如何能忍?我活得潇洒,就是立时死了,也没有是遗憾,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只是一想到爸爸你辛辛苦苦的把我养这么大,就这样给人给‘突突’了,实在是可惜。日后谁来孝顺你呢?又有谁来给爸爸妈妈养老呢?”
“这样一想,我就忍不下去了,动手揍了他们一顿。揍了之后还是觉得不解气,我就把他们给绑回来了。”
刘齐涛听完,问了一声:“是在哪儿绑的人?”
刘大志嘿嘿笑了一声:“爸爸放心吧,我绑人的时候,围观的人都在叫好呢!”
“哦?”
“大家都知道他是坏人呢,我这次可真的是做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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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齐涛就知道。
要是真的只是“拯救”了一个少女,刘大志才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虽然知道他只有在惹了麻烦之后才会乖顺一段时间,变得十分的贴心,但是刘齐涛每一次都会“上当”。
如今这“好事”,也是一件麻烦的“好事”。
刘齐涛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大志啊,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这打人闷棍,我们得背着人打。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总会有那么几个爱和人唱反调的啊……就算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人都在叫好,只有一个人心里憋着坏儿,你也是要吃亏的。”
刘大志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爸爸了吗?有爸爸在,我是什么都不怕的。爸爸是最厉害的了,比舅舅还要厉害~~~”他顺势又拍了两个马屁,然后像是想到了是大惊失色:“爸爸,难道说你被难住了?”
他的表情浮夸,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做出来的,就是个近视眼远视眼青光眼的人看了,也一定不会当真。
“谁被难住了?”刘齐涛反问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和刘大志好好的说道说道,“我们做事是要有计划的……”
刘大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刘齐涛的啰嗦**。他见刘齐涛马上就要开始长篇大论了,故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爸爸你刚才还说打就打了了,没有关系,才一分钟没过,你就要换一种说法了吗?”
他假装失望,拔腿就想要走。
刘齐涛说道:“谁要换一种说法了?!”
刘大志高兴的说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说完之后,他脚下一步不停,还是走了。
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子,也是刘齐涛命苦,虽然他不觉得苦,只觉得这是“甜蜜的烦恼”。哎,也难怪刘大志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有这样的父亲,他能长成这副模样,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人了。
刘齐涛叹了一口气,就连在空中飘荡的鬼吼鬼叫都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说道这个,刘齐涛差点都忘了,他原本可是来看看刘大志在搞些什么鬼滑头,从哪儿搞来了这样可怕的音效……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走上去,而是转头朝地下室去了。
刘大志一溜烟的跑进了房间里头。
虽然说这是一栋小洋房,但是他的房间却是中式的。不管是墙壁、地板的材料,还是屋子里的隔断摆设,都透着一股古意。他绕过了一座绣着春花夏荷秋月冬梅的四季景屏风,就看到了一个少女正坐在地板上玩弄着九连环,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唱着些什么。
刘齐涛听到的“鬼哭狼嚎”正是从这女孩儿嘴儿里冒出来的。
她随意的坐着,坐姿可称得上豪迈,没有半点礼仪可言。可没有那个好女孩会叉开双腿粗鲁的和人挤在一起。虽然说坐着的人只有她一个,其他人都在站着。
礼仪是什么?能吃吗?有一张如花似玉面,一个亭亭袅袅身,就已经足够了。这个可恶的看脸看身材的世界。
“事情办好了,你以后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来吧。”刘大志高兴的说道,“还好你是遇见了我,不然的话你可就要被你那父亲姨娘姐姐之类的人给害死了!”
“你说你啊哦怎么报答我?快点报答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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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她薄唇一张,开口问道。其声犹如黄鹂鸟啼,泉水叮咚。叫人听着就觉得舒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殷素素。
她头上还包着纱布,只是为她包扎的那人有着一双巧手,大大的蝴蝶结让纱布也能成为一个漂亮的发饰。当然,在这一点上,殷素素也出力不少……人美,就是随便兜个围裙在脑袋上,那也是一顶漂亮的帽子。
“你可不能过了河就拆……”刘大志都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之后的台词。此时说了一半,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你,你说什么?”他咽了一口口水,后退了一步。就像一个被人逼问的良家妇女在看着一个无恶不作的花心大少。这角色……好像有点反了?
“你要我怎么报答你?”殷素素见了他的这副模样,忽然就起了一点调戏的兴致。
反差萌是不会被时间阻隔的,但是它会被客观条件阻隔。殷素素笑着站起了身。只是她起身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又太快了些,身子就不配合她了。她的那脑袋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就黑了一下。
如同死机的电脑。
“啊!!!”
然而大声惊叫起来的并不是殷素素,而是刘大志。
他双手捂脸,用一种非常人所能及的速度蹦到了走廊上。
“救命啊!救命啊!!”他紧张的大叫了起来,偏偏有不敢去看殷素素,只是背对着她大声的求救着。
要不是刘齐涛此时已经到了地下室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这几声还不得把他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万幸万幸。
殷素素则是被弄出了一脑袋的黑线。
这人……这人……这人,怎么就这么的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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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殷素素是不愿意跟着刘大志走的。
刘大志是什么人啊?
纨绔,色鬼,渣滓,不是好人。他身上的每一个标签都在提醒着“正常人快快回避”。
殷素素跟着他走了……那不是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但是她又是在那样一个让人觉得十二万分无奈的时刻醒来的。
殷素素是被吵醒的。
哭声、尖叫声、怒吼声声声俱全,简直比菜市场还要吵上个十倍八倍的。还有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专门跑到她的耳边来吼……
轰隆隆,轰隆隆。
比打雷也差不了多少了。
殷素素忍着抽疼,费劲了气力才把眼皮子抬了起来。只是就算他撩起了眼皮,眼前的一切也都还是迷迷糊糊的。看什么都有重影,看什么都被风化的边缘。
“樱花小姐,你醒了啊!”
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人,不是趴在她耳边哭泣的女人,不是正为了她和人争论的人,而是一个吊儿郎当的胖子。
殷素素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认出他是谁,也不觉得那什么“樱花小姐”指的是自己。她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就头昏脑涨的大吐特吐了起来。
秽物弄脏了床单,弄脏了殷素素的衣服,也沾染到了边上的人身上。
“啊!!!!”
尖锐的尖叫声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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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那样的!
真的!
就算是这个世界有神仙,大概也是料不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吧?
浑身都是呕吐物,激动得马上就要崩溃的三姨太太的战斗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就在众人以为她回去洗手间换身衣服的时候,她呆呆的看着身上的秽物,然后直接上手掐住了殷素素的脖子,用力的摇晃。
“你不是……你不是……扫把星……”她大声的叫着,颇有些疯魔了的意思。所有人都被她惊呆了,最后还是刘大志因为对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明白,才在第一时间回过了神,气喘吁吁的把三姨太太一脚踹开了。
刘大志是个胖子,还是一个没有肌肉的胖子,更是一个不常运动的胖子,但是他的力气因为他的重量还是不容小觑的。这么一脚过去,三姨太太一个瘦弱的女儿家,马上就飞了出去,翻起了白眼儿。
众人又一次被惊呆了。殷伯钰并非什么男子汉。他见事不对,马上就想要逃之夭夭。
“你……你……”他“你”了几声,忽然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好,连忙又换了。
“刘公子一表人才,实在是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无奈家中还有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这就告辞了,刘公子你就慢慢儿的玩吧。”
他笑着说道,就想要把三姨太太抱起来走。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了,虽然说三姨太太方才的作为不和常理,还惹得气氛紧张,但是他在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带上她……不得不说,能够从泥腿子变成小地主,殷伯钰也不是单单凭着运气。
刘大志正忙着上上下下的检查着殷素素,又哪里有空让人放他们走?没有刘大志的命令,堵在门口的保镖自然是一步也不肯让的。
那些保镖人高马大的,一个可以顶上四个殷伯钰。他哪里敢多造次?要是他也和三姨太太一样挨了一个窝心脚,那,那,那……殷伯钰打了一个寒颤。他又瞪了殷红莲一眼,都是她惹出来的祸啊!
而殷红莲呢?
她则偷偷瞪着殷素素。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殷素素惹来的祸事哩!
迁怒这种事情,原来是会遗传的。
而躺在床上的殷素素看着刘大志那张放大了的脸,视野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没有什么七七八八的原因,就是那张脸太大了而已。
“我看你也是一个倒霉鬼儿~~当初还敢嫌弃我?瞧瞧,如今是谁对你好呀?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了男人了,比你父亲还要靠谱。”刘大志还是记恨着殷素素前几天嫌弃他的模样,此时得意了起来。他说着:“这样水深火热的地狱,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他自顾自的说着,也不要殷素素的回答。虽然说当时的殷素素大概也是做不出什么回答的,满是浆糊的脑袋就和酒鬼的话一样不可相信。等殷素素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刘家的大宅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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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殷素素不想承认,想要逃避现实,但是脖子上的疼痛不容忽视。它一直在提醒着她,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仔细想想,其实这并非是没有预兆的,三姨太太对她的态度,在掌家了之后就发生了变化,时常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没有一个准头。
只是三姨太太和她到底是亲母子,殷素素也没有多想……谁会怀疑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呢?她先前的那些关心,并不是虚情假意。殷素素就是想破了脑壳,也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之间就下了狠手。她那未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对她有了什么样的误解,才会狠下心来,想要杀了她?
殷素素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
“诶!!”
惦着脸凑到殷素素眼前的刘大志就像是一个白胖的面饼儿。他见殷素素心不在焉,依然笑眯眯的往前凑。
“你在想什么呢?现在你看着的应该是我,想着的也应该是我。”他霸道的占据了殷素素的视线,只是这个看脸的世界,就算他有着霸道总裁的权势,说着霸道总裁的经典语录,也没有人会为他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殷素素被他这一喊,才回过了神来。
她对刘大志可没有什么好印象。她动了动身子,但是软绵绵的身子实在是不给力。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再没有比现在这样情形更让殷素素想念武力值超全的夏侯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又被强行憋了回去。
哭泣只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更加的兴奋。
“你想要做什么?”她问道,“你先前就让你的姐姐来整治我……现在觉得不解气,要亲自动手了吗?”因为情绪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就算努力了也还有些许哭音夹杂在其中。
刘大志“诶”了一声。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姐姐?”
刘大志大声了笑了起来:“我哪儿来的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着不像是在撒谎,脸上神色自然,话语当中也没有可疑的停顿。
殷素素对这样的答案有心理准备。一般上来说,你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坏人,比成为一个成功的好人要难上许多。那人要是就这样暴露了身份,反而会让殷素素更加不安。
那说明她不怕被人知道,手里头还有着更厉害的底牌。
殷素素盯着刘大志看。
刘大志在她的目光之中就像是到了水里头的鱼儿,十分的欢快,还变幻着动作秀了秀身材。虽然说不管是从左从右从上从下,从哪个方向看,他都是一个圆溜溜的圆柱型物体。
“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他自恋的问道。
刘大志哪里不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也知道,殷素素现在是绝对不敢得罪他的。
果然,殷素素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却也只能答道:“公子风姿卓越,非常人所能及。”
这话听着有些像是反讽,但是……刘大志只愿意听到他愿意听的,一时之间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个人纠缠了片刻,殷素素就体力不支了。她靠在靠枕上喘着粗气,眉头紧促,唇色苍白,和之前的模样相对比,实在是让人心生怜惜。
刘大志也不和她玩闹了,好好儿的和她说起来话。
刘大志只和殷素素呆了一刻钟,就有人来把他叫走了。他在走之前若有所思的看了殷素素一眼。
殷素素心里一动。她和刘大志的纠葛,说起来是很少的。他这样看她,十有八9是殷家人那出了什么事了。她有心要跟上去看看,但是别说她还没有康复,就算她是个活蹦乱跳的,也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她抿起了唇,没有说话。
刘大志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殷素素一个人。她先是发呆,然后又想,她到底是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思来想去,除了无力也就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只是因为太弱。
她太过依赖夏侯和琥珀了。离开了她们之后,就像一只待宰的猪猡一样。偏偏她在心里虽然有着些许不安,却从来没有重视,还这样那样的……简直就是张开了手臂拥抱屠刀。
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她是应该庆幸的。
看上去十分不正经的刘大志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颇有绅士风度……所以说,一个人的处境,真的会让她的判断产生问题。要知道刘大志在和殷素素的初次会面上,可要比现在温柔体贴许多……但是那时候,殷素素只觉得他心怀不轨,猥琐难言。
殷素素小心的翻了一个身。
只要没有扯到身上的伤口,她也就不觉得怎么疼。
最后,她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她已经不再先前的那个房间里了。
被漆成了粉红色的房间有些幼稚,单一的眼色让她忍不住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她动了动身子,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的疼了。
她抬起手,隔着纱布摸了摸脑袋上的洞。说起来,她的脑袋也是久经考验了,上一次豁开了那么打一个洞,在三姨太太的照料下,只花了半个月的时候就好全乎了……
殷素素心下黯然。
三姨太太……三姨太太现在可是恨不得掐死她呢。
没有一点点防备,这转折来的太快。
“殷小姐,请您用餐。”有人推开了门。
这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约莫就十一二岁吧。她的头发有些稀疏,扎着两个小小的揪揪,十分的可爱。
她打开了手上提着的食盒,从中拿出了六碟小菜,然后又端出了一碗白粥。
小菜摆在了桌子上,和殷素素离得有些远。
小姑娘端着碗朝殷素素走了过去。她舀起了一勺粥,轻轻的吹了吹,然后送到了殷素素的嘴边。殷素素原本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现在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嘴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肚子就先“咕咕”叫了两声。
她一张口就把粥囫囵的咽下了肚。
那小姑娘也不含糊,一口一口的喂着殷素素,利落的很。只是她只是喂手上的白粥,那些味道上佳,模样漂亮的小菜,就像是几个摆设,只是让人看看而已。
殷素素再次把粥咽下了肚,开口说道:“我要吃那个。”
她伸出手指一指。
小姑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忽然就僵住了。她眨巴着眼睛,瞟了殷素素一眼就低下了头。
“小姐,少爷说你现在还没能吃那些东西呢……”她嚅嚅的说道,声音很小。要不是殷素素一直注意听着,大概就会把它当成蚊子哼哼给忽略过去了。
“那你把它们拿来了做什么?”殷素素不解的问道。
“少爷说,吃不到闻一闻也是好的。闻一闻也是可以下饭的。”她老实的答道。
殷素素顿时就没有了胃口。但是身子毕竟是她自己的,不吃饭,吃亏受苦的人还不就是她自己?殷素素才会做那样傻缺的事情呢。
她吃的更凶猛了些。
用完饭之后,那丫鬟收拾了东西就想要走了。殷素素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说道:“我一个人呆着有些寂寞,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其实,刚才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殷素素刚才正生着闷气,一个劲的埋头吃饭,一时之间也就把这事儿给丢到脑袋后边去了。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
这丫鬟大概也是得了吩咐的了。殷素素只是这么一说,就等着她拒绝好吧手头的话都甩出来。然而她并没有拒绝,而是乖巧的站起了身子,不再去动桌子上的菜肴。
“好的,小姐。”她规规矩矩的应道。
殷素素脸上的表情就只僵了一瞬。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拍了拍手掌说道:“实在是太好了。”她高兴的笑着,和丫鬟就活轻不轻松,待遇好不好,多长时间能够见到家人等等家长里短的琐事说了半天儿。
那丫鬟也从一开始的问一句答一句变成了问一句说一箩筐,态度也越来月放松。殷素素通过了她总算是明白她现在的处境。
殷伯钰、殷红莲还有三姨太太虽然都被刘大志带回来了,但是三个人享受的待遇并不一样。在刘大志被“老爷”……也就是刘齐涛叫走之后,就有一个叫嚣着“你不见我绝对会后悔”的后生到府里来了。
也不知道那样大胆的后生,会是谁。
殷素素在心下猜测,忽然就想起了殷红莲曾经说过的,“只是虚构”出来的人物。那人是谁?只是这样一来,他把她放在了最为显眼的地方,放在了大众的目光底下……这不是一种“爱护”的表现。
只可惜事情发生的时候,殷素素正好晕了过去,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然的话,她是一定要去求求情的……被人赶出去,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丫鬟多留了约莫有半个小时。
房间里的垃圾有别个帮她给收了。包罗万象的话题让殷素素不仅知道了殷伯钰如今的处境。有一个和警察局局长沾亲带故的女儿。现在这样的事情,用掉一个人情,实在是一件不划算的。
“小姐要是再觉得寂寞,就让人传话与我吧……让我来陪陪你,小姐是个好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这样来陪陪你,我的月钱就可以拿双份了呢。”
殷素素听了,觉得哭笑不得。
她都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觉得哭笑不得了。
等丫鬟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殷素素就活动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只能小弧度的动作一下,但是和之前对比,实在是已经好了许多的了。
现在,怎么说也已经是过去一天的了。
琥珀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她如今的状况,只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来救她。只希望能够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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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等来的不是琥珀而是刘大志。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百无聊奈的发着呆。除了发呆,她现在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可以做了。
“你倒是好悠闲。”
刘大志笑着说道,一屁股就在殷素素对面做了下来。他双手撑着下巴,胖嘟嘟的脸蛋挤成了一团,嘴巴鼻子眼睛都有些变了型。
殷素素看了他一眼,就调转过了眼睛。
“我父亲姨娘还有姐姐呢?我能去见一见他们吗?”
殷素素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
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姐妹情深的妹妹,想要去见一见他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刘大志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说道:“怎么?你没有问过刚才的小丫头吗?”
殷素素心下一惊。
“什么?!”
刘大志顿时笑出了声。
“没什么,没什么。”他说道,“只是那小丫头真的没有告诉你?早就有人上门来保他们了。你家里的人看着都不怎么样,结交的人却都还不错。沈家看似风雨飘摇,其实骨子里还是和山川海月一样平稳呢。”
殷素素不明白,怎么就扯上了沈家?
她家虽然和沈家一样,都是生意人,但是两者相比,何止是天和地的区别?
她疑惑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刘大志就算想要视而不见也不行。
“你姐姐的姘头可真不少。”他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却也不想想,他原先不也觉得殷红莲人靓又能干,颇有些兴趣的。要不是殷红莲的轻视实在是太过明显,他又遇上了殷素素这个更合口味的,说不定他到现在还跟着殷红莲屁股后头讨好她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到:“沈家的表少爷,姓李的姓俞的,还有穷酸的教书先生,姓林的那个,还有黑虎帮里的武大……啧啧……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勾搭上的,又是怎么让他们一个个都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说话,还一起上门来要人……”
“可真是厉害……”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看着殷素素的两只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
“到底是亲姐妹,你也有这样的本事不?使出来叫爷瞧一瞧?”
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这一句话。
殷素素只当作没有看见。她又问道:“他们走了?”
她这话问的颇为落寞。一个被亲人抛弃的女孩儿,就算是有心理准备的,在真的面对现实时,哪里有平平静静的?所以殷素素是落寞伤心的。
“是啊。”刘大志答道,“我白养着几个人做什么?”
他说得轻松,就好像他真的是这样想的,这样做的。
别的什么他是不知道的。刘齐涛虽然疼他,但是也知道他是不靠谱的。小消息自然是不瞒着他的,但是……
不过刘大志是什么人?
他方才看到刘齐涛那张开开心心,笑得合不拢的嘴,就知道他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了。殷家小门小户的,有什么便宜好占?那姓林的穷书生,有什么便宜好占?说不得就还是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沈家了。
只是,这其中也有怪异之处。这沈家的当家人,如今还是沈祺那死老头子呢!他鬼精鬼精的,会为了几个没多大干系的人付出多少?
纨绔如刘大志,也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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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原本有些不信,只是刘大志看着确实不像是个正经人,做出这样可以称作“儿戏”的事儿来,却是很有可能的。她只是略微一想,就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家去?”
虽然家中有种种不如意……但是那毕竟也是她家。留在那儿总比呆在刘大志这好上不少。不过,经了这么一遭,她的名声必定是要坏了的,但是她之前就把未婚夫一家都给克死了,也不怕再多这么一个名声。若是实在不行,就到南北国的教堂里做个修女好了……
……如今的世道,这修女沾上了“南北国”三个字,也是金贵人了哩。她可比尼姑要强上许多,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
刘大志眼睛一眯,重复了一遍:“家去?”
殷素素点了点头。
他哈哈一笑,脸上带出了一点儿的狰狞:“你父亲可是做主把你送与我了,你还往哪里家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等你身上的伤好全乎了,我就给你办个热热闹闹的宴席……”
他停顿了一下,见殷素素已经被惊住了,竟然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
刘大志是个养尊处优的,那手指上不说茧子,就是略粗糙些的纹路都没有。软软暖暖,触感还算不错,但殷素素还是被恶心了个够呛。她急急的往边上一躲,双手护住了头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看着他。
“嘿。”刘大志也不勉强,他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你的身份,还是有些不够的。不过我也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一个有名分的姨太太是少不你的。”
他也知道殷素素这样的女学生自视甚高,但是他自认为和殷素素之前的那一位未婚夫相比,也是差不了多少的。他虽然不是知府的儿子,但是他爹可只有他一个儿子,将来这刘家都是他的,算起来……还是殷素素占了便宜呢。
殷素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沉默的抿着嘴唇,,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里的情绪绝对不是开心。刘大志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只是她不发一言,没有一丝的回应。就算是刘大志这样可以自找话题的人都有些挨不住了。
他向来是被宠着的,就算是瞧不起他的人也都是捧着他。当初殷红莲心里是如何的瞧不起他?就算不知道他和京城里的人还有着关系,不也是敬着的?如今在殷素素这里贴冷屁股贴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头一回了。
他傻笑的盯着殷素素,越是看就越对她的那张脸满意。
如此美人,从今往后就要被他收入怀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嘿嘿。
只是他还是受不得寂寞的,殷素素不搭理他,他也无趣。
“下次我把你的朋友也叫来陪陪你好了,毕竟是新嫁娘,心里头难免忐忑……我都懂得,就明天吧,明天我就去把他们叫来。”他体贴的建议道。
殷素素转头看她,见他一脸的诚恳,倒像是好意。
“不用,我只是想要静一静。”她答道。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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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日子其实也挺好过的。
殷素素就像是一只被关在了笼子里的宠物,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算是上个厕所,都有人捧着上好的手纸等着给她擦屁股。只是她心里头急的很。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出逃之法,却毫无头绪,整日都无精打采。
除了发呆她竟然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殷小姐,有朋友来看您了呢。”这几天伺候着她的女仆笑眯眯的说道。
殷素素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刘大志请来探监的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候出了大风头的庞月梅。她看着比以前要富态了些,原本就挺圆的脸更鼔了,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苹果红着双颊,笑颜如花。
“素素,多日不见,你倒是清减了许多。”她亲热的同她打招呼,然后抬起手扶了一下头上戴着的簪子。那是一只金闪闪的孔雀尾簪,散开的尾羽薄如蝉翼,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抖动,漂亮得紧。
“事有轻重缓急,我看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的养一养你的这个身子。”
殷素素只是点了点头。她在沙发上坐下,双眉微蹙:“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来的会是葛山兰她们呢。”
自从到了刘家,殷素素的心理压力就一直很大。没有解决方法的困境让她吃不香睡不好,现在说起话来也就没有再做什么掩饰,话语里满满的讽刺。
庞月梅眼神微闪,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能够觍着脸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更何况殷素素又是与她相熟的,也就更加的放不下身段了。
她沉下了脸,说的话也硬了许多。
“这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好嘛。”她说道,一只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斜着身子倚着沙发靠背。“怎么?你不想见我?我想许多见面时要说的话,偏偏漏了这个。”
“倒是没有想到,你在刘大志这儿呆了些日子,这眼界就高成了这样!是我自讨没趣了。”
殷素素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了沉闷的沉默当中。
最后还是殷素素打破了沉默,就和之前一样。她咳嗽了起来:“咳咳……”随着咳嗽声在房间回荡,她苍白的脸也染上了红霜,再加上头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显得可怜极了。
“唉……”庞月梅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殷素素身边,在她背上轻拍,为她顺气。
“你心里的苦我也明白。但是刘公子这个人,确实是有些不好。但是你也想想,以你我的家世,日后还能有什么好的去处?至少他有个能干的爹……”
殷素素不想听这些话,她也没有去听这些话。
庞月梅为她顺着气的手在她的背上写着些什么。
今,夜,子,时,勿,关,窗,等,人,来,救。
殷素素还有些怔忪。
“你也听说了吧?我现在当了文学报的编辑。”庞月梅直接和殷素素挤在了一个沙发上,两个人靠的很近,但是她说话的音量没有变小,就像是在担心躲在暗处的人听不清似的。“我原本还以为总算是混出了头,能轻松点儿的……倒是没有想到,日子反而过得更苦了一些。那是新成立的版面,就连供稿的先生都没有……还是我哥和欧阳绞尽了脑汁才应付了过去……”
“世间不如意,十有八9。”
殷素素说道:“有事可忙也是好的……我可真是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整日里忙来忙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我倒是羡慕你,能这样过着自己的日子。”庞月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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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只能苦笑。庞月梅的话就是在她的心窝子里戳刀。偏偏她就是这么一个说话不讨喜的性子……殷素素也知道是自己先失了礼数,先用话刺了庞月梅。庞月梅现在说的话也算是在给她自己“报仇”。
“唉……”殷素素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对了,学校呢?复学了没?”
也就只有这件事是安全的了,可以让她们说个够。
“嗯。”庞月梅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说来也巧,这次随着那孙先生来的人里也有章先生。”
“已经有好几个月未曾见到章先生了,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却没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好像他昨天还站在课堂上挥斥方遒。他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原本有好些同学都守在校门口不依不饶的,但是一见到章先生,大家就好像得到了一个让人满意的承诺……”
“章先生啊……”殷素素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身影。那个青年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魔力……
“魔力你个头!!!!”
很快,就有一个霸道不讲理的小哥在殷素素的脑海里大喊大叫起来。
殷素素打了一个激灵。
章先生虽然好,他身边的竹子却是个胡搅蛮缠的魔头。
庞月梅注意到了殷素素有些奇怪的表情。
她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了?那百丽园也实在是可恶,挂个灯都挂不结实!”她说着就伸手摸上了殷素素的脑袋。
她用的力道很小,隔着厚厚的纱布,殷素素根本就感觉不到头上多了一只手。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别扭着的,也就往旁边避了一避。
“时也命也……那天从灯下走过的人又何止几十?偏偏是我受了难,可见是我命里是该有这么一劫。”殷素素说道,低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你能想开些就好。”
两个人又聊了些琐事,庞月梅就告辞离去了。
自庞月梅走后,殷素素就开始数着时间过日子了。短短几个小时,也被她过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觉。那是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夜,来了。
殷素素早早的就说累了,然后把女仆赶出了门外。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也没有人觉得不对,都乖巧的退下了。殷素素在床上躺了些时候,就又爬起来把女仆关好的窗户打开了。
窗外的月亮圆溜溜的就像是一张挂在天上的大饼,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的往殷素素的鼻子里钻。她其实对庞月梅的话没有抱多少希望,只是……
庞月梅是什么人?
就算她成了文学报的编辑,又哪里是惹得起刘大志这样的人的?刘大志在雨花市逍遥了这么长的时间,靠的可不是运气。比起身份,骆朋泽都比他差一大截。要不是他实在是个不争气的纨绔,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淑女争着抢着要嫁给他呢。
就算她看在先前相交一场的份上想要帮忙,但是她又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手?刘府可不是向大众开放的游乐园,谁都能进的。
不然的话,以殷素素的本事也不会一点机会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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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深秋初冬了。窗外风景虽美,但是冷风呼啸,也不是说着玩的。殷素素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床上躺着。在床上躺着也不能让她激动的安心。
她的心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跷跷板,有两个调皮的小孩儿在上头上上下下的没有一刻安静。最后她还是爬了起来,躲到了床底下去。
狭小的空间让她觉得安全了些,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殷小姐?殷小姐?殷小姐?”
不知道是谁在喊。殷素素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从床底下探出了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小男子在房间里走动。他大概已经检查过床铺了,现在正背对着殷素素打开了衣柜查看。
“殷小姐?别躲了,我死来救你的人呀……快些出来,误了时间你我都好不了。”
殷素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她顿了顿一顿就想要应声,却不曾想,那人见没找到人,小声的抱怨了起来。
夜里安静,就算只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听在殷素素耳朵里也清晰得就像是在打雷一样。
“臭,娘,们跑的倒是快!”
他呸了一声,原本算得上小心翼翼的动作也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殷素素一看情形有些不大对头,连忙又缩了回去。
这么回事?
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东西倒是不错。”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人颇为高兴的说道,“不愧是有钱家的小姐用的东西,我拿回去给小妹,她一定高兴。”
殷素素不敢伸头去看,只是双手抱胸默默的呆在床底下。
“有钱人的心思就是奇怪,莫名其妙的还要找人来演这样一出戏。结果那女的真的跑了……嘿嘿……”他说着说着就高兴的笑了起来,然后很快又叹了一口气,“哎呀……他们不会不给钱了吧?”
他停了停,好像是在思考可能性的大小,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自言自语:“我还是多拿一点好了……这大户人家惹不起,那穷小妞……嘿嘿……她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帮一帮过得不好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他收罗东西时发出的响动不小,但是没有一个仆人进来查看。殷素素一直都知道,虽然说她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是屋子的隔音不好,屋子外间睡着的丫鬟又十分的警醒,怎么会没有人发现?
要知道这人可是从窗户进来的,外间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先被他给迷晕了。
所以……
庞月梅这是……这是……这是……
殷素素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和庞月梅之间什么时候结下了大仇?要她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害她?那小偷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发现了她还在房间里才故意这么说的,想要离间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但是她和庞月梅之间的感情还有几分?本就是几近闹翻的朋友……殷素素想出来为庞月梅开脱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就是骗一骗自己也骗不住。
怎么就这样了呢?
殷素素的脑海里浮现出和庞月梅初次见面时的场景,然后又切换到了上次见面,她富贵的打扮和翘起的嘴角上。
===
那人有本事要做个“英雄”的,如今却成了一个小偷。殷素素听着瓶瓶罐罐在发出的碰撞声耐心的等待着。果然,约莫是两三分钟之后,就有提提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他倒是真的完全放松下来了!
“唉……勉勉强强……”他很快就又从窗户处钻了出去。
殷素素偷偷的看着他,在他走了之后又盯着窗户等了一分钟才从床底下钻出来。那小偷,还真是个动作利落的。
一个好好的房间现在就像是被龙卷风袭击了似的,光溜溜的一片,只有几个大件的家具留在原地,显得有些凄凉。
她本来就很凄凉。
殷素素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幸好她早就把要带走的东西打包好了,一起带到了床底下藏着。不然的话,她大概就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找不到了。
她到底还是苦笑了一声。
窗户边上有一根绳子被留下了。
那绳子的颜色很不起眼,又是深色的,在夜晚实在是很难被人察觉。说来也是巧合,殷素素想要再看得更多些,就把身子朝前倾了倾,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栏杆扶手。这一抓就抓到了一处不平整的。仔细一看却是哪个淘气的把一截绳子绑在了上头。
除了刚才离去的那位,还有谁会呆着绳子到这儿来?
因为颜色不好分辨,殷素素看不出来它有多长,只好要傻办法把它给拉起来看一看。为了防止逃跑,她现在住着的是刘家最高的那个房间。要是从楼上跳下,十有八9是死不了的,只一定会残废。
这比死了还要难受。
绳子长度约莫就是到二楼的阳台。殷素素知道了之后也不犹豫,直接就把抓起绳子的底端在腰上打了一个结,然后又抓着绳子的上半部分,小心翼翼的朝下爬。
她是玩过攀岩的,但是这又和攀岩不同。成功着陆之后,殷素素身上就出了一身的汗。
只是到了二楼,还有一个一楼。
一楼底下就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殷素素没能看清他们的五官,不过只凭着他们身上的气质,就已经足够让人明白他们不是好惹的了。
殷素素犹豫了一会儿。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男装,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从殷家带出来的东西,里面有一套黑色的衣服,咋一眼看去,和之前那人是有几分相似的。
要冒充一下吗?
但是要怎么冒充?可别是自投罗网。
时间不等人。绑人的和这些人其实都是一伙的,许都是认识的也不一定……哦,是了。殷素素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他是庞月梅请来的。
殷素素直接爬到了二楼的栏杆上跳下。虽然只有三四米的高度,但是跳下之后受到的反作用力还是让她的双腿发麻,等了大概一分钟后才恢复了正常。
“诶!”两个保安一起出声,从腰间别着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枪指着殷素素。
“自己人,自己人……我跟我叔叔一起过来的,他刚走。”殷素素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的嗓子在这些日子里变得沙哑低沉了许多,听着还有几分男人的味道。
凌晨一两点钟,本来就是人体最为困倦的时刻。就算是受过训练身体强壮的保安也不能例外。他们随意的大量了殷素素两眼,就把枪塞到了腰上的枪套里。
“哈欠……”一个更壮硕些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快走快走……本就累,还要被你这种人折腾……快走快走!别再这碍眼了!”
“好容易才养了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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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原本只是赌上一赌,这时候听见那人的抱怨,就知道是正好中了。她连忙奉承道:“是是是……我马上就走。这次的事儿做得可还算是顺利,两位大哥的功劳可是不小的。我和叔叔在向少爷回话的时候定然不会忘记你们,到时候少爷心里高兴,定然会有赏赐。”
“哦?”那两个人笑了起来。“你倒是比你那叔叔要懂事得多。”
殷素素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年纪还小,做事多有不妥之处。就像现在,我手脚比叔叔慢了不止一步,都有些跟不上了……实在是惭愧。”
他低着头,话里头又都是不好意思,那两个人哪里会不明白?这种事儿于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举手之劳而已,殷素素懂事,他们也乐得帮他一把。
“跟不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他说道,“要是跟着他走,你还得多走些冤枉路。不如就直接往那儿去,在第三个路口左拐,再往前一截就是少爷住着的‘思德楼’了。”
殷素素连连道谢,然后就顺着他们指出的路走了。
她进来的时候是晕着的,这几天又都是被关在屋子里的,要找到出去的路还真是挺难。殷素素在心里头思量着,脚下也不慢。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那小偷儿行动方便一些,这路上也不见什么巡逻的侍卫,只是遇见了几个提着灯笼走过的小丫鬟。
她有心要抓着一个落单的人问问路,只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武力值低下,就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制住了。
如此一来,她也就只能瞎走了。
明月西沉,旭日东升。从寂静无声到热热闹闹,也不过就是几个时辰罢了。殷素素还是未能从刘府逃脱,不过她也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这院子的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锁,上面的铜锈都有几厘米厚了。殷素素就着月光,爬上了院墙边上的树,然后翻墙而入。
它比殷素素想像中的模样还要破旧。不说那半坏的门窗,不说那积满了落叶的庭院,也不说那牵扯得到处都是的蜘蛛网,就是堂屋里被虫蛀了的八仙桌上,都有一尺厚的灰尘。
光是看着,殷素素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脑补出那些蜘蛛老鼠飞蛾虫子包围着她爬到她身上的情景,马上就难受的想要吐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的殷素素在刘府迷路,只能在破落的小院子里藏身,那边的庞月梅则板着个脸孔,和刘大志面对面的坐着。
“怎么?你倒是不乐意?这法子原就是你说的,我听着有趣才随口说了声好……如今你倒是给我脸色瞧了。”刘大志打了个哈欠,因为困倦,语气十分的糟糕。
庞月梅瞟了刘大志一眼。她是最瞧不起这样的人的,但是她现在又有求于他。两相矛盾之下,她勉强扯起了嘴角:“我听说刘公子是最随和不过的人了。今日一见,就知道传言不虚。我是个什么人?也能得了刘公子这样的话,给得了刘公子脸色瞧?”
“不过就是见那人怎么还不来回话,心里有些……唉,殷同学怎么说也是我同学,我是希望她能识大体,和公子你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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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志“哼”了一声。他虽然是个傻的,但是好歹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庞月梅脸上僵得和石头似的,话说的也是心不在焉,哪里能哄得住他?
“我们自然会百年好合,还用你说?”
他一句话噎了过去,庞月梅一愣,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接上去。还好等了半天儿的人终于来了。
那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一块黑面巾的人是从窗户跳进来的。刚一进屋就被拿着枪的仆人指住了脑袋。
“诶!!别!!别!!!”他惊得声音都变了,两只手高高举着。“自己人呢!我就是走窗户走习惯了……”
他双腿抖得和筛子似的,就差跪倒地上痛哭流涕了。
庞月梅觉得丢人。
这人是她带来的,丢的可不就是她的脸面?再一想,这人是欧阳介绍来的……
她当了编辑,有了名声,发了小财。而大了她许多的欧阳只是得了些钱财。都是一样的辛苦,谁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什么疙瘩?
庞月梅在心里猜疑着,嘴上也不慢。她喝了一声:“刘公子面前又哪里是你们可以放肆的?!惊扰了他可如何是好!!”
那人也就顺着庞月梅的话,扑到了刘大志面前,双膝跪地:“小人见过刘公子。公子威严逼人,竟让小人不敢直视,一时惊慌才从窗户掉了下来……还望公子恕罪。”
刘大志“哈哈”笑了两声:“哈哈……有个狗样。嘴里的话说变就变,也甜得很。”
那人也讪笑了两声:“公子说的很是。小人今天偷偷的吃了些糖,这也叫公子您看出来了,果然不凡。”
庞月梅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她下意思的朝刘大志看了一眼,他倒是高兴。
“嗯。”刘大志点了点头,话说到了正题上,“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呢?”
这个“她”说的是谁,在场的人都是知道的。那黑衣人正是被殷素素称作小偷的男子,他知道这话不好回答,但是也不敢拖延。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他不想死呢。
“公子,小姐,这事……”他吞吞吐吐的,低垂着脑袋,盯着地上的花纹沉默了。
“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出了什么纰漏?!!”庞月梅把手上的茶盏用力的放到了茶几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还挺吓人的。
那人的身子抖了一抖。
“确实是出了纰漏……”他战战业业的说道,“实在是不关我的事呐……我一进去,那房间就已经是被人洗劫过的样子了,一件贵重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人呢?”庞月梅可不关心那些东西,她急切的问道,身子朝前倾斜,两只眼睛就像是盯着老鼠的蛇,放着绿光,“人呢?!”
“没有人。”她答道。虽然是庞月梅带来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这里说话的人是刘大志。他是在街面上混的人,最是放得开。眼泪“刷啦”一下就落了下来,偏偏口齿还清晰得很。
“公子,我一见这模样不对,就连忙过来通知您了。那只是一个姑娘家,哪里是能自己走的?少不得是被人掳了去。这会儿说不定正叫天叫地求着少爷您去救她于水火当中呢。”
“这女人啊,最爱的就是救命恩人了。那戏里头唱着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知道有多少,数都数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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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刘大志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夸张,被口水呛到之后才停了下来。“倒是没有想到,你一个穷偷儿倒是比我这游戏花丛的浪子还要更懂些。”
那人也是个不知道羞耻的,他就像没有听出刘大志话里头的讽刺似的,笑哈哈的把它当成了夸奖全盘收下了,搓着手谦虚道:“哪里,哪里。”
刘大志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了脸色难看的庞月梅。
他说道:“你带来的人倒是有趣。只是,素素不见了,因为你的提议不见了……你说,这件事儿要怎么办?”
“是啊……虽然我是庞小姐你带来的,但是我也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件事儿,你做的可真是有些……嗯,有些……”站在边上的偷儿插嘴说道,只是他到底是没读过书的,半天儿也想不出合适的字句来诶庞月梅添堵。不过就算这样,庞月梅的心也已经很堵了。
“闭嘴!”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偷儿先是吓了一跳,等他发现自己吓了一跳之后又觉得失了面子。他小声的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死泼妇!母老虎!不懂规矩的,贱,妇!”
庞月梅听到了他的碎碎念。只是还有一个刘大志坐在边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庞月梅根本就没有心思和那偷儿纠缠。她把事儿记到了心里,就专心的应对起刘大志来。
“刘公子,事儿可不能这样算。”她的一张脸板得死紧,“早刘伟到达房间之前,素素就已经逃跑了。我帮助你试探素素的事儿已经完成,虽然说这个试探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但是它已经完成了。”
“而你……”
“一个敢作敢当,十分有男子汉气概的大男人,难道还要用狡辩把属于我的报酬拿回去吗?!”
庞月梅两只眼睛一瞪,还颇有些威严。只是刘大志是什么人?他老子虽说疼他,但是教训起人来,那身上的气势也不是庞月梅一个女子可以比的。
他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庞月梅:“我要是把它给赖了呢?你又能耐我何?”
“不过就是一个深闺女子,还是好好的呆在家里绣一绣花,写些伤春悲秋的诗词曲糊弄那些风流才子吧,跑出来陷害朋友算个什么事?”
“难不成你还要四处宣扬,陷害好友不成,拿不到用作收买的酬劳?还真是好笑。”
庞月梅听了这话,放倒又放松了下来。
她嘴角牵起了一抹笑:“呵呵。不愧是刘大公子,猥琐不知礼也就算了,还十分的不守信。”
刘大志“嘿嘿”的笑了两声,就把她的话当作了夸奖收下了。“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
“多谢刘公子了,叫我长了一回见识。”庞月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坤包就往外走去,“只是……若找到了素素,还请刘公子多怜惜她些,她也是个可怜人。”
刘大志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了,听到这话又觉得心情不好了:“什么可怜?怎么可怜?能被我给看上,也不知道是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说什么可怜?!”
庞月梅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了,趁着他还没有叫吓人阻拦,连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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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刘大志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夸张,被口水呛到之后才停了下来。“倒是没有想到,你一个穷偷儿倒是比我这游戏花丛的浪子还要更懂些。”
那人也是个不知道羞耻的,他就像没有听出刘大志话里头的讽刺似的,笑哈哈的把它当成了夸奖全盘收下了,搓着手谦虚道:“哪里,哪里。”
刘大志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了脸色难看的庞月梅。
他说道:“你带来的人倒是有趣。只是,素素不见了,因为你的提议不见了……你说,这件事儿要怎么办?”
“是啊……虽然我是庞小姐你带来的,但是我也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件事儿,你做的可真是有些……嗯,有些……”站在边上的偷儿插嘴说道,只是他到底是没读过书的,半天儿也想不出合适的字句来诶庞月梅添堵。不过就算这样,庞月梅的心也已经很堵了。
“闭嘴!”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偷儿先是吓了一跳,等他发现自己吓了一跳之后又觉得失了面子。他小声的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死泼妇!母老虎!不懂规矩的,贱,妇!”
庞月梅听到了他的碎碎念。只是还有一个刘大志坐在边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庞月梅根本就没有心思和那偷儿纠缠。她把事儿记到了心里,就专心的应对起刘大志来。
“刘公子,事儿可不能这样算。”她的一张脸板得死紧,“早刘伟到达房间之前,素素就已经逃跑了。我帮助你试探素素的事儿已经完成,虽然说这个试探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但是它已经完成了。”
“而你……”
“一个敢作敢当,十分有男子汉气概的大男人,难道还要用狡辩把属于我的报酬拿回去吗?!”
庞月梅两只眼睛一瞪,还颇有些威严。只是刘大志是什么人?他老子虽说疼他,但是教训起人来,那身上的气势也不是庞月梅一个女子可以比的。
他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庞月梅:“我要是把它给赖了呢?你又能耐我何?”
“不过就是一个深闺女子,还是好好的呆在家里绣一绣花,写些伤春悲秋的诗词曲糊弄那些风流才子吧,跑出来陷害朋友算个什么事?”
“难不成你还要四处宣扬,陷害好友不成,拿不到用作收买的酬劳?还真是好笑。”
庞月梅听了这话,放倒又放松了下来。
她嘴角牵起了一抹笑:“呵呵。不愧是刘大公子,猥琐不知礼也就算了,还十分的不守信。”
刘大志“嘿嘿”的笑了两声,就把她的话当作了夸奖收下了。“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
“多谢刘公子了,叫我长了一回见识。”庞月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坤包就往外走去,“只是……若找到了素素,还请刘公子多怜惜她些,她也是个可怜人。”
刘大志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了,听到这话又觉得心情不好了:“什么可怜?怎么可怜?能被我给看上,也不知道是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说什么可怜?!”
庞月梅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了,趁着他还没有叫吓人阻拦,连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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