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明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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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模糊的天,模糊的树,模糊的黑土。
我觉得喉咙好渴,像有火在烧。我想舔一下干裂的嘴唇,但是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不但无法伸出舌头,甚至就连呼吸也让我觉得是这么的困难。
好累,眼皮好重,好想睡。我拼命抵抗着那不断诱惑我闭上眼睛的睡意,但是我的眼睛却在慢慢地合上。
睡吧,或许醒来就好了。我这样说服着自己,但是大脑中的一丝理智却不断地把我的眼睛撑开。
“师父,这里还有活着的!”就在不知道我第几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我疲惫的大脑又清醒了几分,我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但我失败了,我的身体疲惫地连转动眼球也无法办到。而且这平常及其简单的动作甚至让我的眼睛再次因为疲劳而合上。
这次应该能睡着了吧。
在眼中的光消失前,一片黑暗进入眼中,然后我麻痹的嘴唇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知觉,清凉水润的感觉;然后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让黑暗所代替。
“把他带走吧。”一个带着点沧桑与悲凉的声音响起,随后那带着沙哑的嗓音恭敬地回答道:“是,师父。”
沧桑声音的主人在说完之后,向四周望了望。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除了泥土,就只有尸体。一地的尸体,有男的,女的,有老人,还有——小孩。地上的尸体,血已凝结,给这枯黑的大地染上了一片暗红。沧桑声音的主人望着地上的几十具尸体,黯然地谈了口气。看着那还有一口气的小孩被带走,他甩了甩枪刃上的血迹,转身离去,在他背后,躺着的,是十几个盗匪的尸体。
“师父啊,您就告诉我吧。”一个略带着稚嫩的声音。
“胡闹!好端端的,去哪里干嘛?有哪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我教你的………”一位颏下短须与头发都已经发白的老人听了那带着稚嫩的话语后骂道。在他面前,一个大概十四、五岁,面庞白净,双眼有神的麻衣少年正眯着双眼,嘴唇带着一分讨好,一分无奈,以及三分邪恶的弧度站在那里听着老人说话。
闻言,那少年很不加掩饰地撇了撇嘴,道:“师父,我跟你有八年了,这八年里,你对我可谓是尽心教导,而我也没有偷懒,你教我的,我哪一次不是风雨不改没日没夜地练习?”
老人听到这里,那气恼消了不小,语气也和缓了下来:“你的努力为师清楚。你天分不及大师兄、二师兄,但你却用勤奋来弥补你们之间的差距;到得现今,你的流水枪法也算是有所小成了,只要再继续努力……..”
“师父”老人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那稚嫩的声音打断“您说我的流水枪已经小成了?”
“没错。”老人点头。
“那我要如何才能练至大成?”
“继续努力。”老人坚定地说道。
“那我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练至大成吗?”
“还要有机缘方可。”老人回答时心中隐隐有点心虚。
“那就是说,如果没有机缘的话,那我一辈子也无法把流水枪练至大成了?”少年的嘴角微微上翘。
“可以这么说。”老人眼睛开始游移不定。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我现在的情况理解为我练流水枪已经练到了一个瓶颈?”少年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
“师父,你是想我的流水枪能练至大成呢,还是保持在现在这种情况?”少年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当然是大成。”
“那师父您是觉得………我是在这里一味地枯练,还是在外游历那机缘会比较容易到来呢?”到这里少年那因奸计得逞而出现的笑意已经无法再掩饰了。
“……….”没有回答,老人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看着那笑容,老人心里再一次浮现八年来的第N次想把少年痛打一顿的想法。但是老人依然与以前每一次这想法浮现时一样,马上就放弃了这想法。
下不了手啊,这小子。老人无力地摇了摇头,叹道:“天下之大,你为何一定要去找那个人呢?”
“师父,天下间论枪法,能与你比肩的,除了他,还有别人吗?”说到这里,少年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认真。
而老人在听到小徒弟的回答后便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大笑,笑声中带着骄傲,还有一种纵横天下的霸气。“说的对!!当今天下,与枪之一途,除了我童苍,就只有童渊能称之为大家!其他的,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也罢,你如今枪法已有小成,下山游历也正当时,我也便不再阻你了。”
少年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谢师父。”
“你此次下山,若枪法未至大成,便绝对不能报我的名号,免得污了我河北枪王之名。”
“自当如此。”老人说得决然,少年也答得坚定。
老人见了他的认真,便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便收拾一下,我把童渊所在画一地图于你,便早日下山吧。”说完他挥一挥手,示意自己徒弟出去,便执起毛笔,在一绢帛上画写起来。
少年见状,便略一躬身,推出门去。刚一出门,便有三个年纪大约在十八、九岁的少年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到了一边,其中一个身高八尺,腰胸的肌肉棱角有如石头一般,乱糟糟地自然卷用青色头巾随便地扎了一个发髻,面庞坳黑上颧骨高高突起把两只眼睛挤成了细缝,一双不大的眼睛中闪烁着精光,再配上那说话时便会露出森白利牙的肥厚双唇,活脱脱一个白天吓坏人,晚上吓死人的主。只是这丑得不像样的少年此刻脸上却带着莫名的兴奋,用他那有点沙哑的声音说道:“师弟,师父答应了吗。”“答应了。”师弟一边说着,一边移开了眼睛。没办法,虽说已经看了八年了,但丑的还是丑的,还要丑得如此出类拔萃,直叫人无法适应啊。
而那丑师兄却没有发现自己师弟的情况,兀自在那里兴奋着。在他旁边,是一个同样身高八尺,生的虎背熊腰,皮肤成小麦色的壮硕少年。他眼中虽也有着兴奋,但比起丑少年又显得沉稳了许多,他轻轻拍了一下丑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然后只听他开口问道:“那师弟,你是什么时候走?”“明天。”“这么快?”壮硕少年似乎没想到小师弟居然走的这么快,眉头略微一皱。“嘿嘿,能离开这里,当然是越早越好。”小师弟说完又嘿笑了两声,壮硕少年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要准备些什么吗?”说话的是一个白面少年,身高七尺,脸庞白净,两道浓眉有如钢针组成,虽短,但在与那明亮的眼睛搭配下却给人以强硬的观感。再看他站着的姿势:两脚自然分开,脚步不得不八;双肩下垂,却柔而不软;腰直背挺,有如枪杆。这一切都在说明,这个咋一看以为是个读书人的少年,其实是一个常年练武,并且让自己处于一种随时都能出手应对各种情况的武者。
“没什么好准备的,带点钱,带点衣服,带点干粮,带点水,带把兵器,再带匹马。”小师弟说得轻描淡写,显是早有计划。白面少年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就退到一边去了。小师弟也了解这个师兄从来都是说话简洁不废话,做事也是干净利落。所以对他那貌似冷淡的态度也不以为意。随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小师弟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第二天,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脚下,一个穿着青衣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右手执着一杆用上好梨花木做柄,银亮枪头反射着逼人寒光的长枪;左手牵着一匹身高腿长,四蹄强健,浑身不带一丝杂色的高大黑色胡马。在他面前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在老人身后则站着容貌威武的三个少年。几人面面相对,过了良久,那青衣少年对着四人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师父,师兄,感谢你们的照顾,期待将来我们的相见,叶成在此拜别。”“你此次下山一切都要小心,要保重身体才是。”老人语带唏嘘的说道。“弟子晓得,师父,诸位师兄,保重。”他眼眶微红,语带哽咽地说道。“师弟保重。”
叶成说完便转身上马,然后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只留下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的师徒四人。
叶成在马上仰首望天,想起自己前生的意外死亡,然后却意外的重生在这英雄辈出的三国时代,他叹了口气,用豪情代替了迷惘,他突然扬声长啸:“啊!!!!!!三国!!!!!我叶成——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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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成,本是新世纪的一名三无新人——无车、无楼、无女友。生活就是简单的三点一线——家、公司、球场。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因为我赶潮流地穿越了。你问我为什么穿越?还不是穿越三定理之一的撞车呗。
那天是周末,我刚和几个哥们出外打完球,结果在回家的路上出现了一部走不了直线的黑色奔驰。而我就在这无法预测行走路线的黑色奔驰面前因躲避不及而被撞了个筋断骨挫,最可恨的是,那司机居然在下车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势,发现我还有一口气在,然后就开车逃逸了。而我就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与世长辞了。
不过不知道是天上具体哪个部门,出于什么原因,让我转世重生了。不过重生的地方却是东汉末年,一个盗匪丛生的小山村里。好吧,这其实不算什么,生活的困苦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是为什么我刚重生,山贼就来光顾这没什么油水的小村庄?而他们不但抢钱抢粮,还要屠村?可怜刚重生在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身上的我,刚睁开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几乎因为这新身体伤势过重就要再去轮回管理部排队报道了。
所幸可一不可再。这一次我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而救我的就是我后来的师父,有河北枪王之称的童苍。童苍救醒我以后,因为看我父母双亡,而我又说不出来还有没有亲戚在世,顾念我孤苦无依,便收我为徒。因为我在他的四个徒弟中年纪最小,入门最迟,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要叫颜良、文丑和高览做师兄。
在童苍门下我苦练了八年的武艺,终于有所小成,但是因为我的天资所限,枪法小成后便难有寸进,所以我决定下山游历,以期能有所突破。而我的第一目标便是在江湖上与我师父齐名的枪法大家,有枪神之称的童渊。
与师父师兄告别以后,我按着师父所画的地图,向着常山前进。按着地图前进已有十多天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为了省钱,几乎都是在荒郊野外露宿的。一路上幕天席地,晚上伴着篝火看星星;虽然吃的是干粮,但因为还能每隔两三天就可以打到野味改善口味,所以一路上过得还算是有滋有味。
不过现在,我遇到了一个小问题,一个被我刻意忽视了好几天,但却让我很头疼的问题——我迷路了。
叶成看着手上的地图,脸上那无奈的苦笑怎么也无法消去。他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有了地图,我还会迷路呢?为什么我会看不懂地图呢?师父,为什么你画的地图这么难看呢?”叶成一边嘴上嘟噜着,一边皱着眉头注视着手中的一块小小绢布。在那绢布的下方处用毛笔画着一个圆,在圆的旁边写着两个字:清河。在那个标着清河两字的圆的左上方也画着一个圆,旁边也标着两个小字:常山。而在两个圆的中间,一条歪歪斜斜的黑线把两个圆连了起来。这就是童苍给叶成的地图了,除了简陋,还是简陋。难怪叶成拿着地图也会迷路,因为这图看不懂啊。
叶成看了半天,还是没能从地图上确定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最后只能无奈地把地图收了起来,又抬头看了看天。“诶,算了,只要大方向不出错,总会走出这片山林的,到时再找个村镇打听打听吧。”叶成心里想着,又是一叹,然后便牵着马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但见四周林木森森,掩映着炎夏的阳光,化为一缕缕白烟,盘绕在树木的缝隙间。伴随着起伏的虫鸣,林中的小兽不时地在他身旁的林木间窜走。林成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城市人何曾见过这般和谐景象,再把这景致与随童苍修炼的那林木稀疏的小山上的环境一对比,顿觉那小山的枯寂更甚了。再回头看一下四周的林木扶疏,一时间便把迷路的郁闷抛开,心中更是泛起“多在这林中走几天,享受享受这平和也不错”的想法。
边走边享受着林间的安宁,叶成心里越发地享受,走了一阵,没来由地便想耍一下白痴,自娱自乐一下。但是这四周却只有自己一个是人,而一个人耍白痴会让自己显得很低能,所以叶成就把主要打到了身边的黑马上。只见他嘿嘿两声,一手摸着马脖子,一手高举,作诗人状感慨道:“马儿啊,你看这天是多么的蓝,这树是多么的绿,那兔子是多么的肥啊……..”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从林中窜出的一只肥肥胖胖的大白兔,口水便一边地往下流。那黑马见状,似乎很鄙视地打了一个响鼻,把叶成唤醒了过来。他擦了擦口水,刚想再感慨两句:“你看……”
“沙沙…..”
“这十几个人是多么的凶悍啊。”他刚开口,林中便有多条黑影闪现而出。他再稍一打量,只见对面的十几个人虽身上衣衫破烂,但脸上神情凶狠,身形也大都健壮,个个手上拿着卷刃砍刀、木棒等武器。再一打量那些武器,发现上面明显的有干涸的血迹。看到这种造型,叶成怎么还会不明白,这是遇到山贼了。
叶成在打量那些山贼,山贼也在仔细打量他。就这样互相望了一阵,对面一个身高体壮,像是首领的凶狠男人走了出来,在叶成十步外站定,用带着不屑的狰狞笑声对叶成说道:“小子,把钱财粮食放下,你爷爷我就饶……”
“呼”
那山贼还没说完,便有一阵破风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随着破风声响,一抹寒光直向那山贼首领腰际冲去。那首领一憋见那寒光,心里就一惊,本能地拧腰向一边躲去。只是刚躲到一半,却突然感到膝湾处一疼,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跪趴在地上。当他还在疼痛之中,搞不清楚状况时,他身后的山贼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哀嚎。
等他回神向后望去时,只见他的手下全都躺在了地上,而那个他们当作肥羊的少年却持枪矗立在众山贼中间。而那个少年此时正微微地歪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众山贼。当首领再望向那少年的眼睛时,他心里顿时一阵紧抽。因为他从中看到了一种戏谑,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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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嘿嘿嘿啊哈哈哈……..”叶成望着躺在地上,眼里充满了惊恐地望着他的山贼首领,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右手执着枪,左手按着头发,头呈四十五度角俯视着山贼首领,笑得肆无忌惮。
山贼首领望着大笑的叶成,眼中的惊恐愈来愈深,他心里很想马上转身就逃,但是他腿上的疼痛却让他只能在地上缓慢的想后小幅度挪动。此刻,无法逃走的山贼首领身上的衣衫已被他努力挪动所出的汗水浸透,但首领却知道,自己身上的汗,更多的是对面那正在狂笑,外表看似善良,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戾的少年让自己感到了惊恐而出的一身冷汗。
叶成望着面带惊恐,艰难挪动的是山贼首领,心中得意地想到:“效果还不错。‘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笑,你越笑,你的敌人就越没底气。’古大侠果然没说错。不过这笑法挺过瘾的。”他看完山贼首领,又转头扫了其他山贼一眼,发现他们眼中也和首领一样,充满了惊恐。他心里越发得意了。
他是得意了,但山贼们就越来越不好受了。本来以为遇到了一只肥羊,能多捞点油水,却不想这肥羊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结果自家没捞到油水不说,反倒被别人打到在地,现在就等着别人发落了。众山贼就一边看着叶成在那大笑,心里一边在想着:你这家伙别再笑了,不管伸头缩头,就一刀,痛快点吧。当然,他们也是敢想不敢说,只能在那里等待着叶成对自己的宣判。
“咳咳”突然,笑声被一阵咳嗽所取代。山贼们看着叶成停止了大笑,站在那里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喘着气笑声嘀咕道:“娘的,笑太多,噎着了。”说完又轻轻咳了两声。
很好,很强大。竟然装逼装到给自己的口水噎到了。几个离叶成比较近的山贼听到了叶成的自言自语,支撑身体的双手便是一滑,整个身体便与大地亲密无间了。
山贼们的表现叶成没有在意,在他看来,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他现在关心的是怎么玩死这帮山贼,当然了,在玩死他们之前顺便向他们问问路也是很重要的。
他一边用手摸着自己光滑无毛的下巴,一边想着整人的方法。就在山贼们的恐惧快要再次升级的时候,叶成结束了思考,开口说道:“现在呢,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山贼们听到了叶成的话,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一言不发,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叶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于能再一次引起山贼们的恐慌感到很满意。然后他再次开口说道:“第一个选择,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满意了,然后我放你们离开。”说道这里,叶成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第二个选择,在你们死亡之前,说出我想要知道的。”叶成一说完,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淡淡的笑容。
山贼首领一见到那温和的笑容,心里不但没有放轻松,反而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涌出,瞬间便冲上了大脑,使得他的思考几乎停顿,下意识的便要开口说出自己的选择。但是当他接触到叶成的眼睛,望着那深邃如极地寒风的眼睛,他心中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
叶成望着那包含愤怒与怨恨的表情,他笑了,很开心,彷如小孩子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哈哈哈,你终于发现了。不过太慢了吧。”叶成笑得很开心,但那首领已是怒目咬牙,心里的怒火已盖过了他腿上的疼痛。“诶,你其实应该一早就想到的。”就在首领快要连理智也被怒火盖过的时候,叶成带着不屑与怜悯的声音响起。山贼首领听了叶成的话却懵了,一时没回过意来。
叶成看了他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就地盘膝而坐,用像和老朋友谈心的语气说道:“你做山贼有一段时间了吧。”
首领点了点头。
“杀过人了吧。”
首领点了点头。
“杀的人应该也不少了吧。”
“差不多十个。”
“以前是农民吧。”
首领点了点头。
“在家乡已经糟到活不下去了吧。”
首领点了点头,但是眼中的血色却涌上来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吧。”
首领点了点头,眼中血色稍减,被一股深沉的灰色所侵蚀了。
“我跟你一样。”
山贼首领闻言愣了一下。
“我也遭过人祸。”说完,叶成微笑着扶枪而起,静静地注视着那山贼首领。
这时的山贼首领脸上一片了然的平静。
见状,叶成也不再语言,轻提手中长枪,看似随意的一甩手,枪刃消失,一抹银亮在点点飞散的红珠中戛然而止。当枪刃上的一滴血珠滴落,在叶成身边不远的一个山贼便成大字型的躺在了地上,他那脖子上的细线,成为了鲜红喷泉的源头,流泻着他的生命力。其他的山贼见状,马上惊恐地向后挪,而有的伤痛已经稍微恢复的,更是翻过身来,四肢并用地拼命扒着逃离。场中除了叶成外,就只有那山贼首领脸色平静了。
“命中注定啊……”首领摇头轻叹。
叶成闻言却用那温和得迷人的笑容对首领说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叶成说完了这句很经典的话后,便转过身来,走向下一个山贼。他走得很慢,两三步的距离,他却用出老人饭后散步速度来走。当他走到那山贼面前的时候,那山贼已被他吓得摊在了地上,除了颤抖,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叶成冷漠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然后收起,手落,银光共血光闪过,叶成便移向跌坐在旁的另一个山贼。
当叶成的长枪再次举起的时候,在不远的树林中却响起了一把带着稚气的声音:“恶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不快快住手!”
叶成手上动作一滞,然后漠然的把枪刃送进了山贼的咽喉,接着便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那冲出了树林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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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嘴角挂着微笑,眼里同样带着笑意,细细打量着那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少年。
此刻,那少年正用包含怒意的双眼盯视着叶成,但叶成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嘴里啧啧连声地赞道:“脸型清秀,面若敷粉,春若丹涂,眉如飞剑,目如朗星,身型虽小,但柔和中却如剑锋挺,再配上这一身白衣,以及手上那明显用上好精铁打造的银白长枪,啧啧,好一个俊秀的翩翩少年郎。”语气说不出的诚恳。
叶成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对方听见的。那白衣少年听了叶成的话后,那眼中的怒意稍稍被他压了下去。
正所谓千错万错马屁不穿,上至九五,下至走卒,都是无法免俗,何况这一个年纪不比叶成大的少年呢。那白衣少年把怒火稍稍压下,正了正脸色身型,正想用较为谦谨的语气与叶成说两句。誰想叶成竟然又啧啧两声,冒出一句:“竟然长得比我还帅。真是天生的一副小白脸,注定了要靠骗女人感情吃饭。真是娘的。”
那白衣少年一听,顿时被叶成这一句嘲讽气得血压上升,双目怒瞪。良久,少年才把胸中怒气平顺,对着叶成大吼道:“你这恶人,居然在这里恃恶行凶,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声音高亢,激荡于树林之中,惊得林中鸟腾虫鸣。
而这一声因为愤怒而能划入男高声的大吼,换来的,只是叶成无辜的眨眼。
叶成眨了眨眼,等那回音消去,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抠了抠耳朵,脸上一副不在意的表情。那白衣少年见状,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在满溢的怒气驱使下,身上升起了一股逼人的气势。
随着气势乍起,他双眼微微闭合,眼中一抹精光流泻,原来紧握枪身的右手稍稍放松,向下移了一个手掌位,枪尾离地,枪刃向着叶成的方向微微倾斜;左脚向前挪动半步,左手小幅度上抬,五指微张,随时准备以迅雷之势给予对面那恶人雷霆的一击。
叶成脸上带着不在意的表情,可实际上他的时刻戒备着的目光却是从没移开过那白衣少年半分。当那少年摆好姿势时,他便适时的开口说道:“王法呢,当然是有的,但是呢…….”说道这里,叶成望了那白衣少年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心里也赞了他一句心智坚定。然后他一边继续以语言相诱,一边微不可察地把左脚往后移,右手手肘微曲,手掌翻动,把枪刃打横对着白衣少年的躯体。
“但是却不能用在此情,此地。”叶成脸上温和笑容重现。
“为什么?”白衣少年仅是冷冷地开口发言,身型动作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那枪锋又微微地向下压了半分。
叶成对此当然清楚,但是他也没什么表示,只是那左手却紧紧地贴在了腰侧,然后继续说道:“你问为什么?”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道:“因为……我说的。”
“好恶贼!!”那白衣少年听到了他那霸道的话语,当即心中怒气一发,怒声一吼,左脚急抬,右脚用力一蹬,侧身冲前一步,然后左脚在地上重重一踏,以腰为轴,右手手肘紧贴枪身,身体急拧变向,枪身化为惊鸿,向叶成腹部刺去。
“好快!”但见那白衣少年这一枪迅若雷霆,势如蛟龙,叶成心中惊叹这年纪不比自己大地少年竟有如此枪法,就这气势,自己与他相比怕是还要弱上两分。他心中想法虽多,手上动作却不受影响。
叶成趁那少年枪势未到巅峰,右手向上斜挥而出,同时左手急伸,抓向枪尾;当他的枪刃与白衣少年的金属枪身相击,发出清脆鸣响时,他的左手便同时捉紧枪尾,并用力向后一拖,叶成借这一拖之力,竟把白衣少年的银枪压在半空;然后顺势一个沉腰,令那白衣少年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微微一倾,叶成趁势左脚发力,右脚前滑,双手同时向前用力一递,把枪身向白衣少年脸上撞去。
那白衣少年见叶成挥手间就把自己那强势一枪破去,并且还连消带打地用枪身向自己脸面击来,心中也是吃惊。但他自幼习武,更得名师指导,枪法见识俱都不弱,所以他虽惊于对方那连消带打的一击,但心中却没丝毫慌乱。只见他左手迅速探出,与右手一同紧握枪身,然后腰身发力,连同手中长枪一同猛地向右转向;他这一发力,原本被叶成枪锋压制的银枪便马上脱出叶成控制。
长枪脱困,他马上双脚发力,使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在空中拧腰转身,使身体正面叶成。而他在空中更顺势双手左上右下地把长枪向叶成枪身之上挥去。
“登”地一声闷响,银枪与木枪枪身相击,叶成被迫停止了攻势,把手中枪画了一个圆,把那冲击力卸去;而白衣少年则借一击之势,把身子从空中落地,并迅速连连踏步往后退去。白衣少年退至七步外站定,持枪与叶成对视。
叶成此刻立在原地,左手虚握枪身后部,右手摊开,轻托枪身前部,枪尖微微向下,正对白衣少年,并与之对视。
两人正在互相戒备,心中的凝重随着时间而不断增加。
白衣少年此刻心中怒火早已熄灭,但对叶成的重视却不曾减去半分。“这恶贼年纪不大,身手却是了得,不知师承何人。但看刚刚破我那一枪的手法,并非寻常枪法中的招式,但他使来却一气呵成,不见生涩。若我被击中,虽不及致命,但脸部遭到重创,却会瞬间出现破绽,以他刚刚的身手来判断,我到时必败无疑。若不是他那极恶行径,那与他相交一番也是乐事。想不到这次下山办事,竟能碰见如此身手了得之人。可惜他乃恶人,绝不能留他于世。”思及此处,这白衣少年杀心已定,便又重新摆好姿势准备随时出手。
叶成并不知道那白衣少年的想法,不过估计他知道了也是一笑置之。因为这厮现在心中可是兴奋异常。“娘的。想不到一下山就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看这小子的反应、招式俱都是上乘,唯独那招式间威势虽猛,但杀气却淡薄得很,怕是没杀过几个人。也就是说,他的动手机会不多。就算有,这小子也肯定没见过多少次血。”他想到这里,计较已定,便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娘的,跟这小子打可比师父师兄给我喂招,又或是虐杀下那几伙毛贼过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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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只是经过了一轮的交手,双方便对对手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两相对比起来,白衣少年的反射神经比叶成更出色,那在空中的转折和挥枪,叶成可没自信能做得出来;其招式的运使也比叶成更加圆润自如,但看那一式突刺,从白衣少年的出招之迅速,出招时因双方的距离而对招式进行的微调,这些表现,如果不是对枪法招式有深刻到透彻的理解是做不出来的;而论道招式的威力,虽然一个照面无法窥得全貌,但只看刚刚两人交手的第一招的威力,便能想象其所学枪法,与河北枪王亲传的流水枪法也是在伯仲之间。
相对于白衣少年,叶成出招时明显的力量更大,经验更老道。从在对方出手时,于瞬间判断出对方枪刃往下三分处是其力量最弱的地方,然后只是单手挥枪便击在那弱点处,使对方枪势停滞,接着便以非常规手法进行反击。凡此种种,叶成如若经验不足,就无法快速看穿对手招式的弱点,也就无法轻易瓦解对方的进攻;而如果叶成的力量不足,就无法把对方用尽全身力量使出的刺击完全压制,那也就没有接下来的连消带打;而叶成如果不是在以前就有多次的拼杀经验,那他就不会选择用如此简练的动作,向对方的脸面进行攻击。
这也说明了——高手,是在实战中打出来的。
相互之间的优劣,实战经验更丰富的叶成比白衣少年的理解更深刻,所以他在一转眼间便已有了计较。
“你刚刚那一招叫什么名堂?”两相对持间,叶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白衣少年似也没料到叶成在这时候还会开口问话,所以稍微愣了一下。
“龙坠于渊。”白衣少年清冷地回应道。白衣少年心中虽是不愿,但他为人谦恭,心胸豁达,做起事来也是堂堂正正,一板一眼,即使是对敌人,他也会保有基本的礼貌,所以当叶成开口问话,他便也如实回答。只是他毕竟年轻,喜怒易形于色,即使他有所掩饰,但他心中那警惕与不耐还是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来。
叶成对这些当然不在意,只是嘿笑了两声,张了张口,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那白衣少年见状,眉头皱了皱。但是他这眉头刚刚皱起,那边叶成却突然身形疾动,手中长枪疾向白衣少年胸前平刺而出。
他这一下选在了白衣少年心神略有分散的时候出手,可谓阴险至极;再加上这一刺的枪势迅疾,白衣少年反应不及之下,先手便丧失殆尽。白衣少年心中忿恨,但手上却不慢,在叶成枪锋将将及体之时,白衣少年右脚急退半步,手中银枪收至胸前,然后向上用力格去。
当两枪刚刚相触,叶成那原本张开的右手突然用力一握,使前冲的枪势一滞,然后他右手腕向上微翻,利用梨花木枪杆的弹性使枪尖倾斜向上。紧接着左手握着枪尾下压,右手同时翻开成掌,等枪身一绷直,他马上左手顺势向前一推,那原本直刺向白衣少年的枪势,此刻,却迅疾变成了向着少年脸庞为目标的斜刺。
叶成这一变招之中,已把他与以往人拼杀所获得的经验运用到了极致。一收一放一转折,做下来是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期间动作变化的衔接手法更是妙到毫巅,使人防不胜防。
那白衣少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眼睛大睁,那心中的惊讶是再也无法掩饰。他想不到,原来枪法中的直刺,是可以在这么一个狭窄的范围内,依靠枪体的柔韧性来改变其刺击的方向。
要说这枪身上的弹性,他习枪多年自也有了解,但他平常练枪,也只是把弹性作为辅助增加刺击速度的工具,而这,还是他师父所教的枪法中原来就有的一种增加招式穿透威力的方法。
可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把手腕发力的方式稍作改变,而那方式甚至还是自己平常练习时也有用到的。可就是这简单的发力方式,再配合枪身的弹性,居然能使招式产生如此难以预测、令人防不胜防的变化。如果他能掌握这技巧,那他将来与人比斗,他的枪势将让敌人更加难以预测,他的招式转换将更加迅速,他的招式变化将变得更加繁杂。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光穿透过黑暗,降临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他晃神间,一道刺人的寒风吹至,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这一回神,只见叶成的枪锋已经将将逼近了自己的脸面。他陡然一惊,不及多想,便本能地双手用力把手中银枪再次向上格去。
白衣少年的举动,使得叶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那得意的微笑泛起。
因为——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从他用话语分散白衣少年注意力,然后迅速偷袭出手,使对方失去先机,逼得对方无法闪避只能格挡;接着再使出出人意料的手法改变长枪的攻击轨迹,以叶成对白衣少年的实战经验的估计,这手法很有可能使对方出现破绽,而只要他出现破绽,以两人相差无几的武艺,那白衣少年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进入叶成的节奏,也就是被叶成牵着鼻子走。而计划一旦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白衣少年的败北,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现在,白衣少年不但露出了破绽,而且破绽之大,甚至远超过了叶成的预期。这大大的惊喜,使得叶成心中的得意无法掩饰。
叶成心中虽是得意,手中动作却不曾慢了半点。只见当白衣少年的银枪快要触及叶成的枪锋时,他的右手腕突然一翻,使力一压;“铛”的一声鸣响,叶成长枪的枪锋便紧压在白衣少年银枪的枪身上。与此同时,叶成腰马一沉,又把枪锋使劲向下压去。
白衣少年感受到从枪身上传来的巨力,心知若被对方压下,自己便会陷入对方连绵的后续攻势之中,那反败为胜的可能便会微乎其微了。于是他一咬牙,气沉丹田,接着双臂猛地发力向上顶去。
谁料他双臂刚一发劲,对方却突然把枪锋向上一提,然后便顺手把长枪丢在一旁。而他因为发力过猛,又突然间失去了压力,竟是使得脚步不稳,身形摇晃。
叶成等得就是这个脚步不稳。只见他揪准时机,快速前踏一步,沉腰坐马,然后吐气开声,右手一个下勾拳,直击白衣少年下巴,一击,直把白衣少年打得双眼一黑,双脚一软,便要向后倒去。但叶成的第二波攻击紧接而至,只见他双手一伸,左手反手紧抓白衣少年右手手腕,右手直抓白衣少年衣领,以左脚为轴,向左一个高速侧转,同时右脚紧勾住对方大腿后部高高抬起,竟是使了一个柔道中的内股,把白衣少年向地上狠狠摔去。
可怜白衣少年还在晕眩当中,就被叶成捉住了,而他若这一下摔得实了,以这地面的情况,那就不是疼个几天就可以的程度了。
没错,若是摔得实了,可这白衣少年不愧是年轻有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发力的,只见他的左脚膝盖狠狠地撞在了叶成的腰眼上。发出了“蓬”的一声肉体相撞的闷响声,接着就听叶成闷哼一声,手上再也捉不住白衣少年,向旁踉跄跌去。
白衣少年这时失了掣肘,却身体悬空,失去了平衡,直往地上摔去。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尽力扭动身体,以期能尽量卸去撞击的力道,减少身体所受到的冲击。
“乒”
“哼”白衣少年嘴里发出一声痛哼,脸色苍白,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看得出来,他摔得不轻,伤得,也不轻。
在他旁边,叶成单膝跪地,右手捂着腰侧,用力的喘着气;在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滩明显的水迹。这时的他因为疼痛,脸色显得有点苍白,头上的冷汗从刚刚就没有停过。直到过了盏茶时间,他才强忍着疼痛,转过头来看了一下白衣少年。当看到白衣少年依然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时,他笑了。
咧着嘴,流着冷汗,嘶哑地说了一句:“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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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浑身伤痛难忍,无法动弹的白衣少年,闻言,只是平静地望了叶成一眼。那眼中平静得像一潭冷冽的清水,没有一丝波动。
叶成看到他这个样子,表情一滞,心中纳闷:“这小子,他到底是单纯好骗的懵懂少年,还是心如止水,遍历红尘的老古董啊。咋的打输了,居然还可以这么平静。他这年纪不是应该整天做梦什么建功立业、拯救世界的吗?怎么这种热血属性在他身上体现不出来?我到底遇到了个什么人啊!”
当叶成正在心中为自己的虚荣得不到满足而大喊不已的时候,白衣少年却躺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苍天出神。此刻,他心中摒除了一切的杂念,正把全部的心神全部浸入了在刚刚的战斗,闪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一抹灵光当中。
虽然,刚刚的战斗只是进行了短短的一瞬间,一开始,便已结束,而自己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对方几招秒杀。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对方却用出了诡异的招式,而这诡异的招式却是成为了一盏指示灯;让他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那是属于他的,康庄的,枪之道。他相信,这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道路,就是他未来前进的方向,他,如此坚信。
此刻的白衣少年,正在用他全部的心神,在思考,在消化刚刚那一战所带来的感悟。只见他成大字型仰躺在地上,直面苍天的双眼失去了焦点,但这仰望苍穹的明眸中,却闪现着耀眼的精光;同时,他那因为强烈的伤痛而显得有点苍白的嘴唇,不时地微微嚅动,呢喃着无法听清的语言。看他这个样子,同为武人的叶成当然知道,白衣少年在与自己一战中怕是有所领悟了,而且怕还是很重大的领悟。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失神。
“哇啦列,有没有搞错,只不过是区区几招,这小子就能有这么深刻的感悟?太过分了吧。(///o/m 手、打。吧更新超快)想当初,我被死老头扔下山剿匪,与那帮山贼在一个月内血战数场,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把所有的伤养好,如此代价也就换来那么一点点地领悟,也就堪堪摸到了流水枪的精义,把枪法练到小成而已。而他现在居然……”叶成无语地看着躺在那里,继续感悟着那心中灵光的白衣少年,心里除了不断哀叹老天不公,对方天分太逆天之外,就只剩下了说不清的羡慕妒忌恨了。
叶成一边在心里羡慕妒忌恨着,一边不断地平复着因为气门受到了冲击,而出现的呼吸不畅。
等到他的呼吸略略平顺了一丝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进了他耳中。他皱着眉头,眼睛向发声之处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那十几个原本躺在地上的山贼,此刻已经忍着伤痛站了起来,而他们的手中,更是全都握起了武器。叶成看他们用那带着一丝犹豫的凶狠眼光不断地往这边打量,时不时地还互相之间用眼神交流一下,显得躁动不止;再看那山贼首领,只见他双眼闭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平静,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叶成看了看山贼首领的表现,再看那些在几个领头山贼带领下,一脸的冷笑地向自己慢慢靠近的山贼,他马上便明白:他们这是看我们两败俱伤,来捡便宜来了。
一明白山贼们的打算,叶成眼中凶光乍起,身上戾气迸发,“你们若只是看看也就罢了,但既然你们以为现在的我好欺负,心中不轨……哼哼……”想到这里,他嘴角绽现一抹包含讥讽与不屑,以及饥饿嗜血的――冷笑。
山贼们已经慢慢地接近了叶成,他们脸上的狰狞与兴奋已经无法掩饰地涌现在脸上。叶成看着他们,轻缓地伸出手来,拾起了离他不远的长枪,然后面对着众山贼,缓慢而随意地站了起来。
看到叶成站起来,山贼们停住了脚,但在他们看到了叶成那随意得似乎没有一丝力量的动作时,他们脸上刚刚闪现的戒备就又被那复仇的兴奋所取代。只是当他们刚刚把与叶成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四步的时候,叶成抬起了头。
当山贼们看到了叶成脸上的微笑,他们停住了脚步;当他们接触到了叶成的眼睛,他们惊栗着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啊!嗜血、凶残、幽黑如地狱中的恶鬼!
这是人的眼睛吗?
正在山贼们为叶成的眼神所摄的时候,叶成,动了。
只见他把自身的杀气毫无保留地迸射而出。随即,他双脚发力,身如猎豹,疾飙向前;随即至山贼面前一步外,叶成停住了脚步,右手紧握的长枪,被他以恐怖的速度,向面前的一个山贼胸口疾刺而去。
当那发愣的山贼被胸口的疼痛所提醒,他才发现,叶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而叶成的长则枪刺穿了他的胸膛,然后强势不减地,向前继续突刺。“噗嗤”一声,**被刺穿,一前一后,两个山贼,失去了生命。从叶成的威压中逃脱,刚刚回神的众山贼,在叶成夺去了两个同伴的生命后,又瞬间陷入了呆滞当中。
然后,正在呆滞中的众山贼,突然听到了一声如闷雷般震动天地的大吼,震得他们耳朵作痛,嗡鸣不止。
“哈”
叶成紧握长枪,吐气开声,手中发力,把挂着两具尸体的长枪用力向旁边挥去。
“嗤”、“噗”。
响起了两声声音。然后,血光绽现。一个山贼,离第二个被刺穿的肉块不远,面对着叶成这蛮不讲理的一击,连动作也做不出来,然后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一痛,血花便在他面前盛放;而在他稍前一点的一个山贼,则没有任何的感觉,只因为,他的头,已随着叶成长枪的折断,爆裂成了一堆碎屑。
众山贼看着这一幕,无不心胆俱裂。
这还是人吗?
众山贼心中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齐齐向叶成望去。
他们只见叶成手中握着折断的长枪,身体微微佝偻,牙关紧咬;口中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低低的吼声传出,如同愤怒的野兽;他双眼之中的血色,反映出了刺人的凶光。
叶成现在所散发的气势,比之前杀人时还要凶悍,还要凶戾。
感受到叶成所散发的气势,众山贼浑身发颤,心中的惊恐,已毫不掩饰地流露在脸上。他们望着叶成,慢慢地,踏出了脚步。这一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脏,已被踩碎。
叶成在继续前进,山贼的惊恐在不断增加。当叶成走到了最近的一个山贼一步之外,那山贼在近距离接触到了叶成的眼光。“哐啷”一声,他手中的兵器掉在了地上,他所站立的地方,一滩散发异味的水液在积聚着,他的脚步带着颤抖在挪动。
“嗒”,叶成又向前进了一步,而这一步,仿佛是一个信号,他面前的山贼“哇”地一声大喊,哭着转身奔逃而去,那速度,比起博尔特,怕也是能一较长短了。而别的山贼,听到了那一声哭喊,也纷纷怪叫着转身奔逃不止。
瞬间,众山贼已跑离了叶成的视线,只留下了他们的首领还坐在原地。
看着首领那古井无波的表情,叶成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还不错,但你的手下不怎么样。”
“受伤的老虎,他,依然还是老虎。”山贼首领睁开双眼,直视前方,然后平静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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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在听到山贼首领的话后,除了眉头稍微抬了抬,便再没有任何的表示。
叶成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众山贼消失的方向,直到林中鸟鸣又起,他才敢放松心神,把一身的杀气散去。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卷了刃的刀,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在听到叶成的话语后,山贼首领沉默了一阵,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怀念,对叶成慢慢说道:“我姓胡,胡全。”
叶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正面对着山贼首领,他知道,山贼首领接下来的话,才是需要他记住的。
没等多久,胡全那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河间人,两年前家乡闹匪灾,我家里人全死了。当时盗匪来的时候,我正好带着儿子去县城做买卖,所以逃过了一劫。当我得知情况赶回家的时候,村里的三百多村民已经全死了…….”说到这里胡全叹了口气,其中包含着他许许多多的感情。
“当时村里人里还活着的,就只有和我一样进了县城的几个兄弟了。”胡全再次停了下来,似在回忆往事。
叶成很有耐性,他并没有催促胡全,只是静静地转过了身,望着他。良久,胡全才从回忆中醒了过来,脸上的怀念并没退去;同时,他的脸上,还多了一丝……一丝嘲讽。
“可笑啊,当时我们几个心中悲愤,只想着找县令求助,剿灭那伙山贼,帮村里人报仇。可谁知道,那饭桶一听说我们的事情,居然二话不说,就叫人把我们几个打了出去。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伙山贼与县令有勾结。那县令帮助掩饰那伙山贼的行藏,而山贼就帮他劫掠过往商队,然后把抢得的财物对分。而那天,却因为县令与山贼之间因为分赃问题而翻了脸,结果那伙山贼就为了泄愤,屠了我的村子。”叶成一边听,一边打量着胡全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居然平静如常,没一丝波动。叶成见状,心里也是一叹:哀,莫大于心死。
胡全没有在意叶成的感受,只是静静地述说着他的,却又仿佛是别人的往事:“当时,我们几个知道原委后便怒得失去了理智,也不管什么后果,就在那县令出外的时候,我们几个就拿着镰刀斧头,拼了命地冲上去,把那县令砍了。当我们确认了那县令确实死了以后,我们几个便各自逃命去了。”
“后悔吗?”听到了这里,叶成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听着那同样平淡的语气,胡全头也不抬,只是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杀了那县令后,我在逃走的第一个晚上哭了。”胡全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后悔。”说着,胡全抬起了头,脸上一片的平静,只是其中还多了一抹——轻松?
“然后你就做了山贼?”叶成注意到了胡全表情的变化,但他的脸上却像是石头雕塑而成,平静得仿佛是失去了感情。
“没错。那时候我走投无路,为了活下去,只能做山贼。”说到这里,胡全终于望了望叶成,然后继续说道:“其实你说得没错,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我当初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胡全仰首望天,脸上的平静给一股眷恋以及骄傲所取代。
“所以你把儿子送走了?”
“没错。”胡全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一个——骄傲的父亲。
“他在哪里?”
“雒阳。跟着我姐姐。”
“他叫什么名字?”
“胡班。我姐夫是雒阳的城门吏,叫王磐。”
“你想我怎么做?”
“帮我带话。”话说出口,胡全眼中带上了期盼,望着叶成。
“可以,但不会是马上。”听到叶成的话,胡全眼中的泪,因感激而落下。他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叶成受了这一谢,然后等他平复了些情绪,才开口问道:“说吧,什么话?”
胡全闻言,赶紧说出了要叶成带的话语:“请告诉我儿子,要侍奉我姐姐就像对他的亲生母亲一般。”说完,胡全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话语,然后才接着道:“要好好活下去,像一个男人一样。”
“我会带到的。”叶成静静的做出了承诺,然后提刀向胡全走去。
胡全听了叶成的承诺,他感激地看了叶成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银光闪过,没有迸射的血花,没有痛苦的哀嚎,刀尖离开了胡全的胸膛,胡全的生命在流去。
胡全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叶成注视了胡全的尸体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捡起了白衣少年的银枪,在一棵小树旁开始了挖掘。
一个一人半深,一人宽的土坑,胡全的尸体躺在坑里。他的表情淡淡的,很安详。叶成望着胡全的尸体,突然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感慨什么?不知道。
只是这不知名的小山上,有一个土包,土包前有一把残刀,残刀旁有一块木牌,木牌上有一个名字:胡全。
埋葬了胡全和其它几个山贼,叶成牵过了那匹大黑马。
说起这黑马,还真是厉害,那神经真不是一般的大条。马本是一阵很没安全感的生物,非常容易受到惊吓。一点稍强的闪光,一点稍大的声响,都有可能使得马匹受惊发狂。
但是叶成的这匹黑马却是个异数!
刚刚叶成与那帮山贼就在它的不远处打打杀杀,那拼斗的声音可谓是震天响;而叶成当时所散发的杀气,更是惊人,这方圆百步以内的飞禽走兽都被惊得舍命躲避。可这黑马,啧,就在叶成与人打得火热的时候,它居然就在不远处悠哉地啃着草,还不时地抬头望叶成这边望一下,对自己主人的处境毫不关心,甚至叶成怀疑它根本就是看热闹看得高兴。证据就是当叶成去牵它的缰绳的时候,分明从它的眼中看到了不满与可惜。这明显的情绪,叶成看了,下意识的就是一愣。
不满?可惜?
我咧了个去!我这遭遇敢情在你眼里就是一出大戏啊!叶成心里吐槽,手上用力拉了一下马缰。
“咳”叶成刚一发力,胸中就是一阵翻滚。苍白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红。
叶成看了看手上沾着的红色,接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努力的调整着呼吸。良久,他那胸中的不适被他平复,那急喘的呼吸变得和缓。叶成感受着现在身体的虚弱,心中决定要找一个城镇好好休养。
主意一定,他便调头牵马,走向白衣少年。此刻的白衣少年,虽依然躺在地上,但眼中已经恢复了焦点,他正用那明亮的眼眸望着叶成。只是叶成注意到,白衣少年眼神虽亮,但在其中,却是有一丝黯然地怜悯。
叶成清楚他在怜悯谁,或者说,在怜悯什么事。但他对少年的心事没兴趣。他又不是他妈,多事个什么劲啊。
“能走吗?”叶成站在白衣少年身前问道。
“……”没有回答。
“这是哪里?”
“……”
“附近有城镇吗?”
“……”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望着叶成的眼睛,用带着嘶哑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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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一个名字,一个在历史上留有浓重一笔的名字,一个在无数三国迷心中人气爆棚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的主人,在光和年间还是一个少年,而这个少年,此刻正躺在叶成面前的地上;而叶成,则刚刚把拥有赵云这个名字的少年打成了重伤。
叶成低头盯着白衣少年,眨了眨眼睛,面部肌肉僵硬,木然地开口问道:“常山赵子龙?”
“我是常山人,但我还没取字。”听到叶成的话,赵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而在他回应叶成的问话时,心里却是想着这个字号不错。
“哦,你还没取字。”叶成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赵云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要取字还早了一点。虽然心里觉得不能称呼他赵为子龙有点不对味,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赵云!活生生的赵云!现在就躺在自己面前!
激动啊,名人啊,偶像啊,赵子龙啊!
叶成心里激动,毕竟是与三国有数的名将见面,谁能心里平静得下来啊。好吧,虽然他的师父是河北枪王,颜良、文丑、高览,河北四庭柱是他师兄,但是明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的那些个师兄虽然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但与赵云比,却是差得太多。
毕竟他们也只是在三国的早期历史中登过场,而那时候天下诸侯林立,那些日后名震天下的大能就分散在这些诸侯手下,刚刚崭露头角,名声不显;与日后那些经过了一轮轮残酷厮杀,到得最后依然幸存的文臣武将相比,名声上先就弱了一个等级。
再加上,他们在残酷竞争中都成为了别人的踏脚石,用他们的生命点燃了别人的光彩。
换言之,他们都是失败者。
试问,有谁会记得一个失败者呢?
胜,就是胜了,失败的人什么也不是!
所以对于叶成来说,他能在面对着三个师兄时处之泰然,但是一旦面对着赵云这等闪耀明星,他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激动了。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和赵云的第一次见面实在是算不上友好:赵云躺在地上,因为受伤而无法动弹,而造成这情况的,正是自己
“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叶成无奈地苦笑。
赵云躺在地上,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苦笑中的叶成,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对面的这个打败自己的少年,为什么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表现得这么奇怪。难道他认识自己?不对啊,自己从小便随师父上山习武,除了几个师兄弟以外,自己就不认识什么人了,那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自己呢?不明白。赵云想得眉头轻皱。
叶成见赵云在皱眉打量自己,顿觉尴尬,只得干笑两声,没事找事地问道:“你是常山人啊?”
“……”没有回答。
叶成见赵云不答,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白痴,但是不问,他会觉得自己更白痴,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问道:“那请问常山怎么走?”
闻言,赵云眼中突然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上下打量着叶成。
叶成被赵云不住地打量,心里打鼓,心想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吧?难道是他恼恨自己把他打成重伤?但赵云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这里就是常山。”
“诶?”叶成心里正在彷偟不安,所以他对赵云说的话根本没听清,只能无辜地眨着眼睛,定定地望着赵云。
赵云看着叶成的白痴模样,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再说一次:“这里就是常山。”
这次叶成听清了,但他依然保持着姿势,歪着头,眨着眼睛,一言不发。赵云见他的样子,心中无力,我怎么会败给这种人啊。在心中为自己的遭遇悲凉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再重复一次,不料叶成却突然回过了神,并且大骂出声。
“我咧了个去!娘的,找了三天路,原来早到了常山了!我顶!”叶成在那里跳着脚大叫,这突然的变化毫无先兆,只惊得赵云是目瞪口呆。
“不对啊,师父说从清河到常山,不是要走差不多一个月吗?我才走了二十天不到,怎么就到常山了?”叶成冷静下来,转瞬心中疑惑涌现,便站在那里自言自语着。随即便把眼睛转向躺在地上的赵云。
不料一转眼,却发现赵云正以一种更加奇怪的眼神在打量自己。叶成心中又是一突,暗道自己刚刚难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还是说了不该说的?
叶成想了一会想不明白,只见赵云还在打量自己,便也不想了,索性开口相询:“你,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心中尴尬,所以问得小心翼翼,而赵云在听到他的问话后,终于是收回了打量的眼光,淡淡的说道:“一般来说,从清河到常山,走大路的话,确实是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但是,如果不走大路,直接走山路,直接从的山中清河翻越过来常山,只需二十天左右。”叶成听了赵云的解释,一阵无语。
敢情我这迷路,还迷了一条近路啊。
叶成心中正在感叹,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因为这山路崎岖,而且林木颇多,一般人走在山林中极为容易迷路,所以一般没有多少人会直接翻山而走。”说完,对叶成又是一阵打量。
听了赵云的话,在看赵云的眼神,叶成终于明白赵云那眼神的意思了。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情况,心中尴尬,只得干笑两声以作掩饰。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一直持续,直到叶成的坐骑打了个响鼻才算到了头。
尴尬扫去,叶成马上问起了正事:“哪条下山的路里城最近?”
赵云闻言,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穿过东北方的树林,那里有一条小路,从小路下山,再走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进城了。”
叶成按赵云所说朝东北方望去,只见林影斑斑,枝叶茂密,完全看不到尽头,接着叶成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随后就见叶成走向赵云,赵云看着叶成走向自己,然后咬着牙,把自己抱起来横放在马背上。接着叶成在确认把赵云放好(?)以后,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双脚一夹马腹,驱马向东北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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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叶成就这样打横着身体,像货物一样放置在马背上,赵云可是感到了一阵气闷。真正意义上的气闷,因为是脸面朝下地姿势,所以赵云的胸腹受到了压迫,使得呼吸一阵不畅,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点不舒服罢了,与背上那已经麻痹的伤痛相比,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
而与赵云的咬牙忍受不同,现在的叶成可是真的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
叶成现在正骑着马走在树林中。既然是树林,那也就是说平常就没多少人回来;既然没什么人来,那么林中也就没必要修路;既然没有修路,那林中的路面情况就不可能有多么的好;既然路况不好,那人和马在上面就会感到行走困难;既然马走在上面会有困难,那主要的表现就应该是起起伏伏,摇摆不定;既然会起伏摇摆,那此刻骑在马背上的叶成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会告诉你说:“痛苦!太他X的痛苦了!”
叶成此刻正骑在马背上,随着地上的颠簸而起伏。每一次的起伏,叶成都会感到胸口发堵,犹如有巨石在挤压,甚至每一次的呼吸都会使他感到疼痛。这是因为在与赵云交手时,赵云那最后顶在他腰侧的一击,击伤了他的气门的缘故。
在正常情况下,人的气门受到了重击,都会感到身体一阵发软,呼吸不畅,如果受到的伤害再严重一点,就有可能造成呼吸器官的麻痹,进而使人休克。
在现代,如果有人出现气门受伤的情况,那医生都会首先对伤者进行人工输氧,避免伤者因伤害而出现体内供氧不足,对身体造成衍生伤害,再视具体情况治疗伤患的外伤部分,然后让伤者再慢慢静养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可在刚才的情况下,叶成别说是静养了,他在连外伤都还没处理的情况下,仅靠过人的意志就强压下身体里各种不良反应,然后还拼着透支身体的潜力与人大战一场。他这样做得结果就是,使他身体上并不严重的伤势恶化。而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受伤的身体因为透支早已无力行走,而他所处之地明显不是适合休息静养的地方,再者,以他的身体状况,已不是光靠静养就能恢复的了;叶成也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体想要完全恢复,就必须要药物的辅助,但是要药物,就要找郎中,而找郎中就必须进城,而最近的城池需要他穿过树林然后再走至少半个时辰的路。他现在的身体可无法支撑他用双脚走完这路程。
叶成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能以马代步。但是他骑的只是一匹连战马也算不上的普通马,行走间做不到过山林如履平地,而这**背上的颠簸,令到他的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加剧。到得现在,叶成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令他快要失去骑马的力气了。
但此刻的叶成只能咬牙硬挺。因为他清楚,他现在如果失去了这匹马,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以他的伤势,如果没有马,凭自己的双脚是绝对走不出这片树林的。别说是可能会出现的猛兽和强盗这些他此时无法对抗的外在因素,就是按自己的伤势来看,也很有可能走着走着自己就会陷入昏迷。在这个时代,你就是在大路边昏倒,也有可能会死于非命,更别说是在这树林中了,那铁定是十死无生的。
所以现在叶成尽管很虚弱,但他只能咬牙硬挺,他可不想难得重生一回,就因为自己的一次兴起而再去找某部门报到。谁知道那部门会不会在看到自己报到后再犯浑一次,让自己再次重生。叶成估计不会。谁会无缘无故地让你一个普通人死而复生这么多次,你老爸又不是李刚。
“都死过一次了,这点伤会难得倒我?”叶成咬着牙,自言自语地小声给自己鼓着劲。
自从被放置在马背上就开始闭目养神,没有动静的赵云,他耳朵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一阵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声音。赵云开始没在意,但是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他耳中,使他心中烦躁,再也无法保持入定状态。
他很想去寻找这发出声音的源头,但他的伤势却令他除了能小幅度摆头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镇定了心神,凝神细听。
“独….自在山….坡,高处未算…..高……………..再与天…..比高…..咳恩….”
“雨贴过….我衣襟…..都不敢接近……………决了雌雄……斩了……彩虹……不见英雄…………决了….雌雄….不见英….雄…..无形无踪…..”
赵云听了一会,发现那声音原来是一首首从没听过的歌曲。奇怪的曲调,不同于现在乐府的唱法,直白易懂的歌词,独特的韵味,这一切都吸引了赵云。
只是唱出这歌声的人明显中气不足,整首歌唱得断断续续的,间或还会夹杂一两声咳嗽,使得这歌失色不少。但是这些都没办法阻止赵云对唱出这歌的人的兴趣。
“这是什么歌?”赵云那嘶哑的声音传出。
“我家乡的歌曲。咳咳。”叶成听到了赵云问话,便停止了唱歌,有气无力地回答到。
“你家乡?你家乡在哪里?”赵云刚问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听了赵云的问话,叶成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报家门。想到刚刚因为见到了名人而太过激动,竟然犯了这种低级失误,心里暗道一声惭愧,赶紧自我介绍到:“在下叶成,乃是河北枪王童苍门下。”
“你是师伯门下弟子?”赵云听说他是童苍弟子,心里也是吃惊。
“师伯?”听赵云叫童苍为师伯,叶成也是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传说中赵云不就是枪神童渊的弟子嘛。接着心里就是一阵苦笑。搞了半天,原来都是自家人,这下子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好大一会,叶成才摇摇头吐出一句:“算了,不打不相识。现在知道大家都是自家人就行了。”
闻言,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当知道叶成是童苍的弟子,赵云就觉得心里愧疚。他从最后叶成与胡全的对话中已经知道,刚刚那一些人是一伙山贼,他们想要抢劫叶成,却实力不济反被叶成所擒,而自己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冲出去为山贼们出头,到了后来与这位师兄打了个两败俱伤,连累的师兄差点遭了山贼毒手,最后虽然师兄把山贼吓走了,但是师兄却也因此伤势恶化。他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忐忑。暗怪自己鲁莽,几乎铸成大错。现在叶成的一句话,算是表明了态度,要把这事揭过,赵云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了地。
“谢谢师兄。”
“一场误会,都是自己人,别记着。”赵云心中所想,在说出那句谢谢时叶成就已知晓。但是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都是因为他见猎心起,想与赵云一决高下,故意引诱赵云出手的。所以说,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他自己。他又怎么好意思怪赵云呢。所以他才会开导赵云,希望他不要钻了牛角尖。
“对了,还有多久才能走出树林?”叶成又劝慰了赵云几句,又出言问道。
赵云忍着痛,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对叶成说道:“快了。全面再走不远就会看到一座山崖,山崖旁边有一条小路,只要沿着小路走,很快就可以下山了。”
叶成顺着赵云的指示继续驱马向前,很快便走出了树林,看到了那座山崖以及那条山间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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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与赵云下了山,沿着大路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两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斑驳的城墙,掉漆的大门,无精打采地盘查路人的士卒。这些都显示着这是一座久处和平,武备松弛的城市。
叶成骑着马靠近了城门,离城门不远,他抬头望去,在高大的城门上刻着这座城市的名字:高邑。
叶成心中对于城墙的日久失修毫不关心,他现在更想的是尽快入城,然后找一个好一点的郎中诊治一下赵云和自己的伤势。所以当他看见有两个守门的士卒带着几分蛮横向他靠近的时候,叶成什么话也没有说,伸手掏出一个钱袋,就连钱袋里有多少钱也不数,挥手就扔向两个靠近的士卒,然后就驾着马直往城门走去。士卒接过钱袋,打开看了看,然后很配合地让开了道路,顺便还向城门附近的同伴做了个手势,示意叶成可以通过。城门附近的士卒看到了同伴的示意,便把还在排队的百姓也驱赶到了路边,为叶成让出了道路。
叶成与赵云从守门士兵让开的道路走进了高邑城。一进城,城里街道上的鼎沸人声便迎面扑来。叫卖声、吵骂声、笑语声,粗衣麻布的小贩匆匆而走,儒衣方巾的书生静处一角谈笑,小姐夫人穿红披绿地穿梭购物。种种视觉与听觉的变化交织,让在荒郊野外流连多日的叶成有一种沉睡千年后重回人间的感觉。
只是虽然叶成为人间的气息而感慨,但身体的虚弱与不适提醒着他,现在还是赶快找一家医馆疗伤才是正经。
叶成在问了问路,按路人的指示一直走,很快地,他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医馆。此刻医馆正门大开,在堂前正有两三个平民打扮的人在等着小厮抓药,还有一个中年郎中在为一个病人诊脉,他身后矗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而当叶成骑着马驻足在医馆门前不久,那侍立在中年郎中背后的青年便马上信步而出,向叶成走去。那青年一走出了大门,便向叶成作揖行礼。正行礼间,突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他闻声抬头,却见原来骑在马上的少年已经跌下马来。
那中年郎中也听到了声音,他转头察看。当他转过头来,便看到了叶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望了那苍白的脸色一眼,眉头一紧,连忙招呼那青年把叶成抬进医馆。听到中年郎中的招呼,青年便与几个伙计七手八脚地把叶成抬进了医馆。
叶成一被抬进医馆,中年郎中便马上为他号脉,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接着拨开叶成的衣服仔细查看一番。做完这一切,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提笔疾书,又对那青年低声交代了几句,见那青年点头离去,他才转过身来望向同时被抬进医馆的赵云。
他打量了赵云几眼,又向他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赵云脱了上衣,趴在榻上。中年郎中皱着眉头为赵云察看伤势。中年郎中见赵云背上一大片的淤青,几乎覆盖了赵云的整个后背,同时背上还有好几处的刮伤的痕迹。中年郎中看了看赵云的伤势,又看了看昏迷的叶成,心中不禁疑惑:这两个少年是什么人,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一个内伤,一个外伤,都这么严重?
他心中一边猜测两人的来历,一边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赵云看着中年郎中把其中几个小瓶打开,倒出了其中的药粉药液在手上,然后双手搓了搓,接着一巴掌用力地按在了赵云背上。
“恩!”这一下痛得赵云好悬没叫出声来。他深呼吸几下,把那疼痛感压下去。然后就感到背上有一股火辣的刺痛感升起。中年郎中见赵云居然在剧痛之下能忍住没大叫出声,心里对赵云的心性也是赞了一句,同时对赵云二人的身份也是更加得好奇了。
他心里思索不停,手上也是不停。他不断地用力在赵云的背上搓揉按摩,为赵云去血散瘀。这一下直把赵云痛得是双眼暴瞪,冷汗涌个不停。感受着背上那夹杂着酸麻的强烈刺痛,赵云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享受着”。
足足过了一刻钟,中年郎中才停止了赵云的“享受”,从药箱里又取出了几样东西,然后叫过了一个学徒,吩咐了几句,等那学徒点头离去,中年郎中转身回屋,再为叶成检查了一次,嘱咐赵云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屋子。
过不多久,中年郎中回转,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碗,碗里吞吐着热气,一阵阵的药味不住传出。随后赵云就看到中年郎中走到叶成身边,一手托起了叶成的头,一手拿着那碗药慢慢地把药喂进了叶成的口中。等叶成喝完了药,中年郎中为叶成盖好了被子就离开了。
两天后。
叶成睁开了双眼。
“阳光,好刺眼。”这是叶成的第一个念头。接着他模糊的眼睛渐渐清晰,看着屋梁。
“陌生的天花板。”叶成说出了两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带着虚弱。
“你醒了。”一个略有稚嫩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叶成的注意力。
叶成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麻布青衣的少年正眨眼望着他。
“这是哪里?”叶成开口问道。
“你真的醒了。”青衣少年仿佛没听见叶成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我去叫师父来。”说完也不等叶成的反应,一转身就冲出了门。
叶成愣愣地望着转身离去的青衣少年,等他走出了门,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这是天然吗?这是天然吧?”
很快,房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中年郎中率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那天出门跟他打招呼地青年,然后就是那个刚刚跑出去报信的青衣少年。
中年郎中一进得房来,没跟叶成打招呼,便几步窜至叶成身边,开始认真察看叶成的身体状况。叶成见中年郎中的认真模样,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仔细地打量着中年郎中。
中年郎中穿着一身地儒服,两鬓略染风霜,五官不算俊朗,但那岁月所留的刻痕,清明的双眼,还有那嘴角若隐若现的慈祥微笑,都使中年郎中看起来给人一种不沾于尘的超凡气质。叶成心里也不禁为这中年郎中赞了一句。
须臾,中年郎中察看完了叶成的伤势,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叶成说道:“你伤势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谢谢先生出手相救。”叶成对着中年郎中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呵呵,救人本乃我等医者本分,小兄弟不必在意。”中年郎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对叶成说道。
“在下叶成,敢问先生名讳。”叶成见他如此心胸,心里也是佩服,遂出言问道。
“老夫华佗,字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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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字元化,出生在东汉末年豫州沛国谯县(今安徽毫县)的一个普通士族家庭,约生于汉冲帝永熹元年(公元145年),卒于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与南阳张机、侯官董奉并称为“建安三神医”。
天下闻名的名字,绵延千年的传奇,医道的神圣。在另一个领域,拥有着有如赵云般的盛名,如此一个人物,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叶成的面前。
叶成听到华佗的名字时,瞳孔便因为惊讶而收缩,就这样直直地望着那人到中年的郎中。“神医……华佗?”叶成因为激动而颤抖,说出口地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地。
“什么神医,谬赞了。”华佗微笑着摆了摆手,表现得十分地淡然。“老夫不过是一个云游天下的野郎中罢了。”
“若华神医是野郎中,那小子还真希望天下的野郎中能更多一些。”叶成微不可查地拍了华佗一记马屁。而华佗听了叶成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分。
“我也认为若天下的少年才俊都如公子一般,那天下无忧矣。”华佗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当不起神医谬赞。”见华佗称赞自己,叶成忙谦逊地否认。
“当得起,当得起。若令师弟所言不虚,公子便能当得起。”
“师弟?”叶成听了华佗的话,才想起来赵云的存在,于是连忙向华佗问道:“敢问华神医,我那师弟现在如何了?”
“令师弟身体强健,虽外伤颇重,但所幸筋骨受创不算严重,老夫已为他上了药,令师弟现在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可。”华佗听叶成问起,也没卖关子,笑着向叶成说起了赵云的情况。
叶成知道赵云的伤势问题已经解决,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赵云被自己打得落下了什么病根,导致将来武学上的成就无法达到历史上的高度,那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所以当他知道赵云的伤不如自己原先想的严重,他心里可是着实松了一口气。
“请问我师弟现在在哪?”叶成心里大石落地,方才发现不见赵云的踪影,便向华佗问道。
“令师弟啊……”说到赵云的行踪时华佗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连他身后的两人样子也是变得古怪,一脸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叶成看到了他们的表现,眉头立马一皱,心中奇怪:“刚刚华佗不是说赵云的伤势不成问题吗?怎么我问到他的行踪他们就遮遮掩掩地?难道小云子在我昏迷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不成?但没道理啊,要出了事,华佗的表情不会这么滑稽吧?”想到这里,叶成又抬头看了看华佗。
华佗见叶成在看着自己,忙轻咳一声,敛去那幅奇怪的表情,一脸坦然望着叶成,说道:“令师弟身体强健,伤势恢复之快令老夫也是惊叹。”说完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叶成不答话,静等华佗的下文。见叶成不答话,华佗马上接着道:“令师弟在昨天伤势已是明显好转,能下地走路了。然后……”华佗说道这里又是一顿,偷眼瞄了叶成一下。
叶成还是没有搭腔,只是一脸平静地望着华佗,等待着下文。华佗看叶成表情平静,心里也是有点惊讶:这两师兄弟还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心智过人啊。
华佗看叶成是不打算在自己说完之前开口,也就不再卖关子了,表情平静地一口气说道:“令师弟在青楼赎了一个小女孩,现在正被这个小女孩追着跑。”
“噗!咳咳咳….”华佗一说完,叶成就忍不住喷了一口口水,然后就是一阵的大咳。
华佗见状,马上上前,帮叶成抚胸拍背。咳了好一阵子,叶成才算止住了咳,一抹病态的红晕在脸上浮现。他顾不得搽一下口水,一脸的不敢相信,瞪大双眼看着华佗,说道:“华神医,我刚睡醒,耳朵不太好,你刚刚说的话我听不太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既然病人有要求,华佗当然是会满足病人的。所以他就把刚刚的话再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再说了一遍。
叶成再次听了华佗的话,嘴巴已是张得让人怀疑它是脱臼了。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赵云伤势好转,能下床走路以后,既没有在医馆帮忙以作报答,也没有回山找童渊报信,而是去青楼赎出了一个小女孩?好吧,赎一个小女孩不算什么,毕竟赵云虽小,但也是一个男人不是?哪个男人会没有一点需要…咳…爱美之心呢?所以就算他身边有一两个女性这也没什么,毕竟现在是万恶的封建时代嘛。
但是,为毛那小子现在居然会被一个小女孩追着跑,追到居然不来看望一下我这个师兄啊?为什么啊啊啊!!!!!
叶成正在心中为赵云的重色轻友而不爽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嗖的一声,一个黑影窜了进来,动静把房里的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转过头来,就见在房门处站着一个少年,长得是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活脱一个俊秀的翩翩美少年。不是赵云又是谁。只是此刻的赵云形貌狼狈: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身的大汗,脚步虚浮,弯着腰,喘着气,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运动。
房里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赵云在那喘着气。赵云似乎是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抬起头来望了一下。但是一接触到几人那平静带着笑意的眼神,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熟了。他害羞地转过了头,一只手藏在背后,一只手挠着头。而其他人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赵云的眼睛向华佗几人瞄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一亮,高兴地向前走去。
“师兄,你醒了?”
“嗯。”叶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在打量着赵云。
赵云看到叶成的表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师弟啊,听说你买了一个小女孩?”叶成一边问话,一边继续打量着赵云。
赵云听了叶成的问话,先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眼睛左移右闪,就是闭口不言。到了后来实在是敌不住叶成的扫视,只好脸红红地轻点了一下头。
叶成见赵云点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望着表情尴尬地赵云,叶成正再想说两句,却突然听到房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哭声,不安、害怕、焦急的凄厉哭声。
哭声传来,赵云脸色就是一紧,华佗几人则是面色古怪的相视几眼。叶成看他们的表现,马上就猜到哭声的主人,应该就是现在他们在说起的话题的女主角了。
果不其然,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了房门前不远,那哭声中又传来了一阵哭喊:“云哥哥,你不要棠儿了!”然后又是一阵凄惨哭声。叶成听了那声哭喊,望着赵云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而赵云被叶成盯着,头上的大汗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到得后来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就在赵云心虚不已的时候,门外走进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一个体型娇小玲珑,皮肤如上好羊脂白玉般滑腻细致,五官秀美的八、九岁小女孩。
她一进门,不管不顾地就冲到了赵云身边,双手紧拉着赵云的衣服,秋水般的眼睛一边不停地掉着眼泪,一边带着凄惨的哭腔,向赵云哭求着:“云哥哥,别不要棠儿!别不要棠儿!”声声凄厉,如杜鹃泣血,催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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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是小女孩的名字。
据小棠儿所说,她是跟着父母家人来冀州省亲的,但是在经过高邑附近的时候遭了山贼。不但家财被抢,连父母家人都被杀了个精光。至于小棠儿为什么会活下来,这要感谢她的父母,生了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儿。要不是那伙山贼看小棠儿年纪虽小,但是整个一个美人坯子,有人就提议要把她卖个好价钱,只怕小棠儿的命运……
小棠儿哭了半天,声音依然凄厉,听得众人心里发堵。赵云一边抚慰着小棠儿,一边把她的遭遇轻轻地说了出来。直把众人听得唏嘘不已,望向小棠儿的眼光在慈爱中也都带上了一抹怜悯。
叶成虽然在听了小棠儿的遭遇后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与怜爱,但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赵云为什么会赎回小棠儿呢?就算小棠儿的遭遇的确令人良心会无限量发现,但是在青楼里的女人哪一个是没有故事的?赵云正义感就算再足,可也还没足到要拯救世吧?要不然他就不会单单只是赎回一个小棠儿了。再说,赵云本身对幼驯染或者美少女养成可是不感冒的。他又不是叶成。
那赵云帮小棠儿赎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叶成心中疑惑,不自觉地望了赵云一眼。
赵云看到了叶成眼神,他读懂了其中的不解,于是他拉着还没止住泪水的小棠儿,来到叶成的身边,然后俯身在叶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只是一句话,叶成的眼神已是变了数遍,只是时间太短,所以没人发现。
等赵云直起身来,叶成眼中已被柔和填满。他脸上扬起了最温和的微笑,用着最温和的语气,对着小棠儿说出了让她欣喜的话语:“小棠儿,你不用哭,你的云哥哥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管天长地久。”
他说得煽情,赵云却听得目瞪口呆,而小棠儿却是哭声渐息。“知道吗?”小棠儿眨着天真的小眼睛,还未干涸的水润在眼中挥之不去。在那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毫不掩饰她的期盼。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你的云哥哥。”淡淡的微笑,温温的话语。
小棠儿眼中带着三分不安,三分惊恐,还有,更多的期盼。
赵云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当他看到叶成印着“你敢乱说,我就要你死”这样一个信息的眼睛,还有那背后寒冷的压迫感,他明智地把话吞了回去。接着,他转过了头,然后,他融化了。
“嗯。”赵云的右手轻缓地抚摸着小棠儿的头发,小棠儿幸福地甜笑着。
叶成看着那所谓的缘分,他笑了;华佗看着那所谓的幸福,他笑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叶成闭上了双眼。但是今天,他注定了失眠。
“杀小棠儿父母的好像就是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一伙。”这就是赵云在叶成耳边说的一句话。一句令他感到了悔恨,以及负罪的话。
在来高邑的路上,叶成通过与赵云的谈话中得知,童渊派赵云下山,目的就是清剿盘踞在高邑附近的一伙山贼,也就是之前他遇到的那一伙人。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赵云的任务被迫延期。而这各种原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叶成。
如果当时的叶成初遇山贼,不因为猫捉老鼠而手下留情,那赵云就不会及时出现为山贼出头;如果赵云出现后,他不是因为手痒而激赵云出手,那他就不会与赵云拼死相搏。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时,叶成就只能用计吓跑山贼;就因为山贼没被肃清,所以小棠儿才会遭此不幸。
所以说,小棠儿的不幸,一切但是他叶成造成的。
所以现在他懊恼、他不安、他悔恨、他内疚。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叹了一口气,心中似有巨石。
“娘的!怎么睡不着啊!”叶成心中烦乱,辗转反侧。
这是第一天。
叶成在高邑养了一个月地伤。这段时间他每一次见到小棠儿,心中的悔疚就令他的心隐隐作痛。所以在这一个月里,如果问谁是最宠小棠儿的,毫无疑义的,绝对是叶成。但是如果问小棠儿最黏谁,同样的毫无疑义,绝对是赵云。
于是乎,在这一个月中,经常会出现小棠儿想和赵云玩,但是赵云却有事能不答应,随即叶成就会出现,用尽各种的手法逼迫赵云去陪伴小棠儿。
结果,小棠儿开心了,赵云玩得也很尽兴,叶成的良心也没那么痛了。
同时,在这一个月里,叶成终于知道赵云当初为什么会要想要逃了。因为小棠儿实在是太黏人了。黏得就像水之于鱼一般,离不得片刻。如果赵云离开小棠儿穿过一刻钟,那小棠儿的泪水长河就会成型了。所以这一个月里两人是形影不离,赵云走到哪里,小棠儿就跟到哪里,就连睡觉,赵云也要等小棠儿睡熟了以后再会房间。
为此,赵云在这一个月里向叶成诉苦的次数不下于十次。但是每次叶成听完就睡,什么也不说,而赵云每天依旧甘之如饴地被小棠儿依赖着。
直到一个月后,叶成的伤势完全好转,他和赵云决定向华佗告辞。但在去见童渊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或者说,他们有一点问题要去解决。
高邑城外,太行山的一条余脉上。叶成与赵云站在一座山寨之前,他们旁边,是脸上带着不安的小棠儿。
握着小棠儿的小手,赵云感受着那小手上的抖动,赵云心中怜惜,用力地握了握那份冰冷。颤抖被温暖所消解,小棠儿的心中感到了一阵的安全。但是那脸上的不安,却是依然盘绕不去。
叶成递给了赵云一块绢布,赵云接过绢布,为小棠儿的眼睛绑上了一层保护,然后在小棠儿的耳边轻缓地说道:“相信我,别松手。”
温热的喷息碰触到她的耳朵,小棠儿脸上的不安被抹去,心中的温暖包裹了她。她握紧了赵云的手,享受着那一份依靠的安心。
叶成最后用两块布团堵住了小棠儿的耳朵,然后提枪走向寨门。
他在寨门前站定,面对着从门内走出,凶狠地喝问他身份的山贼。他耳中没有那山贼的声音,他眼前没有那山贼的身影,此刻,叶成的所拥有的,只是一股欲望,一股杀戮的欲望,一股强烈的杀戮欲望。
这欲望强烈得令他眼前只有绽放的血花。
花开,血现,尸体倒地,叶成人已在山寨之内。
寒光在闪动,哀嚎在传来,今天,暴虐的杀神降临。
赵云拉着小棠儿的手,跟在叶成的后面走进了山寨。望着满地的尸体,因鲜血而丰腴的土地,赵云眼中没有感情。只有手中的那一处温软。
右手伸出,银枪化为冷电,刺穿了一个偷袭山贼的咽喉。山贼的尸体倒下,他脸上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向他的同伴传达着什么。
杀神,不止一个。
叶成在前,以无双的气势横扫着山贼。在他枪下,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出手,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血光。飞舞散落如雪地血光,如水泉喷涌般激射的血光,无声无息间如花草蔓延的血光,艳红、鲜红、暗红交替,强烈的视觉冲击,热血沸腾。冰冷的枪锋,死神的悄无声息,红影中的穿梭,掌控一切。少年,一个少年,真的只是一个少年吗?
不,他不是人!
山贼们崩溃了,他们向山寨大门逃去,向另一个非人者逃去,向另一个深渊逃去。
死亡很简单,只需一抹光。银光闪起,白日被夺去了光彩,满天的寒星降落凡尘,掌控于少年手中,为山中的一角带来黑暗。
叶成吐了口气,甩掉了沾在手上的血块。随着手上的血掉落地上,他眼中的杀气在逐渐消退。望了望这木头做的简陋山寨,眼中平静。他望了望身后正在帮小棠儿整理那不小心沾在脸上的血迹的赵云,他微笑着把手中火把扔向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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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平静地看着燃烧的火光,眼中的寒冷却是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直到他望向赵云与小棠儿。
“下山吧。”温和的微笑,淡淡的话语。
“嗯。小棠儿,走吧。”赵云应了一声,拉着小棠儿的手向山下走去。
回过头来,叶成再看了火焰中的山寨一眼,冷笑着说道:“五十八人,原来只要一个时辰啊。”
高耸的火焰映着深沉的黑影,缓步向山下走去。
冀州,常山郡,真定的一座小山中。
一位年约五十的老人正站在几座茅屋前,衣衫穿在老人挺拔的身上有一股苍松般得遒劲透出,两鬓的头发在清凉的山风中轻拂着他的脸颊,在山林缝隙中透出的盛夏阳光也无法夺去老人双眼的光彩。
老人光芒闪烁的双眼此刻正在向屋前的小路张望,心中的担忧又一次地涌出:“云儿下山有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老人心中正在盘算着是否再等两天,然后下山打探消息。那屋前的小路上就传来了一阵阵的谈笑与脚步声。
老人闻声,马上眯起双眼,向小路的尽头张望。很快,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中。
终于回来了。老人心中担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等到人影走近,老人对着那当先而走的少年露出了笑容。
“师父。”少年笑着加快了脚步。
“回来就好。”老人看着少年,显露出慈爱。
“小子叶成,见过师叔。”叶成等赵云向老人行礼后,紧接着上前自报家门。
“师叔?你是师兄的弟子?”听到叶成的自我介绍,童渊愣了一下,然后便恍然地打量着叶成。
“小子是师父的第四个弟子。”叶成脸上挂着微笑,不卑不亢地回答。
童渊耳听叶成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深邃,身形挺拔,行事有礼,气度相貌都是上上之选。心中也不禁为童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弟子而羡慕。只是从叶成身上传出的那一丝血腥,又令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子将来怕是会被杀孽缠身。”童渊心里对着叶成下了这样一句评语,脸上却是微笑着对叶成说道:“从清河到常山路程不短,你且先到屋里休息一下吧。”童渊说完转过身来欲走,眼神转过,却是望见了躲在赵云身后的小棠儿。
此刻的小棠儿因为怕生,正躲在赵云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抓着赵云的衣服,怯怯地伸出头来,望着童渊。
童渊望着这粉雕玉琢,若人怜爱的小女孩,再见她与赵云的亲昵,心中一愣,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她是……”童渊望望赵云,又望望小棠儿。
“你徒弟未婚妻。”叶成的幸灾乐祸病发作,想也不想地就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噗”“噗”两声传出。童渊与赵云两人都瞪大了眼睛转过了头看着叶成。而小棠儿听了叶成的话,如白玉的肌肤瞬间被红所覆盖,害羞地低下了头,身体也更加贴紧了赵云。
“师兄,别乱说话。”赵云话中的慌乱毫无掩饰。
童渊转过了头,望着快要融进赵云身体中的小棠儿,眼神开始变得有点古怪。而叶成则是嘴角边挂着一抹坏笑,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转过了脸去,一言不发。
赵云看了看叶成,又看了看童渊,再望了望小棠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认了的表情,低下头去。
童渊看着赵云的样子,本想开口询问,但是在他话要出口时,叶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叔,有话进屋再说吧,小侄等一下还想请师叔指教一下枪法呢。”
童渊听了叶成的话,觉得有理,于是便带着几人向茅屋走去。
众人在屋中坐定,叶成先把小棠儿的事情向童渊解释清楚,见童渊听后看向小棠儿的眼神带上了爱怜,他这才把来找童渊的缘由说了出来。
“你想我指导你枪法?”
“请师叔指教。”叶成在位子上向童渊拱手作礼。
“师兄对此可有说些什么?”
“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童渊闻言,稍带惊讶地看着叶成,当看到了叶成那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老夫如何做。”
叶成笑着呷了一口茶。然后站起身来,对童渊行礼道:“小侄已准备好了。”
童渊看着叶成,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笑意。
屋后的空地上。
叶成双手握枪,身坐腰马,身子侧对童渊,凝神戒备。在他十步外,童渊单手提枪,枪头斜指地面,腰背如松挺拔,双眼精光灼灼地直视叶成。
两人相恃中,叶成用眼角余光瞄了童渊的枪一眼,心里涌起了一个感觉:宝剑藏锋。
在场边,看着场中两人,小棠儿原本洁白的小脸此刻闲得更加苍白了一分。
场中两人的气势让她感到了压抑。仿佛两头隐藏着的野兽在她面前露出了獠牙。让她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一股对生命脆弱的无力感。她对此感到恐惧,恐惧自己的无能为力。
赵云明白小棠儿的恐惧,但是他会放任小棠儿因恐惧颤抖吗?不会,赵云不会坐视让小棠儿受到伤害。所以,他动了。他移动身子,斜跨一步,挡在了小棠儿的身前,为她遮挡住那催人的气势。
一抹黑影在小棠儿眼前出现,然后那令她压抑的感觉开始消退。在小棠儿心中的恐惧还没完全退去时,小棠儿整个人就变得暖暖的,身子暖暖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叶成没有去关注场边的两人,因为他现在没有能力去关注他们了。他此刻正全力想感受到童渊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但是他失败了。无论他如何的用气势去刺击童渊,童渊依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动作没有一丝的动摇,整个人犹如是空的一般。
不,不是空!是山!
童渊就像一座连天的大山,矗立着,任由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不动如山!好!”叶成心中感到了兴奋,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的气势看来是给他给包围了,难怪他没有一丝气势的波动。”叶成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那只大闹天宫的猴王。
“孙猴子跟如来佛吗?”
“太好了!”
叶成心中狂喊一声,眼中精光大作,身形闪动,人如惊鸿,瞬间闪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童渊面对叶成的进攻却是毫无反应,只是眼中那审视叶成的慑人精光又亮了一分。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一片如涛的枪势。
叶成向童渊攻出的只有一枪,但是枪上的气势却让童渊觉得自己正站在海边,看着汹涌的海潮,惊涛拍岸。
气势惊人的枪锋不断逼近,已攻至童渊一步之外,再进一步,银亮的枪锋就会染上血的鲜红。
但是,童渊会让这一幕发生吗?不会。
所以童渊动了,正确地说,是他的右手动了。
只见童渊右手翻动,他手中长枪画了一个半圆,从上往下地撞在了叶成的枪身上。
叶成的枪身刚与童渊的长枪相触,手中枪便一阵急抖,然后叶成就感到自己的右手也跟着颤动了起来,这股颤动之强烈使叶成几乎要长枪脱手。
叶成感受着这股力量,双眼一瞪,牙关一咬,脚下步伐交错,腰身用力,当即枪随身动,在童渊面前从右向左画了一个半圆,从童渊面前将将划过后,枪锋指向了空中。
叶成左手在枪锋划过童渊面前的同时急探而出,重重地握住了枪身。
叶成双手刚握紧长枪,一道黑影紧跟扑至。
“啪”的一声巨响,叶成借着枪身与黑影相交所产生的巨力,脚下一蹬,身子向后急退。
叶成落地,眼神凝重地注视着童渊。
童渊身子不动,转过头来,注视着叶成。
叶成看着童渊那没丝毫移动的身形,心里再次涌出了四个字: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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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眼看着身形不动的童渊,又想到童渊只是一挥右手便把自己击退,眼中现出了不甘。
“原来我只值一只右手啊……啧……还真是…..娘的!”心中不甘的大吼一声,叶成枪交左手,身形再动。
“左手枪。”童渊望着左手持枪刺来的叶成,心中只是泛起了微微的惊讶。
“左右开弓……这速度比刚刚那右手枪速度更快,但是威势却弱了一筹。这是他枪法的特点,还是本来就是如此?”童渊在心中把叶成前后两枪作了个对比,马上就看出了叶成左右手枪法之间的不同。
在心中把叶成的枪法分析了一遍,持枪的右手同时提起,手肘转动,枪锋向天,护在左侧。静等叶成枪势近前,再挥枪把叶成这一刺击开。
只是等叶成的枪锋攻至两步之外时,叶成的右手突然重重一掌击在枪身中部,然后左手腕紧接着一抖,叶成的枪尖却是突然之间变短两分,使得童渊挥出的长枪堪堪在叶成枪尖前半寸扫过。
童渊睁大着双眼,望着那缩短的枪头,心中一阵惊讶。“竟然用力重击枪身,使枪身弯曲,改变长枪的长度来使对手的攻击落空?”
原来刚刚叶成用右手重击枪身,使枪身受力出现弯曲,然后他左手手腕用力急抖,利用反作用力使枪身弯曲弧度加大,而他的枪锋则因为枪身的弯曲,枪锋瞬间后缩,长度减短,从而使得童渊的截击落在了空处。
面对叶成那诡异的手法,童渊心中惊讶。但是童渊的惊讶还没消失,便又为叶成枪法之诡异吃了一惊。
只见叶成在躲过童渊长枪的挥扫后,毫不犹豫地挺枪再度疾刺中门大开的童渊。而童渊面对叶成的刺击,左手伸出,紧握住长枪尾部,然后手臂贴着身子一拖,手中长枪随之一划,格向叶成的枪锋。
但是就在长枪下格之时,叶成右手又在枪身上重重一按,左手手腕一翻一转,同时腰身随着脚下使了一个进马步而狠狠地一拧,然后上身向后一拉,双手紧握枪尾,一转一提,长枪便画了个狐,高举过头,躲开了童渊的挡格。紧接着,叶成膝上用力,重心前移,手上灌劲而入,枪使棍招,一式泰山压顶,直直击向童渊头部而去。
“好!”童渊看着叶成手法之诡异、变招之迅速、招式之多变,心中赞叹,嘴上也是跟着一赞。
面对叶成这带有雷霆之势的一击,童渊心中大赞,动作却是不慢。右脚为轴,左脚向后画圆,身体随之转向,直面叶成。随后右手重又握在了枪身之上,眼中一阵豪光大作。
望着童渊眼中大盛的精光,叶成手上的攻势不自然地就是一滞。破绽出现,童渊毫不犹豫,手中枪连续挥刺。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七次的刺击,一连七声的脆响传出。
叶成手中枪攻势消弭,顿在空中。他眼中一阵的不甘。
七次的刺击,七次童渊都用自己的枪头点在了叶成枪头的锋刃的同一点上。这令叶成惊讶地一手,不但停止了叶成的攻势,从枪上传出的巨力,更是使得叶成紧握枪身的双手几近脱力,颤抖不止,连松开手掌的动作都是无法完成。
只是叶成手中无力,心中却是战意满点。只听叶成口中一声低吼,腰身向下一沉,肩膀硬是催使最后一丝力量,把双手往下用力一挥,双肘同时艰难地微微一曲,手腕紧随一收。
“啪”
叶成身子弯得几乎贴在了地上,而他手中长枪的枪尾则是重重地顿在了地面上。叶成腰身刚刚停止了弯曲,他的双手紧接着就是一放,脚步用力向后蹬去,同时脚尖在枪尾顺势一勾,整只长枪便腾在了空中。
叶成刚刚向后退开,童渊那幽冷的枪锋便闪电般的降临。童渊刚刚第八下刺击落空,同时眼看叶成的身影消失,下意识地,他马上右膝向内一弯,左手肘紧贴着身体提高,右手顺势把枪锋压向地面,左脚再是一蹬,身子便极速向前冲去,手中长枪借势就是旋转刺出。
“龙游于海!”
叶成身形退出不远,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成反弓步止住身形,正面童渊的攻击。
叶成面对来势凶猛的一枪,右脚屈膝不动,左脚向外大大地画了一个半圆,在身后停住动作,双脚瞬间便从反弓步转变为正弓步。弓步一成,叶成上身便即刻向前一压,双手手指按地,接着前身力量集中于右腿之上,用力扑向自己悬空的长枪。
叶成双手一触及长枪,双脚马上再向前用力一踏,再度接近童渊身前,手中长枪更是顺着踏步之势,枪锋旋转向下,一式流水枪中的湾流式使出,直刺童渊手腕而去。
围魏救赵!
童渊对叶成能在这种弱势下作出精准的反击,心中对叶成的评价又是向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眼看着叶成枪锋逼近,童渊出了眼中神光灼灼,表情丝毫不变。只见他在叶成枪锋将将及体时,左手猛地向后抽离枪身,右手翻动,把前刺的枪势瞬间改为横扫。同时身体随着右手的挥动向右一转一挺,叶成的枪锋就从童渊身前刺过,落在了空处。
叶成一招落空,也不惊讶,只是手中枪改刺为向内一抽,身子顺势一拧,翻滚落地,以避开童渊紧接着的反击。
果不其然。就在叶成的攻击落空,翻滚倒地时,童渊腰身已是一拧,右手握住长枪,枪锋一转,从上往下,带着裂地之势,向着叶成压刺而去。
“龙坠于渊!”
叶成认出了这一招,正是初见赵云时,赵云与他“打招呼”的那一招。只是同一招,在童渊手中使来,与在赵云手中使出,威力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当时赵云使出的龙坠于渊气势强猛,就像是猛虎出闸,凶狠扑至;那童渊的这一枪,就是天罚怒雷自九天而降,人力所无法对抗。
人,如何能与天斗!
绝望,无力,放弃……在叶成心中涌现而出的黑暗,一瞬间便覆盖住了叶成的灵魂。然后……
“绝望?无力?放弃?我去你娘的!!!”
无名火,在叶成心中爆发,因愤怒而燃起的火焰,瞬间焚毁了心中的黑暗。
叶成的眼中,弥天的深寒涌出,令人后背发冷。
深入骨髓的寒意,即使强如童渊也无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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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曜日,叶成的双眼带着冷光,叶成的枪锋带着冷光。
冷,可有颜色?
不知道,但是你如果问此刻的童渊,他会告诉你,冷,有颜色。
什么颜色?
白,亮银的白。
寒冷的枪锋,幽幽的杀气,组成的是一股席卷汹涌的龙卷风。
望着叶成刺出的长枪,童渊心里一个咯噔。童渊想不到,叶成在自己所给予的庞大压力之下,居然能超水平发挥到这个地步。这一刻,叶成枪上的杀气,已不比那些厮杀一生的沙场宿将要逊色多少,而这,绝对不是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所应该具有的。但是此刻,眼前的少年却又真实地散发着这呛人的杀气。
面对着叶成最强的一枪,童渊虽惊不乱,只见他右手枪势不减,左脚膝盖向前用力蹬直,身体随之向左偏移半尺,叶成那惊天一枪就刺中了童渊颈侧的空位。
叶成的最强一枪就被童渊这样轻描淡写地让开了。
叶成的反击失效,但是童渊的攻击则继续前刺,最后停在了叶成咽喉之上。半分不少,半分不多,童渊枪尖将将与叶成的皮肤轻轻相触。
败了,很彻底。
“枪势虽强,但到底是仓促而发,力道、速度都没在最顶峰,若不然效果不止这样。”童渊直视叶成的双眼,平静地说出了对叶成最后一枪的评价。
对童渊的评价,叶成表现得也很平静,只是与童渊直直地对望着,然后才露出了嘴角那温和的微笑,对童渊说道:“原来我不止值一只右手。”说完,叶成便干脆地两眼闭合,昏了过去。
童渊听了叶成的话,望了望自己的右手,眉头一挑,一脸平静地直起了身子。
童渊刚刚收枪直立,赵云便跑了过来,慌忙查看叶成的情况。
“不用担心,只是最后一枪消耗了他全部的心神,所以脱力昏倒,只要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赵云听了童渊的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是实在想不到叶成居然能和童渊打到这个程度,尤其是叶成最后一枪。
虽然那只是很普通的一招刺击,无论速度、力量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除了那附着在枪上的杀气。
赵云自问若是他对上那一枪,自己怕是会连举枪抵挡也成问题。所以当童渊侧身让开叶成那最后一枪的时候,赵云是既为师父安全放心,又为叶成一枪不中而可惜。然后在复杂的心情下他看见童渊的枪锋紧贴在叶成的咽喉上,而叶成又紧接着倒下的时候,他心中是一阵的害怕。怕师父因为叶成最后一枪气势的压迫而失手,伤着了叶成。
确认了叶成无恙,赵云马上依照童渊所言,背着叶成向茅屋走去,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惊惧的小棠儿。
看着赵云把叶成搬进了屋里,童渊伸出手来,摸了摸颈侧,那里一颗颗的凸起衬着一片微红,覆盖了童渊一大片的皮肤。“居然被吓得出鸡皮疙瘩。啧,多少年没有试过了。”说着还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还真怀念当年啊…….”心中在感怀着往事,童渊举步往茅屋走去。
叶成又再次睁开了双眼,入眼的,是低矮的房梁。
“陌生的天花板。”叶成再次说着赵云不明所以的话,一边转头张望。
“去,吓死人啊。”
入眼的,是一张脸,一张带着尘灰和皱纹的脸。
这是在为叶成检查的童渊的脸。
听了叶成的话,童渊把身子离叶成远了一点,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叶成。
叶成被童渊看得发毛,不自觉地双手把被子拉紧了一点,带着点心虚地问道:“师叔,请问小侄可是有什么问题?”
童渊也不回答,只是一副所言甚是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下叶成可不是心里发毛了,而是心惊不已,想着难道自己只是一次小宇宙爆发,就得了什么严重的后遗症?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叶成顿时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正坐在榻上,紧张地向童渊问道:“师叔,小侄到底有什么问题,还请明言。”
“嗯……”童渊见叶成发问,斟酌了一下言辞,才慢条斯理地对叶成说道:“你的枪法走了偏锋。威力虽大,但你枪法中掺杂了太多的旁门招式,又把枪法的精要抛在了一边,长此以往,你怕是无法走到枪法一道的极致。”
“嘘,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呢。还好还好,不会影响到将来的‘幸福’生活。”叶成听到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马上是松了一口气,对童渊所说自己枪法有问题的话完全没当一回事。
见叶成担心自己的身体,却又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童渊眉头微皱,加重了语气说道:“叶成,你可是觉得老夫所说有误?”
听出了童渊话里的一丝怒气,叶成不敢怠慢,马上正经地回答:“不是有误,是有失偏颇。”
“嗯?”见叶成还真认为自己说的不对,童渊心里是老大的不痛快,但是碍于身份,只能板着脸,冷冷地问叶成:“怎么说。”
“师叔说我于枪法一道难以去到极致,乃是因为我过于注重枪法中夹杂着的旁门招式所致。”叶成望了童渊一眼,见童渊点头承认,便又继续说下去。
“那小侄请问师叔,枪道是否始于武道?”
“然。”
“那小侄请问师叔,枪道的极致是否是武道的极致?”
“然。”
“那小侄请问师叔,武道的极致是否保罗万有?”
“……然。”
“那小侄请问师叔,武道既能保罗万有,那枪道是否也能包罗万有?”
“……然。唉。”
“那小侄请问师叔,小侄如何能至武道的极致?”
童渊没有回答。
“请师叔明言。”叶成说完,跪于榻上向童渊行了一个大礼。
“叶成啊,你走的这条路,可是艰难无比啊。”童渊深为可惜地向叶成劝说道。
“小侄的路,上天早已注定,师叔不必担心。”自信的微笑挂在了叶成的脸上。
望着叶成这自信的笑容,童渊久久无言。
良久,童渊才叹了口气,严肃地向叶成说道:“罢,既然你决心要走这条路,那老夫也就帮你一把。”
叶成听后又是对着童渊行了一个大礼。
“我事先声明,你的路老夫没走过,也没看到有别人走过,所以老夫能教你的,也只是老夫自己的经验,对于你的帮助能有多少,老夫没把握。”
“谢师叔教诲。”叶成的脸上只有坚定
“现在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一个。就是把你那最后一枪练至收放自如。”
童渊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但是叶成听了却是不解。单单一招枪法,练到大成又能如何?
看着叶成脸上的思索,童渊马上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枪道的极致,乃是以枪使道,亦即枪法中要符合诸天大道的要义。如天之道,人之道,自然之道,还有……”童渊停下了话语,注视着认真思索着自己话语的叶成。
“还有你应该走的杀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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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伐之道?我?”
童渊的话让叶成有点不敢相信。在童渊刚开始跟他解释何为枪道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在前生对大自然很是喜爱,大学时候和朋友会时不时地去野营之类的,而在重生以后他就一直与山林有着不解之缘。所以他觉得自己如果要悟道,那悟的应该是自然之道吧,但是童渊到最后却告诉他,他的道是杀伐之道,这让叶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童渊不知叶成心中的惊讶,就算知道了童渊也无所谓,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每一个练枪之人在用心练习之时,其必定会在不自觉当中把心神沉入枪中,同时也会把心中对道的感悟融入到枪中,在经过年深月久的练习后,习枪者的招式中就会与诸天大道相互呼应,也就是会反映出习枪者的道为何。”
说道这里,叶成也是知道童渊要说的话是什么了。他顺着童渊的话,仔细地回想自己习枪以来的情况。发现自己这八年来,随着自己枪法精进,自己身上的杀气就一直在增加,而经过了血战后,自己的杀气增长速度更是会呈几何倍地上升,但他一直以为这是每一个习武之人都会出现的正常情况,但是当现在童渊说自己要走的是杀伐之道时,他再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杀气比颜良文丑都要强的情况是有点不太正常。
“杀伐之道要如何领悟?”叶成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凝重。
“杀伐之枪是毁灭之枪。”童渊的脸上同样有着一丝凝重。
“伤敌害己吗?”童渊所隐藏的话语没有瞒过叶成。
“你的枪法中混杂了许多别的武器的使用方法,而且无一例外地都是适用于战斗的招式。这些是你在多次战斗中所摸索到的,属于你的枪法,而你的枪法是专为争斗而生的,是战争的枪法。”
“师叔的意思是,要我从军?”叶成这下子可是头皮发麻了。他重生后一直以来都只是想着学一身自保的武技,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三国的群星璀璨。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登上这乱世的舞台,留名于历史当中。而现在按童渊的意思,他要枪法达至大成,自己就要从军,他心中千百个的不愿啊。
他可是知道往后的中原大地,可是进入了战争烽火不断燃起的时代。要他从军,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吗,他可没信心能在那不断地征战中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活下来。好吧,就算叶成最后活下来了,那请问一个战场上的百战余生,能不被人注意吗?而且还是靠武力杀戮而成的百战余生?
叶成可以想象,到时候他这样的猛人,一定会因为被诸侯用各种方法强制留用而登上历史舞台,以明星或明星垫脚石的身份。
用这种危险的方法登场,非叶成所求,不过即使不危险,也非叶成所求。隐于幕后,低低调调,逍逍遥遥才是叶成的王道。
似是看出了叶成心中的不愿,童渊正色说道:“你所走的道,除此以外,便无其他方法能至巅峰。如若你不走此道,换修别的道,那你必须从头开始修习枪法,但如果你这样做,你走至巅峰的困难可是更甚于现在。”
“为什么?”
“你能感受到你现在身上的杀气与之前有何不同吗?”
叶成闻言,闭上双眼,心中描绘出一幅战斗中的场景。叶成心神跟随着虚拟战斗而动……刹然间,叶成便惊得睁开了双眼,头上透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为什么杀气会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这种杀气一瞬间汹涌而出的情况以前从没试过。
叶成心中惊疑,抬起头来,求救地望向了童渊。
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叶成,童渊先是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轻缓地说道:“你与我一战,在被逼到绝境时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把你心中的所有杀气都催发而出。这使得你在事后,杀气的回流便占据了你全部的心神。所以你现在一旦催动战意,那长久以来所累积的杀气便会汹涌而出。”
“娘的!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来突破!”
叶成听了童渊的话,心中已是明了。自己在与童渊的交手过程中因为自己心中曾涌现出大量的负面情绪,而他在最后关头又用了心中一丝不屈把这些负面情绪粉碎,而那一丝不屈是来自于一种癫狂,因自己的遭遇而生的一种癫狂,而这癫狂却恰恰符合了杀伐之道的精义,所以现在的叶成已经是完全的走上了杀伐之道,所以他的杀气才会一经催动便变得汹涌澎湃。
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叶成只能在心里为这蛋痛的情况而在心中直骂娘。
夜,山中空地。
叶成在喝着闷酒。
此刻的叶成心中正郁闷难抑。
“娘的。难道真的要从军?”叶成喝了一口酒。
“以我现在的情况,想要枪法大成,从军是唯一的选择。可这也太危险了吧。我拜童苍为师本就是为了学习武艺,等将来战乱之时好趋吉避凶,保护自己的。可现在倒好,枪法没练成,自己倒要先从军上战场。还真是本末倒置得我蛋痛啊。”叶成叹了口气。
夜,还未退去;月,正高挂空中。
叶成的酒还没喝完。
那寻他的人出现了。
“师兄,怎么还不睡。”一袭白衣的少年出现。
“小棠儿睡了?”叶成语气古怪地打趣对方。
“咳,睡了。”少年的表情有点尴尬。
“白天她吓得不轻吧?”叶成又灌了一口酒。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少年想起了小女孩那敛去了不安的可爱睡脸。
“师弟,你找我有事?”
“哦,没有,就是看师兄出来这么久,有点担心。”赵云说着,坐了下来,拿起酒樽,喝了一口酒。
“能有啥事,不过是心烦。”叶成显得毫不在意。
“烦?是烦枪道吗”
“烦杀人。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恬不知耻的话语。
赵云听了叶成的话,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叫和平主义者,难道我是嗜血杀人狂?
“师弟,你怕战场吗?”没听到赵云的回答,叶成问了一个问题。
“不怕。”平静的回答。
“为什么?”
“生为男儿身,正应当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赵云的声音中热血似被点燃。
“用血建功立业?”一丝嘲讽,不加掩饰。
“用敌人的血。”赵云用坚定作回应。
“谁是敌人?”叶成开始感到有趣。
“陷万民于水火之人。”不用犹豫的答案。
“谁陷万民于水火?”叶成微笑着。
“胡虏蛮夷,贪官污吏。”赵云的眼中有着一丝光。
“这些人用剑可杀不尽。”
“但尽吾之所能。”
“那可会血流成河,而你,也会被万民所指。”叶成此刻眼中开始显现光芒。
“只要是正确的,就应该义无反顾。”站起身的赵云,顶天立地。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杀人,我来替你被人骂。”玩笑般的一句话,沉没在叶成的大笑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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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的时光过去,冬天用一场初雪揭过了秋天的金黄。
在真定的一座小山上,有一片凌乱的雪地。雪地上一个黑衣少年正矗立其中,他的眉头微皱,眼中透露着不满的神色,同时嘴中不断传出的啧啧声也表达着他心中的不满。他望着雪地上那纷繁的印记,思索着,良久,他才摇头叹了一口气。
“三个多月了,才到这种程度吗?”少年声音中的不满毫无掩饰。
“欲速则不达,要稳住你的心境。”雪地上,一个身穿灰衣的老人走了出来。
“我倒是不急。不过是没料到这一招会这么难练。啧。”少年说完,又是啧了一声。
“按师兄所说,你天分不算是顶尖,最多就是不错而已,以你的天分,三个月就能练到这种程度,已是不错了。”
“师叔,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埋汰我啊,怎么我听着这么别扭。”听老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不知是贬是赞的话,少年听了,翻着白眼地表达不满。
“哈哈哈……,你也别在意,有进步总比裹足不前好。”老人不理少年的白眼,大笑着说道。
“师叔,我们下山吧。”少年没来由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下山?”老人明显没跟上少年的跳跃性思维,愣着问了一句。
“过年后,带着师弟和小棠儿,你跟我们一起下山吧。”少年蹲在雪地上,右手把玩着白雪,脸上挂着微笑地向老人发出了邀请。
“你是想下山游学?”老人回过了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少年点头答应。
“那带着我干嘛?”老人得到了确定的回答,脸上现出了不解。
“免得迷路。”少年一句话冒出。
老人一阵的无力。
“是因为云儿与小棠儿吧?”老人想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一半是。”
“另一半呢?”
“照明。”少年笑着说完这句,转身往屋里走去,边走还能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小声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望着离去的少年,老人背负双手,凝神思考着少年的话语。
良久,老人眉头舒展,脸上神色有点沉重,转身往屋里走去。
“师父。”赵云对着走进小屋的童渊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和叶成凑在屋角,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不久,小棠儿也加入了讨论中。
童渊看着这几个孩子,一种只属于长者的笑容出现在脸上。但是童渊要听见了这三个小家伙的话,脸上怕是会换上另一种长者所特有的表情了。
“师兄,真的没问题吗?”赵云显得有点不安。
“没问题。计划一定成功。”叶成说着,嘴边挂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脆生生的话语来自于一脸怯容的小棠儿。
叶成先是宠溺地摸了摸小棠儿的头,然后又换上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怀好意地对两人诱惑着说道:“放心,没什么不好的。长辈照顾小辈是天经地义的。不用顾虑。”
“但是师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师父跟着我们一起?”赵云的不安退去,换上了不解的表情。
“笨啊。”叶成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声。
“云哥哥才不笨。”叶成想不到一旁的小棠儿居然会这么护着赵云,他才刚说完,小棠儿就马上一脸愤慨地对叶成的话进行了反驳。
“好好好,小棠儿的云哥哥不笨,我笨,好吧。”说着,叶成又是对小棠儿的小脑袋一阵宠溺地抚摸。
看到叶成认错,小棠儿才扬了扬骄傲的小脑袋,一只手挽在赵云的胳膊上,望着赵云甜甜地笑着。
“看来赵云这一生是逃不开小棠儿了。”叶成望着年纪不大却黏在一起的两人,对两人不避嫌的亲昵在心里感叹了这么一句。
“师弟,让师叔跟着我们的原因有两个。”叶成放开了感叹,对着赵云两人认真地说道:“第一,我们这次下山游历,时间不短,而且按计划,我们要去得地方也是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地涵盖了大汉朝的广大疆域,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的武艺是一定会跟着增长的,但是武艺增长,问题也会跟着出现。我可不想在外几年,回来后武艺大增,但是却留下了几个大的破绽而不自知,到得最后缺点成了习惯,连改都没法改,那可冤枉了。所以我让师叔跟着我们,以便他在身边能随时监督我们,一旦我们的招式中出了纰漏,又或者是战斗时养成了什么不好的习惯,有师叔在,那我们就能把这些弱点扼杀在成形之前了。”
听了叶成的解释,赵云思考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叶成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嘛……”叶成嘴角的不怀好意在增加中。
“师弟,我问你,你有钱吗?”冷不丁的一问,赵云一愣,接着坚定地点头。
“有。”
“多吗?”
“不多。”摇头。
“那师叔多吗?”
“比我多。”想了想,赵云认真地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既然如此,师叔如果不跟去,我们那来的钱住店啊。”叶成说得很理所当然。
“我们可以……”赵云的反驳刚起,叶成一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别说你要住荒郊野外。我们露宿荒野是没问题,但你想过小棠儿没有。她一个小女孩,你忍心让她忍受风吹雨淋吗?”“小棠儿不怕……”小棠儿的话音刚响起便又被叶成打断。
“就算小棠儿没问题,但我们这次下山是为了增广见闻的,当然是哪里人多我们去哪里,露宿荒野,整日与走兽飞禽打交道,那还不如就留在山上算了。”
赵云思索着叶成的话语,也觉得有道理,遂点头同意了按叶成的计划——拉着童渊这个金主一起下山。
三小经过了热烈地讨论,意见达成了一致,然后几人散会,各自回屋里休息去了。
油灯昏黄,发出的光亮尚不能照遍书案。
此刻的叶成坐在案边,一手支着头,双眼望着案上的一副竹简。竹简上分上下两行写着字,上面一行写着“涿郡”、“东莱”、“琅琊”、“东海”……;下面一行则写着“张飞”、“太史慈”、“诸葛瑾”、“糜竺(糜夫人)”…….。
“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看缘分了。”看着竹简上的记载,叶成无奈地摇头,然后吹熄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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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六年,正月二十八,幽州,涿郡范阳。
一群少男少女在一个麻衣老人的带领下,打发了城门吏,入得城里。
在老人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个生的唇红齿白,面如敷粉,身穿一身的白衣,手中一根亮银棍以布包覆,行走间英气勃发,直如一威武的贵公子般使人眼前一亮;另一个少年,身上却是一身的黑衣,脸上挂着一丝不羁的微笑,行走间不断地打量着两旁的街道,手中持着一根上好梨花木棍,木棍一头同样以布包覆,路旁的行人一见黑衣少年的样子就马上有所联想——游侠儿。
在白衣少年身侧,一个肤如白玉剔透,生得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如一道翩然蝶影,在少年身边欢快地舞动,引得白衣少年不断在脸上挂上温柔。一种金童玉女的强烈印象油然而生。
英俊、野性、萌,再加上先前而走的老人的沧桑,这引人眼球的组合,使得这繁华城市中的住民不断地驻足观望。
感受到四周行人的眼光,叶成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皱起的眉头,嘴上那不羁的笑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魅力。当叶成显现出这诡异的魅力时,路旁的几位小姐顿时便被这笑容给引出了脸上的殷红。当然,这些事情叶成并不知道,不然他心里就不会是这样一种状态了——名人的感觉是不错,但被人强势围观可就感觉不太美妙了。
路人的注视,童渊赵云也有所感觉。对此,童渊表示没压力,很淡定;赵云则显得有点不太习惯,眼睛在不断地追逐着路人的眼神,而赵云的眼睛在与一些如花少女的眼神对上时,那些少女就会害羞地低头快步离去,这让有所注意的小棠儿不爽地嘟起了嘴,但是心中又对自己云哥哥的魅力而感到骄傲。
中午,众人进入了一家酒楼。叶成在众人点菜后,又叫了一点酒。
叶成在前生的时候,虽然因为工作需要而经常喝酒,但是实际上,他并不喜欢喝酒后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这让他感到自己无法脚踏实地,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是自从重生后,叶成却是喜欢上了这种思维减速的轻松感。所以他喝酒,从这顿饭开始的时候,他就没停止过把酒倒入嘴中的动作。
叶成的这种豪迈的喝法,童渊三人是见怪不怪,对其他的客人来说也是无关紧要,不予理会。但是就在叶成不知第几次吧酒往嘴里倒去的时候,一把雄厚的笑声响起。
笑声很大,如滚雷轰响,这笑声吸引了包括叶成四人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叶成停止了倒酒的动作,转头向发笑之人望去。
“小兄弟,酒量不错,俺敬你一杯。”爽朗的声音响起,然后其主人举起酒杯,向叶成致意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成望着说话之人,眨了眨眼,然后二话不说,酒樽一举,樽中酒水瞬间就被叶成鲸吞而下,一滴不剩。
“哈哈,好,小兄弟够豪气,俺喜欢。”那人见叶成毫不扭捏,干净利落,哈哈大笑着赞了叶成一声。
“我喜欢女人。”叶成一句不搭调的回答出口,引得四周的人引俊不止,而那大笑之人则被噎得一阵好咳。
“我也喜欢女人。”平复了呼吸,那人大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起身向叶成四人走来。
叶成打量着这向自己敬酒的家伙。只见此人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袭的贴身长衣,衣服的材料虽不见得多么的高级,但是剪裁合身,手工精致,配上那挺拔的身材,白面龙眉的精干相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此人不简单。
叶成在心中暗自猜测,那人已至近前,向着众人打了个招呼:“在下张飞,字翼德,见过诸位。”豪爽,不失礼节,众人心中好感顿生,也纷纷抱拳回礼。
“伙计,把我那桌的酒菜拿过来。”行礼毕,张飞又向酒楼伙计吆喝道。
“张大家,慢用。”伙计的动作很快,酒菜上齐,张飞就把酒杯斟满,向童渊四人举杯道:“打扰诸位用饭,飞敬诸位一杯,权当赔礼。”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是张飞无疑了。”见了张飞的举动,叶成也跟着回敬了张飞一杯,同时心中也是确定了此张飞便是那桃园结义的张三爷无疑。起初在张飞报上姓名时,叶成便有所怀疑,但是由于张飞的相貌与自己印象中的有很大出入,所以一时之间叶成也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张飞的做派,他心里就有七、八分得肯定了。毕竟自己印象中的张飞形象是来自于演艺当中的描写,但是与实际上张飞的相貌是否相符还是两说,再者……
“翼德兄,刚刚那伙计叫你张大家,不知是对翼德兄的哪一项技艺的肯定?”叶成试探着问道。
“哦,飞因自幼遵老父之命,跟随几个先生学了点书画,本不堪示人,但是一些好事之徒却言俺的书画是当时巨作,并四处宣讲,近几年倒是惹得一帮人经常上门求画,嫌人得很。所以这大家当不得真。”张飞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翼德兄你须知道,若这大家之名只是恭维,而无真材实料支撑,终是如昙花一现,经不起时间考验。”
“哈哈,哪里哪里。”张飞被叶成这暗中指他有真材实料的马屁拍得心中高兴,于是大笑着频频向众人劝酒。
喝了一阵,张飞放下手中酒杯,向众人问道:“对了,不知各位此来范阳,是有何事。若是有用得上俺张飞,各位但说无妨。”
“翼德不必客气,此次前来范阳,老夫只是与弟子游历至此,并无甚要事。”见得张飞询问,童渊马上回道。
“原来如此,那先生想必也是饱学之士,但不知先生所擅为何?”听了童渊的回答,张飞态度是端正了几分。
“老夫可不是饱学之士。倒是老朽在枪法上有点心得,所以收了几个弟子,也只是误人子弟而已。”面对张飞的尊敬,童渊倒是一派的坦然。
“嗯?”张飞听了童渊的话,眼中一阵的精光闪现。“先生既是对武艺有所得,不知可否与飞切磋一下?”
童渊见了张飞眼中出现的神光,再听张飞所提要求,脸上并不显得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只是面对张飞那跃跃欲试的表情,童渊却始终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喝了一口酒。
叶成明白童渊这是在征求赵云和自己的意见,毕竟这次下山游历的是他们而不是童渊,要做什么事,要与什么人比试,都应该由他们两人做决定,而童渊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以一个顾问的身份发表一下意见,其他的时候还是要以两人的意见为主的。
明白了童渊的想法,叶成便开口说道:“翼德兄的要求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小子也有一个要求,望翼德兄答应。”
“什么要求?”张飞急急地问叶成。
“那就是希望翼德兄先与在下和子龙切磋一场。”叶成没有吊张飞的胃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子龙?”张飞闻言,看了看叶成,又看了看赵云。接着脸上显出为难的表情。
“翼德兄放心,你不会失望的。”望着张飞脸上的表情,叶成知道张飞心中所想,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向张飞说道。
看着叶成的自信笑容,张飞便大声道了一声“好”,然后就以此处狭窄不便交手为由,邀请叶成几人去自己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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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几人随着张飞走了一阵,来到了一座高门墙深的大宅子前。
“哇靠!这屋子也太大了吧?以前只知道张飞有钱,却不知道他居然有钱得这么过分。光这大宅子就能和阿森纳的主场外加总部办公楼比大小了。”叶成自从看到了张飞的大房子后脸上就显出了一种呆滞。
叶成为张飞的富有而吃惊,赵云三人也为张飞的豪宅而赞叹不已。对于四人的表现,张飞心中小小地虚荣了一下,然后当先而走,把四人让进了屋里。
进了门,叶成四人随着张飞一路七拐八拐,一路上望着这座缺少精美装饰却透着磅礴大气的简约豪宅,耳中听着一路上美貌侍女和健壮奴仆那充满朝气的问好,叶成四人对张飞的性格也有了一个更详细的猜测。
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众人随着张飞来到了宅子的后花园。
众人前脚刚踏入园门,一片粉色夹杂着浓郁的香气瞬间便侵占了众人周身的空间。“好漂亮!”抬头看清了四周的景色,小棠儿马上两眼冒着星星,在园中欢跑一通。望着乐得找不到北的小棠儿,众人也是一阵会心的微笑。
“这就是著名的桃园啊!名不虚传!”望着园中遍布的桃花,叶成只觉得满眼都是妖娆的桃红,那一点点洒落空中的红颜因为清风的慈悲而再次获得了生命,一丝丝的灵动,一层层的缤纷,叶成为这美的赞叹最后只能化为一首:“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众人原本沉浸在这美的国度里,此时突然听到叶成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是一愣,然后俱是双眼一亮,放声大赞一声“好”。就连张飞这个见惯此景的桃园主人此刻眼中的景色也变得特别了一些。
“想不到叶兄弟还精擅于诗词,真可谓是文武双全了。”张飞对叶成的赞赏完全流露在了脸上。
“过奖过奖,只不过是翼德兄的这处桃园实在太美罢了。”叶成虽是口里谦虚,但心里那恬不知耻地虚荣心却是在哈哈大笑地享受着。
众人借着桃花诗的余韵,又欣赏了一会儿红艳的桃园美景,然后举步而行,来到了园中的一处空地上。
众人分两边站定,一个仆人上前,把一把坳黑的长枪递给了张飞,张飞单手接过,又把身上的外套扔到了仆人身上,向叶成等人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叶成与赵云互相望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点了点头,接着叶成把那包裹着枪头的布巾取下,走进了场中,与张飞遥遥对视。
“重新报一次姓名。在下叶成,字剑英。河北枪王的四弟子,请多指教。”叶成与张飞对视良久,一抱拳,向张飞坦白了自己的底细。
“字剑英?”
“河北枪王的弟子?”
两边的人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过张飞是惊讶于叶成的师承,童渊与赵云则是惊讶于叶成居然没告诉他们自己的表字。
叶成也听到了童渊的疑问,扭头望了他们一眼,不解地问道:“我字剑英,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表字怎么不告诉我们?”赵云听了叶成的话,急急地反问道。
“这很重要吗?一个表字罢了。”叶成继续不解。
“这表字你是什么时候取得?”听着两个小辈的谈话,童渊适时地插了进来。
“我下山来找师叔你的时候,师父硬要我取一个表字,那时我就取了剑英这个字啦。难道这很重要吗?”叶成说道最后,一脸的无辜。
赵云与童渊看着叶成的表情,直感到身上一阵阵的无力,用手捂住了额头,又向叶成挥了挥手,示意这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不要在意。他们也没有精力去在意了。
看着两人的表现,叶成也猜到自己应该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摆了一个大乌龙。脸上有点尴尬。
其实在当初他要下山时,童苍便找到叶成,要帮他取字,可是后来叶成听了童苍报出的几个表字的时候都觉得不满意,不是太老土就是太没特点。当时童渊听了叶成的话,老脸一下子就拉下去了。什么时候开始长辈给晚辈取字,居然会被晚辈嫌得一文不值地?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发生过。所以当时童苍就用暗含怒意的语气叫叶成自己想一个表字,想看看自己这个弟子凭什么嫌他想的几个表字不好。
这样一来叶成就抓瞎了,要说到他哪会取什么表字啊,在前世他帮亲戚刚出生的小孩取名字十个有九个被人当场否决,剩下的一个还要只是被当做了候选而已。所以说让叶成自己取表字,等同于让文盲去作诗。
结果等叶成很诚实地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时,童苍的脾气就马上上来了,对着叶成就是一顿说教,直把叶成说得是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到了最后,叶成为了让这“梵音”停止,只能开动脑筋,拼命回想一些名人的表字,希望能糊弄过去,到得最后他想起了一位共和国元勋与自己是同宗,那名字还挺不错,于是赶忙叫停了口若悬河的童苍,把元勋的名字当成了自己的表字说了出来。童苍听了叶成所起的表字,一时间有点回不过味来。但是等他念了几遍之后,又觉得这个表字与叶成武人的身份倒是适合,于是也就没再继续训叶成,并简单地为叶成举行了仪式,正式取剑英为表字。
只是叶成这个现代人对古代的一些社会基本常识不够理解,加上平时在山上同门师兄弟只间都是按辈分来互相称呼,而童苍又大多数时候称呼他们几个为臭小子,基本上别说是字,就连名也不多叫,结果这就造成了叶成不明白表字的重要性。
在古代,由于特别重视礼仪,所以名、字的称呼上是十分讲究的。在人际交往中,名一般用作谦称、卑称,或上对下、长对少的称呼。平辈之间,只有在很熟悉的情况下才相互称名,在多数情况下,提到对方或别人直呼其名,被认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平辈之间,相互称字,则认为是有礼貌的表现。下对上,卑对尊写信或呼唤时,可以称字,但绝对不能称名,尤其是君主或自己父母长辈的名,更是连提都不能提,否则就是“大不敬”或叫“大逆不道。
所以今天叶成说出表字的时候,童渊和赵云才一脸惊讶。对于叶成基本社会常识的缺失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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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在一边为自己的乌龙尴尬不已,张飞见了叶成的姿态,却是乐得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若叶成是没读过书的平民百姓也就罢了,但叶成看样子明明就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想不到还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这怎不令人莞尔。
看着几人的表现,叶成的老脸挂不住了,于是赶紧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提醒众人回神。
张飞笑了一阵,似也是想起了正事,马上忍着笑意,向叶成一拱手,握着长枪,随意地摆了一个姿势。
众人见张飞已摆开了驾势,连忙收敛了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开始的比试中。
从张飞摆好姿势开始,叶成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如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寒光,刺人眼球。张飞接触到叶成的锐利眼神,眼中多出了一丝凝重。看来这叶兄弟也不简单啊。
张飞心中暗暗为叶成刺人的眼神而提高了警惕,但脸上却还是挂着轻松,直到他看到了叶成的架势,张飞的表情终于现出了凝重。
只见叶成斜对着张飞,双膝微弯,上身前屈,双手紧握手中枪,身上一股冷冽的杀气弥漫而出,伴随着一阵略过的轻风,刚刚还令众人觉得红艳撩人的桃园,顷刻间就让众人从心里升起了一股凄凉的冷意。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对张飞这个高手来说,判断一个人到底是花架子,还是手上有真章,只要一个姿势就够了。只要一个,能令他感到威胁的姿势,就足以让他判断出对手需不需要自己去认真面对。而此刻的叶成,就让他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张飞的轻松已经彻底被抛开,对叶成的态度变为了严肃认真。
感受到了张飞气势上来了,叶成的嘴角挂上了招牌的邪笑,眼中的火热与身边的冰冷形成了诡异的协调。
“喝!”大发一声吼,叶成的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呛”
叶成的身形刚刚隐去,另一边的张飞动了。他右手执着长枪,高举过头,画了一个大圆,左手抓过枪尾,双手瞬间用力,把长枪往右前方压去。乌光闪过,一抹银亮现出了踪影。却是叶成单手握住枪身,以一个微弱的弧度,反手向张飞的右侧腰腹斜刺而去的枪锋。
流水枪——顺流势!
一式攻势受阻,叶成毫无停顿,右手一翻,左脚一蹬,身子前进一步,手中枪顺势紧贴张飞枪身斜扫而上。叶成枪势刚动,张飞马上作出反应。他右脚蹬直,左脚弯曲,身体随脚步向左边倾斜而去,同时两臂顺势发力,枪锋上举,意图利用身高力量把叶成的长枪弹开。
张飞枪势刚起,叶成长枪便弹离而去,但是张飞脸上的神情却是惊讶中带着凝重。
太简单了,他刚刚……是自动退开的!有后招!
张飞没猜错,刚刚叶成的长枪并不是被他弹开的,而是叶成主动把长枪抽离的。而且在叶成长枪刚退开的时候,叶成手腕发力,长枪画圆,竟是改变目标,向张飞的左腰横扫而去。
张飞心中惊讶于叶成变招速度之快,手上更是不敢怠慢。只见他腰上使力,左膝拼命向前一转,右脚贴着地面向后一划一蹬,上身便向前一伸,双手顺势把长枪打直,向前一递。“啪”两枪相击,枪身在清脆的响声中分开。
不对!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张飞心中警兆一起,叶成的动作就是一变。左脚向前大步一踏,右脚借势发力,左手抓住枪身,身子微微一顿,然后顺势前冲,以枪尾重重撞向张飞的右肩。
“好!”面对着叶成这诡异的变招,眼中神光湛然,口中一声大赞。右脚一曲,身子向下一沉,叶成的凶猛一击便落了空。
“糟!”一招落空,叶成心中大叫一声糟,全身发力,身体冲势硬生生一顿,双手回收,忙把长枪护在身前。
叶成长枪刚刚回防到位,张飞借势拧腰的一记横扫便带着凶猛巨力攻至。
“啪”
一声巨响,两枪重重相击。叶成被张飞的巨力是击了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巨力从张飞枪上层层压至,叶成咬牙双手用力往前顶去。
“吱”,叶成长枪穿来一声叫苦声,向叶成宣示着两者间力量的差距。两者间力量相差太悬殊,如果再继续硬抗下去,叶成的长枪必会折断,那这一阵叶成就算输了。但是叶成会这么容易败吗?
不会!
叶成的长枪已经被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眼看着张飞只要再加一把劲,叶成的长枪就会支持不住了。而在这时候,叶成双脚尽力向上一跳,等到双脚一离地,叶成双手马上用力伸直,同时双脚在空中用力一蹬,“嘣”的一声轻响,叶成立时借张飞的巨力向后跃出,逃出了张飞的攻击范围。只是张飞力量实在太大,叶成即使在空中卸去了一部分力量,但是落地后叶成仍被那强猛的力道逼着向后连退九步。
“好大的力量!”心中感叹着张飞力量之大,叶成手中长枪已连环刺出。因为张飞没有放过叶成落地时露出的破绽,枪如毒蛇,强势刺来。只见叶成面对张飞这迅猛一击,双手握枪,高速改变着角度,左上、左下、右上,连续三下,枪锋绕着蛇头一阵挥击。
流水枪——飞流势!
三连击,张飞枪势减弱,叶成的反击开始。踏步,旋身,叶成一个三百六十度原地转身,身体贴着张飞的长枪抢前一步,借着旋转之势,叶成左手拉住枪尾向后退,右手贴着枪身发力,把枪锋划向张飞。
若张飞再不停住身形,继续向前,那叶成的枪锋便会在他身上留下一点血的纪念了。
张飞不想要这个纪念,所以他左脚向前一踏,借踏步之力止住身形,然后双手握枪,腰身一沉一拧,枪身击在叶成身上,叶成受巨力一震,攻势止歇,右脚被迫侧踏一步,保持重心。但是张飞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向,长枪顺势从上向下击向叶成,叶成不得不放弃刚刚稳住的重心,往地上一滚,躲开了张飞的一击。
叶成从地上站起来,迅速向后跳开,与张飞拉开了距离,然后全神戒备。张飞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双手握住长枪,重新摆好姿势,与叶成对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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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此刻正轻喘着气,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沾染了尘土而变得灰暗,形容有点狼狈,只是一双眼睛依然是明亮深邃,双手握枪横护在胸前,凝神戒备着张飞。
张飞摆正姿势,以枪尖正对着叶成,眼中带着赞赏、惊讶以及慎重。他想不到,一个年未及冠的少年,居然有如此强悍的武艺。枪法凌厉,招式起承转结只间一气呵成,速度迅捷,再加上那诡异的攻防手法……这个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啊,而不是一个浸淫武道半生的老前辈啊。若按此子的天赋,练到巅峰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强悍?
真是期待啊!
“最后一枪。”叶成平静的声音传来,张飞的注意力又重回战斗之中。
叶成说出了最后一枪的宣言,那这一枪一定是最强的一枪,此枪一发,不管谁胜谁败,这次比试都会结束。
张飞凝神戒备着,原本单手紧握的长枪,此刻也变为了双手。同时张飞在慢慢调整着呼吸,一呼,一吸,慢慢减缓,而张飞身上的气势也在慢慢地改变,慢慢地变得凝实,如大山般沉厚。
在张飞的气势去到巅峰一刻,叶成动了。一枪刺出,平平无奇,既没惊人的速度,也没狂暴的力量,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但是张飞的瞳孔在叶成刺出这一枪时就大张而开。好安静,风声呢,没了;呼吸声呢,没了;自己的心跳声呢,没了。世界变得安静,诡异的安静。没一丝声音,连身边的风景也被抹去。张飞眼中的世界只剩一抹银白,寒冷的银白。
“砰”
一声闷响,叶成的枪被阻止,张飞还站在原地,握枪的双手显得苍白,手背上显出了一道道坳黑的筋脉。而他手中的长枪前移了半尺,枪头紧贴着叶成的枪尖,没一丝偏差。
“我输了。”叶成沉重地呼吸着,望着两人枪尖相交之处,平淡地说出了认输的话语。
张飞呼吸有点急促,听了叶成的话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的改变。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张飞现在双手的肌肉因为抵挡叶成的攻击已经僵硬了,而他全身的力气也已抽空,他现在就是想动,身体也已经没有一丝的力量了。
“好可怕的一枪,俺用尽全力也只是刚刚能把这一枪截下。”张飞心中在为叶成的最后一枪而感到惊怖,却突然间见到叶成握着长枪的手一松,手中枪便“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再看叶成的手,一片的鲜红。叶成的虎口破开了。
“剑英这一枪还没有练成吧?”张飞看着叶成受伤的手,挥手叫过一个仆人,拿来了伤药。
“离练成还早着呢。我现在才刚摸到这一招的边罢了。”叶成一边平顺着呼吸,一边回答张飞的问题。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破绽,给我一招破去。”张飞把长枪交给仆人,同时接过手巾,一边擦汗一边深以为然地说道。
“翼德你开始会被剑英这一招所压制,是因为你经历的血战没剑英多,杀气不足,所以才会在剑英杀气迸发时心神被摄。但是最后关头,你却能凭着本能捉住剑英气势上的一丝破绽,并从这破绽中突破,使剑英这一枪所蕴含的杀气回流反噬,这一回合你是胜得名副其实。”童渊在一旁对两人最后的对决作出了简单的点评。
“杀气不足。”张飞听了童渊的话,望了叶成一眼。
“将来翼德你只要经过了血战,剑英这一招就要对你失效了。”童渊的话语再次响起。
“但是这一招,将来的威力还会更强。”对童渊的评价,张飞有所异议。但是对他皱着眉头的反驳,童渊也只是笑而不语。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一阵,我们明天再继续吧。”见童渊没有回应,张飞出言邀请几人在自己庄上住上一晚。而当张飞一提出了邀请,叶成就代表众人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原因当然是因为吃住免费。
是夜,在庄内是好酒好菜端上来,好床好被盖一身。叶成等人度过了十多天来最舒心的一个晚上。
隔天,桃园空地。
赵云,一袭白衣,双眼目不斜视,立于场中。
张飞,精赤着上身,眼中带着挑衅地望着赵云。
两人的气势在碰撞,场中的领域不允许任何的打扰,包括,风。
两人对视良久,先是赵云沉下了腰,双臂平举前伸,亮银枪横于胸前,就像一条警戒线,划出了属于赵云的领域。
与赵云相对的,张飞双手握枪背负身后,上身微微前倾,宣示着这精壮的身躯蕴含着对方无法对抗的力量。
两人的战意已经点燃,招式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等一个机会,一瞬间的机会。
一阵风吹过,躲开了两人的战场,卷起了园中的落红……
两人,动了!
身影闪过,两人同时踏动脚步向前冲去。身影相交,光芒闪烁。
“哈!”张飞吐气开声,率先发难,只见他左手一抽,再用力一甩,长枪携风雷之势猛击向赵云。
“叮叮叮”三声脆响,赵云手中银枪连续抖动,枪尖连击张飞枪锋侧面,把张飞的攻击轨道强制移往旁边。见张飞攻击落空,赵云同时右脚侧踏一步,长枪贴在腰侧,枪尖正对张飞前胸。静等失去平衡的张飞自己往枪锋上撞去。
但是张飞岂能如赵云所愿。一招落空,张飞右手便是急探而出,用力击向枪尾,借着击打之力,使重心失衡,止住了前冲之势。然后右手紧握枪身,左脚快速移向身前,重重一踏,手中枪向赵云反扫而出。
面对张飞的反击,赵云早有所料,只见他收回银枪打横紧贴在胸前,左脚向外斜伸,右脚屈膝,上身向下轻轻一压,身子一矮,张飞的扫击便从赵云头顶而过。躲开了攻击,赵云腰身一转,劲力陡发,手中枪顺势击向张飞左小腿。
张飞见赵云向自己击出的一枪,鼻子冷哼一声,借着腰身转动的反作用力往回扭身,用枪尾向左小腿前的地面锤击而去。
“啪”,两枪相击,传出一下声响。
赵云一击被阻,双脚马上发力,向后跳去,同时双手一划,在空中向张飞攻出一枪。
赵云一枪划过,张飞原来打算刺出的一枪马上改为用枪身向前抽去。
“啪”,又是一声交击声响,两人身影咋分。
第一回合,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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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交手已过。
先手,张飞以力量与霸道占得先机;后手,赵云以灵动与精练平分秋色。
第一回合,双方平手。
接连两天连续碰上两个青年高手,张飞心中有点泄气,心想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吗?我今年好像也才二十一岁吧?难道这么快就要给时代淘汰了?还是说……我见到了引领时代的天才?
不知道,我也不想去想了,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打一场,不管现在,不管将来,什么都不管,只管眼前这一个对手!
张飞战意化成了滔天的战火,席卷了这一片空地。与前一天和叶成交手时,那冷得让人无法忍受不同,此刻场中的温度是高得让人无法冷静。
灼热的战意,火光中的鬼神般的男人,高高在上的强大,宣示着自己无法被忽视的存在感,他正期待着,踏入人世间,让世人仰望的时刻。
可惜,这时刻还未到来,在今天,如此的强暴,只能是作为一条钥匙而存在,一条打开属于腾龙的时代的大门的钥匙。
面对命运,黑色的鬼神不甘于平凡,挥舞着巨大的黑蟒,对着那银白的亮点冲击而去。在弥天的黑色之前,那银白色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如夏日的萤火,只有这刹那间的闪耀。
鬼神驾黑影而至,那光点彻底地失去了踪影。“啊!!!!!”鬼神兴奋的咆哮响起。是因为吞噬了那一抹光吗?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能令他兴奋的东西?
鬼神般的张飞双手不断舞动,手中枪已被他的激情赋予了生命,横扫场中的黑影还在挥洒着无穷的精力。
他怎么不停止?
光点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鬼神没有停止。
因为,他的敌人还在,光,还没消失。
在张飞连绵的枪影中一抹银白色激射而出,是赵云破开了张飞的困锁。一束闪射的白电带着无所畏惧的气势向张飞咽喉逼近。
是龙!那闪射的白电是一条龙!
俯瞰天下,骄傲的龙!
巨龙噬向了鬼神,鬼神驱使巨蟒迎向了白龙。
非人之战!
两个时辰后。
场中的黑影白光已经消失,两个疲累的身影立在场中。
“哈、哈……”大口的喘气声不断地从赵云的口中传出,此刻的他头发散乱,发髻松脱,身上衣饰不整,握着银枪的双手正带着微微的颤抖。狼狈不堪。
在赵云的对面,站着一个精赤上身,头发凌乱,灰尘沾满了身躯,一脸狼狈的男人,此人气势凌人,有如凶猛的鬼神,不是张飞又还会是谁?只是张飞形容虽是狼狈,但眼中的神色只有兴奋,疲惫从没出现过。这与赵云现在连呼吸都无法控制相比,明显是处于了上风。
看着呼吸顺畅,犹有余力的张飞,再感觉着双手的不断颤抖,赵云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咬着牙向张飞艰难说道:“我认输。”
听着赵云认输的话语,看了看赵云枪上的轻微抖动,张飞意犹未尽地解除了防备,向赵云拱手行礼。
赵云大口地喘息着,用无力的双手向张飞回了一礼。
赵云回到了场边。望着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弟子,童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着这无声的安慰,赵云的眼神很明亮,映着那不甘的泪水,直视着童渊的慈祥双眼。
赵云在流泪,一边的小棠儿眼中也流出了晶亮的泪水,哭着黏在了赵云的身边。感受到了小棠儿的心情,赵云望向小棠儿的脸上现出了笑容,然后他迅速地擦干了眼泪,转过头去,向童渊郑重地行了一礼。礼毕,他便拉着仍在哭泣的小棠儿向屋里走去。
望着赵云的背影,童渊摸着自己那短短的胡须,眼里全是欣慰的笑意。
这个弟子,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叶成望着童渊,他不明白童渊那长辈的心情,但是,他是一个男人,他明白一个男人的心情。他明白,此刻的赵云,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出色的男人。
张飞在一旁,已经穿上了他那虽不豪华却精致的衣裳,又让下人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向着童渊举步走去。张飞一边走,心里一边想着刚刚的一战,一个少年,与自己一路战得平分秋色,最后自己赢了,赢在痴长几岁,气力更加持久上。对方也明白,自己输的,是无法弥补的时间差距,所以,他不甘心,所以,他能继续成长,所以,他决定在今天就踏出成长的第一步。
“或许,他真的是引领时代的人。”张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那在他心中烙下寂寥与刚强的瘦小背影。
“先生高足武艺高超,在下佩服。”在童渊面前,张飞真心地低下了头。
“哪里,翼德的武艺自树一格,才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啊。”面对张飞的尊敬,童渊亦是诚恳地对张飞的武艺赞了一句。
与童渊交流了几句,张飞便又恢复了他的豪爽,命人摆下宴席,要与叶成大饮一顿。对此,叶成当然是欣然答应。
厅中,张飞、叶成和童渊正在喝酒喝得痛快,三人不时带着酒意地大喊一句意义不明的句子,又或是说上几个男人的笑话,接着便是哈哈大笑着喝上几杯。厅中气氛一时好不热闹。
正在几人喝到兴头上的时候,厅外一声带着慈爱的声音响起:“翼德,家中可是有客人?”
“母亲!”听得话语声,刚刚笑得癫狂的张飞神色马上一正,匆忙整理仪容,又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后向厅外快步走去。
见着张飞这般姿态,又联系刚刚张飞口中那一句呼喊,叶成与童渊马上明白,是张飞的母亲来了。于是两人连忙也是理了理衣衫头发,然后学着张飞用茶水漱了漱口,举步就向厅门走去,只是刚一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叶成苦笑一下,紧接着也顾不得越俎代庖,叫仆人马上收拾收拾。然后这才跟在童渊身后,出门去迎张飞母亲去了。
两人出得厅外,就见一位穿着富态,满头的银发的老奶奶,正眯着一双笑眼,满脸慈祥微笑。而在她的身旁,张飞一脸的恭敬,一边搀扶着老奶奶的胳膊,一边笑着向老奶奶问安。看张飞这等神态,这老人必是张飞的母亲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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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搀扶着老人走向了叶成与童渊。
“母亲,这两位是孩儿的客人。这位是天下闻名的枪法大家童渊,这位是童大家的门下叶成。”张飞一手引着童渊和叶成向母亲介绍到。
“童渊(叶成)见过夫人。”叶成两人不敢怠慢,张飞话音才落,两人便恭敬向老夫人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两位既是翼德客人,那便是老身的客人,两位不必拘谨。”受了两人一礼,老夫人和和气气地对两人说到。
见礼毕,张飞搀扶着老夫人向厅里走去,叶成二人随后跟上。只是走到一半,张飞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顿,眼中现出了一丝焦急。
“翼德,可是有什么事吗?”老夫人察觉了张飞的异象,遂是停下脚步,用慈祥地语气向张飞问到。
“没,没什么事。母亲,我们进去吧。”面对母亲的询问,张飞马上摇头否认,然后躬下身来,不让母亲看到脸上的尴尬。
走在两人背后的叶成把张飞的窘态看得清楚,猜到怕是老夫人家教颇严,张飞怕大厅的狼藉若是被老夫人看到,自己会没有好果子吃。
别看张飞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平时做事顶天立地,身为张家家主,更是在家里说一不二,但是对着老夫人,张飞可是没有一点的脾气。这都是因为张飞从小所受的教育有关。
汉朝以孝立国,以孝道作为一个人的品行重要考核依据。甚至这品行的评定还会影响一个人的仕途,如汉代选拔官员的举孝廉制度,就明确规定被举之学子,除博学多才外,更须孝顺父母,行为清廉,可以看出,在汉朝“孝廉”是作为选拔官员的一项科目而存在,而没有“孝廉”品德者不能为官。
当然,即使再提倡孝道,但是要到张飞现在畏母如虎的程度,怕也是老夫人在张飞小时候没少给张飞苦头吃的缘故。
想像了一下张飞小时候被母亲调教的模样,叶成心里一阵好笑。然后看着张飞脸上的不安,叶成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幸他笑的声音很轻,左右都没有人发现。他笑了一阵,然后收敛了笑容,很仗义地走到张飞身旁,压低了声音在张飞耳边告诉他自己已经叫人把大厅收拾了一遍。张飞一听,双眼马上一亮,转过头来,感激地看了叶成一眼。
进得大厅,张飞眼看整洁的大厅就如刚刚的酒宴不曾举行过一样,总算是心里一松。然后扶着母亲上座,之后他和童渊叶成分宾主就座。接着众人就拉起了家常。
童渊的经历,叶成的见识,再加上老夫人那明显经过书香世家调教出来的知性与内涵,这些都使得谈话的气氛极其活跃。
谈话进行了许久,众人的谈兴依然没有减弱,只是老夫人的一句话,却使得谈话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翼德,我此前在路上见得有人在布道,其声势甚大,我听得那些传道之人言称自己乃是太平教徒。不知你可有听说?”一句话出,叶成脸色就是一变。
“回母亲,孩儿对这太平教也有耳闻,但是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来范阳的时间不长,但是发展甚快,不过短短几月,其信众便已多达数百人,而且其中不乏世家权贵。”张飞听了老夫人的问话,先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才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太平教的事情告知了老夫人。
“哦,发展如此之快,信徒又如此之广,莫不是其真乃真仙下凡,传下的道统?”老夫人听了张飞的话,心里却是为有幸得见这太平道而欣喜。
“这个……孩儿并不清楚。”老夫人高兴,张飞却是保持着冷静。
“老夫人,”见老夫人的神色兴奋,隐有向太平道靠拢的心思,叶成忙出声打断。“小子冒昧,想向翼德兄打听一事。”
老夫人与张飞见叶成说话间神态认真,先是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张飞出言说道:“剑英有问题,但说无妨。”
“翼德兄,敢问这太平道既与世家权贵有所往来,那其想必从世家权贵身上收受了不少的捐献吧?”叶成也不客气,张飞的话音刚落,他便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是有听说那些世家信徒给太平道进献了大量钱财。”张飞点头肯定了叶成的疑问。
“那,这些太平道是否有主动上门去找那些富贵人家,要求他们信道?”叶成紧接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嗯,是有听说有这么一回事。”张飞这次先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再次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太平道找上的人家是否在他们上门前都有人身体抱恙,而太平道上门后便又立马痊愈无碍?”
“没错。”这次张飞回答得很快,同时眼中开始出现了一丝异样。
“那些人家在事后就算没投入太平道门下,至少也捐献了一大笔财物吧?”叶成看到了张飞的眼神变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没错。”张飞眼中的异色变得更深了。
“不知老夫人可知那太平道的底细?”看着张飞眼神的变化,叶成这时候却突然转向老夫人问了一句。
“老身不清楚。”面对叶成的询问,老夫人摇了摇头。
“小子倒是知道一二,不如就让小子向老夫人解说一二吧。”说完,叶成望了望老夫人与张飞。等见到了老夫人向张飞点头示意,张飞出口询问,叶成又组织了一下话语,这才开口向两人介绍起太平道的情况。
“要说这太平道,就不得不说太平道的道首张角。听说这张角原为一郎中,后家乡爆发瘟疫,其携同其弟上山采药,为乡里人治病,只是有一天,他在山上得一自称南华老仙的道人传授经典,而后经过研习,张角便在乡邻之间以符水治病,病者颇愈。遂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杨、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说道这里,叶成停了下来,观察众人的反应。见老夫人与张飞认真听讲,眉宇间有思索之色,叶成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当他看到童渊铁青的脸色时,却是心里奇怪。只是他一时间也没太向心里去。反正只要张飞一家能按自己的目的走就是了。于是他在观察过众人反应后就继续往下说。
“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因其徒众众多,遍及天下,为方便管制,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各方皆督节于角,令下,无有不从。”说道这里,叶成也就住了嘴,静等众人慢慢消化思考他话中的含义去了。
相信以老夫人与张飞的见识,他们是不会令自己失望的。叶成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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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剑英所言不虚,那这太平道的水可是深得很呐。”张飞眯着双眼,嘴边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若隐若现。
“水的深浅,相信翼德自有评断。”面对张飞的试探,叶成一派的坦然自若。
“这太平道按剑英所言,即不是正道,但是他们造出这般声势,所为为何?”老夫人也发话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指问题的核心——太平道要干什么?
“不知道。”叶成回答得很光棍,这气质一瞬间令张飞母子没转过神来。只是随后叶成一句话就又令两人重新进入了状态。
“只能肯定他们所图不小。”自信,很自信,这就是叶成说这句话时给张飞母子的感觉。
“所图……不小?”张飞的眼中出现了不确定。
叶成对张飞的不解,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仅仅只是双掌向上,在身前一摊,微笑不语。叶成此刻脸上的无辜微笑,在张飞母子眼中看来是如此的有深意。
张飞看着叶成的样子,眉头一皱,随即一展,脸色大变,一脸不敢相信的荒唐表情,然后一句话是脱口认出:“剑英,你的意思是那太平道想……”
“翼德!”张飞的话还没说完,上座的老夫人就是一句威严的低吼,张飞话语被打断,马上醒悟自己的失态,一正脸色,重又恢复淡然的表情,端坐于榻上。
“翼德兄,”见了张飞的反应,叶成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一脸轻松的叫了张飞一声。“那太平道可有向贵庄传道?”
“未曾。”张飞淡然地回答了叶成的问题,只是那眼中不知为何有一抹寒光闪过。
“那翼德兄须得小心还是。”叶成话没说尽,但是在座的都不是愚人,自然懂得叶成这是在提醒他们小心太平道的手段。
“剑英放心,我张家在这范阳成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张飞的也没有说尽,只是叶成一样听得明白。张飞这是在向他保证,不管太平道声势多猛,他张家都不会买账,即使将来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张飞还是能坚守自己的立场。
叶成向张飞通报了太平道的意图,使历史依轨迹而行,虽然他也知道,即使没有自己张飞也不会倒向太平道,但是既然自己与张飞相识,如果不做点什么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张飞得了叶成的提醒,算是承了叶成的情,而这人情将来或许还会有用到的时候,所以叶成这次怎么算怎么划得来。
太平道的话题说完,众人便又接着拉起了家常。众人谈话气氛活跃,可谓是宾主尽欢,除了童渊脸上始终挂着的一丝疑虑。
众人一直谈到日落西山,见时间已晚,于是张飞叫人摆上饭食,同时去请赵云来用餐。
过了一阵子,厅外赵云与小棠儿携手而至。
“诶呀,好一对俊俏的人儿。”一见着粉雕玉琢的小棠儿,老夫人便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爱。
“见过夫人。”赵云和小棠儿在童渊的指示下向老夫人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小姑娘,过来和老身说说话。”见两人行礼,老夫人赶忙虚扶一下,接着就向小棠儿笑着招手说道。
小棠儿望了望老夫人,又抬起头望了望赵云,等见到赵云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头,她才一脸怯怯地慢慢向老夫人走去。
走到老夫人面前,小棠儿一脸的怕生模样,低着脑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捉着衣角,一言不发。老夫人见了小棠儿低低的小脑袋,爱怜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一下,然后一脸和蔼地与小棠儿说起话来。
一顿饭下来,老夫人脸上的慈笑就没下去过,而小棠儿也从开始的一脸怯容到后来与老夫人谈话时笑声不断。甚至到了饭后,小棠儿还主动地与老夫人聊天。看来老夫人对付小女孩很有一套。叶成几人对小棠儿的变化心中感到欢喜,要知道小棠儿幼遭不幸,若非赵云的出现,她的命运就是不堪设想了,所以小棠儿对赵云这个救命恩人有一种近似于病态的依恋。虽然赵云对小棠儿很好,而小棠儿对赵云的情愫确实不假,但是这也无法掩饰小棠儿心中的伤痛对他所造成的影响。这从她以赵云为天,凡事不离赵云身边就能看出端倪,甚至有时候看着小棠儿一旦离了赵云身边,就独自一人静静地独处一角的情形,叶成与童渊心里是着急的,但无奈两人对此都是想不出办法,只能心里着急。如今看着小棠儿与老夫人的亲近,两人对这微小的变化,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盘桓数日,终到离去之时,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对叶成一行人来说,都让他们收获不小。
其中最重要的是赵云的成长,以及现在正红着眼和老夫人依依惜别的小棠儿。
望着在一边告别的几人,叶成对张飞打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到一边去说话。
“翼德兄,小弟这几天想了一些事情,在这里想与翼德兄讨论一下。”两人走到一边,叶成表情严肃地说道。
见叶成的认真模样,张飞也收起了笑脸,认真说道:“剑英有何事,但说无妨。”
“是关于那太平道。”
“太平道?”张飞眼中带着不解。
“我这几天想了一下,看太平道的所为,小弟觉得翼德兄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叶成说道这里,停下来斟酌了一下。
张飞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成,等待他的下文。叶成也不拖沓,紧接着说道:“这太平道借传道之名,与世家多有往来,与那商人之间也是有所关联,若其真的所图不小,那他们想要成事,就还有一道关节需要打通。”
“你是说……”张飞没说下去,而是转头向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叶成见张飞明了,也不多说,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剑英有何教我?”对着叶成,张飞语气诚恳。
“蓄义兵,收门客,引内援。”叶成静静地说出了九个字。
“这蓄义兵容易,只是这门客和内援,剑英可有建议?”对叶成的话,张飞只是思索了一阵,便马上考虑清楚了详细的运作措施,然后又把自己想到的问题向叶成提了出来。
叶成思考了一下,向张飞说出了自己的考虑:“这门客,我可以找我师父帮忙,待我写一封信,翼德兄你找亲信之人送去清河,我师父看了信,想来会派我的几位师兄前来相助。”张飞听了叶成的话,忙拱手致谢:“剑英这情,我张飞铭记。”
叶成受了张飞的一礼,接着说道:“至于内援……不知翼德兄可认识马商和游侠儿?”
“倒是认得几个。”张飞对叶成没有隐瞒。
“那将其中可信之人找出来,以马商在外打听,游侠儿在城内监视,摸清楚太平道的走向。”说到这里叶成与张飞眼中均有一抹精光闪过,接下来的处置,两人已是无言中达成了默契。
随后两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些细节,叶成等人便与张飞告辞,向青州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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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范阳,叶成一行人向青州走去。一路绕道东平野,下南皮,走了一个月,众人来到了阳信。
阳信位于徒骇河与马颊河之间,因汉代名将韩信自燕伐齐屯兵古笃河之阳而得名,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众人入得城来,即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叶成一进房间,往床上一倒,眼睛一合,睡了过去。
叶成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太平道的问题。面对太平道的强势,叶成是指了一条路给张飞,但是要以张飞一人之力对抗已经成了气候的黄巾,叶成有点信心不足。所以他一路上都在想方设法的为张飞寻找人才。因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所以叶成在找人的过程中也是保持着一个宁缺毋滥的心态,这无疑让叶成猎头的难度又向上升了一个档次。这一个月来,叶成饶了一大圈的路,走了好几个城市,结果是一个能用之人也没找到。对此,叶成心中无奈,只能感叹一句人才难得。
睡到傍晚,叶成与众人来到前堂用晚饭。
刚在桌旁坐下,众人就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得街上围了一圈的人,圈中不时有叫骂声和大笑声传来,只是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把其掩盖了过去,叶成几人无法听清楚内容。
叶成本也想去凑个热闹,但是腹中鼓擂,于是叶成还是决定优先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而赵云与童渊却是定力过人,根本不予理会,小棠儿没赵云带着是绝对不敢过去的,童渊与叶成也不会放心只让她一个小女孩自己过去。所以几人就叫伙计过来点菜,对那热闹视而不见了。
只是叶成终究抵不住好奇心,趁伙计上菜的时候问了一句,然后就听伙计说道:“那是阳信有名的几个恶霸,在调戏一个姑娘。然后有一个大个子看不过去,与那几个恶霸在那边对持呢。”
“哦,见义勇为啊,什么人这么有正义感?”叶成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不过估计不是本地人。”伙计摇头。
“你又知道他是外地来的?这阳信的人你都认全了?”叶成笑着侃了伙计一句。
“客人你是不知道,那大个子生了一脸的异相,若他是本地人,以他那相貌小的是一定有听过的。”见叶成似不相信自己的话,伙计开口向叶成解释道。
“异相?”叶成再次被勾起了兴趣。
“凡是异相之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善,不是大贤就是大愚。”正当叶成再想继续询问的时候,童渊插了一句。
“师叔认为此人是大奸还是大善?是大贤还是大愚?”听到童渊发话,叶成就让伙计退下,转头与童渊聊了起来。
“不好说。”童渊笑着摇了摇头。
“一定是好人。”清脆的童音响起,叶成与童渊转向了说话的小棠儿。
“为什么?”叶成的表情又化为了宠溺地笑。
“他既然肯为那姑娘出头,那他不是好人是什么?”小棠儿说得理直气壮,一旁的赵云也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支持小棠儿的观点。
童渊与叶成见了他们的样子,只是摇头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小棠儿见两人摇头,不满地嘟起了嘴。
“云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是那大汉与几个恶霸联合起来想讹那姑娘又如何?”叶成不答小棠儿的话,而是把头转向了赵云。
赵云听了叶成的问话一愣,然后就是一阵摇头。
随后赵云就听叶成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那大汉为什么要讹那姑娘是吧?”不等赵云开口,叶成就已经接着说道:“原因我不清楚,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动机肯定是与利益有关。或许是想从那姑娘身上讹点钱财;或许是那姑娘家里有什么宝物而那姑娘不自知,却不知如何被那大汉知道了,所以起了歹念;又或许……”说道这里叶成瞄了小棠儿一眼,叶成的这个小动作让赵云马上就知道了叶成那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看到了赵云眼中的恍然,叶成笑了一下,紧接着往下说道:“所以他在这里和那些恶霸联合起来做一场戏,让那姑娘以为他是好人,放下对他的戒心,然后他就可以开展往后的计划了。这是在一个组织中经常会用到的一种手段,用截然相反的两种印象,造成强烈的反差,以此来获得别人的信任……”
这边叶成正在为赵云讲解人性的黑暗,那边人群中的叫骂声还在继续、继续……突然一阵惊叫声传来,吸引了叶成几人的注意,然后……
“碰、磅啷”
一个黑影飞来,砸在了叶成几人面前的矮几上,一阵物品破灭声响起,接着一声声的哀嚎传来,叶成几人这时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一个人。
叶成看着这个现在只能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一眼,然后转头向受了惊吓,正缩在柜台后面的伙计问了一句:“这是那几个恶霸中的一个吗?”脸色苍白的伙计伸出头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后又马上缩回了柜台后面。
“好吧,他是好人。”叶成转回了头,面向着小棠儿和赵云说出了这句话。
“师兄又如何得知?”赵云先是一愣,然后很诚实的问到。
“若是假的,那就没必要把人真的打个半死了。”叶成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把头转向了门外的人群。
“你这红泥汉,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一阵竭斯底里的大喊,说出了一句反面角色一定会说的话。
“有本事尽管来就是了,我关羽都接着。”一阵中气十足的沉喝传来,把四周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关羽?”当那声音的主人报出自己的名字时,叶成脸上神色就是一变。
“瞌睡送上热枕头。来的好啊。”叶成心里高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才,还是名留青史级的,这幸福来得还真是突然啊。
叶成心里感叹着,那人群中就又是几声惨叫传出。
“啊”、“啊”、“啊”。
声音响起,几个黑影又是飞出了人群,摔在地上哀嚎不已。见那大汉神威,把几个恶霸打翻在地,人群中发出一阵叫好声,然后人群让开一条道,那打人的大汉走出了人群,叶成几人终于看到了大汉的真面目。
只见这大汉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唇若涂脂,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不是那千古传颂、威震华夏的关二爷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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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关羽出现,叶成眼里的亮光大盛,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他给拐给张飞。
“哼,无能鼠辈,你们若真个有本事,又何必仗着亲人庇护在这里欺负良善。”关羽走到了几个恶霸面前,脸上挂着自负轻蔑地冷哼道。
几个恶霸没搭理关羽,之前他们受了关羽的一顿打,那身子骨现在痛得他们只能躺在地上,像龙虾一样蜷缩着身子,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呼痛声。
关羽扫了几个恶霸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走进客栈,来到叶成面前,一手把那躺在叶成面前地上的恶霸提起,手臂一甩,把那个恶霸也扔到了几个同伙的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外走去。
“走可以,钱放下。”关羽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响起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关某没钱。”关羽还是没回头,而且很直接地说自己没钱,毫不遮遮掩掩,叶成一听关羽说话,眉头就是一挑,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关羽就向柜台的方向拱手行礼,嘴中说道:“店家抱歉,关某给店家添了麻烦,理应赔偿些须钱财,可是关某现下没有银钱在身,但日后关某一定会把银钱奉上,望店家见谅。”
掌柜见关羽神威,本是被吓得躲在一边,只想关羽赶快离开,却不想关羽居然向他道歉,并明言会为他的损失买单,虽然是将来时,但是关羽的举动还是令掌柜感到了受宠若惊,连忙向关羽回礼,口中更是连称不敢。
关羽说完便又向门外举步而去,但是他刚刚迈开了步子,先前那轻佻的声音再度响起:“慢走,兄台既然能向店家道歉,那也不在乎向在下一行道个歉吧。”
关羽这次终于转回了头。转身向说话之人望去,却见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看样子只有十四、五岁,五官长得还算清秀,但是那嘴角始终挂着的一抹邪笑让他整个人舔上了一种不羁的气质,能给人以强烈的印象。这少年正是叶成。
关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成,没有说话,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愉。
在他的对面,叶成仰着头,寸步不让地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的胆怯。只有不爽。不论是谁,要把头仰起成四十五度角,与一个高自己一等的人对望几分钟,,也会因为脖子的酸痛而感到心里不爽的。
叶成很讨厌这种不爽和酸痛,所以他打算结束这一切。于是他开口对关羽说道:“能不能麻烦你退后几步说话,要不然就找个地方坐下,像这样仰着头和你说话,我的脖子觉得有点酸痛。”
“竖子。”听了叶成的话,关羽只是哼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叶成见关羽不鸟自己,嘴角一笑,然后在地上一撩,再用力一踢,地上的一堆食物与器皿残渣就向关羽飞去。
关羽听到了声音,接着就感到了有东西打到了自己,于是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满了菜渣肉屑,双眼一轩,勃然大怒道:“竖子,你到底意欲何为?”
叶成双手一摊,嘴角一抹不羁的笑,只是直视着关羽,没有说话。
见叶成不答话,关羽转向一旁的童渊,低声怒吼道:“老儿,看好你的家人!”
童渊对于关羽的怒吼是一脸的平静,他右手抚摸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对关羽说道:“老夫的这位侄子说什么做什么,自由他自己做主,老夫只管看着就是了。倒是这位,你刚刚做的一些不地道的地方,老夫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自去便是。”说完,童渊还微微地笑了起来。
童渊在笑,赵云和叶成却是打了一个冷颤。“师父(师叔)怒了。”
两人打了一个眼色,赵云拉着小棠儿向自己身后躲去,叶成则是朝前走了一步,面对着关羽,两人凝神对望。然后叶成一拱手,口中说了一句:“请稍等。”关羽被叶成弄得一愣,不知叶成这唱的是哪出。而叶成也不等关羽反应,说完就转身朝后院跑去。
看着叶成的不着调,关羽是皱起了眉头,童渊则是一脸的古井无波。
过不一会儿,叶成便噔噔噔地跑了回来,只是他的手中多了两把长枪。叶成先是跑到童渊面前,递给了童渊一把长枪;然后又跑到关羽面前,递给关羽一把长枪。
面对叶成递来的长枪,关羽心中犹豫,不知道叶成想干什么。倒是童渊见关羽没接过长枪,笑着开口说道:“等一下我让你三招。”
微笑地童渊,轻描淡写的话语,关羽心中一怒,随即便是一阵轻蔑。此刻他终于搞清楚叶成在想什么了。原来是想让我跟这老儿比试一下,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自己只要一招就能拍扁了这老儿了。
关羽的不屑表现在脸上,并没有去接叶成递来的长枪,而是伸手抚摸着脸上已具雏形的五缕长须。
见关羽的表现,童渊笑得很温和,叶成的额头上却是渗出了冷汗。然后他一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力运双臂,把手中长枪用力猛贯在关羽面前的地板上,那长枪在地板上戳出了一个破洞,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叶成这一手,不仅客栈内外的客人围观者,就是关羽也被震慑了一下。
关羽收敛了几分脸上的倨傲,重新打量了叶成几眼。少年还是那个少年,黑色的衣服,还未长成而略显单薄的身材,关羽想不到,这样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竟有如此武艺。
关羽正在打量叶成,叶成却已退至了两人的中间,微微一躬身,伸出右手说了一声“请”,然后迅速撤步后退。
“三招。”叶成一退开,童渊的声音便又响起。关羽回过了神,望着单手提枪的童渊。
经过了刚刚叶成的震慑,关羽脸上的轻视之意已是消去了不少,但望向童渊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一股自信到自负的味道。
关羽拿起了长枪,掂了掂。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找死。”叶成和赵云见了关羽的样子,知道他还是对童渊心存轻视,心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念头。
“老儿,出手吧。”果然,很快关羽就自负地说道。
“呵呵,既然如此,老夫便如你所愿。”说毕,童渊如雷霆而动,挺枪向关羽刺去。看得出来,童渊是真的被关羽的态度给激怒了,连身为枪神的风度都不顾了。
童渊一动,马上一静。手中枪的枪锋已是停在了关羽的咽喉之前半寸。
刚刚童渊一枪刺出,关羽的神情就是一阵呆滞,直到童渊枪锋上的寒气刺得他脖子上的肌肤一阵刺痛,他的大脑才恢复了活动,同时出现了唯一一个反应——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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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渊收了长枪,后退两步,与关羽重新拉开了距离。
见着童渊后退,关羽脸上的红色就退了下去,变得一片铁青。对于自己的托大,关羽心里是既不忿又后怕。不忿自己一时大意竟被人当众落了面子,但是想到对方武艺高强,刚刚若不是手下留情,自己就会变成一块木头上的寥寥几笔,他心里就是一阵惊惧。
此刻见得童渊退开,又想到自己刚刚的作为,关羽顿时一阵进退两难。进,不但是自己武艺不如人家,就连气度也是落了下乘;退,这不是明显的告诉人家自己认输嘛。不论进退,都是自己丢脸。
“三招。”童渊看着关羽的踌躇,笑着说了一句。
一句话,点燃了关羽的怒火。我刚刚一时大意,让你这小老儿占了便宜,想不到你这小老儿居然得寸进尺起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愤怒,使得关羽血气上涌,原本的红脸此刻变得是更加的红了,甚至于连他的眼睛,也是染上了血色。
“啊!”关羽大吼一声,一步踏出,双手握枪划了一个圆,气势汹汹地向童渊一枪刺去。
面对关羽这迅猛的一刺,童渊只是看似随意地用长枪在身前一划而过,然后众人耳中就听到了一阵金铁交鸣声传来,接着就见关羽身形踉跄地向后退去。
关羽站定了身形,心中的惊讶便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在刚刚的一霎那,童渊看似随意的一挥,竟在与他的枪锋相触时,童渊枪上一阵抖动,然后就在他的枪锋上连击八下,而且还是击在同一个位置。这一下连击不但化解了关羽的攻势,甚至那点击的巨力还令关羽双手的虎口作痛,几乎要捉不稳手中的长枪。
关羽不敢相信,刚刚自己那一击绝对可以说是雷霆万钧,别说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老人,就是那些久守边关的精锐军士,在这一击之前也只能束手待毙。可现在,他刚刚正眼没瞧一下的这个老人,只是挥手间就把自己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关羽心中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但是那作痛的虎口在提醒他,现在他需要正视现实了。
关羽想正视现实,但是他的心神却始终无法平静。他口中呼哧地喘着气,心中一阵阵的悔恨、不甘、愤怒、怨毒袭来,他的心神在不断地被冲击,吞噬着。
“心不静,神不宁。你居然还想打下去?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你的脸面吗?”正在关羽尽力平复心中的烦乱时,童渊以一种教训的口吻开口说道。
“练武之人在心中有自己的骄傲,这很正常,但是如果一个练武之人心中的骄傲变成了自负,这就是大忌了。”童渊的声音继续响起,吸引了关羽的注意,使得关羽逐渐地从种种负面情绪的困扰下回过了神。
“一个武者一旦变得自负,那他的心胸就会变得狭窄,眼界就会受到局限,即使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修炼,他的武艺也不会得到提高,因为,他的道,已经走到了尽头。”童渊已经解除了戒备,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盘腿坐下。
“你的心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到别人的?”一句带着随意的问话,却是听得关羽浑身一震,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额头上更是渗出了冷汗。
良久,关羽从出神中醒来,走到童渊的面前,恭敬地向童渊行了一个大礼,并口中说道:“谢先生指导,关羽没齿难忘。”
“我没指导你什么,只是你自己想到了什么。”面对关羽的感谢,童渊浑不在意地回道。
“先生既向我有所点拨,关某自当谨记此恩。敢问先生名讳。”不管童渊对他态度如何,关羽的恭敬没有改变。
“童渊。”童渊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枪神童渊?”听得童渊自报姓名,关羽的瞳孔一缩,这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踢到了一个多大的铁板。随后心中一松,最后的一丝自持也告散去——面对枪神,自己输得不冤。
明白了打败自己的是名闻天下的枪神,关羽的恭敬越发地明显,随后对打扰了众人的晚餐向众人道歉,后来更是帮着店中伙计收拾地上的狼藉。
叶成看着关羽的表现,心中一阵纠葛:关羽多余的傲气被抹去是好事,但是现在……是不是有点抹得太多了?
心中为把历史上那倨傲的关羽变成现在这个恭顺的关羽,不知到底是好是坏而烦恼,到了最后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叶成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句听天由命来结束这烦人的思考了。
等店家收拾完全,又重新摆上饭菜,叶成做主留关羽同他们一起用餐,众人皆没意见,于是关羽就这样混了叶成一行人一顿晚饭。
席中,叶成试探着向关羽打听他的来历:“云长兄,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河东解县人。”关羽不以为意地说道。
“河东……云长兄是出来游学的吗?”叶成若有所思地问关羽。
“呃……不是。”听了叶成的问话,关羽开始有点吞吞吐吐了起来。
“那是探亲?”叶成接着问道。
“也不是。”关羽开始显得有点尴尬。
“那莫不是举为孝廉,正在上任途中?如果是的话,那在下就在这里预祝云长兄平步青云了。”说着,叶成便向关羽拱手致礼。
“也不是。”再次否定了叶成的猜测,关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表情变得有点黯然。
望着关羽的样子,叶成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一脸好奇地盯着关羽那游移的眼睛。到最后,关羽实在受不了叶成那无声的质问,只得叹了口气,向叶成等人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关某此行乃是亡命而来。”说着关羽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自顾地说了下去。
“昔年在家乡有一恶霸,名熊虎。此人平素横行乡里,鱼肉乡民。虽是惹得周遭人的怨恨,但是其仗着县令是他的亲戚,帮他撑腰,行事更是全然无所顾忌。有一次,在我村里的一个读书人其妻子甚是美貌,那熊虎见得,竟是想强抢而去,而那书生夫妇虽抵死不从,奈何那熊虎身上有几分武艺,同时身边还有几个恶奴在帮衬,两人抵不住熊虎,恰好关某经过,便出手相救,没想相缠时出手太重,竟把那熊虎当场打死,因关某犯下了这人命官司,那县令缉捕关某甚急,于是关某只能拜别老母与家中妻儿亡命至此。”
听了关羽的讲述,众人为关羽仗义而为最后却不得不亡命天涯的命运感到了唏嘘。而叶成却是叫人取来了笔墨,在一卷竹册上奋笔疾书,写完后,叶成对着关羽说道:“想必云长兄现在还没有一个落脚之处吧?”
虽觉尴尬,但是关羽依然点头承认。
“云长兄可对这亡命生涯感到厌烦?”叶成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蛊惑。
关羽点头。
“那云长兄可想安定下来?”叶成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大灰狼的微笑。
“无时不想。”关羽许是想到了家人,说话时眼中带着丝丝哀伤。
“那我现在给云长兄一个选择。”叶成看着关羽的眼神有精光在闪烁。
“请剑英指教。”关羽听了叶成的话,猜到叶成可能是想帮助自己,于是态度诚恳地向叶成求教。
“涿郡范阳,一张姓大户,最近遇有大事,需有才之人相助,以云长兄之能,那张家家主必不会有所亏待。但是云长兄在那张家的地位,却要云长兄自己把握了。”说完,叶成把手中竹简递给关羽。
关羽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眉头就是一皱,一阵思索,随后,关羽眼中一阵精光闪过,眉头渐渐舒展开。他合上竹简,便是向叶成一礼,口中道谢:“剑英之意关某已是明了,在下必不会辜负剑英好意。”说完,向着叶成又是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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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很好奇到底叶成给关羽的竹简上写了什么,为什么关羽看完以后会显得如此的兴奋,但是两人不论赵云等人怎么问,都是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不必知的态度,众人试探无果,最后只能憋着心中好奇,专心解决晚饭去了。
吃完晚饭,叶成又邀关羽当晚在客栈中住下,关羽原来是想推脱的,毕竟今天自己得罪了人家,之后人家又不计前嫌地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再留下在这里,关羽总觉得拉不下脸。但是等童渊带着小棠儿回房里休息后,叶成叫过伙计,当着关羽的面问了几句,关羽就改变了主意,决定今晚留宿在客栈。
午夜时分,客栈后院。
墙边一道黑影闪过,来到了客栈的后门。黑影停下,四周张望了几眼,然后轻轻地把门闩拿掉,打开后门,让潜伏在门外地十几个同伙顺利地溜进了客栈。
这伙人一进了客栈,其中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生了一对倒三角眼,用黑布蒙面,像是领头模样的男人走到那开门的人旁边,与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眼中凶光一闪,手一挥,登时他身后的十几人便分为三拨,向三间客栈房间包围而去。
其中一拨为数四人的蒙面人来到了最靠近客栈后门的一间客房前。这伙蒙面人来到门前先是仔细地听了听动静,见房里没有动静传出,于是齐齐从腰侧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当先一人把手轻轻放在房门上,手上发力,房门竟然轻易地被推开了,那黑衣人一愣,随即喉咙一痛,然后就感到身体渐渐失去力气,接着他的身子便软倒在地上。他的同伙见状,忙冲上前,把他一把翻了过来,然后他们低头一看,就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黑窟窿,而鲜血正从这窟窿中汩汩流出,再探他的鼻息,发现这人已经没了呼吸。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自己的同伴才把门打开,就在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了?他们刚刚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啊?难道撞鬼了?想到这里,三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正在他们惊疑不定时,一把带着不耐烦的稚嫩声音突兀响起:“还继续不?门开了可是很冷的。”
几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慌忙间抬头一看,就见到房中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正双手抱枪,满脸不耐地站在那里。黑衣人再往少年手中的长枪望去,就看见在那寒光闪闪的枪头上正有一丝鲜红在流淌。三个蒙面人马上明白,他们不是撞鬼,而是面前这个少年杀了他们的同伴。迅即,三人大怒,握着手中匕首向少年冲去,他们要把这杀人凶手杀死,为同伴报仇。
“终于动了,我等好久了。”只是在三个蒙面人的来势汹汹面前,少年的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然后一步踏出,右手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一抹银光闪过,三个蒙面人便停下了攻势,随即双手紧捂着脖子,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接着三人的身体便慢慢地倒在了地上,一如先前他们的同伴一般。
少年看也不看地上的几个蒙面人,跨步走出了房间,与此同时,旁边的两个屋子里传出了几声凄惨地嚎叫,接着“砰砰”的几声闷响,就见屋外的地面上就多出了几具蒙面人的尸体。
那带头者看着出现在他面前不远的蒙面人尸体,先是一愣,随即一惊。然后忙抬头向房间看去,就见从房间里走出了几个人影。一个身高九尺的红脸大汉,这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主人让他顺道教训一下的人。
这三个原本是应该在他面前跪倒在地,向他求饶的绵羊,带头蒙面人此刻却觉得他们是狼,不,是老虎。三头凶猛的老虎。不然为什么他带来的这些豺狼般凶狠的手下现在会变成一地的尸体?
他的双脚在打颤,不是为这春夜的寒冷,而是他面前的这三个脸容平静的人。什么人能在杀了十几个人后依然一脸若无其事的平静?甚至其中还有一个人在很温和对着你笑?
经常杀人的人。
只有经常杀人的人,才会因为杀得人多了,才会不把杀人当一回事;只有经常杀人的人,才会视人命如蝼蚁,下手不留情。
这是三个经常杀人的人。
蒙面人首领害怕了。自十年前第一次帮主人杀人的时候以来,他第一次害怕了。自那次他尝过掌握别人的生死的滋味后,他第一次对死亡感到害怕。
原来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以前我不怕死,是因为对方比我更怕死,以前我能掌握别人的生死,是因为别人比我更加无法掌握自己的生死。
这一刻,他感到了嘴里的苦涩。以前被自己杀死的人,死前都是这种感觉吗?无力,绝望,轻松。
轻松?是啊,死了之后就轻松了。不必再听主人的咆哮怒骂,不必再听主人的命令去杀人,也不必再听着那些百姓的哭诉咒骂入睡了。那就轻松多了。
“砰”
他的身体倒下了,脖子上鲜血淋漓。他此刻应该是痛苦的,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的痛苦,只有一抹解脱的轻松。
望着这带着轻松表情的尸体,赵云想起了那个叫胡全的山贼。想起他死的时候,脸上那仿佛解脱的表情,与这蒙面人首领一样的轻松的表情。
“师兄,怎么处理?”赵云望向叶成,脸上看不出表情。
叶成没有回答,只是望了望那些蒙面人的尸体,然后笑着摊了一下手。
“埋了吧。”见叶成没有意见,赵云提议。只是在说话时,他没有看其他的蒙面人一眼,只是盯着脚下的蒙面人首领。
“我无所谓。”叶成嘴上说着不介意,眼睛却望向了关羽。
“死者为大,我没意见。”关羽先是想了想,最后叹着气同意了赵云的意见。
叶成见两人统一了意见,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找来客栈掌柜,吩咐他去城里的棺材铺找来十几口棺材,然后叶成又让童渊给了棺材铺的人一笔钱财,并委托他们明天天一亮,就把这些人运到城外下葬,同时通知他们的家人。然后赵云又给了棺材铺的人一笔钱财,让他们转交给那些蒙面人的家属。对此叶成只能笑着叹了口气,然后让掌柜帮他换了房间,就回房去睡了。
隔天天一亮,众人便早早起来结了帐,然后出城去了。
“童大家,剑英,子龙,我们后会有期。”关羽说完,向众人拱手一礼。
“后会有期。”众人回礼,然后关羽转头便向范阳而去。
望着远去的关羽,众人也启程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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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彭城国与东海郡交界处的一座山林。
“好无聊。”此刻的叶成正一脸百无聊赖地趴在马背上,口中不断抱怨着这无聊的时光,其样子要多颓废就有多颓废。
“徐州不是应该是一个大州吗?彭城不是它的州治所在吗?怎么走了三天了,居然还是在这片树林中,没见过一个人影啊……”叶成样子颓废,嘴里的抱怨就像是喝醉的怨妇一般不断地吐出。
“师兄,都一个时辰了,你就消停一下吧。”许是实在无法忍受了,赵云用带着哀求的语气向叶成说道。
“师弟啊,你真不像是一个少年啊。怎么能这么忍受得住寂寞啊?”赵云的请求不但没令叶成消停,反而令叶成把矛头直接转向了他。
“你平时练武时的沉稳都到哪去了?”实在是看不过眼了,童渊也只能开口向叶成教训了一句。
“沉稳啊……”叶成拖长了音节,然后望向了赵云。然后他就见得赵云和小棠儿两人骑在一匹马上,正一脸幸福的表情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沉稳都被某两人的幸福光辉给照没了。”叶成转回了头,趴在马上,有气无力地道出了心中的羡慕妒忌恨。
叶成的声音不大,赵云两人是没听到,所以依然故我的幸福进行时。但是一边的童渊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转头望了两人一眼,然后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驭马向前走去。
几人又向前走了一阵,当先而行的童渊眉头突然一皱,手上一拉缰绳,接着手臂一举,示意几人停下脚步。叶成和赵云策马一左一右地在童渊两侧依照指示停下,凝神戒备了起来。
童渊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回头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下马向右手边的森林小心奕奕地走去。叶成与赵云两人见状,连忙下马,保持着警戒跟上了童渊的脚步。
众人前行了几十步的距离,一阵金属撞击声与叫骂声隐隐约约地传进了众人的耳中。众人加快了脚步,向前再走了一阵子,来到了一处大概一人高的小斜坡上。众人借着坡上的树木遮住身形,向坡下凝神望去。
只见坡下的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正停着三辆马车,在马车的周围两帮人正在激烈地交战当中。在场中,其中一帮人身穿统一的服饰,手里也拿着统一制式的短刀,明显是家兵的这一群人此刻正紧紧地护在马车的四周,死死地抵抗着另一帮人的进攻。只是他们虽是拼死抵抗,可是实力对比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
在众家兵的对面,一群衣饰凌乱,模样也是邋里邋遢,看着像是难民却浑身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山贼,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木棍、镰刀、斧头、短刀等。这些强盗此刻正仗着比家兵多出近两倍的人数,手里挥舞着武器,悍勇地向着车队发起猛烈的进攻,并且死死地压制着家兵们。
看情况,过不了片刻,强盗就能攻破家兵的防线。但是实际上这种略显胶着的对抗已经进行了有一阵子了,但是强盗们看着那脆弱的防线摇摇欲坠,就是无法把它撕破。面对这种情况,强盗们也没有办法,因为在车队中有一个少年,此刻正站在马车顶上虎视眈眈,每每在发现家兵们的某处防线眼看着就要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对着那里放出一阵冷箭,而且箭无虚发,每支冷箭下必有一个山贼丧命。少年从开始到现在,一共放了二十三箭,地上不多不少,正好有二十三个强盗的尸体上插着羽箭。家兵们就是靠着少年的例无虚发,勉强抵住了强盗的冲击,但是如果情况继续下去,当少年把箭射完的一刻,就是家兵的防线被攻破的时候。
这一点少年知道,家兵们知道,山贼同样知道。所以现在的这些强盗就是打着消耗少年箭矢的算盘,不断的用武器护着身体往前冲,希望能尽快地把少年的箭矢耗光。少年明白山贼的打算,但是他无法可想。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山贼,他有信心不但能安全离开,甚至还能让山贼损失惨重。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要保护车队,所以他现在面对山贼的围攻,只能以弓箭迎敌,而无法随心所欲地发挥自己的武艺。
弓弦响动,少年又射出了两箭,两个山贼应声而到。
“嘿,好厉害的箭术。”一旁的叶成见了车队中少年的箭术不禁脱口而赞。
“要不要帮忙?”赵云看着场中的局势,一双透着英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要。麻烦。”叶成回答得斩钉截铁,同时也回答得冷酷无情。
“云哥哥。”小棠儿听了叶成的回答,心中一紧,求救似地拉了拉赵云的衣袖,一双精灵的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望着赵云。
赵云轻轻握了一下小棠儿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转向童渊。
“师父。”
“你们自己决定。”童渊头也没回,只是一边注视着场中的局势,一边又把皮球踢回给了赵云,然后在赵云正要下决定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要出手的话,最好是趁现在,那少年的箭快用完了。”
闻言,叶成三人向少年望去,果然见得那少年腰间箭囊中的箭矢只剩下两三支了。而那些山贼也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少年箭支快要用完,攻势明显变得更加猛烈了。
山贼加强了攻势,家兵的防线眼看就要失守了,这时候赵云在小棠儿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见小棠儿点头答应,他马上松开了小棠儿的手,紧握银枪,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冲向了战圈之中。
叶成看着加入了战团的赵云,叹了口气,又转头向童渊耸了耸肩,然后提着长枪一跃而下,也冲向了战团。
赵云和叶成一冲入山贼群中,马上就是一片血光乍现,哀嚎响起。面对着这两个已能列入非人级别的武者,这群乌合之众的山贼哪能抵抗得住。霎时间便是倒下了一片,令家兵的防线压力登时一轻。
众家兵见有两个武艺高强的生力军加入,使得山贼的攻势减缓,心里都是一振,纷纷鼓起了余勇,向山贼发起了一波波的反击。
那射箭的少年见新加入的两人武艺高强,在山贼中往来冲杀,瞬间便瓦解了车队其中一边的山贼的攻势,心中也是一阵振奋,忙跳下车去,取出自己的长枪,向另一边的山贼发起进攻。
“嗯?”童渊在山坡上一直看着场中局势的变化,当看到少年冲进人群中,手中枪如灵蛇翻动,百灵翩舞,点、刺、撩、扫,一招一式都深得枪法精要,把杀得山贼人仰马翻时,心中涌起了一丝惊讶。
“这少年到底是谁?不但箭术了得,就连枪法也是这么高明?”童渊继续关注着少年的情形,眼中的赞赏是越来越深。“此子的枪法与子龙是在伯仲之间啊。”到得最后,童渊对少年的武艺下了一个极高的评语。
当童渊转过头去,再次关注起整个场中的局势时,就看到叶成与赵云所在一边的山贼已是被两人和一众缓过气来的家兵合力杀败。而另一边的山贼在少年带领着剩下的家兵的攻击下也是节节后退,眼看离溃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了。
果不其然,当叶成与赵云出现在剩下的山贼面前时,山贼们马上就发了一声喊,四散逃命去了。
看着山贼走远,众家兵收起武器,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而那少年则是走到赵云与叶成面前,向两人拱手一礼,然后朗声道谢:“在下东莱太史慈,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太史慈?在黄县扑了个空,想不到在这里见到。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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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常山赵子龙。”
“叶成,草字剑英。”
三人见礼毕,叶成开始重新打量太史慈。只见太史慈现在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七尺,蜂腰猿臂,五官清秀,皮肤白净,再衬上一身的直裾深衣,越发地彰显出太史慈身上有一股不属于武人的书券气。
看着这个唇红齿白,有潘安之貌的太史慈,叶成心想如果是平时在街上相遇,他绝对不可能把这个一身书生气的男人与历史上那个“气勇有胆烈”的江东龙骧联系在一起。但是刚刚叶成见识过了太史慈的神射,后又经历了他杀败山贼的勇猛,此刻已是确定这个人就是那闻名后世的东吴大将无疑了。
“啧啧,师弟啊,我今天终于见到了一个比你更小白脸的男人了。”只是叶成虽然是很高兴能见到太史慈这个名人,但是对于太史慈的英俊相貌,他心里不平衡啊,那个羡慕妒忌恨啊……
听了叶成的挑拨,赵云顿时一脸的黑线。旁边的太史慈此时也是满脸的尴尬。
正当太史慈假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时,三人耳边响起了一把温厚宽和的声音。“子义,这两位便是相助我等的义士吗?”
“先生。”太史慈听见这声音,忙转过头去对来人恭敬行礼,等那人示意后,太史慈才直起身子向来人介绍赵云与叶成:“这两位是赵子龙,叶剑英。刚刚便是他们二人出手相助。”
叶成两人往说话之人看去,就见一个脸上流着长须,有一双明亮的眼神,眼角处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沧桑,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直裾深衣的中年文士,此刻正带着温和的微笑站在旁边。
“在下诸葛玄,字胤谊。多谢两位义士刚刚出手相救,请受诸葛玄一拜。”诸葛玄说完,便真的向叶成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诸葛玄真心实意的一个大礼,赵云与叶成两人是受宠若惊,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往两边一让,让过了诸葛玄的大礼,然后赵云忙伸手扶起诸葛玄,口中同时说道:“不敢,不敢。诸葛先生快快请起。我等只是适逢其会,路过此地,见山贼行凶,不想让恶人枉伤良善性命,故略尽绵薄之力而已,非是值得诸葛先生如此大礼之事。”
诸葛玄见叶成两人不受自己一礼,执拗地不肯直起身子,口中更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刚刚若非两位相助,玄一家便已遭毒手,如此大恩如何受不得玄一拜?”说着身子又是用力往下拜去,只是他一个书生,力气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赵云,所以他的身子就那样僵在了那里,既不起身又拜不下去。
“这诸葛玄也太迂腐了吧。”刚刚在诸葛玄自报名号时,叶成就已经想起了历史上那个蜀汉丞相诸葛孔明的叔父。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抚养了诸葛瑾、诸葛亮、诸葛均三兄弟的豫章太守竟会是一个这么迂腐的人。
见诸葛玄还在与自己较劲,赵云转头苦笑着向叶成求救。见了赵云的无奈表情,叶成只是一耸肩,然后手肘轻碰了太史慈一下。太史慈立刻会意,忙走到诸葛玄的身边,低声说道:“先生,还是先请两位义士到车队里休息一下吧,不然就失了礼数了。”
“对对对,两位义士请随我来。”诸葛玄听了太史慈的提醒,一脸的恍然大悟,连忙直起身子,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当先向车队走去。赵云两人见诸葛玄不再坚持向自己行礼,都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人对望一眼,和太史慈一起随着诸葛玄向车队走去。
“太史兄,诸葛先生一直都是这样……”叶成走到了太史慈的身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询问有关诸葛玄的为人。
太史慈见了叶成的手势,无奈地一笑,说道:“其实先生的才学和为人都是不错的,可就是对于礼数方面的事情有点执拗。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执拗过头了。”叶成边听便点头以示了解,但是心中却对诸葛玄的迂腐一阵腹诽。
两人刚刚随诸葛玄来到了车队中,就听见车队的另一边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何事喧哗?”诸葛玄听着那吵闹声,眉头一皱,随即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喝。
听见诸葛玄的低喝,一个管家模样的白发老人马上跑了过来,惶恐着低头向诸葛玄解释道:“老爷息怒。是有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小女孩说要进来车队找人,下人们见那人牵着马,手中又拿着一柄长枪,怕他是歹人,所以不让他进来。”
“老人?小女孩?”诸葛玄听了管家的禀报,先是皱眉思索一阵,然后就是一声怒喝:“笑话,你等何时见过有带着小孩的歹人?”
“诸葛先生息怒,那老人想必是在下的师叔。刚刚我们师兄弟两人出手教训盗贼,我师弟担心他的小媳妇,所以拜托我师叔留下照看。现在盗贼退去,我那师叔怕是来寻我们来了。”见那满头白发的老管家听了诸葛玄的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阵哆嗦,叶成忙不迭地开口向诸葛玄解释道。
“原来是义士的长辈,玄失利了。”说完诸葛玄又是对着叶成行了一礼,然后对管家吩咐道:“既是两位义士的长辈,还不快让他们请人家过来?”
听得诸葛玄的吩咐,老管家忙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老人牵着三匹马,带着一个如白玉雕成的可爱小女孩出现在了诸葛玄的面前。
“师父(师叔)。”赵云与叶成一见老人,便马上上前行礼。然后由赵云引童渊与诸葛玄见面。
两人互报了姓名,诸葛玄又是一阵感谢,言童渊能教出赵云叶成此等义壮之士,值得世人敬佩云云。一阵恭维话说下来,饶是童渊见多识广,经历丰富,也是心里大感吃不消。
太史慈见得诸葛玄说起这恭维话来没完,也是感到一阵头大,于是为了众人不再受这唐僧式的饶舌摧残,他连忙插话打断了诸葛玄继续说下去。
“不知前辈是想往何处而去?”
听得太史慈的打扰,诸葛玄终于停下了话语,等着童渊的回答。童渊几人见诸葛玄终于停下,暗暗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然后说道:“我此次是带着弟子下山游历的,此刻正向彭城而去。”
“哦,正巧,在下一行也正是往彭城而去。如若几位不嫌弃,不如我们便同行如何?”诸葛玄知道了童渊一行人的目的地也是彭城,当即便向童渊邀请到。
童渊望了叶成一眼,见叶成只是一耸肩,并没有什么表示,童渊便答应了诸葛玄的邀请。
“既如此,在下便介绍家人给各位认识。”说完,诸葛玄便向童渊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妻妾和一双女儿。然后又把两个小男孩介绍给了童渊等人认识。
“这是在下兄长的儿子。因其母亲早丧,在下兄长最近卧病在床,所以由玄暂为照顾。此是玄兄长长子,名诸葛瑾;此为玄兄长次子,名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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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常山赵子龙。”
“叶成,草字剑英。”
三人见礼毕,叶成开始重新打量太史慈。只见太史慈现在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七尺,蜂腰猿臂,五官清秀,皮肤白净,再衬上一身的直裾深衣,越发地彰显出太史慈身上有一股不属于武人的书券气。
看着这个唇红齿白,有潘安之貌的太史慈,叶成心想如果是平时在街上相遇,他绝对不可能把这个一身书生气的男人与历史上那个“气勇有胆烈”的江东龙骧联系在一起。但是刚刚叶成见识过了太史慈的神射,后又经历了他杀败山贼的勇猛,此刻已是确定这个人就是那闻名后世的东吴大将无疑了。
“啧啧,师弟啊,我今天终于见到了一个比你更小白脸的男人了。”只是叶成虽然是很高兴能见到太史慈这个名人,但是对于太史慈的英俊相貌,他心里不平衡啊,那个羡慕妒忌恨啊……
听了叶成的挑拨,赵云顿时一脸的黑线。旁边的太史慈此时也是满脸的尴尬。
正当太史慈假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时,三人耳边响起了一把温厚宽和的声音。“子义,这两位便是相助我等的义士吗?”
“先生。”太史慈听见这声音,忙转过头去对来人恭敬行礼,等那人示意后,太史慈才直起身子向来人介绍赵云与叶成:“这两位是赵子龙,叶剑英。刚刚便是他们二人出手相助。”
叶成两人往说话之人看去,就见一个脸上流着长须,有一双明亮的眼神,眼角处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沧桑,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直裾深衣的中年文士,此刻正带着温和的微笑站在旁边。
“在下诸葛玄,字胤谊。多谢两位义士刚刚出手相救,请受诸葛玄一拜。”诸葛玄说完,便真的向叶成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诸葛玄真心实意的一个大礼,赵云与叶成两人是受宠若惊,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往两边一让,让过了诸葛玄的大礼,然后赵云忙伸手扶起诸葛玄,口中同时说道:“不敢,不敢。诸葛先生快快请起。我等只是适逢其会,路过此地,见山贼行凶,不想让恶人枉伤良善性命,故略尽绵薄之力而已,非是值得诸葛先生如此大礼之事。”
诸葛玄见叶成两人不受自己一礼,执拗地不肯直起身子,口中更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刚刚若非两位相助,玄一家便已遭毒手,如此大恩如何受不得玄一拜?”说着身子又是用力往下拜去,只是他一个书生,力气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赵云,所以他的身子就那样僵在了那里,既不起身又拜不下去。
“这诸葛玄也太迂腐了吧。”刚刚在诸葛玄自报名号时,叶成就已经想起了历史上那个蜀汉丞相诸葛孔明的叔父。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抚养了诸葛瑾、诸葛亮、诸葛均三兄弟的豫章太守竟会是一个这么迂腐的人。
见诸葛玄还在与自己较劲,赵云转头苦笑着向叶成求救。见了赵云的无奈表情,叶成只是一耸肩,然后手肘轻碰了太史慈一下。太史慈立刻会意,忙走到诸葛玄的身边,低声说道:“先生,还是先请两位义士到车队里休息一下吧,不然就失了礼数了。”
“对对对,两位义士请随我来。”诸葛玄听了太史慈的提醒,一脸的恍然大悟,连忙直起身子,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当先向车队走去。赵云两人见诸葛玄不再坚持向自己行礼,都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人对望一眼,和太史慈一起随着诸葛玄向车队走去。
“太史兄,诸葛先生一直都是这样……”叶成走到了太史慈的身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询问有关诸葛玄的为人。
太史慈见了叶成的手势,无奈地一笑,说道:“其实先生的才学和为人都是不错的,可就是对于礼数方面的事情有点执拗。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执拗过头了。”叶成边听便点头以示了解,但是心中却对诸葛玄的迂腐一阵腹诽。
两人刚刚随诸葛玄来到了车队中,就听见车队的另一边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何事喧哗?”诸葛玄听着那吵闹声,眉头一皱,随即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喝。
听见诸葛玄的低喝,一个管家模样的白发老人马上跑了过来,惶恐着低头向诸葛玄解释道:“老爷息怒。是有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小女孩说要进来车队找人,下人们见那人牵着马,手中又拿着一柄长枪,怕他是歹人,所以不让他进来。”
“老人?小女孩?”诸葛玄听了管家的禀报,先是皱眉思索一阵,然后就是一声怒喝:“笑话,你等何时见过有带着小孩的歹人?”
“诸葛先生息怒,那老人想必是在下的师叔。刚刚我们师兄弟两人出手教训盗贼,我师弟担心他的小媳妇,所以拜托我师叔留下照看。现在盗贼退去,我那师叔怕是来寻我们来了。”见那满头白发的老管家听了诸葛玄的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阵哆嗦,叶成忙不迭地开口向诸葛玄解释道。
“原来是义士的长辈,玄失利了。”说完诸葛玄又是对着叶成行了一礼,然后对管家吩咐道:“既是两位义士的长辈,还不快让他们请人家过来?”
听得诸葛玄的吩咐,老管家忙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老人牵着三匹马,带着一个如白玉雕成的可爱小女孩出现在了诸葛玄的面前。
“师父(师叔)。”赵云与叶成一见老人,便马上上前行礼。然后由赵云引童渊与诸葛玄见面。
两人互报了姓名,诸葛玄又是一阵感谢,言童渊能教出赵云叶成此等义壮之士,值得世人敬佩云云。一阵恭维话说下来,饶是童渊见多识广,经历丰富,也是心里大感吃不消。
太史慈见得诸葛玄说起这恭维话来没完,也是感到一阵头大,于是为了众人不再受这唐僧式的饶舌摧残,他连忙插话打断了诸葛玄继续说下去。
“不知前辈是想往何处而去?”
听得太史慈的打扰,诸葛玄终于停下了话语,等着童渊的回答。童渊几人见诸葛玄终于停下,暗暗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然后说道:“我此次是带着弟子下山游历的,此刻正向彭城而去。”
“哦,正巧,在下一行也正是往彭城而去。如若几位不嫌弃,不如我们便同行如何?”诸葛玄知道了童渊一行人的目的地也是彭城,当即便向童渊邀请到。
童渊望了叶成一眼,见叶成只是一耸肩,并没有什么表示,童渊便答应了诸葛玄的邀请。
“既如此,在下便介绍家人给各位认识。”说完,诸葛玄便向童渊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妻妾和一双女儿。然后又把两个小男孩介绍给了童渊等人认识。
“这是在下兄长的儿子。因其母亲早丧,在下兄长最近卧病在床,所以由玄暂为照顾。此是玄兄长长子,名诸葛瑾;此为玄兄长次子,名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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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往彭城的官道上。
此刻的叶成正坐在马上,同时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诸葛亮。
未来历史上那个被评为多智近乎妖的蜀汉丞相,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连话也还没学会多少句,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只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此刻却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而让自己这么不爽的人,正是抱着他坐在马上的叶成。
话说刚刚诸葛玄把诸葛两兄弟介绍给叶成的时候,叶成心里还是有一点惊讶的。毕竟这就是诸葛两兄弟小时候的样子啊。那粉粉嫩嫩的皮肤,那胖嘟嘟的脸颊,那有点呆呆的眼神,还有那……流着的鼻涕。看到这里,叶成心中就忍不住想大笑出来,只是人家长辈就在面前,叶成便极力忍住了心中的笑意。只是叶成虽是忍住了笑,但是一张脸也是憋得通红,当时赵云发现了叶成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去管他,心想不知道这个师兄又发什么神经了。
只是小诸葛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刚刚叶成的大红脸让他觉得很好玩,所以当叶成准备上马赶路的时候,小孔明便走过去伸出手来,拉住了叶成的裤脚,并且对着转过头来望着他的叶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叶成当时就纳闷了,怎么就缠上我了?只是无论叶成对小孔明说什么,小孔明就是不松手,并且一脸傻笑地望着他。最后诸葛玄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请叶成当一回司机,抱着小孔明一起骑马赶路了。叶成无奈点头答应。
结果叶成这家伙抱着小孔明骑在马上,走了一会儿,他便开始作怪了。只见他一手捉着缰绳,一手掐着小孔明白白胖胖的小脸蛋玩,不断感受着小孔明幼滑的肌肤,叶成是越玩越欢,时而单手捉住小孔明两边的脸颊用力掐一下,时而用手指轻轻弹一下小孔明的脸蛋,时而用指头像和面一样搓着小孔明的脸颊。
反正一路上叶成是玩得欢了,但是小孔明就遭罪了。只是不知道小孔明为什么明明心里不爽,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结果一路上小孔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任叶成如何地蹂躏他,他就是不动不反抗,一直到到达了彭城,叶成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继续玩弄小孔明。
可怜小孔明那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此刻是红成了一片,像涂上了一层胭脂般。只是小孔明直到被叶成抱下了马,回到自己哥哥身边,依然只是流着鼻涕,一言不发。
“希望他以后长大了,别记仇才好。”叶成望着小孔明那被他玩弄过的脸蛋,没心没肺地想到。
“不知几位可有安排住处?若没有的话,不如与玄一道,去在下那好友府上,让在下好友为各位张罗?”下得车来,诸葛玄先是走到童渊身边,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邀请童渊一行人与自己同行。
“诸葛先生,不必……”
“先生盛情,怎好推却,小子代师叔谢过先生。”童渊刚想开口拒绝,可话还没说完,叶成就已经抢着出声,打断了童渊的话语。
“师兄。”被叶成打断,童渊是回头瞪了叶成一眼,而赵云更是赶紧拉了叶成一下。
“哈哈,既然如此,那各位请随我来。”诸葛玄听得叶成答应与他同行,心里显得很是高兴,大手一挥,示意车马前行,然后回到车上,进城去了。
童渊与赵云见此情况,只能无奈地互相望了一眼,而叶成则浑不在意地上马跟随车队而去。
在彭城的一座豪宅中,叶成正很没有身为客人自觉地在客厅中四处参观,不时地伸出手来摸摸厅中摆放的工艺品,又或是与四周随侍的女仆搭讪。总之就是没个正行。
此刻叶成手里正捧着一个仙鹤型的铜制灯座站在那里细细观赏,一边看一边嘴里还不时地啧啧出声。
“阁下觉得这灯座如何?”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叶成身后响起。
“纯铜的吗?”叶成头也没回,只是继续注视着手里的灯座。
“没错。”
“要不少钱吧?”
“一千钱左右吧。”
“一石粮食要多少钱?”
“两百钱到四百钱不等。”
“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个月要吃多少粮食?”
“一石左右吧。”
“那这一个灯座岂不是等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差不多半年的粮食?”叶成在笑。
“如果粮价平稳的话,差不多吧。”
“那请问你一个月要在食物方面用掉多少的钱财?”
“没算过。”
“鱼翅熊掌鹿尾尖,陆地牛羊海底鲜。不外如是吧。”
“也不尽然。”
“哦。”叶成终于转过了头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少年的身形略显矮小,带着点富态,脸上有一双眯眯眼,眼角自然下垂,仿佛随时都带着一副笑脸的样子,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弥勒佛。
叶成转过头来,笑容可掬地与这个少年对视着。望着少年眼中的一抹抹精光,看着少年嘴角温和的弧度,叶成仿佛看到了少年柔弱的外表下的那颗坚强的心。
“叶成,字剑英。”叶成放下灯座,转过身来,向着少年拱手行礼。
“糜竺,字子仲。”少年礼貌地回了一礼。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人称雍容大方,敦厚文雅的糜子仲。”叶成心里为糜竺的不卑不亢,气量宏豁赞了一声。
“剑英便是胤谊所说的少年俊才吗?”
闻言,叶成眨了眨眼,然后转过了头,向一旁的赵云与太史慈望去。
“那两人才是吧。我不过是顺带的。”
“剑英过谦了。”糜竺对叶成的话只是一笑置之。
“有劳各位久候,在下糜子仲。”糜竺走到了主位上,对着童渊等人自我介绍到。
“见过糜家主。”
“各位不必多礼。刚刚胤谊说诸位在他遭遇贼寇时出手相救,使他免于劫难,诸位俱乃世之猛士,今日我糜家能得诸位光临,实乃我糜家之幸。”这番话糜竺说得是情真意切,毫不做作,众人听得是心里舒服,对糜竺的观感提升了不少。
“子仲兄,关于这事诸葛先生已经向我们道过谢了。你就不用再说了,不如还是为我们做点实事吧。”对于糜竺的恭维,叶成心里并不在意,反正只是客套话罢了,前世他在应酬客户时可说得多了。
“剑英说得是,在下这就为各位安排住宿。”叶成的话虽是抹了糜竺的面子,但是糜竺脸上依然一脸的淡定从容,显得对此毫不在意。
在糜竺正打算吩咐下人为叶成几人安排房间时,一把清脆的童音从厅外传来:“大哥、大哥。”
伴随着这清脆的童音,一个娇小的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厅,向着糜竺扑去。
“三妹,你这样子成何体统?”人影扑进了糜竺的怀中,众人向那人影看去,就见在糜竺的怀中的是一个面庞白皙,皮肤白里透红的可爱小女孩,此刻小女孩脸上一对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透着灵气,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在糜竺怀里撒娇。望着撒娇的小女孩,糜竺教训了一句,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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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教训”了妹妹一句,然后向在座众人抱歉道:“各位见笑了,这是舍妹。贞妹,快来见过诸位客人。”
“咦?”糜竺话语刚落,糜贞眼睛突然一亮,然后也不管糜竺,从糜竺的怀里跳起来,直接向赵云冲去。
“你叫什么名字?”小糜贞冲到赵云面前,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紧挨着赵云的小棠儿。
听到小糜贞的问话,小棠儿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身子直向赵云的身后缩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咬你。”见小棠儿的样子,小糜贞的眉头一皱,一边嘴里不满地说着一边向小棠儿伸出手去。
“云哥哥。”望着小糜贞抓过来的小手,小棠儿再次向赵云身后躲去,并且嘴里还带着哀求的语气叫了赵云一声。
小糜贞被人家像躲瘟疫一样的躲开,气得她嘟起了小嘴,气鼓鼓地说道:“你躲我干什么啊?这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云哥哥才不是小白脸!”对于小糜贞对赵云的诋毁,小棠儿心里不乐意了,马上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大声反驳。
“他不是小白脸又是什么?”听到小棠儿的反驳,小糜贞的大小姐脾气也是上来了,叉着腰,小脑袋高高扬起,与赵云身后的小棠儿对视起来。
“云哥哥不是小白脸,你大哥才是小白脸。”
“我大哥才不是小白脸,他才是。”
“云哥哥不是!”
“就是!”
…………
两个同样可爱,同样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开始互相对骂了起来,而且是骂得毫无营养又寸步不让。
旁人听着这童稚的对骂,心里都是一阵莞尔。但是作为两个小女孩争论的中心,赵云和糜竺则是一脸的苦相。两人就那么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地站在那里,听着两个小女孩的对骂,脸上是一阵的苦笑。
正在赵云苦恼不已的时候,一阵夸张的笑声传入了他的耳朵。赵云循着笑声望去,就见叶成站在那里一手捂着嘴,一手按着肚子,一阵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看着笑得痛苦不堪的叶成,赵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正在大笑的叶成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投在自己身上,于是本能地转过头来,就见一脸苦相的赵云正不断地给自己打眼色,叶成马上明了赵云这是在向自己求救。“既然是师弟的请求,那好吧。”叶成勉强地正了正脸色,让自己看上去能大义凛然一点,只是他那因为忍笑而在不断抽动的嘴角,反应了他内心中关于看热闹的热情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小棠儿与小糜贞都停下了嘴,可她们之间的战争还没结束。而是由明显的口伐变成了更明显的眼神对撞。明显得叶成都能看到在她两中间的那一团球形闪电了。
叶成一看见那团闪电,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缓步向两人靠近,一副明显的不想被殃及池鱼的摸样。
小棠儿和小糜贞正寸步不让地对视着,两人之间的电球隐有扩大的趋势,而正在这敏感的时刻,两人同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干嘛?”两人同时转过了头,同时不耐烦地向叶成问道,然后感到了两人间的同步,于是两人互相望了一眼,接着又不约而同地“哼”的一声转过了头去。
“两位,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叶成望着两个在怄气的小萝莉,眼睛眨了眨,然后一脸诚恳请教的架势向两人开口问道。
“什么事?”又是异口同声的开口,接着又是一阵还不相让的对视。
“咳嗯,我想问,子龙和子仲兄与他相比,到底谁更像小白脸。”叶成这话是说得一脸的严肃,而他的手指更是毫不犹豫,坚定地指向了一边地太史慈。
“诶?我?”太史慈听到叶成的话,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他就见到众人的目光同时望向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小萝莉也是一脸认真地向自己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一般。这时候太史慈突然一阵郁闷:我招谁惹谁了?我只是站在一旁也会中箭?
太史慈心里的委屈啊,就别提有多大了。只是在这时候,小棠儿和小糜贞都歪着头,咬着手指,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然后整齐地说了一句:“他才是小白脸。”说完,两人还一脸认真地同时点了点头。一阵闪电划过,太史慈轰然而倒。
很好很强大!两个小萝莉,一句天真无邪的话,将来名震天下的太史慈就被华丽地技术性击倒,蹲在一边画圈圈去了。
叶成一招祸水东引,成功地以牺牲一个太史慈为代价,化解了两个小萝莉的争斗。这不,小棠儿和小糜贞现在就有说有笑,一人一个拉着赵云和糜竺向厅外走去。看到这景象,叶成心里也是感叹了一句:萝莉就是好骗啊。
赵云和糜竺被拉着向外走,两人在走到厅门的时候,双双转头向蹲在一边地太史慈望去,眼中同时表示了无尽的同情。
“万事完满。可口可乐可口可乐。”叶成看着离去的四人,很有成就感地点着头。
“完满你个头啦!”当叶成还在志得意满的时候,脑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叶成本能地低头一躲,避开了这一击。然后顺着弯腰的势头,叶成就地一滚,远离了原先站立的地方,等他抬起头来,叶成就看见一脸怒容的太史慈,正把拳头捏得咔吧作响,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咦?子义,最近气色不好啊。上火了?”叶成望着愤怒的太史慈,一脸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样子,一边和太史慈说话,一边向着大厅门口走去。只是他没走出几步,太史慈已快步抢到他面前,左手重重地拍在叶成的肩膀上。
“的确是火气大了一点,所以需要消消火。”说完,太史慈露出了他那能迷死万千少女的阳光笑容。
“先说好,不许打脸。”看到了太史慈的灿烂笑容,叶成顿时变得很光棍。
刚说完,叶成的左眼就受了一记勾拳。“不许打脸!”中了一记勾拳,叶成在眼冒金星的同时,口中再一次大叫,随后太史慈的攻击连绵而至,叶成双手紧紧护住脸面,口中在不断地大呼小叫“不许打脸”。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叶成的脸已被太史慈催肥了一圈。当太史慈收了手,整理好仪容,在厅门处一个面貌姣好的婢女战战兢兢地伸出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惊恐,结结巴巴地对太史慈说道:“公…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们去饭厅….用膳。”
“有劳。”听着美貌婢女艰难地把话说完,太史慈已收拾好了仪容,脸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婢女拱手道谢。
美貌婢女看着风度翩翩的太史慈,脸上一下子升起了两朵红云,对着太史慈轻轻一福,用轻如蚊呐的声音说道:“公子,请随我来。”然后便低着头,风情款款地在前引路。
当太史慈和叶成跟着婢女来到饭厅,往里一看,叶成当即一愣,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厅中众人皆已就坐,而赵云此刻正坐在一张案几之后,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在他旁边,小棠儿正一脸笑容地往他碗里夹菜,而在赵云另一边坐着的小糜贞则看着对小棠儿点头微笑地赵云,不爽地嘟起了嘴,而糜竺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是一脸的郁闷。
叶成望着这个明显可以称为赵云左右逢源的画面,眨了眨眼,然后走到赵云面前,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师弟,这是什么情况?”
“师兄,我也不知道。”赵云无奈的一摊手,然后接着说道:“刚刚小棠儿跟三小姐聊着聊着,小棠儿就说要我讲一下这一路上的见闻,然后……”赵云左右望了望,“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赵云一脸的无辜。
“我咧了个去!难道常山赵子龙是中国版的光源氏?现在正在开展光源氏之萝莉养成计划?太邪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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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个不断向赵云卖萌的小萝莉,以及一脸消受不起的赵云,叶成心里很纳闷: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样子的?两个萝莉的战争核心怎么会从两个男人变成一个男人的?
叶成想不明白,赵云心里更加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只是把在路上的见闻随口说了两句而已,怎么几句话下来,三小姐就黏住我不放了?连吃饭都要坐我旁边了?还有小棠儿今天为什么老往我碗里夹菜啊?
一顿晚饭,赵云就这样一边享受着齐人之福,一边在不明不白地感受着情海翻波的情况下吃完了。
刚吃完晚饭,赵云与叶成两人眼神就是一阵的交流,然后赵云寻了个由头,与叶成一起溜了出去。
两人在这大宅子里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个小花园。一进到小花园中,叶成也不去确认环境,马上迫不及待地抓着赵云的肩膀,一脸苦大仇深的摸样向赵云问道:“师弟,你能解释一下刚刚晚饭时你那左拥右抱的情形是怎么一回事吗?”
叶成那怨气冲天,羡慕妒忌恨的样子,刚开始把赵云也是吓了一跳,只是听到后来,赵云也是一脸的幽怨。没好气地拍开了叶成的手,赵云一脸苦恼地说道:“师兄,你以为这是好事啊?你不知道我刚刚到底有多难过。”说着,赵云就是一副有苦自己知的摸样。
“好了,别再装情圣了,如果你不想小棠儿吃醋吃到你受不了,那你最好现在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忍着心中的羡慕妒忌恨,想要痛扁赵云的冲动,叶成出声打断了赵云的自怨自艾。
“哦。”赵云回过了神,向叶成说着事情的经过。
……
“这么简单?”事情经过很简单,赵云不过花了不足半个时辰就把下午和小棠儿、小糜贞之间发生的事情讲了个完整。然而事情的简单,叫叶成不敢置信。
根据赵云所说,下午小棠儿和小糜贞被叶成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战争,然后两人就一路有说有笑地向糜府花园走去。一路上两个小萝莉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两人的发饰到爱玩的玩具再到喜欢去的地方,是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如果事情就如此发展,那按理也就没赵云什么事了,毕竟他也只是被小棠儿拉着陪她过来打酱油而已,但是世事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正当两个萝莉聊着聊着,小棠儿突然把话题转向赵云在一路上把遇到的山贼流寇都打跑,保护了她的时候,小糜贞就变成了一个听众,没有查插过一次嘴,等到小棠儿说的累了,停下来的时候,小糜贞就找上了赵云,缠着要赵云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给她听。赵云见小糜贞缠他缠得紧,于是就把一路上的经历当做故事,讲给小糜贞听。
如果就只是说故事,以赵云的口才,那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情况,小糜贞也不可能会发展到现在的样子,但是问题是那时候旁边还有一个童渊在。这个老头,在赵云讲述经历的时候,不时会插上一句,对自己弟子的行为作一个点评,如“面对挑战不退缩,是为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为义”之类,而偏偏赵云在这时候都会好死不死地回一句诸如“大丈夫生当如此”什么的。
结果一个下午下来,赵云把他的游历经过说完,小糜贞在一旁是听得心驰神往,双眼发亮,灼灼地盯着赵云看。赵云当时看了她的眼神就被吓了一跳。然后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变成了刚刚叶成看到的赵云左拥右抱的情况了。
“王子公主的梦想啊……爱做梦的小萝莉就是好骗啊。”听完赵云的讲述,叶成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才拍着赵云的肩膀,无奈地对他说道:“师弟啊,我帮不了你了。”
“师兄,你是什么意思?”听了叶成的话,赵云当时就急了,紧盯着叶成问道。
见了赵云的紧张样子,叶成转过头思索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言辞,然后才像赵云解释道:“师弟,简单来说,你成了三小姐的梦中情人了。”
“怎么会?”叶成话音刚落,赵云就惊声地叫道。
“谁叫你讲故事,中间还和师叔唱双簧,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呢。像三小姐现在的这个年纪,那就是爱做梦的年纪。女人在这个年纪总是会梦想着自己遇到这样那样不同的事情,碰到这样那样形形色色的人,而这些事和这些人加在一起,基本上都是跟她们心目中的伟丈夫,梦中情人重叠的。今天下午师叔和你之间的一赞一应,再加上你的亲身经历,使得三小姐把你看作了是她心中将来最理想的夫婿人选了。”
叶成说完,赵云已是张大了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叶成看着赵云的样子,就知道他接受不了只是区区几句话就让自己多了一个热情粉丝的事实,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拍了赵云的肩膀一下,然后就丢下赵云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隔天一早,小糜贞就带着几个仆人婢女把赵云和小棠儿叫了出去游山玩水去了。叶成看着糜竺望着小糜贞时那纠葛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妹妹可能会离自己而去感到伤心,但是同时看着小糜贞的开心快乐他又感到了由衷的高兴。这是作为一个哥哥才有可能有的感受。
对此,叶成没有说什么。废话,糜贞又不是她妹妹,他有资格说话吗。所以吃完早饭,叶成也就很没心没肺地出门闲逛去了。
彭城地处古淮河的支流沂、沭、泗诸水的下游,以黄河故道为分水岭,形成北部的沂、沭、泗水系和南部的濉、安河水系。境内河流纵横交错,湖沼、水库星罗棋布,在后世素有“五省通衢”之称。这独特的地利,使得彭城成为了一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商人在彭城驻留,才子佳人在此流连,汉朝各地的杂货出现在彭城的市场,各种各样的人、事、物交织着,组成了一副彭城的太平繁盛风景图,使人不自觉地融入其中。
此刻的叶成就就成为了这风景中的一员——他正疯了般的在购物。吃的零食,玩的小玩意,化妆的水粉。用得着用不着的他都买了一大堆,直到日近中天,花光了身上的钱,叶成才停止了这毫无理智的大采购。
“我这也算为拉动内需作出贡献了。”叶成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糜府。
刚刚走到大门前,叶成就看到一个黑影踉跄地从远处跑来。叶成看那黑影的前进方向似乎就是糜府,于是他停下了脚步,运足目力向那黑影望去。
“嗯?”结果这一望,叶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中更是涌起了一丝不安。因为叶成认出了这个黑影就是早上随着小糜贞一起出府游玩的下人其中之一。只是此刻这个下人衣服残破,头发散乱,身上还沾了血,一副狼狈不堪。
见了这个下人的形貌,叶成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一抹寒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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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人走到糜府大门前,见得叶成,脸上一喜,双脚一软,便向地上倒去。
眼见那人倒下,叶成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手一伸,扶住了那人,没让他倒到地上。望着这下人身上还在缓缓流着血的伤口,叶成也不废话,直接就开口问道:“你们小姐在哪?长话短说。”
“小姐,小姐遇到了歹人,现在在东城外环水林中。”听得叶成问话,事关糜贞安危,那下人也不敢拖沓。
“对方有多少人?”
“数十人,全都蒙着脸。”
“我师弟还跟她们在一起吗?”
“赵公子还护在小姐身边。”
叶成听到赵云还跟着糜贞她们,心里的紧张稍稍轻了一些。
“你马上向子仲兄报告,让他尽快集结人手赶过去,还有告诉我师叔,让他们现行一步。”叶成也不顾自己的身份,直接冷冷地向那下人发出了指令。
“是,叶公子。”那下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一丝的反驳。因为此刻叶成身上所散发的杀气令他感到了一股由灵魂而发的寒冷,这寒冷令他心中无法生出哪怕是一丝的抵抗。
看着另一个下人把他扶着走进了府邸,叶成又拉过了一个下人,冷冷地说到:“给我带路。好让我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歹人这么厉害。”
望着叶成散发着杀气的双眸,那下人浑身哆嗦,不敢应声,在叶成的催促下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带着叶成往城外赶去。
东城环水林。
这是一处被两条河流所环绕的一处小树林。树林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五六亩左右,在树林东南方两条环绕树林的河水在这里交汇,在两河交汇处有一座一人多高的山崖。
从林中走来,沿着唯一的一条只容单人行走的小路走上山崖,就能看到从天边有一条翡翠玉带延伸而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玉带还会带上点点闪亮的银辉,令人迷醉。
只是今天,在山崖上的一群人并没有心思去观赏这平日里迷人的景色,因为此刻她们的眼光都紧紧地被山崖之下,小路尽头的一个瘦小的背影,一个少年的背影所吸引。
少年手中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长枪,身上穿着一袭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少年的身子挺直如标枪,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少年冷峻的目光望向离他不远的蒙面人,接触到他的眼光,三四十个蒙面人齐齐地后退了一步。他们害怕了。
害怕?害怕什么?害怕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对,他们害怕了,害怕眼前的这个少年,害怕眼前这个独力杀死了自己三十多个同伴的少年。
蒙面人的首领很想下命令让手下冲上前把少年撕成碎片,但是当他望到那少年脚边躺着的,三十多具自己手下的尸体时,他犹豫了。
在半个时辰前,当他与手下包围了这一群人的时候,见到这一行区区十几人,其中大多是女人与小孩时,他笑了;当他看着一群人向这山崖绝路跑来时,他笑得更欢了。一行十几人,男人没几个,女人小孩占了大半,而且居然还跑到了这没有退路的山崖上,面对自己这七十多拿刀大汉,他们还能跑吗?何况自己还有援军呢?所以他笑得很开心,很胜券在握。
但是这一切胜券在握的喜悦,在他下令让自己的十几个部下向那单独挡在小路前的少年杀去时,便戛然而止。
一个少年,一柄枪,一片耀比烈日的银辉,然后就是一地的尸体,自己部下的尸体。望着这一不可思议的情景,首领睁大了眼睛,笑容在嘴边凝固。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在心中大喊,他不相信,自己的部下不可能就这么死去,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去。是这少年吗?是他出的手?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不,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这么强,动作居然快得我没办法看清,这不可能!
于是首领再次下令让自己的部下向前杀去。银辉闪耀,尸体倒地了,首领还是没有看清少年的动作。
他第三次发出了指令,自己的部下又向少年扑去。银辉闪耀,尸体倒地了。只是这次首领看到了,他看到了少年提起了长枪,然后枪锋一抖,便洒出了一片银辉,然后自己的部下就倒在了地上,成为了一具具尸体。
安静,绝对的安静,没有人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
恐惧,在首领的心里滋生,也在一众蒙面人的心里滋生。
绝快的枪,绝杀的光,来自一个稚嫩的少年。首领心里苦涩,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快的枪,这么强的人。快得自己无法抵挡,强得自己无心抵抗。
“看来,我没迟到。”正在蒙面人们为面前少年的强悍而踌躇惊惧时,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吓了他们一跳。
蒙面人首领神经质地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一根木棍搭在肩膀上,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戏谑混合血腥的笑容地望着他们。
首领看到那笑容,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色厉内荏地向黑衣少年吼道:“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闲事……吗?”黑衣少年听了首领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向白衣少年望了一眼,接着微笑变成了大笑,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这是闲事吗?哈哈哈……”
一听到黑衣少年的话,首领心里一个咯噔。
师弟?那白衣少年?
“师兄,来的刚刚好。”白衣少年微笑着回了一句。一句话,首领的心就马上沉到了谷底。若这两个少年真是师兄弟,一个我们尚且抵不住,两个我们还能活吗?
首领心里一个激灵,紧接着便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找人拖着那黑衣服的,其他人给我上,把那白衣服的杀掉!只要捉住糜家大小姐那今天我们就还有命活着离开!”众蒙面人一听首领的话,两眼立刻放光看,嘴里“嗷嗷”叫着向两个少年分别杀去。
“糜家大小姐?有问题。”叶成与赵云一听那黑衣人首领喊出糜家大小姐时,立马反应过来。在这徐州地界,知道那是糜家大小姐还敢动手捉人,背后肯定有人。
只留首恶!
叶成与赵云隔着几十个蒙面人对望了一眼,心中出现了同一个念头,然后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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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死亡容易,还是生存容易?
不知道。
但是此刻在彭城东面的环水林内,一众挥洒着生命激情的蒙面人,他们能明确地告诉你,生命本身是脆弱的。
“啊!”
“啊!”
蒙面人在不断倒下,树林中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自从身穿黑衣的叶成出现,首领下达了总攻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激情,燃烧生命,为的,是什么?
财富?美女?还是地位?
“噗”
银枪穿透了肉体,又一个蒙面人倒下了。当银枪刺破他的心窝,他才想明白,他只想要生存。可是生存是如此地困难。面对着这两个少年,连活着也是奢望吗?
没有答案,没有人回答。因为他的同伴正在经历他刚刚经历的一切,而那两个少年,他们只是在不断地让众人思考,生存竟是如此的困难?
或者,生存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选择生存的路。
他们,选错了路。
看着自己的部下不断倒下,首领的心已是支离破碎。他已失去了翻盘的机会,两个少年已经用他们的实力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已失去了活着的可能。
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无法掌握自己的生命?从我下令开始攻击的时候?还是,我喊出那句“糜家大小姐”的时候?
不知道,他已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因为如雷的一击,已经轰至了他的眼前。
他绝望的双眼,除了静静的看着杀招攻至,已是没有任何的东西存在,包括希望。
没有希望,所以绝望;又或是因为希望,所以带来了绝望?
“喀”
骨头折断声清脆地响彻林中,叶成的一击,把首领的喉骨彻底粉碎,首领的身体彻底地失去了生机。
“师兄。”见得叶成杀死了首领,赵云吃惊地望着叶成,而叶成只是向旁边扬了扬头。赵云向着叶成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在一旁的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一群蒙面人,为数约有三四十人左右。
赵云看见这群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蒙面人,心里已是明了,下手更不容情,手中枪瞬时便化为一条腾飞的银龙,在蒙面人中往来翻飞。银光过处,血红便会升起,地上则会多了一具尸体。
一边新来的蒙面人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一切的发生。这是真实地吗?确定不是梦?七十多个持刀壮汉,在两个少年之前,竟是如待宰的羔羊,瞬间便被屠杀殆尽?
屠杀?
望着场中如九天神龙的赵云,再望向张狂肆虐的叶成。两人的脸上、身上已是被鲜血染透,他们走过的地方只有鲜血与哀嚎,他们走过的路由尸体铺就。
这是屠杀!真正的屠杀!
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这群新来的蒙面人只感到心里一阵阵的战栗,死亡的恐惧紧紧地抓住了他们的心。
小半个时辰已过,叶成与赵云终于停了下来,四十二个蒙面人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了,因为他们已成为了一具具的尸体,躺在了地上。
叶成与赵云背靠背地站立场中,脸上一片的平静。叶成随意地扫视着场中的尸体,赵云的一双透着英气的双眼紧盯着还活着的蒙面人。
看着叶成与赵云,蒙面人的眼里只有恐惧;一边地糜贞的眼里却是升起了一阵异样的光彩。
望着那被染红的白衣,望着那稚嫩此刻却透着刚毅的脸庞,望着这个在危急的时候单枪匹马挡在自己身前的无畏的身影,小糜贞眼里已被异样的光彩所笼罩。
“留活口。”
“只要一个就够了。”
全场的寂静被打破。赵云和叶成突兀说出的两句话惊得蒙面人齐齐一退,但是两人的镇定又使他们感到了困惑。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噗”
肉体破败声响起,吸引了众蒙面人的注意。他们转过了头来,就见得身后有一个光团在向前进,前进的同时还在不断地吞噬着他们的同伴。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蒙面人回过了神,看着被鲜血透过的光球,他们看清楚了光球的真面目——人!两个人!两个和之前的少年一样自己无法抵挡的人!
突然一抹亮光从光球中飞出,擦着领头模样的蒙面人的耳边向后飞去,领头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得那黑衣少年已把那亮光抓在手中,现出了亮光的真面目。
一柄黒木枪身,精铁为锋的长枪,枪锋闪烁的寒光耀人眼目,令人心头狂跳。
黑衣少年捉着长枪,嘴角扬起了邪魅的微笑。然后领头人的眼睛就失去了黑衣少年的身影。
“啊!”
一声惨叫突兀地在领头人耳边响起,他转过头去,就看到黑衣少年的长枪刺穿了一个蒙面人的胸膛。
领头人的双眼充血,如愤怒的野兽紧紧地盯着微笑地叶成。
“反抗吧,然后哭泣吧,最后哀叫吧。”冷得不带人类感情的声音,从叶成那温和微笑的嘴中传出,瞬间浇灭了领头人的怒火。
领头人跪在了地上,他终于明白了刚刚叶成那一句“只要一个就够”是什么意思了。
俘虏,只要一个就够了。
剩下的?
没必要生存下去。
望着叶成那漆黑如深渊恶魔的背影,看着正不断吞噬自己部下的巨大黑暗,领头人突然觉得想哭,但是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已被黑暗吞噬,他已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他的命运已是被黑暗所掌握。
……
杀戮停止了。
一百一十七个蒙面人,一百一十六具尸体。
唯一活着的,只有一个除了生命,已失去一切的领头人。
叶成三人走到了山崖上,赵云已是脱下了身上的血衣。一身已初具规模的健壮肌肉显露在众人面前。
“一共一百一十七人,死一百一十六个。还剩下一个。”清点过战场的叶成对在场所有人说出了这次的伤亡情况,敌人的。
“要问情报,只有一个人也是足够了。”赵云对于树林中多了一百多具尸体,显得毫不在意。
“这次不是普通的匪盗作乱吗?”
“他们知道在这里的是糜家大小姐。”叶成没有直接回答太史慈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答案。
“又是一潭混水。”太史慈对于叶成的回答并没有不满,而是有一种了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赵云看了小糜贞一眼,然后说道:“别说了,糜家的事情,糜家自会解决。如果糜家解决不了,需要我们帮忙再说吧。”
赵云刚说完,林中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四人马上拿起武器,警戒地看向树林。很快脚步声就已经逼近了山崖,然后一阵焦急的呼喊传来:“小妹!小妹!”
“二哥,二哥!我在这里!”小糜贞一听到那声音,整个人马上跳了起来,拼命地向树林的方向挥手大叫。
“小妹!”听到了小糜贞的呼喊,那人也是发出了一声欢喜的叫喊。
叶成四人让开了上山的小路,然后一道人影便如电闪至,直向小糜贞扑去。
“小妹!”“二哥!”见到来人,小糜贞一头便扑进了对方怀里。感受着亲人的温暖胸膛,小糜贞眼睛一红,然后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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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糜贞在糜芳的怀里哭了好半天才算是止住了哭泣,只是小糜贞还是在一旁抽抽噎噎地,让人一阵怜惜。
“就是各位救了我三妹吗?糜芳在此谢过。”见到小糜贞停止了哭泣,糜芳才站起来向着叶成等人道了声谢。只是话语虽是道谢,语气中的一股傲气却没有掩饰,在场的除了小糜贞不谙世事,就连小棠儿也能听得出来,顿时叶成几人心中一阵不快。
“没事就好。二少爷,现在还是赶紧联络子仲兄,让他尽快带人过来会合,避免对方还有人隐藏起来,造成危险。”对于糜芳的道谢,叶成没有说任何的谦虚话,就这样生生地受了,同时脸上还摆出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显得有些没礼貌。糜芳也想不到叶成居然如此无礼,眉头一皱,不悦的神情表现在脸上。而后来叶成更是毫不客气地公然指挥自己做事,糜芳的心中更是一阵恼怒。
“我自是晓得。哼。”
叶成和童渊看到了糜芳的表情变化,都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为人倨傲,喜怒形于色,心胸狭窄,难成大器。
正在叶成一行与糜芳闹得有点不愉快的时候,林中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是糜家主。”太史慈提起长枪,前走几步,举目向树林望去。不一刻,林中出现了大量的人影,太史慈仔细望去,发现为首一个身形略矮,微显富态,手里拿着短弓的正是糜竺。
听了太史慈的话,原本警戒的众人,都放下了武器。糜芳更是拉着小糜贞就向山崖下走去,只是走到叶成的身边的时候,他又微不可闻地对着叶成哼了一声。
“二少爷,三小姐现在不适合下山。”对于糜芳的敌意,叶成毫不在意,但是对于山崖下的血腥,他可不想让小糜贞看到。于是在糜芳走过身边的时候,他一伸手就把小糜贞从糜芳手里夺了过来,然后一手塞到了旁边的赵云怀里。赵云本能地伸手一把接过了小糜贞,一下子贴在赵云的赤裸的胸膛上,引得小糜贞脸上升起了一阵红晕。
“你这是什么意思?”见叶成把小糜贞夺走,糜芳脸上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脸怒容地紧盯着叶成。
“二少爷去山崖下看一看,想一想应该就能明了。”叶成对于糜芳的挑衅,只是嘴角挑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三妹!”正当糜芳怒气积蓄到将要爆发时,糜竺的一声呼喊传来,正好阻止了糜芳的自取其辱。
“子仲兄。”
“大哥。”
“二弟。童前辈,子义,剑英,子龙。这次多亏了各位出手相救,糜竺再次谢过各位大恩。”与糜芳打过招呼,糜竺就是对叶成等人行了一个大礼,以示自己的感谢。
“糜家主客气了,我等既是暂居于府上,遇得此等事,自应略尽绵薄之力。”童渊一边客气地回话,一边双手扶起了糜竺。双方之间的谦和有礼,与刚刚叶成与糜芳之间的针锋相对是截然相反。
看得大哥与童渊的客客气气,糜芳心里就是一阵不平衡。刚刚他道谢,就是由叶成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答话,还要答得这么不客气;现在大哥发话,就由长辈出面,而且还是这么客客气气地。这算什么,这帮人眼里还有他这个糜家二少爷吗?
糜芳越想越来气,正想开口与自己大哥告告状,打一下叶成的小报告,却不想叶成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子仲兄,崖下的情况打扫好了吗?”
“快了,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糜竺回话是说得客客气气,与糜芳的倨傲是完全相反。
“既然如此,那这个人就麻烦子仲兄自己想办法处理了。”叶成说完就向太史慈打了个眼神,太史慈会意,马上转身把一个表情呆滞的男人推了出来。
“他是……”见到了这个男人,糜竺一脸的疑惑。
“俘虏。”对于糜竺的问题,叶成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糜竺听了,两只眼睛就是一亮。然后又是对众人行了一礼,“各位这次真是帮了我糜家一个大忙。若各位有什么要求,只要我糜家能做到的,糜竺绝不推辞。”
“大哥!”糜竺一说完,糜芳就是惊得发了一声喊。他不明白糜竺为什么会对这四个人这么看重,刚刚对他们客客气气也就罢了,反正糜竺平时就是一副彬彬有礼地样子;可现在,糜竺居然做出了这等承诺,这岂不是说如果这几人提出了什么于理不合,但又在糜家能力范围内的要求,糜家也必须全力去完成吗?这可怎么了得。
到了此时,糜芳即使再不理智,对叶成再有偏见,也是觉得此事不简单了。
“子仲兄,你就别客气了,反正你只要这几天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地招呼我们就可以了。”叶成对糜竺的承诺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正他们在徐州待不了几天,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在徐州落脚,糜竺这承诺对他们来说就有点鸡肋。答应了,就断了大家的缘分,不答应,又让人家觉得自己矫情。既然如此,还不如随便说一个简单点的要求,既能全了情分,又能让人对自己留个好印象。
果然,当叶成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糜竺就笑得阳光灿烂。显然是对叶成的会做人很欣赏。
“老爷。”正在众人谈话之际,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看着那下人脸上的苍白,糜竺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都处理好了?”
“是,老爷。整理完了。”下人说完,不知是想到什么,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堆叠好,一把火烧了。”
“什么?”叶成的突然插话那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表情一僵,接着就是一脸惊恐地低下头去。
“烧了干净,不然这春雨绵绵的,很容易引发疫病。”叶成的一句话,听得在场的人都是脸色一变。
“危言耸听。”糜芳对叶成有成见,对山崖下的情况因为刚刚急着寻找小糜贞也没有太去注意,所以虽然心中有着对瘟疫的恐惧,但还是开口就驳了叶成一句。但是一旁的糜竺没受到他的影响,糜竺平素行事谨慎,此时听得事关重大,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向一旁的下人下令按叶成的话去做。
“子仲兄,让下人去干这事就行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说着,叶成的眼睛向着小糜贞的方向瞄了一下。
糜竺会意,向着叶成轻轻一点头,然后引着众人向彭城而去。一下山崖,众人就把小棠儿和小糜贞围在了中间,遮挡着她们的视线。
两个小萝莉得到众人的保护,没有看到什么,但是糜芳这个走在外面的人确实看到了一旁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糜芳看着一旁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睛,在一旁正有一百多具被堆叠起来,血还没流干,带着惊恐表情的尸体,在尸体的旁边,还有几个下人被血腥气呛得呕吐不止。出了一会儿神,糜芳迅即把头转向了叶成四人。“不可能!他们才四个人,那里的尸体至少上百具,不可能是他们四个人干的。但是刚刚来的时候,这附近也没有其他的人啊?那到底是谁干的?”带着一脑袋的疑问,糜芳跟着众人回到了彭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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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袭击事件两天后。
在这两天里,糜竺与糜芳两兄弟,再加上诸葛玄这个糜竺的忘年交,三人一直在审问那个叶成捉住的俘虏,并不是地聚集一处密议对此次事件的后续处理。而叶成一行人在这段时间里则并没有过问有关上次树林伏击的事情,只是在糜府专心做一个客人,该吃吃,该喝喝。但是在这两天里糜府发生了一些事情,令得叶成再一次地对着赵云爆发了他的羡慕妒忌恨。那就是赵云因为在糜贞一行人被人伏击时,他孤身一人挺身而出,救糜贞一行于危难之中的英雄事迹,被当时亲身经历的几个下人丫鬟回来后在糜府中大肆宣传,让糜府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居然还有一身超强的武艺。英雄的行径,英俊的外表,再加上当时赵云因为衣服被血浆住而不得不裸露而出的健壮身躯,顿时赵云就成为了糜府女仆的偶像,引得糜府里的丫鬟婢女春心大动。两天里赵云只要在糜府里走动,沿路见到的丫鬟婢女都对着他频送秋波,甚至大胆的还会主动靠近搭讪。与此同时,当天也有大展神威,又是一个外貌比赵云更出色的美男子太史慈也受到了众女的追捧,只有叶成与童渊两个无人问津,童渊一大把年纪对此是无所谓,但是叶成心里可是一阵强烈的不平衡:凭什么我这个最早去树林救援的人待遇尽然比不上后来的太史慈?难道男人的外表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就这样,平静而又热闹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晚上。
吃过晚饭,叶成、赵云、太史慈一一地来到了童渊的屋子里。
“糜家明天早上要送走三小姐的事,师叔已经确认过了吧?”众人望向了上座的童渊。
“今天老夫已向糜子仲打听清楚了,确有此事。”
“那子仲兄打算走哪条路?”
“这条。糜子仲希望能尽快送走自己的妹妹,所以他挑了这条距离最近的路。”说着,童渊在身前案几上打开了一张地图,并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条由彭城至朐县的道路。
众人趋身向前,打量着地图。看了一阵,叶成首先出声问道:“师叔,一路上的地形如何?”
“嗯,我今天出城看过,沿着这条路走,出城五里有一处树林,林子不大,林木也不密集,不适合埋伏;离树林大概七里地,那里是一片洼地,道路在这里变窄,车队的行进会变得困难,所以对方可能会考虑在这里进行伏击。”童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叶成。
叶成望着地图,拿起了笔,在地图上离彭城五里及七里的的对方作了两个标记,然后转向赵云问道:“师弟,你怎么看?”
赵云沉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否定了童渊的推测:“对方应该不会在这个洼地进行伏击,这里离彭城太近了。糜家家大业大,要找出数十个善于马战的骑士并不困难。如果对方在这洼地进行伏击,糜家一旦接到消息,那这些骑士只要一刻钟就能感到洼地进行支援;而且这洼地并不适合马匹隐藏,如此,对方在这里埋伏的一定都是步兵,以数十骑兵对抗步兵,即使不能击败对方的人马,但是要护着车队,直到糜家后续人马赶到还是可以的。所以对方应该不会在这洼地进行伏击。”赵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众人听了之后一阵的点头。
“既然如此,那在洼地前方六里处的地方,”童渊指了指洼地前方的一处拐角,“这里应该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选择了。在这里官道两旁有两座小山相夹,小山面对官道的一面坡度不大,适合冲锋,而且山上还有一片密林,正适合隐藏。再说,一旦过了这里,往后的道路就是一马平川,再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了。”
“那就是这里了。”叶成一边听着童渊的讲解,一边打量着地图,当童渊讲解完以后,叶成露出了一丝邪邪的笑容。
“师叔,子仲兄打算派多少人护送三小姐?”
“糜子仲原本是打算派两百人进行护送,但是当我表示我们四人可以随行之时,他就把调遣人员的权力交给我了。”说完,童渊一脸微笑地摸了摸自己的短胡须。
“那师叔要了多少人?”
“你想要多少人?”童渊不答反问。
“要多少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跟着车队走的有多少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爬上了叶成的脸。
“那剑英是打算要多少人跟着车队?”
“八十人足矣。”叶成站了起来,带着自信回答了太史慈。
“那我今天晚上去把人手安排好,顺便把武器准备一下。”太史慈看着叶成的自信表情,嘴角也是挂起了一抹笑意。自信而惺惺相惜,还有一丝兴奋,嗜血的兴奋。
“那子义今晚就辛苦一下,作好准备;师叔也向子仲兄要求一下人手。然后,期待吧,明天,武人的杀戮。”一丝笑容,蕴含着自信、兴奋、期待和杀气。
夜,黑云笼月。
隔天一早,众人聚集于糜府大门外。
在大门外,停着唯一一辆马车,小糜贞正和小棠儿坐在马车上,身边还有一个随侍的婢女。
望着小糜贞的马车,糜竺忍不住心里一阵担心。倒不是对叶成几人没信心,应该说,此刻叶成几人所组成的阵容,即使是放在未来将星璀璨的三国时代,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强大阵容,无人敢于小视。但是糜贞作为糜竺唯一的亲妹妹,值此敏感时期,糜竺这个做哥哥的会有所担心,实属人之常情。
深深地看了马车一眼,糜竺转过身来,郑重地对童渊说道:“童前辈,舍妹就拜托了。”说完,对着童渊就是一礼。
“糜家主不用客气,老夫正当尽力。”扶起了糜竺,童渊感受着糜竺的诚恳拜托之意,也是一脸认真地向糜竺做出了保证。
叶成三人也向糜竺行了一礼,然后领着两百糜府家兵护着小糜贞的马车,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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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发,一路过了五里外地小树林,前行至洼地时,坠后的童渊与太史慈策马奔向队伍的前端。四人聚首,眼神一阵交流,最后都是一点头,便又策马各归其位去了。
队伍一路前行,日近中天时,小心慢行的队伍终于来到了一处两山相夹的一段官道上。赵云与童渊,叶成与太史慈各处队伍的前后左右,对着道路两旁的地形一阵打量。
只见得道路两旁的小山坡并不高大,只有大约六七米高;在两山的山顶处都栽有大量的林木,那林木虽不粗壮,但是树木繁多,掩映间竟显得十分茂密;而从山破顶连接到官道两旁的是一面坡度和缓的斜面,连马车也能上去的一处斜坡。叶成看着一旁的山林,眼中出现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叶成挥了挥手,队伍在路中间停了下来,然后家兵们分成五队。四队各跟随着叶成四人中的一个,还有一对则围到了马车边上。家兵们各自有条不紊地集结成阵,手摸上了腰旁刀柄,脸色平静地等待着。
在糜家队伍的等待中,一阵久候的轰鸣响起。糜家众人在这巨响下依然是一脸的平静,随着轰鸣响起而出现在山坡上的大量人影,看着这平静的队伍,心里都感到了一阵的不适应。
太镇定了。人数不占优势,在狭窄的道路上被人埋伏,更是被两面夹击,在这种情况下,糜家的一众家兵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为什么?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敌人,糜家家兵看向了叶成四人,四个能带给他们信心的人。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敌人,叶成笑了,一切尽在掌握中。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敌人,赵云笑了,宵小之辈何足以惧。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敌人,太史慈笑了,武人之魂正在燃烧。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敌人,童渊笑了,云淡风轻,不足挂齿。
看着巍然不惧的众人,伏兵们懵了,为什么他们会在笑?他们疯了?
“多少人?”
“六七百吧。”看了看两边山坡的情况,太史慈很无所谓地回答叶成。
“比想象中多一点。”虽是说着会令人紧张地话,但是叶成的表情却是一脸的轻松。
“但也是心里有数吧。”揭穿了叶成明显的假面具,太史慈胯下坐骑已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动心情,显得躁动不安。
“进者,示敌以退;退者,示敌以进;强者,示敌以弱;能战者,示敌以不能战。惑乱其形,治其胜者。”一段兵法背完,叶成脸上的笑容展开,喉咙中大喊一声:“兄弟们!杀啊!”
“杀啊!!!!”一声呼喊,震动山林。呼喊声响,糜家家兵随着叶成四人,如蛟龙出渊,带着如虹气势向敌人杀去。
“他们疯了!”看着糜家家兵在绝对的劣势下居然还敢反击,这次埋伏的指挥官心里吃惊地大叫着。虽然吃惊于糜家的举动,但是以糜家那单薄的兵力对自己发动反冲锋,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既然对方放弃了结阵死守,那自己正好把他们顺势围杀。
想到自己即将获得的胜利,想着对方的愚蠢,指挥官嘴角现出了一抹狞笑。“上!不要伤到车里的人,其他的通通杀掉!”
随着指挥官的大声下令,伏兵们再次叫着向糜家队伍杀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再而衰吧!”望着不远处向自己冲来的伏兵,叶成浑不在意地笑着提枪跃马前冲而去。
“啊!”“啊!”
短兵相接,一阵惨叫响起。但是指挥官听着这惨叫,望着交锋的战场,眼里没有一点笑意,有的只是不可置信。因为那惨叫不是出自他眼中愚蠢的糜家家兵,而是从自己手下的口中传来。而造成这情况的,毫无疑问,正是策马冲锋在前的叶成与赵云等人。
只见得从糜家家兵中率先冲出的四骑,如恶虎冲入羊群,凡是其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腥风血雨,无人能挡其锋芒。马上骑士的每一次挥枪,就会有数个自己的手下倒在血泊中,骑士的每一枪刺出,自己必会有一个手下成为尸体。交锋不过短短的数息时间,便有数十伏兵被四人击毙。
指挥官看着坡下被敌人摧垮士气的手下,心中大叫一声“糟”,如果再让那四人无所忌惮地冲杀,只要一刻钟,自己的手下就会全线崩溃。但是想要阻止那四个骑士又谈何容易。自己的手下根本就没有人是其一合之敌,上多少是死多少。
无法可想的指挥官双目喷火地看着叶成四人,咬着牙大声催促着自己的手下向叶成四人杀去,以图先围杀四人再去对付其后的糜家家兵。但是见识过了叶成四人的恐怖,伏兵们都是踌躇着不敢上前,直到指挥官狠狠抽翻了两个裹足不前的伏兵,摄于指挥官的威风,一众伏兵才胆颤心惊地向叶成四人冲去。
“三而竭了,既然如此……败吧!!!!”看着第三次被催令向前的伏兵,叶成眼里精光一闪,口中如夜叉怒吼地大叫一声,策马向伏兵狠狠杀去。
叶成的一声大喊,仿佛是一个信号,赵云、太史慈与童渊同时催起身上的威势,手中枪俱都化为索命的恶兽,肆意地勾取着伏兵们的性命。
“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不断地有伏兵死在四个骑士的枪下。而在四骑身后的糜家家兵在四人的带动下,也都如狼似虎地冲进伏兵阵势中,不断地收割着伏兵们的生命。
望着如鬼神般的骑士,还有他们后面如饿狼一样扑杀伏兵的糜家家兵,指挥官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相信,世上竟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一场绝不对称的厮杀的局势,使被杀者变成杀人者,使杀人者变成被杀者。
这,就是绝世猛将吗?
这,就是绝世猛将!
伏兵被叶成四人带领糜家家兵杀得节节败退,士气眼看就要崩溃,这时候只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把他们压垮。
指挥官十分清楚眼前的情势,他的心中在不断地挣扎。四个骑士虽猛,但是他们后面的糜家家兵毕竟武力不高,自己只要绕过他们,把马车旁的家兵杀掉,劫持住糜家大小姐,那就能让四个骑士投鼠忌器,那自己到时就还有机会扳回局面。
但是以这四个骑士的武艺,他手下的伏兵们已经被打得毫无士气,要困住他们,自己的损失只怕不小,如果损失太大,到时候在主人面前,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奖赏,毕竟主人已把全部的家底都派给了他,损失了就没了,所以他现在无法承受这可能的损失。
正在指挥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喧哗声传来,指挥官循声望去,脸色马上一下子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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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义兄弟,老凌来助你来了。”在糜家家兵和伏兵们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在战场一侧突然冲出了数十骑,为首一名黑脸大汉一马当先,哈哈大笑着杀入伏兵群中,挡者披靡。
原本因为糜家家兵出人意料的强悍而在苦苦挣扎的伏兵们,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杀入阵线当中,竟是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一瞬间,伏兵阵型的右翼便已被骑兵轻易攻破。
“可恶!哪里杀出来的骑士!快,别愣着!从左翼派人过去支援右翼防线!”望着那突然出现的骑士们,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大叫着,指挥手下增援右翼的防守。
只是他刚刚下达指令,伏兵左翼还没有开始动作,在伏兵们的左翼就传来了一声大喊:“大胆恶贼!居然敢伤我糜家之人!受死吧!”随着这声呼喊,指挥官就看见一员白袍小将提枪跃马,杀入了伏兵的左翼阵地当中。紧随其后,一队身着统一服饰,手持兵刃的家兵如狼群觅食般凶狠杀至。
“是糜家家兵!怎么来的这么快?”看见那员白袍小将,指挥官马上认出了他正是徐州糜家二少爷糜芳。
只是认出了糜芳,指挥官心里一阵错愕。这处所在里彭城将近二十里,即使是快马加鞭,怎么说也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从城里赶到,但是现在看糜芳带领的家兵全是靠身上的两条腿走路的,而自己之前也没有得到报告说糜家早有人马调动,那赶路的时间加上调集人手,怎么说也要将近一个时辰,何况还要再加上派人求救所花的时间,那就绝对不止一个时辰了。可是自己从发动攻击到现在两方陷入胶着,前后两半个时辰都不到,为什么糜家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只是不管他心中如何惊疑,伏兵阵线的左翼在糜芳和其身后的两百多家兵的强猛攻击下已是再也无力支撑了。随着第一个转身逃走的人出现,陆陆续续地,伏兵阵线的左翼出现了大量放弃了抵抗,转身逃跑的人。出现逃兵,证明左翼的伏兵已是士气跌到了最低点,防线顷刻间就可能被人攻破。
果不其然,从出现逃兵开始不过一盏茶时间,左翼伏兵已是全线溃退,糜芳带人彻底地杀进了伏兵的中心区域。
看着两翼被击破,自己的手下被压缩成一团被对方肆意绞杀,指挥官颓然地跪倒在了地上,脸上已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没了,自己的手下没了,怎么会这样……”指挥官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如梦魇一般喃喃自语着。
“你是这支伏兵的指挥官?”指挥官正在为这不可思议的失败而颓然失神的时候,一声轻佻的询问传进了耳中。
指挥官木然地抬起了头,茫然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直到黑影来到他面前,他的眼神才开始慢慢地聚在一起,然后他就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一个少年骑士。
穿着一身黑衣,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提着一柄枪身坳黑的长枪,枪锋上的血迹已是停止了流淌,化成了一种妖艳的暗红色。
望着这个少年骑士,指挥官木然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少年骑士听了他的问话,很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最后一脸微笑地说道:“糜家布阵之人。”
听了少年骑士的回答,指挥官先是一阵的茫然,然后双眼一阵光芒闪过,神采渐复。
“是你?是你?你就是布阵之人?就是你!!!!!”指挥官说着说着,突然声音一阵高亢,接着跳了起来,双眼充血地死死盯住叶成。
看着指挥官的模样,叶成的笑容不变,只是慢慢驱马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手中枪向着指挥官的脸上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指挥官被叶成抽到了地上,嘴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其中还混杂着几颗牙齿。受此重击,指挥官的神智才算是真正地慢慢恢复了过来。
指挥官躺在地上,无力地转过头,虚弱的脸庞映衬得他的眼神也是无力而虚弱。
“有事想问?”看着指挥官的样子,叶成如朋友谈话般笑着问道。
“为什么我会败?”
叶成伸出手来摸了摸脖子,眼望着渴求答案的指挥官,表情开始变得如水般平静。
“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落入了我的算计之中。”幽幽的声音响起,吸引住了指挥官的全部心神,“从在环水林中,当我听到那些伏击者中有人喊出糜家大小姐的名号时,我和师弟就知道了他们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而这指使之人必定在糜家安插了内线,不然糜家大小姐的临时起意不可能会引起你们的注意,进而发动一次计划并不周密的袭击。到这里我又想到,这么急着要对付糜家这种庞然大物,你们背后的势力应该不强,至少没有糜家强,但是即使你们不及糜家,但如果你们拼死一击,糜家也会不可避免地招受损失,所以我当时就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帮我这个朋友把损失降到最小,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的师叔。于是我马上就想到,我和师叔一行人的武力,对你们来讲应该是一个未知的变数吧,只要这个变数能发挥作用,那就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你认为如果要我们四人发挥最大的作用,我首先应该做什么?”叶成听了下来,紧紧地看着躺在地上思考的指挥官。良久,指挥官的眼中突然一亮,抬头望向了叶成。
叶成看到指挥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关键。“没错,要发挥我们四人的作用,首先要做到的第一点,就是保密。而如果要保密,那就要尽可能地少让人之道我们的实力。糜家的人有糜竺去管,所以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们。如果你们知道了我们四人的实力,那你们就会做好准备,到时候我就没办法给你们重重的一击了。所以当时为了保密,不让我们四人的实力传入你们耳中,我故意只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死后我也叫人放火烧成了灰烬。”叶成说得风轻云淡,指挥官却是听得心惊不已。一个少年,不但短时间内想到了对付他们的手段,更是为了保密,而毫不在意地杀死了上百号人。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肠!
叶成对于指挥官的心中所想没有兴趣,他只是在那里自顾的说着自己的谋划,好打发这等待围杀结束的时光。“当时我虽然想到了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变数,但是详细的办法我还没有想出来,虽然没有详细的计划,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不可能的。在那两天里,我让我师叔多家留意糜家高层的动向,希望能找出你们安插在糜府的内线。很简单地,我师叔就把你们的内线找了出来。然后我们就一直一边监视你们的内线一边等待机会。当在听到子仲兄要把大小姐送回老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们在当天听到了消息,马上就把他泄露给了你们的内线知道,然后我们就开始安排人手,等着你们的自投罗网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埋伏你们?”
“我猜的。我之前说过,你们的势力应该不及糜家,而你们绑架糜家大小姐的计划失败,你们收到消息后应该就会开始为糜家的报复做着准备了。我当时就在想,你们势力不及糜家,面对糜家的报复,你们拿什么来抵挡?没有,我相信你们没有任何办法抵挡糜家的报复。既然没办法抵挡,那一般人会怎么做呢?很简单,两条路。一是逃,二是拼。”
“但是逃,糜家在徐州是三大世家之一,整个徐州几乎遍布糜家的力量,想要逃,又谈何容易,;再说,即使你们势力不及糜家,但应该也是家大业大,如果要逃,就要舍弃这一切,你们舍得吗?如果不舍得,那就是不能逃了,那既然不能逃,那就只能拼了。如何拼?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知道了糜家大小姐会自己一个人被送回东海老家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办?”说道这里,叶成自信的笑了出来,脸上又一股吸引人的神采。但是指挥官看着叶成那吸引人的神采,他的心就直往下沉,他想不到原来自己的一切行动,在一开始就处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我相信,如果你们知道了糜家大小姐的行进路线,被逼到绝路的你们一点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再次绑架糜家大小姐,因为你们知道,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可以躲开糜家的报复,同时还有可能在糜家身上得到巨大的好处。面对如此大利,你们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所以我当天晚上就让太史慈去找他在这徐州认识地一个朋友,让他和他的人手成为我的一支奇兵。”说着,叶成大拇指指向身后那一队突然出现的骑士。
“我让他们连夜绕到前头去,然后等到我们这边战斗打响,他们就一口气冲过来,对你们进行夹击。而在这之前,我刚刚出城的时候,在离城五里的小树林里我就让人把你们的斥候干掉,又留下了一百多人马,保护留在树林中的糜家大小姐,只带着八十人上路。”
“你说什么?糜家大小姐留在了树林中?”指挥官听到这里,忍不住心中的惊讶,开口打断了叶成。
“自己看。”对于指挥官的惊讶,叶成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场中的马车,示意让他自己确认。
不用叶成提醒,指挥官刚刚问完话就转过了头向场中央那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望去。一眼望去,指挥官就看见此刻那马车的四壁已是被破坏开来,露出了车厢的里面,只是那车厢里头空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了这个情形,指挥官使劲睁大了眼睛,眼角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
败了,还败得很彻底。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当做目标的马车竟然是空的,自己竟然为了一辆空马车和人家拼命,到最后还要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我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们留下糜家大小姐和大多数的护卫,为的就是让你们觉得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然后选择轻易的出击。”叶成的声音唤回了指挥官的心神,只是听了叶成的话指挥官的嘴里更是苦涩。因为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树木石头截断官道的两头,然后再对着糜家的队伍进行攻击,但是当叶成他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看着那不到百人的家兵队伍,再看着自己身边六七百的手下,他马上就升起了轻视之心,觉得在如此悬殊的兵力面前,即使不用什么阴谋诡计,他也能轻轻松松地完成这次计划。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当叶成他们听了下来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命令自己的手下直接发起进攻。但是没想到,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如果我没有上当,还是封锁了道路,你要怎么办?”
“没所谓啊,反正糜家大小姐又不在这里,就算我没办法给你们以重创,但是你们的计划也没成功啊。再说,你如果是担心我们的话,那就太小看我们了。以我们四人的武艺,要想从你们的包围之中全身而退并不困难。”的确,就算自己能把这糜家的家兵全部杀死,但是目标人物的糜贞如果没有落入他们手中,那他们这一次行动就是彻底地失败了。而如果想留下叶成几人,指挥官想都不敢想。叶成四人的恐怖他刚刚可是亲眼所见,他想要留下四人,不是说可能性很小,而是根本不可能。
“那糜芳又是怎么回事?”听了叶成的解说,指挥官长叹了口气,仿佛是要把今天所受到的苦闷全部吐清一般。等叹完了气,指挥官感到心中的失落稍稍被压了下去,然后才开口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哦,我当时把糜家大小姐留下的时候,同时让人回彭城向糜家报信,告诉他们我们车队在这里受到了埋伏,大小姐遇到了危险,让他们尽快赶来救援。当然,我这是骗他们的,因为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就不会这么急着赶来了。”说道这里,叶成还自己调侃了自己一句。
“那糜家大小姐呢?”
“我吩咐他们在林中躲好,即使见到了糜家的人也不要出现,等到估算着他们快要赶到这里的时候才保持警戒地慢慢走过来。想来应该快到了吧。”
原来他还留了一手,援军不止现在这两队人,后面还有一队。这少年用计紧密相连,处处计算,今天败得不冤。想着,指挥官又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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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挥出了手中银枪,枪锋划过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路,随后,赵云面前的四个敌人捂住了脖子,一脸惊恐的倒在了地上。
赵云挥枪后没有看他的敌人一眼,驱马便向前冲去,凡是赵云身影到处,伏兵的阵型中便会出现一处真空地带,被赵云的长枪所杀,或是惧怕赵云而逃跑。
伏兵们面对不知已杀了自己多少同伴的赵云,他们已是失去了与其对抗的勇气,只能选择转身逃离。但是他不管是否能逃过赵云的枪锋,等待他们只有死亡。因为在赵云的身后,还有一队如狼般凶狠的糜家家兵。
被赵云所带领,紧随赵云冲锋,为赵云清除漏网之鱼。看着他们眼中的下凡天神,这队糜家家兵有信心,有赵云在,他们不会死,他们会赢!绝对会赢!!所以,此刻他们化身为了一群恶狼,不断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再一次,赵云挥出了手中枪,再一次,夺去了敌人的生命。然后,他的眼前豁然开朗。他的眼前看不到一个的敌人。收住了马势,赵云慢慢地策马回身,立在高处,俯视着视他为鬼神,胆气已丧的敌人。慢慢地,一共一十九个糜家家兵聚集到了赵云的身边,他们分立赵云的两侧,挺直着身体,双眼紧紧盯视着下方。
猛虎带领着群狼,审视着待宰的羔羊。
赵云静静地策马立于坡上,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疲劳、兴奋、怜悯、不屑,通通没有,在他眼里,只有平静。一种令敌人不敢上前,并为之而颤栗的平静。
在这修罗杀场中,出现了平静地一角,平静得是如此的不协调。赵云似乎也是察觉了这种不协调,并且为之感到了不舒服,所以他要结束这份平静。
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吸引了众人的眼光,然后,轻轻地一挥……“杀!!!!”
一阵震天的嘶喊,呼应着场中弥漫的杀气,一群眼泛红光的凶魔现身于赵云身前。
“啊!”“快逃!!”
哀嚎,惨叫,哭喊,一声声地响起,络绎不绝。那一十九个糜家家兵杀入人群中,手里的短刀不断斩出,他们的嘴里不停地因为兴奋而怒吼,他们的敌人面对这噬人的黑潮,没有抵抗,甚至没有面对,他们只能选择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或是稍后来至的死亡。
糜家家兵在前疯狂杀戮,赵云骑着马走在其后,意态姿悠,闲庭信步于敌阵之中。在不远处,带着家兵艰难凿穿敌阵的糜芳看着一身白衣的赵云,眼神中混杂着惊讶,羡慕,自惭形秽,还有崇拜。
看看自己身上破损的衣甲,再看看赵云身上完好如初的白衣;伸手摸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看着身上只有敌人鲜血的赵云。糜芳自嘲一笑,这才是虎将,自己与他相比,欸,没有丝毫可比性。
赵云停了手,为糜家家兵压阵;叶成放任家兵们肆意杀戮溃逃的敌人,自己在一旁打发时间;童渊也只是在站在场中,划出了一处属于他的绝对领域,看着糜家家兵屠杀着胆丧的敌人。场中的三大高手已是停止了杀戮,但是一众伏兵却没有忘记他们的存在,除了他们给敌人留下的印象太强烈,还因为场中还有人在提醒着他们,刚刚在这里,有一群如鬼神般强悍的人出现。
“这小子怎么还不停手?”叶成笑着望向战场一角。
“嗯?那个方向,是他?”赵云不知可否地望向对面的山坡。
“剑英是停不了,他是不想停啊。真是……”童渊望向不远处,无奈地笑着摇头。
“太弱了!”在战场的一角,伴随着一声不满的大喊,一员相貌英俊,身着青衣的少年把手中枪舞成了一片星幕,笼向了前方的敌人。
星幕划过,地上多了几具面带惊恐的尸体,他们至死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快的枪,快得他们连看都看不见。“啧,没一个有骨气的。”望着地上的尸体,少年撇了撇嘴,然后又调转了马头,向人群最密集出冲去。
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六七百的伏兵大半已是成为了尸体,剩下的,也大多成为了俘虏,只有大约几十人能成功地逃出这恐怖的地狱。
家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叶成四人与糜芳也聚在了一起。
“杀得不爽,太弱了。”一见面,太史慈就不满地向着众人抱怨。
“本就没想过他们能有多强,毕竟也只是一些缺兵少战的乌合之众罢了。你就知足吧。”叶成带着揶揄的口气安慰着太史慈。
“切!”
“好了,子义,虽说他们战力有限,但是你也杀了他们这么多人,应该也够了。”赵云一本正经地规劝着太史慈,只是一旁恭敬地立在那里的糜芳却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也对,刚刚筋骨确实是活动开了,那就算了。”说着,太史慈还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了,还是先说正事吧。”看着几个小辈聊得差不多了,童渊也就开口把话题导正了方向。
听得童渊发话,叶成三人也是赶紧停下了玩笑。
“子方兄。”停下了玩笑,叶成首先向糜芳打招呼,示意他是主人家,这是要让他作主。
糜芳虽是有点纨绔,但说到底也是大家族出身,当然知道叶成的意思。但是鉴于刚刚见识了四人的神勇,又加上自己之前对对方无礼,所以此刻的糜芳心里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上,对叶成谦虚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家兄不在,在下恐处置不当,误了大事,所以敢问叶兄弟可有建议?”
见糜芳的恭敬,叶成四人对望一眼,心里都不知道糜芳为什么态度变得这么多。
叶成四人当然不会知道,刚刚他们的逆天武艺,给糜芳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不说糜芳在近距离感受到的赵云的纵横无敌,远处太史慈横扫一方无人能挡,童渊独震一方敌不敢趋,就是最早脱离战斗的叶成,在一步步地前进中,张狂地用敌人鲜血铺就了一条平坦大道的强悍,这些都深深地印在了糜芳的脑子里。
对于一直以在徐州以武力强悍而自居的糜芳来说,四人所展现的强悍,他比手下的那些家兵有着更深的理解。他深深地理解到,与自己相比,双方的差距是他用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面对着如此巨大的武力差距,糜芳知道,自己那糜家二少爷的身份在对方眼里不可能有任何的威慑力,所以此刻收起了世家子弟的傲气,表现出了武人对于强者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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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对叶成四人表现出来的尊敬是真的,但是糜芳心中同时也有着自己的盘算。要知道现在在徐州,糜家虽是被称人为三大世家,但是在背地里,那些老牌世家和世人对世代经商的糜家可是不太看得起,虽说不会对糜家不利,但是也没有对糜家亲近。就如这次糜家遭人攻击,糜家居然找不到一个盟友,只能自己去与敌人周旋。如果不是这次叶成等人的到来,步步算计,帮着糜家轻易打掉了对方的有生力量,那糜家还指不定会遭受多大的损失。
就像如今,若非叶成成功算计对方,让对方的主力现身,同时依靠赵云四人的武勇一举将之歼灭,那今天不单止自己糜家会损失一大批家兵,甚至连糜贞也会落入对方手中。如果发生了这最糟糕的情况,那糜家一定会陷入被动,乃至遭受巨大的损失,虽不至于整个糜家垮掉,但是也一定会元气大伤,不复从前的盛况。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糜家的劫难才刚刚开始,那些觊觎着糜家财富的世家和势力是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的,一旦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糜家,那糜家就会真正的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想到这可怕地结果,糜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用眼角偷偷地瞄了赵云一眼,心想道:“看小妹对这赵云好像很着迷的样子,这赵云也是生的一表人才,倒是与小妹般配。再说,以这赵云的武艺和为人,将来当非默默无名之辈,要是小妹真的和他能有点什么,那我糜家也能多一个助力。而且,他还有一个师兄呢。”
糜芳在一边打着小算盘,这边叶成心中也是心思百转:“先不管这糜芳的态度好坏,反正这次是卖了糜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不但救了糜贞,还帮他们做掉了六百多人的敌对有生力量,这天大的人情,他们怕是没那么好还了。不过嘛,正好可以用这个人情为将来糜贞嫁给师弟扫清障碍,反正那小丫头现在也跟小棠儿一样黏他黏到死。要是成功了,将来赵云出仕也就多了一样政治资本了。”想着想着,叶成的眼睛不自觉地转向了赵云。
被两个大男人同时在心中挂念,赵云脊梁一阵寒气涌过,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警惕地回头扫了两眼,没有发现异常,赵云疑惑地转过了头。
叶成与糜芳两人心中计较已定,叶成便开口对糜芳说道:“子方兄对在下倒是信任,但是在下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所以这事还得由子仲兄处理。”
“剑英过谦了。这次剑英帮我糜家良多,本不应该再麻烦剑英,但是此事对我糜家实在是关系重大,所以芳不得不在这是非之地向剑英请教啊。”说着,糜芳就向叶成拱手作礼。
“子方兄过奖了,在下对此事是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毕竟在下等人与子仲兄虽是意气相投,但我等对这徐州的情势不甚明了,实在不好乱提意见。再说,这毕竟是子方兄的家事,我等不方便插手啊。”面对糜芳的客气,叶成也是一阵的虚伪。
“你就直说事不关你,你嫌麻烦不就得了。虚伪。”
“你想我们为你免费打工?想得太简单了吧,你当我叶成是什么人?虚伪。”
两人一阵交谈,然后各自在心中互相鄙视了一下对方。但是这两人不论心里活动多么激烈,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过虽然在下没什么好的建议,但是在下还是对子方兄说一句,关于这些俘虏,在下觉得子方兄还是杀了吧,免得他们逃回去,再为难糜家。”两人相视,一阵假笑后,叶成率先打破了沉默,但是叶成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就使糜芳一阵心寒,心想这人好大的杀气。心中瞬间闪过了惊惧,然后糜芳便调整好了心态,刚想开口否定叶成的提议,一旁的赵云却是抢先开了口。
“师兄不可。他们既已投降,我等便不可再多造杀孽。”
听着赵云的坚定话语,叶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转过头去,静静地望着糜芳。
“这赵云和他师兄比起来君子多了。那应该会对小妹挺好吧。”糜芳心里对于赵云的评价又是提高了一级。同时他嘴里也是对着叶成说道:“子龙说得不错。正所谓‘杀敌不详’,这些人既已投降,那便放他们一马才是。”
“既然子方兄这么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在下还是建议子方兄找一处偏僻之地好好监管这些人,至少也要等到此次事情落幕为止。不然就此放他们回去,若是对方还不死心,想要来个鱼死网破,造成不必要的损失,那就麻烦了。”
“剑英说得是,从此处向北,三十里外有我糜家一处庄园,虽不甚大,但是用来监管这百来号人正是合适。”
“也不要光是监管。子方兄,你可以考虑一下让他帮你们糜家修修庄园,扫扫地,栽栽花,然后有空余的时候,还可以帮着官府修修路什么的,你们就只提供他们一天两餐,每餐六分饱就是了。既能省点钱,有能博个好名声嘛。”
“剑英此言甚妙。”听完叶成的建议,糜芳的眼里立刻一亮。
“哪里哪里,一般般了。哈哈哈。”叶成一边嘴里说着谦虚的话,一边就在那里放声大笑。
糜芳望着这厚脸皮的程度,心里不禁又是鄙视又是佩服。无耻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种境界了,我辈不及啊。想到这里,糜芳有望了一旁一脸平静的赵云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糜芳的动作很小,不注意看是无法察觉的。但是叶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师弟啊,这个小舅哥我算是帮你搞定了,你和小糜贞在一起的路上就只剩下一个大舅哥了,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啊。”
就在几人在那虚以为蛇的时候,小糜贞的马车终于赶了上来。
“小妹。”“二哥。云哥哥。”马车来到几人面前,糜芳先是带着宠溺的笑容和小糜贞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郁闷地看到那回应自己的可爱脸容一瞬间就带上了羞涩地转向了赵云,然后就没再搭理他了。
“女大不中留啊,看来赵云的桃花运还不错嘛。不过怎么我觉得他好像就是在专门为某人带绿帽子呢。算了,随缘吧。”就这样,叶成彻底地把那微妙的违和感扔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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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赵云跟小糜贞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脸正气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不管赵云的表现如何,小糜贞听到赵云跟她打招呼,现在正一脸羞涩的样子,但是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赵云。
看着像块木头一样的矗在那里的赵云,叶成很想上去给他一巴掌,让他别浪费了这个能大幅度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不过在一旁的童渊不知道是不是也看不下去自己弟子的迟钝了,抢在叶成之前出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二少爷,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不如我们现在就继续起程,送大小姐去朐县吧。”
“当然。那就有劳前辈了。”听到童渊的说话,郁闷中的糜芳赶紧回过了神,对着童渊恭谨地说道。
见糜芳答应,童渊也是拱了拱手,然后叫过了一百家兵,护着马车就要出发。
“子义,也叫上你的朋友一起走吧,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见着车队起程,叶成忙向一旁的太史慈说道。
“好嘞。”太史慈说完即拨转马头,向那黑脸汉子跑去,然后叶成就见得太史慈和他说了几句,那黑脸汉子就一阵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就带着他身后的数十骑士赶上了车队。
话说叶成怎么会无端端地叫上了这样一个粗豪汉子与自己同行呢?按理说他们刚刚消灭了对方的几百人,对方手上应该是没有多少力量再来麻烦他们了,那剩下的这一路上凭叶成四人的武艺应该是已经安全了,那叶成又为什么会特意叫上这太史慈的朋友呢?
很简单,因为这黑脸汉子也是一个在三国历史上留名的人物。
这个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一身明显经过海上阳光曝晒而呈现出古铜色皮肤的黑脸汉子,姓凌,名操,字典守,是纵横徐州与江东一带的水盗。同时,也是历史上东吴名将凌统的父亲,在孙策手下官至破贼校尉。
其实当初叶成在策划这次反伏击的时候,就曾经为了派谁去攻击对方的对方的右翼而烦恼。在叶成的当初计划时,就是以能把对方的伏兵全部歼灭为目的的。而要达到这一目标,那就不能让对方有逃跑的机会,而要让对方无法逃跑,那就必须对对方进行反包围,而要进行反包围,那就需要有人绕到前头,断绝对方向东海方向逃逸的可能。
但是那绕道的人应该派谁去呢?如果是派四人中的任意一个去,虽然能够有效封锁对方的去路,但是剩下的三人如果要领兵凿穿对方的阵型,抢占山坡高处,再与随后赶来的糜家增援人手完成合围,那承受的压力和难度都会大大增加,毕竟要让对方轻敌,放弃有效的布置,完全陷入自己的陷阱中,那自己一开始所带的人就不能太多,但如果在己方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再去掉一个高端武力,那自己的计划就有可能出现极大的破绽了。
当叶成正在为此而烦恼时,所幸太史慈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来。那就是凌操。
据太史慈当时所说,他有一个朋友武艺非凡,而且手下还有好几十号兄弟听他号令,而且他之前刚到彭城的时候就在路边见到了对方,并且与对方打招呼,约定过两天和和他出去喝酒叙旧,想必对方现在还留在城内。如果太史慈去找他帮忙的话,对方是不会拒绝的。
听了太史慈的话,叶成又再三地向太史慈确认对方是否可靠,当得到了太史慈的一力担保对方的人格可信之后,叶成当晚就让太史慈去找凌操去了。
结果当太史慈在黎明时分回到糜府,向叶成说道对方愿意帮忙,并且到时会带着自己的五十多弟兄一起听叶成号令的时候,当时叶成心里就为能得到强援而感到了轻松,接着就随便问了太史慈一句:“对了,子义,你那朋友要怎么称呼啊?”
“哦,他叫凌操,是盘踞在徐州一带的水盗。”
“他叫凌操啊。”听了太史慈的介绍,叶成先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正想让太史慈回去休息的时候,他才突然间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望着太史慈,又问了一句:“你说你朋友叫什么?”
“凌操啊。”看着叶成的惊奇,太史慈不明就里,只能再次回答叶成。
当时叶成知道太史慈找来帮忙地人是凌操时,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他记得在历史上孙策起兵江东时,凌操就跟在孙策手下,和当时在刘繇手下的太史慈打了一仗,后来孙策战胜刘繇,太史慈归降,两人就做了同僚,叶成想不到原来两人是早就认识了,这让得叶成很有一窥历史真相的冲动,只是他看着太史慈睡眠不足的样子,又觉得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于是他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让太史慈去休息去了。
众人赶路直到太阳落山,来到了良威附近糜家的一处庄园休息。各人一安顿好,叶成就抱着酒坛子,拉着赵云童渊去找太史慈和凌操喝酒去了。
几杯酒下肚,各人也都是豪爽男儿,在说了几句话后几人就打成了一片,荤话黄段子更是不断地从叶成和凌操嘴里蹦出,说的是两人哈哈大笑,赵云和太史慈则是尴尬不已,没办法,谁叫他们一个是正太兼君子,一个是对爱情忠贞的少年呢。
不管一旁两人的无奈,叶成和凌操的友谊算是建立起来了。到了这个时候,叶成也觉得是要打听八卦的时机了,于是他就向着凌操说道:“凌老哥啊,说起来你跟子义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我认识子义的时候还真是狼狈啊。”凌操说着喝了一口酒,然后回想了一下过往,接着才往下说道:“四年前吧,当时我刚刚成婚一个多月,有一天我婆娘跟我说家里的钱差不多快用完了,叫我想想办法,她叫我一个水盗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抢呗。于是我就和手下一帮子兄弟聚在一起商量,然后就有人提议说打听到有一个大地主最近要运一批货物从临甫走水路到琅邪,那地主的护卫应该不多,正好可以让弟兄们练练手。”
说道这里,凌操停了下来,举起酒杯,这才发现杯里已经空了,一旁的叶成见状赶紧为他斟满,凌操把酒一口气喝光,叹了口酒气,接着说道:“我当时就想,我也算是有家有业了,这地主如果真的是货多护卫少,那这只肥羊我是宰定了。后来我们兄弟打听清楚了那地主的货船上护卫的确不多,而那货物也是值不少钱,我和弟兄们就立马出发,去宰这肥羊了。可是谁想到,我们在海曲附近的海域上把那肥羊宰了,抢到的货物也确实值钱,只是在回航的时候我们却好死不死地遇上了一场大暴风雨,吹着我们一直到了柜县才停了下来。等我们熬过了暴风雨,把船好不容易靠岸的时候,我们那船啊,早就破烂不堪了,凭那个样子居然能坚持到靠岸,我当时都觉得不可思议。”说道这里,凌操像是想起了什么,嘴中啧啧有声,同时还一个劲地摇着脑袋。
“然后呢?”等凌操回味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场叶成很适当地问了一句。
“然后啊,我就碰到了游学到附近的子义兄弟了。那时候啊,子义兄弟看到我的狼狈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走过来与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向我保证,说是我们的船的修理就包在他的身上了。老实说,我当时是很纳闷的,想我一个水盗,装着一大批货物的船搁浅在那里,有人见了居然不害怕,还说会帮我,这事情也太奇怪了吧。”说着,凌操笑着望向了太史慈。
“没什么奇怪的,虽说凌大哥是水盗,但是我观凌大哥行事倒是光明磊落,对手下兄弟也是义字当头,不像是坏人。再说,当时我看着在凌大哥船里的货物,我就觉得我非帮凌大哥这个忙不可了。”太史慈笑着回应了凌操。
“什么货物?”
“兵甲。一整船的兵甲。”听了太史慈的回答,叶成恍然大悟。
“嗯?不对,兵甲是朝廷的重点管制之物,怎么会变成一个地主的货物了?还有重点是,到底是谁要买这些兵甲。”叶成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也不等凌操继续说下去,赶紧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原来地买家是谁不清楚,我当初抢到那批货物时,我也向那地主打听过,但是那地主抵死也不说,我当时也没多想,既然他不说,我也就不再问了,直接一刀就把他解决掉了。”
“后来那批货呢?”
“卖了。”
“卖给谁了?”
“官府。”
“官府?”
“你问子义兄弟吧,当时的线是他搭的。”说着,凌操指了指一旁的太史慈。
太史慈见叶成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眼光,他也没有隐瞒,对着叶成说道:“当时我是摆脱诸葛先生帮我搭的线。”
“诸葛玄?”
“对。当时我游学至琅邪,认识了诸葛先生,并在他府上做客了一段时间,我遇到凌大哥的时候是我走水路回家的路上。”
“官府怎么会答应买这批武器呢?”听完了太史慈的解释,叶成的脑中又有了新的疑问。
“据诸葛先生说,当时临甫的府库有一批武器失踪了,临甫县令虽然明面上没有动作,可私底下却是怕得早已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全力侦查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临甫县令却是没有查到任何消息,然后他们就听说诸葛先生这里有一批兵甲想要出售,他们就马上与诸葛先生接触了,等他们确认了这批兵甲的数量与府库中的那批失踪的兵甲数量一致时,他们就连价钱是多少也不问,匆匆忙忙地付了一大笔钱了事了。”说完,太史慈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诸葛先生当时有打听到什么吗?”叶成小心翼翼地问太史慈。
“诸葛先生说他当时打听到好像是有三个姓张的兄弟在那段时间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情,曾经引起了临甫县令的注意,但是因为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所以最后放弃了。”太史慈搔了搔头,不确定地对叶成回忆到。
“三个姓张的兄弟?是张角?”听了太史慈的话,叶成心里一惊,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张角?太平道?”赵云和童渊也听到了叶成的话,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其中带着一抹凝重。
“不清楚,诸葛先生虽然也有叫人打听,但是怎么都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那个张角有什么问题吗?”太史慈见得叶成三人的脸色,也是收起了之前回忆往事的轻松,换上了严肃和认真。连一旁的凌操这时候也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静静地地望着叶成三人。
叶成与赵云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叶成用严肃的语气,把在涿郡与张飞一起作的推测说了出来。等叶成说完,包括凌操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
叶成先前在涿郡时与张飞的讨论,是被叶成根据自己的记忆而起的,可以说就只是叶成的一家之言,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现在,联系着刚刚凌操与太史慈两人的说辞:有人偷偷贩卖官府的兵甲,同时期,有三个姓张的兄弟出现在徐州,并且做了一些事情,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注意。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得令人不得不往那正确方向上去猜想。
“若剑英所说不假,这太平道可是会惹出一个不小的风波啊。”太史慈伸出手来,轻轻地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要告诉官府吗?”一旁的凌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说也没有用,毕竟我们没有实质的证据。”叶成摇摇头否定了凌操的提议。
“娘的!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着他们在那里蛊惑百姓?”凌操烦躁地拍了一下案几,口中愤愤不平地骂道。
“找诸葛先生吧,把这事跟他说,凭先生的家族在徐州的势力,他应该能想到办法的。”太史慈思考过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好这样了。对了,我发现在徐州,这太平道好像没有多少信徒,跟其他州比,徐州的太平教好像有点发展不起来?”叶成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先按太史慈所说的去做了,但是他却又突然想起了来到徐州后所见的情况,发现似乎太平道在徐州好像没有市场,他心中不解,于是出言问道。
“哦,是陶徐州的关系。陶徐州是去年从幽州处调任过来的,他当时一来到徐州,就在徐州这里大兴那佛教,百姓见刺史笃信佛教,自也开始跟风,结果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佛教就在这徐州壮大开来了。既然百姓们都信了那佛教,自然就没多少人信太平道了。”对于叶成的疑问,作为盘踞徐州一带多年的水盗,凌操自是对徐州了解透彻,马上就向叶成解释了一番。
“陶徐州?莫不是那陶谦,陶恭祖?”
“没错,陶徐州就是陶恭祖。”凌操肯定了叶成的猜测。
“那徐州无忧矣。”听得凌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叶成嘴角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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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此话怎讲?”看着脸上露出了轻松神色的叶成,赵云不解地发问。
“哼哼,”叶成没有马上回答赵云的问题,而是脸上现出了一股自得的表情,得意地哼了两声,直看得几人涌起一股强烈地把叶成痛揍一顿的冲动,只是在这情况即将发生的时候,叶成适时地开口了,“不知道各位觉得太平道能有如今如此声势,靠的,是什么?”
听了叶成的问话,众人都是陷入了沉思。支撑太平道的到底是什么?钱财?妖法?还是……
“是人心。”思考良久,还是经验老辣的童渊率先说出了答案。
“师叔果然不愧是师叔。”叶成先是小小地拍了童渊一记马屁,方才自顾接着说道:“师叔说得没错,太平道能发展至今,不过靠的是蛊惑百姓,聚拢起了人心罢了。而且太平道聚拢人心的手段都是靠的所谓鬼神之力而行,如此行事,或许能聚得百姓之心,但是对于有识之士,太平道的行为反倒成了他们的被孤立的原因。”
叶成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因为积聚人心,不为仕事,却为信道,此为取乱之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诚如是也。”一边的太史慈听了叶成话,开始丢起了书包。
“我明白了。”赵云没有丢书包,只是很平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太平道用以惑乱百姓的是对鬼神的信仰,而现在徐州刺史也是看出了太平道的野心,想要阻止,但是因为太平道的手段是用鬼神之说直接针对平民百姓,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想要用武力禁止太平道的传播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用西来佛教统一百姓的信仰,百姓一旦坚定了信仰,那太平道的鬼神就不会为百姓所接受,那太平道在徐州就无法聚拢人心,自然就无法发展了。”
“没错,正是如此。”叶成笑着肯定了赵云的想法。
“如果太平道在徐州成不了气候,那徐州还真是无忧了。”凌操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凌老哥你别高兴得太早,即使太平道在徐州发展受阻,但是在其它州郡太平道可是已经落地生根了,到时若是其乘势而起,徐州的前景也是不容乐观。所以,子义你得空还是与诸葛先生提上两句吧,让他在徐州早做准备也是好的。”叶成一盆冷水浇灭了凌操的乐观,又转头向太史慈提醒了一句。
“剑英放心,慈晓得。”
“好!既然徐州应无大事了,那大家就满饮此杯吧!”说完,叶成率先豪迈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见得叶成的豪迈,众人也是一阵豪兴飞扬,纷纷举杯饮尽杯中酒。
酒至杯干,叶成心头突然一阵恍惚,眼中一阵迷蒙,一首“将进酒”脱口而出:“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以诗佐酒,人心自醉。众人被千古名篇所引,心头各是浮想,杯酒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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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男人在酒桌上容易拉近彼此关系,就说男人千载不断地嗜酒,也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这不,到了朐县的这五天里,除了赵云要经常被两人小萝莉抓去三陪——陪吃、陪玩、陪购物。其他人可是无事可干,只能整天与酒为伍——早上拿酒当茶喝着提神,中午把酒当汤水喝着开胃,晚上喝酒好安眠了。
又是一天早上,叶成洗漱完毕,与童渊一起作了个晨运,然后就一边拿着一张烙饼一手捉着酒樽,就这样在花园的凉亭中吃着早餐。
“真是好天气啊。”叹了口气,叶成又吃了一口烙饼,再喝了一口酒,接着又开始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般懒洋洋地享受着初夏时的晴朗天空。
“叶公子。”就在叶成悠闲地发呆的时候,一个糜府仆人走到了叶成的身边,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什么事?”叶成听到了叫唤,懒洋洋地问道。
“诸葛老爷来了,正在客厅等候叶公子。”听到了叶成回应,仆人忙恭恭敬敬地回答。
“诸葛先生来了,我这就去。”虽说是有人寻找,但是叶成依然没有收敛自己的颓废,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客厅。
“诸葛先生。”一到客厅,叶成就见到诸葛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品着茶。然后叶成打完了招呼,来到了诸葛玄的面前坐下。
诸葛玄见到叶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笑着向叶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子仲兄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大都处理好了,只剩下一些后续了。”
“既然都处理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明天?这么快?”听到叶成说明天离去,诸葛玄是愣了一下。
“我等本是出来游历天下的,之前适逢其会认识了子仲兄,又逢子仲兄遇有难事,因此我等出于道义而相助,如今事情已了,我等也是时候要离开了。”
“就不能再过两天,等子仲处理完所有事情再走?”诸葛玄试着挽留叶成。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既如此,剑英保重。”见得叶成的去意坚决,诸葛玄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向叶成拱手,道了一声保重。
隔天,当赵云温柔地许下了将来一定会再来徐州,把哭闹地小糜贞安抚下来,并在小糜贞的强烈要求下用叶成教的打勾勾的方式再次作下承诺后,叶成一行人再加上一个太史慈,在诸葛玄和仍旧呜咽着地小糜贞的目送中再次启程,去向下一个目的地——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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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兰。果然是好地方。”乘着船,叶成一行人达至吴郡,望着那山灵水秀,众人心中无不入迷。
“师兄,你来这里是要找人吗?”
“对,我来吴郡是为了见一见蔡伯喈。”
“师兄知道伯喈先生隐居之处?”
“不知道。”叶成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伸出了手来,然后一旁一个恰好经过的小萝莉就这样落入了叶成的魔掌中。
“不过我可以问人。”叶成一边说,一边把不明就里的小萝莉双手举在了童渊等人面前。众人看着被叶成举在空中,眨着一对大眼睛,满脸无辜表情的可爱小萝莉,再望着那对充满灵气,仿佛话说话的大眼睛里蕴含的疑惑,众人只感到一阵刚刚。
“师兄,你先把这小女孩放下来吧。”赵云轻咳一声,然后有点躲闪着小女孩的视线地对叶成说道。
“哦。”叶成听话地把小萝莉放到地上,同时是小萝莉面向自己。等叶成看清小萝莉的样子时,叶成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叶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萝莉,只见小萝莉梳着羊角髻,皮肤水灵灵的,两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透着灵气,正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叶成,仿佛在问叶成为什么要捉住她。
“我不是怪蜀黍,我的大叔魂没有觉醒。”叶成一边在下来找我催眠,一边手上却是不停地揉捏着小萝莉的白嫩脸颊。
小萝莉嘟着嘴,一脸不爽地摇了摇脑袋,似乎想从叶成的魔手中脱离,但是无论她怎么摇晃自己的小脑袋,叶成的双手始终捏着她的脸颊。
“又黑又丑的大叔,快把你的手拿开,它脏死了。”不堪叶成的骚扰,于是小萝莉毫不留情地对着叶成说道。
如拂过杨柳的清风,小萝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听着很是舒服。但是用如此可人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却是令得叶成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叶成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加地用力了。
“好可爱的小女孩啊。不过我人老了,年纪一大我耳朵就不好使了,所以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呢?”叶成笑着对小萝莉说道,同时双手更是用力地在小萝莉的脸颊上一捏一拉,把小萝莉那白嫩水灵的脸颊向两边拉开。
遭此蹂躏,小萝莉拼死反抗,但是无奈人小力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叶成的魔掌。最后小萝莉只能声音模糊地说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哭给你看。”说着,小萝莉的眼中便开始出现水雾。
对于这种威胁,叶成当然不可能会听,依然笑着地揉捏着小萝莉的脸颊。小萝莉见叶成没有放手,很干脆地从双眼中流出了泪水,嘴中“哇!”的一声大喊,就这样哭了出来。
见着小萝莉真的大哭出声,叶成也是吓得缩起了手,只能定定地望着在那里大哭不止的小萝莉。
“师兄。”一声冷漠的声音传来,叶成打了一个激灵,本能地转过头去,然后叶成就看到赵云四人正用一种看着肮脏垃圾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喂,不用这样看着我吧?我只是……不对!”叶成被四人用厌恶的眼神盯着,心里已是一阵发毛,正想大声向几人辩解一下,突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急急地停下了话头,转过头去。
叶成一转头,就见原来小萝莉站着的地方已是变得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萝莉的身影。叶成见失去小萝莉的行踪,马上左右寻找起来。
很快地,叶成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快速地向远处跑去,不是小萝莉又是何人?
叶成呆呆地看着小萝莉远去的身影,而小萝莉在时候似乎也是察觉了叶成的视线,她停下了步子,转过头来望着叶成,然后一手扒拉着下眼皮,一边吐出了小舌头,向着叶成做了一个鬼脸,接着转身继续她的逃跑大业。
“呃,居然从剑英手上跑了?”这是童渊惊讶的心声。
“师兄就这样让她跑了?师兄转性了?”这是赵云不相信的心声。
“剑英居然会让这个小丫头跑掉?”这是太史慈难以置信的心声。
“那小女孩居然能从叶师兄手中逃开?好厉害。”这是小棠儿兴奋的心声。
“居然能让师兄(剑英)吃瘪,厉害。”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众人望着蹲在那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小萝莉远去身影的叶成,心里一阵不确定。怎么叶成这时候会毫无反应,他以前不是应该会跳脚大骂的吗?他什么时候转性了?
众人心中正在疑惑不解,突然就看到叶成脸上出现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接着叶成“噌”地跳了起来,向着小萝莉追了过去。叶成一边追,众人就听见他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叫着:“小丫头,我一定要捉住你,让你好看!”
众人见了叶成的表现,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叶成嘛,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呢。
众人感叹完,然后才慢慢向着叶成追去。
“呼哧、呼哧”小萝莉运起她那小短腿高速飞奔在前,嘴里还在喘着气。
“你别跑!”叶成后面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嘴里一边大叫大喊,一边不依不饶地发力狂追。
可是叶成虽是跑得飞快,但是那小萝莉跑得也是不慢,而且小萝莉熟悉地形,在前面左拐右拐,让叶成无法轻易靠前,再加上之前两者之间拉开了足够多地距离,叶成竟是一时追她不上。
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前面逃,一个在后面追,直跑了一盏茶时间,叶成就看见小萝莉突然一个急停变向,窜进了路旁的一个篱笆围住的小院子中,叶成看了马上加快脚步,也向着小院子跑去。
“父亲!有人欺负我!”叶成刚刚跑到院门前,院子里就传来了小萝莉带着哭音的一声叫喊。叶成听见小萝莉的父亲就在院子里,急急忙忙地收住了脚,站在了院门前向里看去。
“乖,没事了,告诉父亲,是谁欺负你啦。”叶成站在院门前,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左右,头生白发,身穿一件文士青衫的男人,正带着一脸的慈祥,轻轻地在小萝莉的脸上抹了抹。
“先生的女儿生得是聪明伶俐,聪慧非常,怎么可能会有人欺负她呢。”还没等小萝莉开口,叶成便一脚踏进了小院中,对着那文士说道。
“阁下是……”青衫文士直起了身子,眼中带着警惕地望着叶成。
“是一个睿智的人。”望着青衫文士深邃的双眼,叶成心里一瞬间就在心中下了一个评价。
“在下叶成,刚刚与令嫒相识。”叶成不卑不亢地对着青衫文士拱手作礼。
“父亲,就是他欺负我。”青衫文士见叶成气度不凡,心中本是升起了一丝好感,可就在它正准备向叶成回礼之时,一旁的小萝莉却抢先一步对着他喊了一句,然后小萝莉就一下子躲到了青衫文士身后,脸上现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
见了小萝莉的模样,青衫文士眼神陡然变冷,并且轻轻地向前半步,把小萝莉更好地护在了身后。
叶成看着青衫文士的动作,再看看躲在他身后朝着自己作鬼脸的小萝莉,叶成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不知小女可是有对阁下失礼之处?”青衫文士对着叶成谦逊地问了一句,只是那神态和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让女儿道歉的样子。
“先生说笑了。正所谓知女莫若父,先生的女儿天资过人世间少有,先生不可能不清楚,如果我说有人能欺负她,先生你信吗?”对于青衫文士的警惕与冷漠,叶成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反问了青衫文士一句。
听了叶成的话,青衫文士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最后竟然使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青衫文士表情的变化,叶成知道对方听进了自己的话,但同时他也猜到了那小萝莉想必也是经常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看着小萝莉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再想到她那惹祸的能力,叶成也是同情地看了青衫文士一眼。
“在下与令嫒只是有一些小误会罢了,先生不必介怀。“
“阁下大量,老夫佩服。”
“在下叶成,草字剑英,敢问先生名讳。”
“老夫蔡邕,这是小女蔡琰。”
这老头是蔡邕?这个毒舌又古灵精怪的小萝莉是蔡琰?一瞬间,叶成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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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有点脱线的事实,只是傻笑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蔡邕见叶成的样子古怪,不知是有什么问题,于是也不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着。
一时间,小院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当中。只是很快,这寂静便被打破。
“云哥哥,叶师兄在这里。”院门外,一声清脆的嗓音吸引了包括叶成在内所有人地注意。
叶成闻声转过头去,就见得一道娇小的身影闪入了院子中。小小人影来到叶成面前停住了脚步,却是一个有着如白玉般白嫩肌肤的小女孩,正是小棠儿。
叶成见得是小棠儿,正想开口询问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却不料小棠儿抢先开口,一句话就说得叶成几乎背过气去。“叶师兄,那小女孩很可爱,你不能这样子欺负她。”说完,小棠儿还向着蔡琰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咳咳”叶成一听小棠儿的话,一下子就被噎着了,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止住了咳,然后叶成就愤愤不平地对着小棠儿嚷嚷道:“小棠儿你搞错了吧!现在是我被她耍了一通,不是我在欺负她!你要高清楚!”
“她年纪这么小,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可你一个却是叫着要给她好看的追着到了这里,这不就是想要欺负她嘛。”小棠儿很天真,也很认真地对着叶成说道。
“就是就是!你就是想要欺负我!你是一个坏人!”还没有等叶成反驳小棠儿的话,一边的蔡琰见自己有了盟友,马上顺杆爬,对着叶成大声声讨起来。
“琰儿,不得无礼。”蔡邕等蔡琰把话都说完了,这才装模作样地呵斥了女儿一句,只是那说话时透着的宠溺神态,很明显地表明了他的偏帮之心。
叶成看着蔡邕的样子,很想吐槽一句“你的偏帮也太明显了吧”,但是童渊的出现,打断了叶成的念想。
“剑英,够了,即使那小女孩对你有些无礼,但也是你失礼在前,何必如此计较。”
“是,师叔。”童渊既然发话,叶成也就只能低着头,捏着鼻子,独自吞下了这委屈。叶成在一边心里叫屈,童渊已是缓步走入了院中,见得童渊到来,叶成赶忙充当起了介绍人,“师叔,这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蔡伯喈。蔡先生,这是我师叔,童渊,人称枪神。”
“原来阁下便是蔡伯喈,久仰。”
“见过童先生。”
等两位重量级人物互相见礼完毕,叶成才接着一一介绍起了赵云等人,众人也和蔡邕见过了礼,蔡邕便率先开口说道:“童先生,之前小女和叶公子之间似有误会,只是依在下看来,也只是儿童间的嬉闹过了头,不如大家就此揭过,如何?”
“伯喈兄大量。此事本是我那师侄理亏,如今却是应当由他低头才是。”说完,童渊向着叶成打了一个眼色,叶成会意,心中苦笑着走向了小蔡琰。
“小妹妹,刚刚哥哥是和你闹着玩的,别在意啊。”一脸虚假的温和微笑,叶成向着小蔡琰低头认错。
“算了,我大人大量,就不和你这大叔计较了。”见得叶成低头,小蔡琰马上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扬起了小脑袋,老气横秋地对叶成说道。
“毒舌。”小蔡琰一说话,众人心里马上就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琰儿。”对于自己女儿的表现,蔡邕感到了一阵尴尬,小蔡琰的话音刚落,他马上就出言呵斥了一句。
听见了蔡邕的呵斥,小蔡琰马上收敛起了自己的气焰,瞬间变成了一副文静典雅的乖宝宝模样。“翻脸比翻书还快。想不到蔡琰竟是这样的人,是黑历史吗?不管了,以后还是少惹这小萝莉为妙。”看着小蔡琰变脸的速度,叶成当即就把她列入了黑名单当中。
“各位,如不嫌弃,请至寒舍一座。”许是为刚刚蔡琰的举动感到了歉意,蔡邕很客气地请叶成一行人到自己屋里作客。众人见得蔡邕客气,加上这次来吴郡本就是为寻蔡邕而来,所以也不推辞,等把坐骑绑在院前大树下,众人便随蔡邕进了屋子里去。
等众人在屋里就坐,小蔡琰便很乖巧地为各人上茶,看得出来蔡邕的家教还是不错的,只是小萝莉在把茶端到叶成面前时,却是微微嘟嘴对着叶成哼了一声,弄得叶成一阵哭笑不得。
等众人奉茶毕,蔡邕便开始与众人交谈,而内容则是各种经典学说,当然,过程中是由叶成一行人发问,然后由蔡邕作答。其中,以太史慈提问最多,最杂,赵云也不时的向蔡邕提出一两个疑问,只有叶成,由始至终是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一旁,案几地品茶,听着众人的谈话。
蔡邕也注意到了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叶成,心中疑惑,因为叶成一行人,别说太史慈和赵云两个少年,就是童渊刚刚也向蔡邕询问了两个问题,但是只有叶成自始至终就只是一个人坐在那边,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蔡邕心里感到好奇,于是向叶成问道:“剑英,不知你学问上可有问题?”
“没有。”听到蔡邕向自己文化,叶成放下了茶杯,很肯定地回答到。
“哦?有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叶成再次肯定的回答到。
“莫不是剑英已是读通了各经典?”
“没有。”再次的否定,蔡邕皱起了眉头。
“剑英既然没有读通经典,为何会没有问题?”
“我根本没读过儒家经典,何来问题。”摊了摊手,叶成一脸微笑的向蔡邕说道。
“没读过?”蔡邕被叶成说得一愣,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儒家独大的时代,一个有文化的人居然会没读过哪怕一本的儒家典籍。
“我平常比较感兴趣的是兵书战策,对儒家经典没什么兴趣。”
“剑英何故对圣人的言论不感兴趣?要知道那可都是教导世人行事之说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剑英走的又是什么道?”蔡邕终于对叶成感到了严重的好奇了。
“呃……真要我说?”面对蔡邕的好奇,叶成却突然脸现难色,说话也是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剑英但说无妨。”蔡邕见叶成的为难样子,心中猜到叶成等下所说的话有可能会惊世骇俗,甚至于…….离经叛道。
果然,等叶成在那里皱眉思索半响后,叶成眼神一正,开口说道:“伯喈先生,那小子就失礼了。”
说完,叶成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环视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我的道,小子就以此诗说明吧。”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君不见,
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逐奔儒民泣。
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
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梦中犹杀人,笑魇映春晖。
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其?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君不见,
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
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事在杀人场,胆似熊罢目如狼。
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义名,但是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宁叫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一首‘男儿行’唱罢,蔡邕深受冲击,怔怔地坐在那里,心神激荡,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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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经叛道,什么叫离经叛道,这就是离经叛道。
蔡邕呆坐良久,心中的激荡方才开始平息。他带着惊疑地望了叶成一眼,心里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想不通这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为何能有如此心境。一首诗歌,竟是把风行汉国百载的儒家学说踩在了地上。何人有此胆量,对儒家的批判,对杀伐的褒扬,竟是如此的尖锐。
蔡邕是真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下,这个少年才会衍生一种如此与正道相背德想法?
“那你会杀好人吗?”正在蔡邕为叶成的发言而惊悸的时候,在他的身边,一把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了。
“我只对敌人狠。”叶成就如一个父亲在女儿睡前回答女儿幻想般地笑着回答。
“那如果你的敌人是好人呢?”
叶成闭上了眼睛,双手环抱,思索了一阵,然后他睁开双眼,用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笑容说道:“只要他不把我向死路上逼,我想我应该下不了手吧。看来我还算是一个人。”
叶成又闭上了眼睛,嘴边还挂着一丝莫可名状的笑容。
“你虽然是又黑又丑,但是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脆生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叶成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对大眼睛,一眨一眨,充满灵气的水灵灵大眼睛。叶成把身子往后仰了仰,使自己的视觉变得更宽广,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五官精致,白白嫩嫩的脸,是小蔡琰的脸。
看着趴在身前案几上,眨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蔡琰那天真可爱地连脸,叶成不自觉地伸出手去,笑着在小蔡琰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琰儿,回来。”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蔡邕的声音中真正地带上了父亲的威严。
听着父亲暗含怒气的声音,小蔡琰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然后她低着头,向着蔡邕走去,当小蔡琰快要回到父亲的身边的时候,她回头向叶成望了一眼。叶成此刻从新闭上了眼,没有看到这个眼神,但是童渊和赵云太史慈却是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眼神,很平静,很好奇,很开心。
“剑英,你这想法,不妥。”看着乖乖坐到自己身边的女儿,蔡邕斟酌良久才向叶成说出了一句话。
“哪里不妥?”轻松的语气,轻松的笑,叶成轻松地问道。
“这个……”蔡邕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想了半响,蔡邕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转向童渊说道:“天时已晚,若是各位还没住处,不嫌弃地就在鄙舍将就将就如何?”
童渊转头望了望赵云和太史慈,见两人都没意见,又望了望叶成,见叶成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没有表态,童渊即向蔡邕拱手说道:“那就打扰了。”
到了晚饭时候,蔡邕的妻子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蔡邕向叶成等人介绍,那少女是蔡琰的姐姐,叫蔡琬,而那个小男孩则是蔡琰的哥哥,叫蔡玑。
叶成听着蔡邕的介绍,对这两位没有在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蔡琰的亲生姐姐和亲生兄长。只见蔡琬生得一副瓜子脸,皮肤白嫩,脸上一对剪水凤眸,配着挺直的鼻梁,如樱红唇,弱柳扶风的纤纤身形,举止也是彬彬有礼,一副典型的娴静典雅的东方古典美人的形象,与小蔡琰是完全不同;至于蔡玑,生得也是粉雕玉琢,行止规矩,只是眼中的灵气却是比不上他的两个姐妹。
叶成对蔡琬姐弟的印象都不错,只是叶成和两姐弟见面的时候,叶成正以报答蔡邕的留宿之恩为由在厨房里忙活着,所以蔡琬姐弟对叶成这个擅于烹调的男人印象很是深刻。
而当叶成把他在前世为了省钱所着意学习的厨艺彻底展现在蔡邕一家人面前的时候,蔡邕一家子的惊讶更是无以复加。而在蔡邕一家人被叶成的厨艺所震惊的时候,一旁已经习惯于由叶成负责伙食的童渊一行人却是在狼吞虎咽着,这些大快朵颐的动静惊醒了蔡邕一家,提醒着他们不要光顾着看,及早品尝才是正经。
当蔡邕吃着叶成所做的美味时,他看着叶成的眼神所包含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处处特立独行的少年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看叶成的举止,虽是有疏狂之处,但并没有完全脱离礼教,只能说是不拘小节;看着叶成的谈吐,虽说不上多么博学,但也绝对不是无知妄语之辈,可是对某些事物的看法却是略显偏颇,或者说有点偏激。
在对待亲近之人时,叶成又是一个义字当头,极其护短;而且虽说其所作的那一篇诗词虽是通篇杀气盈然,但在行事时,又处处变现出不愿与人争斗。
矛盾,这个叶成很矛盾,疏而不狂,戾而持节。说是君子,行事又不够光明正大,说是小人,他心里又有明确的原则底线。
看不透。
蔡邕自问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看人的本事也算锻炼出来了,但是这叶成,他却着实看不透。直到吃完晚饭,蔡邕一直在思考,思考叶成这个人。
正在蔡邕始终想不到头绪,心情略有烦躁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阵阵苍凉豪迈,潇洒不羁的歌声传入了蔡邕的耳中;一幅幅江水滔滔、空山寂寥,一幕幕嬉笑红尘、逍遥众生,令蔡邕不断地沉浸其中。不自觉地,蔡邕走出了房间,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门之前,蔡邕看见了唱歌之人——叶成。
在小院前的大树下,有几个酒樽散乱的摆在地上,两个英俊的少年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酒樽,闭着眼睛,一脸惬意的表情;在两个少年的旁边,还有一个黑衣少年,手里同样拿着一个酒樽,脸上却带着不同于两个英俊少年的惬意,仰着头,肆意的歌唱着。
“还有吗?”正在四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感中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到在黑衣少年跟前正站着两个一高一矮,但是同样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
“有什么?”叶成望着眼前的两个小萝莉,温柔地笑了笑。
“歌啊!还有别的歌吗?”小蔡琰一脸的天真无邪,充满了期待的声音响起。
“有,有很多,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咬着手指头,小蔡琰苦苦思索着。
“我唱一个游子思乡的,怎么样?”叶成看着可爱地小蔡琰,温柔地问道。
“好。”
叶成想了想,然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了淡淡的哀愁,“啊啊啊….夜静更深对朗月,朗月清辉亮,行遍天涯,离开家园,沉痛看月亮;何堪天涯,回首家乡,夜夜按盼望;笑对朗月,月光光照地堂上,照着欢畅团聚愉快,温暖处,乐也洋洋;远处里隔阻千里白云晚望,想想想,别离后,寸心怎会不思乡;每夜每朝抱愁眠,悲痛流浪,故地故园最是难忘,空盼望;啊啊啊…深秋满地风霜,最断肠……”
一声声清越悠扬,一声声哀愁缠绵,家乡的记忆填满了心间……
“不过是个少年罢了。”蔡邕听着叶成的歌声,脸上的烦恼似已尽去,在这充满乡愁的曲调中,他带着一丝微笑,转身往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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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教我。”
“啊?”看着一脸认真地小蔡琰,叶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脸呆呆地看着小蔡琰。
“教我。”
“哦,练习会很辛苦的。”听小蔡琰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叶成望了望手中枪,恍然大悟地说道。
“没问题。”一仰小脑袋,小蔡琰一脸骄傲地说道。
“那好,首先就让我看一下你的资质如何吧。”说着,叶成从旁边找来一根短小的木棍,塞到了小蔡琰的手里。
“随便挥两下,让我看一下应该怎样开始交你枪法。”见小蔡琰接过了木棍,叶成蹲了下来,对着一脸不解的小蔡琰解释到。
小蔡琰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叶成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木棍,突然用力一甩手,把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扔向了叶成,同时口中还不满地嚷道:“不对!”
由于就蹲在小蔡琰的面前,叶成对于小蔡琰的发飙完全来不及反应,被激射的木棍正中额头。一声清脆的**交击声传来,叶成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红印。咬牙切齿的用手紧紧按住这使自己大脑传递着名为痛苦的感觉的伤口,叶成用隐含怒气的声音向小蔡琰问道:“什么东西不对?”
“我不要学枪法!那是你这个粗鲁的大叔才会去想学的!我要学的是你的歌!”对于叶成透露出的怒气毫不在意,小蔡琰一边用毒舌火上浇油地损了叶成一句,一边说出了自己来赵叶成的真正用意。
“歌?”听了小蔡琰的话,叶成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向小蔡琰。
“对!你昨晚唱的歌。”可爱地一点小脑袋,小蔡琰肯定了叶成刚刚没有听错。
望着神色认真的小蔡琰,叶成伸出了双手,用了地在小蔡琰的小脸上拉了一下。“为什么?”看着捂住了自己有些作痛的脸颊,露出了一脸不爽表情小蔡琰,叶成问了一句。
“因为我想学。”不顾刚刚叶成的“伤害”,小蔡琰双手叉腰,小脑袋一仰,娇小的身子微微一挺,十分大小姐地说到。
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小蔡琰,叶成再次伸出了手来,小蔡琰见得叶成向自己伸来的手,吓得一下子闭上了双眼,身子微微一缩,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白嫩小脸颊。
只是她的这些防御这次完全没有作用,因为叶成伸向小蔡琰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小脑袋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小蔡琰发现叶成没有向自己的小脸颊发起进攻,反而是自己的头发遭了泱,于是睁开双眼,嘟着嘴地摇了摇头,想把叶成的手甩开,虽然她觉得叶成的手很温暖,而他在抚摸自己头发的同时自己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高兴,但是那不爽的心情还是牢牢地占据了上风。
“那很辛苦的。”叶成站了起来,对着嘟着嘴望着自己的小蔡琰说道。
“没问题。”小蔡琰坚定地仰起小脑袋,与叶成对望着。
叶成耸了耸肩,转身离开,同时向小蔡琰打了个眼色,示意要她跟上,小蔡琰见得叶成的表态,马上就笑着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叶成的脚步。
自从那日小蔡琰缠着要叶成教她唱歌,而叶成居然答应了小蔡琰的要求开始,已经过了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叶成每天都合小蔡琰黏在一起,不断地教导小蔡琰唱歌。
按照规律,叶成现在对小蔡琰进行养成调教的过程中,正应当是各种大幅度提升好感度的事件出现的黄金机会,所以,在这三天里……
什么都没发生。
能发生个啥啊!小蔡琰今年才不过七岁罢了!叶成就算再饥渴,再不是人,对着小蔡琰也不可能做得出什么事来吧!宅男也是人,就算再萌萝莉,现实中也不可能真的对萝莉出手的。
何况,叶成还要教小蔡琰唱歌呢。以他前世一个没正式学过唱歌,只是身为一个卡拉OK闷骚麦霸的经历,他要不认真教小蔡琰唱歌,那这聪明绝顶的小萝莉的毒舌可是会把他咬得体无完肤的。
为了自己的承诺,叶成这三天里可是卯足了劲,绞尽脑汁地在教小蔡琰学唱现代流行歌曲。
虽说这三天里叶成和小蔡琰之间没什么激情涌现,但是他与蔡邕之间可是发生了一件小事情,使得小蔡琰是更加地黏住了叶成。
就在答应教小蔡琰唱歌的当天,叶成教了小蔡琰一上午,然后在中午休息时叶成觉得应该找些东西给小蔡琰伴奏,于是他吃完午饭,就在那里想了好久,最终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一件小事,使他决定了用横笛给小蔡琰伴奏。
而当叶成向蔡邕借用横笛的时候,蔡邕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想不到一介武夫居然还会乐器之技,但是当蔡邕想到了叶成在唱歌上的造诣(大误)时也就释然了。
蔡邕领着叶成来到了书房里,从墙上取下了一根笛子递给叶成。叶成接过笛子,看了一眼,只见这笛子色呈淡黄,其上有黑纹盘绕,看着很是典雅。叶成把笛子放到嘴边,试着吹了一下,只一吹,叶成便听一阵清越悠扬的声调徐徐飘出。
叶成略显惊讶地听着这悦耳的笛声,不禁又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笛子,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有关蔡邕的小故事,便脱口向蔡邕问道:“柯亭笛?”
“想不到剑英也知道。”蔡邕自傲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
听了蔡邕的侧面肯定,叶成也是有点心动,想不到自己也能有机会使用这有名的柯亭笛。不自觉地,叶成把笛子又放在了嘴边,一曲《新鸳鸯蝴蝶梦》悠然而起。
听着清灵若梦的笛声传出,蔡邕眼里便是一阵精光大放。蔡邕一生精于曲律,可称当世顶尖,但不论他这一生对于音乐的造诣有多高,此刻听得这叶成所演奏不同于当世的清越曲调,心中也是不禁生出惊为天人的感觉。
正在蔡邕沉浸在叶成所演奏的靡靡之音中时,旁边一阵琴声响起,与叶成的笛声互相和鸣,使得乐声更像醇酒醉人,酣然入梦。
蔡邕转过头来,就见得蔡琬不知何时走进了屋里,坐在了一把带有火烧痕迹的木琴之后,手指灵动间,丝丝动人韵律相应着叶成的曲调袅袅而出。
琴笛相和,乐声醉人,蔡邕院子里的众人都被吸引到了乐声之所在。
等到一曲演奏完毕,蔡邕从醉人的乐韵中醒来,便马上迫不及待地拉着叶成的手,问起了叶成有关于刚刚的乐曲的事情。等叶成把有关于《新鸳鸯蝴蝶梦》的一切都告诉了热情的蔡邕以后,蔡邕笑着感慨了一句:“想不到剑英你在笛之一道还有如此造诣啊。”
听了蔡邕的话,叶成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不知道,若是蔡邕知道叶成前世是因为在小学的时候要讨小女孩的欢心,这才认真学习的横笛,他脸上会是怎么样精彩的表情。
“不过,没想到琬儿的琴声居然与剑英之演奏能如此相配,老夫还真是意外啊。”冷不丁的,蔡邕笑着来了这么一句。弄得一旁的蔡琬当即就羞红了脸,叶成看着蔡琬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尴尬。看着蔡邕眼里的莫名其妙的笑意,叶成突然很想一拳打过去。
就在叶成干笑两声,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时候,属于小蔡琰的清脆童声响起:“你这个黑脸大叔,都不告诉我你会吹笛,真是坏人。”
“啊?”对于小蔡琰的指责,叶成一脸的无辜,不知她只是唱得哪出。
“我不管,以后你既要教我唱歌,还要教我吹笛子。”双手叉腰,仰起小脑袋的小蔡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向着叶成说道。
“哦。”面对着女王化的小蔡琰,叶成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看着叶成点头答应,小蔡琰满意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后在叶成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伸出手来,紧紧捉住叶成的胳膊,硬拉着叶成向屋外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说着:“我不许你逃,直到我把你的一切都学会之前,我不许你逃。”
叶成一边一脸苦相的望向众人,一边被小蔡琰拖着走出了屋外。
望着两人,蔡邕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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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叶成过了有一个毒舌,还有隐藏腹黑属性的小尾巴跟着的三天。
“蓬”房间的门被推开,叶成迈步走入了房间中,走到床前,叶成毫不犹豫地一头栽倒其上。
“很累啊?”一个平淡中带着随意的声音问道。
“嗯。”像死尸一般躺在床上,叶成作出了沉闷的回应。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啊?你怎么知道?”叶成有气无力地转过头来,向着说话之人问道。
“我就是这样过来的。”一耸肩,赵云拿起案几上刚刚做好的风筝,向门外走去。
“师弟啊,你做风筝的收益都要比我好了。”看着赵云手上色彩缤纷的鸟型风筝,叶成带着揶揄地说道。
“当初不是因为要哄小棠儿高兴才强迫我学的吗?”赵云平静地反击。
“哈哈。”叶成干笑两声,赶紧把脸重新埋在藤枕上。
“话说回来,师兄你要不要也帮蔡小姐做一个风筝。”赵云在房门前站住了脚步,依然平静地向叶成说道。
“做了风筝我不是会更累吗?”叶成没好气地否决了赵云的提议。
“至少她有了风筝的话,你可以在一旁睡觉。”听了赵云的话,叶成双眼一睁,立马直起了身子,这盯着赵云看。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赵云很明白叶成眼中的期盼,所以他耸着肩肯定了叶成的猜测。然后赵云就拿着风筝出门去了。然后叶成就听到小棠儿高兴的欢呼声传来。
叶成在房间里想了想,然后眼神坚定,穿上鞋子冲出了房间。到了傍晚,叶成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做好了一个雪花型的风筝。看着手里的风筝,叶成坐在那里,感动地哭了。
第二天,叶成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再次来到了床前,再次很干脆地倒了下去。
“蔡小姐不喜欢那风筝吗?”一旁的赵云再次平静地问道。
“很喜欢。”头也不抬,叶成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看起来她玩得也很疯嘛。”叶成噌地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望向正在认真编织草蚱蜢的赵云。
“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坐在床上,叶成幽幽的声音逼向了赵云。
“没有什么。”说着,赵云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同时拿起了案几上之前编织折叠的各种小玩意,向着门外走去。
“真的没有?”拖长的音调,显示了叶成的怨念到底有多么的深。
赵云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平静的说道:“昨天我和小棠儿去放风筝,我中途也是让小棠儿自己玩了一会儿,我就在一旁睡了一个午觉,虽然时间不长。”
听了赵云的回答,叶成当即无力地低下了头。咋的我就这么衰呢。
正在叶成在自怨自艾的时候,赵云再次开口说道:“不过我当初跟糜小姐放风筝地时候,我也是被糜小姐折腾得累得不行。”
噌,叶成再次抬起头,睁大了双眼盯着赵云。
赵云很温柔地笑着对叶成说道:“我看蔡小姐和糜小姐有些地方很像嘛。”说着,赵云再次对着睁大双眼的叶成笑了一下,然后扭头向屋外走去。接着,叶成就听到了小棠儿高兴的欢呼声。
怔怔地望着已失去赵云身影的房门,半响后,叶成才悲愤地双手捶打着床榻,心中不断地狂呼:“师弟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腹黑的啊!之前明明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正直,那么的……好骗?”想到这里,叶成停止了无意义地行为,然后后知后觉地想道:“呃,该不会是向我学的吧?”叶成越想越有可能,想着之前不断地晃点赵云的一幕幕,叶成一头栽倒在床上,心里不住地哀叹:自作自受啊!
已经在蔡邕家叨扰了十多天地叶成一行人在今天,向蔡邕辞行,重新踏上了旅途。
和蔡邕一家拜别后,叶成带着满脸的笑容骑在马上。
“大叔,记得你欠我的。”走得不远,小蔡琰在家门前对着叶成大声喊道。
叶成听到声音,没有搭腔,只是笑着装过身去,对着小蔡琰挥了挥手。
看着转回身子,脸上带笑的叶成,身旁的太史慈忍不住好奇地向叶成低声问道:“剑英,你答应蔡小姐什么了?”
叶成转头看着太史慈,笑而不答。太史慈看着笑眯眯的叶成,心里一阵发毛,搞不懂叶成这是干嘛,正想开口询问,叶成的笑脸瞬间崩塌,叶成一脸悲痛地伏在马背上哭了起来。太史慈被叶成这一下搞得一愣,然后赶紧向童渊和赵云望去,就见两人头也不会,只是一路看着风景,太史慈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叶成,最后一耸肩,不管叶成地策马前行。
光和六年,初冬时节,南阳郡,鲁阳南面附近的山林中。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拦路!”一声怒喝,一名虬须大汉走出了车队,在车队前方此刻正有近百名持刀大汉拦住了去路。
“哈哈,拦路又待怎的。”一个看似首领模样的大汉走前两步,对着那虬须大汉张狂地说道。
“大胆!你等可知这车里的是何人?”见对方态度嚣张,虬须大汉心里一突。看着前方只有大概百人左右的阵势,又看了看一旁茂密的树林和另一边宽广的河面。心知对方在人数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狂妄,肯定是有后手,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以有心算无意,地形还是如此的适合埋伏,自己一方只有区区几十人,硬抗是毫无胜算的,现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希望对方会害怕自己主子的身份,放自己等人离去。
“何人?”听了虬须大汉的喝问,持刀首领阴测测地一笑,虬须大汉一见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要糟,果不其然,那持刀首领突然大吼一声:“老子劫的就是你们!给我上!”然后持刀首领率先向车队冲去,与此同时,首领身后的人马和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的近百人马也冲向了车队。
“别慌!结成阵型保护车架!”虬须大汉临危不乱,马上对着护卫下达了命令。而一众护卫也马上有条不紊地结成了防护阵型,看着他们利落的动作就能知道,这些护卫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只可惜,面对人数上占尽上风,同时还悍不畏死的敌人,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减缓对方的攻势,然后祈祷奇迹的降临。
但是奇迹没有降临,依然能英勇地保护着车架,履行着自己职责的护卫,在经过对方两轮的冲锋后,现在就只剩下了十三人了。再过不久,相信这十三位克己尽忠的护卫也会跟随着自己同僚的脚步,离开这个纷乱的世界吧。
虬须大汉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弟,他的心在滴血。他抬起充血的双眸,狠狠盯着正在向自己从来的敌人,突然间,他的心中一道光芒闪过,“吼”他愤怒的大吼一声,狠狠地挥刀把一名冲到近前的敌人砍成了两半,同时用力一刀砍中了旁边拉车的一匹骏马。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然后带着自己的同伴拉着马车,向前狂冲而出。面对着发狂的马车,一众拦路者一时间不敢撄其锋,纷纷避让开来。气得首领哇哇大叫,不断下令让手下把马车拦下来,可是就在一众手下按照命令冲上前去的时候,剩下的十几个护卫却是不要命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通如疯虎般的狠杀后,又有四名护卫倒下了,但是剩下的护卫依然如一堵坚实的城墙,牢牢地拦在了一众敌人的面前,使得他们无法前进。
经过了一场艰难的厮杀,所有的护卫的性命都留在了这座小小的山林中。看着即使是死,脸上依然没有恐惧,只有愤怒的脸庞,首领只有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早已失去马车踪影的方向,首领不甘地下令撤离,同时派人去向自己的上司复命去了。
“嗯?什么声音?”在距离厮杀的树林十几里远地河边,一阵阵的嘶鸣声吸引了正独自一人在打水的叶成的注意。
很快,一个黑影正以高速向着他们冲来。“什么东西?”略显昏暗的天色,使得使得视野有限,叶成不禁握紧了长枪,全神戒备。
只是等到近处,叶成却是“哇”的一声跳向一旁。然后一团黑影毫无停滞地冲进了河里。
“蓬”一声巨响,叶成望着在河里散架的马车车厢,嘴里啧啧连声,似乎是不知道在感叹些啥东东。
“咦?”只是很快,在漂浮着大量木材碎屑的河面上,一抹鲜艳的颜色映入了叶成的眼里。
“居然有人?”叶成借着微弱的天光,凝神细看半响,终于看清了那鲜艳的颜色竟是一件质地上乘的锦衣的一角,然后叶成就看见了那在锦衣之下的身体。
叶成站在河边抱手思索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枪,一个纵身跃入水中,向那溺水之人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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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冰冷河水的刺激,叶成费了大力气才把那溺水的人捞上了岸。
把那人扔到一边不管,叶成就在岸边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抱着双臂在那里直跺脚。
“他娘的!太冷了!”当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暖和后,他嘴里一边嘀咕,一边把那溺水的可怜人翻了过来。
“嗯?”等他把那人面朝向自己的时候,叶成只觉得眼前一亮。之见那溺水之人身着锦衣,头发披散,钗横发乱,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双眼紧闭,但是即使她陷入了昏迷,她身上也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再加上挺翘的瑶鼻,性感的双唇,以及被湿衣紧贴而凸显的玲珑身材,无不标志着她身为一个女人的本钱是有多么的雄厚。
“嘶,水准也太高了吧。”叶成倒吸了一口冷气,以他穿越众两世为人的经历,竟也无法抵挡这溺水者得魅力,可见这女人到底是美到了一种何等妖孽的地步了。
“还是先救人吧。”过得一阵,叶成终于想起了正事,于是拼命压制住了心中的惊艳,开始对着这昏迷的美妇人进行急救。
叶成忙活了半天,美妇人终于在艰难咳出了几口水后,呼吸明显了起来。“呼,终于搞定了,就差人工呼吸没做了……啧,可惜。”叶成一边在那里品尝着遗憾,那边的美妇人终于是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微弱的光线射入眼中,美妇人的视野一片模糊,扭曲的景象给虚弱的美妇人造成了负担,她无力地眨了眨眼,半响后,美妇人眼中的景象终于从模糊慢慢地变为了清晰。
视线变得清晰,美妇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站在她身前,赤裸着布满伤疤的上身的男人。略显稚嫩的脸庞,有些单薄,却被身上的伤疤衬托得阳刚十足的身躯,这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男人。
男人?“啊!”一声尖叫,美妇人虚弱的身体终于重新活动起来,让她的大脑得到了足够的能量,从而变得清醒。
“醒了?”叶成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等到尖叫过去,他转过头来,就看到醒来的美妇人艰难地撑起了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挡在上身的雄伟处,苍白的脸上此刻正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自己看。
看着美妇人的戒备神色,叶成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一耸肩,对着美妇人开口说道:“你能走吧?”
美妇人没有回答叶成的提问,只是维持着警戒的姿势,紧紧地盯着叶成。
“告诉我怎样能找到你的家人来接你吧。”叶成无奈地说道。
“你是谁?”美妇人终于开口说话。
“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听着美妇人的第一句话,叶成对那不同于少女,带着已婚妇人特有的略带着沙哑的浑厚嗓音,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此刻的享受。
听了叶成的轻佻话语,美妇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红晕,但是很快又被她苍白的脸色所掩盖。
“我叫叶成,只是刚好路过的一个闲人。”
“是你救了我?”
叶成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摊了摊手。
“谢谢。”见得叶成的表情,美妇人觉得叶成没有对他有什么不轨,心里略略放松了警戒。
“不用谢了,你还是先告诉我要怎样联络你的家人吧。”
“我的家在宛县。”美妇人轻咬着樱唇想了想,最后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叶成的问题。
“太远了吧,我要去雒阳不顺路啊。”听了美妇人的话,叶成眉头一皱,同时说出了一句令美妇人一愣的话来。
美妇人睁大眼睛望着叶成,心里一阵气闷:这人刚刚救了我还说要帮我联络家人,现在听说我的家在宛县,他居然说不顺路嫌远?他这人怎么这样。亏我刚刚还觉得他很可靠。
“可靠?”想着想着,美妇人偷偷地望了叶成的身子一眼,然后马上低下头去,脸上一阵发烫。
“谁?”正在美妇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叶成耳朵动了动,然后发出了一声喝问。叶成的喝问把美妇人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她紧张地左右张望起来。
叶成捡起了长枪,摆好了姿势,警惕地盯着他右边的一处树木茂盛的地方。
“沙沙”一阵枝叶摩擦声,一个硕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叶成的眼中。
“有没搞错,这稀疏的小树林怎么会有老虎!”当叶成看清了那黑影是一头成年的斑斓猛虎的时候,他忍不住地就是一阵吐槽。
“嗷”似乎是对叶成的吐槽感到了不爽,老虎发出了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声如平地雷,声波过处,林鸟惊飞,发出了一阵阵的拍翼声,更是增添了此时林中的紧张气氛。
在叶成旁边,那美妇人自从这老虎走出了树丛,她便已是惊得摊在了地上,全色不住地发抖,眼睛里全是惊恐。美妇人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斑斓猛虎,喉咙里的一声尖叫怎么也无法发出,她的嘴里现在只有一阵牙齿因惊惧而打颤发出的格格声。
与一旁美妇人的惊恐不同,叶成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此刻已是恢复了冷静。他紧紧地注视着蓄势待发的老虎,枪交右手,单手紧握,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侧身与猛虎对视着。
对面的老虎似乎也是发现了叶成与他以往的猎物不同,所以把浑身的肌肉紧绷,牙齿紧咬,从嘴中不断地传出一阵阵沉闷的低吼。
一人一虎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良久,那老虎似乎是忍受不住这沉闷的对持,轻轻地移了移脚步。“来了。”叶成心中刚一警觉,那斑斓猛虎就一个纵身,伴随着口中发出的怒吼向叶成扑去。
望着扑来的猛虎,叶成依然冷静,直到老虎的身形开始下落的一刻,叶成的眼中放出了一阵豪光,惊人的杀气随之喷发而出,使得猛虎的气势为之一滞,把握这致命的机会,叶成左手握拳紧收至腰侧,腰身一拧,重心下压,右手持枪以迅猛之势直刺向前。
看着叶成的致命攻势,老虎回过了神,但是已经晚了,因为叶成的直刺实在太快,快得那老虎即使看得见,但是却无法使悬空的身体做出任何的反应。等到叶成停下了动作,老虎的眼中只剩下了不甘。因为叶成的长枪已经此刻已经完全从它的嘴中穿过了它的咽喉,刺进了它的身体,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了。
老虎的巨大身躯倒下,扬起了一阵尘土。叶成甩了甩有点酸痛得手腕,看了看面前的老虎尸体,心里正在想着要如何利用这虎尸,好使得利益最大化,突然一声重物落地声传来,叶成转过头去,就看到美妇人双眼紧闭,娇躯绵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又昏过去了。麻烦。”叶成看了看美妇人,又看了看虎尸,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昏迷的美妇人背到背上,左手持枪,托住了美妇人的翘臀,右手拽住虎尸的尾巴,把这上好的虎皮拖在地上,一路向着宿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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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说完,叶成就在众人的目光下,双脚一软,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经过了艰难的跋涉,叶成的体力已是无法再支撑了。
“师兄。”看着叶成背上昏迷的美妇人和在身后拖着的老虎尸体,再看叶成跪倒地上,大口喘气的模样,赵云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银枪,快速冲到叶成的身边……的老虎尸体旁。
本来眼中满怀安慰的叶成,看着理都不理自己,反而是跑去察看虎尸的赵云,叶成在现实与想象的对立下,不禁吐槽了起来:“喂,师弟,你应该最先关心的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才对吧!”
“师兄你又没有受伤,我为什么要关心,倒是师兄你背上的这位夫人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无视叶成的抱怨,赵云走过去,观察了一下美妇人的情况。
“几乎忘了,来个人帮忙把她扶下去。她刚刚溺水了。”听了赵云的话,叶成才没心没肺地想起了背上的美妇人来。
众人听得一头黑线,心想有你这样救人的吗。但是想归想,赵云和小棠儿还是走上前去,一人一边扶着昏迷的美妇人,把她扶到了火堆边上。
美妇人被扶到了火堆边上,叶成随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几人的坐骑处,在几人的行李中一阵翻找,然后找出了几块巨大的脏布,叶成走到美妇人身边,伸手在美妇人身上比比划划一阵子,接着又走回行李处,在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又在一旁的树林中找了一些一人高的树枝木棍,向小棠儿借来一些针线,又向太史慈要了一些绳索,然后叶成就在一边一个人把几根树枝搭成一个三角形支架,再用针线在几块脏布上缝补一下,接着在固定在刚刚的三角形支架上,短短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一个简易帐篷便在叶成的手下做成了。
叶成随意地在帐篷的支架上拍了几下,见得没有出现问题,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的那套新衣服塞进小棠儿手里,然后把昏迷中的美妇人一个公主抱抱进了简易帐篷内,接着示意小棠儿进帐篷里帮美妇人换掉那一身湿掉的衣服。
等小棠儿钻进帐篷,放下了帘布遮挡住了帐篷里的风景,叶成又拿出了一把小刀,走向虎尸,开始对虎尸进行剥皮肢解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叶成就把一头完整的老虎肢解成了一堆零件,完美地体现了物尽其用毫不浪费的精神。等把肢解后的老虎身体零件归类放好后,叶成拿起那张硕大的虎皮进行简单的清理,然后又放在火堆边上烤了一阵,当叶成见得小棠儿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叶成拿着那张被烤得暖烘烘的虎皮铺在了帐篷里的地上,然后轻轻地把美妇人的身子移到虎皮上,再温柔地为美妇人盖上一张薄被,掖好了被角,叶成走出了帐篷。
出得帐篷,叶成很自觉地走向火堆,拿出一个陶壶,盛了些水后架到火上加热,又把几块老虎肉扔了进去,再撒上一点调料,给陶壶盖上了盖子,然后叶成转过身子,正打算找些事情干好等今天的晚餐完成的时候,他就看见童渊、赵云、太史慈和小棠儿一个不落地排成一排站在自己身后,同时向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齐声说道:“好男人!”然后然后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囧,叶成心想自己干什么了?居然能让你们表现得这么奇怪?
“唔。”一声呻吟从美妇人的樱唇中发出。随着这声呻吟,美妇人睁开了眼睛。慵懒地眨了眨眼,美妇人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借着微弱的火光,美妇人打量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一眼。
几块肮脏的布匹遮挡了天空,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张薄被,身下还有一张硕大的虎皮。
虎皮?美妇人迅疾地坐起了身子,但是身体的虚弱令她感到了一阵晕眩,吃力地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再躺下去,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令自己舒服一点。
肺部贪婪地需求着新鲜空气,但是每一次的呼吸都会使她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阵的疲劳,等到大脑的晕眩过去,虚弱的疲惫却涌了上来,使得她只想躺倒在温暖的虎皮上,但是心中对自己处境的不安却令她坚强地保持着清醒。
“喝了吧。”就在美妇人痛苦地醒着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阵温暖的香气传来,美妇人的心突然一阵安宁。
望着那稍显稚嫩的脸庞,面对着那深邃的眼睛,美妇人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轻轻地翻腾了起来。“谢谢。”忍住心中的波动,美妇人艰难地说出了一句道谢的话语,接着她困难地举起手来,但是仅仅是移动了一下位置,她虚弱的身体便阻止了她的动作。
感受着自己的虚弱,美妇人眼中涌起了一抹尴尬的哀求。叶成看着美妇人的样子,低声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帐篷中。来到美妇人的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美妇人的肩膀上,让美妇人的身子轻轻地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一只手拿着碗,慢慢地送到了美妇人的嘴边,温柔地把碗里的热汤喂进了美妇人的口中。
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汤进入口中,马上便顺着喉咙流进了美妇人的胃里。感受着这温暖的感觉,美妇人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艳红。
喝完了汤,美妇人感到虚弱正在慢慢离去,但是一种舒心的温暖却在包围着她,是她觉得更加地疲劳。
她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让它们合上,但是之前那让人平静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再次响起,粉碎了她最后的抵抗,“累了就睡一觉吧,醒来以后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是呀,累了,就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意志慢慢地模糊,眼中的光渐渐的消失,安心的黑暗包裹了美妇人的心灵,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成轻轻地放下美妇人的身子,为她盖好被子,小心地退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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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美妇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美目再次打量了这不大的帐篷一眼,然后,她眼中就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美妇人慢慢坐起身子,感受着身体的绵软乏力,美妇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起来了。”正在美妇人叹气的时候,一缕阳光射入了帐篷,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进了美妇人的耳中。
美妇人闻声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拥有如白玉般肌肤的小女孩正站在帐篷门客看着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看着小女孩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美妇人眼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嫉妒。但是美妇人马上就用戒备把这丝嫉妒掩盖了过去。语气带着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是叶师兄叫我来看一下你起来没有。”
“叶师兄?”
“嗯,你就是叶师兄背回来的。”
是他!听了小女孩的话,美妇人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叶师兄让我跟你说,如果你起来了,就把这个喝掉把。”小女孩见美妇人突然呆在了那里,于是自顾自地把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了美妇人面前。
“谢谢。”美妇人回过了神,感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对着小女孩道谢。然后捧起了碗,用优雅的姿态把汤喝完。
“谢谢。”喝完了汤,美妇人一边感受着那令自己身体变得舒服的暖流,一边姿态优雅地再次向小女孩道谢。
小女孩笑了笑,把空了的汤碗拿起,转身离开。就在小女孩掀开了帘布,正要走出帐篷时,美妇人开口叫住了她。
“那个,请问……你说的那个叶师兄现在在哪?”
“你找叶师兄有事吗?我帮你叫他过来吧。”看着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的美妇人,小女孩很贴心地说到。
“不……不用,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不用叫他过来。”听到小女孩说要叫叶成过来,美妇人慌了神,赶忙对小女孩说到。
“对了,叶师兄说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出去跟童师父见上一面。”走出帐篷的小棠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了身子,对着美妇人说了一句。
“好的,我等一下就去。”美妇人按下了慌乱,重新恢复了从容的样子。
过了大约盏茶时间,美妇人的袅袅身姿出现在了叶成面前。
叶成从上到下打量了美妇人一遍,然后对着美妇人说道:“想不到你打扮的速度这么快。跟我来吧,师叔在那边。”
美妇人对叶成的打量感到了羞恼,但是闻言还是跟上了叶成的脚步。
“只是我师叔,童渊。”
“妾身何香,见过童老先生。妾身谢过老先生救命之恩。”
“夫人不必多礼,救你的是老夫的侄子,夫人要谢,谢他便是。”见得美妇人向自己道谢,童渊忙扶起美妇人,同时一指旁边的叶成,向美妇人说到。
“不用了,只是你命不该绝罢了。”看美妇人转向自己就要道谢,叶成马上开口阻止了她。
虽然叶成的话不算说错,但是那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对劲,美妇人一时间身子就僵在了那里。
童渊见美妇人的样子,忙出来打圆场:“敢问夫人,不知昨日夫人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何香听见童渊的问话,嘴里低哼了一声,身子转向童渊,把自己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
听了美妇人的遭遇,小棠儿感情丰富,马上就跑过去安慰何香,但是童渊等几个男人却是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童渊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夫人遭遇不幸,剑英又已帮了夫人一回,那我等也就再送夫人一程吧。”说完,童渊望向了叶成三人。
赵云和太史慈侠义心肠,自是同意,而叶成则是微一耸肩,不作表示。
“妾身谢过诸位。”听完童渊的话,何香心中感激,遂向着众人又是一礼。
“既然决定了,那就收拾东西吧,这里到宛县至少还要走一天呢。”见众人主意已定,叶成也不拖沓,马上就开始催促众人动手收拾,好准备上路。
收拾完东西,叶成翻身上马,当先带头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叶成发现身后没有马蹄声响起,于是拉住了缰绳,回头看去。
“怎么拉?”叶成转过头去,看着骑在马上定定望着自己的几人,开口问了一句。童渊四人没有回答叶成,只是望了他眼,然后目光整齐移动,望向了一旁。
叶成顺着几人的目光移动,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何香,正一脸幽怨地望向自己。叶成望向站着的何香,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太史慈。
接触到叶成的目光,太史慈低下头看了看驮在马背上的大量虎骨,虎血,虎肉和那一张硕大的虎皮。
得,太史慈的马被他本人加上大量的行李占据,已是容不下别人了;赵云的马上已经有了一个小棠儿;童渊身为长辈,不可能把自己的马贡献出来。那剩下的,也就只有救何香回来的叶成了。
叶成叹了口气,打马往回走,来到何香面前,翻身下马,面对着何香作了一个标准的英国绅士礼仪,向着和说道:“夫人,请。”
看着叶成所作的从没见过的行礼动作,何香没来由地心中一慌,没有接叶成递过来的手,直接自己骑到了马背上。
刚刚在马背上坐好,心中的慌乱还没有压下去,何香便又感到一股阳刚气息贴近了自己。
何香心中一惊,猛的回头一看,就见得叶成满脸随意的坐在自己身后。对上何香惊讶的眼神,叶成微微一笑,拉起缰绳,正要再次出发,身前的何香却突然间猛烈地扭动着身躯。
“你…你下去。”焦急地拍打着叶成的胸膛,何香用带着哭音的话语试图把叶成赶下马去。
叶成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何香的美目中的盈盈水光,羞红的脸颊,叶成又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求救地回头看向童渊四人,叶成却发现自己的同伴此刻正整齐地扭过了头,不与他的目光接触。
见无法获得帮助,习惯了前世松散礼教的叶成只能转回头去,独自面对着何香那羞急的俏脸。
“诶,别哭了,我下去还不行吗。”无奈地叹一口气,叶成伸出手来,轻柔地拭去了已微微溢出何香美目的一滴泪珠,然后利落的跃下马背,执起马辔,慢慢地牵马前行。
“什么?跑了?你们这帮废物!”在一个小庄园的客厅内,一个留着长须,梳着道髻的中年人对着跪在堂前,脸色苍白的灰衣中年人怒声咆哮着。
“请渠帅恕罪。”灰衣中年人听着这愤怒的咆哮,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地以头抢地,颤声向梳着道髻的中年人请罪。
“师兄息怒,我等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如何处理此事。”站在那渠帅旁边的一个中年文士在这时候出来打圆场。
“下去吧,我先留你一命,让你将来将功赎罪。”见得中年文士出来打圆场,渠帅压下怒气,对着灰衣中年人冷冷地说了一句。
“谢渠帅!谢渠帅!”虽然渠帅的语气不善,但是停在灰衣中年的耳里却是无异于天籁,只见他连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在渠帅挥手之后躬身退出了客厅。
见得灰衣中年退去,那中年文士才又对着渠帅问道:“这次计划怕是失败了,那女人一旦逃回雒阳,于我等大是不利。”
“怕什么,一个女人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渠帅对于中年文士的担忧显得很不在意。
“师兄,话不能这么说。那女人毕竟身份不简单,若是她回到雒阳,执意追查,难保不会泄露我们的计划,再说,这次杜远在行动时泄露了身份,要是追查起来,怕是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那唐师弟你认为应当如何?”渠帅的信心在中年文士的劝说下出现了动摇。
中年文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装作认真的样子,皱眉思索了半响后才抬起头来对渠帅说道:“我们这次本想把那女人捉住,好让那何进能投鼠忌器,但是现在事败让那女人逃了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被曝露出来,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那女人的行踪,阻止她的追查。依小弟之见,现在应该一面找人向师尊报信,一面派人去寻那女人下落,然后再找人在雒阳外埋伏,以防万一,一旦发现那女人的行踪马上动手把她捉过来,至于那杜远……”说着,中年文士的手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听了中年文士的计划,渠帅皱眉思索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对着中年文士说道:“给师尊报信和派人寻那女人下落事在必行,但是杜远我刚刚才饶了他一命,若是现在再来杀他,怕是会寒了下面兄弟的心,所以杜远不能杀。至于在雒阳的埋伏,别说我们在雒阳的人手有限,再说师尊早有计划,雒阳的人手事关重大,若是现在让他们出手,一个不慎曝露了他们的行踪,于师尊的计划不利。”说着,渠帅对着中年文士摆了摆手。
“可是师兄……”中年文士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渠帅挥手打断。
“唐师弟不用多言,本渠帅决议已定。”
“是,师兄。”见得渠帅态度坚定,中年文士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对了,向师尊报信关系重大,虽得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办,但是本渠帅手下的人虽是忠心,但是能耐却是不大,所以本渠帅想辛苦师弟跑一趟。”渠帅定定地看着中年文士,眼中神光灼灼。
看着渠帅的眼神,中年文士心中一紧,但是脸上却是挂满了恭敬的神色,“渠帅之命,属下自当尽力。”说完中年文士便恭敬地向渠帅行了一礼,然后在渠帅满意的目光中,走出了客厅。只是在转出厅门后,中年文士的眼中却是挂上了一丝愤怒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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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一行人一路向南前进,因为要照顾步行的叶成,所以众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花了两天的时间,众人才走了一半的路程来到了雉县。
北靠伏牛山,南临宛襄平原,古有“北扼雒阳、南控荆襄咽喉”之称。如此交通重地,人流南来北往,自是物流如织,繁华异常。
在那见鬼的路上走了两天,叶成连鞋都走破了。所以一来。到雉县,叶成就一马当先地走向坊市,先买了一双新鞋换上,再走到马市上挑了一匹看上去还可以的马,接着在去和童渊等人会合的时候,他还顺手买了几套女装。
当叶成去到客栈的时候,童渊一行人正坐在大厅内准备用饭,看见叶成,赵云挥手示意。
叶成来到众人身边坐下,二话不说,一把把手里的包袱塞进何香的怀里。
“这是什么?”
“衣服。你总不可能穿着我的衣服回家吧。”
“谢谢。”听了叶成的话,何香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意。
“行了,不用谢。你还是先试一下衣服的尺寸吧。”
“嗯。”向众人点头示意,何香很听话地拿着衣服走向了房间。
等何香一离开,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变成了严肃警惕的氛围。
“子义,如何?”叶成先是喝了一口水,接着才低声问着太史慈。
“一共五人,到现在还在跟着我们。”太史慈同样低声回答。
“果然。我刚刚在坊市也觉得有人跟踪,不过坊市人太多了,没办法确认。”
“为了什么?”赵云皱着眉头,一只手握着小棠儿的柔荑,温暖的感觉使得小棠儿感觉很安心。
“不是为钱,就是为女人。”叶成笑着回答了赵云的提问,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瞄了房间的方向一眼。
叶成意有所指,众人心下自都明了。只是他们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能值得对方从一早开始,锲而不舍地跟了他们一个上午。从荒郊野外一直跟到了县城里。单单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吗?还是因为他们要的刚好是个女人?
“不管如何,我们借着就是了。”明白众人心中所想,叶成嘴角挂上了招牌的邪笑。
听了叶成的话,在座的几个男人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话题到这里停止,何香也换好了衣服,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看着一袭女装的何香,叶成眼前一亮。一袭普通的衫裙并不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太过朴素,但是这件简简单单的女装穿在何香的身上,却衬托得何香那雍容华贵的气质更加突出。之前因为穿着男装而被掩盖的身材此刻也是在女装的衬托下显露了出来,在华贵的气质外更是添上了一股成熟妇人的艳丽风韵。这美丽地画面给了在场的男人强烈的感官冲击。
“咻”,看着何香出色的不容于世的容貌,叶成轻佻地吹了一个口哨。听着彷如赞美的口哨声,感受着叶成眼里的欣赏,何香脸上一红,心里无端地涌起了一丝欢喜的羞涩。
何香在小棠儿的身边坐下,看着在何香身边的一众俊男,不少男人扼腕叹息。
对于一众围观的酱油男,众人直接无视,该吃吃,该喝喝。其中叶成更是拿着美女当配菜,吃饭吃得那叫一个香。但是对于叶成不住盯视的目光,何香一顿饭下来都快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把脑袋烧成糊了。
吃完饭后个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隔天,众人出得城来,何香骑在叶成买回来的马上,被众人有意无意地护在中间。
一路上,今天很难得没有黏住赵云的小棠儿和何香同骑一马,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就这样骑在马上不断就衣服、首饰和化妆聊个不停,直令一边的几个男人为女人话题的单一却又无穷无尽而流着冷汗。但是在这些男人中却不包括叶成。因为这厮一路上就不断地插入两个女人的讨论中,从什么颜色的衣服要配什么样的头饰到什么样地香粉搭怎样的胭脂会有什么不同的效果,说得两个女人眼睛一路上闪闪发光个不停。
叶成的表现使得旁边的几个男人心里很纳闷,心道这厮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怎么这些女人话题他能接得这么完美。
不过不管叶成几人话再多,心思在杂乱,但是几人身为高手的警觉还在,所以对于一路上自以为行迹掩藏得很好的几个跟踪者,叶成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前面就是宛县了吧?”在走到离宛县还有十几里的一个小山坡时,叶成突然煞有介事的问到。
“嗯,前面就是宛县了。”何香平静地回答,但是她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真可惜,本以为还能再跟你在一起久一点呢。”说着,叶成很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何香听了叶成轻佻的话语,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她不想让叶成看到自己脸上的欣喜。
就在何香转头的一瞬间,叶成向太史慈打了个眼色,太史慈一点头,就与童渊两人慢慢地向队伍后方坠去。等何香与两人离开有一段距离后,太史慈与童渊干脆地勒转马头,向来时路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叶成又和何香继续谈笑了一阵,更加抛离开太史慈两人后,叶成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咦?师叔跟子义呢?怎么不见了?”
“许是有事落在后面了吧。”赵云很配合地,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去找一下他们吧。”叶成说着,就打转马头,往回走去。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刚没走几步,何香就向叶成建议道。
“不用,你继续向前走就是了,我去去就回。”听得何香的话,叶成忙不迭地否决,同时一夹马腹,策马向回跑去。
看着急急赶马往回跑得何香,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安,就像有什么很不祥的东西把叶成隔离在了一个自己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夫人,走吧。”赵云的声音打断了何香的沉思,她甩了甩头,想把心中的不安甩去,但是那紧紧笼罩着心头的不祥随着时间的过去,却是变得越来越浓重了。
“夫人,走吧。”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何香转过了头,望着一脸轻松的赵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不担心吗?”
赵云看了看何香,嘴角涌现了一抹镇定地笑容,“担心谁?师兄吗?”
何香被赵云的问题弄得脸上发烫,微微转过了头。
“不用担心,师兄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一边说着很奇怪的评价,赵云一边策马向着宛县走去。
安心?是啊,他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何香望着叶成离去的方向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策马向宛县走去。只是看似放下心来的她,心里却笼罩着一股阴霾。
一个时辰后,赵云把何香送到了宛县的一处府邸前,而叶成并没有出现在这里。赵云和有点神思不属的何香道了别,然后就和小棠儿离开了这处豪华的府邸。
望着离去的赵云和小棠儿,何香叹了口气,向着府邸大门走去,但是在走到大门前不远的地方,她又转过了头,痴痴地望着东南面的天空,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令她很挂念的东西,又或者说,那里有着她很挂念的人。
在宛县东南面,离宛县大概十八里路的一处小道上,叶成蹲在一个小土丘上,手里拿着一方黄色的头巾。微风吹过,把小土丘下的血腥味送到了叶成的鼻腔里,呼吸了一口血腥的空气,叶成翻身骑上了他的那匹粗神经的黑马,与童渊还有太史慈一起策马离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心里不断地想着这个问题,叶成转过头去,又看了刚刚的小土丘下方一眼。
在那里,几十具尸体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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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小庄园,昏暗的客厅。
“失败了?”一个留着长须,梳着道髻的中年人背负着双手站在客厅中,听着手下的回报。听了手下的回报,此刻的他正紧皱着眉头。
“是,渠帅。”跪在渠帅面前的报信人低下了头,他虽然是看不到渠帅的样子,但是他能感受到,渠帅现在很生气,他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所以他现在身体正因此而发抖。
“为什么会失败?”渠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道。”瞬间冷汗涔涔而下。
“不知道?”渠帅的语气一如之前的平静,但是其中蕴含的怒气还是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报信人的心间。
“回渠帅,因为这次行动的弟兄全部丧命,没有人活着,再加上当时弟兄们所处偏僻,所以连找个人询问也没办法。”感受着那令自己心惊胆颤的怒气,报信人不敢怠慢,马上倒豆子一般把情况报告给了渠帅。
“丧命?全部?”听了回报,渠帅显得很是吃惊。
“全部。”
“什么人干的?”当消息被再次肯定,渠帅又变得冷静了下来。
“不知道。”
“不知道?”一句话,渠帅原本被压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燃,并且他这次毫不掩饰地把怒火化为了一声怒吼。
“渠帅恕罪,渠帅恕罪!”看着渠帅明显处在暴走边缘,报信人马上以头抢地,嘴里不住的大呼饶命。
“杜远有什么话说。”不去与这小喽啰计较,渠帅询问起了这次行动的负责人的情况。
“杜小帅检查过现场后说对方可能人不多,应该只是由少数精锐出手。然后叫我来向渠帅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听到渠帅的询问,报信人忙不迭地回答。
“人不多?精锐?手下那些人是在距离宛县十数里处死的,莫不是宛县官军?不对,宛县中早已安插了人手,据张曼成所说宛县现在仅有官军数千,而且武备松弛,若是这些官军对上那几十人,不可能以少数人就能把人全部击杀,而且还没有让人逃走报信,绝对不是宛县官军。但如果不是宛县官军,那到底是何人所为?”渠帅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独自皱眉苦思。
渠帅苦苦思索间,突然一道灵光闪现,“我且问你,之前杜远回报说那女人身边出现了几个人,那几人到底是何身份,你等可有查清?”
“回渠帅,那几人身份还没查清,只知道在那几十位弟兄出发前一天有人回报说那女人和四男一女一起出现在雉县的客栈里,但是那几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那女人在一起上路就没有人知道。”
“出发前一天?两天前?第一次伏击失败后两天,从那伏击之地到雉县若不快马加鞭须时大概要两天。这么说,那几人很有可能是从第一次伏击失败后就马上与那女人一起上路。巧合?不对,如果是巧合,那这也太巧了。莫不是专门去接应那女人的?”想到这里渠帅的脸色陡然一变。
“对!很有可能!不管朝纲再腐败,朝廷中还是有能人的,如果由那些能人出手,那几十人倒是很有可能被灭得没有活口。如果是这样,那不是说…..计划泄露了?”渠帅脸色突然变得铁青,然后竭斯底里地对着报信人大喊道:“快!你回去叫杜远赶快把我们的人撤回来!顺便找人通知张曼成最近风声紧,叫他小心行事!”
报信人不知道渠帅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还是马上领命而去。
见得报信人离开,渠帅马上坐到案几后,提起笔来,在一张竹简上快笔疾书,写完后,渠帅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来人,马上把这信送去给大贤良师,不得有误!”
从宛县至雒阳的官道上,一行五人正骑着马,缓缓走在路上。
“师兄,你为什么不去告别?”
“有必要吗?”
“你知道的。”赵云紧紧地盯着叶成。
叶成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策马前行。良久,感受到赵云依然盯着自己的目光,叶成叹了一口气。
“她的身份不容许我们去接近她。”
“哪个身份?”听着叶成看似无奈的话语,赵云不依不饶地追问到。
叶成看了赵云一眼,没有回答。
“子龙别说了,何香的身份不简单,这次的水怕是会很深,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过多介入会比较好。所以这次剑英做得很对。”见得两个小辈的谈话陷入僵局,童渊出声打断。
听了童渊的话,赵云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一时间,众人间的气氛显得有点沉静。
“童前辈,我们这次去雒阳你说要带我们见一个人,他到底是谁?”像是无法忍受这沉静的气氛,太史慈没话找话的问道。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面对太史慈的询问,童渊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摸了摸胡须。
“香儿,你没猜错,城外十几里处确实有人厮杀过得痕迹。”一名须发皆白地老人对着坐在上首的一个美少妇说道。
“那父亲有没有找到我说的那几个人?”对于老人所说的事情似乎早有所料,美妇人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反而是一脸紧张地问起另外几个人的行踪。
“我在城内没有找到你说的那几个人。”老者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美妇人不想听的答案。
“是吗,看来他是真的走了,连告别也没有…..”听到老人说出一样早有所料的答案,美妇人一脸伤心地低声呢喃着。
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老人有点吃惊,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女儿的这种样子了,自从十年前她离开自己,去到雒阳的那一天以后,老人就没再看到女儿的样子了。
雒阳,自己的儿女就住在那座红墙绿瓦的繁华都城中,过着自己无法看到的风光生活。
想到自己的儿女,老人觉得自己的鼻头有点发酸,眼睛也有点发胀。
“父亲,我要回雒阳。”没有注意到老父发红的眼睛,美少妇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时候走?”看着掩去了悲伤,又重新恢复了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姿态的女儿,老人只能无奈问出这样一句。
“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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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东汉首都。北临邙山,南系洛水,东亚江淮,西挟关陇,群山环绕,东据虎牢,西控函谷,北通幽燕,南对伊阙,故人称“八关都邑”,又有“山河拥戴,形势甲于天下”的说法。
十月中从宛县出发,一路向北,行鲁阳,经梁汝,过太谷,叶成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雄伟的帝都之下,时间是光和六年的十一月九日。
望着眼前巨大的城墙,叶成心中感慨。这就是大汉朝的都城,千年帝都,天下之中。往来穿梭的人群带来了天下的繁华,左右的世家公子不断昭示统治者的风仪,行走于道中的管家马车掩盖着权势下的血腥,雄厚的城墙在等待乱世的烽烟。
“诶。”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从叶成的嘴中传出。
“师兄,有何事?”一旁的赵云好奇地问道。
笑着摇了摇头,叶成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叶成奇怪的表现令得身旁的赵云和小棠儿不解地互相对视一眼。
众人入得城来,童渊便一直在前带路,目的明确地直向某处走去。童渊一路轻车熟路地在当先而行,一开始众人走得很快,但是等他们越来越进入城内,叶成一行人的速度便越来越慢。
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叶成没好气地望了太史慈一眼,而太史慈却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
“子义,不如你牺牲一下色相,留下来陪一下这些小姐夫人吧。”望着身边不断出现,强势围观太史慈的一众雒阳城内的小姐夫人,叶成带着几分怨念和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对太史慈说道。
“别开玩笑了,要留你自己留下。”听了叶成的建议,太史慈就是一个冷颤,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坚定的语气否决了叶成的想法。
“哈哈哈,我留下有用吗?”干笑三声,叶成看向一旁紧紧护住小棠儿的赵云问了一句。
抱着小棠儿躲过了又一个狂蜂浪蝶,赵云和小棠儿对着叶成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看着叶成三人的双簧,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对着自己狂抛媚眼的各式环肥燕瘦,太史慈一阵无奈的苦笑。
自从叶成一行人进了雒阳城,在他们身边就不断地有一些异性出现。众人对此也是习以为常,毕竟队伍里不算太史慈这个天然小白脸,就是尚显稚嫩的赵云也是一袭白衣英俊不凡,所以在一路上众人但凡进城都会有一群女人出现在几人身边,所以众人对现在的处境表示了淡定。
但是随着众人不断地深入,出现在众人身边的女性越来越多,从开始的一两个到后来的三五成群,甚至发展到了现在有一些明显是深闺寂寞的饥渴怨妇更是大胆地走到太史慈身边开始向他搭讪。一人开头,众人跟随。到得现在,外围很明显地有十几个颇有姿色的中年妇人围成了团,把太史慈孤零零地隔离于大队伍之外,同时在稍稍外围的地方还有大量比较矜持的各式娇美在那里亦步亦趋。
那些离太史慈比较近的妇人把握着机会,她们口中还不断地对太史慈说出含有强烈暗示的话语来挑逗太史慈,直逗得太史慈尴尬不已。
看着这情形,别说是叶成等人,就是路过的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看过英俊的,但是没看过英俊得这么妖孽的。居然只是走在路上就能引起交通堵塞,两世为人的叶成也不禁在心里感叹大开眼界。
“哈哈,童老鬼!怎么一来雒阳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啊?莫不是在山上住得久了,现在也不甘寂寞了?哈哈哈!”正在众人为前路难行而无可奈何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压下了场中的莺声燕语。
“老疯子!好久不见!想不到你还是这么讨厌啊!哈哈哈!”众人还没转过头去看清说话之人,童渊却马上一阵高昂地大笑,欣喜地回骂来人。
听着这压制了喧闹的高声,包围着叶成等人的人群分了开来,然后叶成就见得一个颌下留着短须,身体壮实,臂长有力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望着这个中年人龙行虎步的不断靠近,叶成突然觉得有一只隐藏着獠牙的嗜血猛兽在自己面前一般。
“童老鬼!”
“老疯子!”
童渊与中年人对视半响,然后互相笑着打了个招呼,随着这声招呼响起同时,一股锋锐,一股锐利的气势从两人身上毫无忌惮地迸发,互相交缠,吞噬。
“好强!”感受着两股旗鼓相当的强烈气势的碰撞,叶成、赵云和太史慈脸上神色同时一凛。
叶成三人对两人的气势仅仅是吃惊,但是四周的那些个小姐夫人却是感到了无比心惊,感受着这无匹的气势,一众小姐夫人同时本能地向后退散,以躲避这令她们心惊的两人。
回过神的叶成突然发现四周的视野一片开阔,机不可失,叶成马上向着童渊喊道:“师叔,机会来了,快走。”说着,叶成便拉着马缰向远处逃离。
童渊和中年人被叶成打扰,各自收回了气势,茫然地看了四周一眼,就见之前包围众人的人群已经四散开来,而叶成和赵云小棠儿还有太史慈已经是拉着坐骑向前狂奔而去。
看着几个小辈的动作,童渊才回过了神,连忙招呼着中年人跟上,然后也是拔足跟上了叶成等人。
众人狂奔一阵,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道处停了下来。众人不断地喘着粗气,感觉今天逃离人群的包围比之前的多次战斗都要累得多。
等童渊把气也喘匀了以后,童渊马上为众人介绍起了中年人:“王越,剑师,你们可以叫他老疯子。”
“叶成,字剑英。”
“赵云,字子龙。”
“太史慈,字子义。”
“王越。”
众人互相介绍完毕,王越见得众人的疲态,于是邀请众人到他的武馆处休息,众人欣然同往。
就在叶成等人逃离了大街后,在一辆马车上两个少女却在继续谈论叶成一行人。
“小桃,他们走了?”
“走了,小姐。”婢女模样的少女回答到。
“想不到居然有那么多人会追着他们走。小桃,那位公子真的很俊么?”说着,那位小姐的脸不自觉地红了红。
“真的很俊!小姐,你是没看到,那位背着长弓的白面公子生得可是唇红齿白,貌比潘安啊!”一听到小姐的问题,小桃就变得很幸福,叽叽喳喳的形容着太史慈的样貌,看着就像是推销员在向客户推销什么商品一样。
“好了好了,看你兴奋的。怎么?动心了?”打断了小桃喋喋不休的兴奋,小姐笑着打趣了一句。
“我看啊,是小姐你动心了吧,不然小姐干嘛要问那位公子的相貌如何呢。”小桃毫不相让地反过来调戏了小姐一句。
“丫头,找死。”听着小桃好不避讳地话语,小姐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笑着扑打向小桃,小桃也笑着反击,两女就这样在马车上打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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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巨鹿郡,广宗城。
“陶兄弟,请问师尊可在?”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文士礼貌地向一位穿着长袍,梳着道髻的中年人说道。
“见过唐小帅。大贤良师刚刚从平乡回来,现下正在休息。”姓陶的中年人先是状似恭敬地向中年文士见礼,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对方。
“既然师尊回来了,那可否麻烦陶兄弟通报一声,就说唐周有事求见。”
“唐小帅,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大贤良师路途奔波,现在正在休息,兄弟不敢打扰啊。”陶兄弟一脸的为难,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拒绝了唐周的要求。
看着这姓陶的作派,唐周心下自然知道原因,只见他眼里瞬间闪过了一丝怒气,然后就被心中以大事为重的想法强压了下去,一脸笑容地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五铢钱,隐蔽地塞到了对方手里,嘴里依然谦逊地说道:“在下实有要事,望陶兄弟行个方便。”
望着唐周递过来的钱财,陶兄弟熟练地暗地里把钱财收入袖中,脸上的为难神色不变,嘴里说道:“既然唐小帅有急事,那小弟这就向大贤良师禀报。只是如果大贤良师到时候要责罚小弟的时候,希望唐小帅能为小弟美言几句。”
“这个当然。”虚以为蛇一番后,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身影,唐周心里一阵的愤愤不平。“哼,看我没有实权,就嘴里恭敬,在心里却是瞧不起我。等有朝一日师尊成就大业,我论功行赏,得升高位,我再来跟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算账。”
唐周心里正在规划着看似美好地未来,那陶兄弟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打断了他的美梦。
“唐小帅,大贤良师让你进去。”
“嗯。”还没有从白日梦中完全清醒的唐周,只是对着陶兄弟随意地回应了一下,然后就迈开大步,朝大殿之内走去。
看着从身边走过,抬头挺胸的唐周,陶兄弟心里腹诽:“拽什么。说是大贤良师亲传弟子,但是又不会做人,又不会做事,到现在手下连一个人都没有,空挂着一个小渠帅的头衔在那招摇撞骗。有什么了不起。”
唐周自是不知道陶兄弟心中所想,他快步疾走,来到了一处静室前停了下来,理了理衣装,然后语带恭敬地对静室里说道:“弟子唐周,求见师尊。”
“进来吧。”静室里传来了一把祥和平静,不带任何烟火气的声音。
听得招唤,唐周小心地推开静室大门,放轻脚步地走入静室当中,把门关好,唐周上前两步,对着坐在静室当中,一位五旬开外,身穿鹅黄道袍,一身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恭敬行礼道:“弟子唐周,见过师尊。”
“嗯,不用多礼了。你这次来广宗是有何要事?”老道人等唐周行完礼,也没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启禀师尊,弟子这次来,是奉马师兄之命,前来回报关于前一阵子我们针对何进所行之事,以及向师尊询问下一步的计划。”听得老道人的问话,唐周不敢造次,忙恭敬地回答。
“哦,你是说关于那个女人的事吧?正好,元义于今天早上刚刚送来一份急报,言是与此事有关,你先看看。”说完,老道人从身后拿出一份竹简,递予唐周。
唐周恭敬地向前两步,双手接过竹简,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观看起来。一看之下,唐周脸色当即变得难看异常。
“如何?你要说的可是此事?”看着唐周略略有些发抖的双手,老道人再次放缓了语气问道。
“回师尊,弟子要说的正是此事。”强忍着心里翻滚的情绪,唐周依然用恭敬的语气回答老道人的问话,只是其中的一丝异样却是被老道人敏感地捕捉到了。
“那你对于元义信中所诉可有补充?”依然是温和淡然的语气,但是听在唐周的耳中此时却变得是如此的刺耳。
“没有。”唐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一句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下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
“对了,复礼,元义那里出了此等变化,正是用人之时,你到时候还是回去雒阳帮元义吧。然后再带上几个人同去。”在唐周转身的时候,老道人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对着唐周做了一番吩咐。
“弟子遵命。”重新转过头来,唐周一脸平静地领命,然后不等老道人有所表示就转身离去。
浑浑噩噩地离开大殿,来到一处广场上,一阵冷风吹过,唤醒了神思不属的唐周。
“师尊,我跟了你十几年,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带几个人同行,回去雒阳帮元义?我跟了你十几年,到头来,我就这只是值得带着几个人同行的资格?哈哈,师尊,好啊,好啊!哈哈哈!”回想着刚刚在大殿里的情形,唐周心中一阵悲愤与不甘。梦想被打破,还是被自己最尊敬的人打破,唐周受此打击,一时间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起来。
“哈哈哈!师尊,你好啊!啊!!!!!!”不顾一切的大叫大喊,不理旁人的目光,唐周就这样在广场上发泄着心中的不忿。
“行了,你下去吧,不用管他。”在大殿的一处静室中,老道人对着一个前来禀报唐周行迹的信徒说道。
信徒听了老道人的话,恭敬地行礼后便退了下去。随着静室的门被关上,老道人的眼光也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
“诶!先是在涿郡有人对我太平道抱有恶意,后在徐州出动如此之多的人手,几经波折,到得最后也没能让糜家就范,想不到这次对绑架那女人下了如此多功夫,计划如此之久,为了不重蹈徐州的失败更是让元义和曼城联手派出了近三百人,可是对着那女人身边的数十护卫居然还是失败,计划连连受挫,难道汉廷气数未尽?不,苍天已死,我黄天,当立!”
那边老道人在为将来打气,这边厢的唐周已是发泄完了胸中的闷气,同时更是对自己的将来作了一个决定。
“师尊,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帮你了。这世上能给我荣华富贵的,可不止你一个。”心中主意已定,唐周嘴角便浮现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同时望向了西南方的天空,在那远方的天空下,矗立着的,是一座宏伟的城池——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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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在太平道场的大门外。
“师尊,弟子这就出发赶往雒阳助马师兄一臂之力。”唐周恭恭敬敬地向着老道人躬身作礼。
“嗯,你此去自当小心,记得要按元义的指挥行事。”
“弟子明白。弟子出发了,请师尊保重。”听着老道人的叮咛,唐周脸色平静地说道。
“嗯,去吧。”老道人一挥手,唐周再次向着老道人欠了欠身,然后便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几个精干汉子向着雒阳方向驰去。
看着唐周的身影消失,老道人又抬头看了看天,“好久没看到太阳了。”
感叹了一句,老道人这才返身走进了大门。
这一天,是汉光和六年,十二月十三日,深冬时节,灰白的云层遮蔽了天空。
雒阳,一家占地颇大的武馆内。
“嘶,痛痛痛!师叔,拜托轻一点。”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呲牙咧嘴地求饶的叶成,此刻正在忍受着童渊为他的服务。
“忍着点,用的力气小了,这淤血去不了。”听着叶成没骨气的求饶,童渊没好气地说道,同时手上就着药酒,用力地在叶成身上的瘀伤出搓动着。
“嘶——!!”一阵强烈的酸痛冲击大脑,叶成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他的耳朵就听到在一旁的赵云与小棠儿卿卿我我的谈笑声。
叶成看着坐在一边,裸露出自己上半身的赵云。就见得小棠儿站在赵云背后,一脸心痛的模样,手上沾着药酒,娇嫩的小手轻柔地在赵云的背上瘀伤处按摩着。而赵云小子在享受小棠儿的温柔侍候的同时,还会时不时地转过头去,与小棠儿不断地调笑。两个人就这样,在那里温温馨馨,甜甜蜜蜜地享受着这疗伤的时光。
对比着自己与赵云的差别待遇,叶成心里的羡慕妒忌恨让他嘴里不断地嘀咕:“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和王越对练,弄得一身伤,然后还要让一个老男人疗伤,而不是美女帮我疗伤。”
“嗯?”近在咫尺的童渊听着叶成嘴里不满的嘀咕,手上当即就是一阵用力。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叶成嘴里传出。
不管在武馆里和王越对练的叶成和赵云,今天太史慈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地走在雒阳的街道上。
自从上次初进雒阳被一大帮女人强势围攻,太史慈在雒阳的这一个多月里都不曾离开过武馆,他实在是害怕叶成说如果他一个人走在雒阳的街头上,会有女人敲他闷棍,然后把他绑到隐蔽的地方就地正法,从之前他的遭遇来看,太史慈认为叶成的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但是一个多月就窝在王越的武馆里没有外出,太史慈这个非宅男实在难以忍受,所以太史慈今天头戴毡帽,颈上围着自己做的围脖,把自己整个脸都给遮得严严实实的,就只留了一对眼睛在外头,保持着这可疑人物的身份在雒阳的街道上随意地溜达。
就在太史慈在散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香气轻拂过他的脸庞。
“好香。”风中的香气吹过,不同于一般胭脂水粉的浓香,这一阵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吸引了太史慈的注意。
太史慈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这好闻的香气,然后追寻着这一丝香气而转过了头,在地上,一方淡粉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走过去,蹲在地上,太史慈捡起了那一方淡粉色的绢帛。
看着这绣着精致花边,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手帕,太史慈注意到了在手帕的一角还绣着一个小小的“秀”字。
正在太史慈打量着这手帕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在太史慈的身后不远处戛然而止。
出于武人的警惕,太史慈迅速转过头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袭翠绿色的罗裙包裹着一具玲珑浮凸,能让男人食指大动的娇躯,以及一张隐藏在面纱之下,只露出了一双勾魂夺魄,媚意天成的含水凤目的俏脸。
看着那双那也形容的眼睛,太史慈感到自己有点迷失。
这是一双怎么样地眼睛啊?如此地动人心魄。
这又要什么样地人,才配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失神地注视着少女的双眼,太史慈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眼中出现了一抹羞恼。
看着眼前这个看不清相貌的男子,少女即使习惯了那些经常围在身边对她大献殷勤的世家公子不怀好意的眼神,此刻心中也是涌起了一丝羞意。
“这人好生无礼,怎么直盯着人家看?不过,他的眼睛真漂亮,像星空一样深邃明朗。嗯?”少女心思百转,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对方的眼神中,心中更是变得羞不可抑。
“这位公子。”如黄莺出谷,绿水融春的声音响起,惊醒了太史慈。
听着这能让任何男人融化的声音,太史慈也生出了一股想要永远融入其中的冲动,但是他的大脑却在这时候给了他的身体另一个指令。
“小姐有何事?”回神的太史慈站直了他挺拔的身躯,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望着眼前的迷人少女彬彬有礼地问道。
少女见得太史慈的动作,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是看着太史慈那没有任何情欲的眼神,少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这位公子,可否请你把手帕还给奴家?”
“手帕?”太史慈望了自己手中的手帕一眼,然后一脸了然神色地把手帕递向少女。
“这既是小姐之物,在下自当奉还。”谦谦有礼的举止,充满正气的眼神,使少女不自觉地多看了太史慈两眼。
“谢谢。”接过太史慈递来的手帕,少女低头到了声谢。
“不用谢,若是小姐没有别的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不知公子可否让奴家一睹公子相貌?”
听着少女的要求,太史慈愣在了那里,然后一脸为难地左顾右盼。他可不敢就这样在大街上露出他的本来面目,这要是给那些女人看到他独自一人,那还不赶着敲他闷棍,然后把他就地正法啊。
就在太史慈支支吾吾,不敢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对面的少女心中比他更不安。就在刚才,她听得太史慈要离开,只觉得心中没来由地一急,然后都没有经过思考,脱口就说出要看太史慈的真面目的话来。但是等话一出口,少女就回过了神,猛然发现了自己原因不明的轻浮举动,生怕落了一个坏印象给太史慈,此刻正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心中既是羞涩又是不安。
两人尴尬地对面而站,久久无言。就在两人心中的尴尬快要爆表的时候,一个俏丽的丫鬟模样的少女快步走向了少女。
“小姐,可找到你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小丫鬟走到少女身边,也不看看气氛,直接就对着少女说道。
可是这小丫鬟的粗心却是使得两人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时候不早,那奴家就此告辞了。”借着小丫鬟的到来,少女顺势向太史慈告别,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令她尴尬不已的地方。
“小姐慢走。”太史慈也是礼貌地回礼。
“对了,不知公子可否告诉奴家公子姓名呢?”
“在下太史慈。”只要不是要当街看他的相貌就行。
“太史公子,奴家小名秀儿,望公子不嫌弃,能记得奴家的贱名。”
“这是在下的荣幸。”太史慈真诚地向少女拱手作礼。
“那奴家告辞了,公子保重。”
“小姐保重。”
说完,少女转过了身子,在面纱之下,两朵红云不知何时飘了上来。
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女身影,太史慈忽然觉得有一张捉住了什么但是又让那东西跑掉了一般的遗憾。
小丫鬟回头看了看站在那里目送小姐和自己离开地太史慈,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少女听着身旁小丫鬟欠揍的表情,心中羞恼不已,但是在街上又不好发作,只能在不断地为自己刚刚的大胆举动感到羞赧中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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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去岁的寒冷残留不去,新岁的生机却依然茁壮。
新旧交接之时,在雒阳城内一处被残雪覆盖的小院中,一个英俊的少年躺在了一张造型独特的躺椅上,抬头望天,神游天外。
“子龙,子义这是干嘛?”在小院的一角,很流氓地蹲在地上的叶成,看着此刻的太史慈向赵云问道。
“不知道。他自从去岁年末出外后就这样了。”耸了耸肩,赵云也是一脸的不解。
“哦?有意思。莫不是子义在外面干了什么亏心事又或者是,嘿嘿……春心动了?”说着说着,叶成就一脸的猥琐笑容,看得赵云直翻白眼。
“子义又不是师兄你,怎么可能会做了亏心事呢。不过,春心动嘛……难说。”赵云毫不犹豫地先是损了叶成一句,然后又犹豫着肯定了叶成的猜测,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不管如何,子义现在的状态继续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啊。”一把雄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叶成和赵云一跳。
“先辈。”赵云转过头来,见得出声之人正是武馆主人王越,于是恭敬地向王越行礼道。
“王前辈,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相比赵云的谦谦有礼,叶成则是很没有好气地向着王越抱怨。
“功夫不到家,怨得了谁。”同样没好气地白了叶成一眼,王越继而毫不留情地打击了叶成一句。
叶成被王越这句话噎得不轻,好悬没有当场咳出来。王越见得叶成无话可说的样子,也就不再继续埋汰他了,转而说起太史慈的事来:“不管子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反正再这样下去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
“你小子昨晚没注意到子义在吃饭的时候一共被饭菜噎了五次吗?”
“呃,子义又不是美女,我注意他干嘛。”叶成摸了摸鼻子,为自己没有注意到兄弟的窘样而有点心虚。
“那前辈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帮一下子义吗?”
“今天是正月十五,晚上雒阳有上元节灯会,你们带子义出去散散心。等过几天他心情好一点了,到时再说吧。”
叶成和赵云对望了一眼,眼中同样写着不确定。一个上元节灯会就可以缓解太史慈的不良情况?
两人转头望向太史慈,就见得原本正躺在躺椅上的太史慈站了起来,向着房间走去,只是一边走,太史慈一边在发着呆,结果,“蓬”的一下,太史慈毫不犹豫地撞向了一个柱子,痛得他嘴里不断的地抽着冷气。
看着太史慈的样子,叶成和赵云再次对望一眼,然后同时一点头,心中同时确定了今天晚上按王越的建议,把太史慈带去灯会,让他散散心。
同一时间,雒阳城内,中常侍封谞府邸。
“封大人,不知在下上次所说之事,大人考虑得如何?”在府邸的一处偏厅之内,两个人正对面而坐。其中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袍服,留着长须,头上梳着道髻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一脸微笑地品着茶,等待着对面之人的回答。
只见对面那人是一个身材肥胖之人,脸上生着一对眯眯眼,面白无须,让人一看时会生出一股慈祥亲近的感觉,但是如果仔细去看,就能看到在那对眯眯眼中闪烁着的,是令人心寒的阴狠。此刻这貌似忠良的胖子,正紧皱着眉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说话之人。
盯视良久,胖子见对方始终淡定自如,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能收回了眼光,用平静的语气向对方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请恕本官无暇奉陪。”说完,胖子也是拿起了面前的茶盅,轻轻地呷了一口。
灰衣中年听了胖子的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封大人既是不想发财,那在下就不打扰了。骞大人与在下还有约,在下便先告辞了。”说着,中年人果真站起身子,转身朝厅外走去。
“慢。”就在中年人刚刚转过身时,那胖子便挥手叫住了他。
“封大人还有何事?”中年人笑眯眯地转回身子,居高临下地对着胖子问道。
“你口中所说的骞大人,可是说的骞硕?”看着中年人的姿态,胖子心中不喜,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但是因为在意中年人刚刚口中所称的骞大人,是以忍下了不快出声问道。
“正是小黄门骞大人。”
果真是他。虽是说早已这帮子假道士也有与其他人联系,只是为什么偏偏是那骞硕。那骞硕与我有嫌隙,若是让这人与骞硕达成了协议办成此事,那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不过这是是否能办成,还不好说,毕竟朝廷现在还是有相当大的能量的,而现在这帮假道士的实力我又看不清,若是贸然答应,那将来事败,我下场怕是会更惨。
思来想去,胖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那站着的中年人却像是看穿了心思,在这时候笑着对胖子说道:“对了,封大人,在下想向大人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在下想打听一下冯大人喜好何物。”
“哪个冯大人?”胖子愣怔着问了一句。
“东门校尉冯芳,冯大人。”
“曹节的女婿冯芳?”听到中年人的回答,胖子是真的吃惊了。要知道冯芳可是曹节的女婿,而曹节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历经两朝,担任过尚书令,诛杀过窦武、陈蕃,执朝政之牛耳的宦官之首,虽说曹节已经过世,但是他的儿子曹腾和孙子曹嵩可也是曾经权倾朝野的人物,而冯芳身为他的女婿,虽说为人有点懦弱怕事,能力也不出众,与曹家的几年来来往也是少了很多,但说到底他毕竟是这个曹家三代打造出来的大家族的人,他身后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更兼冯芳可是雒阳的东门校尉,手掌数千人马,若是他真的投向了中年人一方,先不管那帮假道士其余的实力有多强,单单就说在这雒阳城便不可忽视,到时一旦发难,这雒阳城就会是一片腥风血雨。
“我与冯大人不熟,怕是帮不了马兄什么,倒是本宫与马兄志趣相投,本想留马兄吃顿便饭,不料马兄还有要事今天急着离去,真是可惜。不过既然马兄今天还有要事,那本宫便不多留了,只是希望往后马兄还能再赏面与本宫来往来往。”胖子心思电转,心里有了主意,马上一脸相逢恨晚的样子对着中年人说道。
“老狐狸,想等确认了我说的话以后再作决定?哼,也罢,反正还有时间,只要在师尊起事前把他谈拢就行。”中年人明白胖子是在用拖字诀,心中有所计较,便也是一脸客气地向胖子说道:“封大人盛情,在下已是明了,无奈俗事缠身,只能等下次再来打人府上做客了。”说完,两人又是一番惺惺相惜,然后中年人便告辞离去。
“找人跟着他,务必要把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看着中年人的身影消失,胖子马上向身旁的管家下了命令。
“是,老爷。”管家恭敬答应,随后马上离开去安排人手去了。
在这座豪华府邸旁的的一条暗巷里,一个身影正隐藏在阴影中,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府邸大门,嘴里冷笑着喃喃自语:“马元义,封谞,好。你们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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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落,明月初升。
在这透着丝丝寒意的初春时节,在大汉朝的都城雒阳城内,此刻却是无人感到那春风的寒冷,只有那无数的游人所凝聚的热闹气氛,鼓动着人们穿上新衣,伴着家人,来到了这雒阳城的繁华街道上。
“好热闹啊!”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叶成即使前世见惯了现代社会的高人流量,此刻也是不得不感叹这东汉都城的繁华。
“是啊,好热闹。”与叶成几人的兴奋不同,站在一旁的太史慈显得兴致不高,又或者说是毫无兴致可言。
看着扫兴的太史慈,叶成伸出手来,一下子捉住了太史慈的围脖,手中发力,想把围脖扯下来。
察觉到了叶成的意图,太史慈毫不犹豫,一手捉住叶成的手腕,一手就给了叶成的后脑勺一巴掌,打得叶成向前踉跄两步。
头上直起了几条青筋,叶成笑眯眯地回头望着重新把围脖围好的太史慈,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看着笑眯眯的叶成,赵云摇了摇头,拉着兴高采烈的小棠儿走向了一边的摊位,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在太史慈面前站定,叶成伸出手来,重重地拍在太史慈的肩膀上,脸上愤怒的笑容越来越盛。
近距离看着叶成,太史慈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右手毫无征兆地轻轻抽在了叶成的脸上。
“脸太近了,好恶心。”太史慈一脸平静地说道。
“那就帮你挪开一点。”叶成灿烂地笑着说道。同时右手举起,在太史慈的脸上揍了一拳,打得太史慈横移了一步,撞到了路人。
“对不……”太史慈见得撞到了路人口中赶忙道歉,只是等他看清那人的样子,道歉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喂,你这人怎么……是你?”见得太史慈的道歉只说了一半,被撞那人身边一个婢女模样的俏丽女孩便要发作,只是等他看清太史慈的装扮时,也是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撞那人原本在刚刚被撞得脚步不稳,快要跌倒之时就感到有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自己,料想应该是那个撞到她的人,只是听着耳边接连半途停下的话语,她心中疑惑,于是转过头来,想看看那撞到自己的是什么人,只是等她转过头来,看到那人的装扮时,她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太史公子?”
“秀儿小姐。”
两人就那么不理旁人,互相对视良久,然后才吐出了这么两句话。而当两人互相确认了对方身份之时,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惊喜的神色。
叶成看着两人,即使是两人都蒙住了脸,但是他也能想象到两人现在一定都是嘴角泛着满足的笑容。“原来真是春心动了。”
叶成在心里琢磨着两人是怎么认识的,眼睛同时在打量着这个被太史慈看中的女孩子。只见那秀儿小姐今天穿了着一袭桃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北国貂裘,虽是穿得厚厚实实的,但是在那层层遮掩下,叶成依然能看出少女那玲珑有致的动人身材,而一块纱巾挡住了少女的容颜,但是却露出了她那双勾魂的电眼。
“好厉害的眼睛!子义好眼光。”当叶成看着那双有春水在流动的眼睛时竟也几乎被它所吸引,变得无法自拔。虽是惊讶于少女那摄人的眼光,但是叶成心中却也为太史慈的眼光而感到高兴。
“喂。”正在叶成为太史慈的终身幸福有着落而羡慕妒忌恨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拉了自己的衣服一下,转过头去,叶成就看到刚刚跟着那位少女身边的婢女次刻正站在自己旁边,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干嘛?”
“你是太史公子的朋友?”俏丽婢女一脸好奇的望着叶成。
“没错。”
“那你还不快去提醒一下太史公子?”
“提醒什么?”听着小婢女恨铁不成钢的催促,叶成一脸的茫然。
“他都和小姐站在那里半天了,还是一点行动都没有,难道他想就这样捉着我家小姐的手一直不放就算了?”小婢女一脸焦急地指着还是含情脉脉地站在那里互相对视的两人。
“哦,也对,站得也确实是太久了。”叶成听着小婢女的解释,一脸的深以为然。
“那你还不快过去?”小婢女看着叶成说完以后还是一样站着不动,只是用手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语气越发地焦急了起来。
“你没看见我正在想办法推他俩一把啊?”叶成没好气地赏了小婢女一个白眼,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你想的没有?”小婢女一脸期盼地望着叶成。
“原来快想到了,只是给你一喊,就又忘记了。”
“啊?那怎么办?”
“怎么办啊?这个简单,只要你帮个忙,说不定我就又想起来了。”
“什么忙?怎么帮?”为自己小姐焦急的小婢女没有看到叶成此刻眼中奸计得逞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
“那小桃,叫我一声哥哥听听。”叶成露出了大灰狼的笑容,对着小桃恬不知耻地说道。
小桃被叶成这一闹,那还不知道哥哥叶成是在耍着她玩,顿时脸上涌上了一抹羞恼的红色。
“哼,我不叫。”
“哦,不叫就算了。”叶成很无所谓地一耸肩,然后继续笑眯眯地盯着有如塑像的两人。
等了许久,小桃见叶成依然没有动作,心中越发焦急,到得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叶成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乖。”叶成听得小桃开口,得意地笑着摸了摸小桃的头。
小桃嘟着嘴躲开了叶成的魔手,然后气呼呼地问叶成:“你现在想到办法没有?”
“有啊,你看到那卖首饰的摊位没有?”见小桃顺着自己的手指望去,然后点了点头,叶成接着说道:“你现在过去挑一件适合你家小姐的首饰,然后大声喊你家小姐过去,然后我就会顺势叫子义过去帮你家小姐付钱,这样那首饰就等于是子义送给你家小姐的了,再然后等子义付了钱,我就会自动消失,等他和你家小姐能一起逛这花灯会。计划就是这样,明白吗?”
小桃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重重地一点头,向那卖首饰的摊位走去。
“小姐!快来看啊!这首饰可配你了!”小桃按计划走到那摊贩处仔细挑选了一会,然后手中拿着一个玉镯子,向着自家小姐大喊了一声。
被小桃的喊声惊醒,太史慈和秀儿小姐尴尬地收回了眼光,然后太史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捉着对方的手臂,脸上一红,马上触电一般的抽回了手,秀儿小姐被太史慈的动作提醒,心中一阵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姐!”小桃的声音再次传来,秀儿小姐瞄了太史慈一眼,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跑向了小桃。
“跟上去啊,站在这里干嘛。”看着有点怅然若失的太史慈,叶成没好气地对他说道。
“可是……”
“跟上去。”冷冷地盯视着太史慈,叶成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呃。”看着眼前叶成那冷漠得不容拒绝的脸,太史慈在迟疑了一会后便转身向着那首饰摊位快步走去。
站在原地,看着太史慈和那秀儿小姐按着自己的剧本先是由太史慈送出礼物,那秀儿小姐一脸欣喜地接下礼物;然后两人在小桃那丫头的撺掇下一起逛起了灯会,叶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兄台还手段。”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叶成的身后响起。
“过奖。”对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叶成表现得很平静。
“不知兄台可知那小姐是何人?”见着叶成的冷静,那说话之人眼睛里微微有点吃惊,继而脸上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请指教。”
“那位小姐是大将军府长史王允王大人的家眷。”那说话之人说出了那秀儿小姐的来历后就一脸笑容地望着叶成。
“想不到大将军府长史的家眷阁下居然认得,看来阁下也不见得啊。未请教。”只是令那说话之人微微有点失望的是,叶成没有出现哪怕是一点的动摇。
“在下颍川荀攸,蒙大将军赏识,现下添为黄门侍郎。”
“在下叶成。”说话之人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而叶成自报名号时比他更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地报出了名号。
荀攸听着叶成自报名号时的神态,心里对叶成是更感兴趣了。只是在荀攸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叶成却是先开了口。
“在下想问一下荀兄,黄门侍郎的工作很闲吗,居然能阁下生出去别人家窃玉偷香的嫌疑?”
“确实很闲,闲得可以让在下与一些败坏别人门风之人来往。”
一番夹枪带棒的谈话下来,两人都在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不过荀攸的笑是感兴趣的笑,叶成的笑则带着一丝冷意。
“不好意思,这个灯会在下还没逛完,所以就先失陪了。”说完,叶成头也不回地迈步向人群走去。
“无妨,反正我也是刚刚来到灯会,也有很多地方没逛,现在正好配着阁下好好逛逛。”走了没几步,叶成就又听到了荀攸的声音。
“啧!哪里凉快哪里去,你这老狐狸。我一介白身可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候和你扯上关系。”叶成心中忌惮着荀攸,于是加快了脚步。
只是不管叶成如何的加速,在这人山人海的灯会上,叶成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提得上来,结果荀攸就一直跟在了叶成的身边。
走了好一阵,叶成还是摔不掉荀攸这个尾巴,于是只能认命地在灯会上逛了起来。逛着逛着,叶成随意地向荀攸问道:“荀兄,那秀儿小姐你认识?”
“我在一次去王大人府上商议事情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给我说说秀儿小姐的事吧。”
眨了眨眼睛,荀攸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向叶成说道:“这秀儿小姐非是王大人亲生,乃是王大人的一位好友的女儿,听王大人说那朋友姓刁,原为太原太守属官,后因遭人陷害而被罢免,心灰意冷下那人携家人回转家乡,结果路遇山贼,一家人都被贼人杀死,只留下了秀儿小姐一人在其父拼死保护下孤身逃到了附近的县城而躲过了一劫,后来王大人听闻此事便把秀儿小姐收作了义女。”
“其父姓刁,名叫秀儿,貂蝉,子义好眼光啊。”听着荀攸的讲述,叶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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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想在这大乱将至的时候和当朝权贵扯上关系,想不到现在老头居然把子义跟貂蝉拉在了一起,福祸难料啊。”
“叶兄是在担心什么?”望着下意识地在挑选商品,其实是在神游天外的叶成,荀攸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叶成冷冷地回答,随即转身离开了眼前的摊位。
“放心,王大人那里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担心王大人那里的问题。”
“嗯?叶兄你刚刚不是就在为王大人的事情而烦恼吗?”荀攸玩味地追问道。
叶成听了荀攸的问话,先是一愣,随即霍然转过头来,双眼灼灼地看着一脸随意的荀攸。
“荀兄此话怎讲?”看着荀攸半响,叶成才收回了逼视的眼光,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换上了那副随意而冷淡的表情。
看着叶成的变化,荀攸心中一赞:“竟能在瞬间把心思收敛得如此完美,厉害。”
“应该是在下问叶兄刚刚到底在顾虑什么才对。”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为了要打断叶成心中的猜测一般,然后荀攸直直地盯视着叶成的眼睛,用和叶成一样随意而冷淡的语气反问了叶成一句。
叶成静静地看着荀攸,沉默不语。
荀攸静静地看着叶成,笑而不语。
“师兄。”就在两人对视时,一声平静中带着冷漠,冷漠中夹杂着冰寒的声音在荀攸的身边响起。
声音传进荀攸的耳中,当即令得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冷战,然后一身的鸡皮疙瘩也跟着冒了出来。
警惕地转过头,荀攸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身边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英俊少年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身边,双眼目不斜视地望向叶成。
虽然白衣少年没有看向自己,但是荀攸毫不怀疑,只要对面的叶成有什么表示的话,那这个白衣少年就会马上出手把自己格杀,而自己将会毫无还手之力。
荀攸的额头上渗出了一滴冷汗,只是他城府极深,即使因为白衣少年的杀气而心中有所惊惧,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表现得非常平静,没有露出一点内心的情绪波动。
“师弟。”看着一脸平静地站在荀攸旁边的赵云,叶成轻轻地摇了摇头,赵云马上便收起了自己的杀气,拉着小棠儿走到了叶成的身边。
“呵,想不到叶兄的师弟与叶兄一样,都是人中龙凤啊。”看着赵云走到了叶成的身边,荀攸又恢复了他那淡然的微笑,对着叶成说道。
“过奖。”叶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在下逛了这许久,觉得有些许疲乏,在这里想向叶兄告个罪先行归去了。”
“荀兄自便。”
在叶成的冷淡的话声落下时,荀攸也是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开。
“师兄,他是谁?”看着荀攸淹没在人流中身影,赵云皱着眉头问道。
“麻烦。”
赵云被叶成的答案弄得一愣,转过头去正想再追问两句的时候就看见叶成已是转过了身子,向前走去。不得已,赵云只能拉起小棠儿的小手,快走两步跟上了叶成。
繁华雒阳城内一处冷清的宅院中。
“师弟,你把这信快马加鞭送到师尊手上,切记不可耽误。”身穿灰袍,头梳道髻的马元义把手中竹简递给对面的唐周,同时表情严肃地对唐周说道。
“师兄,这是……”双手小心地接过竹简,唐周试探着向马元义问道。
“这是我向师尊禀报我教在雒阳的情况的书信。”
“师兄这时候向师尊报信,莫非是有什么麻烦?”唐周皱起眉头,脸上作出了一副担忧的神色。
“哼!还不是冯芳那个老鬼。”听得唐周的问话,马元义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嘴中更是忿恨地说道。
“那冯芳如何?”听得马元义说是冯芳那出了问题,唐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见得唐周的担忧似乎更甚了一筹,马元义朝唐周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才一脸不忿地说道:“唐师弟放心,那冯芳可算是在我的掌握之中,出不了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今天去找他,那老鬼还和前两次一样,不论我如何的明里暗里煽动他,许他好处,他就是油盐不进,既不表示支持我们,又不表示出对我们的敌意,摆明了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那冯芳现在是雒阳的东门校尉,手下有数千人马,这人马虽说不多,但在雒阳城里却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若是那冯芳不投入我们的阵营中,我们在雒阳就没有足够的人手,要实现师尊的计划就只能从外地调人过来,只是这样一来人多嘴杂,我们就有提起曝露的危险,对师尊的计划不利啊。”
“师弟不必担心,除了那冯芳外,掌握着宫中宿禁的小黄门徐奉我也有联络,而且那徐奉更是已经明确表示支持我等起事,如此一来,即使那冯芳到时真的只是在一边看热闹,师尊的计划也一样能成功施行。”说到最后,马元义脸上的阴郁已是全部消失,反而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表情。
看着马元义的得意样子,唐周心中却是一阵冷笑,只是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一丝为太平道大业所忧心的神色,对着志得意满的马元义领命道:“既然师兄已是早有安排,那师弟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把书信送到师尊手上。”
“嗯。到时师弟要多加小心才是。”马元义对唐周表现出来对太平道的忠心很满意,笑着对他说道。
“谢师兄关心。”唐周对着马元义拱手一礼,然后在马元义满意地挥了挥手后离开了书房,回到了房间。
隔天一早,唐周出了雒阳城,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中,小心的打量了四周一眼,然后把怀中的书简拿出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唐周越看,那脸上的表情就越兴奋,直到他看到在那书简末尾处写着的那一份关于雒阳城中支持太平道起事的权贵名单时,唐周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得意,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有了这份名单,我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张角!马元义!你们等着瞧吧!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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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周掌握了能让他飞黄腾达的证据,但是他却没有马上回转雒阳,而是依然快马加鞭,朝着广宗赶去。
等赶了七天的路,唐周每一天都会经过一座城池,然后他就会在这些地方的太平道道场中休息,隔天继续赶路,从酸枣开始,他经过平丘、长垣、隽城、窥县、乐昌,直到馆陶,一路上太平道大大小小的太平道道场都留下了唐周的踪迹,可是就在唐周在第八天早上离开馆陶,进入了一处山林中后,唐周失踪了。
汉,光和七年二月初三,太尉杨赐府邸。
“你就是那在府外求见之人?”在一处客厅中,一位身穿锦袍,身形精瘦,双眼有神的白发老人坐在主位上,以威严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跪在他面前的中年文士。
“学生唐周,见过杨太尉。”中年文士跪坐于地,恭敬地向着杨赐行了一礼,等杨赐示意他起来后,唐周直起身子。杨赐细细打量,只见得唐周颌下留着短须,脸上带着一股书券气,身上穿的衣服虽是因为赶路而染上了风尘,但是却映得唐周眼中的神光更加明亮。
杨赐看着唐周一副寒窗苦读十年有所成的模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口中保持着他的威严向唐周问道:“你刚刚对下人说有一件关乎大汉社稷江山的大事要像我禀报,到底是何事?”
“请太尉屏退左右。”听得杨赐开口询问,唐周也不客气,一开口就直接要求杨赐屏退厅中的所有下人。
杨赐听见唐周的要求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然后向着一旁的一个老仆人打了个眼色,老仆人会意,向杨赐点了点头,带着一干仆人婢女走出了客厅,顺手掩上了客厅大门,但是老仆人并没有把门关紧,而是细细地留了一条门缝。
“你到底有何事要说?”见得老仆人把一切都办妥,杨赐摸了摸胡须,语气中再加了几分威严地向唐周问道。
“学生相信太尉只要看过这书简就会明白了。”说完,唐周从怀中掏出了一捆竹简,恭敬地弯腰上前,把竹简放在杨赐身前,然后退了回去,再次正身坐了下来。
杨赐见了唐周的小心谨慎,心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地警惕狐疑起来。
等到杨赐看着唐周静静地坐在那里真的一动不动,杨赐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简,展开细读起来。
半响后,杨赐读完书简,脸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唐周见得杨赐的样子,心中一阵紧张,案几之下的拳头轻轻地握了起来。
“你是如何得到这书简的?”杨赐思考了片刻,冷冷地向唐周问道。
“是太平道渠帅马元义亲自交给在下的。”唐周听得杨赐问话,不敢怠慢,忙恭敬地向杨赐回答到。
“嗯?那马元义为何会把这竹简交给你?”杨赐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我是马元义的师弟。”唐周没有在意杨赐的表情变化,依然选择了据实以报。
“那你又为何会把这竹简交给老夫?”杨赐问话时,眼中已有寒光隐现。
“因为学生知道,太尉早已对太平道起了疑心,若学生把竹简交给大人,不管大人信与不信,都一定会调查,只要太尉大人一开始调查,那小人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因为学生相信以大人的能力,只要开始调查,那肯定很快就能确定竹简中所言不假。”
“你要什么?”听了唐周的解释,杨赐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眼中的冷意却是明显地减弱了不小。
“一场富贵。”说了这许久,唐周等的就是杨赐这一句,所以他当即毫不犹豫地就向杨赐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你既是太平道中人,又是太平道渠帅马元义的师弟,那在太平道中身份地位应该不低,若是那张角事成,你的好处自是不少,为何现在却要来寻老夫要了一场富贵?”
“大人说错了。”
“哦?哪里有错?”杨赐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丝玩味。
“在教中作为张角弟子,我身份是有,但是说到地位,我却还不及他殿前的一个传话人。”说到这里,唐周的拳头紧握,双眼充血,一股不敢和愤怨涌上心头,使得他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杨赐仔细观察唐周的表现,发现唐周不似作假,于是慢慢地摸了一下胡须,遮挡住了自己嘴角得意的笑容。
“你现在我府上住下,这竹简我自会查实真假,若内中所言不假,那你这次就是立了大功,到时我保你做黄门侍郎;但若是其中内容不实,那……”杨赐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那闪烁着寒光的眼神已足够让唐周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大人尽管查证便是,学生相信大人不会失望的。”迎着杨赐的冰冷眼神,唐周毫不退缩的与之对视。
“好!来人!带唐公子下去休息。”随着杨赐的一声大喊,老仆人推门而进,唐周向着杨赐又行了一礼,然后跟着老仆人离开了客厅。
等到唐周离去,杨赐望着手里的竹简,嘴角浮现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你说你看见了唐周?”在马元义府邸的书房内,马元义听着自己手下的回报,眉头皱了起来。
“回禀渠帅,属下是今天从城外联络完教众回城的时候,看见的唐小帅。”
“不可能,唐周去向师尊送信,路途遥远,一来一回的,不可能这么快。再说,就算他真的赶了回来,也应该马上来见我才对,没道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马元义没办法判断事情真假,只能再向那手下追问道:“你如何确定你见到的是唐小帅?”
“回禀渠帅,小的自幼跟随父亲在山林中打猎,练就了一双千里眼,即使是飞在天上的麻雀小的也能看清那麻雀的羽毛,所以当时虽然离得远,但是小的还是能看清唐小帅的相貌。”
“你肯定没有看错?”
“小的肯定。”那手下用异常肯定的语气答道。
看着手下肯定的样子,马元义心中狐疑更甚,同时还升起了一丝不安。
“算算日子,唐周从河北赶回来应该也就在这五六天内,到时情况如何便能一清二楚。但是若这人所言不假,那……”马元义皱起没有,双手背负在身后,慢慢地在房间里踱起了步。
“还是早作准备为妥。”踱了一阵,马元义心中决定还是以稳为上,于是对着那手下小声交代了几句。
等那手下领命离去,马元义心中的不安却已然萦绕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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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六,晴。
“我怎么越来越像家庭主夫了,不过我还没结婚就是了。”叶成一边在心里进行自我吐槽,一边手里拿着一大堆的食材走进了武馆的大门。
“剑英,你回来了。”王越的大弟子史阿走过,向叶成大打了个招呼。
“是史兄啊,武馆有客人吗?”叶成看见史阿手上拿着一壶刚泡好的茶,于是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王越虽说挂着一个皇家侍卫教习的头衔,但那仅仅只是一个虚职,负责宿卫宫禁的南军的指挥汉朝明令规定是由卫尉负责,而且当初王越因为是在灵帝举行的一次公开比武中用武力硬生生地把一干御前侍卫全都打翻在地,从而被灵帝看上,封为皇家侍卫教习,每旬进宫一次对一众皇家侍卫进行武艺指导。
但是由于当初王越在灵帝面前把一干皇家侍卫都打倒,等于是拂了一众侍卫的脸面,所以日后当王越入宫时没被这些侍卫设计刁难,而王越又是地道的江湖人,不习惯于这些官场倾轧,所以日子一久,王越就没办法在皇宫里站住脚了,再加上灵帝后来也是沉迷于游乐,完全忘了王越这号人的存在,于是王越在皇宫就更加没地位了,最后不得已,王越只能顶着一个皇家侍卫教习的名头离开皇宫,在雒阳城里开起了武馆,希望能凭借自己的武艺在雒阳打出一点名气,引起达官贵人们的注意,然后帮助自己重入仕途。
但是王越开馆授艺多年,收了十几个弟子,但是因为其本身是草莽出身,家世也不显赫,又是一个单纯的武人,即使那些权贵知道了他有一个皇家侍卫教习的头衔在,也是没把王越放在眼中,结果多年下来,王越一直没能找到门路重进官场,甚至因为王越把武馆开在了官员聚集区和富人区地交界上,而两边的人都不愿意和这样一个纯粹的武人来往,致使武馆平日是门可罗雀,无人前来拜访。
因为了解情况,所以叶成知道有客人拜访王越时,心下不免好奇,但是史阿的回答却令叶成一阵疑惑,“是有客人,不过是来找你的。”
“找我?是谁?我在雒阳没认识什么人啊?”
“那人说自己叫荀攸,好像还是什么黄门侍郎。”
“是他?他来干什么?”听见史阿说来找自己的是荀攸,叶成的眉头就是一皱,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不知道,不过师父现在正在里头招呼他,你进去看一下吧。”史阿没有察觉叶成的表情变化,只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走向了客厅。
“无事不登三宝殿,再说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啧,看来来者非善啊。”猜不透荀攸的来意,叶成烦躁地挠了挠头,然后把手中的食材放好,再向客厅走去。
还没走进客厅,叶成就听见王越豪爽的笑声传出,等叶成来到客厅门口,叶成就看见王越在座位上一脸的热情在与荀攸高声谈论着什么,而荀攸则是一脸悠闲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时不时地应上两句,两人之间一派和乐。
“叶兄,在下不请自来,望叶兄不要见怪。”很快,荀攸就注意到了站在厅外的叶成,于是他笑着站起来,向着叶成拱手作礼。
“剑英回来了,还不快快进来,荀大人可是等你一段时间了。”荀攸道礼完毕,王越也看到了叶成,于是王越发挥主人公精神,向着叶成招呼道。
“前辈。”叶成走入大厅,先是向着王越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才转向荀攸说道:“荀兄好久不见,小弟我挂念得紧啊。”说完,叶成就是一脸虚伪的叹息。
“是啊,自那日灯会一别,在下也是深为未能与叶兄秉烛夜谈而遗憾不已啊。”一阵虚假的笑意也是显现在了荀攸的脸上。旁边王越和史阿师徒听着两人的虚情假意,看着两人的虚伪表情,浑身同时一个激灵,心中大骂两人虚伪不已。
“荀兄今日到访,小弟心中欢喜,只是荀兄一向贵人事忙,能得此片刻悠闲,实在难得啊。”一番虚情伪意的招呼过后,叶成马上用看似客气的口气把话题导向了正题,一旁的王越师徒也是知道叶成要谈正事了,于是两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客厅,只留下了叶成和荀攸两人。
“我要事忙还会在这里干坐半天等你?你小子想让我赶快把事情说完好赶我走?没门,我今天还就赖在你这里蹭饭,我看你能如何。”王越师徒没听出来叶成话里的第二层含义,荀攸却是听出来了,于是心里一阵腹诽,脸上依然是维持着一副故人相见的欣喜模样地说道:“诶呀,今天难得有片刻空闲,等会可要与叶兄你小酌两杯,好好聊聊啊。”说完,荀攸就是一阵得意地哈哈大笑。
“无赖。”心中骂了一句荀攸的厚脸皮,叶成脸上却还是挂着灿烂的职业微笑,“喝两杯倒是没什么,可是喝酒没好菜那就不应该了。只是荀兄今天来的突然,小弟没有准比,现下这里只有粗茶淡饭,没有好菜,小弟怕荀兄你会吃不习惯,所以我们还是就以茶代酒,便喝边聊吧。”说完,叶成就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到底是吃不习惯粗茶淡饭还是吃不习惯饭菜里的加料啊?不过看这小子眼神不善,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下阴手。啧,算你狠。”荀攸心中一阵急转,马上决定跟叶成速战速决,要不然在人家主场,人家因为看你不爽而做了点什么,自己吃亏可就不划算了。
心中一下决定,荀攸马上正了正神色,收起了那虚假的笑脸,眼睑微垂,声音平淡地说道:“既然今天叶兄不方便与在下喝酒,那就只能等下一次了。不过在下今天此来,还有一事想与叶成谈谈。”
“请说。”看见荀攸脸上的虚伪消失,换上了一副小心谨慎地表情,叶成也是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与荀攸谈起了正事。
“在说这事之前,在下想请问上次那位兄台现在在哪?”
“哪位兄台?”
“蒙脸的那位。”
“子义?他有事出去了。这事与他有关?”
“没什么直接关系,不过那位兄台有可能会卷入其中。”仿佛是说了太多的话,荀攸慢悠悠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到底是什么事?”看着谈话的主动权落入了荀攸手中,再加上担心太史慈,所以叶成的眼神显得越发地严肃。
“最近雒阳会有大事发生。”享受了一下茶水滋润喉咙的清爽感觉,荀攸在叶成的注视下慢慢地开口说道。
“什么事?”
“有人谋反。”
“谋反?那关子义什么事?”越听叶成越糊涂,有人谋反那是皇帝和朝廷百官的事,现在的太史慈可是一穷二白的,能有他什么事?
“如果我没猜测,那位兄台现在是跟秀儿小姐在一起吧?”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
“秀儿小姐是王允大人的义女。”
“那又如何?秀儿小姐一介女儿身,王允大人应该不会让她涉及朝堂之事才对。”
“秀儿小姐确实没有涉入朝堂,但是却跟一个有大权势之人扯上了关系。”
“大权势之人?男人?”荀攸轻点了点头,“王允想要秀儿小姐入宫?”
“是何进。”荀攸否定了叶成的猜测。
“何进?王允要和何进联姻?”荀攸没有说话,只是叶成看得出来,荀攸这是默认了他的猜测。只是叶成现在更糊涂了,王允要用刁秀儿和何进联姻,除了会让太史慈伤心难过以外,他跟这次的谋反事件能扯上什么关系?
“荀兄,你还是从头说起吧,我是越听越糊涂了。”叶成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放弃了,直接问起荀攸事情的起末。
荀攸见叶成询问,先是斟酌了一下言词,然后才说道:“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吧。首先是关于这次有人谋反的消息,其实最早是从太尉杨赐府里传出来的。传言说大概三天前太尉杨赐接获密报,说是有人准备谋反,并且那反贼已经与雒阳城中一些权贵达成了协议。在这些权贵当中有两个人引起了杨赐的注意,而就是这两个人冷王允大人有了想要与何进联姻的想法。”荀攸说到这里停下来喘了口气。
“那两个人是谁?”
“中常侍封谞,小黄门徐奉。”
“宦官?”
“对,两个宦官。只是这两个宦官一个是陛下的宠臣,一个手下掌管着数百宫廷侍卫。所以一旦他们跟那反贼里应外合,在反贼起事只是搅乱宫中防御,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杨大人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些,于是昨天下朝后去到大将军府上与何进密谈了一个上午,然后下午何进就召集了所有幕僚议事。”
“当何进把这消息说予幕僚知道后,王允大人就想到了一条计策。那就是让秀儿小姐嫁与何进长子,然后再大张旗鼓的放出消息说王允大人府上接获有人将要造反的密报,正准备上报朝廷。”
“故意走漏消息?为何?”
“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听着荀攸的回答,叶成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似乎是模糊中想到了什么。闭上双眼,叶成眉头紧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在不断搓动。荀攸看着叶成陷入了沉思,当下也不着急,只是眼中带着满意的神情望着叶成,悠闲地喝着微凉的茶水。
冥思苦想了接近快有半个时辰,叶成终于睁开了双眼,此刻叶成的眼神清明,一扫之前的迷茫之色,看样子叶成是想到了答案了,只是那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开来,反倒是皱得更加紧了。
“王允是想逼对方提早起事,造成雒阳的混乱。”荀攸没有肯定叶成的猜测,只是依然保持笑容地品着茶。
不必等荀攸的肯定,叶成已是接着说了下去:“能让杨太尉和大将军如此重视,想必那反贼应该是谋划良久,那除了徐奉这个掌管着部分宫廷禁卫的人以外,想必还有其他掌握军权的权贵与他们勾结,那一旦反贼起事,这些投靠了对方的军官必定会起兵呼应冲击皇宫,但是因为反贼并不是收买了所有的实权军官,也就是说在雒阳城内的兵马现在是分成了两个阵营,分别是投靠了反贼的一方和忠于朝廷的一方,而对方在因为计划曝光的情况下而匆忙起事,那他们必定无法如原计划一样以优势兵力攻破宫门,而是会变成叛军和官军之间发生激战,一旦双方开战,那这雒阳城就是战场,到时伤亡的就不止是两边的军队,还会有不相干的平民,又或者是像秀儿小姐这样的百官家眷,而相信到时候若是秀儿小姐受伤,那王允大人就会想尽办法唆使子义帮秀儿小姐报仇,杀掉那内应之人,也就是封谞和徐奉两个宦官,而在事成之后王允大人就会抹杀掉子义,然后泼脏水在他身上,说他是叛军内部因为计划泄露而自相残杀云云。”说道这里,和叶成嘴角那不羁的笑容同时出现的,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
面对叶成所显露的杀机,荀攸的衣服已是被一身的冷汗所浸透,只是因为心机深沉,所以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我问一句,王允是什么时候知道子义的?”没有收回身上的杀气,叶成紧紧盯视着荀攸,嘴中冷冷地问道。
“应该是灯会后不久,王大人察觉了秀儿小姐的异常所以派人查探,然后东莱太史慈的名号就出现在了王大人的面前了。”强忍着心中的惊惧,荀攸一派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能诛杀眼中钉,又不用得罪十常侍,甚至事后还可能与何进结成姻亲,王允打的好算盘。哼。”一声冷笑,荀攸就觉得心中仿佛有一个巨锤在狠狠地敲击他的心房,使他身体不自觉地震了一下。
“既然叶兄已经猜到了事情始末,那在下也就不再打扰了,告辞。”说完,荀攸拱手一礼,然后也不等异常说话,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这令他胆颤心惊的房子。
看着快步逃离的荀攸,叶成看着刚刚荀攸坐着的位子,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你荀公达这次又到底在算计什么?”
离开那令人胆颤心惊的武馆,荀攸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不及回到房间,荀攸就那么站在正厅门前平复着心中的惊惧,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叫过了自己的一个心腹,口气凝重地吩咐道:“你马上回颍川向爷爷报信,就说我已经搭好了路让他们走,如果爷爷问起详细情况,你就跟爷爷说……”荀攸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心腹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荀攸眼神严肃,表情凝重地望向屋外,半响,荀攸才叹了一口气,接着对心腹说道:“若爷爷问起,你就跟爷爷说‘后生可畏’吧。”
“什么?唐周在太尉府?”听着堂前手下的回报,马元义惊得从案几后跳了起来。
“是,渠帅,小的已经确认过,三天前唐小帅便已回到雒阳,然后唐小帅直接去了太尉府,直到今天也没有出来。”
“三天前?太尉府?唐周……”听着手下的禀报,马元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得最后,马元义用力一拍案几,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好你个唐周,居然敢背叛师尊?”
“三天前杨赐府上传出接获密报说有人要谋反,当时还没太在意,想不到居然是唐周出卖我们。这么说计划肯定已经泄露了,朝廷应该已经做好准备对付我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想到这里,马元义转头向着手下大声命令道:“快,召集教众,就说计划已经泄露,我等必须提前行动。叫他们带好武器,按原计划去攻击皇宫!”
被马元义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是手下依然快速领命而去。等到手下离开,马元义嘴中忿恨地说道:“等我离开这里和师尊回合后,再挥军攻破雒阳,到时候再找你算账。唐周,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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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七年二月初六,并不平静的一天。
在雒阳城的市场内聚集了汉朝各地的珍品特产,南方的绫罗,秦地的桑织,西蜀的锦缎,东海的宝珠,楚越的陶器,凡此种种,都能在雒阳金市看见。
东西通衢之地,政治之核心,再加上如此琳琅满目的货品,雒阳无悔于天下的中心,吸引着无数人的心思。
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在雒阳这繁华的金市内,人流是一如既往的旺盛,货品的交易依然频繁,各种摊贩带着兴奋地吆喝,妇人小姐娇声地谈笑,江湖豪客相识相见的豪爽,商人买客笑里藏刀的讨价还价,处处的人声鼎沸更加凸显着金市的繁华。
但是在这不平静的一天,在这繁华的闹市中,隐藏着一双双散发着不和谐的亮光的眼睛,那是一种狂热的眼神,一种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盛大节日到来的狂热的眼神。
他们散布于市场各处,三两成群,眼睛来回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突然,其中一个人望着远方突兀出现的黑烟,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扬起,直到哈哈大笑,“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当那人狂笑着喊出这句话不久,市场各处马上出现了一声声狂热的叫喊,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欣喜若狂的大笑,瞬间就吸引了市场内莫名其妙的人群。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一声声的喊叫,回荡在天空,就在这连绵不断的声音从各处汇聚,响彻雒阳之时,城内的居民们心中都感到了一股不祥。
就在市场中的人们心中涌起同样的不安时,灾难降临了。
“噗”
一声轻响,一阵血光乍现,一具无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噗”,人头从高处落地,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响,而就在众人为这一幕血腥感到震撼陷入呆滞时,“啊!”一声尖叫传出,众人下意识地向发出声音的对方看去。
在不远处,一个男人倒在了血泊中,在他的身边,一个头戴黄巾的男人,脸上带着不知名的兴奋,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刀,看着地上血迹的双眼,此刻布满了一根根的血丝。
缓慢地转过头来,那头戴黄巾的男人望向呆滞的人群,然后,“哈哈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杀啊!”
“啊!杀人了!”
一阵高分贝的尖叫,人群马上哄然大乱,所有人都一边尖叫着一边拼了命地向着四方逃窜。但是在尖叫逃命的人群中,一阵阵畅快肆意的大笑却在不断蔓延,并且伴随着笑声的移动,人群中接连不断地有人倒地,激起一片片血花。
但是就在这大乱突发人人争相逃命的时候,在市场的一角,一个用围脖遮挡住脸面的少年,一只手中持着一根顺手抄起的木棍,令一只手却拉着个身段婀娜,纱巾蒙面的少女,一路拨开混乱的人群,一边护着少女有目的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在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头戴黄巾的汉子看到了这一对少男少女,已经被鲜血蒙蔽了双眼的几人,看着两人不慌不忙的样子,脑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们不该这么平静,他们应该感到害怕,应该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杀了他们,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为我感到恐惧!
几人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手里拿着滴血的钢刀,瞪着血红的双眼,凶狠地向着少男少女冲去。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几人,少年眼中闪过一阵愤怒的寒光。就是这些人造成这次的混乱,就是这些人在滥杀无辜,就是这些人毁了自己平静的一天!
“给我让开!”
一阵低沉的怒吼,少年用力挥出了手中的木棍。“蓬”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几个扑向少年的黄巾汉子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蓬”,身体落地,几个头戴黄巾的汉子失去了声息,一丝从他们嘴角溢出的鲜血,映衬着他们那依然睁大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是在昭示着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走吧。”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少年转过头来,温柔地和少女说了一句,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望着少年温柔的眼神,慢慢地,少女的眼中流露出了笑意。看着少女眼中的柔情,少年的心融化了,用力拉着少女的手,少年温柔地一笑,转过身,保护着少女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声音?”吃过午饭,正躺在叶成特制躺椅上晒着太阳的童渊听到了一阵阵的声响,感受到了声音中的杀气,童渊霍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抬着头,皱眉望向天空。
“好大的杀气。”身边的王越同样感受到了这一股弥漫的杀气,离开温暖的躺椅,站在童渊的身旁,同样皱眉望向天空。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两人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屋里的赵云和叶成这时候同样听到了声音,两人从屋里冲了出来,对望一眼,赵云向着院墙疾步一冲,一角他在墙身上,身形向上一起,双手再用力在墙顶上一按,身形一提,赵云便稳稳地立上了墙顶。
赵云在墙上凝神向着四周张望,片刻后赵云紧皱着眉头,向身后的童渊等人说道:“师父,城内有许多地方起火了。”
“起火?”童渊与王越对望一眼,心中立马警惕大作。
“不单只是起火,街上还很乱,许多百姓在四处逃跑,而且……”说道这里,赵云眯起了眼睛,紧紧盯视着某个方向,然后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地说道:“而且还有一些人追在百姓后头屠杀百姓。”
听了赵云的话,童渊和王越先是心里一惊,然后便是一怒,“居然敢在天子脚下滥杀无辜,这些贼人实在该死!”
不同于童渊和王越的侠义心肠发作,听到赵云的话后,叶成的脸是当即就黑了下去,“娘的!早上才听说王允要引蛇出洞,下午这帮反贼就动手了。娘的,动作这么快,我连应对的办法都还没想到。”
就在叶成为此事烦心的时候,武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了小院。院中几人被巨响打断心思回过了神来,瞬间转过头来,死死地锁定了院门的位置,只要等一下在那里出现的不是自己武馆的弟子,那众人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脚步声迅速接近,然后一个围脖蒙面的少年拉着一个同样遮住面孔的少女冲进了院中。
“子义秀儿小姐?”看着喘着气的太史慈和他身后同样在喘气的秀儿小姐,院中唯一同时认识两人的叶成马上猜到了两人是从那乱贼手中逃回来的。
“童前辈、王前辈,城中有贼人作乱,正在乱杀无辜。”气还没喘匀,太史慈就迫不及待地向院中诸人说道。
“可知是何人所为?”王越久居雒阳,对雒阳情势最是熟悉,见太史慈说起作乱之事,他便立刻问道。
“不知,只知道那些贼人头上都戴着黄巾以作识别。”太史慈摇了摇头,然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简要地说了出来。
“黄巾?太平道!?”王越听了太史慈的回答只是因为无法得知作乱之人的身份而眉头紧皱,但是熟知历史的叶成却是脸色一变,脱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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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道?剑英你确定?”叶成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童渊听见,一路上童渊等人可太平道没少打交道,只不过过程和结果都不怎么愉快,所以当童渊听见叶成说出雒阳城中的作乱之人时太平道是,童渊便语气凝重地向叶成问了一句。
只是叶成并没有马上回答童渊的问话,而是郑重地向太史慈问道:“子义,那些人除了头戴黄巾之外,还有什么特征泄露出来吗?”
太史慈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情形,对叶成说道:“他们口中都有喊一句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太平教祖张角自称乃代黄天立道,如今贼人既然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话来,那这些贼人便一定是太平道无疑了。”叶成听了太史慈的话后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眼中的杀气更是不加掩饰地爆发而出。
“童老鬼。”听了太史慈的话,王越表情带着惊讶地轻轻碰了碰童渊,然后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望向童渊,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是童渊看了王越充满疑惑的眼神,只是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没有说话。王越见了童渊的样子,心中已是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却令他心中不大痛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正在院中几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当中时,一阵高亢的喊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你等是何人?啊!可恶!”在那阵怒喊传来不久,众人便听得王越弟子的一声喝问,然后便是一阵惊怒叫骂以及兵器碰撞声。
“娘的!居然敢欺上门来!?”听着那一阵阵的叫骂以及金铁相击的响声,众人都是争斗惯了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众人对于太平道刚刚的行径心中都是憋了一股气,所以此刻太平道主动找上门来是立刻令众人心中一阵怒气勃发,尤其是身为武馆主人的王越,这帮太平道不仅滥杀无辜,现在居然还欺负到了他的头上,真当王越是好欺负的。于是王越发了一声怒喊,便马上展动身形,向着武馆大门冲去。
王越刚有所动作,其他人也马上做出了反应,纷纷向着武馆大门冲去。太史慈本也想马上跟去,但是叶成在冲到他身边的时候对太史慈喊道:“子义,你马上把秀儿小姐安顿在后面厢房中,然后把大家的武器都拿来!”
叶成话刚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小院门口了,太史慈也不拖沓,马上拉着刁秀儿走进其中一处厢房,闻言安慰了刁秀儿两句,然后迅速到各人的房间把武器为众人一一拿上,然后以最快速度冲向武馆大门。
当太史慈来到武馆大门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王越的两个弟子因为黄巾贼的骤然发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两个弟子毕竟是王越亲传,身手不弱,所以虽是被人偷袭,但也只是受了点轻伤,再加上王越等人出现的早,那十几个黄巾贼便在王越等人的联手下连还手都做不到便倒在了血泊中。
太史慈看着十几个倒下的黄巾已经没有了气息,只有在叶成手中还有一个被叶成单手掐住脖子的黄巾留有一口生息。
“说,你们太平道这次突然发难到底是为了什么?”叶成冷着脸,以一种冷到骨髓的冷酷口气向着唯一的俘虏问道。
听着叶成冰冷的问话,俘虏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感到了害怕,但是这害怕的情绪瞬间就被他心中的狂热所掩盖,他感受着那几乎窒息的痛苦,望着叶成的冷酷面容笑了笑,他这一笑马上让叶成心中一阵不妙,果然,只听得那俘虏硬是提起一口气,从嘴中爆发一阵大喊并且双手拼死向叶成脸上抓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
“哼。”只是他的话还没喊完,手也才刚刚举起,叶成一声冷哼,连表情也没有变一下,只是随意地右手五指轻轻用力,“咔嚓”一声轻响,那黄巾便嘴巴张开,双眼暴瞪,原本向叶成抓去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脖颈也软绵绵地失去了支撑。
叶成放开了手,那变成了尸体的黄巾便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没有多看这黄巾俘虏的尸体一眼,叶成冷冷地接过了身后太史慈递来的长枪。
“太平道到底想干什么?”叶成心中一直萦绕着这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是中了王允的计谋而提早了起事,那这提早得也太多了,按荀攸所说,王允是昨天下午才想出的计谋,要把这谋划彻底实现王允等人绝不会只用一天时间做准备,毕竟太平道发展十多年,根基深厚,若是王允等人谋划不当而引得太平道拼死反扑,那对他们而言绝没有好处,所以他们如果要把利益最大化,那他们就必须详细计划周密部署。
但如果是不是因为王允的谋划,那难道是太平道自己把计划提前了?也不对,雒阳作为东汉都城,常备兵力就有好几万,如果他们能把这几万人马全部收买,那现在他们就应该是攻陷了皇宫,并且关闭四门,顺便下诏安民了,但是看现在太平道居然要靠在城中造成混乱来分散朝廷注意力,那就证明太平道并没有掌握绝对优势的兵力,至少朝廷方面还能保有和太平道一战的能力,太平道如果要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只靠这区区人马就攻占雒阳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他们真的能攻占雒阳,如果没有外援的话,这雒阳怕是也顶不住整个司隶的兵力反扑,所以肯定不是计划提前。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成在那里皱眉苦思太平道的意图,一旁的赵云却是出声提醒了叶成,“师兄,我们是要出城还是去皇宫?”
“皇宫?”
“对,既然太平道在雒阳弄出这么的声势,那没理由不去皇宫才对。”
听了赵云的猜测,叶成脑中像是捉住了什么,但是却无法捉牢,现在也是没有时间让叶成去慢慢地捕捉这模糊的灵光了,但是叶成的大脑因为之前高负荷运转,现在有点运转不灵了,所以只能把下决定的任务交给了童渊和王越两个长辈。
“师叔,前辈,你们认为呢?”
“皇宫。”童渊与王越低头思索了一阵,接着抬起头来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同时说道。
见两位长辈下了决定,叶成等小辈也不罗嗦,叫过几个王越的徒弟吩咐他们守护好武馆,然后由王越带头,童渊、叶成、赵云、太史慈以及史阿等王越的十个弟子紧紧跟随着王越的脚步,向着雒阳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少爷,太平道提前起事,现下雒阳城中已是大乱。”在永和里的一座府宅中,一名家丁打扮的中年人正恭敬地向一名中年文士回报道。
“这么快?看来消息走漏地很快啊,想必那马元义现在应该正向城门而去吧。哼,看来太平道的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这次王允的算计要落空啰。”听了下人的禀报,中年文士依然是一手拿着书简,一手支着下巴,津津有味地读着手中书简,嘴角边挂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叶成,不知道你的表现又会如何?希望不要令我跟爷爷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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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在一处高墙峻瓦,琉璃飞檐,花香鬓影,内中倩影道道,侍卫雄武的宫殿中,一个身体高瘦,脸色略显苍白的男人听到了这跟周围的舒适环境格格不入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后,脸上带着几分不满,几分留念,还有一丝无奈的表情,慢慢地起身,走下了牙床。在床上,一个年方十七、八岁,模样娇艳的少女赤裸着象牙般的白嫩肌肤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樱红,少女躺在锦被之上,眼中带着汪汪春水,嘴里略显急促地喘着气,带起了一缕缕芬芳。
男人光着身子,走过一道锦绣屏风,在房中央站定。看见男子走出了屏风,旁边四个身上只穿着薄纱,内里无限春光毫无掩饰的俏丽少女马上手捧各种衣饰走向高瘦男子,为男子整理起了仪容。
男子看着少女的充满清春活力的娇丽面容,眼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丝灼热。少女们感受着男人的火热眼神,这些还没完全绽放的花骨朵儿身上也渐渐地染上了娇羞的粉红。看着这诱人的光景,男人眼中的情火“蓬”地燃烧了起来,再也无法忍受心火的灼烧,男人对着面前的一个少女伸出了魔掌,在少女那初现规模的玉团上老练地摩挲了起来。
感受着身上那火热大手的动作,未经人事的少女心中被羞赧所淹没,同时一丝丝少女没感受过的火焰开始灼烧着她娇嫩的肌肤,把她身上的纯白烧出了一层绯红。火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少女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额头渗出的香汗开始一滴滴的掉到了地上。
心中的情火继续灼烧,少女感到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张开檀口,用力的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少女想用这方法来减缓身体中那火烧般的痛苦,但是每当清凉的空气进入口腔,马上就会被体内的情火焚烧殆尽,冷热的交替反倒使得少女感受到了更大的痛苦。
瘦高男子满意地看着少女的反应,对于能让少女在自己的手下感受这心火灼烧的痛苦,这向来是男子最大的乐趣之一。嗅着少女口中越来越灼热的吐息,男子邪笑着,轻柔地把手沿着少女光滑的腰肢移动,一点一点地把少女的心神引向了那狭窄之处。
就在少女眼中火热的泪水要被男子引出的时候,这奢华房间的大门却被人用力的撞开了。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男子的享受,男人眼中包含着怒气,望向了敞开的房间大门。看着撞开了房门后就跪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的来人,男子眼中的怒气瞬间消失,但是那强烈的不满仍充斥在其中。
看到自己心腹如此慌张地冲进来,男人不舍地把手抽出了少女的身体,一阵空乏感在这瞬间躲去了少女的全身力气,少女双脚一阵虚软,接着身子便向地上倒去。男人似乎是不忍心看着少女摔伤了身子,瘦弱的手臂环上了少女的腰肢,还没等少女的模糊神智恢复,男人便一把将软倒的少女交到了一旁的另外三个女孩手中。然后也不理自己身上仍旧敞开,没有整理好的衣服,挥手便让女孩们退下。
几个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身子仍旧发软的少女退出了房间。关上的厚实房门,隔断了男子在少女身上梭巡的眼光,男子半是留恋半是可惜地叹了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想着自己的心腹说道:“阿父,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陛….陛下…下……”那被称为阿父之人,跪在地上,苍白无须的脸上不断地流淌着大滴的汗珠,嘴里从刚刚就没停止过喘气,但是听了瘦高男子的问话后,他还是强忍着肺部的刺痛,艰难地对男人说道:“城内……有人谋…..谋反,正在….攻打…宫门…..”说完,又是一阵大口喘气的声音传来。
“阿父,你先喘喘气,朕听不清楚。”瘦高男子皱了皱眉头,轻声地呵斥了一句。
阿父焦急地用力猛吸了几口气,强压下了呼吸不顺所造成的痛苦,然后语速极快地对瘦高男子说道:“陛下,宫外有人谋反,聚集了上千乱民正在冲击宫门!”
听着那已经跑调的尖声,男子原本因为想起了屏风之后的春景的火热瞬间消失,脸上被一阵惊恐的苍白所占据。
瘦高男子怔怔无语地立在原地,房里只剩下了阿父的喘气声。就在阿父的气息稍平,心中开始为自己的安慰而焦急的时候,瘦高男子突然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吼叫:“啊!大胆!究竟是何人竟敢在雒阳作乱,冲击宫门!”
被男子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阿父身子跌坐在了地上,抬着头,呆滞地望着瘦高男子。过得片刻,阿父又被男子的一声怒吼惊醒,马上跑上前,拉着男子的衣袖,焦急地对男子说道:“陛下请息怒!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镇压这些乱民,保护陛下的安危!”最重要是要保证我的安危,阿父心中加了一句。
瘦高男子听了阿父的话,渐渐地恢复了几分理智,但是声音中的颤抖依然在说明他此刻心中的暴怒,“阿父说的有理,来人!”
“在!”瘦高男子一声高喊,两个高大武士便马上推门而入,然后跪在地上高声应是。
“你们马上找人派人出宫宣大将军领兵平乱。”瘦高男子大声地向地上的卫士喝令道。
“遵旨。”卫士听得命令,不敢怠慢,马上起身就要离去传令。
“慢!”看着就要离去的两个卫士,阿父突然高声喝止了他们的行动,然后迅速扭头向着眼神不善地看向自己的瘦高男子解释道:“陛下,大将军手下兵马虽多,但是调动虽时,现在乱民冲击宫门甚急,怕是无法等到大将军的兵马啊”
“那如何是好?”听了阿父的话,瘦高男子不由得一阵着急。
“请陛下下令命各门守将即刻带兵救援皇宫。”
“好,就按阿父所言,你二人快去传朕口谕,命各门守将速速带兵救援皇宫。”听了阿父的建议,瘦高男子想也不想,直接就向着两个卫士下达了诏命,直到两个卫士火速领命前去宣召,瘦高男子这个东汉皇朝最有权势的男人的心中依然是被惊惧笼罩,无法平静下来。
“渠帅,手下回报,各座城门的兵马都已开拔向着皇宫而去。”
“好!想不到这狗皇帝居然这么帮忙,把各座城门的兵马都抽走了。传令下去,叫弟兄们从开阳门离去,然后乘船到邺城去。”马元义听着手下报告的好消息,心中忍不住计划成功的得意,大声地向着手下命令道。
马元义纠集了两三百人的队伍,趁着皇宫被围,雒阳处处烽烟的机会,一路畅通地往城门而去。
然后,他就碰见了一群人,一群让他永生难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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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元义的队伍前面出现了十几个人,虽然手上都持着兵器,但是身上却没有甲胄,马元义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把他们划归为逃窜的百姓,因为有了猜测,所以他很有底气地一挥手,大声朝着手下命令道:“别管他们,冲过去。”
通常在战争的时候一个指挥官对部下下了这个命令,也就是说,不管在他们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让路,那对方也就一辈子不用再为别人让路了,直接去见阎罗王吧。
所以当一帮黄巾听了马元义的命令后就毫不顾忌地嗷嗷叫着向前冲去。
“这是谁家的家兵?我等还是不要理会为妙。”
“不对!他们手上缠着黄巾,他们是叛贼!”见着对面气势汹汹地冲向直接的人群,地头蛇王越本是不想招惹,但是眼尖的太史慈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对方在右手上绑着的黄巾,于是马上大声提醒王越。
王越等人听了太史慈的话,本来正走向一边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向着对面的人群所有人都是眯起眼睛打量,只消片刻,众人果真看到了那群人的右手上没人都绑着一条黄巾,看来的确是叛贼无疑了。
就在王越一行人停下来打量的时候,一众黄巾已是冲到了离他们三十步之处。看着快要冲到面前的一众黄巾,不知是谁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一声冷哼,仿佛是引燃炸药桶的火星,就在这哼声刚刚响起,王越童渊以及其他人便马上进入了作战状态,身上的气势毫不保留地散发而出。
随着身上的气势升起,众人的身体也跟着起动。只见众人迅速分成三组,中间一组由童渊王越大头,身后跟着史阿和另外两名王越的弟子;叶成赵云和太史慈则三人一组,以赵云为箭头,迎向了左翼的黄巾;最后王越剩下的七个弟子为一组,跑向了黄巾的右翼方向。
气势汹汹的黄巾们看着对面的十几号人不但没有在自己面前让开道路,反而还分成三组向着自己迎面扑来,脸上顿时现出了一阵轻蔑的神色,然后嘴角都挂着一抹嗜血的狞笑举刀冲向王越等人。但是一众黄巾的笑意在与对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就在两方距离只有三步时,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黄巾手上发力,把刀锋对着王越等人狠狠劈下。只是就在他们的钢刀刚刚劈下,王越马上一个箭步,加速前冲,身子在空中短暂滞空时王越腰身一曲一弹,手中剑借势重重打在最右边一个黄巾的刀面上。黄巾感受到刀上被一股巨力撞击,整条手臂,甚至整个身子都无法控制地被这股巨力撞向了旁边的同伴。
两个黄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手中攻向王越的刀锋逼迫停在了空中,而王越在一剑挥出以后,也没有停顿,借着挥剑的力道整个身子转向左前方,然后上身一缩一扳,脚上发力,王越上身便擦着刀面而过,手中长剑同时刺出,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王越在这边击破三人攻势,同时击杀一人,后边的童渊也窥准时机一步窜出,趁着那两个黄巾撞在一起中门大露的时候,手中枪化为一抹急电刺入其中一人的喉咙,借着左脚前弓步轻轻滑步向前,腰身一弹,手臂发力,枪锋划开黄巾咽喉,然后划入了另一个黄巾的脖子之内。
感受着身体内汹涌流逝的生命力,两个黄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带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瞬间击杀了两人,童渊毫不停留,绕过还没完全倒下的两具尸体,同时手中长枪向外一挥,击退了一个接近的黄巾,然后史阿看准机会,一步踏上,长剑划过对方咽喉,带出一溜鲜血;看着史阿料理了这个黄巾,童渊马上双手握住枪身,向左前方踏出一步,枪身下压,瞬间制住了一个黄巾的武器,与此同时一旁的王越来到了那被童渊制住的黄巾身旁,一剑挥过,黄巾人头落地,然后王越不作停顿,双脚坐马,腰身一沉,躲开了断头一刀,同时手中剑向左挥击,划破了一名黄巾的腰腹,带出了一地的肠子。
王越刚刚击杀一名黄巾,颈侧便有一阵锐风刮过,但是王越却是理也不理,等紧贴着王越衣领,带着锐风的长枪刺进了王越身前不远的一名黄巾的咽喉的同时,王越的一名弟子也跑到了王越身边一剑荡开了一名黄巾攻向王越的一刀,王越把握着那黄巾中门大开的时机,向前窜出半步,一剑刺入了对方的前胸,然后手腕一转,绞碎了对方的胸骨,强烈的痛楚让那名黄巾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呼嚎。
凄厉的惨叫,瞬间身死的同伴,王越几人出人意料的强悍使得黄巾的攻势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王越和童渊当然发现了黄巾的攻势出现了漏洞,当即把握机会,两人配合展开着身形,冲入黄巾阵中,我为你掩护,你为我断后,两人配合默契地在屠戮着敌人。王越和童渊在前面开路,史阿和两名弟子就在一边捡漏,很快,在黄巾阵型的中路出现了一个真空区,在付出了四十多人的性命后,一众黄巾终于明白童渊等人与自己的实力差距不是可以用人数来弥补的。
看着身上完整无恙的童渊等人,一些机灵的黄巾马上打起了退堂鼓,把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两边,即使面前这几人武艺高强自己无法应付,那总不可能对方所有人都是这么恐怖吧。但是当这些人看到两边的情景时,刚刚心中那一丝希望也告湮灭。
只见在左翼的黄巾之内,以赵云为首,叶成和太史慈分立左右,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型冲杀在黄巾群中。
“叮”、“叮”、“叮”,三下脆响,太史慈抢前一步,手腕旋转着连续刺出三枪,枪尖击在三个黄巾的武器上,顿时荡开了对方的刀势,当太史慈第三次收回长枪时,一旁同样抢前一步的叶成窥准机会,左手用力一挥长枪,锋利的枪刃在那三个黄巾面前闪过,同时带出了一线血光。
在这时候,一个黄巾看着叶成武器无法及时回转的时机,一刀砍向了叶成的右侧,但是在他的刀锋刚刚开始下落,一旁一阵银光闪过,“砰”的一声响起,黄巾就感受到刀身上有一股大力传来,破解了他的攻势,然后他再看到银光一闪,黄巾喉咙一凉一痛,身体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上。
赵云抽回长枪,迅速向左转身,一个箭步向前踏去,与回身后退的叶成错身而过。两人身体刚刚交错便立刻停下了脚步,赵云枪交右手,然后迅速急探而出,一下弹在了一名黄巾劈下的钢刀刀尖上,那名黄巾的刀尖受到冲击,攻势不得已下停了下来,而赵云则借着枪身与钢刀相击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使枪身弯曲,然后再借枪身弯曲所产生的一丝反作用力手腕一转一抖,把长枪送入了那名黄巾的咽喉。
这边赵云解决了一个黄巾,另一边的叶成在刚刚停下身形的时候便借回身踏步之势,双手握枪,向着前方就是一记大力抡击。“砰砰砰砰”一连串的硬物撞击声响起,想从后包围偷袭叶成三人的一众黄巾手中武器全背叶成的暴力击开,太史慈把握机会,左脚微微后移,左手持枪,手腕不断转动,手臂同时配合着高速屈伸,一众被叶成打得东倒西歪的黄巾每人身上便多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眼光从这两处战圈移开,马元义看向了最后一处由王越的七名弟子所组成的队伍,虽然这七名弟子武艺不及叶成赵云高强,但毕竟是由王越这天下第一剑客亲手调教,而且多年相处,默契非凡,当七人组成了一个前尖后钝的菱形阵后,七人默契的不断辗转腾挪互换位置,虽然无法像另外两个队伍一般高效地杀伤对手,但是他们依然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着,而在他们推进的路上则是铺满了黄巾的鲜血。
看着自己的手下在这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面前不断倒下,马元义目眦俱裂,一边不断无意义地挥动双手,一边竭斯底里地大叫大叫:“你们还在干什么!快点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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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问题。
赵云和太史慈,再加一个不输他们太多的叶成,要用多少人才能把他们留下?
若是他们身边还有王越和童渊这两个老怪物级的人在呢?那要多少人才够与他们对抗?
答案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愿意做实验求证,因为代价也许会非常大。
不过在今天,汉光和七年,二月初六,在雒阳城内,黄巾渠帅马元义给出了一个不具有任何参考意义的答案,那就是低于三百人的队伍是完全无法与这帮人对抗的。
为什么说马元义这位黄巾渠帅以大无畏精神,以牺牲了三百人为代价得出的这个答案会毫无参考意义呢?
首先,是数量问题。虽说汉末黄巾之乱规模之大,席卷八州,人数达数十万之多,但是不管波及范围再广,太平道毕竟不是整个汉朝的百姓都皈依了太平道,就像司隶一带,太平道的发展就受到了很大的阻碍。多年下来,太平道始终无法在司隶站稳脚跟,换言之,在司隶地区的太平道信徒人数有限,而张角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败露,所以不敢大规模地派人前进雒阳,本来如果事情按照张角的计划进行,马元义拉拢了那几个在雒阳手中我有兵权的权贵,那这问题也就不成为问题了。但是偏偏事情出了纰漏,马元义因为行藏败露,要被迫离开雒阳,而马元义为了能安全离开雒阳,把手上不多的人手分成了三拨,一拨一百多号人在雒阳城中四处纵火杀人,造成混乱;一拨两千人左右的队伍冲击皇宫,吸引朝廷和军队的注意;最后一拨大概三百人左右则留在马元义身边,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而这最后一拨人马也就是和赵云等人相遇并且被歼灭的三百人。
其次,是装备问题。太平道谋划多年,教中是有着不少盔甲武器的,但是不管太平道如何努力地收集这些武器装备,朝廷的管制实在太严,所以多年下来,太平道依然只能为一部分精锐军队装备上完整的盔甲和武器,这也是历史上为什么黄巾军早期攻占了这么多城池,得到了这么多武器,在面对汉朝的正规军队时还是会出现十几万人被几万官军击溃,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两者间装备相差得太多了。而这拨护卫在马元义身边的黄巾因为不是太平道的正规军队,同时张角的计划中也没有要用他们强攻皇宫的打算,所以即使马元义大力争取,最后也只能做到没人配给一把短刀,至于盔甲那是一件也没有。如果说这三百人都穿着成套的盔甲,别说是赵云三个小辈,就是童渊和王越对他们的杀伤力也会直线下降。
最后,是个人战力问题。太平道教众虽多,但是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是精锐部队,那评价这一小部分人精锐的标准是什么呢?当然是战场上的战斗力。那这些在战场上有强大战斗力的又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中世纪的欧洲天主教告诉了我们答案,在一个以宗教作为根本的势力中,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强战斗力的只会是一种人——狂信者。
既然狂信者拥有强大的战斗力,那马元义身边有没有狂信者呢?很遗憾,没有。原因?很简单,因为不管是哪个时代或者是哪个宗教,狂信者的数目一直都是有限的,即使是在东汉末年,百姓生活异常困苦,张角如何乘势利用宗教大肆蛊惑人民参加到他的造反事业中来,其中成为狂信者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而对于人数有限的狂信者,张角自然要全部编入军队中,好增加自己军队的战斗力。而对于攻陷雒阳,只要马元义能拉拢到那几位实权军官,区区一个雒阳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现在在马元义的身边没有哪怕是一个的狂信者。
武艺平均值不占优,装备不占优,而人数优势又被武力上的巨大劣势抹平,甚至因为见识到了赵云等人非人级的强悍士气低落,从而使得胜利的天平不断地向着赵云一方倾斜。
不管马元义心里有再多地不甘,看着自己的部下完全没办法阻挡童渊等人哪怕是片刻的时间,马元义明白这些部下在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戮下已经是不可能保住了。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这群怪物!”马元义咬牙切齿地看着不断地使自己部下变成尸体,但是却依然完好无损的几人,心中的不甘与忿恨几欲喷涌而出。
“我们走!”好不容易忍住了翻滚的心绪,马元义不甘地对着身边自己的几个亲信护卫说道。
几个护卫听到马元义的命令,马上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他们从刚刚就一直站在后边眼睁睁地看着童渊等人对自己同伴的屠杀,心中由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不敢置信再到现在惊恐不已。他们明白,自己与对方是处在完全不同次元当中对于对方而言,自己就只是一只蝼蚁,想自己怎么死自己就只能怎么死,完全没办法反抗。
所以这几名护卫看着马元义怨恨的眼神,心中一直担心马元义下令要自己加入战团,却不想最后马元义居然能保持清醒,知道即使让自己几人加入战团也是于事无补,于是下令撤退,此刻这命令对几名护卫来说真是比趴在女人肚皮上劳动还要让他们兴奋。
“终于能保住性命了!”这是几名护卫在听到马元义的命令后同时冒出的念头。
但是就在他们心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悄悄转身离开的时候,正在交战中的赵云却看到了他们的动静。
“那领头之人想逃走!”一边把银枪从面前一名黄巾的前胸抽出,赵云一边对着身后的叶成和太史慈说道。
“子义。”叶成快速地瞄了一眼马元义的方向,然后转回头去,一边把一名想要偷袭的黄巾喉咙刺穿,一边平静地叫了太史慈一声。
叶成声音刚落,赵云眼中陡然神光大盛,一呼一吸间,手腕一抖,手中枪瞬间化为点点寒星,笼罩了身周一大片的空间,凡是进入这星光笼罩范围内的黄巾全都身上飙射着血花倒下;在赵云枪势大盛的同时,太史慈也迅速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手拈羽箭,在弓弦上一搭一放,“嘣”一声弦响,利箭疾如流星,划破天际。
“啊!”
一声惨叫,马元义紧紧捂住大腿倒在了地上,就在马元义仍在为被利箭射穿大腿而呼痛的时候,“嘣嘣嘣嘣”一连四声响起,四只羽箭便紧跟着准确无误地插入了他身旁四名亲信护卫的脖子上,箭头贯穿而过。
马元义看着脖子上插着利箭,倒在自己身前的亲信尸体,马元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坐在了地上,连声音也因为惊恐而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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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地看着插在自己护卫脖子上的箭羽,马元义仿佛忘记了如何呼吸,睁大的眼睛中倒映着的只有那近在眼前纯白的翎毛。
“蓬”,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元义耳中传来了一下沉闷的声响,机械地转过头,一片杂乱的光影在马元义呆滞的眼中成形,并且慢慢地扭曲着,扭曲着……直到这黑白色慢慢地染上色彩,渐渐地变得清晰。
影响最终成形,成为了一具尸体,不甘地睁大眼睛,胸前一个硕大的空洞,鲜血正从中流出,地上一个鲜红的水洼正在慢慢地扩张。
影像冲击着马元义的大脑,木然的表情开始产生了变化——眼眶慢慢张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巴张开急喘地呼吸着。
“啊!”一声高亢得不想男人的惊恐叫声响起,马元义眼中带着深沉得抹不去的恐惧,颤抖着身体,极力挣扎着在地上向后退去。
“好吵。”叶成皱着眉,一边掏着耳朵,一边一脸厌恶地走向马元义。
叶成的声音成功地唤醒了马元义的神智,抬起头,脸色苍白的马元义看向前方。一瞬间,马元义急速的呼吸停了下来,仿佛又有什么东西令他惊恐地重新忘记了呼吸。
“别装死了。”走到马元义身边,叶成踢了他的脚一下,语气看似不屑地说道。
被叶成惊醒,马元义惊恐地望着叶成,身子颤抖着努力向旁边移去。
“你最好别乱动。”叶成微笑着威胁了马元义一句,语气平和,但是在马元义听来,却与恶鬼咆哮无异,不敢反抗,马元义乖乖地停止了挪动。
看着马元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但仍然听话地低头缩在原地,叶成满意地笑了一下,“很好,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明白?明白就点一下头。”
马元义慌忙点头示意。
“很好。”叶成再次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开口问道:“你是谁?”
“马…马…马元义。”
“太平道中可有任职?”
“任…渠…渠帅。”
“别害怕嘛,颤着说话,我听着难受。手下人手多不多?”
“……手下约有万余人。”
“很好。今天为何于雒阳城中作乱?”
“……”
“嗯?很好。”对于马元义的沉默,叶成只是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用力踩在了马元义大腿的伤口上。
“啊!!!!”马元义一声惨叫,身体僵硬地就要倒下去,但是叶成死死地踩住了马元义的伤腿,马元义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感到锥心的疼痛。
“今天为何于城中作乱?”耳旁充斥的是马元义的惨叫,但是叶成却还是一脸的灿烂笑容,用和老朋友谈心的语气把问题从新问了一次,同时脚上慢慢地加大了力度。
“我说!我说!我是为了吸引城门守卫的注意,好让城门防守变得松懈,方便自己离开雒阳。”感受着在叶成逐渐加大力度而为自己带来的剧痛,马元义一边哀嚎一边大声回答了叶成的问题。
“不好,你没有回答重点。你今天为何作乱?”叶成轻皱着眉头,脸上却带着笑容,一脸苦恼无奈地再问了马元义一次。
“啊!”一股强烈的疼痛突然传来,马元义忍不住地一声凄厉的喊叫。
叶成看着脸色已经苍白得无以复加的马元义,很不在意地松开了脚,微笑着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马元义。
“有叛徒…出卖……我教…的计划….我….怕被官….府..捉捕…..所以我……..要…离开..雒阳….”脸上布满了冷汗,嘴里不停地用力抽着冷气,马元义忍着腿上传来的撕心剧痛,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很好。你们还有什么要问得吗?”叶成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向走过来的赵云等人问道。
“你可有派人去皇宫?”赵云走到两人身边,脸色冰冷地向马元义问道。
“有,我派了近两千人去冲击宫门。”马元义现在不敢拂逆几人,听得赵云问话,马上点着脑袋,声音中带着哭腔地回答。
“两千人,挺多的嘛。”听了马元义的回答,赵云几人都是皱了皱眉头,只有叶成一脸的平静。
“师兄,你怎么看?”赵云一边询问叶成意见,一边眼神冰冷地死死盯住倒在地上的马元义,看得马元义心头狂跳。
“把这人捆了扔到太尉府上,然后我们回武馆关上门,好好地睡一觉,静等事件落幕。”叶成开玩笑似地说道。
“不可。”
“师兄别开玩笑。”
“剑英。”
叶成刚刚说完,王越童渊和赵云便相继开口表示了否定的意见。
看着众人蠢蠢欲动的眼神,叶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望着众人说道:“既然你们想凑这个热闹,关我什么事啊。”可是抱怨归抱怨,叶成还是接着说道:“先把这家伙捆了,扔到太尉府上,然后我们隐藏身形去皇宫,再见机行事吧。”
说完,叶成就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当先向着皇宫跑去。见得叶成行动,王越刚忙叫过几名弟子吩咐他们把马元义小心绑好带到太尉府上,然后和童渊等人一起展动身形紧跟叶成而去。
还没走到皇宫,远远地就有一阵喊杀声传来。一听见这震天的喊杀,叶成等人马上加快了脚步,向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越来越接近宫门,喊杀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听着不远处的杀伐之音,叶成停下脚步,看似享受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身子在旁边的一处门墙上几下攀跳,上到墙上,然后沿着这门墙而走,直到越过长街,眼睛看到了皇宫门前的激战才停了下来。
双眼放光地看着长街对面的战场,叶成的眼中渐渐地染上了兴奋的神采。
这就是战争!
震天响的喊杀,轰鸣不断的金戈交击,绝望不甘的咒骂,遮挡天空的灰尘,抹去灰暗的鲜血,呛人的血腥,还有带着鲜活表情的残缺尸体。
地狱的场景,修罗的领域,战场的交响曲。
一切的一切,都让叶成的身体因兴奋而发抖,吐出的气息因兴奋而变得火热,但是头脑却变得空前的冷静。
“子义,看到那手臂上绑着黄巾,嘴里喊得震天响,但是身体却没有动一下的高个子没有?”眼睛盯着前方的战场,叶成没有回头,此刻的叶成光凭脚步声就肯定太史慈已经来到了身后。
听着叶成此刻与往日不同,带着强烈自信和兴奋的声音,太史慈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然后顺着叶成的目光望去,很快他就见到了叶成所说的那个高个子黄巾。
“看到了。”太史慈紧紧地盯着那个高个子,眼中渐渐地带上了杀气。
“很好!射死他!然后我们冲进去,杀他一个天翻地覆!”叶成敏感地感受到了太史慈话中的杀气,嘴角出现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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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去?你疯了?”听说叶成要就这样杀进战团,太史慈是大惊失色。
“有什么问题吗?”回过头来,叶成一脸迷惑地看着太史慈,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剑英,对方可是有差不多两千人,我们只有十个人啊,这样冲进去和自杀有什么分别?”看着叶成的无辜样子,太史慈焦急地对着叶成大喊出声。
看着一脸着急的太史慈,叶成一脸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把头转向一边的赵云说道:“师弟,你去吗?”
“剑英!子龙!”看见叶成明显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太史慈显得更加着急了。
对于两人传来的声音,赵云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蹲在一旁,眼睛望向战场,静静地观察着场中的形势。见得赵云神情专注,太史慈和叶成都没有打扰,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等待赵云的答复。
过得盏茶时间,赵云收回了眼光,点了点头,说道:“可行,师兄我们走吧。”
“子龙!”一听赵云居然同意了叶成的计划,太史慈猛急得伸出手来拉住了赵云。
“放心,子义,师兄早有算计。”赵云回过头来,给了太史慈一个自信的笑容,然后很有默契地望向一旁的叶成。
“切!”一边以恶作剧失败的表情嘟嚷了一句,叶成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两条黄色的头巾。“我刚刚从那帮黄巾身上解下来的,本来是用来包扎伤口的,不过现在嘛……”说着,叶成脸上泛起了一个很阴险的笑容,然后一边笑,一边把头巾戴到了头上。
接过叶成递过来的黄巾,赵云也是很干脆地把它绑在头上,然后和叶成双双跳下门墙,小心翼翼地潜向战场。
看着潜向战场的两人,太史慈稍稍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叶成的计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嘴角却是挂上了一个混杂着赞赏和兴奋的笑容。
收敛了嘴角边的笑意,太史慈换上了一脸郑重的神色,从背上取下长弓,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高个子的黄巾。
太史慈一边拉弓瞄准,一边注意着叶成和赵云的情况,等他看到两人已经混入了黄巾的阵型之中,慢慢靠近了那高个子黄巾后,马上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弓弦,然后再次抽出一根羽箭快速瞄准后射出,然后又马上拉弓放箭,一连七箭,高个子黄巾身边的七个护卫连反应也没有,就这样倒了下去。
看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护卫,高个子表情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去,只是他刚刚转过身来,眼神还没越过身后的预备队,一旁突然冲出了两个人影,一边向高个子冲去,一边口中大声喊着:“朝廷援军来了!快保护大人啊!”
高个子仿佛是被这一声大喊惊醒了过来,心中的警兆突然升起,警惕地向那两个冲过来的人影看去,等他看到两人身上绑着的黄巾,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威严升起,嘴巴张开,就想呵斥这两个“手下”两句。
可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从两个黑影身上爆出了两束两个,向高个子疾速袭去。
“噗”“噗”
两声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高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望向插在自己身上的两根长枪,然后一脸不甘地抬起头来,唰唰两下,高个子还没有看清楚杀死自己的人的长相,两根长枪就已抽离了他的身体。
两股血箭飙射而出,高个子眼中的世界马上失去了光彩,随着鲜血的急速流逝,高个子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同时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软倒在了地上。
前方杀声震天,在黄巾后阵之处却是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高个子身边剩余的十几个护卫和四百多预备队呆呆地看着高个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大脑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这寂静延续时,两片红光突然闪过了众人的眼前,然后一股温热的感觉出现在几个护卫的脸上。伸出手摸了一下,几个护卫很清晰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下子就恢复了清醒,然后马上转过头去,寻找那两个杀死自己大人的凶手。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凶手,只看到了一片银光闪烁,接着他们就向他们的大人一样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了。
“朝廷援军已至!黄巾渠帅已死!”就在那几个护卫倒下去的时候,两个人影口中也跟着大声叫喊道。
这一声大喊惊醒了还在发愣的黄巾预备队,也惊停了前方正在冲击皇宫大门的黄巾部队。
“杜小帅死了,快逃啊!”“为小帅报仇!”“狗朝廷的援军来了!跑啊!”
看着倒在地上的高个子尸体,听着官军赶到的消息,黄巾的预备队一时间轰然大乱,所有人都大喊大叫着乱跑乱撞,阵型立即崩溃。
原本因为听到朝廷援军赶到而惊疑不定慢下来的黄巾前军,不明就里地看着四散溃逃的后阵同伴,心中不可抑止地涌出了恐慌的情绪。
“啊!”“啊!”
禁卫军看着阵型突然大乱的叛军,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多年来的训练让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向着敌人射出了手中利箭。
一众黄巾看着宫门上射下来的稀疏的箭雨,士气马上降到了谷底,有许多人这是已是开始偷偷地向后移动着脚步。
“啊!”“啊!”
突然间,又是两声惨叫从背后传来,一众已经心生退意的黄巾当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转头向后看去,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有两个少年,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在黄巾军的阵型当中纵横来去,肆意收割着一众黄巾的性命。
“是朝廷的援军!快逃啊!”看着手下无一合之敌的两个少年,不知是谁用惊恐的声音大声喊了一句,然后一众黄巾就像突然开了窍,嘴里一边不断惊恐地喊着“快逃啊!”“救命啊!”“朝廷一句来啦!”之类的话,一边乱哄哄地四散奔逃。
眼睛看着黄巾军溃散的阵型,一身黑衣的叶成嘴角挂上了残忍的狞笑,然后眼中一阵血红光芒大盛,“哈!”地大喊一声,冲入了溃逃的黄巾队伍当中,饥渴地屠戮着溃逃的黄巾。
“那是什么人?好厉害!”
“这还是人吗?”
“呕!”
看着叶成疯狂地杀进黄巾阵中,带起了一阵惊天血雨,夹杂着残肢破颅从天而降,宫门上的皇家禁卫们都惊得睁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地议论着下面地修罗地狱般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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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人?”在街道上,一个穿着轻甲,身材矮小,脸膛坳黑,但是一双威严的眼中不时闪过精光的三十多岁将领骑在马上,表情凝重地指着正在大肆屠杀溃逃黄巾,状若疯虎的叶成,向着身边一众手下问道。
一众手下面面相觑了半响,然后全部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尴尬望着黑脸将领。
“没有人知道吗?”威严的语调再次响起,一众手下似乎很害怕黑脸将领,闻言通通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雒阳可是出了这么一个少年英雄?”看着自己手下的模样,黑脸将领也不再多问了,只是那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一些,心中不断地猜测着叶成的来历。
就在黑脸将领全力猜测叶成来历时,从他所带来的官军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看着自己部下明显缺乏纪律的行为,黑脸将领不满地哼了一声,声音虽不大,但是他一旁的一众将官听到自己上司的这一声表示不满的哼声,全都身子陡然一震,背上也都渗出冷汗。
黑脸将领不管身边的部将现在的糟糕心情,甚至他明知道身旁这帮没用的懦夫知道了自己的不满后,现在一定恨不得地上有一个好让他们躲进去,然后在里面把自己咒骂到死为止。从他重新回到雒阳执掌这只城门护卫军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这只已经烂掉的军队对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害怕,同时他也知道他们对自己有多么地恨。
但是这不重要,怕也好,恨也好,他都不在乎,只要他们现在肯听他的命令就可以了。因为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曹孟德,是不会一辈子都窝在雒阳城做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的,他应该在的舞台是更宽广的地方,他要的是高高在上的权势,他要证明给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士人看,自己比他们更加出色,比他们更应该身居高位,比他们更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他,曹孟德,不是一个会止步于此的庸才。
曹操跳下马来,手按剑柄,眼神坚定地向着队伍前方走去,看到他走过来,一路上的士卒渐渐地自觉平息下了骚动,并且一边有秩序地重新恢复了阵型,一边恭敬地让开了道路。
曹操沿着士兵让开的道路,迅速地走到了队伍的前头,但是他的视线还没能越过士兵的身影看清前方的情况,鼻子中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重得呛人的血腥味。
对于能在雒阳城中闻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曹操心中也是一阵错愕,因为这种血腥味聚拢不散的情况,他只有在顿丘剿灭山贼的时候试过,这是只有在短时间内,在一片地方出现大量伤亡,鲜血大量流出,互相积聚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在天子脚下,雒阳城中,居然会有大量的人员伤亡?
曹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即使他是因为听到有人在城中作乱,并纠集大量乱民冲击皇宫,需要各门校尉派出兵马迅速救援皇宫的命令而来,他始终觉得不用太担心,毕竟这里是雒阳城,不说北军驻扎在城外的数万兵马,就是城里的南军也有接近一万人,而且整个雒阳的城墙连皇宫的宫墙都修筑得异常坚固,除非对方能把整个雒阳城的百姓和军队收买,否则以这样的防御力量是不可能被人轻易攻破的。
而那些所谓大量乱民,估计也就是一两千活不下去的流民,流落到司隶以后不知被谁随便地组织了一下,潜入了城中放火抢劫,然后就头脑发热地拿着木棍菜刀之类的开始冲击皇宫了,这种事情,他在当顿丘令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了,不过那时候那些流民冲击的是世家庄园,这次他们冲击的皇宫罢了。
曹操相信,只要随便找个人带着两三百刀甲整齐的士兵去到他们面前稍稍摆开阵势,再随便地放两箭,就像以前他在顿丘的时候一样,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所谓乱民一定就会开始四散逃跑,跑不掉的就会跪地投降,剩下的也都会窜入山林中躲藏,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但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他是没有权力反抗的,不单止是无法反抗,他甚至还要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不管这个命令到底有多么的多余,他都必须全力以赴地去完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必须是这样。
所以当他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快马加鞭地赶到皇宫附近,听着远方震天的喊杀,但是其中却没有重型器械攻门时特有的沉闷巨响的时候,曹操心中是更加地笃定了。
但是等曹操和他的部队离皇宫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发现情况好像和他想的有点出入。先是零星地有一两个头绑黄巾,衣衫不整的人手里拿着短刀,身上沾在鲜血和灰尘地从皇宫的方向跑来,然后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哇”地一声惊叫,扔下短刀折向旁边的小道而去,对于这些一看就是可疑人士的人他都会命令自己的手下放箭把他们射死,毕竟如果没有让这些安逸惯了的士兵见见血,他以后对皇帝也很难有一个交代。
但是当他再向前走了不久,在他面前出现的这些头绑黄巾的人是越来越多,曹操开始还是命令手下以弓弩把这些人直接射杀,直到有一伙几十人的黄巾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先是满脸惊恐地停下了脚步,踌躇着不敢做任何事情,曹操以为他们是要投降了,心想正好活捉这伙人去邀功,但是这伙人在向自己身后瞄了一眼之后,突然眼中带着绝望的疯狂冲向了他的部队。
看着这几十个冲向自己部队的黄巾,曹操不屑地哼了一声,优雅地举起右手,然后铁臂一挥,一阵箭羽就从后队射出,落入了前方的黄巾之中,顿时引起了一阵哀嚎。曹操原以为这帮素质低下的流民受到这样的打击会阵脚大乱,四散奔逃,但是没想到这帮看样子就不怎么厉害的黄巾不但没有被这一阵箭羽摧垮,反而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射死在地以后,一个个都显得更加悲壮与疯狂地冲向了曹操的部队。
“哼,枪兵,上。”对于黄巾的顽强,曹操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依然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冷冷地向自己的副官发出了命令。
曹操的命令被以最快速度传达了下去,然后前排的士兵迅速作出反应,数十名士兵交错着排成了两个整齐的横排,手中长枪的枪尖指向前方,等到对面的黄巾接近以后,在各自的什长的口号声中,像平常地练习一样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枪锋轻易地刺穿了一个个黄巾的身体,使得地上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鲜红色。骑在马上,曹操看着这些刚刚悍不畏死地冲向自己部队的黄巾,在一阵若有所思后命令部队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曹操就见到了一群黄巾正毫无还手之力地在被一个黑衣少年撵着屁股追杀,这群黄巾人数不少,约有两三百人,而且个个手里都拿着短刀,但是在面对黑衣少年的时候,他们竟没有一个人回身面对少年作出反击,所有人都是一边凄惨地大喊大叫,一边慌张地逃避着黑衣少年。
曹操和一众手下看着这可笑的情况都是一脸的惊愕,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天色也开始发暗,曹操看不清少年的脸,但是他依然肯定没有见过少年,而曹操在询问过自己的一众手下依然无法得知少年的身份时,他就决定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少年的真面目。
只是等他走到队伍前头,看清前方的情况的时候,他的眼睛马上因为不敢相信而不自觉地睁大,嘴巴大张,连有一丝口水从中滴落地面也没有发现。
“蓬”
“啊!”
肉体被击穿的沉闷声响,黄巾因为生命的流逝而发出的绝望嚎叫,还有夹杂在其中,有如饥渴的猛兽所发出的嗜血的吼声;昏黄的阳光照射着一蓬蓬飞散在高空的血花上,折射出一点点金色的亮芒,仿佛是在为遍布地上的残肢和挣扎求救的黄巾涂上了颜色。
看着面前的可以称为地狱的场景,以及在远处更加广阔,有着更多残肢与绝望尸体的宫门前广场,还有那浑身染满了鲜血,依然在疯狂屠杀着敌人的叶成,曹操惊得呆在了那里,良久以后,他才深深地抽了一口冷气,嘴里咒骂道:“TMD!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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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一个黄巾暂时脱离了叶成的魔爪,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跑向本应是他敌人的官军,当他跑到离曹操不远的地方,正想开口向曹操求救的时候,一抹寒光在他背后闪现,然后他求救的话语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了。
“噗”
黄巾的脑袋离开了身体,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曹操的脚边;尸体倒下,从劲腔出喷出的鲜血打湿了曹操的裤腿。
踏着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浆紧的叶成慢慢走到了曹操的面前。一身的杀气,染血的身姿,带给曹操和他的部下极大的压迫感,不自觉地,曹操左手握紧了剑柄,而他的部下在这时候无需命令,却很有默契地保持着阵型同时向后退开两步,只留下自己的顶头上司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们眼中的恶鬼。
“呼。”在曹操面前不远处站定,叶成先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的狰狞消失,重又恢复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对着曹操说道:“你们官军来得也太慢了,人都快给我杀光了才出现。真是效率低下。”
听着叶成的抱怨,曹操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接着一副世家公子的谦虚样子对叶成拱手作礼,口中说道:“在下乃雒阳城门校尉曹操,不知阁下是……”
听着曹操自报家门,叶成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高比自己现在还要矮一点,但是身上却带着一股慑人威仪的黑脸中年人。
“在下叶成,见过曹校尉。”收起了打量的目光,叶成不失礼数地向着曹操回了一礼。如果不看叶成现在身上那不断往下滴血的衣服和脸上那一大片血迹,倒是能让人当他是一个翩翩公子,心生好感,但是现在曹操看着叶成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叶成实在恐怖。
到底要杀多少人,身上的衣服才会被鲜血浸得这么透,居然从刚刚开始就滴血滴个没完;而这个人的心到底要有多冷酷,才能不把这一身血腥放在眼里,还能和别人谈笑风生啊。
“此子有够邪门,不和与他相交太过。”只是一瞬间,曹操心中便已决定要和叶成保持距离了。
“走吧。”
“去哪里?”听得叶成招呼,曹操并没有马上跟上,而是一脸警惕地向叶成问道。
“去和禁卫军一起打扫战场。”浑不在意曹操语气中的警惕,叶成用随意的口气回答道。
听得是前去和禁卫军回合,曹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保持着必要的谨慎,带着部下随叶成向前走去。
保持着距离,曹操跟在叶成的身后走向皇宫,走了几步,曹操就看见叶成突然把腰带一松,脱下了身上被血浸透了的衣服,然后一边走,叶成一边用力地把衣服拧成一团,接着鲜血就“哗哗哗”地像瀑布一样从叶成的衣服上流了出来。
看着叶成赤裸的上半身,曹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在叶成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以后,曹操就看到在叶成的左肋上有一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其中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的白色的碎末般的骨头渣子。
“好深的伤口!”
“啧,这衣服没法穿了。”曹操正为叶成所受伤势之严重而暗暗咂舌,但是叶成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看着无论如何都拧不干的衣服,一脸苦恼地摇着头。
“你现在居然还有还有心情去关心你的衣服?你应该是先关心一下你的伤势才对吧?”听着叶成的抱怨,曹操心中忍不住为叶成神经的强韧而吐槽。
当然,曹操尽管心中吐槽,他可不敢把话说出来,谁知道那叶成听了会不会发飙啊,要是他发起飙来,我这几百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现在叶成已经是被曹操划入了他的个人交友黑名单上了,属于能不招惹就不去招惹的情况。
“师兄。”刚走到了皇宫门前广场,叶成还没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旁边就传来了赵云的一声呼喊。
顺着声音望去,叶成就看见一身染血白衣的赵云站在了一处角落里,太史慈、王越、童渊等人都在那里,而在赵云的面前则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顶盔冠甲,面容坚毅的军官,顺着赵云的眼光,那军官转过头来,望向叶成。
“师弟,你这里还有人活下来啊,我那里可是基本全死光了。”叶成不理军官打量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向赵云,一边走,还一边一脸不在意地和赵云打着招呼。
“师兄那里应该也是有两三百人吧?”
“差不多,只不过一开始死了十几个以后,那帮人就真的是士气全无了,一味地只顾着逃命,由得我在后面追着砍也不知道抵挡一下,结果后来在路上遇到一队官军,被堵在了中间,进退不得,就让我全杀光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不过是吴校尉带人从宫门中杀出,堵住了黄巾的去路后绞杀了一批不知悔该改的,剩下的就全部投降了。”
两人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一旁的曹操和那吴校尉可是心中吐槽不断。
“什么叫‘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分明就是对方还没走到我面前就让你杀了个精光好不好。”
“刚刚到底是我带人绞杀的乱民多,还是你之前那一番掩杀杀的人多啊。死在你一个人枪下的叛军好像是我们禁卫军的两三倍吧?”
但是不管心中如何的吐槽,吴校尉对着叶成和赵云依然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在下吴班,现下添为羽林校尉。对于两位刚才的忠义之举,在下敬佩。”
“吴校尉过奖了。若非刚刚吴校尉指挥得当,抵挡住了这些黄巾贼的强攻,我等又哪有机会配合吴校尉平乱啊,所以说这次守护宫门的首功应该吴校尉你才对。”
“哪里哪里,阁下过奖了。”吴班以为叶成说的是场面话,所以连忙谦虚地否认。但是吴班不知道,刚刚叶成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刚刚叶成赶到皇宫的时候看到黄巾军虽说没有什么大型的攻城器具,但是那云梯可有不少,借着优势兵力,黄巾军对着皇宫发动了不计伤亡的强攻,而在宫门上的羽林军人数只有区区两三百人,即使占着地利和装备优势,但是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催促应战,如果吴班没有一点真本事,这皇宫大门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下去。
而如果皇宫大门被黄巾军攻破,那即使叶成和赵云能把黄巾指挥官干掉,让黄巾军阵势崩溃,那些无头苍蝇一般四散溃逃的黄巾也很可能会冲进皇宫里,从而造成人员伤亡,再往严重的方向想,如果那些冲进宫里的乱军伤到了皇帝,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刚刚叶成说的可不是恭维话,只是吴班自己误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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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吴班没有关于自己领军水平高明的自觉,叶成也懒得去纠正他的错误观点,三言两语地就把话题转移到打扫战场上面去了。
“吴校尉,这是曹操,曹校尉,他看情况应该是最快赶到皇宫的。”叶成一边介绍曹操给吴班认识,一边四处打量了广场一下,很快他就发现在广场上除了吴班统领的数百羽林军外,就只有曹操的这一支部队而已,心中对雒阳各处的守军一阵不屑。
要知道从马元义发动太平教徒作乱到叶成等人赶到皇宫斩杀黄巾军首领,再到叶成和赵云追杀黄巾溃兵,前前后后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按刚刚曹操所说,他是在雒阳动乱发生后一刻钟左右的时候接到了皇宫传来的救援命令,也就是说几乎在叛乱发生的第一时间,皇宫就已经向各处守军发去了调兵令,即使加上城中混乱命令传递延时,但是也总不至于大半个时辰过去,能赶来皇宫救援的就只有一个曹操和他手下的两三百人吧?
再说,刚刚叶成他们赶过来皇宫的路上除了一个马元义有带着几百人以外,一路上他们就没见过有超过十人以上规模的黄巾出现,以雒阳各城门守军的战斗力,不会连这些几个人为一组的黄巾都收拾不了吧?
既然各处守军有充足时间调集兵马,同时路况畅通,可居然等到皇宫之危已解都没有看到除了曹操以外的任何一支部队出现,雒阳守军的素质真的已经低到了这个无可救药的程度了吗?还是说,朝廷的威信已经低到了可以让人无视的地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只是让叶成的嘴角挂上了一抹不屑的冷笑而已。
吴班和曹操看见叶成嘴角的冷笑,心中也是清楚叶成的想法,因为他们刚刚也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其他的守军现在都在哪里,在干些什么?
虽然两人心中对自己的这些同袍很是不满,但是毕竟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所以他们的不满也只能放在心里,嘴上还是要为他们说说话的,只是两人想了想,居然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的说辞可以为自己的同僚辩解一下的。
“想来……各支部队现在也正在赶来的路上吧,毕竟现下城中大乱,赶来皇宫也是很花时间的。”到得最后,吴班也只能拿这个看似很正确,实际上很无力的说法对着叶成解释了两句。只是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那些守军肯定是大部分都是有意拖延,不然人家曹操为什么接到命令后能第一时间赶到皇宫支援,他们就不可以?难道雒阳的情况真的糟到让他们无法腾出人手吗?
这当然不可能。这次虽说是雒阳城中大乱,但实际上雒阳遭到的破坏和损失并不严重,只是因为雒阳作为汉朝首都承平日久,居民和官府普遍缺乏危机意识,而这次马元义作乱是临时起意,事前并没有什么消息走漏,致使主管雒阳治安的官员及手下缇骑毫无准备,所以当动乱开始的时候才会造成雒阳百姓的恐慌一发不可收拾,同时因为百姓过度恐慌而引发的一系列衍生问题,如趁火打劫之类的事情,打了这些官员及其手下一个措手不及,使得雒阳动乱没有在第一时间被镇压下去,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是黄巾人数毕竟有限,而雒阳城中的缇骑数量则有数千之众,等到执金吾反应过来,对部下缇骑下令优先解决引发动乱的黄巾后,只不过是短短不到小半个时辰,雒阳混乱的局势就得到了有效控制,不但大部分作乱的黄巾被捕,居民的恐慌情绪也基本上减退了下去,至此雒阳城中的动乱可说是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也就是皇宫前那刚刚开始溃逃的两千黄巾军要解决了。
可是等到那两千黄巾都被叶成和赵云两师兄弟外加吴班和曹操的数百人马摆平,到现在快要打扫完战场的时候,叶成还是没有看到哪怕是一支吴班和曹操以外的部队出现。
所以叶成有理由对雒阳除曹操以外的各支守军表示不屑。不过既然吴班和曹操都表示了某程度上对这些同僚的谅解,叶成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然后叫过一个王越的弟子,走到一旁开始处理起左肋的伤口来了。
吴班和曹操正在原地,无奈地相视苦笑了一下。然后两人向赵云拱了拱手,就重新开始指挥部下打扫战场了。
过了一会,从沾满鲜血和灰尘的皇宫大门内走出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吴班和曹操身边说了两句,然后两人就把工作交给了副将,跟着小太监走进了皇宫。
皇宫内,脸色苍白的刘宏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进殿的曹操和吴班,一双眼睛充斥着强烈的不满与愤怒。
“臣曹操(吴班)参见陛下。”曹操两人走至大殿中央,向着刘宏恭敬地跪地行礼。
“两位卿家平身。”
“谢陛下。”站起身来,曹操和吴班低着头,恭敬地双手垂立。
看着两人的恭敬,刘宏眼中的怒气消去不小,同时看向两人的眼中还多出了一丝赞赏。
“朕刚刚听骞爱卿说,两位卿家与叛贼作乱时作战英勇,为保皇宫安危更是能身先士卒,两位卿家如此能忠心,朕心甚慰。”
曹操和吴班两人悄悄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曹操语气恭敬地向刘宏说道:“谢陛下赞赏。我等既食朝廷俸禄,自当为陛下排忧解难。”
“好!得功而不骄,好!”曹操说得谦虚,刘宏心中越发地满意,于是他哈哈笑着地对曹操和吴班说道:“两位爱卿护驾有功,当赏!而且朕还要重重地赏!朕让那些心中只有自己而不知报国的人知道何谓忠臣!”
说道最后,刘宏突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令得曹操和吴班一阵面面相觑。
过得一阵,两人看皇帝怒气稍息,吴班向前一步,向着刘宏小心地禀报:“启禀陛下,其实这次骚乱能这么快平息,还是因为有几位少年俊才相助之故。”
“哦?还有此事?吴卿家快快说来。”听到吴班所说,刘宏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马上来了兴趣。
吴班听得刘宏询问,马上把叶成几人刚刚在皇宫外地表现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刘宏知道。
“吴卿家,那几位少年俊才何在?”听了吴班的叙述,刘宏眼中精光大盛,嘴角也是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几位少年俊才其中一人受了伤,此刻正在宫门外疗伤,陛下若是想见见他们,只需找人通传一下就可以了。”
“好,阿父,马上派人去请这几位有功之臣进来。”
“是,陛下。”听得刘宏用迫不及待的语气让自己去请人,张让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刘宏一声后就亲自下去安排了。
看着御座上刘宏仿佛奸计得逞的老狐狸般的笑容,曹操和吴班两人眼中也是有着笑意,还暗中悄悄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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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帝召见?”看着眼前目不斜视,一脸恭敬的小太监,叶成一脸的不相信。
“是的,几位先生护驾有功,陛下有旨,特宣各位有功之士入宫觐见。”小太监很自觉地过滤了刚刚叶成语气中的不敬与怀疑,一脸公事公办地耐心向叶成等人说道。
听了小太监的话,王越和童渊两个长辈自然是很高兴能看见自己的晚辈获得了一个一步登天的好机会,但是叶成、赵云和太史慈三个当事人互相望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兴奋的神色。
“有问题。我们三人一没权势,二没背景,即使这次立下大功,这大汉皇帝也没有理由要亲自召见。肯定是有人在皇帝面前着意提起了我们,让皇帝对我们留上了心,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皇帝才会召见我们。最有机会促成这一局面的,应该就是刚刚跟着小太监进宫的曹操和吴班了。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我们这样的布衣,他们即使是有心拉拢,也应该是等自己的封赏确定以后再通过上官替我们讨要赏赐才对,但是他们居然现在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皇帝,看来我们是被人算计了。”一瞬间,叶成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同时眼神也变得如刀般锋利,看得那小太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叶成心中在为化解对方的算计而不断谋划,一边的太史慈却是在计算着这次觐见是否有可能为他和刁秀儿扫清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自从上元节灯会以后,叶成就第一时间把刁秀儿是王允义女的身份告诉了太史慈,同时告诉他王允身为清流名士,对于门户地位是很看重的,如果太史慈想和刁秀儿修得正果,那太史慈就必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地位名声。所以随后的一个月里,太史慈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事情烦恼,即使是他和刁秀儿在一起游玩的时候太史慈心中也没办法把这事情放下,反倒不如说,太史慈越是和刁秀儿打得火热,他心中就越是为此事烦恼。
因为两人现在年纪不大,即使两人之间现在是打得火热,但只要两人没有大胆到不顾礼教走出那最后一步,那王允也没理由不让他们两人见面,但是等到再过一两年,刁秀儿十七、八岁的时候,如果太史慈还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官职在身的话,相信就算他和刁秀儿爱得再死去活来,王允也是不会让刁秀儿嫁给他的。毕竟王允声名在外,又在官场沉浮多年,再加上现在又有大将军何进做后台,有如此多地资本在手,不难想见不久的将来王允就是又一个朝中大员,到时候以王允的身份是不可能让自己的义女嫁给一个白身,以致“门风败坏”的。
所以当这次雒阳动乱,太史慈就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进入仕途的机会,但是当太史慈在面对这个对普通人来说梦寐以求的机会时,他却又保持了足够的冷静。
“这次进攻觐见,想来陛下应该对我们几个都有封赏,但是先不说这次立下头功的是剑英和子龙,和他们相比,我刚刚虽说也有杀敌,但是毕竟死在他们手下的叛贼更多,所立功劳也是他们最大,就是皇帝要对我们封赏,我们也只是平民百姓,背景干净,皇帝最多也只能封我们几个一个校尉职,而且很有可能这个校尉还是在一些没机会上战场的弱军当中。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失去了继续建功立业的可能了,这样又要如何与那王允提亲啊。”想着想着,太史慈越来越觉得这次觐见是弊大于利了。
另一边,与叶成的阴谋论和太史慈的为情而困不同,赵云心中也是不愿入宫觐见皇帝,但是他心中所想却要单纯得多。
因为赵云不喜欢政治。
不管这么长时间以来,在叶成的熏陶下,现在的赵云与历史上相比显得更狡诈,为人也更加圆滑,但是赵云骨子里依然是一个堂堂正正,喜欢直来直去的一个正人君子。所以赵云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反而是更加习惯于那种军队中直来直往的与人相处的方式。
而当赵云听到皇帝召见,赵云对于自己要搅和到朝廷这一大滩浑水中时,心中就本能地出现了抗拒。
不管叶成三人看事情的角度和出发点有什么不同,思考的方式有什么差异,但是到得最后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次觐见还不如不见。
但是面对着汉朝皇帝的旨意,只要人还在汉朝的土地上,就没有权力反抗,即使是位居三公九卿的高官也不能,更何况是他们几个身家清白的弱冠少年?
所以即使心中不愿,叶成三人还是只能抬脚跟着小太监走向皇宫当中。
刚走了没两步,叶成紧皱的眉头突然展开,脸上挂上了一个贵族式的灿烂笑容,同时转过身来,一脸大灰狼勾引小白兔的灿烂假笑望向了身后还在为他们高兴的王越和童渊身上。
一个冷战,王越和童渊突然感到了一股恶寒涌上了脊梁。武艺高强见惯生死的两人自有一种属于高手的直觉,所以当他们感到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两人马上就警惕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出那令他们不安的源头。
当王越和童渊把视线转到不远处,一脸灿烂笑容的叶成身上时,两人心里马上涌出了强烈的不祥预感。两人忍着心中的不妙感觉,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然后心中作出了同一个决定。
“走为上着。”
“两位先生何故还站在那里?陛下还在宫中等着两位呢。”就在王越和童渊刚刚转身,还未迈出脚步,小太监那尖利的嗓音是马上阻止了两人的逃跑大计。
“喂喂喂,你刚刚不是说陛下就只是召见那几个臭小子的吗?现在怎么又有我们两个老头地事了?”心中不断腹诽着这小太监,王越和童渊慢慢转过了身来,然后就看见叶成一脸讨好的笑容,悄悄地把一个看似钱袋的物品塞到了小太监的手里,而小太监也是熟练地把那钱袋迅速收到袖子当中,然后两人一脸见到知己的模样相识而笑。
叶成感受到了王越和童渊的眼神,慢慢地转过了身子,对着睁大眼睛的两人露出了一个怎么看怎么欠扁的笑容。
“臭小子!你算计我!”两个老人心中悲愤得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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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和童渊虽说因为被叶成算计而心中不爽,但是两人也是明白,叶成不惜贿赂宦官也要让他们俩个一起入宫觐见绝对不会是因为闲得蛋疼。
以两人对叶成的了解,虽然叶成在平时是一个下流、无耻、卑鄙、贪财、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一个混蛋,但是一旦遇到正事,这家伙尽管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做起事来却从未出过差错。所以像现在要入宫觐见皇帝这种大事,叶成是不会开玩笑的。
“看来事情不简单啊。”一想到这里,王越和童渊就不安地对望了一眼。两人也都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这朝堂上的水有多深,只是两人一个天生不适合玩政治,一个多年远离政治,所以在政治嗅觉方面不大灵敏,但是以两人的经验,只要叶成在那里稍稍提点一下,两人也是能马上领悟到这次觐见是大有文章在里头的。
几人跟着小太监往皇宫走去,一路上七拐八拐的,经过无数精美华丽的阁楼走廊,几人也只是仿如未见,表情安静地跟在小太监身后。
几人随着小太监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宫殿之前,一个面白无须,眼角上翘,眼中带着奸滑的老太监正站在殿门外,小太监见到此人后像叶成等人告了声罪,然后忙不迭地跑到了那老太监的身边,低声和老太监说了几句。
老太监听完小太监的话后,眼睛向着叶成等人的方向瞟了一眼,挥手让小太监退下,然后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来到叶成几人身边。
“在下中常侍张让,想必几位就是刚刚在宫门外力挫叛贼的壮士吧?果然是气度非凡啊!”
见着张让如此客气,叶成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叶成在王越等人的眼神示意下,强撑起笑容向前两步,面对着张让以掐媚的语气说道:“哪里哪里,张公公实在是抬举了小人了。刚刚小人等能迅速平定乱民造反,实有赖陛下洪福齐天,朝廷威势隆盛,公公指挥各路援军的手段高明,使那无知乱民阵脚大乱,然后小的们是立功心切,罔顾陛下和公公招安抚顺的意图,对乱民们狠杀了一番,枉造了杀孽,如果小人的行为再为朝廷的大事添了堵,陛下怪罪下来,到时还希望公公能多多美言几句啊。”说完,叶成还抢过了太史慈身上的钱袋,隐蔽地塞到了张让的手里。
“好!够无耻!”张让听着叶成一番掐媚言语,贬低了自己又太高了皇帝和他张让,心里本就高兴,现在又见着叶成这么上道,虽然张让接过钱袋在手里一掂就知道里头钱不多,但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啊,又怎好拒绝呢?所以张让是收了钱袋,然后一脸惺惺相惜,相逢恨晚的表情和叶成一边互相吹捧一边向宫殿走去。
张让和叶成两人在前面言谈甚欢,后面跟着的赵云和太史慈两人听了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不可抑止地打量涌现,而王越和童渊两人自恃见惯世面本不在意,只是等叶成和张让越说越离谱,到最后两人居然还扯出了自己祖宗有可能是亲兄弟的时候,王越和童渊实在是受不了两人的虚伪,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堵,仿佛是有什么很不雅的东西要从身体里边向外涌出来一般,让两人忍得是一阵阵的狂飙冷汗。
幸好路程不长,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大殿之前,张让因为要进殿向皇帝禀报,所以向几人行礼后离开了。见得张让离开,他和叶成之间那闻者想吐,听者想呕的对话不再,众人都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在今日之前,他们都没想到原来语言是可以用来杀人的,而且还威力巨大,防不胜防。这不,现在几人就都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正在几人深呼吸的深呼吸,擦冷汗的擦冷汗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用力地搭在了赵云的肩膀上。
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赵云的身后,这人孰不简单,只是赵云一脸警惕地转过头去,想看看是什么人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他看到的,是叶成那毫无血色,苍白得仿佛大病未愈,行将就木的脸。
“哇,师兄,你干嘛?”望着脸色极度难看的叶成,正大睁着一双丧尸般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赵云受惊下本能地打开了叶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并且迅速后撤与叶成拉开了距离。
“那个死人张让,真是闻者想呕,见者想走。”叶成站在原地猛的喘了好几口气,然后才虚弱地抱怨着刚刚张让到底让他感到多么的恶心。
“呃,但是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听了赵云不负责任的言论,叶成一脸怨气地抱怨,使得赵云和王越几人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宣,叶成、赵云、太史慈、王越、童渊进殿!”正在赵云几人承受着叶成的怨念即将到达极限时,一声高亢尖锐的喊声从大殿中传出。
赵云几人听到召唤,忙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撇下叶成快步走入殿中。叶成看着几人的作派,就只能在心里大骂几人没义气,然后也是理了理衣装,脸上重又恢复了那浪荡不羁的模样,举步向殿中走去。
刚刚进得殿中,叶成马上就感到了一种厚重的气势迎面扑来,令他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心头无端地急跳了一下。
“不愧是汉宫大殿,果真气势非凡。”叶成为殿中气势所感,心境微现波澜,叶成心中一惊,忙抬起头来,就见这恢弘的大殿地面用纯色大理石铺就,四周巨大的支柱似乎是用一整块的巨型石块雕琢而成,其上盘龙威武,若九天而降,俯视着世人,衬着殿中昏黄的铜灯上灵动的火点,光影交缠,这个逊于奢华的大殿却透着一股博大恢弘,经历住了时间考验的气质,令人心中不住地生出就此低头的想法。
而在大殿的尽头,一处台阶之上,一个身穿玄色丝衣,体型高瘦,脸色略显苍白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一双因为酒色过度而显得浮肿的眼睛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不住地打量着赵云几人。
他就是东汉汉朝第十一位皇帝,汉灵帝刘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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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参见陛下。”
“汉灵帝,果然酒色过度,虽帝皇威严犹在,但是一个将死之人实在是很难令人打从心里感到害怕啊。”一边向刘宏行礼,叶成心里一边为这位挂上了昏君评价的皇帝叹息不已。
刘宏能登上皇帝位,是幸也是不幸。
因为汉桓帝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社会:外戚跃跃欲试地准备统理朝政,宦官虎视眈眈地觊觎着皇权,士人的不平之鸣,遍野的饥民之声,合奏成一曲悲哀的末世之歌。
这是一个连绵两代人的悲哀:一个不适合做皇帝的皇帝被迫继承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帝国,在皇帝的失败统治下,帝国的生命力进一步地流失,然后等他死去,一个同样不适合做皇帝的人接收了这个更加残弱的帝国,面对着糟糕的局面,皇帝显得自暴自弃,他没有扭转乾坤的能耐,更没有扭转乾坤的决心,他只是沿着前任的脚步重走了一次他的帝皇路,因为他没有办法拯救帝国,所以他只能选择一条看起来最适合他的道路走下去,即使他明知这条道路必将令他遗臭万年。
他心里有没有不甘,叶成不知道,他心里对这个帝国还有没有希望,叶成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恨过自己的皇家血统,叶成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想过子孙会如何骂他这个不作为的祖宗,叶成不知道。
叶成只知道,在他那看似威严的眼睛深处,有一抹深深的无奈与绝望。那是对现实的无奈,对现实的绝望。
当你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已经改变,而且朝向了你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你会有什么感觉?
迷茫,不安,焦躁,这很好,因为这些情绪说明你还是一个人,有着对世界的憧憬。
但是当你努力的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后却发现自己已被困死在这个世界中,任何能让你安心的改变都无法出现的时候,你又会有什么感觉?
无奈,绝望。到最后,你所能剩下的,就只有这些。
深深地叹息,叶成很了解刘宏心中的感受,因为此刻刘宏眼中的无奈与绝望,和刚刚重生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实在是太像了。
死去,来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获得新生,失去了以往的一切牵挂的,怀念的,得到了名为希望的绝望。无力改变,无力怨恨,灵魂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迷茫、不安、焦躁。直到身体提醒你,你现在还活着,而你需要活着,即使无奈和绝望使你疲劳。
“我用酒精麻痹自己,你用女人麻痹自己,而我找到了打发人生的方法,你却没有找到。”眼角看向了一旁的赵云,叶成心中为着刘宏而唏嘘。
眼睛停留在叶成那平淡如水的脸上,刘宏心中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种同类之间的熟悉。
感受到了刘宏的视线,叶成抬起了头,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向着台阶望去。
眼神相触,刘宏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那早已封闭的心灵在这平静中焕发了一丝活力。
“这眼神,好熟悉啊,是我的眼神吧?无奈,绝望,一模一样。”看着叶成眼神所深深隐藏的感动,刘宏露出了一个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淡淡的笑容。
既疲惫又欣慰的笑容。
看着刘宏脸上的笑容,张让觉得眼前的刘宏很陌生。没有了荒唐,没有了放荡,此刻的刘宏是如此的完整,一个完整的人,而不再是一具活着的皮囊。
“这还是那个讨厌的昏君吗?”看着眼前的刘宏,张让不禁在心里问着自己。
“那里还有光啊。”一声微不可闻的感叹,张让回过了神。
“陛下?”
“没什么,阿父不必在意。”挥了挥手示意张让不必在意,刘宏笑着看向叶成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笑变得慈祥。
很奇妙的,殿中那属于汉帝国,经历了百年风雨渲染的厚重,此刻与刘宏身上的柔和融和在了一起,变得不再咄咄逼人般的压抑,而是现出了一种宏大广博的深邃。
察觉到了殿中气氛的转变,曹操惊讶地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刘宏的时候,他心中感到了一丝欣慰,“原来陛下还能有这样一个无悔于汉皇之位的表情,看来天不亡汉啊。”
“你叫什么名字?”
“叶成。”
“他们呢?”
“这是我师叔枪神童渊,这是大剑师王越,这是东莱太史慈,这是我师弟赵云。”
平静地询问,平静地回答。曹操很惊讶,吴班很惊讶,张让很惊讶,因为叶成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一旁的几人都没有感到叶成话语中队刘宏这个皇帝的尊敬。
“大胆,你居然如此无礼?”一声大声斥喝,张让充分展现了自己身为皇帝身边第一狗腿子的责任心,对于叶成所表现出来的随意的态度马上进行了斥责。
“算了,阿父,不必介意。”
“是,陛下。”张让本想继续谴责叶成一番好表现自己的忠心,但是刘宏却阻止了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很在意别人对自己态度的刘宏这次为什么会如此宽宏大量,但是既然自己老板已经发话,张让自然是听话地退开了。
“启禀陛下,殿外百官求见。”刘宏刚想再和叶成说些什么,但是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殿外走入,恭敬地向着刘宏朗声禀报。
“哦?百官求见?”听见小太监说是百官求见,刘宏刚刚的好心情一瞬间就消失无踪,心中一阵不可压制的愤怒,嘴角扬起了一阵冷笑,大声地对着小太监命令道:“宣!”
小太监被刘宏这隐含怒气的大喊吓得一阵哆嗦,忙不迭地出殿传令去了。
刘宏的怒气叶成等人感受得清清楚楚,偷偷地打了一个眼色,几人心中马上便知道好戏来了,同时自己一干人的工作也要开始了。
“臣,参见陛下。”很快,一群人年龄不等,穿着各色官服的人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和一个中年发福的胡须男的带领下鱼贯走入殿中,等人都到齐了以后一起整齐地向着刘宏跪地行礼。
“既然各位卿家这么大半夜的来皇宫蹭饭,就平身吧。”看着殿下下跪的百官,刘宏心中怒气更甚,嘴上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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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刘宏隐含怒气的讽刺,百官当中不少人马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子一怒,天下缟素。
百官心里晓得,刘宏这一怒,怒的是他们刚刚没有及时救援皇宫,不管他们到底是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不管他们刚刚在谋划的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当刘宏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胁,大汉朝的皇帝遭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他们作为朝廷重臣理应在第一时间赶到皇宫护驾,即使他们心里对这个皇帝有多么不满,这个皇帝只要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上司,那他们就没有理由对他视而不见。
其实刚刚雒阳乱起的时候,许多高官也确实是想过要带着家里的私兵赶到皇宫,但是当他们顶住了太平道安排的那为数不多的骚扰部队的进攻,正要带人驰援皇宫时,杨赐就派人到了他们府上,让他们先不要忙着去支援皇宫,因为他刚刚已经捉到了这次叛乱的主谋人,并且手上已经掌握了封谞和徐奉叛国通敌的证据,现在正是趁势铲除阉宦的大好时机,要他们大家一起派人包围封谞和徐奉的府邸,把两人捉捕归案。
由于宦官当权靠得就是皇帝的信任,只要这次能把这两人拉下了马,而且还是谋反这一历朝历代的皇帝最不可能容忍的大罪,那宦官一党在皇帝的心中地位就会受到动摇;相反,党人一派的官员因为有除逆的功劳在,朝中声势必然大涨,在朝堂上就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了。
这些士族出身的官员听了杨赐的建议,只是略一思索,就已经明了其中利害,都同意了杨赐的建议,纷纷派出家兵去围攻封谞和徐奉的府邸了。
只是他们的计划虽好,但是世事却未能让他们如意。
当一众高官显贵相应杨赐号召,带着各自的私兵去到封谞和徐奉的府邸时,他们惊奇的发现两人的府邸之外已经被层层大军包围了。当时各路官员心中一惊,都以为是封谞和徐奉收买了雒阳部分守军参与叛乱。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看到他们的话就必然会与他们一战,以他们手上这些只能吓吓百姓的私兵和对方那盔明甲亮的雄壮之师打,很明显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私兵虽然对自家主人忠心耿耿,但是看着对面的正规军队刀明甲亮的样子,心中一阵阵的害怕,然后开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好不容易把家兵的骚动压了下去,一些胆小的却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是要先退走还是等一下交锋的时候来个弃暗投明了,而其余的人也是同样忌惮着对方的军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那里与对方对恃着。
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些细心的官员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对方好像压根没有要对他们动手的意思。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只是稍稍改变了阵型,小心戒备着自己等人,一点想要动手的意图也没有显露出来。
这些官员见得对方没有动作,心中胆气慢慢地足了起来,几个领头的官员碰头合计一番后,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官员走上前去,对着军队之中朗声说道:“在下是尚书令刘虞,请问前面是哪位将军领兵?”
“下官冯芳,见过大人。”刘虞等了一会,对面的军队分开了一个口子,其中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人走了出来,对着刘虞恭敬行礼。
刘虞见是冯芳这个出了名好脾气的人领军,心中悬着的心马上放下了大半,对着冯芳回了一礼,然后语气诚恳地向冯芳说道:“冯校尉,我等今天奉杨太尉之命起来捉捕谋反叛逆,请冯校尉行个方便。”
“这个……”本来刘虞以为以为冯芳会爽快放行,却不料听了刘虞的话后冯芳并未放刘虞等人进到封谞府上,而是吞吞吐吐一脸的为难。
“冯校尉可是有何不便之处?”刘虞与冯芳是老相识,两人因为脾气相近所以关系不错,以刘虞对冯芳的认识,他可不让我对方有胆量参加谋反,此刻领兵于此多半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所以刘虞见到冯芳脸现难色时,他便很关心地问了一句。
“实不相瞒,下官是奉了大将军之命领军来此捉拿叛逆,此刻我的部下正在封谞府中进行搜查。”对于老朋友的关心,冯芳显得很是无奈,因为对方竟与自己目的一致,只是两人接到的命令却是有两个不同的系统发出。
“什么?”刘虞和身后的一众官员听了冯芳的话后脸上一脸的震惊。
“大将军为什么要叫你来捉拿叛逆?”刘虞身后一个年约五旬的官员抢到冯芳面前,焦急地问道。
“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冯芳只能这样无奈的回答。
“那大将军可有派人去皇宫?”不管冯芳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刘虞现在最担心的是何进把所有人都派了出来捉拿叛逆,却没有派人去救援皇宫。而且看样子何进和杨赐这次是打的一样的主意,要靠打击宦官集团来增加自己一系在朝中的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利益,何进很有可能会把雒阳守军都派去捉拿封谞和徐奉。
刚刚他们可是已经知道了皇宫正被乱民攻击,情况危急,当时自己等人以为雒阳守军会出兵救援,所以并没有把这是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冯芳却说何进命令守军捉拿叛逆,如果何进把雒阳守军都派到了这里来捉拿叛逆,自己等人又领着全部家兵过来,那还有谁去救援皇宫?
“呃,刚刚大将军传令说让所有没有去皇宫的部队都要出动捉拿叛逆,所以我猜可能有人在大将军传令之前就已经领兵赶去皇宫了吧。”和刘虞一样,冯芳刚刚也是接到了皇宫遭到乱民攻击的报告,但是他一直以为何进有另外派人去救援皇宫,所以没有把这消息放在心上,而且还命令自己的部下把全部的心上放在完成何进的命令之上,但是现在听了刘虞的问话,冯芳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么说大将军已经派人去救援皇宫了?”
“呃,这个,我不清楚。”刘虞问得心虚,冯芳答得更加心虚。
“快,找人去找太尉大人,把事情问清楚。”听着刘虞和冯芳一问一答,百官的心中也是涌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将军,不知你不带人去皇宫保护陛下,反倒是带人来到徐奉的府邸是所为何事?”站在徐奉府邸之外,杨赐看着在士卒保护下慢慢走出来的何进,话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丝毫没有顾忌几天之前自己还和地方一起商量如何应对这次太平道的谋反。
“原来是杨太尉。”何进看着面前一脸阴郁的杨赐,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表情,笑着对杨赐拱了拱手,“在下几天惊闻雒阳之中有人策动谋反,于是亲自带领一众守军平乱,结果途中捉到一个叛贼,其坦言他们因为和中常侍封谞以及小黄门徐奉勾结,所以才敢发动这次叛乱,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在下自然要带着一众弟兄前来捉拿叛逆了。”
“一派胡言。”杨赐可不相信对方是真的捉到了一个俘虏,然后拷问出来封谞和徐奉的情报。因为他很清楚,按马元义所说,这次叛乱是马元义为了自保而临时发动的,此次叛乱除了马元义手下的人们以外,一个内应他都没有来得及通知,所以何进是不可能会从俘虏口中得知封谞和徐奉的事情的,反倒是杨赐记得上次自己找何进商量的时候有提到封谞和徐奉的事情。
“这捉拿叛逆交给在下去做就可以了,大将军还是快快带人前去皇宫保护陛下吧。”
“太尉大人,你刚才既然已经派人前去皇宫,如此的忠君爱国,那在下现在若不能把叛逆捉拿归案,又如何有面目去见陛下呢?”听了杨赐的话,何进表示得嗤之以鼻。
盖因叛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马上反应过来是之前杨赐所说牵连封谞和徐奉的那伙人动手了。然后等他想先调雒阳各门守军先行平乱的时候,传令兵回报说东门有一支部队已经出发去救援皇宫了。
当时何进的第一反应就是杨赐调动了东门守军。毕竟杨赐是太尉,职能上是可以指挥军队的,而且太尉府离东门不远,所以何进就以为是杨赐绕过了他这个大将军私自调动军队,为的就是能得一个护驾的功劳,好向皇帝表忠心。
当知道是杨赐私自调动了雒阳守军,何进心中是又惊又怒。怒的是这杨赐太过目中无人,居然绕过自己调动军队,落了他的面子;惊的是这次叛乱如果让杨赐第一个赶到皇宫护驾,那他这个掌握雒阳兵马的大将军如何向皇帝交代?到时让人参他一个指挥不当,护驾不力的罪名,他可是得吃不了兜着走,即使自己妹妹是皇后,但是在妹妹已经失宠,自己又不得朝中百官待见的情况下再被人捉着这个不是小辫子的小辫子,那他就可不好过了。
正在为这事烦恼,何进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杨赐来找自己商量太平道谋反的时候有提到封谞和徐奉两个掌权宦官有涉及其中。既然杨赐得了护驾的功劳,那他何进就正好去拿这个捉拿叛逆的功劳好。
想到就做,何进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马上让人向各门传令,所有还在驻地的守军马上就近前往捉拿封谞和徐奉这两个叛逆。
结果在何进来到徐奉府邸,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杨赐一系的官员的时候,他心里是更加肯定了杨赐是去救援皇宫去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让部下包围徐奉府邸,并让亲信带兵进去捉人。
所以当何进知道杨赐带人前来捉人的时候,他心里可是气得不行,心想“你杨赐既然得了护驾之功,那这捉捕叛逆的功劳怎么也应该轮到我来的得吧?可你这老匹夫居然这么霸道,吃了肉还不许别人喝汤?哼,今天这捉捕叛逆的功劳我是拿定了,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只是何进心中为杨赐的不地道忿忿不平,杨赐听了何进的话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大将军这是何意?老夫何时派人去皇宫了?”
“哼,太尉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之前你私自调动东门守军前去皇宫的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看着杨赐还在狡辩,何进心中怒火更盛,语气冰冷地说道。
“荒唐!雒阳守军全是你何进手下,老夫如何敢调动?再说,就算老夫想调动,没有你大将军的印信,即使老夫身为太尉也是无法调动哪怕一兵一卒。”
听着杨赐说得斩钉截铁,模样不似作伪,何进心中也是一突,如果那调动东门守军的命令既不是杨赐所下,又非是出自他何进之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果真不是你调动的东门守军?”何进心里存着侥幸地向杨赐问道。
“不是。难道也不是你下的命令?”杨赐现在也是从何进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端倪,那就是东门守军刚刚在没有接到他们这两个名义上的上司的命令的情况下向着皇宫开拔了。
杨赐和何进互相看着对方,心中很有点惊疑不定。就在两人互相对视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走到杨赐身边,低声向杨赐说了几句,然后何进就看见杨赐的脸色一变,继而惊恐地大声向他问道:“何进,你连封谞那边也有派人过去?”
听着杨赐突然之间的失态,何进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浑身一阵,脸上冷汗刷地一声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杨赐看着何进的样子,脸上也是血色尽退,额头上冷汗不停地落到了地上。
“快!所有人马上赶去皇宫!”过了半响,两人回过了神,马上慌乱地想着各自的人马大声下令,然后也不等自己的手下,两人自顾向着皇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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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怒,天下缟素。
百官心里晓得,刘宏这一怒,怒的是他们刚刚没有及时救援皇宫,不管他们到底是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不管他们刚刚在谋划的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当刘宏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胁,大汉朝的皇帝遭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他们作为朝廷重臣理应在第一时间赶到皇宫护驾,即使他们心里对这个皇帝有多么不满,这个皇帝只要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上司,那他们就没有理由对他视而不见。
其实刚刚雒阳乱起的时候,许多高官也确实是想过要带着家里的私兵赶到皇宫,但是当他们顶住了太平道安排的那为数不多的骚扰部队的进攻,正要带人驰援皇宫时,杨赐就派人到了他们府上,让他们先不要忙着去支援皇宫,因为他刚刚已经捉到了这次叛乱的主谋人,并且手上已经掌握了封谞和徐奉叛国通敌的证据,现在正是趁势铲除阉宦的大好时机,要他们大家一起派人包围封谞和徐奉的府邸,把两人捉捕归案。
由于宦官当权靠得就是皇帝的信任,只要这次能把这两人拉下了马,而且还是谋反这一历朝历代的皇帝最不可能容忍的大罪,那宦官一党在皇帝的心中地位就会受到动摇;相反,党人一派的官员因为有除逆的功劳在,朝中声势必然大涨,在朝堂上就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了。
这些士族出身的官员听了杨赐的建议,只是略一思索,就已经明了其中利害,都同意了杨赐的建议,纷纷派出家兵去围攻封谞和徐奉的府邸了。
只是他们的计划虽好,但是世事却未能让他们如意。
当一众高官显贵相应杨赐号召,带着各自的私兵去到封谞和徐奉的府邸时,他们惊奇的发现两人的府邸之外已经被层层大军包围了。当时各路官员心中一惊,都以为是封谞和徐奉收买了雒阳部分守军参与叛乱。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看到他们的话就必然会与他们一战,以他们手上这些只能吓吓百姓的私兵和对方那盔明甲亮的雄壮之师打,很明显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私兵虽然对自家主人忠心耿耿,但是看着对面的正规军队刀明甲亮的样子,心中一阵阵的害怕,然后开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好不容易把家兵的骚动压了下去,一些胆小的却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是要先退走还是等一下交锋的时候来个弃暗投明了,而其余的人也是同样忌惮着对方的军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那里与对方对恃着。
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些细心的官员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对方好像压根没有要对他们动手的意思。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只是稍稍改变了阵型,小心戒备着自己等人,一点想要动手的意图也没有显露出来。
这些官员见得对方没有动作,心中胆气慢慢地足了起来,几个领头的官员碰头合计一番后,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官员走上前去,对着军队之中朗声说道:“在下是尚书令刘虞,请问前面是哪位将军领兵?”
“下官冯芳,见过大人。”刘虞等了一会,对面的军队分开了一个口子,其中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人走了出来,对着刘虞恭敬行礼。
刘虞见是冯芳这个出了名好脾气的人领军,心中悬着的心马上放下了大半,对着冯芳回了一礼,然后语气诚恳地向冯芳说道:“冯校尉,我等今天奉杨太尉之命起来捉捕谋反叛逆,请冯校尉行个方便。”
“这个……”本来刘虞以为以为冯芳会爽快放行,却不料听了刘虞的话后冯芳并未放刘虞等人进到封谞府上,而是吞吞吐吐一脸的为难。
“冯校尉可是有何不便之处?”刘虞与冯芳是老相识,两人因为脾气相近所以关系不错,以刘虞对冯芳的认识,他可不让我对方有胆量参加谋反,此刻领兵于此多半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所以刘虞见到冯芳脸现难色时,他便很关心地问了一句。
“实不相瞒,下官是奉了大将军之命领军来此捉拿叛逆,此刻我的部下正在封谞府中进行搜查。”对于老朋友的关心,冯芳显得很是无奈,因为对方竟与自己目的一致,只是两人接到的命令却是有两个不同的系统发出。
“什么?”刘虞和身后的一众官员听了冯芳的话后脸上一脸的震惊。
“大将军为什么要叫你来捉拿叛逆?”刘虞身后一个年约五旬的官员抢到冯芳面前,焦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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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将军可有派人去皇宫?”不管冯芳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刘虞现在最担心的是何进把所有人都派了出来捉拿叛逆,却没有派人去救援皇宫。而且看样子何进和杨赐这次是打的一样的主意,要靠打击宦官集团来增加自己一系在朝中的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利益,何进很有可能会把雒阳守军都派去捉拿封谞和徐奉。
刚刚他们可是已经知道了皇宫正被乱民攻击,情况危急,当时自己等人以为雒阳守军会出兵救援,所以并没有把这是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冯芳却说何进命令守军捉拿叛逆,如果何进把雒阳守军都派到了这里来捉拿叛逆,自己等人又领着全部家兵过来,那还有谁去救援皇宫?
“呃,刚刚大将军传令说让所有没有去皇宫的部队都要出动捉拿叛逆,所以我猜可能有人在大将军传令之前就已经领兵赶去皇宫了吧。”和刘虞一样,冯芳刚刚也是接到了皇宫遭到乱民攻击的报告,但是他一直以为何进有另外派人去救援皇宫,所以没有把这消息放在心上,而且还命令自己的部下把全部的心上放在完成何进的命令之上,但是现在听了刘虞的问话,冯芳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么说大将军已经派人去救援皇宫了?”
“呃,这个,我不清楚。”刘虞问得心虚,冯芳答得更加心虚。
“快,找人去找太尉大人,把事情问清楚。”听着刘虞和冯芳一问一答,百官的心中也是涌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将军,不知你不带人去皇宫保护陛下,反倒是带人来到徐奉的府邸是所为何事?”站在徐奉府邸之外,杨赐看着在士卒保护下慢慢走出来的何进,话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丝毫没有顾忌几天之前自己还和地方一起商量如何应对这次太平道的谋反。
“原来是杨太尉。”何进看着面前一脸阴郁的杨赐,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表情,笑着对杨赐拱了拱手,“在下几天惊闻雒阳之中有人策动谋反,于是亲自带领一众守军平乱,结果途中捉到一个叛贼,其坦言他们因为和中常侍封谞以及小黄门徐奉勾结,所以才敢发动这次叛乱,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在下自然要带着一众弟兄前来捉拿叛逆了。”
“一派胡言。”杨赐可不相信对方是真的捉到了一个俘虏,然后拷问出来封谞和徐奉的情报。因为他很清楚,按马元义所说,这次叛乱是马元义为了自保而临时发动的,此次叛乱除了马元义手下的人们以外,一个内应他都没有来得及通知,所以何进是不可能会从俘虏口中得知封谞和徐奉的事情的,反倒是杨赐记得上次自己找何进商量的时候有提到封谞和徐奉的事情。
“这捉拿叛逆交给在下去做就可以了,大将军还是快快带人前去皇宫保护陛下吧。”
“太尉大人,你刚才既然已经派人前去皇宫,如此的忠君爱国,那在下现在若不能把叛逆捉拿归案,又如何有面目去见陛下呢?”听了杨赐的话,何进表示得嗤之以鼻。
盖因叛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马上反应过来是之前杨赐所说牵连封谞和徐奉的那伙人动手了。然后等他想先调雒阳各门守军先行平乱的时候,传令兵回报说东门有一支部队已经出发去救援皇宫了。
当时何进的第一反应就是杨赐调动了东门守军。毕竟杨赐是太尉,职能上是可以指挥军队的,而且太尉府离东门不远,所以何进就以为是杨赐绕过了他这个大将军私自调动军队,为的就是能得一个护驾的功劳,好向皇帝表忠心。
当知道是杨赐私自调动了雒阳守军,何进心中是又惊又怒。怒的是这杨赐太过目中无人,居然绕过自己调动军队,落了他的面子;惊的是这次叛乱如果让杨赐第一个赶到皇宫护驾,那他这个掌握雒阳兵马的大将军如何向皇帝交代?到时让人参他一个指挥不当,护驾不力的罪名,他可是得吃不了兜着走,即使自己妹妹是皇后,但是在妹妹已经失宠,自己又不得朝中百官待见的情况下再被人捉着这个不是小辫子的小辫子,那他就可不好过了。
正在为这事烦恼,何进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杨赐来找自己商量太平道谋反的时候有提到封谞和徐奉两个掌权宦官有涉及其中。既然杨赐得了护驾的功劳,那他何进就正好去拿这个捉拿叛逆的功劳好。
想到就做,何进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马上让人向各门传令,所有还在驻地的守军马上就近前往捉拿封谞和徐奉这两个叛逆。
结果在何进来到徐奉府邸,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杨赐一系的官员的时候,他心里是更加肯定了杨赐是去救援皇宫去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让部下包围徐奉府邸,并让亲信带兵进去捉人。
所以当何进知道杨赐带人前来捉人的时候,他心里可是气得不行,心想“你杨赐既然得了护驾之功,那这捉捕叛逆的功劳怎么也应该轮到我来的得吧?可你这老匹夫居然这么霸道,吃了肉还不许别人喝汤?哼,今天这捉捕叛逆的功劳我是拿定了,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只是何进心中为杨赐的不地道忿忿不平,杨赐听了何进的话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大将军这是何意?老夫何时派人去皇宫了?”
“哼,太尉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之前你私自调动东门守军前去皇宫的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看着杨赐还在狡辩,何进心中怒火更盛,语气冰冷地说道。
“荒唐!雒阳守军全是你何进手下,老夫如何敢调动?再说,就算老夫想调动,没有你大将军的印信,即使老夫身为太尉也是无法调动哪怕一兵一卒。”
听着杨赐说得斩钉截铁,模样不似作伪,何进心中也是一突,如果那调动东门守军的命令既不是杨赐所下,又非是出自他何进之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果真不是你调动的东门守军?”何进心里存着侥幸地向杨赐问道。
“不是。难道也不是你下的命令?”杨赐现在也是从何进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端倪,那就是东门守军刚刚在没有接到他们这两个名义上的上司的命令的情况下向着皇宫开拔了。
杨赐和何进互相看着对方,心中很有点惊疑不定。就在两人互相对视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走到杨赐身边,低声向杨赐说了几句,然后何进就看见杨赐的脸色一变,继而惊恐地大声向他问道:“何进,你连封谞那边也有派人过去?”
听着杨赐突然之间的失态,何进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浑身一阵,脸上冷汗刷地一声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杨赐看着何进的样子,脸上也是血色尽退,额头上冷汗不停地落到了地上。
“快!所有人马上赶去皇宫!”过了半响,两人回过了神,马上慌乱地想着各自的人马大声下令,然后也不等自己的手下,两人自顾向着皇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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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赐和何进,两位朝中大佬,现在正以有失身份、有失仪态、有碍瞻观的模样来到了皇宫的大门前广场上。
以两位大佬那常年不运动,坐吃等死的身体状况跑出了能列进奥运会百米跑记录的高速度冲到皇宫时,两人的样子可谓是就像流氓打完架,又像老婆捉奸运动时一般的狼狈。
松散的发髻,苍白的脸,因为缺氧而无法闭合的眼睛暴瞪着几乎要跳出眼眶外,杨赐的朝服在剧烈运动中不再被腰带束缚,衣襟散开,露出苍老皱褶的胸膛,下摆处被雪融后的小水洼所湿透,而何进的盔甲早在他的奔跑过程中为了减轻负担而扔在了路上,身上的灰色底衬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脚上的鞋子也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却是不知道落在了哪一个路口上了。
紧随着两位大佬的脚步,何进麾下的士兵三三两两地也来到了宫门前广场。看着前方两位身体素质低劣,衣衫严重不整的朝廷重臣,这些士卒心里很惊讶这两位到底是如何能跑出令他们在后面吃尘的速度来的。
真不愧是朝中重臣,国家栋梁,先不说那官僚作风和办事能力,就是这一心为公而跑出来的速度就让一众士卒只能在心里感叹,高官厚禄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的啊。
等到士卒到齐,重新排好阵型以后,一众官员也是稀稀落落地赶到了。一个个官员一来到目的地,都是毫不犹豫地软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全然没有了以往高高在上的雍容气度,现在他们就只想用那冰冷的空气来抚慰那灼热得刺痛的肺部。
“起来起来,你们这样成何体统?”等到地上躺一大堆不顾仪态的官员时,杨赐也平顺了呼吸,转过身来,一边自个艰难整理着衣装,一边向着自己派系的官员大声呵斥道。
听到杨赐的话,一众官员也是自觉有失体统,于是脸上一热,纷纷手软脚软地从地上爬起来,其中一些年纪大的或是常年宅在家里的,此刻更是要人搀扶着才能用两脚站立。
看着这群文官的丑态,何进心里得意地一笑,心想还好自己今天带的人都是军中士卒,现在才能看着杨赐这帮人出丑。
只是还没等何进得意完,一旁的牵马官就走过来对他说道:“大将军,你的马我带来了。”何进听得一愣,心想“对啊,自己今天是有骑马的啊。刚刚真是昏头了,居然和杨赐这老儿一起用跑的过来。”刚刚想到这里,何进就看见一旁的杨赐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向他,何进当下就老脸一黑,但是对着自己忠于职守的部下又不好开骂,只能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让牵马官退下了。
撇开两人现在的丑态不说,两人也是懂得轻重缓急的,所以还没等两派人马到齐,杨赐和何进就派了人去向正在打扫广场上残局的士卒打听情况去了。然后等到手下回报说皇宫之危已解,皇帝无事后,两人那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只是等两人带着文武百官入宫觐见的时候,两人才明白刚刚自己放心得实在是太早了。
“不知各位爱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不会是真的来蹭饭的吧?”等到百官行礼毕,刘宏就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让殿前百官更是如坐针毡。
“今天乱民作乱,让陛下受惊了。臣等……”听得刘宏话中怒气不轻,杨赐尽管背上冷汗不断,但是脸上还是一副我是忠臣我无罪的样子向着刘宏叩首说道,只是话未说完,便被刘宏挥手打断。
“说到今天的动乱,朕正要介绍几人让各位卿家认识。”说着,刘宏的眼神望向殿中站着的曹操和叶成等人,脸上一副宝相庄严地一边点指众人一边说道:“这是曹校尉,这是吴校尉,,刚刚闻知乱民硬闯皇宫,两位卿家可是以区区数百人马顶住了数千叛贼的攻击,就朕与危难之中啊,两位卿家可是大大的忠臣啊!”说到忠臣两字时,刘宏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说得一众大佬心中羞愧不已,尤其是当他们知道冲击皇宫的乱民居然有数千人时,他们更是脸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这几位是童渊、王越、叶成、赵云、太史慈,他们都是白身,但是今天他们听得乱起,却毅然地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对抗叛军,后来他们更是在乱军之中诛杀叛军首领,此等义士,各位卿家可要好好认识一下了。”
如果说之前曹操和吴班的立功只是让这帮朝官心中惭愧,那现在在刘宏的刻意渲染下,百官心中对于叶成等人的出现已是萌生出了敌意。
曹操和吴班就算官职低微,可毕竟是拿朝廷俸禄的朝廷官员,在这些高官心里是和他们穿一条裤子的,但是叶成几人却只是一介白身,他们立了功,又在朝堂之上得皇帝夸赞,这可就是在赤裸裸地打他们的脸了。
而且打脸就算了,偏偏看刘宏的态度,百官明白有皇帝做他们的靠山,他们就是心中不爽,自己现在也没有办法对他们怎么样,这就让一些官员心中的妒忌更是扭曲膨胀,看向叶成等人的眼神也是带上了几分肃杀。
你等一介小小白身,何德何能得此盛名?
承受着百官的各种眼神,童渊几人是脸色平静,不动如山,看着这气度,一旁的曹操和吴班心中大赞,御座上的刘宏也是一脸的满意,而这些举动落在百官的眼里则成了童渊等人恃宠而骄的举动。直到叶成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杨赐、何进等少数几个朝中大佬心中也对叶成等人生出了厌恶之心。
只是很快,随着叶成嘴角绽放的冰冷笑容,叶成身上一股惊人的杀气也随即迸发而出。一瞬间那令人背脊发寒,心跳停止的杀气袭来,殿中百官心中的不屑、厌恶、嫉妒等情绪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惊惧,一股直达灵魂深处,摄取了自己全部心神的惊惧。
“好重地杀气!”何进身后,几个经历过战场洗礼的老人先是心中一惊,随即身上热血沸腾,一股久违了的,被官场岁月所掩盖的豪情不受控制地在他们心中爆发而出。
以往一幕幕的沙场征战,一幕幕的血色回忆不可抑止地从灵魂深处涌现。曾经的千军驰骋,万马奔腾;昔日的激情迸发,热血激荡。
“好怀念啊,那峥嵘的岁月。只是何时开始,我从冲锋在前的英勇将军,变成了现在这样步步算计,瞻前顾后的高官的?什么时候?是……从我踏进朝堂的那一刻开始的吗?”一霎那,一种怀念的黯然涌进了脑海,这几位昔日的将军回忆着那朝堂上的一幕幕尔虞我诈,一幕幕冷酷无情,老人们摸了摸自己两鬓的白发,看着自己瘦弱衰老的双手,一种豪情逝去,英雄迟暮的悲凉油然而生。
或许,那样的岁月现在是属于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的了。看着威严的大殿,几名老人嗅着空气中那不存在的血腥味,心中一阵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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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剑英。”
到了最后,还是赵云和太史慈怕叶成闹得太大,所以开口阻止了叶成。
“哼。”赵云和太史慈出面,叶成也就收回了自己的气势,但是看着殿中百官依然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样子,叶成不屑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在此刻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叶成的这一声哼却如一声响雷,打在了百官的心头,驱走了他们心中的震怖,也敲醒了他们的思维。
“哈、哈”艰难地喘着粗气,一个中年官员一手捂着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一边用惊惧的眼神望着殿中那站得笔直的少年,心中一直回想着刚刚那不可抵御的恐怖,“不能想,不要想,不可以再想了。”虽然他口中不断地自言自语着,要让自己忘记刚刚那种让他感到绝望的压迫,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那可怕的回忆仍然盘踞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甚至他越是尝试忘记,那感觉就越是清晰。
“可恶,我要忘记它。”忽然,旁边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中年官员转头望去,一个华发早生的官员正一手抚胸,一手撑地,一双充满惊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成在看。他眼角抽搐,脖颈上的肌肉也是无规律地跳动着,中年官员明白,他是想别开自己的眼光,好让自己忘记那少年所带给他的那可怕的耻辱,但是就像刚刚的自己一样,不管自己的内心如何努力地想指挥身体扭过头去,身体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更加努力地反抗着自己的内心,用眼睛死死地朝向少年望去。
看着自己的同僚的表现,中年官员觉得心里多少自在了一些,然后等他再看向周围,发现目所能及的同僚都是和自己刚刚差不多的样子时,他心中的恐惧便躲到了灵魂的深处,不再占据着他的心神。中年官员正为自己能摆脱恐惧而心中欣喜,可是等他的眼睛不经意地扫到了叶成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本人也是吓得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去。
扫了一圈殿中百官的丑态,叶成嘴角不屑的冷笑更加明显了,好歹他还记得这是在皇帝御前,没有放肆地笑出声音来,但是他这无声的嘲讽落在杨赐和何进的眼里,却比大声的辱骂更令他们感到羞愧。
掌权多年,杨赐和何进还从没试过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不敬,但是偏偏今天叶成对他们的藐视他们却无法反驳,这令他们心中对叶成是更加地忌恨。
不管百官心中对叶成的百感交集,站在叶成身旁的王越和童渊此刻心中可是得意得很。作为一名绝世高手,王越和童渊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早已是站在了这个世界顶峰的存在,就好比杨赐和何进执朝政之牛耳,站在了世间权力的顶峰一样,他们两人在心中有着属于自己的,俯视世间的傲气。
刚刚朝中百官对他们的敌意,两人只是清楚,但是两人经历过了大风大浪,心性坚韧无比,是以纵使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但是两人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没表示,不代表他们心中对百官没来由表现出的敌意没有芥蒂,只是两人处在对方的主场上一时之间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既教训一下这些狗官,又不会拂了皇帝的面子,是以两人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摆出了一副高人的风范来。
可是与两人不同,叶成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这些人无端端地对他们表现出了敌意,他心中可是非常不爽的。不说百官刚刚不知是什么原因摆出了一个烂摊子来让叶成收拾,就说那马元义可还是叶成找人送到杨赐府上的,怎么说,叶成和这帮子人不但没仇,反倒有恩才对,但是这帮人不只是有恩不报,更是在皇帝面前明目张胆地对他怒目而视,表现出了足够的敌意。
对于敌人,叶成从来都是予以彻底的击溃,但幸好,叶成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么嫩,内在可是前世今生加起来足足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了,所以他还能保有一丝理智,忍着上前把百官一顿痛揍,打得他们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的冲动,只是用自己那逼人的杀气,这一无形之物狠狠地震慑了一下百官而已。
只不过这个‘而已’的效果还真不错,没看殿中百官现在基本上都废了吗?一个赛着一个的深呼吸,一个赛着一个的双眼暴瞪,可就是没一个人再对叶成等人表现出敌意了,准确地说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叶成等人表现出敌意了,除了杨赐和何进。
要说这两人还真不愧是领导百官的朝中大佬,身边一群人受了叶成精神类攻击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气来,但是这两人居然能在心中惊惧的情况下用眼神来交流想法。
只见两人跪坐与百官之首的位置,低下头来,四目相投,含情脉脉地抛了整整一盏茶的媚眼,然后杨赐用力一捉宽大的衣袖,何进点头表示明白后,两人才重新坐直了身子,算是停止了那奸情的交流。
“陛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何进用底气略显不足的声音向着刘宏说道:“曹校尉和吴校尉忠心耿耿,通晓军务,实乃国之栋梁,再兼这次护驾有功,理应重赏;而几位义士于此国难之时,不畏艰险,一心为君,更显我大汉隆盛,也应受赏。”
“嗯,大将军所言有理,只是这赏……又该如何赏法呢?大将军?”何进的声音拉回了御座之上刘宏的注意力,适才叶成的无差别精神攻击他收到了波及,只是一来他离叶成距离颇远,二来刘宏毕竟是九五之尊,就算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心性不比常人的脆弱,所以刚刚的刘宏心中即使惊惧于叶成杀气之重,也没有表现得如百官一般不堪。此刻听得何进的声音,百官中失态的依然大有人在,可他刘宏却是马上就恢复了一个上位者所应有的威严。
听着刘宏的询问,何进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而脸上却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才以一种郑重的口气说道:“曹校尉和吴校尉本有军职在身,这次立下大功,只需在两位原来所属的军队中按律擢升即可,倒是几位义士本是白身,之前又没有在州郡闯下名声,再兼其中两人年龄不大,这赏嘛……依臣看……”
“陛下,刚刚大将军盛赞已是太过,小子几人不过是适逢其会,杀了几个贼人,当不得陛下和各位大人的赏识,所以这赏的话,陛下只需随意赏赐草民一点金银就算了了。”
何进还没说完,叶成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这令何进心中暗骂叶成不是规矩,但是当听出叶成话中的谦卑以后,何进心中倒是一松,心道这小子还算知进退,然后就接着叶成的话语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下去:“陛下,刚刚叶壮士所言不无道理,对几位义士的赏确实不宜太重,依臣之见不如封几位义士为候,然后授以郎官之职,以待将来留用。”
何进的话刚刚说完,杨赐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很难看,刘宏的脸上则挂着赞赏的笑容看向叶成,而叶成的嘴边却是爬上了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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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将军说的虽然有理,但是若只是封几位义士为郎官,这可就有点大材小用了。”刘宏听了何进的谏言后,脸上就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何进,然后用得意的语气很‘委婉’地否定了何进的建议。
杨赐听到刘宏的话后,心中一阵气苦,大骂何进是个草包,居然这么简单就让叶成下了套。
如果刚刚叶成不插嘴,让何进把话说完,那刘宏因为顾忌着朝中百官的意见,就只能按照何进的建议,封叶成几人做一个没有实权的郎官,然后自己等人再其中上下其手,就可以让叶成几人一辈子混在郎官这个官员预备役当中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现在叶成偏偏大胆地打断了何进的发言,说出了一堆看似谦逊的话语,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因为这谦逊的发言最多只能增加一些皇帝的好感,让他们多捞一点财帛罢了。但是何进这草包偏偏在叶成说完以后,说的话连改都不改,照样说出封叶成几人为郎的建议,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他这个大佬为了提携叶成这个晚辈而故意说了反话一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何进的本意如何,但是叶成的打岔却让何进的话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歧义。
这歧义虽小,但是对于叶成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叶成相信,刘宏要有效地敲打百官,那绝对不会只是说两句话而已,一定会有一点实质上的举动,而这一点实质上的举动,就是叶成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机会。而这一个小小的歧义,就是叶成帮刘宏准备的一个台阶。
只要刘宏真的是有心要惩罚一下这些朝中大佬,那他一定会顺着这个台阶走,而只要刘宏配合着这个台阶走,那叶成等人即使不能一步登天至少也能跳脱出百官的掌控之中,好保障自己的前途,至于到时候和百官之间的矛盾如何调和,管他呢,反正叶成就从来没在意过官位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涉及到了赵云和太史慈两人,叶成才懒得争取呢。
就算刘宏这次听了何进的建议封了他们一个虚职,把他们置于百官的监控之下,只要十常侍还在,叶成就有大把的方法保证赵云和太史慈的仕途,大不了就是自己别上一堆骂名罢了。再说,就算十常侍帮不上忙,旁边不是还有曹操在嘛,可别忘了,接下来黄巾之乱爆发,曹操可是以骑都尉的身份真正意义上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叶成相信那时候曹操是不可能会无视赵云和太史慈这两员大将的。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去算,对叶成都是有利无弊的。
叶成能得意地看着何进因为后知后觉而发黑的臭脸,杨赐却是满腔的忧心。刚刚叶成的打岔让得刘宏有了一个机会无视百官的意见,能随意地对叶成等人进行封赏,看刘宏之前对叶成等人的态度,杨赐有理由相信刘宏是不会只给叶成等人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的,而且由于叶成等人这次是因为保驾立功,所以有很大机会刘宏会让叶成几人到军中任职,如果因为这样而分薄了手中军权,那对于希望掌握军权以对抗宦官和外戚两大政治集团的清流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就是往杨赐最害怕的方向发展了。
“阿父,你认为应该如何封赏几位义士呢?”故作沉吟半响,刘宏最终转向问起了身旁的张让。
“回陛下,诚如陛下所说,几位义士既然立下大功,若只是封侯而不予官职,实在是有些不妥,但是诚如大将军所言,像叶公子和赵公子年纪太小,若是封两位公子的职位太高也是不合适。”说到这里,张让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才谨慎地继续说道:“依臣看,既然几位义士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最是适合到军中任职,而这次变民作乱宫中守卫兵力不足所以让陛下受了惊,不如陛下下令在西园新设一军,直接听命于陛下,再由陛下亲信代管,然后让几位义士到新军之中任校尉之职。如此一来就既能增加雒阳的守护力量,又能让几位义士累积军旅经验了,陛下以为如何?”
“好!阿父所说建议甚妙!就按阿父所说去做。”听了张让那十分符合直接心意的建议,刘宏脸上的得意是再也隐藏不住,在大殿之上裂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刘宏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可是殿中百官可是笑不起来。因为从今天以后雒阳城中不单单是多出了一支他们不能掌控的军队,而且更麻烦的,是刚刚张让口中所说的让‘皇帝亲信’来代管这支新军。
现在的汉朝皇帝最亲信的是谁?还不是十常侍?所以这支新军将来不单不归他们百官统领,甚至还会成为宦官集团的武力依凭。这情况不管对杨赐领导的清流党人还是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谁叫这次他们百官犯下了低级错误,激怒了皇帝呢,刘宏没有直接把他们下狱治他们一个渎职甚或叛国罪,只是这样敲打一下他们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所以也就别再给脸不要脸了,痛痛快快地对着刘宏行礼,口中大呼“陛下英明”吧。
只是这次虽然叶成等人奇兵突出,让百官在和宦官的交锋中先输了一阵,但是杨赐和何进并没有为此消沉多久,因为他们手上还有一张大牌,一张能对宦官集团造成重大伤害的大牌,而且如果他们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反将叶成一军。
“陛下,臣本布衣,对军旅之事不甚熟悉,如果贸然据此高位,臣派有负陛下所望,所以臣恳请陛下让曹校尉和吴校尉也一同至新军之中任职,以便教导臣等军旅之事,以报陛下之恩。”衬着刘宏心情大好,十常侍为压过百官而得意,而百官则为了扳回一局而苦苦算计之时,叶成以谦虚中带着可怜和恳求的语气向着刘宏说道。
“既然爱卿想得如此周到,朕准了。”想都没想,刘宏在心情大好之下,很是豪爽地一挥手,就答应了叶成的要求。
“谢陛下。”听到刘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叶成当即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般。直看得一旁的曹操和吴班苦笑不已。
“想不到我曹操(吴班)居然会成为他们和百官之间的缓冲,早知道就不把他们牵扯进来了,这可是个苦差事啊。”两人对望一眼,看着对方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后悔充斥眼中,只能无奈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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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成的话,杨赐心中又是一阵气苦。想他堂堂弘农杨氏家主,纵横官场数十年,就从没试过像今天这样在和人比心机的时候处处下风的。
刚刚叶成看准时机向刘宏要来了曹操和吴班两人加入新军,以两人背后的家族势力,杨赐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得罪他们。而且叶成这一手还有着向他妥协的意味,毕竟曹操和吴班与宦官集团不是一路人,相反两人还和他们这些清流党人很是亲近,而他们加入了新军以后那新军之中就有了他们插手的余地,不再是完全由宦官掌控了。
同时叶成这一手也是间接得罪了宦官们,这也等于是说,只要杨赐等人运作得好,叶成几人是有可能倒向他们的,到时候这一支新军也就能归到清流党人的手中了。叶成一个简单的要求,就把自己从百官公敌变成了众人拉拢的对象,这一手不可谓不漂亮。
“算你小子识相,这次我就先放你一马。”因为顾虑到曹操和吴班,同时也是为了最后能把新军弄到手,杨赐只能把他和叶成之间的缝隙忍了下去,只是杨赐心中还是不服输地自我安慰了一下。
“启禀陛下,臣有一事上奏。”既然决定了将来对叶成等人的拉拢政策,杨赐便马上放下了之前的交锋,转而说起了正事来。
“杨太尉有何事?”因为达到了自己的政治需求,刘宏心中满意,所以问话时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会陛下,臣刚刚与大将军两人合力,已把这次策动叛乱之罪首捉获,现正等候陛下发落。”
“什么?那罪首现在何处?”刘宏一听杨赐等人捉到了策动叛乱之人,充满怒气的双眼马上暴瞪,向着杨赐就是一声怒吼。
“罪首正在殿外被羽林军严密看押。”
“马上带他上来,朕要好好审他一审!”杨赐语音刚落,刘宏当即就叫人把那罪首带上殿来。
“既然陛下和各位大人有要事相商,那臣等现行告退。”眼看似乎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叶成忙不迭地向刘宏告退,他可不想再和这帮朝廷高官继续纠缠下去了,而且关于那个罪首马元义的底细,叶成可是知道得比在场的人都要清楚得多。
“嗯,那几位爱卿便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一见刘宏发话,叶成几人便马上行礼告退,一旁的曹操和吴班因为身份级别不够,所以也识趣地借势离开了。
叶成几人正向皇宫大门走去,迎面几个穿着羽林军服饰的士兵押着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中年人向着大殿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那中年人看着擦肩而过的叶成,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脚上更是一软,一下子就跪倒了地上,望向叶成的眼中尽是惊恐的神色。
“TMD!跪下干什么?还不赶快起来?起来!”见得中年人突然跪倒地上,几个羽林军都是心中恼怒,对着中年人即使一阵喝骂,但是中年人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只是跪在地上一脸惊恐地死死盯住迎面走过的叶成。
叶成扫了跪在地上的马元义一眼,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闪过,然后没有理会一脸呆滞的马元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看着叶成嘴角那熟悉的冷笑,马元义身子再次一软,整个人几乎倒在了地上,几个羽林军不明就里,见得马元义突然软在那里不走了,心中一阵恼怒,对着马元义一阵拳打脚踢,然后粗暴地把马元义从地上硬拉起来,押着他向大殿走去。
马元义的表现曹操都看在眼中,包括叶成嘴角那一闪即逝的冷笑,曹操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因为知道得清楚,所以曹操才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马元义会这么怕叶成,想不明白叶成和马元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曹操心中现在才会对叶成越来越感到了忌惮。
第二天,之前动乱中留下的鲜血还没淡去,现在又覆盖上了新的血腥。
昨晚刘宏经过对马元义的审问,知道了太平道将要谋反的事情,也知道了太平道在雒阳城中的布置,对于反叛者得愤怒让刘宏当即就下达了全城搜捕太平教徒严加审问,遇有反抗就地格杀的命令。
于是当天夜里,雒阳城中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都在刘宏的命令之下全力运作起来,军队、衙役不断地在雒阳的大街小巷穿梭,粗暴地敲打开一扇扇房门,然后毫不顾及屋子主人的尖叫和怒骂,冲到屋子里就是一顿翻找,等到把屋子里的东西破坏得差不多以后才有选择地把一个个可疑分子绑好,伴着身后不断的哭喊,把人扔到囚车上,向着下一户人家走去。
千年古都再次读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一直到第二天太阳高升,各路人马才盘点着一夜的收获,纷纷打马回营,然后只剩下雒阳城中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高官富户,几乎每一家都有传出的哭喊声,以及街道上反抗者新近流下的鲜血。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有打动叶成,不管身边的小棠儿一脸泪痕地伏在赵云怀里感受着她的云哥哥的安慰,寻求着心中的安宁;也不管站在门口抬头看天,不知道是在悲天悯人还是在单相思的太史慈;也不管一旁童渊和王越这两个老不死的一脸沉痛地喝着茶,此刻的叶成正望着摆在自己面前,在今天早上朝廷以他所无法理解的高效率送来的任命书以及五枚校尉印章,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按照任命书上所说,叶成、赵云、太史慈、童渊、王越以及原城门校尉曹操还有羽林军校尉吴班一同被任命为西园新军的校尉,新军由中常侍骞硕统领。同时考虑到现在各州郡盗贼蜂起,为保持朝廷安稳,司隶兵马不便调动,所以新军的士兵从令到之日起十五日内由个人自行募集兵马,上限为三千人。
“不给钱,不给粮,现在连人也不给一个。啧啧,那些大佬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啊。”看着任命书上那大将军的印信,叶成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何进在公报私仇,给他小鞋穿啊。
“没关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看谁能玩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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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兄,这些人就可以了吗?”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吴班看着下面那乱哄哄的人群,皱着眉头,向一旁的叶成问道。
打量了下面的人群一眼,叶成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四百多人,应该可以了,谢谢吴兄了。”
“小事一桩,叶兄不必多谢。倒是叶兄,你莫不是想就用这些人充当你的新军部下?”
“没错,我正有此意。”
“可是,叶兄,这些人可都是犯了罪,要徙边的啊。”得到了叶成的承认,吴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啊,不过如果不用这些人,我如何在十五日内募集数千军士?我可不像你和曹兄,可以靠关系从原来地部队中要人过来。”
“咳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成直言不讳地就说出了吴班和曹操的募兵方法,让吴班一阵尴尬,只能一个劲地在那边用干咳来掩饰。
“不过只有四百多人,还是太少了一点。”没有理会旁边尴尬的吴班,叶成望着下面他新募集的士兵,心中又开始为如何募集更多的兵员而烦恼了。
“没钱就是烦啊。”
“如果叶兄是在为募兵的资金烦恼,在下倒是可以资助一二。”看着一脸烦恼相的叶成,吴班在一旁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帮一下叶成。
“不必了,除非吴兄你能一次过借给我一万金,不然的话就算了。”
“一……一万金?叶兄,只是三千士卒的话,也只需要一两千金罢了,何必要用到万金啊?”听着叶成狮子大开口,吴班惊得目瞪口呆,忙不迭地向叶成反驳到。
“我一个人是只要一两千金,但是我这边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叹了口气,叶成无奈地苦笑着说道。
说道这里,吴班这才想起来,叶成这边还有赵云、太史慈、童渊和王越几人也是要靠自己去募集新军的,一个人募集三千士兵,所需花费大概两千金左右,五个人则需要一万金了。
看着叶成愁眉苦脸的样子,吴班也只能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叶成的肩膀,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了。
送走了吴班,叶成又看向了台前乱哄哄的人群,从王越那借来的十几个弟子正手执利剑环绕着这四百多原罪犯,有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剑震慑着,这四百多人虽是乱哄哄的,但是却都很识趣地呆在了一起,没有试图去冲击那看似脆弱的包围圈。
“砰”
高台上一面巨大的铜锣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聊天,望向高台之上。
“废话不多说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叶成手下的士兵候补,至于你们原来犯得罪,在你们通过了我的操练,正式成为我的士兵以后就会一笔勾销,而那些没有通过我操练的人,我会再把他送回去大牢,让官府给他重新定罪。”看着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自己,叶成背负着双手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人群,用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朗声说道。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一众罪犯面面相觑一阵,然后几个身高体壮的率先大声嚷嚷着,引得其他罪犯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一个小屁孩,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回家找你娘去吧。”
“毛都没长齐还敢在爷爷面前嚷嚷,真是不知死活啊。”
…………
听着下面层出不同的谩骂声,叶成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台上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台下的人见叶成面对他们的叫骂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对叶成更是看轻了几分,同时嘴上骂得也更欢了。
只是他们骂了一阵子,叶成突然一下子跳下了高台,以高速冲向了人群,接着在一众罪犯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叶成便已冲到了人群之前,然后一个右勾拳狠狠地击中了当头的一个罪犯的面门。
“啊!”随着一声惨呼,一阵鲜血从他已经塌陷的鼻梁中猛地飙射而出,而他也因为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打击,很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看着罪犯倒在地上,脸上如开花一般的被染红,全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看向叶成的眼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一脸稚嫩的少年出手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还这么狠。
但是他们的惊讶显然有些为时过早了,就在他们还发呆的时候,叶成毫不留情地又是一拳打在旁边一个罪犯的肋下,那罪犯受到重击,身体弯了下去,嘴巴张得老大,但是剧烈的疼痛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不过叶成明显觉得打击力度不够,所以趁他弯腰的时候双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用力把他往旁边的另一个罪犯身上扔去。
“砰”
一声闷响,两个罪犯的头部猛烈地撞在了一起,一股鲜血从两人头上流出,但是两人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因为他们在撞头的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知道这两个罪犯倒在地上,才有人反应过来,“娘的!这小子敢动手!大家上,打死他!”
一阵大喊,一众罪犯纷纷回过了神来,接着全都‘嗷嗷’叫着冲向了叶成。
看着气势汹汹向自己冲来的人群,叶成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嘴中发出一声嘹亮的清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对着人群冲去。
霎时间一阵阵痛呼声接连响起,冲到叶成面前的罪犯全都以闪电般的速度倒了下去,而他们却连叶成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把一旁的王越弟子看得摇头不已。
“这群白痴,剑英的徒手搏击之术不再他的枪法之下,就是师父要和他赤手空拳的较量也是只能甘拜下风,就他们这样子冲上去,最后能有几个站得起来就不错了。”
一个时辰之后,头发散乱的叶成站立场中,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他的一边眼角破裂,另一只眼也变成了熊猫眼,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而他身上的衣服已是变成了一堆烂布,遮掩不住身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和那新出现在他身体上的一块块淤青。
只是叶成虽是形容狼狈,但是结果也正如那些王越弟子所料,现在场中能站着的只有一个叶成,其余的罪犯全都躺在了地上,其中一部分失去了意识,另一部分则是脸色苍白地抱着身体,反正就是没有一个罪犯还能站得起来了。
“咳咳……”叶成一阵用力的呼吸,却不料肺部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令得叶成止不住地咳出了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痰,叶成直起了身子,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对一旁的王越弟子说道:“找郎中照看一下他们,然后把其中最能打的几个挑出来。”
不等几人回应,叶成便转过了身子,走向了自己的大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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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帐帘,叶成就见一个中年文士正坐在帐中,双手捧着茶盏,一脸悠闲地呷着茶。
叶成对于这中年文士出现在他的大帐里似乎早有预料,看都不多看一眼,甩开大步就走入了帐中。
“荀兄好悠闲啊。”
“在下确实没有叶兄弟来得忙。”
“也就和荀兄一样忙罢了。”
“那叶兄弟看起来应该也很闲吧。”
“没钱、没粮、没人,确实挺闲的。”
荀攸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看了叶成一眼,然后又继续进行他一个人的茶会去了。
见荀攸没有说话,叶成也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把身上的破布条一一扔到地上,然后在不知哪个旮沓里拿出了几个小瓶子打开,顿时一阵刺激性气味遍布整个大帐,呛得荀攸不得不用衣袖捂住了鼻子,一脸厌恶表情的看向叶成,像是在抗议他的扰民行为。
不过荀攸的眼神攻势实在是太过无力,叶成连朝堂上的千军万马都闯了过来,荀攸这一介书生的眼神抗议实在是没有办法打动叶成这个脸皮比雒阳城墙还厚地家伙,反而更加坚定了叶成要恶心恶心荀攸的想法。
只见叶成把瓶子里的各种药粉和药液一一倒在了手上,然后两掌用力搓揉,把各种药粉药液混合成油状物,最后一双油腻腻的双手用力地在自己身上的伤口处按摩起来,同时口中还发出一阵阵销魂的吸气和呼气声,直听得一旁的荀攸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伴随着叶成一个人的香艳疗伤的进行,荀攸脸上带着避之唯恐不及的厌恶神色不断地把身体向门口挪去。
“咳咳。”正在叶成口中的销魂叫声充斥了整个大帐时,一阵干咳声传来,然后一个脸上带着尴尬和害怕神色的脑袋在帐门边鬼鬼祟祟地伸了出来,向帐中瞄了两眼,看着大帐里叶成和荀攸两人离得老远,那人才一脸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带着四个鼻青脸肿的人走入帐中。
“哟,武德啊,有事吗?”看着来人,叶成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进来的是叶成从王越那借来的徒弟之一,叫做常乡,字武德,虽然学武天分不高,但是在王越的一众弟子中他的为人最是沉稳,同时又有着几分机灵,所以平常在同门中他的威信是仅次于他的大师兄史阿的,这次叶成向王越借的弟子便是以他为首。
“回校尉,人我已经带来了。”叶成能大大咧咧地和他打招呼,但是常乡却不能随意地回应,毕竟现在叶成是军中校尉,而他最多只能算是叶成身边的一个亲兵,所以来到叶成面前,常乡很是得体地向着叶成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再用恭敬的语气向着叶成说道。
“人?什么人?”
“呃,就是校尉你刚刚叫我们挑出来的那几个身手最好的罪犯啊,他们就是了。”看着叶成那一脸迷糊的样子,常乡无奈地指着身后的四人,对着叶成解释道。
“哦,对,我忘了。”听了常乡的话,叶成一脸的恍然大悟,说出了一句让人绝倒的话出来。
看着叶成的耍宝,那四个伤痕累累的罪犯双脚又是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上,而荀攸和常乡两人则是一脸的黑线,心中同时想到让这个人领军真的没问题吗?
常乡和四个罪犯更是面面相觑了半响,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诶,前途无亮啊!
丝毫不顾及常乡几人散发出来的怨念气场,叶成脸上红都没有红一下,大大咧咧地对着常乡身后的四人说道:“你们四人在这雒阳城中也混了一段日子了吧?”
四人对望了一眼,心想叶成莫不是要审他们的案子?但是就是要审案也轮不到他这个军老爷来审吧?猜不透叶成的想法,四人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这雒阳城中大大小小的各种勾当你们也大都清楚吧?”
四人继续点头。
“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四人就是我手下的四位屯长了。”
“!?”听了叶成的话,四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都是一脸的痴呆相地看着叶成,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从今天起就是我手下的四个屯长,负责管理我手下的这四百号人。”看着四人一脸的不敢相信的表情,叶成笑着又把刚刚的话慢慢重复了一遍。
这次四人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由于刚刚叶成带给了他们强烈的肉体冲击,连带地他们的心理也受到了不容忽视的伤害,有鉴于四人心中对叶成的恐惧有如小绵羊之于大灰狼一般不可扭转,所以四人听了叶成的话后不但没有高兴,反倒浑身瑟瑟发抖起来,生怕叶成是想出了什么主意要坑害他们。
看着身体抖得像筛子一般的四人,叶成只是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要在十天之内带着手下人给我把这雒阳城内大大小小,各处帮会里的人都捉回来,让他们强制从军。”
震惊,不敢相信,四个罪犯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成。
“当然,你们不能扰民,不能动那些有后台势力的人,只能捉那些欺压良善,欺软怕硬的小混混。而如果你们不能在十天内给我找到足够的人从军,又或是不长眼给我惹来麻烦,”说到这里,叶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同时伸出右手,大拇指向下狠狠地一顿,接着对着四人说道:“那就给我去死吧。”
四人看着叶成那堪比恶魔的迷人笑容,吓得浑身发软,脸色苍白。叶成看着他们现在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于是笑着对他们催促了一句:“你们还站在那里是想让我请你们吃饭吗?”
一个激灵,四人马上像是受惊的兔子般逃了起来,转身就冲出了大帐,去完成叶成交代的任务去了。
“武德,这事你帮我照看一下。”等四人离开大帐,叶成又对着一旁的常乡吩咐了一句,常乡回身称诺后也走出了大帐之中。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帐,荀攸才慢悠悠地向叶成问道:“叶兄真的要用这些人作士卒?”
“没错。”
“虽说雒阳城内地痞流氓不少,但是你们和你的师兄弟要凑够士卒的人数只怕也是不可能吧。”
“他们有他们的方法募集兵员,不用我担心,我只要管好我自己就行了。”叶成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一件衣服胡乱披在身上。
“哦,是什么方法?”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探讨我们的募集士兵的方法的。”
“那是为了什么?”荀攸举起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已经变冷的茶水,脸上一副无聊的样子。
“借钱。”不理会荀攸脸上的表情,叶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借钱?”
“对,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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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兄,新军的组建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其中的一切钱粮应该都是由朝廷负责的吧?”
“荀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啊?”叶成一脸玩味地看着荀攸。
“请叶兄明言。”对于叶成眼中的鄙视,荀攸显得不为己甚,依旧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对着叶成说道。
“荀兄,你觉得何进为人如何?”
“大将军自是朝廷栋梁。”不用思考,荀攸脱口就说了一句瞎话。
“大将军手握军权,确实能为朝廷分忧解难,但是荀兄以为大将军气量如何?”叶成见荀兄这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打着官腔,心中虽然很是鄙视了一番,但是嘴上依然顺着荀攸的话接了下去。
“自是能容天下事。”
“凡事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
“所以……”
“所以我这次组建新军一没钱财,二没粮饷,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啊。”说道这里,叶成居然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脸上一副可怜的样子。
“那为什么叶兄不向曹校尉和吴校尉借钱呢?要知道他两位可是家境殷实,财资丰厚啊。”
“因为我没钱可还他们啊。”
“没钱还,叶兄居然还想着问在下借钱?”
“因为我有东西可以抵押,你们有兴趣的一样东西。”
“何物?”荀攸看叶成说得底气十足,心里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好奇。
“军队。”
“嗯?叶兄是何意?”听了叶成的话,帐中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
“荀兄对太平道谋反之事有何看法?”不管荀兄眼中的戒备,叶成一边喝了一口茶水一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荀兄盯着叶成看了半响,发现叶成的眼神没有任何闪烁后才谨慎地说道:“太平道发展了十多年,各地信徒无数,不管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谋逆之心,单看他们能在雒阳安插如此之多的人手,就能想象他们在其它州郡的势力该是如何之大了,倘若他们群起谋逆,怕是会伤及大汉的根基啊。”
“荀兄莫非看好那太平道能谋反成功?”
“叶兄不可乱说,在下只是在事论事而已。”叶成突然的发言可是下了荀兄一跳,这种事情说了出去,让有心人知道了,轻的会说你尸位素餐不知报国,严重的就会诬陷你一个勾结叛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会让荀攸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荀攸是连忙澄清了一句。
“别紧张嘛,荀兄,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种玩笑还是少说为妙。”
“荀兄你原来这么没有幽默感啊。”叶成也是没料到荀攸的反应会这么大,眼见荀兄的眼神中充满了严肃,他只好随便敷衍两句算是把话题揭过,“不管如何,荀兄都是认为太平道若然发难,其声势必然一时无两,没错吧?”
“然。”
“那荀兄以为太平道会在何时发难?”
“既然太平道在雒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他们不久就会公然作乱。”
“那荀兄以为一旦太平道乱起,荀家该如何自处?”
“看情况而定,不外乎就是依托朝廷对抗叛军,或者是举族迁徙以避祸了。”
“那荀兄觉得哪种情况更有可能发生?”
“虽是不愿,但依攸看,怕是举族迁徙更适合一些。”
“那荀家就真的愿意举族迁徙?”
“唉,若是有别的方法,荀家自是不愿离开。”
“那若是我把手下这数千兵马交给荀家,公达觉得如何?”
“别说心中叶成手下的兵卒尚未成军,连武器盔甲都没有,就是朝廷把刀甲都发了下来,但是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能否抗击太平道的叛军还是另说,再者,叶兄又要如何把手下士卒交予我荀家?”
“只要在限期之前募集到足够的士兵,那武装就没问题了,至于说战斗力,我根本没想过要靠他们来对抗太平道,他们的作用只不过是合法地把三千套装备运到荀家去罢了,荀兄试想一下,当荀家的家兵有了这几千套官军的武器盔甲以后,战力又能提升多少?”
听到叶成说要把三千套正规官军的武器装备交给荀家,饶是荀攸城府深沉,此刻也是不由得心动了。毕竟荀家就是再家大业大,对于被朝廷严格管制的正规官军装备他们手上也是一件没有,别说是荀家,就算是袁家号称四世三公,只要他们没有造反,他们就手上就不会有官军的武器装备,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但是现在叶成的提议如果能成功的话,那荀家就能在近乎没有风险的情况下获得三千套完整的官军装备,这个提议让荀攸很是有点不想拒绝。
但是荀攸可不是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蠢货,作为荀家在雒阳城的最高决策人,他更是要搞清楚叶成的全部计划才能作出决定,所以荀攸试探着向叶成问道:“那……叶兄手下的那些士卒呢?”
“他们只不过是运输军械的工具罢了,到时候荀家拿到了武器装备,他们就没必要再存在这世上了。”
看着叶成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三千人的生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荀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是作为一个汉朝的统治阶级知识分子,荀攸也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只是瞬间就已平复下了心情,开口接着问道:“那叶兄又打算如何封住他们的口?三千人可不少啊。”
“太平道乱起,朝廷必定会出兵镇压,而在其中有三千官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事吧?”
“叶兄还真是心黑手狠啊。”
“彼此彼此。”
“最后一个问题,叶兄要如何让这些士卒去到我荀家?”
“听说最近颍川一带盗寇横行,当地县令清剿不力,致使民怨沸腾,恰巧我在自行募兵期间,不小心募得一个黄门侍郎做我的行军司马,然后这个行军司马出身颍川,于是他向我提议用新军去清剿颍川盗贼,因为此计既能练兵,又能彰显朝廷威仪,所以我向骞校尉禀明事情前后,骞校尉深明大义,眼光长远,于是命我等令军前往颍川清剿盗贼。”说着,叶成还一边搓着右手手指一边微笑着看向荀攸。
听了叶成的话,又看着叶成三根手指搓动的手势,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叶成所想?于是荀攸苦笑着无奈说道:“叶兄你是始终不肯放过在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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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兄别这么说,总不能风险由我一个人全担了吧。毕竟这事要是被抖了出来,我可是要被弃市的。”虽然叶成说得很严重,但是他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使得荀攸不得不放弃了对叶成真实想法的猜测。
“所以叶兄要把在下也拖下水?”
“不是拖下水,这是你我双方合作的诚意。”
“诚意?”
“风险平摊。”
“但是我荀家既要付给叶兄报酬,又要直接插手这次交易,是否太过了一些?”
“如果荀兄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风险的话,我不介意换一个合作对象,例如袁家。”见得荀攸想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到自己身上,叶成也不废话,直接冷冷地说出要更换合作对象的话来。
听了叶成的话,荀攸眉头当下就是一皱,“这个叶成可是一个只会吓唬人的家伙,现在这样当面说出这话来,固然是有威胁于我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同时他这也是在提醒我这雒阳城可不是只有我们荀家一家对他的提议感兴趣的,应该说世上没有哪个家族会不对他的这个提议动心的。
“别说我荀家和袁家,就是弘农杨家和南阳何家也是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不久之后太平道的叛乱必是席卷天下的大乱,如果我在这里谈崩了,让别的家族得了这批军备,那在接下来的大乱中我荀家的损失将不可计算,而那些家族就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家实力,等到大乱平息的时候,荀家和这些家族的差距就会被拉大,这不但会损伤家族元气,还可能会影响家族在士人当中的话语权。
“这事关接下来我荀家的气数,看来我只能答应这叶成了。”电光火石间,荀攸心中已是思考过了此事的利弊,到最后荀攸还是决定接受叶成的条件以达成此次交易。
“既然叶成坚持,那在下也不好再推搪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在下过几日便来找叶兄报到。”
“我等你,荀司马。”
“不要!不要!爹!娘!”
在雒阳城的一角,一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正被两个彪形大汉倒提着双脚拖着向前走去。身子被拖在地上,青年一边惊恐地大呼小叫,一边奋力地挣扎着,想要脱离两个大汉的钳制,但是力量上的差异实在太过巨大,不管青年如何努力,他的腿依然被两个大汉牢牢地捉在手里,而青年一路上的呼喊更是让两个大汉烦不胜烦,于是其中一个大汉转过身来,对着青年的小腹就是一个重拳。
“蓬”
一拳下去,青年气门受创,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清净多了。”看着晕倒的青年,两个大汉一脸的如释重负,双双提起青年的双脚继续向小巷外走去。
在小巷外停着一辆平板车,拉车的毛驴耷拉着脑袋,鼻子里呼出两道白气,大汉来到平板车旁,取出一条麻绳把青年捆了个扎实,然后再把青年随意地扔到了平板车上。
“第几个了?”看着平板车上层层叠叠的一堆昏迷不醒的人,一个大汉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今天的第十一个了。”另一个大汉稍稍瞄了一下车上,然后一边漫不经意地回答,一边拿起毛驴的缰绳,赶着毛驴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了,能不能凑够人。”走在车旁,起先的那个大汉一脸担忧的说道。
“应该没问题。你没看见这几天有多少人被拉到军营吗?都快把一半的营帐住满了。现在才不过三天就拉了这么多人,十天之内肯定可以凑够三千人的。”另一个大汉安慰道。
“希望如此,不然也不知道那恶鬼校尉会怎么折磨我们。”
说起那个恶鬼校尉,两个大汉都是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别说了,还是赶快再去捉几个人吧,不然到时候真的凑不到三千人我们就惨了。”
“说的对,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再捉几个人吧。”听了同伴的话,起先的大汉心里想起了那个恶鬼校尉的恐怖,心里也是一阵惧怕,于是他和同伴加快了脚步,向着另一条小巷走去。
与之相似的情景在这三天里在雒阳城的各处大街小巷不断上演。
三天前,一帮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汉,凶神恶煞地出现在雒阳城各处的地下营业场所,赌场、青楼、城外的各个走私窝点,只要是雒阳城内有大量无业游民和地痞无赖聚集的地方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而这些大汉既不赌又不嫖,更不谈生意,去到这些地方马上二话不说的就开始捉人,把那些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所有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统统一木棍敲昏后绑起来带走。
因为这些大汉大都身形健硕,虽然大多身上都明显带着伤,但是这完全不阻碍他们下手的凶狠,往往是有人想要反抗,这些大汉便一群人围上去乱棍齐下,把所有反抗者都打得变成猪头然后带走。
三天内,整个雒阳城的大小地下窝点便被这帮大汉祸害了大半,使得雒阳城的治安在这三天里大幅度好转,获得了所有雒阳百姓的一致好评。
而那些被捉的混混无赖则没有一个再次出现,这一情况更是使得雒阳居民拍手称赞。甚至现在许多雒阳百姓见到这些大汉出现,都会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然后为他们指出附近还有哪处地下窝点他们还没有去过。
这一现象使得一众大汉的工作变得更有效率,一时间整个雒阳城的黑恶势力为之一空,雒阳城的治安也再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这些大汉当然就是奉了叶成之命为组建新军而四处拉壮丁的那四百原雒阳大牢中的罪犯了。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按照叶成的命令,努力把自己知道的雒阳城内的所有地痞无赖绑架到军营内,让叶成审查后,强制把他们变成新军的一员。由于他们的高效工作,短短三天就已为叶成募集到了一千的兵员了。按照他们的效率来看,只要再过两天,叶成的部队就会满员了。
二月十三日,叶成强制征兵行动的第五天。
望着眼前不断增加的士兵,叶成对着身边的荀攸问道:“公达,现在我们有多少人了?”
“两千一百七十七人。”不用思考,荀攸脱口便说出了叶成新军的人数。
“两千多人了……但是何进那里好像才下发了两百多套装备吧?”
“两百零三套。”荀攸的回答依然迅速而简洁。
叶成听到了准确的数字后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精光,“看来,我是应该要带几个人去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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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请签收。”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年人,穿着一身的儒服,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一双颤颤巍巍的手拿着一份文件,弯着腰,异常恭敬地把竹简递到了叶成的面前。
接过文件,叶成看也不看,直接就向旁边的一个大汉问道:“那个谁,东西都数清楚了吗?”
“回禀校尉,已经数清楚了。一共是三百架大黄弩,三千件札甲,三千把环首刀,三千柄长矛,五千副一石弓,都已经在车上了。另外为了方便替换,各种军需器械属下还多准备了一千套,另外还有五百把汉剑是特意留给校尉大人的亲卫队的。”听到叶成的询问,大汉马上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一边指着一旁的数十辆大车,一边用恭敬的语气向叶成汇报道。
“咦?居然还有为我的亲卫队作准备啊?不错,你小子有前途。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校尉,属下叫郭阿牛。”
“郭阿牛。”叶成拍了拍郭阿牛厚实的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读过书没有?”
“回禀校尉,小时候向一个落魄先生学过一些字,但是没有学过书典。”
“很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常司马身边,做他的副将,好好磨练一下,做得好了以后再给你晋升。”
“谢校尉提拔。”听得自己竟然一下子就从一个普通小兵连升几级,郭阿牛马上是脸泛红光,兴奋不已,差一点就要跑回家去和家人好好庆祝一下了,幸好他还能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还站在旁边,于是他连忙平复了一下兴奋的心情,大声感谢叶成对他的提拔。
看着郭阿牛的表现,叶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文件上盖上了自己的印信,一把扔回到了老人的手上。
“好,兄弟们,把东西放好了,我们回营吃饭去了。”
“噢!!”
叶成对着一百多名大汉大吼了一声,顿时引起了大汉们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看着叶成和大汉们离去,老年人转身回到了武库之中,和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同僚无言以对泪千行。
那帮凶神终于走了!
就在刚刚,这个负责看管武库的老年官吏正准备锁好大门,去吃午饭的时候,叶成带着一百多号凶神恶煞的大汉堵在了武库大门之前,然后几个大汉就在那个笑容灿烂,看似人蓄无害的少年命令下,两人一组走到他们身边,一左一右地强行驾着他们的身子,把他们几个受到了惊吓的老人拖回了武库之内。
然后那个少年来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印信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用很友好的语气“请”他们把自己需要的,应得的那部分武器装备拿出来。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了半响,有心想要做做样子拒绝一下,但是当他们又看了看一旁十几个把拳头捏得‘啪啪’响的大汉后,几个老人马上很识时务地答应了叶成的要求。
在老人们以自己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一应相关手续都装备妥当,再把武库大门的锁打开以后,一众大汉就如狼似虎地冲进武库之内,挑挑拣拣后拿了一大堆品质最好的武器装备放在了数十辆大车上,然后离去了。
重新把武库大门锁好,几个老人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叹气,一边走出武库,一边同时在心里想着:“过两天我就向上峰请辞,回家乡养老去,这雒阳里的恶人就留给别人来伺候吧。”
叶成不可能知道有几个老人因为他而决定了提早退休,正如他不可能知道在两天后,一个满身污垢的中年人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广宗城。
穿过广场,经过回廊,中年人来到一处大殿之前,还没走到殿门,中年人就焦急地对着一个守在门外身穿道袍的猥琐中年人喊道:“大贤良师可在殿中?”
猥琐中年转过头来,看了看满身污垢的中年人,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一声不吭地又转回头去,一脸懒散地闭眼养神起来。
顾不得追究猥琐中年的态度,满身污垢的中年人一脚就把殿门踹开,然后快步向殿中跑去,同时口中还不住地大喊:“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猥琐中年看着中年人就这样冲进大殿,把他吓得跳了起来,然后猥琐中年便甩开步子追向中年人而去。
“砰”
一间静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身污垢的中年人随即冲进静室当中,等他看见坐在静室中的老道人,他便马上跪倒在地,随意地叩头行了一礼。
“你有何事?”看着眼前形容狼狈的中年人,张角对着门外挥了挥手,让还未来得及出声的猥琐中年退下,然后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平淡语气向中年人问道。
“回大贤良师,小的是马渠帅属下祭酒方勤,刚从雒阳而来。”
“嗯,元义是有何事要想我禀报?”
“回大贤良师,马渠帅身份败露,已被朝廷捉捕,处以极刑了。”
“什么?”听了中年人的回报,张角再也不能保持他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一双惊讶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中年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元义办事一向稳妥,怎么可能败露行迹?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大脑重新恢复运作的张角焦急地向中年人询问起了事情的始末来。
“是,禀大贤良师,事情是……”中年人听到张角询问,不敢怠慢,忙把雒阳城中太平道覆没的事情始末一点不漏地告诉了张角。
听完中年人的回报,张角叹了口气,嘴里喃喃不断:“唐周啊唐周,你跟了我十多年,想不到最后你居然会背叛我。唉。”
中年人看张角在那里长吁短叹,只得低下脑袋,不敢吱声。
“你去叫我的两个弟弟来。”过了良久,心情低落的张角才对着跪在面前的中年人说道。
“是,大贤良师。”中年人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静室。
“唐周背叛,元义被捕,我太平道的大计肯定已经泄露,若是不想坐以待毙,现在唯有先下手为强了。”
透过窗户,张角看向了天空,一阵清冷的风吹过,带来了一片洁白的云彩,遮挡住了天上的阳光。
“好了,既然骞硕答应了让我们领军去颍川剿匪,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唉,两百金啊,这就没了。如果这次剑英你没办法完成这次交易,我荀家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啊。”大帐中,荀攸一脸哀怨地对着叶成说道。
“行了行了,公达你放心,再过五天,三千套正规官军装备就会到你们荀家的手中了。”随意地安慰了荀攸两句,叶成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眼睛深处闪过了一抹精光。
“希望如此吧。”说完,荀攸便起身离开了大帐,只是在他转身以后,一抹自信的笑容浮现在了荀攸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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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西园军营。
今天一早,太阳才刚刚露头,三千名西园新军就在他们的顶头上司祖军左校尉叶成的抽打下,不情不愿但是又异常听话地在校场上集合,并且站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队,开始了今天的站军姿训练。
叶成一边咬着手中的大饼,一边用藤条抽打那些姿势不正的士兵,同时嘴里还用了一大堆国际通用术语,不断地鼓励着这些新兵的士气。
一众新兵在经过数天的精心调教以及叶成用拳头亲切地教导后,此刻纵然是怨气冲天地YY着他们长官的女性亲属,但是脸上却是表现出了一幅虚心受教,热血爱国的忠正姿态。
看着这些士兵所展示的精神面貌,今天破天荒一早就出现在军营的荀攸也是不由得对叶成的练兵竖起了大拇指。
想想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平常不务正业,横行霸道,不服教令的主,但是现在只是在叶成手下呆了几天,就一个个都变成了雄纠纠气昂昂的士兵,至少样子上看起来是。对于叶成这整人的手段,呃,不,御下的手段,荀攸也是不能不说一个服字。
“哦,公达,这么早啊,吃了没?”对着慢慢走过来的荀攸,叶成一边吃着大饼,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打着招呼。
“多谢剑英关心,攸刚刚已在家中吃过早点了。”脚步顿了顿,仔细辨认了一下叶成的话语,荀攸这才笑着向叶成打了个招呼。
“哦,吃过了就好,武德,等一下记得找人帮我把多出来那一份早餐打包,我中午要加餐。”
“呃,是,校尉。”常乡听了叶成的话,当场就想一脚踹到叶成脸上,心想有你吖的这么抠门的将军的吗。但是顾虑到叶成比他强得太多,而且还是自己的上司,再加上叶成的小心眼,这一脚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踹过去的,所以常乡只能一脸恭敬地应了叶成一声。
“剑英还真是……勤俭持家啊。”叶成的抠门不单单只是雷到了常乡,一旁的荀攸也是被他雷得大脑当机了好几秒,直到恢复思考能力后才呆呆地憋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出来。
不过叶成是听不到荀攸的话了,因为就在荀攸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上赶着冲到了一个士兵的旁边,抡起藤条狠狠地纠正着他那软趴趴的姿势去了。
荀攸看着四周的士兵那望向挥舞藤条的叶成时眼神中所充斥着的惊惧,摇了摇头,叹着气离开了校场。
大半个时辰后,当所有的新兵刚刚手软脚软地把早餐全塞到嘴巴里,还没等他们把东西吞下肚子,叶成就下达了全军开拔的命令,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叶成在士兵中的威信高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这帮新兵一听到命令,也不管嘴里是否还塞着食物,全都以最高速度行动了起来。
一刻钟不到,所有的物资全都整齐的码放在车上,所有的士兵也已经整理好了装备,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到了叶成的面前。
看着士兵们的高效率,叶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惫懒地喊道:“好,现在我们向颍川出发去打地鼠去了。走。”
“哦!”
主帅动员说得没精打采,士兵回应的也是有气无力,在这一刻,这支小姐似乎才回复了他们应有的相貌。
只是想不到,这支新军在出城的时候,竟然有一大票雒阳居民前来送行,这倒是出乎了叶成和荀攸的意料。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这支新军会有如此的百姓送行,但是不管如何,军队出征能有百姓送行始终是好事,所以此刻叶成骑在马上,一脸风骚的表情向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
只是不管叶成的表现有多么的热情,两旁的百姓也不见得有什么表示,一直到所有的新军都走出了城门以后,一众百姓才哄地一声欢呼雀跃起来,更有甚者还有人吹起了欢庆的乐曲,仿佛就像是什么节日一般热闹。
“得,敢情老百姓们是巴不得我这手下三千流氓早点离开雒阳城啊。”回头望了城门一眼,叶成苦笑着摸了摸鼻梁。
叶成大军一路向着颍川进发,到今天已经走了三天了,一路上除了赶路,叶成还不断地对这些新兵进行着残酷地训练,像是长跑啦,负重长跑啦,负重越野长跑啦之类的。
短短三天,即使军中粮草供应充足,可是一众新兵还是被叶成折磨得瘦了一圈,但是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变得更加的结实,更加的精壮,连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比以前浑噩度日时更加明亮了。在叶成眼里,现在这些新兵才能算是有了一个军人所应该有的样子。
“公达,这里离阳翟还有多远?”
“快了,如果按现在的速度,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荀攸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皱眉估算了一下才回答了叶成的问题。
“现在还没到中午,要是再加快一点速度,今天可能在县城休息吗?”
“应该可以,我记得前面有一个小县城,若是稍稍走快一点,今天黄昏就可以到达。”
叶成听了荀攸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走到队伍中间,大声地喊道:“弟兄们,跑起来!前面不远就有一座县城,今天我们就在那座县城里休息了!而最快跑到那县城的一屯,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进城里快活一晚!”
“哦!!!!!!”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新兵们一听说可以放假在县城里快活,马上就爆发出了震天的大吼,然后在各自的屯长的喝骂下,飞速地在路上飞奔了起来。
看着斗志满满地士兵们,叶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过了没多久,一个斥候就满身带伤地跑到了叶成的面前。
“报告校尉,前方十里处有埋伏!”
“埋伏?有多少人?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听到斥候的禀报,叶成的眼神当即一凝,挥手间,常乡就带着人下去把走散的士兵重新收拢起来,并且摆开了阵势。
“对方不知是哪里的部队,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头上全都戴着黄巾。”
“黄巾?太平道?”一听斥候报告说埋伏的人头上都戴着黄巾,叶成就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碰到了太平道的叛军了。
“吃了他?”叶成看向荀攸,眼中渐渐地带上了杀气。
“用人命去填吗?”荀攸看了看四周的士兵,毫不留情地表达了自己对这支新军战力的怀疑。
“你可知道对方的装备如何?”想了想,叶成还是觉得情报不足,于是又向那斥候问道。
“小的不清楚。但是刚刚小的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休息,他们发现了小的以后才急急忙忙地派人追了过来。”
叶成和荀攸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嘴中同时说道:“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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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去?”叶成看着荀攸,用随意的语气问道。
“还是你去吧,我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你要留多少人?”
“你带队的话,五百人就够了,剩下的都留给我。”
“保险一点,我还是带一千人吧。”想了想,叶成否定了荀攸的建议,还是决定以稳为上。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他们就算没有经过多少训练,但毕竟这几天给你操练得还是像模像样的,有你带队,对方如果只有一千人的话五百人就足够了。”荀攸皱起了眉头,显是对叶成的决定很是不解。
“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吗?他们看着练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看着不错而已,真上了战场能打的还不知道有几个呢。”叶成一翻白眼,明显是看穿了荀攸装模作样的疑惑。
“那你更不能带这么多人走了,不然我这里可就危险了。”见得叶成拆穿了自己的伪装,荀攸也就马上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以一副无赖的语气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而大力争取起来。
“得了,两千对一千,平均两个打一个,怎么看也是没问题的。”可惜叶成完全不吃荀攸的这一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要转身离去。
“停,你走了就算了,可你不能带这么多人走,要不然我这里可是危险着呢。”见得叶成要走,荀攸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顾什么尊卑了,直接用手拉着叶成的袖子就哭诉道。
“武德不是留在这了吗,要出事,他也能护着你的。”用力甩开荀攸的手,叶成以一种幸灾乐祸中夹杂着不怀好意的表情对着荀攸说道。
“武德在又如何?他又不是你,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不像人啊。”看着叶成的样子,荀攸一下子就急了,心想叶成这不是把他往火里推吗,于是嘴上也是毫不留情地吼了一嗓子。
“什么叫不像人?你给我说清楚?”
“你哪里像人了?”
“我哪里不像人了?”
“你#%#^&*(*……”
“你&%#*#......?”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演变成为了毫无营养的对骂,看得一旁的常乡以及一众军官一阵汗颜。
心想怎么自己就摊上了这么两个上司啊,人家都要打到面前了,他们两个居然还在那里吵架?你们不嫌丢人,我们还担心自己的小命呢。
一众下级军官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其中一个四十左右,脸上一堆络腮胡子的大汉走到常乡身旁,用掐媚的语气低声说道:“啧啧,常司马啊,你听听,两位大人骂人多么有水平啊,都是一些我没听过的词,还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啊。不过我记得好像敌人离我们只有十里不到的距离了吧,您看是不是让两位大人……停一停?”
常乡看了大汉一眼,刚开始的尴尬到了现在也变成了无奈,最后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脸上一副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大汉看得心中一喜,然后他就听得常乡对着他和声说道:“老田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大人排忧解难……”老田还想再拍一下常乡的马屁,可不想他话还没说完,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推着他向前跌了出去,使得老田费了好大力气才站住了身子。
“什么事?”老田刚刚抬起头来,心里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两声隐含怒气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老田一跳。
等老田看清楚面前的叶成和荀攸正瞪着一双牛眼看向他的时候,老田背后的冷汗刷得一下子就飙了出来,舌头也开始了打结。直到叶成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老田才回过了神来,硬着头皮对叶成和荀攸说道:“两位大人,属下是想问一下要如何应对敌人的袭击。”
“除了结阵对敌你还想如何应对?”听着老田的话,荀攸语气不善地反问了一句。就这一句话,老田背上的冷汗就流得更加厉害了,连他的衣服都要被浸透了。
“你去点八百脚程最快的人出来。”看着眼前的大汉苍白的脸色,叶成也没了跟了荀攸继续啰嗦的兴趣,对着老田下了一个命令后就骑着马离开了,但是叶成在走的时候还背对着荀攸比了一个中指。荀攸虽然不明白叶成的手势,但是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手势,他可不让我叶成的心胸宽广得转身就能把不愉快忘掉。
“武德,列好阵势,保持警戒,缓慢前进。”等到叶成的身影消失,荀攸才转过身子,口气不爽地对着常乡下令道。
“是大人。”听得荀攸下令,常乡也不管两人之间的职位同样是军司马,毫不犹豫地就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另一边的黄巾军当中。
“小帅,刚刚那个官军跑了,我们怎么办?”
“跑了?你娘的是吃了屎才生得你们啊?居然连一个官军都捉不到?”一个年约四十,头戴黄巾,脸上有一条刀疤的魁梧男人听了自己手下的回报,当即是一巴掌把手下打翻,然后毫不客气地对着手下骂了一大堆的脏话。
这手下知道自己的上司脾气不好,常常鞭打下属,每一次不打到皮开肉绽不罢休,所以为了不再惹恼上司,他即使被骂得再狠也只是低下头去,捂住脸不敢吱声。
“算了,一群废物。一个官军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你随便派一些人再去四周搜一搜,能不能捉到也无所谓了。”骂了一大通,刀疤男稍稍出了一下心中的恶气,也就算了,毕竟自己不久后还要攻打前面的小县城,现在也没有时间再来惩罚他们了。
“是,小帅。”听得小帅没有说要惩罚自己,手下急忙应了一声后就跑得没影了。
“来人啊!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藏好了,养好精神,等一下城里起火后,就他娘的给我死命冲到城里去,把县城给我打下来。还有告诉他们,等一下要是谁敢给我扯后腿,让我今天没办法在城里睡上两个小娘皮,我就把他的皮给剥了下来。”
另一个手下听刀疤男说得凶狠,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然后才心脏狂跳着离开传令去了。
“哼,今天现在这小县城里将就一下,等以后大贤良师攻击雒阳,我再到雒阳里享福去,听说那里皇宫里的女人都是一个赛着一个的水灵,不知道躺下去的滋味如何?到时候真的要好好试清楚。”刀疤男透过树木的缝隙望向远处的一座小城池,嘴角露出了一丝恶狼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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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了。”
“嗯?”
“砰”
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头戴黄巾的年轻人双眼翻白地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后面,一个官军士兵把佩刀别回腰间,然后和几个同伴一起把昏倒的年轻人拖到一旁的树丛里。
“大人,对方所有的斥候都已经清除掉了。”
“你们已经问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吗?”
“是,大人,据俘虏们讲,他们的目标攻占前面的县城。”
“还有什么别的情报吗?”叶成听了士兵的回报,闭上眼思考了片刻,接着又向手下询问道。
“没有了,俘虏们的身份太低,知道的事很有限。”摇了摇头,士兵一脸遗憾地说道。
“既然没用了,那就不用留着了。”听得已经没办法再从俘虏那里问出什么情报,叶成语气冰冷地判处了这帮黄巾的死刑。
“诺!”
士兵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不远处的树丛里几声轻响传来,然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叶成的鼻腔。
深深地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叶成只觉得大脑在这呛人的气味刺激下变得清醒了不少。再看下四周的士兵,叶成的眼中平日里的嬉笑怒骂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嗜血冲动。
四周的士兵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叶成,神经不知不觉地紧绷了起来。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上战场与敌人厮杀,即将到来的杀戮使得他们心里紧张,可是他们因为叶成的存在心里又感到了一丝安心,毕竟他们可是知道他们的上司是一个怎么样的变态,有他在,自己战胜敌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哪个倒霉蛋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希望那个不是自己吧。
士兵心里在为自己的未来祈祷,叶成心里却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发愁——这帮混混新兵打闷棍是行家,正面战斗就像过家家。这不,刚刚就有几个新兵在清除对方的斥候的时候被发现行踪,五个打人家一个还让人家先发制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要不是别的小队援救及时,怕就不会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了。
果然几天的高强度训练除了让他们的体力和行军速度变得更强,这帮新兵与其说是军人,还不如说是披着盔甲的地痞流氓。
从一开始成军就无端地和别的部队干架,要不是后来自己及时出现,并且用重手把闹事的人打了个半死,当时自己就会被何进借着由头给刷下去了。
刚刚自己说要带他们过来反伏击敌人的时候,别的部队都是斗志昂扬,他们却是一个个脸色苍白,双脚打颤,要不是自己在这里坐镇,真不知道这些人里会有多少逃兵出现。叹了口气,叶成心里又开始为荀攸能否驾驭剩下的那些新兵而担心了。
“全部散开,慢慢接近包围敌人,再一一把落单的敌人解决掉,一点点削弱他们的战力。”叶成冷着脸下达了命令后就带着十几名新兵一下子没入林中,身形消失不见了。而对于剩下的士兵如何去执行他的命令,他才不会担心呢。反正这帮家伙隐匿身形和敲人闷棍都是专家级的。
刚入营的头两天这帮人就没少变着法子偷出军营,要不是叶成手下有四百个忠心耿耿同时又是此道行家的新兵在,他手下的新兵人数怕是要打个对折还不止。不过就算如此,他们那层出不穷的隐藏方法还是令叶成大开眼界。
其中最厉害的是有一次,一个新兵就靠着一块大白布,就像忍者一样把身子贴住军帐,再用大白布盖着自己的身形藏在军帐的阴影里,借着天上的厚重乌云挡着月光,视野不佳,这个新兵硬是躲过了好几拨巡逻士兵逃出了军营。后来要不是那个新兵不小心踢到了叶成布置在军营外的挂着铃铛的细线,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这个新兵还真有可能逃出军营,从此一去不复返。
所以说,叶成这个不符合古代战争常规的现代特种兵战法才是最能发挥现在这支新军战斗力的战法。
等这支非常规的军队拉成一条长弧线慢慢地接近了目标,并且形成了包围圈后,很统一的,所有分散的新军小队中都跑出了一到两个人,或是爬树,或是用树枝树叶覆盖己身,这些人隐藏住自己的身形,来到了黄巾军休息的地方,细心观察着黄巾军的动向,寻找着落单的敌人。
而当落单的敌人出现,那些斥候就会用各自的方法通知战友敌人的行踪,然后潜伏起来的人就会按照指示一步步包围这些落单的敌人,再衬其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出,干净利落地把落单的黄巾分尸。等他们把现场清理好以后,他们就会重新隐入暗处,等待着下一个目标的出现。
由于这支黄巾军的纪律和架构比叶成手下的这支流氓军队更不如,所以等到一百多黄巾士兵成为了树木的养料后,其余的黄巾依然没有发现情况有异,继续三两成群,懒散地分布在这一片地区,等待着攻击命令的下达。
“要是再继续这么下去那我回去就要杀鸡酬神了。”擦了一下短刀上的血迹,叶成看了一眼身后正忙着清理现场的几个士兵,心里为这次行动的顺利感到了无比的庆幸。
“校尉,你看!”
“嗯?”
就在叶成心里为这次行动祈祷着的时候,一个士兵指着县城的方向,用焦急的语气对着叶成喊了一句,叶成心里正在奇怪这个士兵为什么在行动进展顺利的时候会表现得这么奇怪,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士兵的手指望了过去。
叶成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浓密的烟柱。黑色的浓烟滚滚而动,从地上向天空扶摇而上,看着那像巨蟒一般的烟柱,叶成的脸色刷的一黑,就像是抹了一脸的锅底灰一样。
“刚刚那些俘虏有没有说他们的攻城计划?”一把扯过身边的一个士兵,叶成气急败坏地出声问道。
“没……没有,属下当时也曾经问过他们,但是他们全都说不清楚详细情况,知道计划的只有他们的头领。”士兵看着叶成充血的双眼,语气惶恐地回答到。
“该死!历史上的黄巾最擅长的就是在攻城的时候用内应诈开城门,再放大军入城的。我早该想到的。”
“小的们,时候到了,都随我冲啊!”就在叶成为自己疏忽而有可能造成无辜的百姓伤亡自责的时候,前面的黄巾军之中一声兴奋的大喊传入了叶成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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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去传令,叫他们继续隐住身形,尽可能地杀伤敌人。”
“大人,那县城怎么办?”
叶成看了远处的县城低矮的土夯城墙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看那火势,很明显城中有敌人的内应,以那小城的规模来看,城中守军怕是只有一两百,而太平道的内应却不知道有多少,在毫无防备下受到袭击,县城根本守不住。再加上城外还有近一千的敌人虎视眈眈,就算我们现在缠住了这一千人,我们也没有能力去救援县城,等荀司马的兵马来到,县城早已陷落,只要这一千人中有一半冲出重围进入县城,让他们关闭城门死守,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强攻城池了。
“以你们现在的战斗力,若是强攻,伤亡可不会轻,而且即使我们攻下了城池,还是有可能让对方的首领逃掉。要是附近还有对方的军队在,而我们又损失了太多的人手,到时候就危险了。”
“唉。”幽幽地叹了口气,叶成带着黯然地说道:“为了不把自己所有人填进去,我们只能放弃那座县城了。”
年轻的士兵听了叶成的解释后便低着头,转身跑去传令去了。
只是在传令的时候,他不时地转过头去看着前面的黄巾如狼似虎地向县城扑去,年轻的士兵心中不知为什么一阵的抽痛。
黄巾脸上的狰狞,眼中的贪婪,年轻的士兵都觉得是那么的熟悉,简直就和十年前的某一天,那群冲入自己的家中抢夺他们的财产,肆意凌辱他的母亲,让村子里善良的老人倒在血泊中,使得他的家园毁在一片火海中的强盗一模一样。
当年他还是小孩,他无力去改变这个噩梦,所以他和几个朋友被村里的大人拼着命地送出了村子,然后在一处小山坡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凄厉的呼喊,燃烧的大火,张狂的笑声,愤怒的哀嚎,血红的地面,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杂乱,但是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又是那么的清晰。
一日日的过去,一年年的长大,他的心却仿佛留在那一年的那一天里。每一夜的梦,没一夜的心痛,他无法忘记的,今天又在他的眼中出现。
当年他无力去改变,现在呢?
他依然是如此地无力,十年的蹉跎,他浪费了他的仇恨,他衰弱了自己的身体,面对过往和现在,他依然彷如一个小孩子,是如此地无力。
远处的喧天之声敲打着他的心房,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他的眼睛已经充血,他的表情变得狰狞。
一阵风声传过,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脸上带着同样扭曲的愤怒,正拔足向着后方跑去。年轻的士兵认识刚刚过去的身影,他是同他一起从十年前的那个村子逃出来的小孩,十年过去,他和他曾经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是现在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会有机会的。”
一个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年轻的士兵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比自己还要稚嫩的脸孔,但是在这稚嫩的脸庞之上,却有一双正闪着灼热光芒的眼睛。
年轻的士兵转过头去,和对方一起看向远处的县城,眼中的愤怒变得冰冷,犹如喷发前的火山一般,让人看不出其中的异样。
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叶成转过了身去,走到几十个士兵的身前,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这些士兵,“你们不能算是真正的士兵,因为你们没有经过真正的训练,你们不知道阵型,不清楚格斗的技巧,不懂得协同作战,不明白军人的荣耀,但是,我相信你们会想战斗的。”
叶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指向了远处正经历着硝烟的县城。
“我们等一下会很危险,其中会有人死去,所以,现在不想死的可以离开了。”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面相觑。叶成这不着调的发言算是什么?战前动员吗?不是,因为叶成的样子太平淡。
那是开玩笑吗?也不是,因为叶成的眼神没有笑意。
那是……侮辱。因为叶成的样子太平淡,眼神里也没有笑意,从始至终都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至少这几十个士兵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他们怒了。凭什么你一个娃娃把自己看作是男人,却把我们看成了没胆的匪类?你凭什么就看不起我们?在你这娃娃还在玩泥沙的时候,爷几个就已经在道上混了,见过的大场面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我们怎么可能会怕?
等了一会,叶成看见士兵们的眼中出现了一股火焰,名为斗志的火焰,叶成笑了。
“很好!既然没有怕死的,那就出发吧。”
说完,叶成带头转过身去,向着攻击县城的黄巾军地后部跑去。叶成一边跑,还一边把一条黄色的方巾牢牢地绑到了头上。在他的身后,数十名大汉也是同样的动作,一边跑一边把一条黄色的方巾绑到头上。
叶成和一众士兵追着黄巾军跑到城池附近,耳中不断地传来一阵阵的呼嚎,凄惨的、愤怒的、得意的,交织着越过小小的县城,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眼神不善地望了城墙之上一眼,叶成带领着部下紧紧地缀在黄巾军的尾后,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城中。
经过城门,与城外宁静的树林相比,叶成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熊熊的火焰仿佛贪婪的巨兽在吞噬着大地,呛人的浓烟就像是恶龙的降临;在燃烧的房屋之间躺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从老百姓身上流下的鲜血使黄土地面仿佛铺上了一层鲜红地毯;在火光的掩映下,一个个丑陋的黑影在耸动着,一声声女子的哀鸣在黑影身下传来;而四周的房子之中还充斥着一阵阵兴奋的咒骂,一个个头戴黄巾的人手里拿着满袋的粮食和各种看起来值钱之物从屋中走出,他们身后,一幅幅不甘心的表情映入了叶成和士兵们的眼中。
这些士兵或许是无赖,或许曾经干过许多让人痛恨的事情,但是不管他们的为人过去多么的让人不齿,他们至少还有良心,不会面对着痛哭哀嚎的百姓还能兴奋地笑着并挥下手中的砍刀。
所以此刻在这些士兵的心中,一阵阵恶心、一阵阵愤怒、一阵阵不忍、一阵阵恨不得把这些最凶狠的强盗全部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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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叶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娘的,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以前实在是太善良了。”叶成身后的一个士兵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你想做跟他们一样的事吗?”
“谁想啊!老子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想也不想,那个士兵听到问题马上就反驳道。
刚说完,士兵就感到有人碰了自己的胳膊一下。转过头去,另一个士兵用下巴向前点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前看去,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眼中深深的寒意刺得他即使被大火包围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叶成看着缩起了脖子,满脸惧怕地看着自己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向前走去。
那个士兵看着叶成转身离去,嘴中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你捡回一条命啊。”突然,士兵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人到中年的士兵在他耳边低声调侃了一句,然后便举步跟上了叶成。
士兵很想说些什么来回侃一下,但是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没有说错,如果刚刚自己的话中透出哪怕一点点羡慕黄巾贼的意思,他毫不怀疑叶成会马上把他一刀两断,即使叶成现在出于任务考虑留他一命,等事后叶成也不可能会放过他。
因为他很清楚,别看叶成平常做人做事都是痞气十足,比他们还要像流氓,但是一旦涉及到民族大义之类的大是大非时他的表现就会比君子还要君子。所以现在他的确应该庆幸,庆幸自己还保留着一丝良心,因为正是这一丝良心救了他一命,让他免去死于叶成刀下的命运。
士兵们一直跟着叶成的脚步向前走,耳边依然充斥着哀鸣和呼喊。低着头,士兵们躲避着百姓的求救和怨恨,快步走过,士兵们强按下了良心的冲动。
随着叶成的脚步,士兵们来到了官衙之前,四周的烈火熊熊燃烧,城中最后的抵抗者躲进了这个小城中的小小县衙,这些出人意料的顽强抵抗者们激起了黄巾们的凶性,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县衙的大门,那小小的木门单薄腐朽,但是在面对黄巾的凶狠攻击下,它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这该死的木门!”黄巾首领看着那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无论如何都不倒下,坚决地阻挡着他们脚步的木门,嘴里恨恨地咒骂着。
“快上!你们这帮混账!吃的是屎啊?居然连一扇烂门都攻不破?再攻不破那破门,不用别人动手,我就先砍了你们这帮混蛋!”首领一边竭斯底里地大叫,一边抽打着身边的黄巾教众,催赶着他们上前。
摄于首领平时的淫威,一众教徒虽是心中大恨,但也咬着牙攻向县衙大门。可不管如潮水般前冲的黄巾教徒如何攻击,那扇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木门始终紧紧地闭合在一起,阻挡着他们的前进步伐。
“顶住!顶住!用弓箭把他们赶出去!”随着一声大喊,从县衙里升起了一片黑云,虽然稀疏,但是那云中发出的‘咻咻’声却在向世人昭示着它们的凶残。
“噗噗”
“啊!”“啊!”
天上的黑云陡然下落,现出了它那映着寒光的獠牙,势不可挡地**入了黄巾教徒的阵型之中,然后肉体穿刺声和惨叫声便交替响起。
“那个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把他剁得连他妈都不认得!”看着在一阵箭雨中倒下的几十个手下,黄巾首领怒不可歇,发狂地咒骂着。
“这小小县城居然有人能顶住黄巾贼的突然进攻?”隐藏在房屋的阴影之间,叶成冷眼看着县衙外的攻防战,心里为县衙中的指挥者感到了一丝惊讶。
“汉朝果真是能人辈出,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小地方都能遇到人才。嘿!要是能把他拉进来,那我这个甩手掌柜以后可就更加轻松。”看着黄巾在对方的指挥下连连受挫,叶成不禁起了要把对方绑到自己这艘贼船上的心思。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叶成闻言怔了一怔,是呀,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原来因为我估算这小县城兵力不足,又遭到黄巾的突然袭击,必然无力防守,所以我是打着先期见死不救,然后混进城中,等黄巾疏忽大意,大开宴会之时占据城门与荀攸所部来个里应外合,把这伙黄巾尽数歼灭在城里,毕竟以这帮新兵打闷棍的本事,在城里打巷战比正面攻城或是野战更能发挥战斗力。
但是现在,那县衙中指挥抵抗的人明显有着真材实料,眼看着他这样死去,好像有点……太吃亏了?
“不行!这样的人才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那太浪费了。尤其是他对于我将来的悠闲生活息息相关,这就更不能让他就此死去了。”转眼间,叶成在大义与自身利益的驱动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们去城门处和那些守门的黄巾说首领让你们和他们替换,要他们尽快来这里支援,然后你们找人和城外的兄弟联络,让兄弟们马上进城。”招过一个士兵,叶成附耳低声吩咐道。
“那大人你呢?”
“擒贼先擒王。”听了士兵的疑问,叶成看向了正催促着教徒攻击的黄巾首领,冷笑着说道。
士兵顺着叶成的视线看了黄巾首领一眼,低声唱诺后便和一众同僚向着城门走去。
等到手下的士兵身影消失,叶成手握着短刀从阴影中走出,嘴里装模作样地大喊大叫着冲入黄巾大军之中。
混在黄巾大军中,叶成一边喊杀,一边隐隐向着黄巾首领身边跑去。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九、八、七……
“你他娘的还不快上?上啊!”终于,叶成来到了黄巾首领的身边,黄巾首领的怒骂声已经清晰可闻,黄巾首领因为竭斯底里而扭曲涨红的脸庞也清楚地倒映在瞳孔之中。
冷冷地注视着黄巾首领,叶成猛地挥出了手中的短刀。
“你们这些……”一抹寒光划过,黄巾首领嘴中的怒骂嘎然而短。
黄巾首领张大着嘴,眼睛艰难地往下移动,一脸惊讶地斜瞄着停在脖子上的短刀那泛着寒光的刀面。
“别冲动,听我的话,慢慢地和我一起向后退。记得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的手可是会发抖的。”轻柔的言语,温和的笑容,叶成贵族气息十足地威胁着黄巾首领。
“你,你是谁?”
“我们开始向后退吧。”没有回答黄巾首领的问题,叶成又把刀锋向着黄巾首领的脖子移近了几分,冰冷的刀锋已经划破首领脖子上的皮肤,温热的血液缓缓地流出。
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冷与温热,黄巾首领脸色苍白地和叶成一起慢慢地向后退去,连口水也不敢吞,生怕这平常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就会让自己的脖子主动伸进刀锋上。
就在黄巾首领被威逼着向后退去的同时,四周的黄巾教徒依然双眼充血地死命冲击着县衙,但是原本就无组织、无纪律的黄巾教徒在失去了指挥以后阵势变得更加的混乱和无序,而县衙中的反抗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是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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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黄巾教徒就像是发情的公牛一般,睁着血红的双眼,嘴里呼呼地喷着热气,手里拿着简易的武器,视死如归地向着县衙冲去。
这一切本应该令到他们的指挥官感到高兴,但是实际上,现在的黄巾首领看着自己部下的英勇心里却是一阵的气苦。
“娘的!你们这帮王八蛋是瞎了还是怎样?居然就没一个人法现我的情况!气死我了!”胆颤心惊地跟随着叶成的脚步,黄巾首领此刻已经退到了县衙前小广场的边缘,背靠着一间破旧的房屋,黄巾首领心里不断咒骂着自己部下不合时宜的英勇。
“咻咻”
又是一阵破风声传来,几十根利箭从天而降,狠狠地钉入了黄巾士兵的体内。
“咻,厉害。这放箭的时机也太准了吧?”看着被利箭切开了阵型的黄巾军,叶成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
就在刚刚,原来冲击县衙大门的黄巾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后续的黄巾军便又汇成了一条洪流,向着县衙大门冲去。只是一阵箭雨突然射来,刚好落到广场前的一条主干道上,顿时数十名黄巾士兵被钉死在地上,同时这一阵箭雨还把后续的黄巾部队的阵型大乱,分为了前后两个不相连的部分。
其中前部数十人继续前冲,来到了县衙大门之前,而后续部队却被隔绝在这一阵稀疏的箭羽隔开,离着先头部队至少有三十步的距离,与此同时,数十青壮爬上了县衙的城头,手执长矛,手下不留情地向着冲到大门前的黄巾狠狠扎去。
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又没有来自黄巾军的弓箭压制,再加上家园被毁的仇恨,这些青壮全都忘记了初上战场的恐惧,只是红着眼,手中长矛绵密而又快速地刺下,短短一瞬间,那冲到县衙大门前孤零零的几十个黄巾便已被墙上的青壮屠了个精光。
叶成对于对方的指挥官能如此准确地把握黄巾军阵势的弱点,衬对方阵势刚成,又正好从狭窄的干道进入小广场的一瞬间用一次齐射把对手的阵型分割开来,再派人把孤军深入的小股敌人歼灭,有效地对黄巾军造成了伤害的表现赞赏不已。
“如果给我一两百人马,我也自信能冲出重围,但是要像现在这样困守在一个防御不算坚固的地方,我还真不见得能做得比他好。”
才刚想到这里,县衙中又射出了一蓬箭雨,数十个黄巾也像之前一样倒在了地上。
“咦?”只是这次叶成看着箭雨的落下,却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只是眼看倒在血泊中的黄巾教徒,耳中传来的一声声凄嚎,叶成怎么也捉不住那脑中的奇怪感觉。
直到又一阵箭雨落下,叶成看着又有数十个黄巾教徒冲到县衙的大门前,他终于捉到了那违和感的真面目了。
“冲过去的人多了,黄巾找到了对付敌人的方法了吗?”张眼四望,叶成摇了摇头,“不对,黄巾的阵势还是乱糟糟的挤在一起,没有改善。但是冲过去的人数确实是增加了,这么说……是对方的箭雨更加稀疏了。看来县衙里的箭支快消耗完了。”想到这里,叶成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县衙里的弓箭还剩下多少,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下吧。”叶成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黄巾教徒,心里只能无奈地为县衙里的人祈祷了一下。
过不了多久,县衙中射出的箭支已经很明显地变得稀疏了,又一轮箭雨过后,县衙中就只能射出寥寥的几支飞箭了,对于黄巾教徒所造成的伤亡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箭矢消耗殆尽对于反抗一方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没有了箭矢的压制,县衙中的人又如何能够与具有压倒性兵力优势的黄巾对抗呢?
相对于反抗方的绝望,黄巾一边则是对此感到了振奋不已,只要没有了那讨厌的箭矢压制,以他们近千人的兵力,就是堆也能堆死县衙里的人了。
所以当最后一支箭落到地上以后,所有的黄巾教徒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手拿武器,嘴里‘嗷嗷’吼叫着冲向了县衙。
看到如潮般的黄巾冲向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叶成的脸色当即一冷,就要把手里的黄巾首领推出去,用以要挟黄巾暂缓攻势,但是叶成的手刚刚发劲,还没做出动作,战场中却是陡生异变。
“砰”
一声巨响,县衙的两扇大木门突然脱离了门框的束缚,向前飞出,结果几个冲得最快的黄巾一时收拾不及,狠狠地撞到了木门上,然后口中吐血地倒飞而出。
瞬间发生的异变使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倒霉蛋和那两扇突然飞出的大门。
就在众人都在发呆的时候,木门落地引起的弥天烟尘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起先还是窸窸窣窣的轻不可闻,随后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到得后来,脚步声更是变得连绵骤急,彷如战鼓的鼓点敲入了众人的心中。
“来了!”
叶成也为那阵脚步声所引领,渐渐地变得紧绷了起来,等到叶成的心弦绷到了极致时,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烟尘之中,直窜到黄巾的阵势中。
当黑色闪电与黄巾军相触的一瞬间,一道道血柱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出现,黑色的闪电在一众黄巾之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地都会有无数的黄巾倒卧在血泊之中。
“拦住他!”
“快让开!别让他缠上了!”
“啊!妖怪啊!快跑!”
看着同伴不断地倒下,黄巾霎时间就乱了,有的人想上去阻挡,有的人想围而不攻,有的人更是怕得想落荒而逃,人挤人,人推人,黄巾教徒乱在了一起。
大声咒骂着努力想要理顺黄巾阵势的各小头目看着乱糟糟的手下,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自己的大头领,心中都在奇怪为什么到了此刻他都没有出来指挥军队,其中有几个心思灵活更是突然间想起来从攻击县衙的后段时间,自己的大首领就已经没再指挥了。
想到这里,几个心思灵活的小头目心中都是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相继地搜索起了大首领的身影来。但是不管他们如何努力的寻找,可就是没有发现大首领的身影,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各位,找谁呢?”一阵低吼传出,不显高亢,但却盖过了四周许多的声音,一大群黄巾听见这问话,呼啦啦地转过头去,看着紧贴着一座破旧的房屋站立的皮肤坳黑的少年,以及他身旁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中年人。
“小帅?”一众黄巾教徒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挟持了,脸上都显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各位县衙的朋友,过来一叙吧。”慢慢解下了头上的黄巾,叶成笑着向县衙的方向大喊了一句。
“小雪,过去。”叶成刚刚说完,县衙里便有人对着还肆虐在黄巾教徒中的人影喊了一句。
听得声音,那人影再次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黄巾军中杀出了一条鲜血铺成的道路,紧随其后,县衙中的幸存者也在一个二十出头,双臂纤长的男人带领下向着叶成的所在冲去。
等到黑色闪电清除了最后一个挡路的黄巾后,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叶成的身边,等到黑影站定,叶成才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但是这一看之下,却让叶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女……女人?刚刚杀得黄巾血流成河的居然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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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娇小的身躯站在叶成的面前,身高仅到叶成的胸口处,柔顺的齐肩黑发在脑后用黑色的缎带绑成了一条小巧的马尾,多出来的发丝自然地随落在两鬓,一副瓜子脸配上清秀的五官给人以一种精致的感觉。
微微抬起头,少女脸上的一双纯净无咎的大眼睛望向叶成,平静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双眸,使少女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让人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叶成瞪大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女,眼神不断地扫过少女如玉般的纤细双手和盈盈一握的细腰,叶成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的少女和刚刚肆虐在黄巾阵中所向披靡的黑影联系在一起。
少女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是如初夏的微风般清新的气息,这不是适合出现在战场的气息,而是应该在灿烂的阳光下,带着少男少女特有的开朗与活力,肆意地展现着快乐笑容的人所具有的。
但是少女手上的利刃上在不住地滴落鲜血,呛人的血腥,耀目的鲜红,这些都在提醒着叶成,眼前的少女正是那个肆虐在黄巾阵中,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的人。
“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姓名?”
转过头去,叶成望着穿过黄巾重围,身上沾满了血迹的长臂青年,目光有些呆滞,明显没有从少女所造成的震撼中回复过来。
长臂青年看着叶成的样子也没有着恼,毕竟在以往见到少女所展现的力量以后的人大多都会有像叶成这般的表现,长臂青年已经见惯不怪了,所以他只是对着叶成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语。
再次听到长臂青年的问话,叶成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叶成双眼饱含怜惜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才对着长臂青年说道:“我是雒阳西园军的助军左校尉,叶成。”
“叶校尉,在下是此城县尉曹性。”听了叶成的自我介绍,长臂青年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向着叶成自报了姓名。
叶成听了曹性自报姓名以后稍稍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也不说话,直接把眼光转向了一旁的少女。
曹性会意,马上向叶成介绍道:“这是在下同乡长辈的义女,聂雪。”
少女向着叶成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曹性见得少女的样子,生怕惹恼了叶成,忙开口解释道:“大人见谅,她……”
“无妨。”曹性的话还没说完,叶成便对着少女温柔一笑,打断了他的说话,然后转过头去,打量了一下随着曹性冲出来的人。
“曹县尉,你这有多少人?”
“回大人,大概有两百人左右,其中衙役和兵卒二十多人,普通青壮有五十多人,其余的……都是老弱。”说道后来,曹性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不安。
叶成一边听着曹性的话,一边继续打量着身后的人群,只见得一部分人身上穿着轻甲,手中拿着短刀,其余的青壮也大都拿着长矛,这群人身上大都有伤,伤口不深,但是却布满了他们全身上下,再看他们的表情,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点苍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的眼中有退缩之意,而一旁的妇孺和老弱的身上却是没有哪怕一丝的伤口,看来刚刚青壮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点了点头,叶成又把目光放到了对面投鼠忌器,不敢上前的黄巾军身上,然后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曹县尉,你先带人护着各位乡亲向南门走去,我的人就在外面接应。”
“是,大人。”听到了叶成的话,曹性的眼中精光一亮,这大人果然有带着兵马,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不能带着他们安全离开县城。
但是现在曹性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不管叶成手下有多少人,反正总比留在这里被黄巾围攻至死要好。
一咬牙,曹性马上便指示衙役协同青壮护着老弱和妇孺向着南门撤退,而他自己则和十几位幸存的官军留了下来。
“你们帮我把这家伙捆好了带走,不用留下来。”一把将黄巾首领塞到曹性手里,叶成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会让别人惊讶不已的话出来。
“大人!”曹性抓好了黄巾首领,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成。
“没事,我一个人才方便呢。对了,把你的长矛给我。”
接过了士兵递上来的长矛,叶成用手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曹性说道:“走吧,我殿后。”
曹性看着叶成年轻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曹性向着叶成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手下,押着黄巾首领离去了。
看着曹性等人离去,黄巾阵中马上便起了一阵骚动。
“小帅被人带走了,快追!”
“别让他们带着小帅跑了!”
几个小头目在阵中一阵叫喊,所有的黄巾如梦初醒,纷纷叫嚷着向前冲去。
叶成面对着汹涌而来的黄巾教徒,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轻松的笑了一笑,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以前总听说一夫当关,一骑当千,想不到现在我也有机会试一下了。”
“来吧,就看一下你们能不能冲过我的防线!”
“杀!!!!”
一声怒吼,彷如九天雷响,压过了所有黄巾的喧嚣,叶成就像是嗜血的凶兽从天而降,带着一脸的狰狞残忍,兴奋地杀入了当先而来的黄巾教徒之中。
手中长矛挥出,一片银光闪过,冲到叶成面前的几个黄巾教徒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他们的头颅便在一蓬蓬的鲜血飙射中飞上了天空。
到死,他们都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第一批牺牲者的出现,叶成就像见了血的野兽,身上的凶戾之气更见浓郁,喉咙里一声低吼,手中长矛挥舞如风,带着无坚不摧的死亡气息,让战场上盛开着一朵朵血红之花。
脚步一顿,聂雪停下了身形,心中似有感应,双眼望向了小广场的方向。
“小雪,快走!”后边的曹性见到聂雪样子,焦急地大喊着。
但是聂雪仿佛心神被什么东西摄走了,完全没有听到曹性的呼喊,反而转过身去,快步向着来路跑去。
曹性见此,心中一惊,刚想追上去,但是脚步才刚刚跨出便又被生生地止住,望了身边的百姓一眼,曹性又转过身去,继续护着百姓前行。只是一边走,曹性还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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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挥动手中的长矛,面前又一批的敌人倒下。
轻舒一口气,叶成嘴角带着笑意,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裹足不前的黄巾军。
在叶成面前的地上,残破的尸体层层堆叠,尸体流出的鲜血汇成了一汪没足的水潭,弥散的血腥气浓郁得连风也吹不散。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被鲜血浸染过的嘴唇,一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头上散开,进而化入了喉咙当中,这呛人的味道使得叶成亢奋的精神稍稍冷静了几分。
从曹性等人离开到现在,只有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一炷香不到,死在叶成手下的黄巾教徒就已经接近一百人了,而且正如叶成先前所说,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个黄巾教徒可以冲过叶成一个人构成的防线。
原本雄心壮志想要追上曹性等人大杀一番的黄巾军,此刻在见识了叶成的武力以后全都畏缩着站在了原地,看着叶成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尽管现在的叶成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而且这些伤口还在流着血,但是就是这个外貌狼狈的少年,就在刚刚以绝对的强势屠杀了近百位的黄巾军。
一众小头目全都一脸阴郁地看着叶成,有心想要驱赶手下上前击杀叶成,但是四周崩裂的脑浆、残破的肢体还有被搅得一塌糊涂的内脏,这些都在提醒他们,面前的少年不是那些只会几招江湖把式的卖艺人,而是实实在在的高手,他们一辈子都没有遇过的高手。
一个小头目双眼喷火的看着叶成,刚想下令让手下冲上前把叶成做掉,但是就在他准备开口下令之时,旁边另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小头目却制止了他,同时以目示意,让他留意别一下的小头目。
不解地转过头,小头目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同僚,当看到他们都踌躇不前,眼神乱飘的时候,小头目马上恍然大悟,原来所有人都在打着小算盘,都想先让别人的手下先上,等两方都拼个两败俱伤以后再来捡便宜。
就是因为在场的小头目全都是同样的心思,都想消耗别人,保存自己,所以到了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上前对叶成出手。
叶成见黄巾军没有动作,他也就乐得拖一下时间恢复体力。别看刚刚叶成好像很轻松地就解决了不少敌人,但是其实叶成一番拼斗下来,叶成的体力已经消耗大半了,毕竟叶成现在也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体还没长成,即使他武艺再高强,在体力这一项他始终无法与成年人相比。
若是给叶成骑着一匹上好的战马,面对着这一千乌合之众,叶成有自信能杀出重围,但是现在为了给曹性带着老百姓离去争取时间,叶成不得不死守在这狭道之前,硬碰一千黄巾军,这让叶成的情况是更加恶劣了。
幸好黄巾军的组织混乱,架构不明,再加上各小头目心怀鬼胎,在见识了叶成一开始的生猛后就全都停下了手站在原地,不然他们只要再发动两波进攻,叶成就只剩下落跑一条路了。
“看来在我的体力上去之前,我还是要尽可能避免领军冲阵了,我的打法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
“大人。”
就在叶成和黄巾军默默对恃的时候,一声不带烟火气的清冷呼喊在他身后响起。叶成闻言霍地回过头去,就见得一个身材娇小,美貌清秀的少女,正手持着一把环首刀,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聂雪?你怎么在这里?”见得来人,叶成皱起了眉头。
“大人,曹大哥他们已经快要到达南门了。”没有回答叶成的问题,少女一脸古井无波的表情,平静地对着叶成说道。
“那你应该跟他一起走才对。”叶成转过头去,重新注视着黄巾军,眉头依然紧锁。
“大人,你可以离开了。”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叶成听得楞了一下。
“你该不会就是特地回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聂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叶成见此只能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有多缺心眼啊?你难道以为我会为你们殿后知道死吗?”
聂雪闻言歪着脑袋看了叶成眼,然后再次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叶成一阵无力,眼前的少女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能算是上上之选,就连她的武艺也能列入高手的行列,但是她怎么就脑袋却根弦啊。
哭笑不得得摇了摇头,叶成看着聂雪精致的面容,说不出任何的话语,到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叶成才对着聂雪说道:“刚刚县衙的大门是被你扔出来的吧?”
聂雪点了点头。
“那好,旁边这几栋破房子你能拆了它们吧?”
打量了一下狭道旁的几座破旧木屋,聂雪点了点头。
“那好,你现在就把这几栋房子拆了吧,记得声势要弄得大一点。”
聂雪闻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轻轻地一点头,转过身子,朝那几座破旧木屋走去。
叶成和聂雪的谈话声音很轻,对面的黄巾根本听不清楚,再加上叶成和同样恐怖的聂雪站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稍稍靠近两人,只是在远处见得叶成和聂雪在那里商量着什么,心中警惕,远远地戒备着两人。
看着聂雪走到了一栋房子之前,叶成笑着对黄巾军喊了一声:“今天玩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和你们见面。”
说完,叶成也不看黄巾军的反应,转身快步向着聂雪冲去。一众黄巾军还在因为叶成刚刚的发言而心中咒骂,根本反应不过来叶成的动作。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在想追过去的时候,一阵巨响接连响起,然后几间破旧的房子轰然倒塌,激起了打量的灰尘,遮住了他们的视线。等到灰尘散去,叶成早已拉着聂雪跑得没了踪影了。
“可恶!让他逃了,快追!”
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让数百黄巾如梦初醒,马上呼喊着朝前追去。
听着身后的喧嚣,叶成一脸的冷笑,心里不屑地想到:“一群笨蛋,刚刚不派人去绕路截击,现在却又紧盯着我一个人不放,真不知道这帮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难怪历史上黄巾起义这么快就被人镇压了下去,凭着这帮货色,能成功才叫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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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黄巾军的行动确实很有问题,但是原因却不是叶成所想的黄巾军的统领是笨蛋,恰恰相反,黄巾军刚刚之所以会有可以被称为弱智的行为,是因为在失去统帅以后,那几个掌握着黄巾军指挥权的小头目太聪明。
那些小头目全都明白,叶成武艺高强,非他们所能敌,如果他们派人绕过叶成对曹性进行截击,那叶成肯定不会无动于衷,而一旦叶成为了阻止自己等人的行动冲进自己的部队中,即使最后几人能把叶成杀死,但是自己的部下一定会有所损伤,而且损伤的人数一定不会少,这是他们几个小头目都不愿意看到的。
在黄巾军中,由于军事结构的松散,各头目为了自己的权势,私下经常会发生各部队之间的互相吞并,大的部队吞并小的,小的吞并更小的,而这几个小头目的手下本就不多,在黄巾军中算是垫底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他们几个头目也算是享受过权力的滋味,要他们在这里损失大量的手下,最后被人吞并,失去权势和地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就是在这样黄巾军高层的心怀鬼胎、互相提防下,几位黄巾小头目在面对叶成的时候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只是与叶成互相对恃没有动作。
即使到了现在,他们驱赶手下追击叶成,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叫得比谁都欢,但是真正投入追击叶成的兵力却少的可怜,几个小头目加起来,派出的手下也就区区四十多个老弱残兵罢了,其余的精兵他们全都留在了身边,步步为营地向前推进。
由于黄巾军的追兵实在太不给力,所以叶成一路上逃得都很轻松,但是望着前面通畅的道路,拉着聂雪逃跑的叶成心里却有一股违和感:后面的追兵稀稀落落,可以不用理会,但是怎么前面连一个拦路的也没有,黄巾军这也太不敬业了吧。
不过不管叶成心中怎么吐槽,对于这有些反常的情况叶成还是提高了警惕,以防被人伏击。但是直到他们远远地望见了城门,两人也没有遭到哪怕一丁点的阻拦,这使得叶成心中更是疑惑,同时也放慢了步子,更加小心地警惕着四周。
就在叶成和聂雪来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城门洞中一个身穿儒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士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向了两人。
停下脚步,叶成双手握紧长矛,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虽然城门的阴影使得叶成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是小心无大错,叶成可是一个惜命的人,该谨慎的时候他一向都是很谨慎的。一旁的聂雪见得叶成的戒备,也把手中的短刀护在胸前,摆好了架势,以便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就在叶成和聂雪两人紧张戒备时,马上的文士却远远的就用轻松愉快的语气向着叶成说道:“样子这么狼狈,看来你刚刚过得不怎么样嘛,校尉大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成马上放下了戒备,接着没好气地回了对方一句:“你管我,能跑能跳就行。”
“哈哈,你确实能跑能跳,不然又怎么会在这时候还能拐了一个小姐回来呢。”听得叶成说话,文士先是一阵大笑,策马来到叶成身边,接着又是对着叶成一阵揶揄。
“我们的人呢?”看着一脸暧昧笑容的荀攸,叶成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
“随我来便是。”荀攸没有回答叶成的问题,而是在打量了叶成身后的聂雪一阵后直接调转马头,向着城门走去。
看着荀攸这嚣张的模样,不爽地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拉起聂雪的小手,跟在荀攸的身后,向城门走去。
聂雪顺从地让叶成拉着手,一脸平静地走着,叶成和聂雪现在的样子让在前面领路的荀攸看见,脸上的暧昧神色越来越浓了。
不过荀攸现在的样子幸好没让叶成看见,不然叶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他一拳,因为实在是太猥琐,太欠扁了。
来到城门前,叶成看到,城门前放着两个马扎,还有几个士兵在那里等着,荀攸翻身下马,走到其中一个马扎上坐下,马上有两个士兵上前,一个牵马,一个拿着水囊来到叶成面前,恭敬地把水囊递向了叶成。
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叶成又把水囊递给了身后的聂雪,然后走到荀攸的旁边,在马扎上坐下,脱下盔甲和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精壮身体,一个士兵见状,马上拿着伤药上前,开始为叶成包扎伤口。这时候聂雪喝完水,静静地走了过来,站在叶成的身边。
荀攸眯眼瞄了聂雪一眼,大有深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叶成开口询问之前,荀攸对着一个士兵挥了挥手,士兵会意,对着荀攸和叶成唱了声诺后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荀攸的作派,叶成把刚刚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静静地坐在那里,静等着事情的发展。
很快,就在几十个头戴黄巾的身影出现以后,城门前的街道上马上有一队队穿戴整齐的官军涌出,并迅速包围了那几十个黄巾军。
官军一出现,那几十个黄巾军便马上变得安安静静的,没了声息,原本高举的武器此刻也都放了下来,一脸惶恐地四处张望着,就在这时候,一个官军走出队列,用平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着他们说道:“投降,或是死。”
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地传进了这几十个黄巾军的耳中,他们面面相觑了半响,然后其中一个黄巾士兵突然哇地大叫了一声,高举着武器,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面前的官军,而其他的黄巾士兵随后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怒吼着冲向了面前的官军。
黄巾军的举动明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荀攸在内,没人预料到在这么明显的力量对比下,自己又抛出了投降的选项,黄巾军居然还会刀枪相向,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就在所有人愣神的时候,黄巾军已经成功地发起了冲锋,快速地向官军靠近,眼看就要杀入官军的阵势之中,一个带有浓浓杀意的冰冷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杀!”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带有魔力一般,在场的官军听到了声音后全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在身前组成了一堵森严的兵墙。
“噗噗噗”
武器刺入身体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个穿着布衣的黄巾被穿刺在官军的武器上,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消片刻,几十个黄巾军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叶成重新穿戴好盔甲,走出人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黄巾军的尸体,对着士兵下令道:“重新摆好阵势,静待对方大部队的出现。”
听着叶成冰冷的语调,荀攸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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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后,叶成随意地扫了面前的黄巾尸体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城门洞里,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仿佛刚刚黄巾军的决死冲锋根本没在他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帮反贼是疯了?居然不选择投降?”荀攸皱着眉头,像是小声询问着叶成,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叶成走到荀攸的身边,听着荀攸说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瞄了荀攸一眼,然后径直在荀攸身旁的马扎上坐下。
见得叶成没有接他的话,荀攸也只好闭上了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气氛显得很是凝重。
不过凝重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远处一阵喧哗声打破。
黄巾军的大部队来了。
不用叶成和荀攸发令,一旁的传令兵在黄巾军进入视线的时候就吆喝着下去传令了,接到命令,刚刚整好队的数百士兵纷纷从两旁的街道中冲出,把黄巾军团团围住。
官军一现身,小头目们就及时地下令让黄巾军停下了脚步,与官军互相对恃。
虽然在和官军对恃,但是见到突然出现的官军,一众小头目也是心里发虚,尤其是最后出现在两旁房屋上的三百弩手,他们手上的大黄弩全都上好了箭,遥遥对准了黄巾军,箭头上反射的幽幽寒光更是晃得小头目们心脏狂跳不止。
“娘的,哪里来的官军?守城门的都是死人吗?居然让官军进得城来,D,这不是扯吗!”
小头目们全都在心中咒骂着,他们想不明白,这些官军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城里的,这不是几个人,而是数百人啊,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进了城,还要在这里摆好了阵势,就算刚刚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攻打县衙上,但是城门处还是有预留兵力驻守的啊,面对数百官军的进攻,总会有点声息传来吧?
但是事实上,这些官军就是这样出现了,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求援,甚至没有听到有攻城的声音,那这些官军到底是怎么进城的?难道全是天上飞过来的不成?
小头目们越想越不明白,越想就越发的心虚,毕竟被数百强弩指着,那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甚至有人已在盘算着从这里逃离的可能性了。
“一炷香时间,想死的留下,不想死的走到旁边的屋子里去。”就在小头目们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出,用充满命令语气的语调,对着黄巾军冷冷的说道。
听到声音,所有的黄巾军都向前望去,然后就看到对面的官军恭敬地向两旁退去,让开了一条道路,身穿盔甲的叶成从中走出。
“是你?”看到叶成出现,一众黄巾马上想起了刚刚叶成这个恶鬼轻松屠戮了近百黄巾教徒的事情,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过了半响,其中一个小头目承受不住周遭官军和叶成所造成的压力,竭斯底里地对着叶成大叫了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从那令他喘不过气来的重压中摆脱出来一般。
但是对于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叶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脸上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你们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冰冷的声音再次从叶成的口中传出。
一如刚刚的冰冷语气,一如刚刚的命令语调,但是这一次,小头目们感受到的压力却是刚刚的十倍不止,而这些,都来源于他们记忆中叶成那如鬼神般的强大武力。
时间在不断流逝,黄巾军的小头目们不断地在用眼神交流,却没有任何实际的动作。
叶成一直在等,但是黄巾军的表现似乎让他失去了耐心,他缓缓地举起右手,身后的官军马上整齐地朝前踏出一步,同时把手中的武器下压,斜斜指向了对面的黄巾军,两旁屋顶上的弩手也调整了姿势,重新瞄准了黄巾军的阵势。
这是叶成在向黄巾施压。
面对着陡然增加的压力,一个黄巾小头目再也无法承受下去,只见他一脸的苍白,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滚滚而下,一咬牙,他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兵率先走向了一旁的一处空房子中,然后一队官军马上包围了这座房子,把他们控制了起来。
对于这个小头目的变节,不少的黄巾军不禁纷纷大骂他的无耻行为,但是也有不少的黄巾军放下武器,乖乖走向了一旁的空房子。
就这样,见得有人带头,黄巾之中不少意志不够坚定,信仰不够虔诚的教徒纷纷放下了武器,主动走向了一旁。
“你们还有十息时间。”尽管已经有不少的黄巾军叛离,但是叶成仿佛心里仍不满意,又冷冷地向着黄巾军报时道。
听到叶成冰冷的语调,许多还在犹豫不决的黄巾军一个激灵,然后忙不迭地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争先恐后地脱离了黄巾军的阵势。
“时间到。”以精准到秒的时间差报时后,也不等剩下的黄巾有什么举动,叶成举起的右手霍然猛地用力挥下,两旁的弓弩手得令,马上一阵齐射,数百支利箭如一张大网,完全覆盖了这一段街道,把留在原地的黄巾军全都包裹其中。
“噗噗噗噗”
肉体被刺穿的闷响不断响起,数百决心死战到底的黄巾军就这样在近距离下被射成了马蜂窝。
但是这还没完,叶成身后的数百官军在箭雨过后马上蜂拥而出,仔细地检视着地上还能辨认出人形的肉块,看一看还有没有幸运活下来的,然后再给他补一刀。
叶成说到做到,一炷香的时间,只要还站在原地的,不管是否正要离开,此刻全都变成了尸体,无一存活。
对于叶成的心狠手辣,所有投降的黄巾军都不禁吞了一口口水,心中为叶成的铁铸心肠惊惧,同时也暗暗为自己的识时务而庆幸。
“剩下的,收缴了武器,带到百姓面前,让百姓们决定他们的死活。”只是投降的黄巾军还没高兴完,叶成的一个命令就又让他们从天堂落入了地狱之中。
让百姓决定他们的生死?开什么玩笑!这里的黄巾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哪一个没有染上百姓的鲜血?哪一个没有凌辱过这里百姓的妻女?让百姓决定他们的生死,这不是明摆着要让老百姓亲自杀了他们报仇吗?
一想到这里,不用带头,所有投降黄巾马上哇然叫着反抗,但是面对着数百准备精良的官军如狼似虎地扑来,已经放下了武器的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很轻易地就被官军们一个不剩的捆好,并驱赶到了幸存的百姓面前,然后在老百姓的血泪控诉下,被老百姓亲手砍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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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门前,叶成背负着双手,眼睛不带丝毫感情的望向城门洞,在那里,数十个黄巾军的脑袋被层层堆叠成了一个京观,京观上的每一个人头都带着或惊恐或怨毒的表情,这些人头聚集在一切,凭空使得城门处的空气又冷了几分,但是不管现在的城门中的景象到底有多么的惊悚,在京观旁边,还是有士兵在不断地往京观上添加着人头。
等到士兵把所有死去的黄巾的人头堆成了一个足以阻断城门的大型京观后,又有士兵把一面用大麻布做成的旗子竖在了京观旁边,而在旗子上写着“请笑纳”三个字,落款处则写着“汉西园军左助军校尉叶成”的字样,旁边还有叶成的官印在其上。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不管是旗子上的字还是叶成的官印,全都是色泽暗红,浓稠黏人,同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赫然是用鲜血写成的。
看着旗子竖起,叶成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帐走去。
来到大帐前,还没进去,叶成就看到荀攸正从远处慢慢地走了过来。停下脚步,叶成等着荀攸来到身边,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开口问道:“怎么样,那个黄巾头领说了什么没有?”
微微一笑,荀攸转过头去,眼睛刚好看向了远处的京观,“你的手段还真是暴烈啊。”用不知是否反感的语气说了一句后,也不等叶成的反应,荀攸掀开帐帘,率先走进了大帐。
转过头去,叶成也望了远处的京观一眼,然后低头走进了帐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刚进得帐中,还没说话,叶成就看见荀攸像根木头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开,一脸见鬼了的样子。
叶成一愣,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绕过荀攸,好奇地向前望去,等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叶成瞬间变得和荀攸一模一样——呆呆地站着,傻傻地张大嘴巴。
“德银(大人)……”聂雪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轻轻地转过了头,望向了石化的叶成和荀攸,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耳中传来聂雪含混不清的声音,叶成渐渐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上下颌动了两下,然后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向着聂雪问道:“聂…小姐,这些…都是你吃的?”
聂雪点了点头。
深呼吸两下,叶成才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惊讶,一脸哭笑不得地看向聂雪。
只见大帐中,聂雪很有礼仪地正襟危坐着,在她身旁的地上,大量的锅碗分两栋堆叠在一起,高度都超过了叶成的膝盖,同时锅碗上还残留着食物的残渣,而在聂雪面前的案几上,正摆了满满的一桌饭菜,看那分量,即使把叶成撑死,叶成也只能吃掉其中的一半,但是聂雪却用着接近音速的速度把这些饭菜清空,刚刚聂雪就是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向叶成打招呼的。
但是这还不算完,就在聂雪即将把饭菜吃完的时候,两个士兵来到聂雪面前,一个负责把案几上的碗碟整齐地堆放在聂雪身旁的地上,一个负责给聂雪端上满满的一桌饭菜,而聂雪也在吃完手上的一碗小米饭后毫不犹豫地端起了另一碗小米饭,然后再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接着把饭菜清空。
看着聂雪全神贯注地消灭着眼前的饭菜,叶成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一手拉着从身旁经过的士兵,声音发颤地问道:“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吃吗?就她一个人吃?”
“大人,您就别问了吧。属下还要再去给聂小姐端饭菜呢。”听到叶成询问,士兵一脸委屈地看着叶成,幽幽地对他说道。
“她还要吃?”不管士兵的幽怨,叶成更在意的是士兵说还要给聂雪继续上菜的事情。
“刚刚大人您进来前聂小姐说他才吃了半饱,要我们再继续给她送饭菜。”
听了士兵的话,叶成当场就喷了,半饱?吃那么多才半饱?看向聂雪身旁堆叠成栋的锅碗,叶成有点欲哭无泪。
“一顿饭就吃了整整十多个士兵分量的饭菜,也才吃了个半饱,要是再多吃两顿,我的粮草岂不是要见底了?从这里到阳翟好像还要两天吧?我的粮草能支持吗?”心中为粮草而担心的叶成眼睛不经意地望向了还在吃着饭菜的聂雪,心中很奇怪那娇小的身体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的食物装下去的,她的消化系统到底有多大的压缩率啊。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手搭在了叶成的肩膀上,叶成转过头去,荀攸用一种惊讶中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对他说道:“剑英啊,你将来可惨咯。”说完,荀攸还一脸憋笑地看了聂雪一眼。
“什么将来!我现在就惨了!”听了荀攸的揶揄,叶成在心中大喊道。
走到座位上坐下,叶成看向一旁正在努力与饭菜做斗争的聂雪,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聂小姐,你该不会每一顿都吃这么多吧?”
“……@%^%#*”
“……你先把饭菜吞下去再说吧。”
“……”聂雪很听话地努力把嘴里的饭菜吞了下去,再喝了口水,然后才用她那一贯的清冷语气对叶成说道:“我平常的话吃这么多也就有个八分饱了,但是今天因为和黄巾打了一场,所以吃得比较多。”
感情你平常也就这么能吃啊,真不知道你的义父是怎么喂饱你的。叶成心中在嘀嘀咕咕,眼睛就那么定定的注视着聂雪。
“大人有问题吗?”看叶成呆呆地望着自己,聂雪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没,没有什么问题,你请继续。”
“哦。”聂雪见叶成说没有问题,就又转过头去,一心一意地吃着饭菜了。
“唉,公达啊,我们的粮草够支撑我们到阳翟吗?”看聂雪在那里吃得欢,叶成心里却越来越担心自己的粮草储备了,于是他转过头去,对着荀攸小声地问道。
“呃,从这里到阳翟也就两天路程,但是如果你要带着那些百姓一起上路,那大概就要四五天了,原本我们的粮草是可以支撑十天左右的,刚刚你又下令把城里的粮食全部收缴上来,但是因为县城刚刚遭了战火,烧毁了部分粮食,而队伍中又多了数百百姓和当地守军,城里的粮食也要再扣除一部分接济这些人,收缴上来的粮食剩下的部分加上我们原来地粮草,如果省一点吃的话,不出意外我们的粮草应该可以支撑十五天左右吧。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说完,荀攸还若有深意地看了聂雪一眼。
如无意外吗?叶成一脸无奈的苦笑,“希望这几天不要再遇到敌人了,不然让这位姑奶奶再去打上两场,那我的粮草就真的会出现危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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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雪与食物的战斗一直到她吃下了等同于三十个士兵分量的食物后才宣告结束,在这期间,叶成、荀攸以及随后进入大帐的常乡一直维持着有点痴呆的模样看着聂雪展示她那如成年狗熊一般的恐怖食量,在大帐中,也就只有曹性因为见惯不怪,表现得非常淡定。
吃完最后的一碗小米饭,放下了手中的空碗,聂雪很富贵族气息地拿出一条小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然后把手帕放好,再一脸清冷的正襟危坐着。
看着聂雪现在坐在那里,一副圣洁的样子,然而在她四周成堆的碗碟实在是很破坏聂雪此刻的圣女形象,对此,叶成几人感到有些无语,这妞到底是故意装清高还是天生就少根筋啊。
“咳嗯。”许是觉得气氛太过诡异,叶成不由一声干咳,把所有人地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公达,你从那黄巾首领身上问道什么了?”
“哦,我已经问清楚了,据那人所说,附近大概还有两三支黄巾的部队,人数也都在数百人左右。”听得叶成发问,荀攸也就不再纠结于聂雪的表现了,瞬间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回答起了叶成的问题来。
“离我们有多远?”
“最近的也就一天不到的路程。”
听了荀攸的回答,叶成思考了一下,接着问道:“可问清楚黄巾是否在近期内举事?”
“问清楚了,那人说黄巾高层并没有传来有关于在近期举事的消息,而他们这次的行动是早就计划好的。”顿了一下,荀攸说道这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接着说道:“据那俘虏交代,他们这次攻占县城是早在去年就已经定下的,而他们的用意就是用多支这样数百人的部队攻占一些规模不大的城池和村镇,一面收缴粮食器械,一面是用这些城镇作为哨岗,等黄巾全面起事时好方便监视官军的动向,甚或是作为一枚钉子,钉在平叛的官军后尾牵制官军。”
“居然在马元义被捕后还这么大胆地行动,黄巾的高层还真是不简单啊。”
“说到马元义,那个俘虏说他们并不知道马元义已经失手被擒。”
“嗯?不知道?马元义被捕闹得沸沸扬扬的,黄巾居然不知道?”
“依我看,应该是被对方的上层人物给隐瞒了下来。”
“为什么?”
“谁知道。”一耸肩,荀攸满脸不屑地说道:“对方这么做不外乎就是维持军心,或者起事在即罢了。”
叶成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抱在胸前,认真地思考了半响,然后点了点头,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高层被捕,对于下层军队的士气会有所影响,所以需要把情报隐瞒,可以理解;至于起事在即,既然都要动手了,那说不说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了,反正最后只要能按计划攻占下城池,那就万事大吉了。不过,他们凭什么就觉得马元义被捕,各地都有所防备以后,他们还能把城池打下来?”
“就凭豫州的黄巾渠帅手下的二十万军队。”
“二十万?”一听到荀攸说豫州黄巾有二十万的军队,常乡和曹性马上倒吸了一口冷气,“叛军既然有二十万军队,那为什么会没有消息传出?叛军又是怎么样隐藏他们的军队的?”
看着有点气急败坏的曹性,叶成和荀攸相视一笑,然后荀攸稍稍地履行了自己身为下属的职责,向曹性解释道:“黄巾的军队是由太平道的信徒组成的,而太平道的信徒基本上都是贫苦百姓,他们平常都散落在各处耕种,如一般的农民无异,但是只要黄巾高层发出号召,他们马上就会从一个农民变成叛军的一个士兵。”
“那他们的士兵要如何训练?”
不等荀攸回答,叶成就笑着反问了曹性一句:“曹县尉,你对这次攻击县城的叛军有何看法?”
“有何看法?”曹性愣了楞,随即站在那里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道:“士气高昂,装备简陋,组织松散,指挥混乱,与其说这是一支军队,还不如说是一帮乱匪。”刚刚说道这里,曹性也是恍然大悟。
看着曹性的样子,叶成就知道他已经想清楚了。曹性说的没错,历史上的黄巾就是因为训练和装备不足,组织不够完善,再加上人心不齐,各自为战,所以在经过了初期的一系列胜利后,在面对汉朝的镇压部队是经常会被以少胜多,各个击破。而至于黄巾初期的胜利,其实都要归功于东汉末年的郡国兵大都是久疏战阵,训练不足的新兵,在面对被宗教信仰调动起来气势的凶狠的黄巾军时,这些郡国兵基本上都是不敢接战,直接望风而逃的。
一系列轻而易举的胜利蒙蔽了黄巾高层的眼睛,让他们忘记了农民军队和正规军队之间的差距,没有及时改造自己的军队,使之提升战斗力能与官军一战,而是沉浸在了胜利之中,结果等皇甫嵩和卢植等沙场宿将带着精锐军队出现在黄巾军的面前时,常胜的黄巾军瞬间就变成了常败的黄巾军了。
“所以说,黄巾军其实并不可怕。”
“但是前提是我们的军队能称得上是合格的军队。”就在叶成刚刚笑着总结了曹性的话语后,荀攸马上就给叶成泼了一盆冷水。
“公达,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叶成的瞬间就拉了下来,一脸不爽地看着荀攸说道。
“提醒自大的上司时刻保持清醒是我的职责。再说,谁说黄巾军全都是不堪一击的?”
“什么意思?”不理荀攸的损话,叶成直接就捉住荀攸话中的重点问道。
“据俘虏所说,豫州黄巾的渠帅波才手下有一支人数五万人左右,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以与我大汉精锐官军相媲美的直辖军队,这是豫州黄巾的精锐部队。”
“嘶。”常乡和曹性听到荀攸说豫州黄巾有一支不输于正规官军的五万人军队,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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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张角手下的‘军队’有多少吗?”一旁的常乡和曹性为黄巾的实力而震惊,但是叶成却依然还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去安抚躁动的两人,直接就向荀攸接着问道。
“俘虏也不清楚,只是说至少有十多万,详情就不清楚了。”轻轻摇了摇头,荀攸对叶成说道。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要去考虑的,让那些朝中大佬自己去烦吧。”一耸肩,叶成一脸的无所谓。
“确实,十几万的叛军也不是我们可以去考虑的。”一点头,荀攸很是赞同叶成的观点。“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带着百姓要如何安全地去到阳翟。”
“要制定计划那就要先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一边支着下巴,叶成一边看向了荀攸,“那三支黄巾现在在哪里?距离我们有多远?”
“三支黄巾,两支在东边,一支在西南方向。离我们最近的是西南方的那支黄巾,他们赶过来也只要一天不到的时间,另外两支黄巾赶到这里就要两天左右的时间。”
叶成一只手摸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西南方那支黄巾人数有多少?战力如何?”
“他们的人数大概在八百左右,士兵的装备和我们歼灭的这支没有多少分别,但是按俘虏所说,那支黄巾之中有一个小将颇通兵法,而且武艺也是不错。”
“武艺不错?有多强?”一听到荀攸说对方有一个将领武艺高强,叶成马上一改之前的随意,两眼灼灼地盯着荀攸,眼中明显地充斥着兴奋的神色。
“反正没你强。”看着叶成一副小猫见着玩具的兴奋表情,荀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像你这样强得都不能算是人的家伙是烂大街的一般货色啊。”叶成话刚说完,荀攸便没好气地顶了一句,说得叶成噎了一下,同时一旁的聂雪也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着。
见得两人的作态,叶成只能撇了撇嘴,心中腹诽一句等将来群雄并起的时候你们别被满大街的大将吓死才好。
倒是曹性见得聂雪竟然会赞同荀攸对叶成武艺高强的评价,心中小小地吃了一惊,因为他和聂雪是从小时候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所以曹性对聂雪那基于天生神力而练成的武艺可是有着深刻的理解,可以说,在曹性的认知里,聂雪的强大是怪物级的,即使不能算是天下最强,但是距离最强也不会差多少,而聂雪因为高强的武艺以及本身的性格的关系,许多曹性眼里的武艺高强之辈聂雪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刚刚荀攸形容叶成的武艺强得难以理解,聂雪竟会点头附和,这就表明叶成的武艺确实高强,至少是和聂雪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否则聂雪根本不会把叶成放在眼里,这让曹性很是意外,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一个和聂雪实力相当的高手,而且还是一个年纪比他小得多的少年。
想到这里,曹性不禁多看了叶成两眼,眼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好吧,武艺比一般人稍强,在我之下,也就是在聂小姐之下,那他的手下有多强?”两手一摊,叶成决定亲自把话题导回正轨。
在回答叶成的问题之前,荀攸用怀疑的眼光看了聂雪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了眼光,对着叶成说道:“很强,至少比我们的强。”
“嗯?”叶成一听到荀攸对黄巾战力的高度评价精神不由得马上高度集中起来,“有何根据?”
“据那俘虏说之前一个拥有一千多部下的小头目想吞并掉他的部曲,结果引发了两方人马的冲突,那个小将那时候也只有五百人左右的兵力,你猜结果如何?”
“不会是那小将把小头目的一千多人全打垮了吧?”虽是询问,但是叶成的语气却显得很是凝重。
“没错,而且他不单止是打垮了对方的一千多人,更是在面对面的硬碰当中以损失不超过一半的兵力把对方的部队整个打掉了,期间那小将更是把小头目当场杀死,然后再收编了对方的人马,并且还进行了一番筛选,只留下了精壮。”
“娘的!麻烦死了!”听完荀攸所说,叶成不禁皱紧了眉头,嘴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然后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其他两支黄巾又如何?”过了半响,叶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荀攸问道。
“跟我们消灭的这支黄巾差不多。”
“他们有多少人?”
“都是五百左右。”
“里面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吧?”
“三支黄巾中值得注意的就只有一个小将而已。”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说着,叶成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别轻松得太早,如果你想把那些百姓安全地带到阳翟,你必须继续向南走,那样我们就很有可能会与那小将对上。”
“公达啊,我怎么发现你老是给我泼冷水啊?”望着荀攸,叶成咬牙切齿地抱怨了一句。
一耸肩膀,荀攸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来回应叶成的抱怨。
“切。”看着荀攸的光棍模样,叶成不爽地切了一声,然后就继续询问荀攸意见道:“公达,为什么我要带着百姓走,就必须往南走,而不能向东绕过去?”
“因为东边全是山林,你要是走入其中不禁拖慢前进速度,而且在那大片的山林中还会不断地受到黄巾的骚扰袭击;而南面的话,先不说距离最近最好走的官道,就是绕道沿颖水的直流走,速度也比在山林中快得多,况且南面的地形大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黄巾也无法沿途伏击。”
“但是这么一来我们就要直接面对那小将统领的黄巾了,以我们这成军半个月不到的新军,老实说,我真的没什么信心能正面突破那小将的封锁还能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正面突破确实是不可能,即使我们的兵力是对方的三倍以上,但是考虑到双方士兵战力的差距,胜也只能是惨胜,况且那些新兵能不能熬到惨胜的那一刻还说不准呢。”说到这里,荀攸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达,你是不是有什么应对之法?”
“知我者剑英也。”听得叶成询问,荀攸不禁得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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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成等人在大帐商议之时,在这座小县城的西南方向,一座同样人口稀疏的小县城内,伴随着四起的烈火,一队黄巾手持武器,步伐坚定地向着县衙走去。
“投降吧,你的手下都死了,剩下的也都投降了,你一个人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县衙之前,一名穿着简陋的皮甲,面容稚嫩的少年正对着县衙的大门昂首而立,他的身后站着一百多名神情坚毅,相貌凶狠的黄巾士兵。
这些黄巾士兵静静地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彷如是一百多尊由岩石雕成一般,散发着一股厚重的气势。
少年很满意这些士兵的表现,因为这都是经由他亲自训练出来,属于他的精锐士兵,同时,这也是他信心的源泉,实力的证明。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汉朝朝纲腐败,早已腐朽不堪,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才,何不弃暗投明,加入我太平道中,等将来大贤良师取得天下后得一个好前程。”少年微微仰首,看着站在县衙大门中的一名身上鲜血淋漓的中年人,用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语气向对方劝说道。
中年人跪在县衙大门当中,嘴里艰难地喘息着,身上的血依然在不住地流淌,中年人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一阵风吹过,中年人打了个冷战,因失血过多而开始变得模糊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在这时候,少年的话语传入了耳中,缓慢地抬起头,中年人努力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少年。
半响,中年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洒脱,很平静,很不屑的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落入少年的眼中,令少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可想好了?若是你现在投降,我可以向波才大帅推荐你,让你可以得一个好前程。”少年心中已是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于是加重了语气,向着中年人继续的追逼道。
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孔,中年人再次微微一笑,双膝及地,跪坐在那里,挺直上身,从容地理了理衣服和发髻,然后抬起头来,平静地扫视了四周熊熊的火光,笑着反问了少年一句:“天佑大汉,乱臣贼子何言取之?”
说完,不等一脸铁青的少年说什么,中年人手执宝剑,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脖子划去。
银光闪过,鲜血飞溅,中年人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而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咣当”
中年人手中的宝剑掉落地上,发出的声响惊醒了发愣的少年,他快步抢出,来到中年人的面前,伸出手来,一把抓起了中年人绵软无力的脑袋。
看着中年人挂在失去生气的脸庞上的微笑,少年黑之脸,忿恨地哼了一声,“居然为了那个腐朽的朝廷而尽忠,这是愚蠢至极。”
“来人,埋了。”站起身来,少年一挥手,向着自己的部下下达了命令,然后举步走进了县衙。
穿过简单的回廊,少年来到了县衙的正堂。正堂虽不大,但是却依然散发着宏博的气势,一如厚重的磐石,一如它曾经辉煌的时代。
进入正堂之中,少年随意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少年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头上的房梁在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倦意突然袭来,少年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这样躺下了身子,眼睛合上,进入了梦乡之中。
太阳西落,月亮却还没升起,但是春夜的寒意却已经降临,一阵夜风吹过,寒冷顺着冰冷的地面蔓延到了少年的身上,使得少年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睡梦中的少年身子动了动,想要躲避那烦人的寒冷,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但是一阵阵凄惨的悲鸣被寒风送到了少年的耳中,刺激得少年睁开了眼睛。
少年坐起身来,轻轻地揉了一下眼睛,驱赶走了剩余的睡意,然后少年便听到了,那一阵阵撕心裂肺、悲惨凄凉的哀叫,清晰地传入了县衙之内,少年的耳中。
少年听得这悲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中突然涌现了一种讨厌的感觉。
被心中讨厌的感觉驱使着,少年来到了正堂门前,看着城里还在燃烧的大火,烦躁地叫道:“来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领。”少年话音刚落,一个头戴黄巾,身高体壮的汉子就小跑着来到了少年的身边,然后对着少年恭敬地行礼道。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有惨叫声传来?”随意地挥了挥手,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悲鸣,少年心里越来越烦躁,于是语气不善地向高壮汉子问道。
“呃,那个….那是…….”听了少年的询问,高壮汉子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嗯?”见得手下闪闪缩缩的样子,少年脸上怒气一闪,双眼一瞪,大声地向那高壮汉子喝问道:“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少年双眼一瞪,大声一喝,高壮汉子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他知道,他再也瞒不下去了,要是他再继续为自己的同僚隐瞒他的首领,到时候首领发起怒来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在少年的逼视下,高壮汉子马上跪到地上,向着少年说道:“回首领,那是兄弟们在玩乐。”
“玩乐?”少年抬起头来,望了外面的熊熊烈火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
“带我去看看。”话一说完,少年便率先举步向外走去。
但是走了几步,少年发觉身后有异,于是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然后就看见高壮汉子还跪在那里,身体微不可察地发着抖,而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少年看到了高壮汉子的头上此刻正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冷汗。
“还跪在那里干嘛?赶快给我起来。”一声厉喝,高壮汉子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啊!!”少年见得手下抗命,心中不禁大怒,正打算上前很好教训一下对方,这时候县衙外却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叫。
听到这声惊叫,少年猛地回过头去,顾不得惩罚身后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壮汉子,拔腿就冲向县衙之外。
少年刚刚冲到县衙门外,无数怒骂就夹杂在女人的悲鸣和男人得意的大笑声中铺面袭来,而在这喧闹声中,少年看到一帮头戴黄巾的男人正把一大群女人强按在身下,然后肆意狂笑着耸动腰身,而在不远处,更多头戴黄巾的男人则用刀强行把男人们隔离开来,并且脸上带着残忍和淫猥的笑容,大声地说笑着,男人们只能浑身是血,不甘地倒在地上,满眼怨毒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凌辱。
眼看着这地狱般的情景,少年突然感到了心头一阵寒冷,身体虚软,他木然的注视着手下的恶行,脑子里不自觉地响起了中年人死前所说的话——
天佑大汉,乱臣贼子何言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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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一声低吼,一名黄巾下体紧贴身下的妇人私密之处,脸上带着兽欲得逞后的潮红,尽情地把白浆注入了妇人的体内。
身下的妇人此时早已是了无生气,尽管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尽管她还在呼吸,尽管她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是她的眼中却失去了生命的光彩,脸上是一片死人般的灰白。
“真她妈爽……”发泄完的黄巾离开了妇人的身子,正一脸舒爽地对旁边等待的同伴述说妇人身子的美妙,但是就在此时,这名黄巾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巨痛,生生地把他还没说完的话打断。
剧烈的疼痛只是瞬间就使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即使只是想要低下头也让他使尽了所有的力气,而当他低下头,看到一截泛着血光的枪头透出胸膛,他很想张口问一下旁边的同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当他张开嘴巴,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混合着内脏的鲜血一丝丝地从嘴巴中涌出。
一声轻响,染血的长枪退出了黄巾的身体,一蓬鲜血从遗留的血洞中飙射而出,随着鲜血的大量流逝,死亡瞬间占据了黄巾的身体,只见他身体一软,双眼怒睁着倒在了地上,到死这个黄巾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尸体倒下,一众黄巾中才有人转过头去寻找凶手,但是等他们看清凶手是谁以后,心中刚刚升起的杀人之心瞬间便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耗子见老猫般的惊恐。
走到尸体的旁边,一脸寒意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扫视了尸体一眼,抬起头来,眼睛看向四周的黄巾,眼神甫一接触,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便汹涌袭来,使得所有的黄巾纷纷转开头去,不敢与少年对视。
少年还在扫视着四周,一众黄巾如坐针毡,都想马上离开这里,但是却又因为惧怕而使得身体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先前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冲过了黄巾们的封锁,来到了少年的身前,颤抖着跪在了之前被人凌辱的妇人身边,流泪的双眼深情地注视着表情呆滞的妇人,伸出双手,温柔地抚上了妇人的肌肤。
少年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只觉得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少年伸出手,想要把男人和妇人搀扶起来,但是少年的手只伸到一半,男人的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便狠狠地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猝不及防下,少年的手被男人重重地拍到了一边。
捂着手,少年瞬间如受伤的小狗一般,惊疑不定地看着男人,男人也抬起了头,紧紧地注视着少年,而男人眼中的怨毒和愤怒如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少年稚嫩的内心,使得少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寒,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突然间,从少年的额头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止住了少年后退的脚步,一颗小石子击中了少年,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用和刚刚的男人一样的眼神狠狠地望着他,而在他的身边,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倒在那里,女子的瞳孔已经涣散,胸膛也不再起伏,而她身下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我……”少年看着紧紧守在已经死去的母亲身旁的小男孩,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没出口,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疼痛,少年转过头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无数的眼睛正紧紧地望着自己,而这些眼睛之中全都带着一股滔天的怨恨。
这股恨意汇聚在一起使得少年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当中,浑身上下寒冷得无以复加。
少年僵在原地,眼神游移着想躲开这些充满怨恨的眼睛,但是不管少年望向何方,他总能看到一双双幽幽的,怨毒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四周依然寂静,但是此刻,这寂静却更加能让人感到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迫,而站立其中,为这股怨恨感到恐惧的少年无措地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脚步,缓缓地向后退去,他想要逃离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尽快的逃离,不管是哪里,他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他不想再面对着这些让人心寒的眼神。
少年此刻只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点起篝火,暖和一下这僵硬的身体。
可就在少年的脚步移动的那一刻,不知从那个方向开始,不断地有石头扔到了少年的身上。一开始是一些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小石头稀稀落落地扔向了少年,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四周扔出来的石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而石头击中的除了少年以外,旁边的黄巾也接受了石头雨的洗礼。
到得最后,受辱的百姓们已不再满足于扔石头了。
“啪”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击中了少年的额头,一丝从少年的额头鲜血缓缓地流下,就在这时候,四周的百姓突然发一声喊,怒吼着扑向了四周手持利刃的黄巾军。
老人,小孩,文弱的书生,身体强健的农夫,还有身体虚弱的妇女,四周的百姓不管黄巾们的手上是否拿着武器,也不管自己赤手空拳能否敌得过黄巾军,他们只管向前冲,冲到黄巾的跟前,用手抓,用牙咬,百姓们此刻就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扑向了黄巾军。
黄巾军想不到刚刚还像绵羊一般任他们欺凌的百姓此刻居然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发难得如此疯狂,所以在猝不及防下,已有好几个黄巾军被百姓们按倒在地上,然后被百姓们一扑而上,生生地咬成了一堆烂肉。
黄巾军一时间为疯狂的百姓们的气势所摄,竟是傻在了原地不知反击,直到少年焦急的喊叫声传来,一众黄巾才入梦初醒,纷纷举起武器杀向了百姓们。
手起刀落,百姓们不断地倒下,在黄巾军的屠刀之前,手无寸铁的百姓根本无力与之抗争,瞬间,百姓们便已倒下了一大片,但是不管倒下了多少人,剩下的百姓还是一如初始时的疯狂,或者说,倒下的百姓越多,剩下的百姓表现出来的气势就越疯狂,越是奋不顾身。
少年看着殊死拼搏的双方,不断焦急地大喊着住手,但是一方被仇恨所蒙蔽心灵,一方因恐惧而失去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少年喊得是声嘶力竭,但是双方惨烈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着,甚至渐渐地失去了控制。
突然,一股巨力从少年的背后传来,被巨力所推使,少年无法抵抗地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少年的脑袋磕在地上,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黑暗笼上了少年的眼睛,少年就这样昏倒在了地上。
而在昏倒之前,少年眼中最后看到的,是一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则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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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火与血的黑夜已然过去。
“嗯…”一声轻微的呻吟,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黑灰色的房顶。
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少年迷茫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在清醒后,少年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他很想忘记的夜晚。
“噌”地一下,少年坐了起来,但是受创的脑袋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刺痛,让少年忍不住捂着后脑勺,嘴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头领,你醒了?”少年的动静传到了屋外,一名年轻的黄巾快步走入了房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大木,外面怎么样了?”等到疼痛稍减,少年向着来到身边的黄巾询问起了城中的情况,语气中透出了一丝焦急。
“很好,一切都结束了。”走到床边,黄巾递给了少年一条湿毛巾,笑着回答了少年的问题,但是那游移的眼睛中所透出的心虚并没有瞒过注视着他的少年。
少年并没有接过毛巾,而是在不安的驱使下,不顾身体上的不适,猛地跳下了床榻,赤着脚向县衙外冲去。
一片狼藉。
这是少年看到县衙外的景象时的第一印象——残肢碎肉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干燥的地面在鲜血的浸润下仿佛是雨后般泥泞;而在还依稀冒着青烟的瓦砾堆中,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被烧成了焦炭,凌乱地放置在废墟中;在街道上,一个个无精打采的黄巾游荡在其中,骂骂咧咧地寻找着有用的资源。
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城市,少年感到了一阵晕眩,双膝一软,身体向后倒去。
“头领!”随后而至的大木见状忙踏前一步,扶住了少年虚弱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倒在大木的身上,少年神情呆滞,嘴中不住地喃喃低语,见得少年此刻的模样,大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脸苦涩地望着少年,自己的头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过得半响,少年突然猛地挣脱了大木的搀扶,转过身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大木的肩膀,张开嘴巴,嘶哑着向大木问道:“百姓们呢?百姓们都怎么样了?”
感受着少年双手传来的颤抖,大木望着少年还存有侥幸的眼睛,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对着少年说道:“都死了,城里的百姓都死了。”
大木的话出口,少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毁去了他的所有思考能力,只能一脸苍白的站在那里,浑身哆嗦着望着大木。
而大木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变化,继续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昨晚全城的百姓都疯了一般的攻击我们,兄弟们为了自保只能向着百姓们挥刀相向,本来弟兄们以为只要杀死几个带头的人,剩下的百姓就会安静下来乖乖听话,但是那些百姓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死的人越多,杀得也就越猛,即使是到了只剩下最后十几人的时候,他们也还是疯了一般地攻击着弟兄们,弟兄们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把这十几人也杀了,结果到了最后,城里的百姓一个也没有留下来,而我们也有差不多一百人死在了那些百姓的手下。”
大木话一说完,就惋惜着叹了一口气,攻城的时候因为百般算计,所以他们也就损失了十几名士兵,但是想不到在手无寸铁百姓们的拼死抵抗下他们却损失了近百人,这个结果让剩下的黄巾军都感到了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变得这么能打了?
少年没有去关心大木心中的想法,因为就在大木告诉少年他的部下昨晚屠城了的时候,少年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就连大木后来的叙说也没有听进去。
看着眼前愣在那里的少年,大木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们已经按荀司马所说的完成了。”一名士兵快速地跑到了树荫下,对着躺在树下休息的叶成恭敬地回报道。
“嗯?终于完成了?”听到士兵的回报,叶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一个营盘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嘀咕着:“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是完成了,娘的。”
来到近处,叶成打量着这处规模不大,最多能容纳五百人左右,但却建设得整整有条的营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士兵们看到叶成无不马上恭敬地站直身体,对着叶成行礼,而叶成也微笑着一一回礼,等到来到营地的中心处,叶成就看到几个士兵指挥着其余的人在进行营地建设的收尾工作。
叶成举步来到几人身边,随意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帅帐,然后开口问道:“收尾工作还要多久?”
“大人。”几个士兵直到叶成出声询问才发现叶成已经来到了身后,于是他们急忙转过身来,向着叶成行礼。
“收尾工作很快就可以完成,估计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完成以后就让大家先去吃饭吧,然后才按荀司马的计策行事。”
“诺。”
看着几个士兵离去,叶成才走进帅帐,从怀里拿出几片肉干和几张泛着油光的大饼,在主位上坐下,就着清水吃起了午饭。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个士兵走进帅帐,向叶成禀报士兵都已经吃过午饭后,叶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陡然张开,霍地站起了身子,嘴角又挂上了那标志性的邪笑,对着士兵下令道:“很好,那就叫兄弟们马上按荀司马的计策行事,不得有误。”
“诺。”大声应诺后,士兵片刻不停地出账传令去了。
等到士兵走远以后,叶成才一脸愉快地哼哼着小曲走出了大帐。
“头领、头领,不好了。”
“站住,慌慌张张地干什么?要是打扰了头领休息,我饶不了你。”在房门前,大木拦下了一名大呼小叫冲进县衙的黄巾,并且沉下了脸呵斥道。
“大木大哥。”黄巾见拦下他的是头领身边的亲信大木,不敢造次,忙停下脚步,赔笑着向大木打了个招呼。
“到底有什么事,让你怎么慌慌张张的?”看见士兵的掐媚表情,大木脸色稍霁,放缓了语气向着黄巾士兵问道。
“是这样的,大木大哥,刚刚有弟兄来报,说是在东北方向的官道旁边发现了一处官军的营寨。”
“什么?官军的营寨?距离有多远?”听得黄巾士兵的禀报,大木的表情也是马上变得严肃了起来。
“营寨大概在三十里外。”
“你们确定是官军的营寨?没有搞错?”
“大木大哥,不会有错的,回报的弟兄说看到了那营寨中有官军出没。”
“那知道官军有多少人吗?”
“这个不清楚,但是回报的弟兄说那营寨最多也就能住几百人左右。”
“几百人的官军?他们出现在这里干什么?再说,这几百人的官军是从哪里来的?这附近可没有这样一支官军的部队啊。要去看一下吗?还是应该先做好开打的准备?”听了士兵的禀报,大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是却乱糟糟地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就在这时候,他不自禁地看了房门紧闭的房间一眼,心中想起了以往遇到问题时总能做出正确判断的那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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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大木还是决定只留下五十人防守县城以及看护恍惚中的少年头领,然后由他亲自带着其余的人马前去看个究竟,若是对方毫无防备就趁势把对方干掉,反过来若是对方防守紧密那就退回县城再作打算。
计议已定,大木领着人马快速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将近日落时分,黄巾军来到离汉军驻营地十里左右的一处树林中,大木让大部队留下,然后自己亲自带着几个护卫前往汉军营地一探究竟。
大木和几个亲信护卫绕到汉军营地背后,爬上一处小山坡,远远地观察着这处汉军的营地。
只见在渐渐泛黄的夕照之中,在林间的一处空地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汉军营地,此刻营地内炊烟袅袅,三五成群的汉军士兵悠闲地围在篝火旁,整个营地内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
“营地果然不大,内里看样子最多也就几百人,而且还都没有防备,”大木一边观察着军营,眼光一路在寻找着什么,等到后来,大木的视线转到营中的一处空地上,大木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脸上立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这帮汉军果然带有不少的粮草,只要把这支汉军端掉,得到的粮草足够我们支持好几个月了。”
看着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粮草,大木眼中的神光越来越盛,因为前夜的意外骚动,他们占领的小县城中的粮草被大火波及,损失不小,所以此刻大木看着远处军营中的粮草才会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就跑下去把那些粮草都搬走。
“走,回去叫兄弟们都过来,等一下把那些官军都干掉,粮草全部搬走。”大木按下了心中兴奋的躁动,回头向着一名护卫命令道。
大木的话一说完,那名护卫就马上转身向树林中跑去。
“对方动没动?”在军营的另一个方向有一处小树林,此刻在树林中,叶成正半坐半躺地背靠着一颗粗壮的矮树,懒洋洋地向着身旁的聂雪问道。
“没有。”即使是在荒郊野外,此刻的聂雪依然是面无表情,姿势端正地跪坐在一旁,对于叶成的问话,也只是简单明了,毫无感情波动地回答了一句。
“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我都快无聊死了。”说完,叶成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大人,斥候来报,黄巾动了。”就在叶成以外还要继续无聊地等待的时候,一个士兵快步来到他近旁,低声在叶成的耳边回报了黄巾的最新动向。
“终于来了。”听得士兵的回报,叶成眼中一亮,紧接着站起了身子,握起了旁边的长弓,透过矮树的枝叶向军营的方向望去。
不久,叶成就听见空气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在这时候,正对面的树林中一大群的鸟雀受到了惊吓,正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争相飞向了空中。
“叫弟兄们都起来,鱼咬钩了。”看着林中的变化,叶成的脸上的兴奋神色更浓了。
叶成的命令迅速被传达了下去,周遭的士兵们马上拿起身边的弓弩,猫着身子,动作利落地来到各自的岗位上,密切注视着不远处的军营。
“该死的!这帮混蛋就不会小心点吗?要是给官军发现了怎么办?难道头领不在,他们就不会打仗了吗?”大木一边狠狠地咒骂着黄巾军在林中造出的动静,一边双眼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汉军营地,生怕汉军会被惊动而提前做好准备。
但是观望了一会儿,大木发现汉军的营地中什么变化都没有,刚刚在干什么现在还在干什么。
“呼。”看到汉军营地一如刚刚的平静,大木不禁轻舒了一口气,心中大为庆幸汉军的松懈。
但是他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刚刚那么大的动静,汉军会完全没有反应,哪怕是一个去看一下情况的人都没有,如果是那个年轻的头领在,想必是会发现这诡异的安静吧?
不过很可惜,站在这里的是虽然有些城府,但是军事上却没什么才能的大木,而不是那个虽然年轻,但是却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的头领。所以当一众黄巾军高举武器,满脸狰狞地冲进毫无防备的营地中,顺利得不可思议地接管了这座军营的时候,刚刚走下山坡的大木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大对劲。
可是还没等大木想明白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时,一阵利器破风声便传入了大木的耳中。
利器破风声刚刚传出,大木的脸色刹那间就已经变得铁青,因为他终于知道了刚刚他所感1到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妈的!中计了!”
霍然抬头,大木就见得在空中,无数的利箭箭头燃着火焰,无情地落到了军营当中,紧接着,军营中的营帐瞬间就被点燃,冲天的火光亮起,呛人的浓烟汩汩冒出。
“可恶!营地被洒了火油!”伴随着火光,一阵轻微的刺激性气味传到了大木的鼻子中,大木只是稍稍一闻,马上便知道它到底是由什么所引起的气味。
营地中的火烧得很旺,射出的火光甚至掩盖了黄昏太阳的光亮,而身陷火海,又失去了指挥官的黄巾军此刻早已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在燃烧着营地中互相推挤践踏,乱冲乱撞地只为能寻到一条活命的道路,而天空中还在不时地落下一支支的利箭,把一个个黄巾钉死在地上。
讽刺的是,在一天之前,他们才亲自导演并参与了一次屠杀的惨剧,想不到仅仅一天之后,就轮到他们成为了被人屠杀的对象,真是报应不爽啊。
看着在火焰中乱成一团,不断哀嚎尖叫的黄巾军,大木的双眼瞬间充血,再配上他现在咬牙切齿的表情,让他模样显得无比的狰狞。
“我们走。”大木一脸不甘地转身离去,放弃了冒着箭雨把散乱的部下重新聚拢的打算。
“要走了?走去哪里?”就在大木刚刚转过身子的时候,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大木马上摆出了防护的架势。
等到大木镇定心神,抬眼望去,大木不禁愣了愣,一个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少年手执一杆黒木长枪,满脸微笑地站在前方,而在少年的身后,是一个手提短刀,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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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英俊,女的清秀,在这样夕阳西下的时候,在风景优美的树林中,出现两个疑似世家公子和千金的人本不是什么怪事,但是如果此时旁边有一处军营,而军营火光冲天,其上正有箭雨不断落下,而其内则有数百人在呼喊哀嚎,在这种情景下出现这么两个人,那可就有点不正常了。
至少大木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所以自从叶成和聂雪出现,他就一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小心谨慎地戒备着两人。
“聂小姐,那个带头的可别杀死了。”
突然间,叶成张口就吐出了这么一句敌意十足的话来,听得对面的大木几人愣了愣,那个少年说什么?叫那个少女别杀死那个带头的?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凭一个小女孩就能干掉我们几个大男人?开什么玩笑?别说是一个小女孩,就是再加上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头一起上,哥几个里只要随便出一个人就能把你们给打趴下了。
大木几人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也是表现出了不屑的表情看着叶成两人,甚至其中一个大汉还走前两步想要对着两人嘲笑两句,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能有这么两个小屁孩调节一下气氛也是不错的。
大汉心里想得简单,但是大木则有更深层次的想法,他们现在因为进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所有的士兵都陷身与火海当中,计算他们几个能毫发无损地回去,以他们剩下的数十兵马,将来也免不了被人吞并的下场,但是就在这对于大木来说是噩梦的时刻,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两个明显身份不简单的少年少女,他们是什么人,大木不清楚,反正不会是刚好路过的有为青年。既然不是刚好路过,那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堵在这里的,那他们的身份还会简单吗?
他们会是某个世家的公子和小姐,还是军中高层的子弟来此混功劳?不管两人身份如何,对此时的大木来说都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只要能把两人捉起来,大木都能用两人为交换,要挟两人的长辈提供给他足够的钱粮,让他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拉起一支部队来,只要有了人马,他大木就还是能在黄巾军中占得一席之地。
大木心思电转,瞬间就把事情想了个透彻,而望向叶成和聂雪的眼神也慢慢地带上了贪婪,只是还没等他出声让手下不要伤了叶成两人性命,一件让他惊怖的事情发生了。
叶成的话音刚落,身后的聂雪就从容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娇柔的大家闺秀,但是就在聂雪走到距离大木几人只有十步之遥的时候,聂雪突然来了一个瞬间加速,一下子就冲到了之前那名大汉的身前,然后手中银光一划,一颗陡大的人头便飞上了半空,半响后才落到地上,而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这时候也才从脖腔里喷着鲜血倒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木惊得眼睛睁得老大,张开的嘴巴更是颤抖着无法合上。
快!太快了!刚刚聂雪的突然加速在大木眼里看来就仿佛是聂雪凭空消失了一般,快得大木的大脑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而等到大木的眼睛再次捕捉到聂雪的身影时,聂雪便已经一脸平静地砍掉了大汉的脑袋,那轻松的样子仿佛刚刚她只是掐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直到这一刻,大木才知道刚刚为什么叶成说话时的语气会如此的自信,那是因为他们有着与这股自信相匹配的实力。
只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面对着武艺高强的聂雪,别说他们轻敌大意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是早有防备,他们这几个人还不够让对方热身的,更何况他们要面对不止一个聂雪,还有一个在旁掠阵的叶成。
虽然大木不知道叶成的武艺如何,但是有聂雪这个范例之前,大木可不认为叶成会是一个绣花枕头。
事情发展不出意外,短短几息时间,聂雪如花蝴蝶一般在几名魁梧大汉之间轻松穿梭而过,如何几名大汉便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成迈着轻松加愉快的步子走向了大木,然后用手中长枪轻轻地在脸色苍白的大木肩膀上拍了两下,提醒着大木现下他的处境和身份。
感受到叶成的提醒,大木很干脆地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然后对着叶成狠狠地叩了几个响头,嘴里不断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为了向公子赔罪,若是公子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小人万死不辞。”说完,大木又再狠狠地叩了几个头。
叶成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很光棍的大木,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过的半响叶成才回过了神来,看着还在叩着响头的大木,叶成撇了撇嘴,接着对准了大木的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一下,而大木后脑受到重击,很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叶成看了看昏倒的大木,又看了看烧得正旺的大营,然后轻松地把大木扛到了肩上,与聂雪向着一旁的树林走去。
“大人。”叶成刚一走进林中,就有一个士兵走上前来向叶成行礼。
“把他绑了,然后让弟兄们都撤了吧,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一把将肩膀上的大木扔到士兵的脚下,叶成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向士兵命令道。
“但是大人,现在乱军被困,在弓箭的压制下无人逃出,就这样离开是否……”士兵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是想把这支黄巾部队在这里全部吃掉。
只是叶成明显有别的思量,士兵话语刚落,叶成就出言否定道:“不必了,叫兄弟们撤吧,反正我们的目的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把对方的大部队钉在这里,为那些绕路的百姓争取时间,现在目的达到,我们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可是……”听了叶成的话,士兵欲言又止,脸上一副惋惜的表情。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现在离去,让他们能逃一些人出去也是为了将来开战的时候能拖对方的后腿。要知道,战场上最能拖累人的不是死人而是受了伤又死不去的人。
“诺。”见得上峰态度坚决,即使心中可惜,士兵只有听命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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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醒他。”
在一座营帐中,叶成懒散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士兵就提着一个装满冷水的木桶走进营帐,对着躺在地上的大木当头浇落。
一阵冰冷的感觉突然袭来,昏倒在地的大木当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大木迷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只见在帐中,一个脸庞白净的中年文士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在中年文士对面的座位上,是一个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少女,此刻少女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以音速的速度消灭着身前的饭菜,而在她座位旁的地上则堆着大量沾有油渍的碗碟,看着那一堆碗碟,大木躺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然后愣愣地说道:“这女娃太能吃了吧,将来谁娶她谁倒霉啊。”
“咳咳。”正在大木看着聂雪出神的时候,一阵干咳传来,吸引了大木的注意力。
大木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脸上带着浪荡微笑的少年坐在主位上,而那个少年就是之前在林中空地上自己遇到的那个少爷。
“醒了?”叶成问道,大木茫然地点了点头,“醒了那就回答几个问题吧。”大木继续茫然地点头。
“说你呢!别笑了!快点工作!”叶成见得大木的合作态度,心里很是满意,只是等他转过头去,看着一旁的荀攸的时候,心里却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一拍桌子,对着荀攸大声地呵斥道。
荀攸听到叶成的呵斥,抬眼望了望叶成,又望了望对面的聂雪,脸上又是一阵忍不住笑意的抽搐,半响后他才在叶成杀人的眼光注视下深呼吸了几下,等到刚刚憋笑憋成猪肝色的脸色恢复过来,眼睛才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大木。
“好了,我们开始吧。你叫什么名字。”正了正脸色,荀攸对着大木问道。
“大木。”
“你们的首领是不是一个少年?”
“是。”
“听说你们的首领武艺高强,又军法娴熟是吧?”
“是。”
“你们的首领现在是不是留在了你们攻下来的小县城中?”
“是。”荀攸问到这里,大木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
“你们的首领现在身边还有多少人马?”
“这个……”对于荀攸这个问题,大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说了,这支官军肯定会去攻打他的首领,而大木对于自己首领军事才能的盲目信任,在不知道叶成等人底细的现在,大木可吃不准现在的首领会不会又来一次绝地反击,要是叶成被首领击溃,到时候首领要对自己展开清算的话,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若是不说的话,现在自己怕就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大木在那里不着边际地思前想后,脸上一阵阵的犹豫不决,一旁的荀攸此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望了主座上的叶成一眼,感受到荀攸的目光,叶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啪”地打了个响指,大木被叶成的响指惊醒,抬起头迷惑地望着叶成。
很快,一个士兵走进大帐,向着叶成恭敬地行了一礼,行礼毕,士兵就看见叶成伸手指着地上的大木,一脸随意地对着自己说道:“这家伙嘴硬,什么都没说,留着没用了,拖下去砍了,然后把另一个人带上来。”
“诺。”士兵大声唱诺,然后毫不迟疑地便走到大木身边,伸手就捉着大木的身子往帐外拖。
叶成的话说得随意,但是听在大木的耳朵里,瞬间就把大木吓得的脸色发青,身体发抖,等到士兵过来拖着他往帐外走去,大木才入梦初醒,一边奋力地挣扎,一边大声地对着叶成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说了,小的什么都肯说!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不管大木在那里叫得有多么凄厉,多么声嘶力竭,叶成就是不理,甚至还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脸上一片不耐烦的样子。
“大人,大人,小的什么都愿意说,只要小人知道的,小人都愿意说,只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在快被拖出大帐的时候,大木为了活命,只能焦急地脱口而出道。
果然,就在大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成和荀攸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叶成就叫住了那名士兵,把大木重新带到了叶成面前。
叶成这一举动让大木看到了生的希望,于是他不敢怠慢,还没等叶成等人询问,他就主动把昨天他们占领小县城到晚上的动乱发生,黄巾的屠城到自家首领梦想破灭后的心灰意冷,再到他亲自带着所有人陷入叶成等人设下的陷阱,手下士兵损失殆尽的情况全都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陷在火场中的就是你们全部的兵力了?”听完大木的讲述,叶成一手拄着下巴,另一支手的手指敲打着矮几,思考半天以后才对着大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大人。”大木的额头磕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看叶成一眼。
“而你会损失掉所有的兵力,是因为你的首领现在无法理事,所以才会由你带着所有的兵力去到军营,是吧?”
“是,大人。”
“而你们首领无法理事的原因是梦想破灭,所以变的心灰意冷是吧?”
“是,大人。”
“而你们的首领之所以会心灰意冷,原因是……”
“屠城。”
叶成的话没有说完,荀攸平淡的声音便接过了话头,而荀攸的话语出口,跪在那里的大木身体一个激灵,低垂至地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落。
“很好,来人,拉下去砍了。”大木跪在那里担心受怕过了半响,也不见叶成有什么动作,大木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侥幸,轻轻地抬起头来,偷眼望向叶成,就见得叶成一脸嘲讽地望着自己,这时候大木的心直直地沉到了谷底,而叶成的一声冷酷至极的命令也证实了大木心中绝望的猜想。
等到一脸死灰的大木毫无反抗地被拖出了帐外,叶成才郁闷地拍了拍嘴,“早知道刚刚那是对方的全部兵马,我就直接把他们歼灭,再趁势把那小县城也打下来了。”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那黄巾小将居然在这时候不能理事,却让刚刚那无能的家伙把全部的人马折腾光了呢。”荀攸安嘴里慰着叶成,脸上也是一脸的郁闷。
“现在怎么办?是马上派人攻打小县城,还是按兵不动?”
“我们这次的本来是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武德和曹县尉带领两千五百人护着百姓沿颖水直流绕路行至阳翟,而我们则带着剩下的五百人故意曝露行踪,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把对方钉在这里,为武德他们争取时间。”
“所以你才会叫我在那处林中空地秘密建造一个假的营寨,然后在黄昏的时候暴露给黄巾知道,引对方来袭,再用伏兵削弱黄巾的部分兵力,好达到吸引对方注意力的目的。”
“本来选在黄昏这个时间,一则是因为考虑到劳累一天,一定身体疲乏,腹中饥饿,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不设防的军营以及其内的大量粮草,这样更能引起对方的垂涎;二来则是时近黑夜,光线昏暗,给对方创造了一个方便突袭的环境;而最后,则是伏击过后,相比太阳早已落山,黑夜的森林能有效地掩护我军撤退,同时也能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随意追击,能更好地拖延时间。但是现在,这黑夜反倒是成了对方的护身符,让我们不敢轻易出兵。”
“公达你是怕对方的首领摆脱屠城的阴影,收拢败兵后反过来伏击我们?”
“年纪轻轻就能自领一军,并让手下敬服,对方必非常人,谁也说不准这出众的少年心智到底有多坚韧,又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重新变成那个让手下敬服,敌人忌惮的黄巾首领。”
听了荀攸的话,叶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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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叶成带着人一阵急行军,来到了小县城处。
走在空无一人的破败小县城中,眼中看到的是成为废墟的房屋,鼻子闻着混杂着血腥味和木料焚烧后特有的浓郁气味的空气,叶成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公达,你有什么看法?”走在前面,叶成头也不回地向荀攸问道。
荀攸四处张望了一番,看着一个个士兵在成为废墟的房屋中努力地搜索,然后又摇着头失望的离开,荀攸叹着气地说道:“看来昨天那个大木倒是没说谎,这城里怕是没有活口了。”
“那尸体呢?”尸体?没错,叶成问的就是尸体,不管是城中百姓的尸体,还是动乱中死去的黄巾的尸体,在这个空气中飘荡着浓郁血腥味的小县城中全都没有发现,哪怕只是一具的尸体。
“烧了?”走到路边,荀攸蹲下身子,摸了摸还散发着余温的漆黑房梁,语气中带着不确定的说道。
走到荀攸身边,看着黑色的地面,叶成皱眉问道:“就这样散乱地放在屋子里烧?”
若是就这样把尸体堆放在屋子里,然后再放上一把火,在没有足够的可燃物支持燃烧的情况下,尸体并不会被烧成灰烬,而是会成为一块显眼的巨型焦炭。
但是在小县城中,不管房屋是否燃烧殆尽,除了房屋的残骸,士兵在内里却没有辨认出任何可以与尸体搭钩的焦炭。
对于这无法解释的诡异情况,荀攸只能站起身来,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见得荀攸的作派,叶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县衙走去。
来到同样成为废墟的县衙,叶成县衙绕着走了一圈回到原地,“果然什么都没剩吗?”
“你不是早有预料了吗?”
“心存侥幸啊。”
“想不到你这么天真。”
对于荀攸的揶揄,叶成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说那些黄巾会去了那里?”
“不知道。”一摊手,荀攸很光棍地回答道。
“猜不到吗?”
“那些黄巾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怎么猜?”
“他们有可能会去武德那边吗?”
“有可能。”
“要派人去吗?”
“你打算派多少人去?又打算派谁去?”望着转过身来的叶成,荀攸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身边就只有五百人,武德他们那里则有两千五百人,而对方在被我们伏击后兵力损失严重,现在至多只剩下一两百人而已,以两千五百对两百,你认为我们有必要派人过去吗?再说,武德的武艺即使不及你,但是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打败的,而且那个曹县尉的身手也是不差,有他们在,出不了什么事的。”叶成微微叹了口气,算是承认了荀攸话中的道理。
荀攸的话的确有道理,以两千五百对两百,即使自己的士兵算不上是合格的士兵,但是在外人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如此悬殊的兵力差异,正常人都不会想着要对这支部队动手,而且就如荀攸所说,以常乡行事之谨慎、曹性长于军旅,再加上两人的武艺,只要对方的队伍中不要冒出一个叶成这一级别的人来就不会有问题,而既然另一路的人马不会成问题,那叶成他们就没必要派人过去了,反倒是他们手上现在掌握了关于黄巾军行动的消息,应该尽快地把这些消息中央以及地方政府的主事人手上。
“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往阳翟出发吧。”想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叶成随即就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了命令。
很快,士兵们就在城门外重新集结,随着叶成大手一挥,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颍川治所的阳翟前进。
在离小县城不远的树林中,一个头戴黄巾的中年汉子很好地把身子隐藏在树木地阴影中,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官军的动向,直到官军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中年汉子才从树影中走出,向着树林的深处加速跑去。
中年汉子来到树林中一处不大的空地处,在那里,一个瘦削的背影正挺立其中,在背影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土包巍然矗立,一段小树的树干笔直的插在土包前方的地面上。
虽然简陋,但是很明显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坟茔,为什么林中会有一个如此巨大的坟茔?里面埋葬的又是谁?
中年汉子走到离背影主人的五步外停下,低下头来,小声而恭敬地说道:“头领,官军已经全部离开了。”
“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背影的主人继续默然地站立,半响后他转过身来,露出了那稚嫩的脸庞。
“出发。”听着少年毫无生气的声音,中年汉子背上一紧,一股令人惊惧的寒意在心中涌起,偷偷地抬起头来,中年汉子就看见少年那原本意气风发,洋溢着朝阳般耀眼神采的脸庞此刻却沉寂如万载寒冰,没有一丝的生机。
许是感受到了中年汉子的目光,少年走到中年汉子身前停下了脚步,与中年汉子对视了一眼,而当中年汉子接触到少年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双眼,他心中感到了一股战栗,使他身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大量的冷汗。
林中一阵微风吹过,中年汉子在背上丝丝凉意的刺激下回过了神来,为了躲避少年那惊悚的目光,他慌忙低下了脑袋,但是即使如此,中年汉子依然能感到少年冰冷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使他心里涌出了一阵阵惊悸的感觉。
“沙沙”
脚步声响起,少年再次迈动了脚步,走向了树林之中。
“呼。”脚步声渐渐远去,少年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树林之中,中年汉子这时候才敢抬起头来,一边呼着气,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中年汉子搓了搓黏糊糊的右手,想到刚刚少年的冷漠双眼,他的心脏就又开始了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中年汉子眼中带着仍未散去的惊惧朝着巨大的坟茔前的树干看了一眼,注视着上面他并不理解的歪歪扭扭的字,沉默半响,他咬了咬牙,快步追向了少年的身影。
就在中年汉子在林中奋力奔跑,追赶着少年的时候,他心里不禁想起了少年昨天晚上建造这个巨大坟茔时说的一句话——
我廖化将会以鲜血赎回我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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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最后一抹阳光渐渐地隐去,叶成带着部下经过了一阵荀攸即使骑在马上也要累得像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的急行军后,. 更新
“你身体太弱了吧?”叶成看着身体颤抖着被士兵扶下马来的荀攸,语带揶揄地说道。
“废话,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样,数个时辰的全力奔波,不管山林河滩还是沼泽地烂泥地都不绕路不减速,到最后身体能吃得消的都是怪物。”呼呼地喘着粗气,荀攸一脸的怨念地反驳着叶成的揶揄。
“公达,你六艺不过关啊。”对于荀攸的反驳,叶成选择了彻底的无视,而且等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五百名嘴里喘气,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士兵时,叶成脸上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要说怪物,这里可是有五百个呢。”
荀攸看着叶成那得意的嘴脸,心中更是一阵不爽,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一拳,但是同时荀攸也不得不承认,身后这些士兵的表现的确值得叶成骄傲。
就在叶成一行人离开了小县城以后,叶成带领着部下直接横向穿过了官道,进入了一处山林之中,而当时荀攸不解叶成的用意为何,正要出声询问时,叶成却突然高声对着身后的士兵们说道:“给你们一个测试,”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顿时吸引了在场包括荀攸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这里开始,一直向着这个方向,”伸手一指,叶成指着正前方山林的深处,等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前的时候,叶成继续高声说道:“尽头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阳翟,而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走官道,我们直接从山林野地中穿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以直线穿行至阳翟。”
叶成一句话说完,下面地士兵们就一下子炸了锅,不走官道走野地,道路难行还是事小,但是听叶成刚刚话中的意思,等一下他们不论是遇到悬崖还是峭壁,叶成都不打算绕路,而是让他们直接开路而过,这难度可就不是野地行军能比拟的了。
而让一队没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新兵来进行一次如此野蛮的行军,那事情的困难程度就又要再上升一个台阶,而且以士兵们和叶成这个上峰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所了解到的情况,每次叶成所谓的测试都会有惩罚事项,而且每次的惩罚都会让那些无法完成测试士兵感到欲仙欲死,一心求死,而叶成的惩罚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测试难度越高,惩罚也就越重。士兵们用他们老油条式的思维略一思索,这次高难度的行军测试其惩罚事项怕是……
一众士兵们一想到可能到来的惩罚,全都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而叶成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士兵们的猜测。
“而在测试中掉队的士兵,将以逃兵罪论处。”一句话出,原本喧哗不止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对这次测试的惩罚之重而感到了不可置信。
一旁的荀攸也是觉得叶成这次做得太过,于是就想要规劝两句,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叶成一勒马首,策马便往林中奔去。
“快跑啊!”叶成的举动令荀攸愣在原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候,有士兵反应过来,发一声喊,拔足便追着叶成的脚步跑进了树林中,而其他的士兵也被他一声喊叫惊醒,纷纷迈动脚步,开始全力追赶起了叶成。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所有的士兵都很清楚,叶成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叶成绝对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要是这次测试有谁掉了队,叶成一定会把他当作逃兵处理。
无关于荣耀,这次的测试关乎的是士兵们的性命,在强烈的求生**驱使下,所有的士兵再一次地对叶成的粗暴和不讲理而妥协,拼了命地追赶着叶成的脚步。
就这样,叶成的部队真的做到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以一条粗暴的直线穿越了山林,把到达阳翟的时间从隔天早上硬生生地提前到了当天的黄昏。
而这次测试的结果,虽然无法保存队型,虽然所有的士兵都是一脸的苍白,嘴里不断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淌,但是五百名的士兵全数到达,无人掉队,更是在到达阳翟后双眼依然是炯炯有神,腰杆也是硬撑着挺得笔直,这令人赞赏的坚韧精神让叶成毫不掩饰心中的满意,除了荀攸。
对于一支成军只有十天左右的新军能在这样一次困难的急行军中有此表现,荀攸心中对叶成的练兵之法也是又提高了一个档次,但是不管对叶成的练兵之法评价如何,荀攸望向叶成的眼中依然包含着无数的怨念。
虽然有马匹代步,但是数个时辰在无路可走的山林中纵马奔驶,一路的颠簸早已把他白嫩的大腿内侧磨出了血泡,浑身的骨头也是如散了架一般,连痛感神经也是几乎要麻木了,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拉不住缰绳要掉下马背,要不是每次叶成都及时的拉他一把,荀攸怕是早已坠落马下,身受重伤了。
“不行,我这几天一定要回家里休息,不然再跟着这疯子我会没命的。”被两个士兵搀扶着,浑身僵硬麻木的荀攸心中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眼睛不经意地望向了叶成,却发现叶成此刻正一脸嘲讽地望着他,被叶成那居高临下的般的视线看得一阵不爽,荀攸刚要开口回讽两句,但是叶成却把头转向了一旁,眼中换上了一阵赞赏。
荀攸好奇地顺着叶成的视线望去,然后马上一脸羞愧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在原先的那个方向,是一眼看上去娇滴滴的聂雪,而聂雪此刻正一脸风轻云淡,如千金大小姐般地站在那里,仿佛刚刚她没有经历过那折磨人的急行军一般。
但是,事实上聂雪刚刚不但参加了急行军,而且她没有骑马,只凭着自己的一双腿,和士兵们一起穿行于山林野地,并且她还是紧跟着叶成,第一个到达阳翟的人。
眼看娇小的聂雪在急行军中的优秀表现,再反思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荀攸更是坚定了这几天一定要回家的想法,因为他不想留在军营中接受一定会到来的叶成的毒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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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到了晚上,在荀攸的再三坚持下,叶成的毒舌嘲讽下,荀攸坐着马车回到了属于他的庄园之中。
而叶成则是向阳翟太守报告了关于黄巾军的动向,阳翟太守一开始当然是不相信叶成所说,但是在听到叶成说荀家的荀攸可以作证消息的真伪以后,这个明显是靠钱买官的脓包阳翟太守马上惊得脸色惨白,浑身打摆。
过了半响,就在叶成准备告辞回营吃晚饭的时候,脓包太守突然跳到了叶成面前,动作之干脆利落连叶成也是自愧不如。紧接着,在叶成囧然地注视下,脓包太守一下子就跪到地上,对着叶成就是一阵猛烈地磕头,哭着喊着要求叶成代替他执掌阳翟的两千守军,以防备黄巾军的攻击。
叶成在几经拒绝,最后被脓包太守抱着腰压在地上纠缠不放到几乎让人以为自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后,叶成终于还是屈服在了脓包太守两百多斤的体重之下,答应脓包太守代为执掌阳翟守军。
第二天一早,叶成就来到了阳翟守军的驻扎地与阳翟的领军校尉办理了交接,正式接管了阳翟的守军。如此一来,只要常乡和曹性来到阳翟,叶成手下的兵力就会达到四千五百人,如果在与黄巾军交战时叶成再征召一下颍川各世家豪门的私兵,那叶成的兵力更是有可能达到七千之众,守卫一座阳翟城,这些兵力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往后的两天里,叶成在用食物作诱饵让聂雪答应教导他的五十亲卫武艺后,他就一边对武备松弛的阳翟守军和自己的部下进行严格的整训,一边等待着常乡和曹性的到来。
但是在第三天的早上,叶成没有等到常乡和曹性,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太平道起义了。
公元184年,汉光和七年二月,因叛徒唐周的出卖,密告皇帝刘宏太平道造反之事,皇帝大怒,严令彻查,结果致使太平道教祖张角大弟子马元义在雒阳被捕,一千多信奉太平道的百姓和官兵被下狱处死。
及后,张角知起义之事泄露,与心腹商议后,星夜驰告各地太平军渠帅提前发动起义。
在冀州,张角三兄弟筑高坛,杀人以祭天,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号“地公将军”,张梁号“人公将军”。不数日,各地黄巾俱起,所在焚烧官府,劫掠州邑,州郡失守,长吏多有逃亡,使汉庭震动。
而在叶成接到消息的时候,颍川黄巾已经顺利攻陷了颍川郡内的信陵、临颍、新汲、许县、定陵、舞阳、昆阳和襄县,然后黄巾军兵分三路,猛攻颍阳、颍阴和长社,黄巾新胜,士气高昂,兵锋犀利,三城情况岌岌可危。
“三城若破,则黄巾能从三面合围阳翟,来一次围三缺一,然后再加上先期派出占领各地小县城的部队在后方牵制朝廷的援军……好厉害的战略。”这是叶成在接到黄巾军动向后的第一反应。
“本来黄巾军以逆讨正,理应集结优势兵力在正面吸引官军注意力,然后再安排一支奇兵一鼓作气直攻入司隶,以求一战功成,但是现在黄巾军却是用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略,慢慢地蚕食颍川的土地,这可是正中朝廷下怀啊。
“不过这也怪不得黄巾军,毕竟计划泄露,被迫提前起事,粮草器械肯定都没有准备完全,甚至很可能连一些计划中作为主战力的新兵都还没有完成整编呢。
“如此一来,因为粮草不足,黄巾合围阳翟后也必然是采用强攻猛打的方式,而非互拼消耗的对持;再来敌方主力粮草短缺,后方的别动队人数不多,现在春粮刚刚播种,他们所占领的小县城中存粮还不算太紧张,按之前经过的两座城池作标准,而每支黄巾以一千人算,一队黄巾占领一座小县城的话,那他们所得存粮让他们支持一个月不成问题。”
“嗯?”一边走一边低头思考,叶成来到了阳翟县衙,在县衙大门处,叶成看到了身体还没休养完全的荀攸。
“你怎么在这?”
“太守跑了。”
“嗯?”荀攸的话太有冲击性,致使叶成一时间没有回过味来,“你说什么?”
“太守跑了。”荀攸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这次叶成听明白了,但是这个事实的冲击性还是太大,叶成听后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一阵寂静。
“娘的!那脓包居然跑了?这死胖子,我#%#@!......”过了半响,叶成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了思考能力,张口就是一阵咒骂。
荀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叶成对天破口大骂,直等到叶成骂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停下后,荀攸才一脸淡定地问道:“这次黄巾来袭,各处告急,你现在暂领阳翟守军,责任重大,可有破敌良策?”
听了荀攸的话,叶成先是上上下下地看了荀攸一遍,然后才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以我们眼下的兵力能固守城池不失就不错了,还破敌呢?”
“那如何去守?”不理叶成的白眼,荀攸紧接着问道。
叶成张口刚要回答,但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忙把到嘴边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然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了荀攸。
“笑什么?”荀攸被叶成这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黄巾军人数众多,士气高昂,即使有坚城守护,但是以区区两千兵马想要守住阳翟也是千难万难啊。”叶成一边说一边摇头摆手,脸上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如此说来,只要兵力充足,剑英你就一定可以守住阳翟?”
“错。我要的不单止是足够数量的士兵,我要的是能成为战力的士兵。”
“说吧,你又何要求?”叹了一口气,荀攸脸上一脸疲惫无奈地问道。
“怎么?不绕圈子了?”见得荀攸已经把话挑明,叶成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我再绕下去有意义吗?”面对叶成的揶揄,荀攸一翻白眼,寸步不让地反唇相讥道。
“公达啊,你如果记挂着荀家的安危,想要我现在履行你我之间的协议,给你们荀家三千套官军的装备你就直说嘛,我又没有说不给,只要你说你要我就一定会给你的,没来由你要我不给你,同样的,你没有说你要,我也不可能硬要给你啊。”
叶成这么绕了一大通,直把荀攸是绕得头昏脑胀,双眼发昏,好半响以后荀攸的头脑才恢复了清明。
“好了,别玩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说说你的要求吧?”
“很简单,我现在需要你们荀家帮我号召颍川的各世家大族出粮出兵,和我一起抵御黄巾的进攻。”
“没问题。那三千套装备呢?”
“等我清点完武库里的军备再说。”
“不用去了,武库我已经清点完了。里头一共有两千一百副盔甲,四千支长矛,五百柄环首刀,一石弓三百张,大黄弩三十具,各种箭矢一共两万三千多,另外还有一些其它的装备,上面都有记载。”一边说,荀攸一边拿出了一捆厚厚的竹简递到叶成的手里。
接过竹简,叶成并没有打开,只是把竹简拿在手里,轻轻地掂了掂,然后笑着说道:“看来你是又备而来啊。”
荀攸不置可否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
“先给你们五百副盔甲和长矛,弓弩和刀具以后再说。”
“盔甲长矛各一千,十具大黄弩,箭矢我们自备。”叶成话音刚落,荀攸马上开始和叶成开始了讨价还价。
“我还要武装别的世家私兵,盔甲一千太多了,最多七百。”
“盔甲无论如何我荀家都要一千副。”
“不行,长矛刀具都可以商量,但是盔甲不能再给你更多了。”
“反正你还要三千副盔甲在路上,现在先给我们荀家一千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皮一抬,荀攸一脸信心十足的模样。
“你难道真要我那三千士兵赤身上阵吗?”听了荀攸的话,叶成不禁拉下了脸来。
“哼。”一声冷笑,荀攸一脸嘲讽地看向叶成,声音转冷地说道:“我说的不是你士兵穿得那三千套,而是在雒阳你让骞硕私下让给你的那三千套装备。”
“两千长矛,五百盔甲,三十具大黄弩。”对于荀攸会知道他和骞硕之间的交易,叶成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像荀家这样的大家族,你说他们会不在当权宦官身边安插眼线,谁信?至少叶成不会相信。所以对于荀攸的要求,叶成也只是回以冰冷的回答。
冷冷地看了叶成一眼,荀攸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荀攸不说话,叶成也不打算松口,于是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那里,气氛异常地僵硬。
“一千五百长矛,五百盔甲,五百环首刀,另外还要五百盾牌,十具大黄弩。”良久,许是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荀攸率先出声打破了僵局。
“一言为定。不过你们荀家要想办法再给我凑三千精锐私兵出来。”
“没问题。”
说完,两人手掌相击,以示交涉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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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而且情况紧急也不容许两人拖泥带水,所以协议一达成,两人就马上离开县衙,各自下去安排去了。
当天晚上,叶成和荀攸各自秘密地带着自己的人手进行了武器装备的交接。叶成履行了他的诺言,荀攸也展现了他的效率。
第二天一早,阳翟公衙大厅之中,一群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文士正聚集在一起,这些人都是颍川各大世家的人,他们有的是世家家主,有的是家族中最出色的子弟,有的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一辈,这些人都是颍川郡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这些人的意志就可以代表整个颍川的所有声音。
今天,这些平常无利不起早的大人物们会齐聚一堂,原因是一个邀请,一个来自颍川荀家的邀请。就在昨天,当荀攸和叶成两人达成了协议以后,荀攸一回到家里,马上就以汉西园军左助军校尉部下司马的名义向颍川各世家豪门发出了邀请,邀请他们于明日一早在公衙之中商议有关黄巾起义各家族共保阳翟的事宜。
而在邀请函中,荀攸以十分露骨的方式向各大家族暗示了荀家力保阳翟的决心,同时还要求各家族在会晤时必须把手中能编入守城驻军的家族私兵带去。
对于这封邀请函,各大家族的主事人都感到了不可思议,不是对于荀家的要求,而是对于荀家居然会这么霸道。但是不管心中对荀家表现出来的霸道有什么不满,各大家族高层依然还是决定按荀攸信中的要求去做。
而原因除了他们的产业都在颍川,各大家族都不愿意看着自家的产业被黄巾军破坏以外,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颍川,能拒绝荀家要求的人,不存在。
所以在街道荀攸邀请函以后,各大家族都开始繁忙了起来,调动人手,准备钱粮,还有联系盟友,选定出席会议的人选等等,在经过一整个晚上紧张的准备工作以后,第二天一早,各大家族都把安排好的私兵让亲信带领到了城中校场,而代表们则准时地出现在了阳翟公衙之中。
“各位能在如此危难时刻依然一心为公,实令攸心中感动,各位不愧是大汉的栋梁,请各位受攸一拜。”说完,荀攸竟真的在堂前,对着各大世家的代表们一跪,然后深深地拜了下去。
“公达言重了。”
“荀公子大礼,我等受不起啊。”
“荀公子快快请起,否则就是看不起我等。”
惊讶地看着荀攸拜倒,各世家代表都纷纷起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各位为国之心甚深,公达这一礼,各位理应接受。”就在众人纷纷作态而起之时,在荀攸身旁,一名面容清秀,颌下留着短须,一双丹凤眼中闪烁着睿智光芒的青年站起身来,微笑着,用清朗的声音说道。
众人见得青年发话,也都纷纷住了口,站在原地,心安理得地受了荀攸一礼。
礼毕,荀攸站起身来,先等各人入了座,他才转身对着身旁的青年行礼打招呼道:“小叔。”
没错,这个青年就是历史上被曹操成为“吾之子房”,身负皇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
荀彧等着荀攸打完招呼,然后才一脸微笑地对荀攸说道:“公达,这次我也是应邀前来参加会议的,我就不阻碍你主持会议了。”说完,荀彧便径直回到了座位上,正襟危坐着闭目养神,而其他人也是知道要进入正题了,于是纷纷坐直了身子,脸色严肃地看着荀攸。
只是和众人想象中由荀攸开头发话,然后把计划说出来和大家商量不同,在荀彧回到座位上之后,荀攸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全是尴尬的神色。
看着荀攸的表现,众人心中不解,纷纷猜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时候,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甲胄的少年大步走进了大堂之中。
众人对于这个出现的少年是什么来头都感到了很好奇,毕竟现在整个颍川能说得上话的世家大族都聚集在这里商量要事,因此四周早已戒严,不许闲杂人等出入,所以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是对于眼前的少年在座的却没有一个人认识,所以众人心中都不断地在猜测,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看到这个少年出现,原本一脸尴尬站在那里的荀攸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少年,一开口,就是用责怪的语气问道:“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众人看着荀攸对着少年用如此亲近的语气说话,心中对于少年的身份更是一阵的疑惑。
“我去校场了。”
“校场?你去哪里干什么?”
“整编我的部队。”
一边说,少年一边大步走向主座,然后大马金刀地就坐在了主座上,面对荀攸和四周的世家代表们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少年的举动令得在场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刚刚叶成说他从校场整编部队回来,这令许多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和不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由于黄巾军的逼近,城中的部队早已从校场撤出,分布于四方的城墙上加固城防,所以此刻城中的校场处是没有一个士兵在里头的,除了他们世家的私兵。
整编部队?校场上现在只有各大家族的私兵在,你去整编什么部队去了?荀攸刚刚一听到叶成所说的话,心中就涌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而等到他仔细打量叶成,发现在叶成的盔甲上有两处血迹以后,荀攸的脸色马上大变,对着叶成大声地喝问道:“你整编谁的部队去了?”
“我的部队。”见得荀攸的表现,叶成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他嘴角挂起一抹邪邪的笑容,直视着荀攸的双眼,语气平静地说道。
而荀攸在听了叶成的回答,再看着叶成那嘴角边的邪笑,哪里还会不知道刚刚他在校场干了什么,所以当荀攸猜到了叶成的所作所为以后,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四周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看着荀攸的喝问和叶成的表情,反应快的马上就站了起来,一脸愤怒地看向叶成,而反应慢的,也在来回望了荀攸和叶成几眼以后想到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也都纷纷站起身来,怒视着叶成。
而坐在主座上的叶成,仿佛是感受不到众人的怒火一般,仍然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悠闲地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对着门外喊道:“抬进来。”
叶成的作派让众人都要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是对于叶成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就私自整编他们的私兵,这让他们感到非常愤怒,因为那是他们家族豢养的私兵,是他们家族的财产,而不是叶成募集回来的军队。
对于这个私自触碰他们家族私有财物的少年,各个世家都心中愤怒,但是因为摸不准叶成的底细,他们也不敢随意地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能睁大着双眼,愤怒地死盯着叶成看。
在这个时候,两个全身披挂的士兵抬着一副巨型刺绣走进了大堂,两个士兵这不合时宜的举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就在众人的眼光开始汇聚在士兵身上的时候,叶成发话了:“各位,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叶成,字剑英,现下恬居大汉西园军左助军校尉一职。”
什么?他就是西园军左助军校尉?荀攸的上司?
叶成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使得一众世家大族的代表们都炸了锅,他们想不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会是西园八校尉之一,而且还会是那个有百里之才的荀公达的上司。
年轻的校尉,荀攸的上司,这两点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是有后台照料,若是本身没有实际的战绩支撑,想要像叶成一样,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一军统领是不可能的,但是,叶成如此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居然就有足以支撑他坐上如此高位的战绩?众人俱是想不到,叶成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战事才让他的后台把他捧上现在的位置的。
既然想不明白,众人就开始怀疑,怀疑叶成莫不是虚报战功,再利用后台关系,所以才得以坐上高位的,如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心高气傲的荀攸会屈居在他手下做一个区区的司马了——为了家族利益,和有势力之人之间合纵连横,这是世家的生存壮大之道。
“废话不说了,时间紧迫,我们如正题吧。”不管四周看向自己的眼光如何的古怪,叶成依然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这次各大家族派出的私兵共有六千多人,经过我的整编以后,有大概四千人编入了我的麾下。”说到这里,好几个家族代表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铁青起来,而有一两个脾气暴躁的更是一下子走出人群,张口就要对叶成发飙。
只是还没等他们说出什么,叶成手一挥,一抹银光闪过,然后其中一个家族代表就看着在自己的脖子上正有一把利刀架在那里,而刀上还闪耀着明晃晃的光亮,显示出这把刀打磨得是如何的锋利。
一下子,满场皆静,所有人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叶成,和他手中的刀。
“被我收编的四千人在战时会完全归到我的指挥下,由统一指挥。”
“而他们的装备,我会打开武库,用武库里边的储备来武装他们。”
“而粮草方面,虽然城中储备颇丰,但是考虑到城中还有大量百姓,所以我将会在战前再征集一匹应急粮草,配额就按各家各户存粮的多少来算。”
“另外,由于太守的逃离,城中公务处于瘫痪,而一个完整健全的政务系统,将是我抵御黄巾进攻的保障,由于我本人更喜欢呆在军营当中,所以这城内的公务处理,我将会交城中的士绅处理。”
等叶成自顾自地把话说完,所有人,包括那个被叶成用刀指着的代表,全都收起了心思,认真地开始思考叶成所提出的条件。
而叶成所提出的条件:
一、所有的军队都要交到叶成的手上,由叶成来指挥,在战时,叶成拥有这支军队的绝对指挥权,其他人无权调动军队。
二、叶成指挥的军队的一切装备将会由叶成自己解决,不会再让各个世家为此付出。
三、叶成要在战前向各世家要追加征集一批粮草。
四、城中因为太守逃离而造成的公权力的真空将主要由各大世家来填补。
这些条件里,第二、第三和第四条各世家都不用考虑,全都举双手赞成,而至于第一条,所有的士兵由叶成全权指挥,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在这次的阳翟保卫战中有足够的机会捞到战功,而这将很有可能会导致将来他们家族无法在汉朝的军队中的发展,虽然大家都是读书人,但是自古以来文官觊觎军队的指挥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各大家族对于将来可能无法在军队中立足的情况都感到了无法接受。
但是在这时候,叶成又给出了让他们执掌城中公务的诱惑。虽然只是应急性的,可是等将来评定叛乱以后,朝廷论功行赏,自己家族凭借着这次的经历,很有可能会让朝廷看重,从而加重家族的政治资本,这让各大世家又无法割舍。
可是功劳只能选一样,叶成那仍未收入鞘中的利刃很明白地在告诉他们这一点。
就在众人还在努力计算得失的时候,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的荀彧发话了:“对于叶校尉的提议,我代表荀家赞成。”
荀彧一发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但是荀彧一把话说完就又把眼睛闭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坐在那里。
众人看了老半天,也没发现荀彧有什么别的异动,于是又纷纷移开了目光,但是颍川世家之首的荀家发话,下面就有许多人马上决定跟风,纷纷表达了愿意接受叶成的提议,而剩下的家族代表眼看越来越多的家族表态赞成,若是他们再不作出表示,那他们在这次战争中的利益就会越来越少,所以这些家族也都纷纷表态说愿意与叶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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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就来说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吧。”眼看得全场世家一致通过了和自己之间的协议,叶成才终于微笑着把刀收入了鞘中,紧接着大堂中以荀攸为首的一干世家代表们都整齐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刚刚所有人之所以会同意与叶成合作,不单只是因为叶成开出的条件不错,那把散发着逼人杀气的钢刀应该也有不小的功劳吧。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就在叶成收起钢刀,雷厉风行地推动会议进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荀彧那原本闭合的眼睛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细缝,然后深深地望了锋芒毕露的叶成一眼,荀彧的举动很轻微,只是看了叶成一眼,然后就在叶成发现之前,荀彧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首先,是兵力分配。”一边解说,叶成一边走到了大堂中央那巨大的刺绣之前,用手中的钢刀连着刀鞘轻轻一挑,把折叠起来地刺绣摊开,现出了其上的内容,众人随着叶成的动作,瞬间把眼光都集中到了刺绣之上,然后众人就看见了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在刺绣之上,在群山和河流之间的平原上还有一片片的树林点缀其间,而在四周的山水包围之下,一座被城墙围成长方形的城市雄踞其中,而在城中的服务和街道也被制作者一丝不苟地绣在了绢布之上。
不管是青山、河流还是树林,其做工都非常精细,一丝一毫都显示出了制作者拥有着一双如何出色的巧手。只是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刺绣之上没有任何的颜色,整幅刺绣完全就是由白色的绢布和黑色的细线所构成的,不过对于叶成和现场的世家代表们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对于一副完美地呈现出阳翟城和城外四周地形的军事地图来说,颜色不过是多余的装饰。
“剑英,这是?”看着眼前那无比清晰地呈现出自己所熟悉的故乡景象的绢布,荀攸的眼睛渐渐地放出了光芒。
“我刚来阳翟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就把所有的斥候分成小组给派了出去,让他们把阳翟以及四周的地形都给我一分一毫地完整勾画出来,然后在他们努力了四天以后,这幅刺绣就是最终成果了。”一耸肩膀,叶成一脸不在意地说道。
“好精细的地图!”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的文士尽力地探前着身子,仔细地盯着绢布看了半响,忍不住出声赞道,“居然连林中的小路和颖水旁的河滩都仔细的标示了出来,真是太精细了。”文士伸出手来,手指顺着绢布上的一条小路一路游移着。
“没办法,黄巾军眼下占了天时,又与我们平分人和,要是我们再连地利都失去,那这帐可就真的不用打了。”听着文士的赞赏,叶成脸上却是一脸的无奈苦笑。
“听叶校尉此言,繇便知叶校尉乃真正知兵之人。这次有叶校尉坐镇阳翟,黄巾一定会无功而返。”文士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然后对着叶成就是拱手一礼。
“过奖,不知阁下姓名。”看着文士脸上的认真神色,叶成知道对方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实意地称赞,而对于有礼貌的人,叶成想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礼貌,所以当下也是对着文士端正地拱手回礼。
“在下钟繇,字元常。”文士听得叶成询问,当下就报出了名号,而叶成听见钟繇自报姓名后不自觉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一位三国名人。
“看来元常兄对我这地图很是赞赏,那我等一下提出的计划希望元常兄能多多指教。”
“不敢,叶校尉但有所问,繇必知无不言。”话说完,钟繇便回到了位置上,静等叶成的发言。
看钟繇落座,叶成也不拖沓,一上来就直入主题,说道:“首先是兵力,在整编后,现在我手下的兵力大概在六千五百人左右,另外我还有两千五百人的部下也在前来阳翟的途中,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在黄巾军抵达之前与我们会和,那到时候城中的兵力就有九千人。
“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黄巾军现在正在攻击颍阴、颍阳和长社,照眼下的情势来看,三城在黄巾军用优势兵力强攻之下,最多再支持两天左右就会失守,而从三城到阳翟,也就两到三天的时间,换言之,我们最快会在四天之后见到黄巾军的踪影。
“而根据现有情报的推断,黄巾军在攻破三城以后应该会维持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对阳翟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只留下北门作为缺口,但是由于先前黄巾军早已派出多股数百人左右的小部队渗透到了颍川北部,以此作为牵制雒阳方面的援军,所以北方看似是活路,实际上却是一个早已作好,只等猎物钻进去的圈套。
“但是如果我们只把北方的黄巾军看成单纯是牵制朝廷援军的布置,而放松了北门的防守,那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北面的黄巾军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实际数目,但是由我们从前来阳翟的路上击破的两股黄巾军身上得到的消息来推测,散布在北方的黄巾军若是集合起来,其人数应该会在两万左右。所以黄巾军表面上看似是围三缺一,但实际上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对阳翟完成了四面的合围。
“综上所说,为了应对四面黄巾军的包围,所以我会把兵力作如下的布置:东门两千,南门两千,西门一千,北门一千,另外我再分出五百人作为总预备队,驻扎在校场之中。”
“叶校尉,在下有一事不明。”叶成刚刚把兵力布置说完,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中年人就站了起来,只是对着叶成拱了拱手,然后也不等叶成反应,直接就自顾自地问道:“刚刚叶校尉为何只说了六千五百人的布置,而不是九千人?”
“很简单,因为我还有两千五百名士兵没有出现,所以我现在只能按六千五百人来布置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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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校尉你刚不是说你那两千五百名部下很快就会来到阳翟吗?”肥胖中年人似乎很是介意叶成说话时没有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尊敬,所以他说话的时候脸色就已经黑了下来,而且语气之中很明显地带上了恼怒。
但是他的恼怒有可能对叶成造成影响,让叶成对他表示尊敬吗?明显不可能。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向来是叶成待人接物的行事准则,像刚刚肥胖中年人一站出来就表现得一副臭屁哄哄,“我问你话是我看得起你”的样子,叶成是不会犯贱得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的,所以……
一耸肩,一摊手,叶成一脸地随意,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和刚刚给人感觉铁血豪迈不同,显得非常的懒散,“谁知道呢。能来就来,不能来,那就按这布置守城吧。”
无关叶成说的话有多么不负责任,也不是叶成的布置多么地令肥胖中年人不安,此刻听完叶成所说的肥胖中年人之所以会双眼怒瞪,心中的怒气几乎无法压抑的原因,是刚刚叶成说话时不加掩饰地对着肥胖中年人所展示出来的宛如打发流浪狗般的轻蔑和不耐烦的神态。
对于这位自我感觉良好,自尊心过剩的肥胖中年人来说,叶成一个弱冠少年对着他这个在仕林之中“素有名望”的前辈表现出这样表情,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侮辱。
肥胖中年人感到了怒气在胸中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狠狠地压向对面不懂规矩的臭小子,然后对方就会在自己的怒火中惊惶地低头认错,没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定会颤抖着对我低头认错的。
肥胖中年人在那里酝酿着情绪,准备狠狠地教训叶成一顿,而大堂中的其他士绅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过,他们要看的不是叶成的好戏,而是肥胖中年人的好戏。
因为,在刚刚叶成拔刀恐吓那个愣头青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了就在叶成身上盔甲的肋下部和钢刀之上,虽然量不多,但是都沾染着殷洪的血迹。
这个发现看似无关紧要,反正军人上阵杀敌是天职,刀上和盔甲上会沾着敌人或者自己人的鲜血使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各世家代表们看见刀上的血迹是鲜红色的,这说明那些血迹并不是因为清洁不仔细留下的,而是刚刚沾上还来不及被清理的,在座的大都不是蠢人,他们只是稍微推敲了一下,联系叶成说刚刚他是在校场整编他们的私兵,众人很快就想到了这些新鲜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这个叶校尉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啊。很快,叶成就在各世家代表的心中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位。
众士绅正是由于这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再加上肥胖中年人平素仗着家族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在待人接物上都是摆出了一种骄傲自大的样子,即使是面对着同为世家中人的他们也不曾有过收敛,所以在颍川一带,肥胖中年人的人缘一向不怎么好;同时,对于叶成,各世家代表心中都有着那么一点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有可能令荀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两个子弟之一的荀攸为他出谋划策?众世家代表都很想看一看,看一看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驱使得了荀攸这个百里之才。
基于以上种种,众人才会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放任肥胖中年人在那里无意义地争取所谓的世家的脸面。
“砰”一声闷响,惊醒了还在酝酿着情绪的肥胖中年人,同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循声望去,众人就见叶成脸上挂起了一抹冷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肥胖中年人,众人再向叶成身前的地面看去,就看见于叶成手上钢刀相触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延伸着数条裂纹的小小凹洞。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除了荀攸以为,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愣愣地盯着叶成身前的地面在看,心中都在想着,到底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在如此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打出这样一个凹洞来啊?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能轻易的打穿,那若是打在人的脑袋上……
想到这里,众人都下意识地望向了肥胖中年人的肥硕脑袋上,而肥胖中年人这时候可能也是想到了同一件事,身体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又咽了一口口水,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往叶成的方向望去,然后肥胖中年人就看见了叶成那双透着冷冽的双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眨也不眨一下。
看着叶成眼里映出的不加掩饰的冷意,肥胖中年人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叶成绝对会给自己狠狠地来一下,狠得自己绝对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时候,叶成把刀轻轻提起,站在刀鞘上的石屑掉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叶成的这一举动只把一身冷汗的肥胖中年人吓得倒退两步,生怕叶成就要对他发难。
只是看着肥胖中年人的举动,叶成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叶成就只是冷冷地瞟了肥胖中年人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一边看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一边又用铁血军人的口吻说道:“时间紧迫,如果各位再没有别的问题,那我们就继续吧。”
叶成这么说也就意味着他不打算再纠缠在这事上了,对于没有热闹可看,众人心中不免有种大戏落幕的寥落感,但是更多的是对于叶成气量的赞赏。
毕竟不是每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面对着肥胖中年人目中无人的态度和无理取闹的时候都能应对得如此淡定的。
而至于肥胖中年人,叶成的话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当刚刚他迟钝地发现叶成有可能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不知收敛,要知道,即使叶成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只要他掌握着阳翟所有的正规军,那他就理应得到别人的重视与尊重,尤其是在这个各大世家还指望着叶成带领军队保护他们的家业的时候。
当肥胖中年人被逼着收敛了怒气,头脑冷静下来以后,他就已经在思考要如何既能保存自己的脸面,有能不刺激到叶成的情况下解决这个事情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有想出办法来,那边叶成就很上道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到了这个时候,肥胖中年人也知道对方已经是给足他脸面了,如果他到现在还是人家给脸他不要脸的话,那他也就真的不配出席这次的会议了,而相信叶成到时候也不会再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等到肥胖中年人安安静静地坐回位子上,叶成这才继续接着说道:“城中兵力暂时就按刚刚说的布置,等到我那两千五百部下到达后再向各门增加人手。另外,关于各门守将的,除了我负责守御的西门,以及预备队将由公达负责外,”说到这里,叶成停了下来,眼睛扫视了在场的世家代表们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荀攸说道:“公达,关于北、东、南三门的守将由你负责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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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要求?”仿佛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一般,荀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一手摸着下巴,叶成思考了片刻后说道:“首先要怕死,然后要够嚣张,最后打起来要够疯狂。”
一脸的黑线,在座的所有人在听到叶成提得要求以后心中都在不断地吐槽:这什么乱七八糟、自相矛盾的要求啊!怕死、嚣张、疯狂,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啊?就算有,有哪有人会用这样的人守城啊?
“没问题。”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听到叶成的要求以后,荀攸仅仅只是思考了不到半息时间,然后就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着回答叶成道。
“那就交给你了。”对于荀攸的表现,叶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荀攸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笑了笑。
然后,叶成就说了一句让荀攸措手不及的话出来:“作为补偿,聂小姐就放到预备队里由你指挥了。”
“噗!”叶成突然说出来的一句话,瞬间就让荀攸忘记了身处何地,很干脆地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周遭众人愕然看着被呛得难受的荀攸坐在那里一边咳嗽不止,一边举起手来,对着叶成指点个不停,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说的样子。
“谢谢你的好意,聂小姐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过了半响,荀攸好容易理顺了气,然后就马上对着叶成说出了一句很容易令人误会的话来。
嗯?“留给你自己用”?聂小姐?难道说……荀攸和这个什么叶校尉之间有桃色纠纷?吼吼吼,想不到荀攸平常一脸清高,私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桃色八卦,而且看样子还是二龙一凤、双龙争珠?还是说……
渐渐地,许多人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的龌龊画面,紧接着,不少人看向荀攸和叶成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变得……很男人,很男人般的猥琐。
“怎么?你看不起女人?公达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是不对的,要知道正所谓女人能顶半边天,天下间能做大事的女人海了去了,你这样的心态要是说出去,你到时可就要与天下间所有做大事的女人为敌了。所以说……”
“停停停,”叶成在那边说得高兴,这边荀攸可再也听不下去了,在过往和叶成合作的半个月里,荀攸可是已经领教过了叶成的那张利嘴到底有多厉害,要是让他再说下去,荀攸很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和叶成斗嘴斗到在壮年就因为心脏病发作而死,所以为了自己的健康以及权益,荀攸连忙开口制止叶成道:“谁说我看不起女人了,我现在只是说我不想要聂小姐在麾下罢了。”
“为什么?你到底对聂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聂小姐人又漂亮,气质又好,身材…这个以后再说,然后举止有礼,乖巧听话,武艺高强,吃得也多,最重要是尚未婚配,你到底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站在那里,叶成就像媒婆在向人推荐某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一般,把聂雪赞得可说是完美无暇,让四周一些年轻的世家代表们听得是双眼发亮,当然,除了某一点应该被忽略以外。
可恰恰就是这应该被忽略的一点让荀攸给捉着不放,大声反驳道:“我最不满意的就是她吃得太多。”
“哎呀,聂小姐就是吃得稍微多了一点嘛,你何必计较?再说,吃得多,说明将来她很有可能会长得好嘛。你就别在意了,这点小事根本影响不到大局嘛,所以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一脸无赖的叶成很华丽地无视了荀攸的意见,直接地就想要把这事盖棺定论了。
“别开玩笑,一个一顿饭能吃掉三十个士兵分量饭食的女人,那叫吃得稍微多了一点?而且这还是平常的情况,要是她再像上次那样有带领士兵上阵杀敌,回来后她一顿饭就能吃掉五十个士兵分量的粮食,这样一个女人,你让她到我麾下,那其他士兵怎么办?”
“噗”“噗”“噗”,荀攸刚刚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就连一直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一边的荀彧此刻也是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荀攸,表示自己再也淡定不能的样子。
旁人的表现荀攸根本没去搭理,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对着叶成大声抗争道:“到时候守城,军中的粮草是要按量配给的,而聂小姐如果吃不饱一身武艺就发挥不出来,但是让她吃饱了,粮草又很有可能支撑不到黄巾退去,不,是肯定会支撑不到黄巾退去,要是配给给我的粮草真的无法让聂小姐和其他兵士支撑到黄巾退去,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叶成看着激动的荀攸,眨了眨眼,接着双手一摊,一脸幸灾乐祸地笑容,语气欠扁地说道:“她那时候都是你的人了,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吧。”
看着叶成的无赖样子,荀攸咬牙切齿,一脸恨恨地死盯着叶成,因为以荀攸对叶成的了解,荀攸知道,叶成露出这种样子,就说明接下来不管自己说什么,叶成肯定都会用他上司的身份,强制执行这个会让他很郁闷的命令。
叶成看着沉默的荀攸,满脸笑容地转过身子,同时还得意而又风骚地吹了一声口哨,直把荀攸看得两眼喷火,恨不得把叶成按倒地上狠狠地揍上一顿,但是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扑上去,那被狠狠揍一顿的就会变成他自己了,正因为这一丝理智,所以荀攸一直都只是在脑中补完着痛揍叶成的画面,而没有把想象付诸行动。
随后,叶成也不理四周一大堆还没回过神来的世家代表们,一边向还在对着他呲牙咧嘴的荀攸交代了几句,一边让士兵把那幅精细的军事地图收起来,去校场主持守城部队的整编事宜了。
隔天中午,在阳翟的北方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让阳翟上上下下的军民一阵紧张,可是等到这支队伍在离城两百步以外停下,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人走到城门下,对着城上大喊表明身份,而叶成也亲自确认的确是常乡和自己的部下后,众人才放下心来。
在城门处,叶成看着常乡人身后的队伍,一脸疑惑,虽然没有直接询问,但是常乡却很清楚叶成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常乡弱弱地对着叶成说道:“大人,你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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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这些都是你们在半路上收留的老百姓?”
“是,大人。”
“这可麻烦了。”听了常乡的解说,看着眼前大批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老百姓,叶成和荀攸嘴里都不禁嘀咕道。
按照刚刚常乡所说,就在他和曹性按照荀攸的计策,带着士兵护着小县城中残存的百姓绕路颖水之滨向阳翟前进的时候,在一天夜里,一对百人规模的黄巾军对他们发起了夜袭,虽然对方人数不多,但是每一个人都凶狠异常,而两人手下士兵又大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被人夜袭的情况,所以面对这突然而至的攻击,一时间营中是一阵混乱,而那数百百姓附近的营地更是几乎被惊慌失措的百姓们闹得炸营,不过幸好曹性出身并州边地,早年参军,经验丰富,乱声刚起,曹性不显慌乱,果断地带令一众亲卫马上前去安抚百姓以及收拢军队,同时他还让常乡也带领着亲卫前去截击敌人。
不过等到常乡带领亲卫穿过了有些混乱的营地来到被黄巾袭击的营地的时候,黄巾军早已像是一阵风一般,在席卷了一些粮草物资以后就很干脆地撤离了,而等到曹性安抚完百姓赶来,常乡也刚好清点完了损失。
这一次袭击一共造成了六名士兵身亡,十三名士兵受了较重的伤势,另外还有大概六十名士兵受了轻伤,除了士兵伤亡,这次袭击还让两人损失了很少一部分的粮草,而对方却仅仅只是留下了一具尸体罢了。
虽然损失不大,但是昨晚士兵们在被袭击时的表现却让两人很不安,偌大一个军营,数千士兵,在受到百余敌军的夜袭时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五人小队组织起来对敌人进行阻击,即使偶尔有士兵进行抵抗,也都是在那里徒逞匹夫之勇。
士兵们的表现让曹性这个老兵感到很不满意,心中虽想对这些新兵来一次狠狠地整训,但是一来这些士兵是别人的手下,他曹性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来进行整训;二来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来做这件事情,因为按照叶成和荀攸的推断,黄巾军很有可能将于近期起事,而对方一旦起事,自己就会曝露在对方的大军面前,到时别说自己带着的这几千新兵,就是自己带着几千精锐,面对对方筹备多年的军队,自己也只有覆灭的下场,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背负着护送百姓安全到达阳翟的任务呢,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对于士兵的整训,而是尽快地带领队伍到达阳翟。
但是考虑到对方很有可能再次来袭,两人一番合集后只能采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策略慢慢前进,但是如此一来原本抵达阳翟的时间便只能往后推移了,而在他们缓慢前进的路上,两人又遇到了好几拨因为黄巾起义而不得不逃难的百姓,两人看着老百姓凄惨的模样,一时不忍,就又把他们收留进了队伍,结果越发庞大的队伍其行军速度再次被迫减缓。
如果不是常乡后来想到了把军中的板车和逃难老百姓中的板车进行了整编,空出了二十多辆板车来搭载百姓中的老弱,恐怕队伍抵达阳翟的时间还会更晚。
只是看着这近千的难民,叶成和荀攸却是一脸的苦恼,安排住宿,维持治安,接济粮食,这些全都让两人头痛不已,但是最让两人头痛的,是他们不知道这些难民里会不会有黄巾军的奸细。
要知道,历史上黄巾起义初期黄巾军之所以会连战连胜,除了是因为汉朝各地的郡国兵武备松弛外,还有一点就是在黄巾军攻城的时候,城里都会有黄巾内应作乱,与城外的黄巾军互相呼应,搅乱城防,使得守军无法全力应对城外黄巾军的攻城,最后致使城池陷落。
而对于原来城里可能存在的奸细两人就已经够头痛的了,现在还要再加上这近千难民,叶成和荀攸真是连苦笑的兴致也欠奉了。
“总之,先把这些难民安排到校场中住下吧。”揉了揉额头,叶成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但是还是要想办法甄别一下其中有可能是奸细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其实按照荀攸心里所想,最后还是把除了原本曹性任职的小县城残存百姓以外的难民全都赶出城外,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但是荀攸也知道,别说顾虑到常乡和曹性的心情,要是现在他真的把这些难民全都赶出城外,这些难民很有可能暴动不说,这一举动还会影响到城中的民心士气,要知道,不管是军中士兵还是城中住民,占大多数的可都是穷苦老百姓啊。
叶成也知道荀攸心中所想,所以他现在也是正在想办法把各种可能的威胁降到最低,最后,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难民在营地中乱哄哄地闹了快有半个时辰,叶成才出声对常乡吩咐道:“武德,你去安排一下,把这些老百姓先按家庭为单位聚集在一起,然后每个家庭中选出一个负责人,接下来两到三个家庭组成一个团体,再推选出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负责与城中官吏联系,以后他们的诉求又或是出了事情先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解决不了再一步步上禀,。”
“嗯,此法倒是能让我们省事不少,但是这么做却会让那些细作光明正大的会合在一起。”摸着下巴,荀攸很快就看到了叶成所提办法的优缺点。
“这不正好,只要他们一有动作,我们正好把他们一锅端了。”听了荀攸的话,叶成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要是他们发难,你要怎么端掉他们?”
“我们不是还有两千的世家私兵没有安排吗?那就从那些私兵中调五百人过来看管难民,另外再让每一个团体中出一名壮丁,我们分发给他们木棒作武器,让他们组成一个治安队,由他们负责难民营地中的治安。”
“那五百人的私兵由谁来统领?”
“武德。”荀攸刚刚问完,叶成就用下巴指了指还站在一旁的常乡,“另外还要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负责来协助武德。”
“是为了更好地管理难民和帮武德协调个家族私兵吧?”叶成没有回答,但是荀攸知道叶成这等于是默认了他的猜测,“那最好还是找一个世家中人来坐这件事。”
“可有人选?”
“我小叔最近正好闲得发慌,就让他来吧。”
“你居然这样编排你小叔,小心回去他扒了你的皮。”
“你放心,小叔一定不会。”
就这样,说说笑笑间两人就大致把难民的安排给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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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叶成和荀攸两人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死了难以计数的脑细胞后,阳翟城防卫战的一切准备工作总算是全部完成了,接下来,众人等待的就只有黄巾军的到来了。
与此同时,在范阳城,与阳翟的紧张却有序不同,现在的范阳成内可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而造成这一现状的原因,就是城外三十里处出现的一支万人规模的黄巾军。
早在数天之前,太平道祖张角杀人祭天,率众起义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范阳,而在张角起义的消息传来的同一天,范阳城内便出现了大量头绑黄巾,手持武器,大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的民众,这些民众数十人为一组聚集在一起,在城内各处烧、砸、抢、杀,造成了范阳城内大量的普通百姓伤亡,到后来,这些民众不断聚集,形成了一支千人规模的部队,公然冲击范阳县衙。
看着平日里的邻人朋友此刻一脸的狰狞,狂热地高呼着口号冲向县衙,城中百姓和官吏才终于知道太平道居然对百姓渗透的如此之深,也是直到此时,他们才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太平道的祸害到底有多大。
一个个平日里谦逊善良的老百姓,此刻都已失去理智,化为了嗜血的野兽,改变他们的是他们心中狂热的信仰,而给他们灌输这狂热信仰的是太平道,一个平日里披着教化世人外衣的失去控制的宗教。
只是他们似乎发现得太晚了,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动乱,城中的官吏和百姓们全都显得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所有人?
“轰轰轰”
就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呆等着黄巾军的屠刀落下的时候,一阵震动大地的轰鸣声响起,随后,伴随着轰鸣声的到来,在一阵直冲天际的烟尘掩映下,在直通县衙前的大道两旁,两支近百人的骑兵部队如神兵天降,与此危难之时,挟无匹气势狠狠地从两翼杀入了黄巾军的阵势之中。
两军相接,残肢与碎肉同飞,热血与长天共一色。
一阵阵惨叫声中,无法抵御骑兵冲击的黄巾军攻势瞬间瓦解,而大片的黄巾士兵更是在永远地倒在了骑兵的铁蹄之下。
即使黄巾士兵有着狂热的信仰,即使黄巾士兵现在依然斗志高昂,但是在面对那两员为首的骑士的时候,他们心中依然不可抑止地涌出了一股无力感,无关于意志,他们只是单纯地为无法弥补的实力差距而感到了无力。
因为,这是这两名骑士,一马当先,不管黄巾军如何聚拢起来组织抵抗,在两名骑士的面前,他们的防御永远像是纸糊的一般,丝毫无法抵御对方前进的步伐,而在两名骑士的前进路上,那仿佛就是黄巾士兵们的死亡之地,黄巾士兵只要进入其中,必然无法再活着逃离。
而这两名骑士,在黄巾士兵的眼中,他们的形象也逐渐地与传说中勾魂夺命的恶魔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身材魁梧,红脸长须,满脸的杀气,彷如是从地狱深渊带着焚烧一切的邪恶火焰降临人间。
一个白面无须,冷酷无情,一身的铁血气息油然而发,即使杀死再多的人,路上铺满再多的尸体,他的脸上也不曾出现怜悯、不忍、兴奋、不屑的表情,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他应当得到的功勋与荣耀,杀人的功勋,杀人的荣耀。
终于,同伴不断倒下,抵抗逐渐地减弱,在一名身高挺拔,手执漆黑长枪的大汉带领着数百人马出现在黄巾军的背后时,黄巾军的抵抗消失了。
黄巾军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黄巾失败了,范阳的百姓欢呼了,为动乱的结束,也为三位救范阳于危难中的英雄——关羽、高览、张飞。
三人因此功绩,在范阳一带的名声一时无两,而张飞也借此良机,发动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从县令手中接过了范阳城的防务,同时还接管了范阳的千余守军。
数天后,张飞三人站在城墙上,远望着不断接近的黄巾军,张飞不屑地笑道:“行进间速度虽快,但是阵型散乱,空有万名士兵,真打起来我看还不如我们手下这两千兵马呢。”
“张家主不可大意,我听说不久前幽州刺史命手下破虏校尉邹靖领兵三千抗击叛军,但是在三天前,邹靖与叛军战于容城,结果邹靖以精锐之师却大败于叛军,仅以身免,此番叛军挟得胜余威来犯,我等当小心应对方可。”张飞话才刚说完,一旁的高览便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冷酷声音浇了张飞一盆冷水。
只是张飞听了高览的话也不着恼,因为经过这近一年的相处,张飞知道高览并不是存心要让他难堪,只是他生性谨慎,而他说话的语气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地冷冰冰,一切都是高览的性格使然,所以张飞心中并没有什么芥蒂,只是在那里眼珠子一转,然后对笑着向关羽问道:“怎么样,云长,既然观平顾虑黄巾实力,我们不如就去试上一试,如何?”
听得张飞大胆的发言,关羽轻抚长须,傲然一笑道:“那就劳烦观平留下为我等掠阵了。”
张飞听罢关羽所言,兴奋得哈哈大笑,然后也不等高览再劝,两人一提手中武器,快步奔下城墙,点起一千兵马出城而去,身后高览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也信步走向城墙,带着兵马走到城外,准备随时接应两人。
“渠帅,城中有人出来了。”黄巾渠帅程远志身边的一个亲卫,骑在马上,指着刚刚走出城门的张飞、关羽,对着程远志兴奋地大声嚷道。
亲卫的这一声喊,不仅引起了程远志的注意,同时也引起了整支部队的注意,此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把视线移向了远处那一支只有千人的部队。
“哈哈,这帮孙子不学乖,居然敢从城里出来,小的们,利落地把他们撕了,然后我们今天就在范阳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嗷!!!!”
程远志一番嚣张的话语,充分显示了他对于张飞和关羽的轻视,而黄巾士兵们在他们渠帅的错误思想感染下,怀着同样错误地心态,不顾一切地向张飞和关羽发起了远距离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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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距离不长,但是等到两军相接却花了不少的时间,因为,张飞和关羽只从带着士兵走到离城五里之外以后,就一直停在了那里,静等着黄巾军的到来。
终于,黄巾军的前锋已来到了离两人有两百步时,张飞脸上出现了比程远志更加猖狂、更加不屑的表情,对着关羽说道:“阵型乱糟糟的,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云长,要不要来比一比?”
“怎么比?”关羽没有看向张飞,而是一直紧紧地盯着对面黄巾军的动向,眼里的杀气在不断的积累。
“哈哈,你我各领一半人马,看到最后谁杀得最多。”对于关羽的无礼,张飞不为己甚,因为关羽的这一丝傲气,正是让张飞觉得和他趣味相投的原因。
“好!”张飞话语刚落,关羽已是发一声喊,脸上带着张狂的杀气,率先纵马而出,带领着五百士兵杀向了黄巾军,“谁输了,谁请喝酒!”
“哈哈哈,一言为定。”眼看关羽与黄巾军的距离迅速拉近,张飞也是哈哈大笑一声,应下了关羽的条件,然后领着身后的五百士卒,发一声喊,杀气腾腾地冲向了黄巾军。
看着不退反进,气势凛然地向自己冲来的敌人,黄巾军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这帮以卵击石的白痴官军,没看我们这边有上万人吗?居然还敢主动冲过来,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立功的机会吗?
既然这些官军这么上道,黄巾军也不打算客气,一边兴奋地吼叫着,一边手举武器,勇悍地向着他们认为不堪一击的敌人冲去。
“啊!”“啊!”“啊!”
两军刚一相接,便不断地有哀号惨叫传出,只是可之前黄巾军想象的情况不同,两军交战,不堪一击,成一面倒的状况被人屠杀的,不是那只有千人的汉军部队,而是被由关羽张飞所率领的官军主动攻击下的黄巾军枪锋部队。
一枪挑起一个不知死活全都冲上前来的黄巾军,关羽手腕一转,手臂一甩,这个黄巾军便在半空中被关羽生生剖开了身体,内脏肠子在半空中洒落,而他在半空中便已失去生命的尸体在划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砸在了两个随后而来地同伴头上,把他生前的同伴砸晕在地上,半响站不起来,然后被跟随关羽而至的官军士兵轻易地砍下了脑袋。
关羽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些小虾米,他只是固执地按照着心中既定的线路,直直地向着策马站立在那杆寒酸的黄巾大旗下的程远志杀去,一路上但凡是阻碍他前进的,关羽一律手中长枪一挥,让对方睁大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倒卧在血泊之中。
和关羽目标明确地冲杀不同,另一边的张飞则是带着士兵们毫无计划地冲杀在黄巾军中,关羽是打的擒贼先擒王,由自己砍下黄巾主帅的脑袋,抢得大功,但是张飞却是想着要尽可能多地杀伤黄巾士兵,让对方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聚集在一起对再范阳造成威胁,同时还能更好地享受征战沙场的刺激。
自从一年前叶成几人到他府上做客,期间被童渊指出他实战经验欠缺,杀气不足以后,他这一年来练武的方向也是更多地是在增加实战经验上,尤其是性命相搏式的实战经验,而在高览奉师父之命,应叶成之邀来帮助张飞以后,张飞更是因为有了一个性格沉稳,行事谨慎间又不是狠辣的帮手在,直接就把许多的事情交给了高览,而自己就以练兵为名,带着一帮私兵和江湖上的朋友四处剿匪锻炼武艺,更甚者,他还曾经带着人马一去两月,到大草原上和那些经常劫掠边境的鲜卑骑兵交手。
虽然在这期间张飞并没有碰到一个在武艺上可以威胁到他的对手,但是在一次次地生死相搏,一次次地血腥拼杀后,张飞的武艺还是得到了明显的提高,不但消去了以前与人对手时的许多多余动作,招式变得更加精炼,就连他对他所学枪法的理解上也变得深刻了许多,出手间的威力变得更加巨大。
但是同时,这一年来的战斗经历也给张飞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后遗症,那就是现在的张飞对于战斗有一种强烈的渴求,而在战场上,张飞也变得很容易就会沉醉其中,虽然不至于像叶成一般,在战场上动起手来给人一种疯狂地感觉,但是也已经是大大地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了。
就像现在,“哈哈,爽!太爽了!继续来!别停下来!继续上来让你们张爷爷杀个过瘾啊!”张飞骑在马上,一边张狂的大喊大叫,一边手上不停地舞动着他那长度过人的长矛,把他身周的黄巾军全都杀得人仰马翻。
跟在张飞身后的士兵们虽然有点害怕自己主帅现在的样子,但是见得张飞神勇,而对面的黄巾军在自己主帅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心中原本对于黄巾军的惧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为了自己平静的生活,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亲人,为了建功立业,砍了这帮王八蛋!
“杀啊!!!!!!”
两名当世虎将,一千虎将带领下士气全满,心中无所畏惧的士兵,一瞬间,黄巾军攻势受挫,再过不久,黄巾军死伤惨重,再过得片刻,整个黄巾军已经是隐隐出现了士气崩溃的迹象。
程远志很清楚,再打下去,自己的部下一定会士气崩溃,而一旦士气崩溃,这些刚从农民转职士兵的家伙一定会马上大规模地溃逃,再也不会聚集到自己手下了。
但是,即使心中清楚,程远志又能怎么办,把自己的亲卫也投入到战斗之中?不可能,以那两个强得不像人的武将的表现来看,即使自己把所有的亲卫都搭进去,也只不过是给对方送菜而已,不但无法挽回战局,还会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凭借消耗掉,所有这个选择程远志压根就没想过。
不能增兵,那要怎么办?逃吗?逃?这似乎是无法扭转战局的程远志现在最正确地选择了,但是程远志现在却没有任何逃走的心思,因为他不甘心,之前他明明才率领着自己的部下包围歼灭了那什么破虏校尉的部队,显示着逃吗黄巾军的形势一片大好,为什么不过过了三天,他就要经历这样的一场惨败?而且还是这样正面硬碰、却又败得这样毫无悬念?
程远志血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正在一大片一大片地收割着自己部下姓名的两支部队,抓着缰绳的双拳已是被他捏得青筋暴起。
“渠帅,官军势大,我们还是撤吧。”就在程远志还在心痛自己部下的损失时,之前那个大嗓门的亲卫凑到他的耳边,声音颤抖着低声说道。
撤?回过神来的程远志看了一眼这个亲卫,只见他此刻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冷汗,双唇哆嗦个不停,望向战场的双眼充满了惊惧。
看着亲卫的样子,程远志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举起手中马鞭,对着亲卫就是狠狠地一鞭。
猝不及防的亲卫后颈一痛,接着身体一软,被这一鞭抽得失去了平衡,掉到了马下,不等亲卫回过神来,程远志对着亲卫的脑袋又是狠狠一鞭下去,这一下把亲卫的脸上抽出了一条明显的血痕。
这一下子抽醒了亲卫,但是亲卫看着双眼怒瞪的程远志却不敢反抗,只能双手抱紧脑袋,默默忍受着程远志马鞭的抽击。
过了半响,程远志觉得胸中闷气稍泄,这才停止了继续抽打亲卫,然后调转马头,大声地命令撤退。
所有的亲卫听到命令,想到自己不用面对那两个杀神,全都暗暗地松了口气,转身跟随着程远志离去。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几步,程远志和亲卫们就又脸色苍白地停了下来,因为在他们的前方,一阵烟尘裹挟着一支装备精良的汉骑,在一员小将的带领下,身带无匹气势向着他们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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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落大地,如雷的轰鸣响起,程远志和他的亲卫们呆滞地看着数百骑士如焚天烈火袭来,脸色的苍白正昭示着他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难道这些汉军会飞吗?
带领汉骑的小将转瞬杀至,被突然出现的汉军骑兵打击得士气全无的黄巾军只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连防御的动作都没有做出,就被小将用手中的长枪洞穿了胸膛。
战马去势不减,一冲而过,带起了汉军亲卫的尸体,尸体悬空,小将手腕一抖一收,抽回了他的长枪,而黄巾亲卫的尸体则重重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声情不可闻的声响。
“杀!”
长枪回收,小将也已策马冲入了还在发呆的黄巾亲卫之中,一声冷酷到极点的低吼,小将手中枪如银电射出,直取敌人要害而去。
“呃!”“啊!”
两声惨呼响起,一众亲卫直到此时方才回过了神来,慌忙间就要举起武器进行反击,只是已经晚了,因为那数百骑士此时已经紧随小将之后,狠狠地杀入了黄巾阵中。
无法抵挡,失去了战争主动权,又失去了士气的黄巾军根本无法在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骑兵的时候做出任何的有效抵抗,仅仅只是一个冲锋,汉骑便已把黄巾亲卫冲击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面对如此倾颓的局势,不用别人再多说,一众幸存的黄巾亲卫都很自觉地各自策马,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看着黄巾军如此不堪一击,汉军骑士先是一愣,再然后就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兴奋涌现在脸上,原来他们之前畏之如虎的黄巾军只是一只纸老虎而已,跟自己比起来,居然是如此地孱弱,一想到这里,骑士们就纷纷怒声高吼着,跟随着小将,向前方仍在苦苦支撑着关羽和张飞冲击的黄巾军冲去。
背后的动静引起了前方交战中双方的注意力,许多人不禁循声而望,等交战双方看到原本留在后方压阵的黄巾军统帅的亲卫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双眼充血、面现狰狞的汉军骑兵以后,官军们的脸上是一片喜色,士气更旺;而黄巾军则是脸色苍白,心中惶惶,士气更是低落得无以复加。
一枪挑开一名走避不及的黄巾军,张飞看着已经带着骑兵部队杀入战团的高览,不爽地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观平不是说要给我们掠阵的吗?怎么这会却跑来更我们抢人来了?”
“啧,真是的,功劳越来越少了。”看着被杀得士气崩溃,开始四散奔逃的黄巾军,嘴里又是嘀咕了一句,张飞才一脸不爽地再次大喊大叫着驱马重新开始了他屠戮黄巾军的工作。
“呼呼,这是哪里?”在乱军之中,被高览带领的骑兵打得只剩下逃命的份的程远志嘴里喘着粗气,一双还带着惊恐的眼睛茫然地望了四周一眼,然后等他看清了四周的环境,程远志的双眼便蓦然睁大。
就在刚刚,当程远志见到高览轻松斩杀了自己两名亲卫以后,回过神来的程远志当机立断,不等高览身后的骑兵杀到,程远志便调转了马头,想要借着对方和自己亲卫纠缠的机会,自己逃命而去。
只是让程远志想不到的是,仅仅一个冲锋,自己的亲卫便被轻易击溃,逼得程远志不得不和亲卫们混在一起四散奔逃,但是因为太过夸张,导致了逃跑时慌不择路,只是盲目地跟着几名亲卫乱跑,等他回过神来,程远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好死不死地冲进了前方的战团之中,而更糟糕的是,他现在不但跑进了战团之中,还跑到了离那个红脸杀神不远的地方。
“啊!”一声惨叫响起,程远志身前的一名黄巾军被关羽的长枪当胸贯穿,滚烫的鲜血浇了程远志一头一脸都是。
在近距离亲眼目睹了关羽杀人的前景,感受到关羽强悍得无法抵御的实力,想到等一下就会降临的死亡,程远志只感到心里一阵阵地颤动,同时寒风一吹,程远志感到自己的裤裆有一阵湿意传来。
“嗯?”把长枪从黄巾军的尸体上抽出,关羽看到了站在死去的黄巾军身后,身体如筛糠般抖动的程远志。看着程远志那湿透的裤裆,关羽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轻轻一夹马腹,就要离去。
如此懦弱之人,连让关羽动手的价值都没有。
只是等到战马刚刚迈开脚步,从程远志身边走过,关羽却突然间眉头一皱,一扯马缰,又把战马停了下来,重新打量了程远志一眼,然后关羽的嘴角就绽出了一丝欣喜的笑意。
“看这厮一身盔甲明亮,手工精致,与刚刚那些喽啰不同,很明显是上等货色,打了这么久,像他这样穿着一身上好盔甲的他还是第一个,看来我是碰到大鱼了。”
越想,关羽就越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到得最后,关羽还是忍不住一声大笑,策马上前一手就把已经被吓呆了的程远志捉了起来,提在空中,同时一挥手中枪,扫开两个到现在还不知死活冲上来的黄巾军,关羽瞪大了他的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程远志,用兴奋的语气问道:“说!你可是那叛军之中的重要人物?”
已经被吓得失了魂的程远志呆呆地看着关羽近在咫尺的红脸,手下牙齿只是不住地格格作响,却是没有回答关羽的喝问。
见得程远志的熊样,关羽眉头一皱,双眼再一瞪,同时口中一声不满地低哼,程远志马上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又再苍白了几分,但是感受到关羽表现出来的愤怒与不满,程远志不敢再保持沉默了。
努力地张开嘴巴,程远志却没有吐出任何的话语,因恐惧而抖动的上下颌使得程远志的嘴巴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无意义声响,直到关羽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一枪结束了程远志性命的时候,关羽才从程远志的口中听到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我…我…我是…黄…黄巾渠帅…程…远…远志…志。”
“哈哈哈!”当关羽几经辛苦地搞清楚了程远志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关羽脸上终于涌起了狂喜的神色,嘴里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惊得四周的黄巾军和汉军都是一脸不明所以地望向了他。
“我关羽已擒下尔等渠帅,尔等蛾贼还不快快投降!!!!”不管周遭众人的注视,关羽在自顾自的大笑完以后,一夹马腹,一边策马冲入黄巾阵中,一边在马上扯开嗓子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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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出现了一霎那的寂静,不管是频临崩溃的黄巾军被打击得站在那里无法反应,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围拢着黄巾军的汉军,此刻,所有人地视线都汇集在了如被猎人捉住的兔子般身悬空中颤抖不止的程远志身上。
“吼!!!”过得片刻,汉军率先回过了神来,士兵们脸上全都涌现了不可抑止地狂喜,强烈涌现的情绪使得士兵们不得不从口中发出了震天的狂吼,以此来宣告他们的胜利。
“当啷”一声响,压垮黄巾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出现,早已无心恋战的黄巾军中,许多士兵此刻不单止是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此刻就连握住手中武器的力量也失去了,于是,一声响后,接连不断的武器落地声跟着响起。
张飞看着一脸茫然,失去战心的黄巾军,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口不对心地笑声嘀咕道:“切,这个云长还真是好运气,居然让他钓到了这条大鱼。”
一夹马腹,脸上同样涌现对胜利的欣喜的张飞一边向着还在犹豫不决,没有投降的黄巾军冲去,一边还扯开他那响雷般的嗓子大声喊道:“贼首被擒,蛾贼快快投降!”
“贼首被擒,蛾贼快快投降!”眼看得主帅的张飞行动,四周的士兵纷纷跟随,一边持刀向着尚未投降的敌人冲去,口中一边大喊道。
眼看着张飞高举长矛,如狼似虎地扑来,一些还在犹豫不决的黄巾军也终于下定了主意,很干脆地把武器扔到了地上,然后闪到一边,让出了道路给张飞向还在犹豫着的前同伴冲去。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在没有信仰的时候,可以单纯地因为心中不爽而与人死磕;而在有了信仰以后,人可以放下任何的东西,包括生命去与人死磕。
“杀啊!!!”
与张飞或是关羽的想象不同,即使到了现在战局已经无法扭转的情况下,这些没有受过多少训练,不知该称为农民还是民兵的太平道信徒,并没有全都很识相的投降,而是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选择了重新举起手中的武器,要与敌人拼个玉石俱焚。
看着宁死不降的这群黄巾士兵,张飞先是一愣,接着心中一赞:“好!果然是好汉子!既然如此,俺若是不全力以赴就太失礼了。”
“死来!!!!”双脚用力,张飞催促着胯下的战马再次加速,一个冲锋,张飞面对着出现在面前的黄巾士兵,眼中杀气闪现,随着一声暴喝,手中的黑色长矛顿时化为恶蟒,瞬间把黄巾士兵的头颅击成了碎肉。
红色的热血,白色的脑浆,还有扑鼻而来的腥气,这一切仿佛都刺激到了张飞,使得张飞眼中的凶光更甚,一身的气势如海啸山崩般汹涌激发。
“啊!!!”口中又是一声暴喝,张飞如出笼的猛兽,肆虐在黄巾士兵之中,一阵阵的腥风血雨,一声声的呼嚎叫唤,抛弃了身后的士兵,张飞就这样单人独骑地对着还在抵抗的黄巾士兵展开了屠杀。
盔甲被划破,发髻开始松脱,新添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是张飞没有停止,没有退缩,他只是骑在马上,如风似狂地不断挥舞着长矛,不断地收割着黄巾士兵的生命。
身体被划开,鲜血飞溅,同伴一个个地倒下,此刻,挡在这些决死的黄巾士兵面前的,是一个拥有着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强大的人,但是,既然他们已经一心殉道,那死在强者手下才是献予他们的最高敬意。
悲壮的厮杀。
呆呆地注视着还在拼命战斗的部下,被捆绑着的程远志身体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心中一片的茫然。
为什么他们还在战斗?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了吗?
“呼。”端坐在战马之上,关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双眼从那悲壮的战团上移开,心里一阵唏嘘。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不知何时来到关羽身旁的高览,听到正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关羽的低语,忍不住地也发出了一声感慨。
望了望远处还在继续的战斗,又望了望跌坐地上,一脸茫然的程远志,高览一拨马头,跟上了关羽离去的脚步,空中传来了高览平静的声音:“收揽降卒,把贼首压回城内。”
战斗结束,鲜血淋漓的张飞汇合了关羽、高览,三人一同缓慢地向范阳城走去,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城门已经清晰可见,才有一个过来向三人汇报战果的士兵打破了寂静:“回禀三位大人,此役我军战死四十余人,伤二百余人,叛军战死者一共两千一百余人,俘虏五千余人,还有约三千叛军于战事不利时逃窜而去。”
“嗯,知道了,对死去的士兵的抚恤要从重、从快处理,吩咐郎中要尽心照料好受伤的士兵,另外对此役的有功者要尽快统计好后呈报上来,还有……”听完士兵的回报,被张飞委予管理军中杂事的高览便马上对士兵作出了指示。
等到高览把事情都吩咐好以后,三人也刚好来到了城门之前,紧接着,一个身穿官服,身形精瘦的中年人不等三人停下,快步走出城门,向着三人走去。
张飞三人见得来人,马上停下了马匹,未等中年人走到近前,三人便已翻身下马,略略一整衣衫,然后向前走出两步,同时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
“张飞(关羽、高览)见过大人。”等中年人来到离三人五步外,三人便齐声地对着中年人行礼道。
“哈哈哈,张家主不必多礼。”见得张飞三人行礼中年人一阵朗声大笑,同时伸手虚扶,等张飞三人直起身子,中年人这才一脸高兴地接着说道:“此次范阳得保无虞,全赖张家主及两位壮士相助,对于三位之功,在下一定会据实向朝廷禀报的。”话一说完,中年人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也不等三人说话,便一脸热情地拉着张飞的手,一同走进了范阳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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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着中年人来到县衙,见得范阳城中的大小官吏以及有头有脸的名流士绅早已等候在县衙之中,这些人见得三人,马上一哄而上,为着三人热情地打招呼,那热情的劲头,即使是张飞这个惯于应酬的一家之主也是大感吃不消,幸好中年人,也就是范阳县令卢牧为三人解了围,然后他再发表了一通演说之后,一众人马上就把心思都投入了庆功宴之中了。
这边张飞三人吃得开心,那边厢的叶成则吃饭吃得很闹心。
坐在位子上,叶成手捧饭碗,一脸郁闷地看着面前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自己的大帐中一个劲地扒拉着面前矮几上的饭菜,一个比一个吃得欢,而对自己这个主人家却是理都不理。
我这什么时候变成食堂了,聂雪也就算了,反正这个吃货不喂饱了,到时候打起仗来也是一点用处没有;但是你荀攸这算是什么事,你不是从家里带了几个厨子过来伺候你了吗?那为啥你不在县衙里呆着,现在却来我这里蹭饭啊;还有你,荀彧,你这个做叔叔的居然也不知道规劝一下侄子,反而还要来我这里参一脚;还有这几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坐下来等开饭,这到底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到啊?
但是不管叶成心里如何吐槽,他也不敢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能坐在这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如果没有能让荀攸和荀彧这两个天之骄子看得上眼的地方,他们有可能和他们一起同桌吃饭吗?没看见那一堆连进账的资格都没有的全都挤在大帐之外,一边顶着大太阳一边扒着饭吗?
虽然很不爽这帮家伙的脸皮之厚,但是要把他们赶走,叶成一时间也是无法可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专心吃饭去了。
刚扒拉了没几口,就在一阵饭菜交鸣声中,一个士兵跑进了大帐,对着叶成恭敬行礼后,大声地禀报道:“大人,斥候来报,在城西五十里外发现叛军行踪。”
士兵一禀报完,大帐中一瞬间变得寂静,众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眼紧紧地盯视着士兵,就像要从士兵身上看出花来一样,让士兵好不自在。“啧啧啧”,一阵咀嚼声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循声望去,众人就看见主座上的叶成和一旁的聂雪两人,还有荀家的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继续吃着饭菜。
过了一阵子,等把碗中的饭扒干净以后,叶成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对着士兵说道:“对方有多少人?”
“属下不知。”听得叶成询问,士兵脸上顿显犹豫,半响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诺。”
等到士兵出得大帐,叶成才转过头来,对着还在吃饭的荀攸问道:“你怎么看?”
“这鱼不错,怎么做的?”抹了抹嘴,荀攸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说道。
“五金,我负责教会你家的厨子。”
“贵了,一金吧。”
“三金。”
“咳咳。”眼见得荀攸还想再和叶成讨价还价,一旁吃干抹净的荀彧忙一阵干咳。
荀攸得到荀彧提醒,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既然小叔发话了,三金成交了。”
听得荀攸的话,帐中诸人不禁一脸的黑线,而荀彧心中更是在哀鸣自从和叶成相处久了,自己的这个侄子可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但是不管荀彧心中如何哀叹,叶成这边还在继续挑战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那麻烦赏金先慰,然后只要战后你还活着,我就会去履行我的职责了。”
“啪”,终于,叶成的话刚刚说完,一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翁再也忍受不了叶成和荀攸的耍宝,狠狠地一拍矮几,须发戟张地盯着叶成,怒气冲冲地喊道:“大人,这些私事等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请你先处理一下公事吧!”
“老人家别激动,年纪大了,脾气还这么暴躁,很折寿的。”叶成这话一出口,众人无不为叶成的说话的大胆而惊讶,而老人却是气得快要头顶生烟了,但是叶成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老人不得不生生把怒气吞回肚里,险些憋出内伤来。
“黄巾来的这么快,公达,你怎么看?”
听叶成问得认真,荀攸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说道:“黄巾军来得太快了,而我们之前却并没有收到颍阳失陷的消息,所以依我猜测,黄巾的必然是以大军围困颍阳,然后分兵昼夜兼程赶来,以期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应该不多。”
“难道就不能是黄巾军攻破颍阳后封锁了消息,然后兼程倍道赶来?”一听荀攸所说,之前喝止叶成的老人就忙不迭问道。
荀攸微微一笑,然后成竹在胸地说道:“在前天下午,颍阳快马飞报战况紧急,那时候颍阳还在与黄巾交战当中,而单骑快马从颍阳赶来只需一天,但是如果是黄巾的数万大军,不管对方如何赶路,从颍阳到阳翟,起码要两天的时间。而从颍阳的快马飞报到达阳翟算起,到今天刚好两天,但是,这是要黄巾军在颍阳快马飞报出发后马上攻陷颍阳,然后不作休整,当夜就马上赶路向阳翟而来,这才有可能在今天来到阳翟,但是各位以为黄巾军若是攻破了颍阳,他们会不让大军休整吗?这显然不太可能。
“而且,颍阳城高池深,虽然守兵不多,但是黄巾军却又同时缺乏攻城器械,只要颍阳守军依托城墙死守,那么保住颍阳数天不落不是什么难事。
“综合以上两点,黄巾的大军绝不可能在今天到达阳翟,除非来的不是他们的大军而是一支奇兵。”
众人听了荀攸的解释,全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想这荀攸不愧是荀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随后众人把视线全都集中到了叶成身上,他们很想看看这个能得荀攸辅助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说得有理,居然如此,聂小姐,你吃饱了吧?”叶成说着说着,却突然把脸转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饭的聂雪问道,这使得众人都是不自觉地愣了愣,然后等到众人看到聂雪身边堆成小山的碗碟,众人脸上不自觉地抽了抽。
“饱了。”
“既然饱了,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吧。”
一点头,聂雪起身走出了大帐,看得众人一阵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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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乌云盖顶,春夜的寒风“呜呜”地吹着。
“你要让聂小姐现在去夜袭黄巾军时机倒是不错,但是黄巾军的营寨距离阳翟有四十多里,距离太远了,士兵们去到地方,怕是也都体力耗尽了。”站在城墙上,荀攸望着远方那深沉的黑暗,不无担心地对着叶成说道。
“你放心,只要等着,你就能看到一出好戏了。”听了荀攸的担忧,叶成神秘莫测地一笑,眼望着远方说道。
就在刚刚,聂雪奉叶成的命令,带着一千叶成的老部下出了城,朝向情报所说的黄巾军营寨所在地而去。
由于荀攸猜测黄巾军这次是打着以奇兵偷袭阳翟的主意,所以黄巾军必定是昼夜兼程,以急行军姿态向阳翟赶来,但是要知道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以后,身体也未必吃得消,何况是黄巾军这样由农民组成的半职业军队?所以,此刻的黄巾军必定是身心疲惫。
由于黄巾军现在距离阳翟只有区区四十多里的路程,如无意外,明天黄巾军就能兵临阳翟城下,而对方的指挥官为了隔天的攻城战,今夜必定会让士兵得到充足的休息。
再加上由于黄巾军的营寨与阳翟的距离过长,对方的指挥官也不担心汉军会派人偷袭,毕竟世上还没有那支军队能在跑了四十多里路以后还能保有足够的体力进行战斗的,即使真的有这么一支部队存在,但是黄巾指挥官也不相信这支部队能在跑完四十多里路,又进行了一场战斗以后,他们还能再跑四十多里回到城中,而跑不回城里,要是在途中再碰上了敌方的追击部队,那这支偷袭的部队就很可能会全部交待在这里了,这对于缺兵少将的阳翟城来说,这可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而对于汉军有可能派出骑兵部队偷袭,黄巾指挥官更是毫无惧怕,因为他可是在出发前就已经通过内应知道阳翟城内是没有一支能成建制的骑兵部队的,而对于拥有着八千人的黄巾军来说,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用几十骑兵去发起进攻的,即使是夜袭。
正是基于以上考虑,所以此刻的黄巾军正是如荀攸和叶成预料般的,全军为了明天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养精蓄锐,整个大寨的防御显得极其的空虚。
借着遮挡物,聂雪完美地隐藏住了身影,一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睛透过了枝叶的缝隙,静静地打量着黄巾军简陋的营寨。
只见整个营地内静悄悄地,只有间或传出的一两声黄巾士兵的呼噜声,一圈低矮的木头被绳子随意地一绑,当作寨墙立在那里,显得松松垮垮的,而在寨墙上有一个大约三丈宽的缺口,缺口处有两根碗口粗的高大圆木立在两侧,连门也没有,只在门前层层堆叠地放置着几十个拒马当作防护,而在拒马之后,几个黄巾军哨兵就坐在圆木下的阴影里,耷拉着脑袋打瞌睡。
看着这形同虚设的防护,聂雪的脸上无悲无喜,但是她身边的数百士兵脸上都是混杂着惊讶和兴奋的表情。惊讶是因为他们平素见惯了建设得井然有序、防护森然的官军营地,霎时间见得黄巾军这简陋得不像话的营寨一时间无法适应;兴奋的是黄巾军的营寨防御如此差劲,等一下他们的进攻将会变得更加容易。
聂雪扫视了黄巾营寨一圈,然后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士兵会意,马上迈起轻如灵猫的步子,快速地窜向了正在打瞌睡的黄巾军哨兵。
迅速来到离哨兵不远的对方,几个士兵又把步子放得更轻了几分,然后趁哨兵没有发现之前,一人一个用手捂住了哨兵的嘴巴,再用刀干净利落地抹断了他们的脖子。几个黄巾哨兵嘴巴刚被捂住,双眼马上睁开,刚想反抗,就觉得喉咙一凉,然后一痛,接着头一歪,几个黄巾哨兵就这样全都变成了尸体。
几名士兵解决了哨兵,马上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聂雪一见了士兵的手势,马上带头冲了过去,迅速闪入了营地之中,看着四周搭建得乱糟糟的帐篷,聂雪挥了挥手,身后的数百士兵马上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四散着进入了营地之中。见得士兵们都按照计划分散后,聂雪才带着身旁剩下的数十多名士兵直向营地内走去。
过不多久,在黄巾营地的一角突然燃起了火光,同时空中还穿来了一阵厮杀的声响,这些动静马上惊得了营中的黄巾军,各个帐篷之中一阵阵的骚动,可是还没有等黄巾军冲出帐篷,营地后方又有多处营帐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同时还有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出来。
“杀啊!杀光黄巾贼!!”
伴随着喊杀声响起,一队队顶盔冠甲、手持寒光闪烁的利刀的汉军冲入了帐篷之中。
看着闯入帐中杀气腾腾的官军,原本就被火光弄得心神不宁的黄巾士兵马上升级为惊慌失措的黄巾士兵,也不知道拿起武器抵抗,就只懂得在不大的帐篷里乱跑乱叫,然后给闯入帐中的汉军迅速砍倒在地。
而汉军士兵每个营帐只会停留不超过十息时间,然后也不管帐中的黄巾军被砍倒在地到底死没死,一到时间,所有的汉军就会退出这个营帐,向着另一边的营帐跑去,然后趁帐中的黄巾军反应不及的时候冲进去乱砍一通。
渐渐地,当每个汉军小队都至少闯过两个营帐以后,这些汉军小队一边向前冲杀一边开始慢慢地汇集到了一起。
以营寨中轴线为标记,数百汉军士兵刚好分成了十五个小队,其中最精锐、最勇悍的三十八人直接归到聂雪麾下,剩下的十四个小队每队三十三人,此刻,这十四个小队正两两小队之间以一开始放火的营帐作为照明和标记,准确地一边向营地中心杀去一边回合在一起,到最后,当他们听到才营地之中传来的聂雪用她那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清越嗓音所大喊而出的喊杀时,士兵们马上调整了方向,全都向着聂雪声音传来的方向冲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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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说,在古代通讯手段不发达的情况下,叶成确实是为了这次夜袭下了足够的心思。
不管是袭击时士兵的分组,还是以火光为参照物让士兵能顺利会合,叶成都花尽了心思,把这帮子新兵以前偷鸡摸狗的本事利用到了极致。而且考虑到随着战事的发展,焚烧的营帐不断增多,士兵们有可能会在合流的时候迷失方向,所以叶成还特意为士兵们准备了一个指引方向的坐标——聂雪。
叶成计划中所谓的坐标,就是能在近万人的敌军之中能指引己方的军队前进方向的存在,而要能完美地指引方向,成为坐标的部队就必然会曝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一旦曝露了行踪,也就意味着会遭到敌人的围攻。
叶成的部下虽说成军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叶成对他的部下的训练可是严格得能让别的部队侧目,以这些士兵以前江湖人的好勇斗狠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操练,叶成的部下论单兵战力是完全在不久前还是农民的黄巾军之上的,在数量相同的情况下,让黄巾军和叶成的部下正常情况下硬碰硬地打一场,赢的一定会是叶成的部下。
可是黄巾军的数量实在是比叶成的部下多太多了,多到可以弥补两军之间的战力差距。以叶成手头上与黄巾军相比而处于绝对劣势的兵力,叶成可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在这次夜袭中出现大量的伤亡。
但是坐标部队被围攻是一定的,而一旦被围攻,损伤在所难免,既然伤亡一定会出现,那叶成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能让士兵的损失降到最低了。而能让一支人数只有几十人的部队能在纪律松散的黄巾军中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用一个能以一当百的猛将带队是最好地选择。
在因为袭击而变得混乱不堪的黄巾军营中,与其让一个战术大师去指挥自己那些不谙军阵的部下结阵防守,还不如找一个武力过人,能成为士兵们精神领袖的高手带领他们死守一地,静待友军的到来。
纵观现在阳翟城中,在武力上能做到以一当百的只有叶成和聂雪两人,虽然叶成是很想由自己负责这个坐标的工作,毕竟计划时叶成想的,叶成比谁都熟悉这个计划,而且论到对战场大势的把握,叶成也要比聂雪强,但是考虑到与聂雪相比,叶成的战斗方式因为太过消耗体力,以他现在尚未长成的身体,耐力不足的情况下,他的这种打法更适合用于领军冲阵,在敌方军中游走冲杀,而不是结阵防守,而聂雪因为天赋异禀,天生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最适合的就是打这种耗时长久的硬仗,在不知要多久才能把袭营士兵全部聚集的情况下,叶成不可能让后劲不足这个不确定因素而**出现瑕疵,从而让士兵受到计划外的损伤。
再说,在乱哄哄的战场上,一把清越高亢的女声可比大老爷们的粗豪嗓音好辨认多了。
由于这两个原因,叶成最后把这个计划中的一切要点都告诉了聂雪,并让聂雪和一千士兵不断地演练了许多遍,才在今夜让聂雪领兵出击。
而聂雪现在的表现也证明了叶成的脑细胞没有白死。
刀光闪过,血花绽现中,两个失去头颅的黄巾士兵的尸体轰然倒地,身材娇小的聂雪抬起头来,一双平静如水的星眸扫视四周,附近的黄巾军只要接触到聂雪的眼神,就会发一声喊,然后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从袭击开始到现在,将近小半个时辰过去,聂雪从一开始就严格按照叶成的吩咐,带领着数十名最精锐的士兵在黄巾军营的中心地带一边结阵防守黄巾乱军的冲击,一边打造声势以指引己方士兵方向。
一开始,当聂雪和她带领的小队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有一些三五成群的黄巾士兵不知死活地向着敌人发起进攻,但是当聂雪带领的士兵轻易地解决了几拨这些零星的黄巾军以后,一些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的黄巾基层军官也重新地聚集起了自己的部下,然后对着聂雪他们发起了进攻。
但是不管这些黄巾军的百人小队发起如何凶猛的攻击,这支人数不过三十几人的汉军却依然牢牢的坚守着阵地,而且在聂雪这个非人级的强者带领下,这支汉军不但顶住了黄巾军的反扑,而且还反过来给这些黄巾军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凭借着聂雪过人的武力,在这小半个时辰里,聂雪和身后的数十士兵生生地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地数个黄巾百人小队击溃,牢牢地钉在了营地中心,就在刚刚,当第四个黄巾百人小队的正副指挥官死于聂雪刀下,余部四散以后,已经是没有别的黄巾小队再敢于向聂雪发起挑战了。
再过了半响,等所有的小队都汇集到了一起以后,聂雪一挥手,这支汉军就带着嚣张的笑声向着营门杀去,有聂雪开路,一路上凡是挡在他们前进路上的黄巾军都毫无意外的成为了尸体。
而等他们招摇地冲出营门的时候,袭击开始不久就逃出了营地的黄巾指挥官带着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来的两千败兵,双眼充血地向着他们冲来,一边冲指挥官嘴里还在一边哇哇哇地大喊大叫着。
用眼角余光撇了这支部队一眼,聂雪并没有对他们投入太多的关注,仍旧带着士兵们向着原来他们隐藏的树林中跑去。
黄巾指挥官见得聂雪他们对自己不加理睬,以为聂雪的部队可能是由于跑了老长的路对自己发动偷袭,又在营中大战一场,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才不敢和自己接战,而是选择了逃命,想到这里,黄巾指挥官心里底气更足,向着部下一痛鼓劲,然后加快脚步,率先向着汉军部队追去。
“小的们,这帮狗养的汉军已经无力再战了,冲上去把他们做掉,然后活捉那个领头的小娘皮让兄弟们都乐一下。”
黄巾军听了首领的喊话,想起聂雪那惊鸿一瞥的娇俏容颜,全都是精神一振,奋起最后的一点余力向前急追。
追至树林边缘,看着近在咫尺的汉军尾部,黄巾指挥官心中更是兴奋,不禁一声大叫,脚下速度更快了两分。
“杀啊!!!!”
就在黄巾指挥官快要追上聂雪部队的时候,树林中一阵喊杀突然传来,惊得黄巾指挥官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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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伏兵!?
看着从树林中冲出的数百汉军,黄巾指挥官双眼大睁,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城中内应不是说阳翟城内援军未至,兵力不足吗?那为什么阳翟守将还会这么大胆,派这么多人大老远地来袭击他的营寨?难道他就不怕偷袭失败,这支千人的部队会损失殆尽,令他的形势更加恶劣吗?
“噗嗤”,锋利的钢刀切过黄巾指挥官的脖颈,黄巾指挥官的头颅被带上了半空,带着他满心的疑惑。
而随着指挥官的死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地黄巾乱兵再次士气全无,哄闹着四散而逃,引得汉军一阵追杀。
两个时辰后,远处天边的火红还在闪耀着光辉,在阳翟的西城墙上,有两个男人看着回返的部队露出了笑容,一个是一脸得意的叶成,另一个是一脸好奇的荀攸。
“你哪来的这么多马?”指着城下那数百匹驮着回返士兵的马匹,荀攸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向着叶成问道。
“哼哼。”看着荀攸脸上的疑惑,叶成一脸得意的笑了笑,道:“你记不记得昨天那些世家运了大批的粮草入城?”
“记得。”
“那我问你,那些世家上缴的粮草,他们是怎么运过来的?”
听得叶成的提示,荀攸先是想了想,然后脸上涌出了恍然的神色,“你是说那些世家用来拉运粮草的马车?”
“没错。”打了个响指,叶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昨天当那些世家把粮草运到府库以后,我就下令把那些拉运粮草的车马全都扣了下来。”
“那你把这些马藏到那里去了?”
“颖水不是有一条支流流经城西十里外的一处树林吗?我在那树林中找了个隐蔽地方,然后找了几个会养马的士兵在那里随意地搭建了一个马圈,把那些骡马都养在那里了。”
“如果是养的战马,如此短时间内建起来的马圈确实是太过简陋,但是用来养这些劣马倒是刚刚好。”听了一处的回答,轻轻地摸着下巴,荀攸一边看着下方的部队,一边说道。
“这不刚好?物尽其用嘛。”说完,叶成就转过身子,向着下方的城门走去。
“你为什么会布置这么一群劣马在那里?”跟随着叶成的脚步走下了城墙,路上荀攸继续向着叶成问道。
“我原本是打算等到黄巾大部队来到以后,再找机会让人带着这批劣马去抄抢黄巾军的粮草的,不过想不到黄巾军居然会派出这么一支奇兵,结果让我这步棋这么快就曝光了。”
“你原本就是打算让聂小姐去抄抢黄巾军粮草的?”
“那倒不是,我心中原本的最佳人选是曹性,毕竟他是并州出身,曾经多次和南匈奴交手,对于如何最大限度发挥部队的机动性也算是经验老到了,但是这次的情况比起曹性的经验,聂雪的武力更重要,所以这次我就临时改成由聂雪带队了。”
“你这个布置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一边走着,荀攸的眼睛就一直看向了城外的方向,当两人快要走下城墙的时候,荀攸一脸智珠在握的问道。
听了荀攸的问话,叶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了荀攸一眼,同时荀攸也停下了脚步,望向了叶成,相视片刻,两人脸上同时挂上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容,只看得身后随行的亲卫们一阵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早,当叶成昨夜设计夜袭黄巾营寨,枭首敌酋的时候,阳翟城沸腾了。
原本城中百姓听说太平道起兵造反,百姓们就心中不安,生怕战火波及阳翟,但是一想到太平道平素导人向善,即使将来他们攻下了阳翟,应该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就是因为这一丝侥幸的心理,所以城中还能保持着平静,甚至还有人暗地里为太平道即将占领阳翟而感到高兴。
然而当后来一些逃难的流民流窜来到阳翟,阳翟的百姓又听说太平道的军队一路上势如破竹,打得官军溃不成军,而且太平道每打下一座城池,太平道都会纵兵抢掠的时候,百姓们慌了,原来心中以为为人民而战的太平道义军,到头来也还是和那些平素粗暴的官军一样,都是没把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当人看。
当城中的老百姓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的时候,正是黄巾军正在围攻颍阳、颍阴和长社,不日就会兵围阳翟的消息传到阳翟的时候。
当消息传来,城中当即人心浮动,百姓们惊慌不已,而等百姓们知道颍川太守弃官而逃,城中当即是炸了锅,当夜,城中各处频发骚动,趁火打劫的,心怀不轨煽风点火的比比皆是。
幸好,当城中乱起,叶成这个手握军权的人当即下令让士兵们出动镇压城中的动乱,把所有制造骚乱的人一概不问缘由,全都抓捕下狱,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靠着叶成及时的铁血政策,阳翟城中的动乱总算在还没扩大到无法控制之前被镇压了下来,而随后叶成在与阳翟各大世家会晤以后,各大世家马上发挥他们的能量,向城中百姓展现了他们死守阳翟的决心。
百姓们看着阳翟的所有实权派人物团结一致,都表现出了死守阳翟的决心,城中浮动的人心这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但是战无不胜的太平道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依然像是一块沉重的大山,压在城中所有人的心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叶成一个外来的年轻军官,居然在绝对的劣势之下,趁黄巾刚至,立足未稳,大胆用兵,派出精锐官军夜袭敌营,不单止打退了这一波黄巾,更是把对方的首领当场斩杀。
到了这一刻,百姓们才知道,原来传言说是天兵下凡的黄巾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打仗也不是说谁的士兵多谁就一定能赢的,而面对着黄巾的大军,阳翟也不是没有抵抗的可能的。
一时间,阳翟城中人心不再浮动,军队的士气也不再低落,一场在叶成和荀攸看来预料之中的胜利,马上就为阳翟的未来带上了一丝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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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斥候来报,城东三十里发现黄巾军斥候的行踪,估计黄巾大部队离城大概四十里路程。”离伏击战两天后,正在叶成刚刚又赶走了一批上门巴结他的世家子弟的时候,一个士兵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帐中,利落行礼后朗声向叶成禀报道。
“果然是东边的黄巾来得最快啊。”听了士兵的禀报,叶成转过头去,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对着闭眼思考的荀攸说道。
“可有探明黄巾军的兵力?”这次说话的是荀攸,刚刚叶成见荀攸闭目沉思的样子,知道他是在思考破敌之策,为了能让荀攸获得足够的情报选择策略,于是叶成也不说话,一边不急不躁地喝着茶一边等着荀攸思考完毕。
“不曾探明。”
“黄巾斥候的数目有多少?”
“大约两百人左右。”
“你们可有与黄巾斥候交手?”
“黄巾军斥候数目是我军斥候三倍,所以不曾交手,斥候只是在发现黄巾斥候的时候远远地跟踪了一阵子,等到对方有所发觉的时候就撤退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挥手斥退了士兵,荀攸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对于荀攸看似烦忧的样子,叶成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反正以荀攸的智谋,些许问题还难不倒他,而且叶成也没有安慰男人的习惯。
叶成继续一脸悠闲地喝了半响茶,荀攸才抬起头来,脸上眉头舒展,对着叶成说道:“长社城小,兵力不足,如今能挡得数万黄巾数天已是难得了。”荀攸说完叶成也不接话,继续喝着茶,静等荀攸的下文。
“长社城小,其中存粮不如颍阳和颍阴丰厚,而根据先前从俘虏处得知,黄巾军这次催促起事,其军中粮草尚未齐集,即使他们抢掠了信陵粮草,但是值此新粮未收之时,怕是黄巾从信陵处所得粮草不多,几万人的军队日嚼夜耗,这一路的黄巾军粮草应该是见底了。”
“那又如何?难得你还想再来一次夜袭敌营?”荀攸刚一说完,叶成就马上用揶揄的口气说道,“袭营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不是每个黄巾将领都是白痴的,而且对方这次来的不是奇兵偷袭的少数精锐,而是数万人的中军大队,以城中的兵力,我可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偷袭对方。”
叶成这说的倒是实话,因为这次到来的黄巾军和两天前被叶成击溃的黄巾军最大的不同之处,不是在数量上,而是在对方这次并不打算奇袭阳翟,而是要从正面堂而皇之的攻城这一点上。
两天前的黄巾军正是因为打着奇袭阳翟的打算,所以整支军队都是以一种轻装急行军的姿态来到阳翟的,而轻装急行一般情况下虽说确实会让敌人措手不及,但是与此同时,长途急行军对士兵所造成的身体疲劳以及由此引致的战力和警戒心大幅下降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两天前的那支黄巾军指挥官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若是士兵们太过疲劳会直接影响到攻城战的战果,所以才会在一个一般理论上的安全距离让士兵们放心地休息,从而给了叶成一个偷袭的机会。
但是这次袭来的黄巾军虽然因为粮草不足所以加快了行军的速度,但是也远远没到会让士兵疲劳到警戒心大幅下降的程度,这从对方会派出两百斥候将警戒线拉到十里外就能知道;而且以叶成手下的斥候在经历过了数次以少胜多的战斗,并且如今士气高昂的情况下,还能让这些最近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家伙连发起试探性攻击都不敢,这就足以说明黄巾军的斥候保留了足够歼灭敌人的战斗力。从以上情况判断,这次的黄巾军没有给叶成留下太多可供偷袭的破绽,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以阳翟现在几近成为孤城,援兵不知何时来到的情况下,阳翟城中的八千多名士兵每一个都是弥足珍贵的,因为这些士兵不是接受过最起码的正规军事训练就是已经在战场上喋血而回过,论起战斗力可不是临时征召的乡勇可比的,而这些士兵也是叶成在接下来残酷的守城战中能否最终坚守阳翟的最大保障。
这样的士兵,没损失一个,都会令叶成心痛一分,也会令阳翟城的情况危险一分,所以,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叶成是不可能用出像夜袭敌营这样成功则一战功成,失败则损失惨重的高风险计策的,因为他现在伤不起。
荀攸听了叶成的揶揄也不显着恼,反而是一脸自得地坐在那里,仿佛是在说‘小样,这你就不如我了’的表情,看得叶成一阵不爽,但是叶成也知道荀攸会摆出如此欠扁的样子来心中一定是有了计较,所以当下叶成强压下了心中的不爽,脸上露出掐媚的表情向荀攸问道:“荀少爷,你心中若是有了破敌良策,还请你告诉在下。”
看着叶成这谦卑过了头的样子,荀攸脸上一阵得意,然后在叶成眼中的怒气即将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夜袭。”
“啪”,荀攸的话音刚落,叶成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一下狠狠地拍在身前矮几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惊得守在帐外的卫兵慌忙冲进了帐中。
对着一脸紧张地冲进来的卫兵,叶成挥了挥手,示意卫兵退下后,叶成脸色转冷地看着荀攸,说道:“荀公达,敢情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还是说,你听进去了,但是却还在耍我玩呢?我个人希望你是告诉我你在耍我玩,这样我就有充足理由痛打你一顿了。”说着,叶成还把两只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咳。”干咳一声,看着叶成脸色不善,荀攸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对着叶成解释道:“别急,这次在夜袭前还有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
走到叶成身边,荀攸在叶成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低声说道。
叶成听了荀攸的解说后思考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有点风险,但是可以一试。”
话一说完,叶成便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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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黄巾大军来到阳翟东门十里外结营下寨。
站在城墙上,回家过年,却意外被困阳翟,现在又被叶成临时任命为东门守将的淳于琼一手扶着城垛,伸长了脖子,看着城外的密如蝼蚁的黄巾军在那里忙碌的砍伐树木搭建营寨,淳于琼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心中有些发憷,嘴里嘀嘀咕咕的:“妈的!这么多人,怎么打啊。”
城中一阵喧闹传来,出神的淳于琼回过神来,转身望着城中扬起的灰尘,沉声向身旁的士兵问道:“到底发生何事?居然如此喧哗?”
听得淳于琼询问,一旁马上走出一个士兵,躬身对着淳于琼回报道:“回大人,是聂小姐带人来了。”
“聂雪?那小妞来干嘛?”听说是聂雪带兵来到,淳于琼的眉头不禁一皱。
自从两天前叶成定计,由聂雪领兵夜袭黄巾大胜而归,城中军民士气为之一振,同时在荀攸不知抱持的心态为何的情况下一通大肆宣传,硬生生地把叶成和聂雪两人塑造成了不世出的少年英雄和不让须眉的当世奇女子,让两人在城中风头一时无两,再加上两人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容貌秀丽,同时又尚未婚嫁,致使两人被城中许多年轻人当做了偶像来崇拜,而这些崇拜者当中甚至不乏一些世家豪族中人。
虽说因威信大涨,叶成由此真正意义上确立了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但是聂雪却因为威信的大涨,在军中变得就不那么受欢迎了,而原因则是因为聂雪是一个女人。
你说你一个女人不在家里吟风弄月,却在军中和一帮大男人混在一起,现在居然还和男人抢起功劳来了?这成何体统?而且还因为武艺高强,这功劳抢得这么让人无话可说,你说你这不是存心落我们这帮大男人的面子吗?
就因为如此这般的大男人心理,军中的一辈子男性将领这两天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可是即使心中积郁,他们可不敢真的做些什么,一来现在阳翟情况危急,要是他们对聂雪做了些什么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士气;二来有叶成在聂雪背后撑腰,一帮子将领虽说不知道叶成和聂雪是什么关系,但是叶成对聂雪的袒护还是很明显的,而且由于当初叶成为了牢牢掌握阳翟的守军,在还没和颍川世家谈妥的情况下就敢用杀人的手段来立威,有这样一个手段暴烈的人作为聂雪的靠山,使得这帮将领实在是没有多大的胆量对聂雪做些什么,因为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叶成报复自己能否承受得起;再说,就算没有叶成,在聂雪把两个想占她便宜的两个纨绔子弟一人一拳,打得两人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以后,怕是城中也没有哪个人敢明着跟聂雪叫板了。
明着叫板,会被聂雪打残,暗地里下绊子,又有叶成和荀攸帮护着,一下子让得城中的将领只能心中为被一个小姑娘抢了风头而郁闷不已,但是却又什么也不能做,只得盼着黄巾大军快点到来,然后奋勇作战,打得黄巾军丢盔弃甲,好挽回自己身为男人的面子。
聂雪还没走到城门,一个士兵就已经先一步地跑到了淳于琼的身边,行礼后,把一捆竹简双手递到了淳于琼的面前。
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淳于琼的脸色一阵变换,半响后,当聂雪带领着一队千人的部队来到城门前的时候,淳于琼早已经命人打开了城门,聂雪和她身后的士兵不做丝毫停留地从城门中冲出,杀向城外的黄巾军而去。
黄巾军正在城外砍伐树木搭建营寨,突然见得阳翟城门大开,一对士兵城中气势汹汹地杀出,一时间略显慌乱,但是很快,当士兵接近,黄巾军看清那领头当先向他们冲来的,是一个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少女的时候,黄巾军上下止不住地爆发出了一阵叫嚣:
“哈哈哈,居然是个女人?城中的男人都死哪去了?”
“阳翟的男人都是软蛋,居然让一个女人领兵。哈哈!”
“哈哈哈,汉庭没人了,居然找一个女娃来凑数。”
“兄弟们,把这女的抓回去献给渠帅!”
叫嚣声中,黄巾军的军官喝骂着,驱赶着士兵们退到中军之前,排好了阵势,静等着汉军到来后给予对方重重的一击。
就在黄巾士兵好不容易收起了脸上的嘲讽,排好了阵势,就等着敌军来到近处,给对方来一个反冲锋的时候,汉军却在离黄巾军差不多两百步外拐了个弯,把自己的侧翼暴露在黄巾军的兵锋之下,汉军的举动很不符合兵法的旨要,因为这支冲出城外的不是机动力最强的骑兵,而是步兵。
若是聂雪带领的是一千骑兵,利用战马的机动力,在敌前进行这种迂回式的转向还可以理解,毕竟黄巾军基本上都是步兵,步兵要追上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聂雪带领着的一千人全都是步兵,而以步兵的机动力,在距离敌人大军两百步的对方进行迂回转向无异于自杀。
因为打仗不同于混混打架,古代军队的冲锋是要保持着阵型的,在保持着阵型的情况下,从开始转向到转向完毕的时间,已经足够敌人的部队冲锋到自己的部队当中了。
所以当聂雪作出了如此让人不解的举动的时候,黄巾军都是一愣,然后就是一阵轰然的大笑,接着在大笑声中,面对着主动暴露了自己侧翼的汉军,黄巾军开始了冲锋。
只是黄巾军的冲锋刚开始,他们就发现汉军停止了转向,用侧翼面对着自己,汉军的这一军队让冲锋中的黄巾军又是一阵大笑,黄巾军上下都认为汉军的小女孩将领一定是吓傻了,所以才会在战场上接二连三地作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来。一想及此,黄巾军不禁又加快了几分冲锋的速度,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冲入汉军之中,把汉军杀个人仰马翻,然后再把那个小女孩捉回去献给渠帅,好博得奖赏。
黄巾军加快了冲锋的速度,他们的阵型也因此变得散乱了起来,而就在黄巾军的阵型变得散乱的一刻,前排的汉军突然很整齐地向两边一分,露出了隐藏在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强弓劲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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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汉军阵中一簇簇泛着寒光的箭头,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大惊失色,脚下不禁一顿,想要停下正在前冲的步子,转身逃离,但是这些黄巾军明显不是NBA球星,急停变向的技巧非常的差,脚步是停了,但是同时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还没变向,就脚步一拐,干净利落地摔到了地上,被从后而来,不明真相,还在继续冲锋的同伴踩得筋断骨折,一命呜呼了。
黄巾军作为军队的不成熟在此刻曝露得一览无余,在军队发起集团冲锋的时候,士兵私自停下脚步本是一个大忌,因为一部分士兵想停,一部分士兵则想继续向前冲,这样很容易造成想停下来的士兵被身后来不及停步的士兵撞到在地,而撞到在地的士兵又很容易会绊倒身后还在继续向前冲的士兵,而被绊倒的士兵又有可能会绊倒别的士兵,依此发展下去,被绊住脚步士兵就有可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到最后造成整个阵型的崩溃,而如果是在混乱刚刚出现的时候如果遭到敌方的攻击,那出现阵型崩溃的几率就更高了,就像黄巾军现在一样。
“弩兵平射,弓箭兵上一左一,放!”聂雪右手高高举起,在瞬间计算好了风力风速后,她随即纤手一挥,一声令下,汉军阵中马上传来了一阵弓弦的嗡鸣,紧接着如蝗的箭雨就毫不留情地扑入了黄巾军中。
“啊!”“啊!”
利箭从天而降,马上在黄巾军中引起了一连串的惨呼,黄巾军一阵人仰马翻,原本就没有章法的乱糟糟阵型此刻显得更加的凌乱不堪了。
但是面对着阵型大乱的黄巾军,聂雪却还没有收手的打算,只见她再次举起了她纤细秀气的右手,只是略略看了看不远处的黄巾军,然后便朗声下令道:“弩兵退后,弓兵上前,上一平正,放!”
一声令下,弩兵迅速后退没入阵中,而所有的弓兵则是马上上前一步,同时弯弓搭箭,随着聂雪的话音刚落,数百弓兵们马上放松了弓弦,数百利箭连成一片黑云,再次落向了黄巾军的乱阵之中。
黄巾受到箭雨攻击,阵中再次传出一连串的惨呼,这次齐射把黄巾军原本还能艰难维持住的阵型打得彻底崩溃,许多保有行动能力的黄巾军纷纷丢下了武器,抱着头向四下里落荒而跑,更有相当一部分慌乱的黄巾军不管不顾地返身跑去,想要逃回自家大军当中,但是这样一来,后面还在继续着冲锋的黄巾军就被自己人的乱军冲得歪七倒八,一阵大乱,不得已之下,连后来的黄巾军也被迫着停下了自己冲锋的脚步。
黄巾军的阵势如此混乱,要是聂雪带着的是一千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轻易地把他们击溃,但是奈何现在聂雪只带着一千步兵,若是聂雪带着他们发起冲锋,即使最后能把这近万黄巾军击溃,自身也要承受巨大的损失,聂雪明白每一个士兵对现在的阳翟来说到底有多宝贵,所以她并没有领着士兵们对阵势大乱的黄巾军发起攻击,而且早前叶成有言在先,这一次只是让她领军出城骚扰一下黄巾军而已,并不是要她给黄巾军造成多大的损失。
所以现在眼看黄巾军躺倒了一片,而后续部队还在那里乱成一团,聂雪此行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此时聂雪谨记叶成的吩咐,转身对着士兵大声下令撤退,然后她便马上转身,把她那堪比快马的速度完全发挥出来撤向了城内,而那些被叶成的残酷训练整了半个月的士兵在眼见得聂雪当先撤回了城内以后,也马上甩开大步,飞也似地想着阳翟退去。
一些好不容易从乱军之中挣扎而出的黄巾军刚刚定下身来,就看见汉军正在撤退,有心想要追击,但是当他们追了几里路以后,他们发现,他们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汉军的步伐,而且他们和汉军之间的距离还在很明显的变得越来越远,不论他们如何地努力也无法缩短双方之间的差距。
发现了这个情况以后,这些黄巾军也就不再浪费力气,纷纷停下了自己的步子,望着远处汉军撤退时扬起的大片灰尘,嘴里愤愤地骂了几句,然后转身回到了大军当中。
“聂小姐指挥弓兵的本领不错啊,弓弩搭配得当,对风力风速的计算也很准确,对黄巾军造成了伤亡可不轻啊。”看着远方被聂雪射倒的一大片黄巾军,荀攸对比了一下之前这帮新兵训练齐射时那差强人意的结果,荀攸不禁望而兴叹。
“曹本善(曹性)精擅弓术,聂雪久住并州,随曹本善经年对抗南匈奴侵扰,以她的学武天分,若是没从曹本善身上学得一二那才叫做奇怪。”站在城墙上,叶成背负双手,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正向阳翟跑来的聂雪,嘴角向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线。
看着叶成脸上的表情,荀攸似乎从中看到了什么,于是在一旁暧昧地笑了两下,然后又转过头去,注视起远方的黄巾军来。
很快,看到聂雪和那一千士兵已经来到了阳翟城下,叶成转过头去,对着淳于琼说道:“仲简,麻烦你了。”
“诺。”站在叶成身旁的淳于琼听得叶成终于下令让他出击,脸上忍不住地涌上了一抹兴奋,虽然叶成的命令很是恶搞,可是只要不要再让他在一边看着聂雪表现,不管叶成的命令有多么不着调,淳于琼都会很高兴地接受。
当聂雪和那一千士兵刚刚进得城门,还没来得及整队,就见得淳于琼驱马而来,身后领着一千叶成本部士兵,风风火火地向着城外冲去。
聂雪和一干士兵看着淳于琼和身后的士兵身上都背着一个大包袱,脸上不禁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赶紧让开道路,目送着同袍出城,等到淳于琼领着士兵冲出城外老远,他们还站在那里一脸怜悯地看着远处还在忙个不停,丝毫不知厄运即将降临的黄巾军,心里为他们默哀道:“为什么你们偏偏就碰到了我家大人呢?唉,真是,节哀顺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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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汉军再次从城里冲出的动静引起了黄巾军的注意。
刚刚聂雪带队出击,让黄巾军吃了一个大亏,两轮齐射就使黄巾军损伤了数百人,这无疑是打了一路上势如破竹的黄巾军一个响亮的巴掌,而事后聂雪等人又依靠过人的跑路速度躲过了本该承受的黄巾军的反击,这更是让得黄巾军上下大为窝火。
此刻,见得淳于琼又带队从阳翟城中冲出,黄巾军马上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也不等军官命令,自以为学乖了的黄巾军全都不顾阵型,一股脑,呼啦啦地主动向着淳于琼冲去。
淳于琼坐一边打马向前,一边看着乱糟糟冲向自己的黄巾军,嘴角挂上了一个不屑的冷笑。
来吧,你们越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就越是陷入了荀公达和那叶剑英的算计之中。
想到这里淳于琼的笑容一收,不自觉地想起了城墙上那两个让他感到寒心的人物。
就在聂雪刚刚领兵出城的时候,叶成和荀攸两人便已经联袂来到了阳翟的东城门之上,和淳于琼一起静观聂雪的行动。
等到淳于琼看见聂雪熟练的指挥弓弩手给了黄巾军一记痛击,淳于琼原来对聂雪的嫉妒又消去了几分,原来这女人也不是单靠美色和蛮力而得到的赞誉,她对于指挥士兵作战也不是生手。
但是就在心中嫉妒消退的同时,作为男人却被一个女人压了下去的事实让淳于琼的自尊心感到了刺痛。
爷是一个男人,在战场上作战不会比一个娘们差,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淳于琼大胆地开口向叶成和荀攸请战。
“仲简不用急,黄巾军此前交战攻无不克,其心早已骄横不已,此番遭受损失却又无法报复,黄巾军心中必有怨气,只要黄巾军心中怨气一生,他们便以落入我的算计了。”静静看着远处呼喊着追向聂雪的黄巾军,荀攸脸上现出了一种智者掌握一切的自信笑容。
“就是如此,仲简兄放心,我已经按这个阴损坏的家伙的意思,准备了一些礼物,等一下就麻烦仲简兄跑一趟,帮我把这些礼物送到黄巾军手上吧。”荀攸话语刚落,叶成的声音便传到了淳于琼的耳中,叶成的语气不像荀攸般洋溢着强大的自信,反倒显得风轻云淡,仿佛城外的血腥杀戮并没有发生一般,但是即使叶成的语气如此的平淡,淳于琼却依然从中听出了叶成的心声。
和荀攸一样,叶成根本就没把眼前的黄巾军放在眼里。
淳于琼不明白,叶成和荀攸的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如此地是黄巾数万大军如无物,但是很神奇的,在叶成和荀攸在他面前显露出了如此轻松的神态的时候,淳于琼心中原本因为大战将至而生出的一丝焦虑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股盼望着沙场征战来临的斗志之火在静静燃烧。
其后等到有士兵来报已经把“礼物”准备好了,淳于琼才终于知道了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心中不禁为叶成的恶搞一阵腹诽,然而在这时候,淳于琼看到了叶成和荀攸两人脸上同时显露出来的不怀好意的奸笑,这笑容就如两条毒蛇盯视着肥美的猎物一般,让一旁的淳于琼看得不禁打了个哆嗦。
“杀啊!”
一阵喊杀从空气中远远传来,使得淳于琼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对面一大群乱哄哄冲来的黄巾军身上。
“来得好!”眼见得黄巾军已经冲到近前,淳于琼一声大喊,作势就要驱马前冲。
因为刚刚才在聂雪手上吃了亏,所以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都是多留了一个心眼,以防再被汉军偷袭得手,此时一见淳于琼的动作,前排的黄巾军纷纷略略减速,以便能随机应变。
只是让黄巾军想不到的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离他们不过五十步的淳于琼喊得是气势十足,似乎要和黄巾军拼个不死不休的样子,但是话一喊完,淳于琼就马上拨马调头边走,速度竟似比刚刚冲向黄巾军时还要更快两分。
黄巾军被淳于琼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弄得一愣,但是随即从后而来地一大群黄巾军才不管淳于琼为什么会气势汹汹得来,然后打也不打就灰溜溜地往回跑,他们只知道汉军将领一逃,那些汉军士兵也会跟着逃跑,而汉军一逃,他们就可以在后面紧追而上,肆意砍杀这些汉军,报刚刚在聂雪手下吃亏的仇了。
所以这些后来的黄巾军不单止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还把速度再提了两分,裹挟着前排的黄巾军向着淳于琼追去。
“撤!”淳于琼在马上回头看了追来的黄巾军一眼,边跑边向士兵大声下令道。
其实不用淳于琼说,这一千叶成的旧部在看到黄巾军与淳于琼只相距五十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毕竟作为一个前流氓来说,见机而逃可是他们生存本能啊。
只见淳于琼还没有调转马头,他们就一起很有默契地开始减慢了步子,并且还悄悄地把前进的方向稍稍地向着一旁偏移了几分,好方便等一下能更迅速地转身逃跑。
而等到他们看见淳于琼马头一拨,缰绳一扬,淳于琼胯下战马开始迈开四蹄向后跑来,这些叶成旧部也同时把肩上的包袱就地一放,然后整齐划一地以纯熟无比的动作一个急停转向,把前进方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撒开脚步,反过身来向着阳翟城跑去。
汉军士兵的举动更加刺激得黄巾军斗志昂扬,哇哇叫着冲向了逃跑的汉军。但是说也奇怪,不管黄巾军追得多么紧,眼看只要大刀一挥就能把眼前气喘吁吁的汉军砍到在地,可没逢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汉军士兵却总是一咬牙,嘴里含着一口气,猛地把速度再提上两分,险险避过黄巾军的杀着,让黄巾军心中一阵气结,然后心里不信邪的黄巾军就会再次拼死提速,向着前方的汉军追去。
等到离城三里的时候,淳于琼再发一声大喊,汉军士兵突然齐齐一个加速,毫无悬念地把身后的黄巾军抛离而去。这样变化使得苦苦追赶的黄巾军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望着关闭的阳翟城门,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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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加速,瞬间就甩开了自己跑回城里的汉军,黄巾军不禁愣在了原地,他们想不明白,世上怎么还会有一支军队能跑得这么快,在经过了好几里路的逃命以后还能把速度瞬间提高到让他们追之莫及的程度?
城门蓬地一声重新关闭,黄巾军这才回过了神来,数十个心有不甘的黄巾军看着高大的城门,纷纷怪叫着脱离了大部队向前冲去。
“别说攻城器械,连盔甲都没有就来攻城,这黄巾军还真是英勇啊。”站在城墙上,对于黄巾军无谋的举动,叶成说话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嘲讽,脸上也是表现出了一种冷漠的不屑。
“先别放箭,我要看一下他们打算怎么攻城。是叠人梯呢,还是攀着城墙爬上来呢?”一挥手,叶成制止了身后正准备放箭把黄巾军钉死在城下的士兵们,然后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就要冲到城下的数十个黄巾军,想看看他们等一下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果不其然,黄巾军一开始冲向城墙的时候显得气势汹汹,但是等来到城下,看着高耸的城墙和厚实城门,黄巾军马上就抓瞎了,没有攻城器械,光凭人力是不可能攻破阳翟那相当于两层楼高的城墙的。
刚刚这股黄巾军先是被聂雪阴了一把,心里一阵憋屈,接着又被淳于琼像钓鱼一样戏耍,心里更是一阵气结。所以当他们后来凭借着一股血气之勇向着城墙冲来时,压根就没想过要如何攻上城墙,又或是凭他们这区区数十人来到城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现在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们才发现,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如何攻上城墙,而是如何能在汉军的箭雨下逃得性命。
城下的黄巾军一阵面面相觑,就在他们想着要转身逃跑的时候,城墙上一个少年探出身子,一脸笑容地对着他们大声喊道:“哟,各位黄巾军的朋友,你们好啊,不知各位来此是有何贵干?不会是目睹了我军威风,所以打算弃暗投明,过来加入我们吧?”
姿态随意,语气轻松,明显没有把城下的黄巾军放在眼里,叶成的这些作派,气得城下的黄巾军全都恼羞成怒,纷纷向着城墙上的叶成大骂不已。
“狗汉军……”
“你妈的”
“有种你下来,我……”
看着黄巾军在城下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叶成撇了撇嘴,心中对黄巾军一上来就开骂的没品行为一阵鄙视。
“看样子各位不是来做客的,既然如此,恕不运送。来人,放箭。”眼看黄巾军骂得兴起,一时半会骂不完,叶成顿时失去了再戏耍他们的兴致,话一说完便把身子缩回了城墙后边。
叶成话音一落,一排弓弩手便踏步上前,把手中寒光闪闪的箭矢瞄准了城下的黄巾军,然后在黄巾军刚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的时候,一阵箭雨便盖头而下,黄巾军因为之前冲得离城墙太近,所以守军只是一轮齐射,就把这数十名黄巾军全都射成了刺猬,出了两三个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黄巾军运气不错,虽然受了点伤,但是身上要害并没有中箭,还能蹒跚着步子,狼狈地向本阵逃去。
“算了,几个漏网之鱼,不用管他们。”叶成一摆手,制止住了几个还在瞄准逃跑的黄巾军的士兵,眼光却注视着远处的黄巾大军。
“仲简兄,准备守城吧。”
“诺。”
淳于琼一声中气十足地唱诺声刚响起,叶成和荀攸便已转过身去,向着城墙下走去。既然东门已经交给了淳于琼负责,那叶成和荀攸自然是对于淳于琼有着足够的信任,不会随意去干涉淳于琼的指挥工作。
而随着叶成两人离去,淳于琼也重新接过了东门守军的指挥工作,一连串的命令随即到来:“弓箭手准备,敌人进入两百步距离时进行压制,今天是黄巾第一次守城,是试探性攻击,不用准备火油,把滚木、礌石搬上来就行……”
等到东门守军在淳于琼的指挥下各就各位,一波两千人的黄巾军也已经到了离城三百步的对方。
原来刚刚在那几十个黄巾军在阳翟城下破口大骂的时候,就有头脑清醒的黄巾军马上跑回大军之中,向他们这一路的统帅彭脱回报情况去了,而彭脱在听说了手下回报后,心中首先想到的不是部下的生死,而是对于部下轻易地给守军挑衅,把搭建大营的任务弃之不顾感到了恼火。
但是彭脱随即转念一想,发现汉军的举动很奇怪,不管是聂雪的打一耙就走,还是淳于琼虎头蛇尾的出击,都让天性多疑的彭脱感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但是对于没有读过兵书,甚至连字也不会写几个,起义一来也是几乎没有经历过苦战的彭脱来说,汉军隐藏在台面之下的算计他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头绪来。
到得最后,任彭脱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明白,于是彭脱把心一横,干脆命令手下列阵,不顾士兵的体能状况,派出两千士兵强攻阳翟,好试探一下城中守军,看是否能从中看出守军在打什么算盘。
彭脱一声令下,数万黄巾大军马上就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向着阳翟开去,然后在离城五里的时候,大军停下了脚步,两千黄巾军就扛着简陋的云梯从大军当中冲出,向着阳翟杀来。
城墙上的淳于琼眯着眼睛,心中默默计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等到两千黄巾军有一半人冲到离城两百步的距离时,淳于琼大手一挥,一声高喝:“弓箭手,上一左二,放箭!”
“王方队,上一左二,放!”
“谢和队,上一左二,放!”
“穆昂队,上一左二,放!”
……
淳于琼一声令下,城墙上所有的弓箭手小队的队长马上命令手下调整好了射击角度,随后弓弦一响,城墙上一片由利箭组成的黑云升腾而起,带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飞过了城门前的空地,向着黄巾军狠狠地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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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箭矢只是一瞬间,就把上百名黄巾军钉死在了地上,其中一部分黄巾军是中箭后即刻死亡,有些则是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一阵子才断气,而他们发出的哀嚎,使得这处战场更加形似于地狱的一景。
“弓箭手,平中左二,然后自由散射,现在,放!”
耳听黄巾军中传出的阵阵呼嚎,淳于琼心中不见动摇,冷酷地举起了右手,随着他右手一挥,城墙上又是大量连成片的箭矢铺天盖地而下,在箭雨打击下,黄巾军马上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黄巾军冲得很快,两轮箭雨过后已经有几队黄巾军越过拒马带,冲到了城墙之下,云梯一搭,悍不畏死地便往城墙上杀去。
在城墙上,按照淳于琼的命令,弓箭手正以小队为单位,不断地向着城墙下的黄巾军倾泻着火力,看着突然出现在墙头的云梯,弓箭手身后的步兵马上上前,手执数米长地矬子斧,狠狠地向着攀爬而上的黄巾军攻去。
居高临下,黄巾军又身悬半空,面对汉军凶狠的攻击,黄巾军只能徒劳地挥动着手中的短刀,以期能为自己争得生存的机会,但是仿佛注定一般,不论黄巾军如何努力地抵挡守军的攻击,他们还是被守军击中身体,然后满含不甘地从云梯上掉落,在夯土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攻城不过过去了短短地一刻钟,但是严重缺乏攻城手段,只是凭着一股血勇冲上前的黄巾军就已经损失惨重,生生地阳翟城下留下了八百多具尸体,而守军却连一块礌石都没有动用。
城外大军当中的彭脱看着部下在守军面前轻易地倒下,而城墙上的守军却至今还没出现伤亡,他的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情况实在是太一面倒了,对比之前被攻破的城池,彭脱至今还没见过有一座城池能如此轻易地抵挡住自己大军的攻城,难道说阳翟城中的守军战斗力居然能高出别处的守军如此之多吗?
彭脱不相信,都是处于中原腹地,守城的也都是武备松弛的郡国兵,没理由之前的城池只是几次攻城守军就伤亡惨重,几天后不得不弃城而逃,而阳翟的守军却能反过来打得黄巾军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亲眼所见,彭脱还是固执地不信这个邪,于是他一声令下,又有两个千人队走出来,扛着简陋的攻城器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阳翟高耸的城墙。
得到同伴的支援,原本被守军压得名副其实抬不起头来的第一波攻击部队又马上恢复了士气,高喊着口号重新攻城。
这一次由于弓箭手都被第一波攻城的黄巾军牵制住,所以并没有重新组织起来,对支援而来的黄巾军进行覆盖式射击,这使得第二波黄巾军在攻到城墙下的时候损失并不大,至少比第一波的黄巾军损失小多了。
“嗒”“嗒”“嗒”
三声轻响,又是三条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冒着城头落下的箭矢,一个个黄巾军悍不畏死地沿着云梯,迅速向上攀爬,务求能更快地杀上城墙,为后来的同伴打开缺口。
“啊!”
一个黄巾军被利箭穿过胸膛,一片殷洪的血迹迅速染透了他的衣甲,睁大着充血的双眼,不甘就此死去,黄巾军努力地试图捉紧云梯,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渐渐冰冷的身体已经僵硬,体内的力量也已耗尽,怀抱着幸福美梦的黄巾军最终还是从云梯上落下,成为黄土地上的有一具尸体。而他的死亡落在身后同伴的眼里,却彷如未曾发生,丝毫没有影响到身后同伴拼死杀向城头的决心。
终于,忍受着肩膀上伤口带来的疼痛,一名黄巾军攀上了城头,为了后续的同伴,这么黄巾军红着眼,怀着惨烈的气势,挥刀与上前封堵的守军展开了厮杀,但是很快地,训练有素的守军便已上前,以合围之态,毫无悬念地把这名英勇冲上城头的黄巾军格杀当场。
而到死,这么黄巾军都没有等到来自背后的同伴的支援,只能孤独地倒在了城墙之上,成为战场上一缕孤魂。
相似的一幕在城墙上不断的上演,不管黄巾军的士气如何高涨,表现得如何英勇,他们还是无法改变黄巾军攻城手段的匮乏,始终被阳翟守军压制住了他们的攻势,仅有的几次攻上城墙也因为以寡敌众,爬到墙头的黄巾军很快就被守军合围击毙。
一番强攻,黄巾军已经付出了接近两千人的伤亡,但是除了终于逼着守军使用了几次滚木礌石守城以外,城头的守军损伤可谓是微乎其微,只有区区不到百人倒下而已。
看着大批守军还傲然挺立在阳翟城头,而自己却损失了大批的部下,彭脱的脸色铁青一片,让得一旁他的亲卫都是胆颤心惊。
彭脱举起了右手,似乎是要再投入更多的兵力强攻阳翟,但是彭脱的右手悬了半天,嘴里硬是没有发出一个命令,一个亲卫见得彭脱变换不定的脸色,壮着胆走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渠帅可是要再加派人手攻城?”
彭脱没有回话,右手依然举起,又过了半响,彭脱才黑着脸,强压下心头的戾气,冷声说道:“鸣金收兵。”说完,彭脱一甩右手,率先转身向后走去。
一众亲卫一阵面面相觑,有心想尽一下狗腿子的职责,对彭脱劝解两句,但是看着彭脱脸色发青,他们又没有胆量开口,最后只能大声下令收兵,然后亦步亦趋地紧跟彭脱的脚步而去。
刚走没几步,一个小兵快步走到彭脱身旁,大声向着彭脱禀报道:“禀渠帅,之前汉军出城,被我军吓跑时在地上留下了大量的包袱,对这些包袱要如何处置请渠帅定夺。”
“包袱里都是什么?”心情不好的彭脱听完禀报,沉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那些包袱鼓鼓囊囊的,但都包得很紧,没有渠帅命令兄弟们也不敢打开,所以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听到彭脱询问,士兵不敢隐瞒,马上恭敬地回答。
听完士兵所说,心情不佳的彭脱也不多想,直接对士兵命令道:“你们把那些包袱都搬到营地去,等营寨造好后我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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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营地四周的护栏等防护措施还没做好,但是彭脱的大帐却已经先一步立在了营地的正中央,此刻的彭脱正一脸阴沉地坐在大帐之中,在他们面前,他部下的黄巾将来分立两侧,心头忐忑地望着彭脱,大气也不敢喘。
耳中传来黄巾士兵搭建营地的噪音,彭脱的心头显得更加地烦躁了。刚刚的一番攻城虽说只是试探性攻击,但是黄巾军因此受到的损伤之大还是令得习惯了一路顺风顺水的彭脱心情糟糕。
彭脱在刚才见得黄巾军进攻受挫时本想在此增兵,把场子找回来,但是事到临头,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彭脱虽然统兵能力有限,但他好歹也经历过了多次与汉军的战斗,从阳翟守军刚刚的表现来看,他就知道,若是他真的派兵强攻,即使把阳翟攻了下来,自己的军队也必然会遭受莫大的损失,而一旦他的军队损失过大,他的顶头上司,颍川黄巾的渠帅波才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毕竟他彭脱觊觎波才的渠帅之位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是人尽皆知了,若是有机会,波才是绝不会让彭脱好过的,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而对于阳翟抵抗之顽强,帐下的黄巾将领也是感同身受,实在想不透,为什么长社和阳翟都是由郡国兵守城,但是黄巾军在没多大损伤的情况下,长社只是坚持了两天就被毫无悬念的攻破;而阳翟则是反过来,毫无悬念地就把黄巾军的进攻给轻易打退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帐中的气氛很是沉闷,就在气氛快要压抑得所有人都受不了的时候,一个黄巾士兵走进了帐中,向着彭脱禀报已经把汉军留下的包袱都搬进了营地之中,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这个士兵的到来,打破了帐中沉闷的气氛,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松,而许多黄巾将领甚至不自觉地轻吐了一口气,就连彭脱脸色也是稍稍好转了几分。
“哈哈,想不到汉军还给我们留了礼物,不知道里边是些什么东西?”
“最好是火油弓弩之类的,到时候我们用这些东西去打汉军才叫解气。”
“依我看,这些包袱里说不定是……”
心情一放松,黄巾将领便马上三五成群地在那里高声谈笑,纪律之松散可见一般。
“好了,都别吵了。”彭脱一发话,原本还在说个不停的黄巾将领都立刻闭上了嘴,看着彭脱,而彭脱见得将领们的表现,心中不禁为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之高感到了一丝得意,脸上的神情又缓和了几分。
“你等现在就去看看那些包袱里都是些什么,高清楚以后速速上报。”压根就怀疑过守军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包袱出城的彭脱,在主位上颐指气使地一挥手,就对着士兵命令道。
士兵听命离去,心情略略好转的彭脱脸上展现一丝笑容,开始与手下将领商议起攻城事宜来。
彭脱和手下商议了一会儿,突然从帐外传来了一阵惨叫打断了众人的商议。彭脱皱起眉头,向着帐外大声喝问道:“来人啊!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彭脱的喝问,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从帐外跑进来,士兵因为太过慌乱,刚刚跑进大帐就脚步一扭,跌倒在地上,跌倒后,士兵不顾疼痛,就这样趴在地上,一脸惊慌失措地对着彭脱说道:“渠…渠帅,不好了,那些汉军留下的包袱,里头全都是马峰巢和蜜蜂巢。刚刚兄弟们把包袱打开,里头的马峰和蜜蜂就全都跑了出来,把许多兄弟叮得全身是包,现在营中是一片大乱。”
“什么?”一听完士兵的回报,彭脱就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士兵,一脸的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在阳翟城县衙里,叶成和荀攸两人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一张矮几上放着两碟小菜,而在他们旁边,则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占了一张矮几的聂雪在高速消灭着叶成亲手做的晚饭。
“今天淳于琼表现不错,干掉了黄巾军差不多两千人,而自己却损失了不到一百人。”夹了一口菜到嘴里,叶成把刚刚士兵送来的战报放到一边。
“那是因为黄巾军本就缺少攻城器械,而今天一来就急于攻城,连云梯都来不及做,所以黄巾军只能堆在城前,成为了我军的活靶子。”慢条斯理地吞下了嘴里的一块鸡肉,荀攸小小地打击了叶成一下。
“管他的,反正今天挫了黄巾军的锐气就行了。”一耸肩,叶成语气中显得对荀攸的话很不以为然。
“话是没错,不过黄巾军一旦站住了阵脚,往后守城可就不会怎么轻松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对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看了看已经发暗的天色,叶成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向荀攸问道。
“黄巾军鸣金收兵到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应该差不多了。”估算了一下时间后,荀攸先是肯定了叶成的猜测,然后才向着叶成问道:“话说回来,那么多的蜂巢你到底是在哪里弄来的?”
“今天一早我让本地猎户带路,让人花了好几个时辰,把阳翟周边五十里内都跑遍了才弄回来这么多蜂巢的。”一听荀攸问起自己的伟业,叶成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一个早上就能弄到数百近千个蜂巢,你还真是厉害啊。”
“上千个蜂巢?你搞错了吧?我一个早上才弄到了两百个蜂巢而已,哪来的一千个?”
“唉?但是我看后来淳于琼带去的一千人每个背上都带着一个包袱,如果不是蜂巢那是什么?”听了叶成的反问,荀攸显得更加的不解,不禁马上出声询问。
叶成没有马上回答荀攸的询问,而是玩味地扫了荀攸一眼,然后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想知道?”
荀攸看着叶成的神态,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再问下去,但是心中的好奇却像猫爪一样挠得他痒痒的,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荀攸一脸的好奇,叶成却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大堆的菜放到嘴里,等把这些菜都吞下去,叶成抹了抹嘴,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也就是一些蜘蛛、蜈蚣、老鼠、毒蛇、蚂蚱、蚂蚁、蟑螂和一些牛粪、猪粪、马粪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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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阳翟城内,数百手持利刃的大汉穿行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手上的火把映照出的火光驱散了街道上的黑暗,也令得黑暗中蠢动的黑影无奈地归于沉寂。
当初叶成与颍川各世家达成协议,从世家之中抽调私兵充实城中守军兵力,结果叶成从六千名世家私兵中抽调四千身强体壮的归于麾下,而剩余的两千人叶成也不浪费,他把剩下的两千人分为四班,每班五百人,由擅长武艺的世家子弟带领,日夜不停地轮流在城中巡视,以维持城中治安和捉捕黄巾内应。
其实当初刚刚安排这些私兵充当战时治安大队时,城内的黄巾内应还没作乱,这些治安大队就险些把阳翟弄了个低朝天。
而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充当治安大队的私兵都是从一些小世家中出来的,而这些小世家也大都不算是什么士林中人,充其量也就是一些地主豪族而已,这些豪族本身商人气息比较重,不想别的世家一样有深厚的文化话底蕴,所以他们在家族私兵的管理上比较松散,而这也就造成了这些豪族私兵平素在乡里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这次阳翟遭遇战乱,叶成赋予这些豪族私兵维护城内治安的职责,这让这些私兵心里有了一种得到鸡毛可以作令箭的感觉。虽然叶成一开始就和他们约法三章,明令他们不得骚扰百姓,以免在战时造成城内人心动荡。
但明显的,这些疏于管教的豪族私兵都是些记吃不记打的主,在上任后的第一天,他们就把叶成的命令和狠辣的手段忘在了脑后,明目张胆地欺行霸市,而由于见识过叶成手段的世家子弟都是各种家族中的重要人物,而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人物也明显不会来做治安队长这样的体力劳动,所以实际上掌管治安大队的世家子弟都是一些在家族中地位不高或是才能不足以让家族重视的人。
由于没有亲眼见证叶成的手段,所有相当于叶成来说,这些世家子弟更加忌惮聂雪那轻易就把人打到残废的身手,而非叶成那狠辣的行事风格。
正所谓小人得志语无伦次,这些平时习惯了看人脸色做人的世家子弟现在得了享受权力的机会,不但没有制止手下的恶行,反倒是和手下们一起胡作非为起来,让得情况更加恶化。
而在城中百姓被这些人弄得人心浮动,几乎就要让黄巾内应寻到破绽的时候,感到被人拖了后腿的叶成出手了。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听到手下禀报的叶成就带着人闯进了一个小世家的府邸,然后士兵们把熟睡中的一个世家子弟拖到了叶成的面前,就在这名闯了祸还不知悔改的世家子弟的谩骂声中,叶成当着他家人的面,一刀把他的人头砍了下来,接着在命人把人头带走,只留下了一屋子满脸惊愕的世家中人。
等第二天一早,在阳翟的城墙上悬挂着包括那个世家子弟在内的一共十七个人头,阳翟城内上至世家大族,下至穷苦百姓都对叶成的狠辣有了一个正面的认识,而那些临时受命的治安大队也正是因为见识过了叶成的铁血手段,往后执勤时也都变得兢兢业业地,没有人再敢干出骚扰百姓的事来。
叶成的铁血手段使得城内百姓即使在战时,生活也能基本维持与平常无异,这令许多百姓都感到了安心,但是对于这良好的治安,黄巾军安插在阳翟城内地细作就感到了无比的揪心,尤其是当他们知道了在今天深夜有一千守军偷偷出城朝向彭脱大营而去,他们却无法出城通知彭脱的时候,城内所有的黄巾细作更是一个个都急得在那里跳脚大骂叶成不已。
终于,两个黄巾军的细作实在世受不了为同伴担惊受怕的心情,决定冒险一搏,偷出城去。只是他们才刚刚来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还没等他们从阴影中冒头,几个一手执剑一手拿着火把的壮汉突然出现,并且迅速包围了他们。
两个黄巾细作眼看这阵仗,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曝露了行踪,在惊讶于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同时,他们心里也在快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乖乖束手就擒吧,你们是逃不掉的。”就在两名细作还在打量着眼下情势的时候,一个腰佩长剑的男人走了出来,不温不火地对着两个细作说道。
两名黄巾细作紧看着男人在阴影中逐渐变得清晰的脸庞,一张年近中年的脸庞并不英俊,但是经历过的风霜在男人的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使得这张脸带上了一种很明显的阳刚气息;一身厚厚的麻布衣服看上去有些臃肿,但是却也很好地衬托出了男人魁梧健壮的身体;男人的右手轻轻地搭在了腰间略显古朴的长剑剑柄之上,虚握的五指轻轻地跳动,显示出主人早已作好了拔剑的准备。
两个黄巾细作从男人身上感到了一股压力,他们很清楚,这个男人不是他们可以抵抗的,而且男人也没说错,现在整个阳翟城都处于戒严状态,城门紧闭,等闲不许进出,而叶成对城内人员滴水不漏的监控也使得相貌曝光的他们连躲藏也不可能做到,但是不管如何,对于张角狂热的信仰,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反抗。
“啊!”“啊!”
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发一声大喊,在寂静的夜里,喊声传出很远,惊醒了许多熟睡的百姓,也使得几名大汉有瞬间的失神。
衬着这一刻,两名黄巾细作一左一右,凶狠地向着圈外冲去,但是男人并没有让他们如愿,对于江湖出身的他来说,这种逃跑伎俩他很熟悉,所以在两名黄巾细作喊声刚刚出口的时候,他动了,如一只猎食的夜鹰般迅猛。
瞬间来到两名细作的面前,细作还在惊讶与男人的速度之快,身体停顿的刹那,男人已经拔剑出鞘,以精妙的剑法,狠狠地在两人的膝湾处划过,两名黄巾细作瞬间软到在地。
见男人制服了敌人,四周的大汉不用吩咐,马上上前,把两个细作捆好,同时用一块破布塞到细作嘴中,以防对方咬舌自尽。
“大人,地方已经查清楚了,随时可以行动。”刚刚报两名细作押走,又一个大汉从阴影中走来,在男人的耳边低声说道。
“叫兄弟们行动吧,记得动作干净利落一些。
“是,大人。”
看着大汉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男人不禁一阵低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江湖人的行动也能用在打仗里,我常乡还真是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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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城内一座小宅院之前,随着常乡出击命令的到达,十多名隐藏在阴影中的壮汉瞬间行动,在火光亮起的同时,有持刀的壮汉动作利落地翻过院墙落入院中,有壮汉则手执弓箭从被粗暴踹开的大门处闯入宅院之中。
翻墙而入的壮汉一进入院中便迅速地展开身形,三人一组地向着宅院中的两间房屋冲去,务求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房屋的门窗出入口,把目标人物堵在屋里。而手持弓箭的壮汉则迅速地占据了剩余的一间作为厨房的房屋的屋顶,弯弓搭箭、居高临下地瞄准着另外两间房屋。
行动很顺利,壮汉们一接近门窗,便不管不顾,粗暴地把门窗破坏,使得屋里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屋里的人原本在院子大门被打破的时候便已惊醒,虽然他们不清楚屋外情况如何,但是从对方肆无忌惮地行事以及后院中传来的脚步声,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等到所有的门窗都被破坏,屋外的重重人影现出真身,屋里的人也都已经拿起了武器,随时准备着拼死一搏。
“乖乖束手就擒,留你们一命。”包围圈一成,为首一个身材矮小,但是肌肉壮实的男人大步走出,用手中利刃指点屋内众人,朗声喊道。
来人正是郭阿牛,自从被叶成分配到常乡手下,成为常乡的亲兵,因为办事机灵,很快便被常乡视作心腹对待,日常许多工作都会交给他去做,而今天常乡被叶成派去抓捕潜伏城内的黄巾细作,常乡有心提拔郭阿牛,便让他负责这次破坏黄巾细作据点的行动,而他自己则负起了清扫外围残余黄巾细作的任务。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郭阿牛的表现都没有辜负常乡的期待,如果事情就到此完结,那郭阿牛的晋升已经是毫无悬念了,但是事情往往就是在你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总会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郭阿牛话音刚落,屋里便马上传来这么一声决绝意味十足的大喊,而伴随着这声大喊,屋里人便手举兵器,分成几路,疯了一般向着屋外冲去。
“弓箭手放箭!生死不论!”黄巾细作的自杀式冲锋气势惊人,许多包围房屋的壮汉一时间为其气势所摄,反应慢了半拍,但是作为行动指挥者的郭阿牛早已见识过了黄巾贼的凶悍,所以仅仅一瞬间的愣神后他便回过了神,心知黄巾贼在狂热的信仰驱使下发起进攻,只有死亡才会让他们停止,所以郭阿牛一回神便迅速地对手下下达了格杀勿论的指令。
随着郭阿牛一声令下,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在弓箭的打击下,黄巾细作瞬间便有数人倒下,郭阿牛一方在人数优势扩大的情况下对剩下的黄巾形成了围杀的态势,然而黄巾细作以命搏命的战斗方式一时间让得郭阿牛和手下们不敢上前,只能在外围消耗对方体力,等待机会的降临。
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快步走入县衙之中,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惊扰了许多人,其中就有此刻还在挑灯夜读的荀攸。
听到脚步声传来,荀攸放下了手中的书简,活动了一下发硬的筋骨,然后缓步走向了房间的大门。
很快,透过敞开的房门,荀攸看到了匆匆走来的士兵的身影,看着士兵由远及近的身影,荀攸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有何事?”
“荀司马,”来到荀攸近前,士兵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向着荀攸禀报道:“刚刚常司马传来消息,常司马已经成功端掉了黄巾细作在城内的据点,并捉捕了七名黄巾细作,常司马正把俘虏压来县衙。”
“嗯,知道了,下去吧。”听完士兵的回报,荀攸挥手让士兵退下,然后抬头望向了东面的天空,嘴角的自信笑容越来越明显。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是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管是对城内黄巾细作的捉捕,还是此刻东门外黄巾大寨的火光冲天,一切都在荀攸和叶成的掌握之中。
“噗嗤”,聂雪手中钢刀一挥,又一名在大火中慌乱逃窜的黄巾贼被砍倒在地。没有多看倒在地上的黄巾贼一眼,聂雪带着人继续游走于燃烧的营地之中,按照计划,不管战果如何,再过片刻她都将和带领着另一队人马从另一个方向杀入营寨的淳于琼在寨门外汇合了。
就在大半个时辰前,因为打开了叶成特意留下的装有大量蛇虫鼠蚁的包袱,结果造成营地大乱的黄巾军,好不容易把各种虫蚁驱赶干净,然而因为在骚乱过后,因为黄巾军中缺乏药草,所以许多被马蜂蜇伤和被毒蛇咬伤的黄巾军都得不到有效救治,只能在那里强自忍受着痛苦,不住地呻吟,同时也有一部分黄巾军因为受不了伤痛的折磨,选择了了断自己的生命。
同伴的呼痛声,哀求朋友了结自己生命的话语声,都在刺激着活着的黄巾军的神经,让他们心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冷静下来以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争的残酷一面。之前的战斗胜利来得太过容易,容易得让他们可以遗忘掉身边同伴的战死,容易得他们选择了只顾着享受缴获得来的战利品。
他们怕了,当他们重新正视死亡,他们心里拾起了在张角蛊惑下早已忘却的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士兵们怀着对同伴逝去的悲伤而躺下,因为埋葬死去的同伴而变得疲惫的身体使得士兵很快进入了梦乡。就在黄巾士兵在梦中求得安宁的时候,营中突然一股冲天的火光亮起,随之还有一阵冷肃的喊杀声传来。
黄巾军乱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如狼似虎的敌人,不断倒下的同伴,这一刻,黄巾军的士气从未有过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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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成这些原职是职业流氓的部下潜入阴影之中,把所有的黄巾哨兵抹了脖子开始,为了同伴而劳累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黄巾军,他们的下场已经注定。
缺乏训练,缺乏纪律,缺乏身为军人的自觉,面对袭击时的表现得如难民一般不堪。如果说上次黄巾军的偏锋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被聂雪斩杀了指挥官从而崩溃,这次黄巾军在袭击下变得越来越慌乱,则完全是由于他们本身作为军队来说的不成熟而造成的。
异变突起,惊慌失措下,竟把军人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武器丢在一旁;面对现身的敌人以及大火,只懂得在营地内乱跑乱叫,丝毫不顾军官的组织呼喊,甚至还有军官和士兵混在一起,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面对同伴的死亡,心神完全为悲痛占据,面对袭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要拿起武器与敌人拼命为同伴报仇的军人应有的血性。
有此三条,黄巾军的前营此刻已是乱成一团,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互相践踏,互相推搡,惊恐地尖叫,气急败坏地咒骂,在火光的映照下,所有黄巾军的脸上都是一片的惊慌。
可惜,如果不是阳翟城内兵力不足,而叶成出于谨慎以及维护城内局势安定考虑没有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出来进行夜袭,否则按照现下黄巾军营地的情况,七千汉军足以把这四万多黄巾军全部吃掉。
但是所谓的如果就是因为永远无法实现所以才叫如果。
不管这个如果,现实当中,聂雪和淳于琼因为兵力有限,所以在黄巾军前营最为混乱的时候都选择了退出黄巾营地会合。也是在两人刚刚在敌营外会合,正打算撤回阳翟城内的时候,彭脱的亲卫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前营之中,开始收拢乱军,指挥士兵灭火,同时搜索敌人的踪迹。
没有多看那在大火中依然混乱,即使彭脱的亲兵亲临,咒骂不断也无法平息的黄巾士兵恐慌的喊叫,聂雪和淳于琼很干脆地带着士兵借着黑夜的掩护,一如开始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阳翟城撤退。
第二天清晨,黄巾营地的大火已经熄灭,混乱也已停止,但是在仍旧冒着青烟,焦黑的土地上,依然可以看到汉军肆虐后的狼藉——被焚烧得只剩下一半的营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被火烧死,被汉军击毙,更多的是慌乱中互相践踏而死的黄巾尸体堆叠在角落边上,等待着昔日同伴的掩埋。
黄巾军忙乎了一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才终于使得乱兵归队、大火熄灭,本来这正应该是重修营寨,整兵休息,以待接下来的战斗的时候,但是当一个亲兵把清点出来的损失报告给彭脱以后,暴怒地彭脱却不顾部下的劝说,毅然地下令让麾下士兵马上攻城。
“他娘的!你们这帮废物!只不过区区一次夜袭,居然就使我损失了数千部下?”
“渠帅息怒!实在是早先汉军的卑鄙手段使得军中兄弟身心疲惫,所以才让汉军有了可乘之机。”面对彭脱的暴怒,一员面皮白净,颇有几分书券气的黄巾将领出列,惶急地向着彭脱解释道。
“这汉军如此放肆!真当我太平道无人吗?来人!传我号令,全力攻城!”听了手下的话,彭脱想起了先前自己被马蜂蜇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的暴虐不但没有消减,反倒更是怒气勃发,一瞪眼,彭脱便咬牙切齿地怒吼着要马上挥兵攻打阳翟。
帐中将领一听,许多人都是纷纷上前劝说,言是士兵疲惫不宜攻城;或是接连受袭,军中士气低落,应略作休整;又或是军中攻城器械不足,强攻城池损失过大;还有说敌军勇猛,不应力敌;最后当有人说波才渠帅很快便会领兵来援,不如等到两军会合再行攻城时,彭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霍然站起,以毋庸置疑的口气大声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全都闭嘴!马上传我将令!全军起拔,强攻阳翟!我要看一下阳翟守军除了阴谋诡计之外,到底还会什么!”
众将看到彭脱说到最后牙齿已是咬得咯咯作响,就知道无论他们如何再劝,也是无法使得彭脱改变心意了,面面相觑一阵,众人只能齐声应诺,然后出账,把疲惫不堪的手下召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了。
等到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的黄巾士兵被驱赶着完成攻城的准备,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而等心情烦躁的彭脱在简单巡视了一番准备工作,发现士兵们都站得歪歪斜斜,掩嘴打哈欠的时候,彭脱又是一阵大怒,揪着眼前几个昏昏欲睡的士兵就是一顿狠打。
同伴凄厉的呼嚎似乎终于唤醒了士兵们的灵魂,彭脱看着一个个重新站直了身体,不再打瞌睡的士兵,停下了鞭打,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上马,一声令下,指挥着四万大军,向着阳翟开去。
“我说聂小姐啊,为什么你老是要来我这蹭饭吃啊,早饭、午饭、晚饭无一遗漏,昨天你居然连宵夜也来我这吃,我可是安排了你统领城中的预备队,以应付黄巾攻城的啊。”就在数万黄巾正在向着阳翟开进的时候,在阳翟的西门城楼上,叶成看着坐在那里吃早点吃得正欢的聂雪,一脸的郁闷。
“你的饭好吃。”吞下口中的糕点,聂雪向着叶成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清脆的话语声不带一点的波澜。
听了聂雪毫不掩饰的食欲,叶成一头的大汗,心中吐槽:真怀疑将来是不是你老公只要带着食物向你义父提亲就能把你拐回家了。
“大人!”在这“温馨”时刻,一个士兵却闯入了叶成和聂雪的两人世界之中。
“有何事?”大手一挥,叶成免了士兵的行礼,同时开口问道。
“回大人,荀司马来报,东门数万黄巾攻城。”
“荀司马可有要我们派出援兵?”
“没有。”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聂小姐,你也应该是时候回到你的岗位上了。”等到士兵退去,叶成转过头来,脸上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虽然聂雪是一个食欲大于一切的女孩,但是她也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所以叶成的话音刚落,聂雪便已站起了身子,向着城内军营走去。只是在走的时候聂雪还不忘满足自己的食欲,随手拿了一盘精美的糕点,一边走一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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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脱的这次攻城很无谋,但是不可否认,想要防住彭脱手下的四万大军,这对驻守东门的两千余守军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尽管黄巾军没有冲车、没有井阑、没有投石器、没有任何重型攻城器械,甚至没有任何足够的弓箭能对城墙上的守军进行压制,使得守军能尽情的倾泻箭雨对黄巾军造成大量的伤亡;尽管大多数的黄巾军被昨夜汉军的偷袭弄得筋疲力尽,至今依然没有缓过气来,奔跑中的身体一阵阵地发软,就连手中平日里能随意挥洒的武器此刻也是变得沉甸甸的。
但是已经习惯于生活在上位者阴影下的黄巾士兵,在彭脱的驱赶下,麻木了自己的思想,手握着武器,无望地对着阳翟高耸的城墙发起了冲锋。
一蓬蓬的箭雨从城墙上挥洒而下,一朵朵妖艳的血花盛放,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哀嚎响起,一具具的尸体沉沦在昔日战友的脚下,地上积聚的是让冤魂徘徊于战场而不去的不甘的热血。
有士兵不断地倒下,就有士兵不断地填补战友的空缺,汹涌的人头如海潮的波浪,不断的拍打在坚固的石壁上,留下的除了死亡,就只有死亡。但是要感叹战争的残酷现在还嫌太早,至少城墙上的守军现在就没有这份感叹的心思。
“顶住!快把滚木搬上来!刀斧手快上前,把敌军赶下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淳于琼刚刚把一个身上带伤,侥幸登上城头的黄巾士兵砍倒在地,眼看着黄巾军的攻势如潮水般开始压迫住了守军,于是忙不迭地大声呼喊着,并走上前线,与士兵一起奋战,以此提振起了守军的士气,死死地顶住了黄巾军的又一波攻击。
“去死!”开战到现在,淳于琼的嗓子早已沙哑,原本得意的身手也因为体能的下降而开始变得迟钝,就连刚刚一脚踹翻了一个黄巾军以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双脚一软,没有力气再上前给敌人补上一刀,只能由手下代劳。
看来自己最近过得太安逸了,尤其是和本初在雒阳的时候太过沉湎于酒色了,身手竟然退步到了这个地步。想到这里,淳于琼不禁摸了摸自己变得松软的腰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杀啊!”一声怒吼响起,重新唤回了淳于琼的注意力,使得淳于琼赶紧转过头去,看着一个爬上城头的黄巾军悍不畏死地冲向了一个弓箭手,一刀挥过,弓箭手虽然极力回避,怎奈对方来势太过凶猛,弓箭手的手腕还是被齐腕砍下,随着弓箭手的一声惨呼,一道粗大的血柱飙射在空中,看得淳于琼目眦俱裂。
“长枪手干什么,还不赶快上去把那兔崽子给我砍了!”怒撑着嘶哑的声音,淳于琼大吼一声,数个长枪手马上从后冲出,齐齐地把手中的长枪向着黄巾士兵用力刺去。
一寸长一寸强,毫无悬念地,面对五条长度达到七米的长枪从四面八方的刺来,黄巾士兵仅仅是象征性地挥了一刀,隔开了刺向胸膛的一枪,而剩余的四条长枪则在他不甘的注视下刺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上瞬间就开了四个斗大的血窟窿。
“我草!”四条长枪刚刚拔出,一个小校陡然冲出,嘴中一边怒骂一边飞起一脚把黄巾士兵的尸体用力踹向前去,刚好把又一个冲上城头的黄巾士兵撞得一阵踉跄。士兵一回头看到黄巾士兵马上二话不说,一声怒吼,一齐端正了长枪向前刺去。
“噗嗤”几声,黄巾士兵还没在城头展位脚跟便和先他一步上来的同伴一样,身上多出了几个穿透身体的血窟窿。“去死吧!”眼见黄巾士兵断气,小校迅步上前,一声怒吼,就扛起两具黄巾军的尸体,当做礌石向着往后正在沿云梯攀爬向上的黄巾军扔去,“啊!”被同伴的尸体当头砸中,又一个黄巾军口中发出凄厉的呼嚎从云梯上摔下,狠狠地摔到了坚实的土地上,痛苦地挣扎了两下,随着两口混合着内脏的污血吐出,这个黄巾士兵不吭一声地也步上了同伴的后尘。
“火油!快把火油扔下去!烧死这帮王八蛋!”眼看着城下的黄巾军如蚂蚁爬蜂蜜一般聚集了一大堆,淳于琼毫不犹豫,扯开了喉咙大声下达了指令。
随着淳于琼的命令下达,马上有士兵从城门下把一坛坛的火油搬到了城头,也不瞄准,使劲地就往城墙下砸去。伴随着一声声缸瓦的清脆爆裂声响起,不少黄巾士兵都被砸得头破血流地倒在了地上,而火油也从破碎的瓦罐里飞溅而出,不单止洒在了地上,城墙上,就连四周聚集的黄巾军已有不少人身上沾上了火油。
“放火箭!”淳于琼怒吼刚过,一阵箭头燃着火焰的箭矢就从城楼上飞射而下,扎入了城下黄巾军之中。
“啊!火!火!!啊!”火箭落下,马上引燃了洒落的火油,一发不可收拾,许多身上沾了火油的黄巾士兵更是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火人,嘴里不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救命一边在烈火焚身的剧痛驱使下茫然无助地四处乱闯,天真地祈求奇迹降临,拯救自己的生命,但是在奇迹降临之前,他们的行动就把凶恶的火焰带到了同伴的身上,引起了更多的惨叫与哀嚎。
阳翟城下已经变为一边火海,凶狠地吞食着走避不及的黄巾军。望着盘桓在身前的熊熊烈火,后续的黄巾军不得不停下了进攻的步伐,然后在火海中的同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的惨呼后,士气本就不高的黄巾军马上连仅余的战意也消失了,一个个浑身哆嗦着望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惨象,脚步不住地往后艰难挪动。
而好不容易登上墙头的黄巾军因为失去了后续的支援,守军在淳于琼的带领下,轻易地就把这些黄巾军屠了个干净。
望着怯战不前的部下,又望了望城墙上正一脸喜意喘息着的守军,彭脱脸色无比的铁青。开战两个时辰,自己损失了三千多的部下,却依然没能在阳翟城头站稳脚跟,而剩下的士兵此刻更是因为那汹涌的火海而士气全无,对于一直连战连胜的他来说,这是一个耻辱,一个他无法改变,只能生生受下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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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渐熄,露出了内里焦黑的土地、焦黑的城墙以及焦黑的尸块。
空气中弥散着焦臭的味道,那是焚烧尸体的味道,很浓,很呛人,回想着同伴们在火海中痛苦得疯狂,闻着空气中难闻并且浓郁的肉味,已经有前排的黄巾军士兵受不了感官上的刺激,胃里一阵翻滚,喉咙里一股酸气涌出,紧接着“哇”的一声,就这样,不理自己现在身处战场之上,就在原地吐了出来。
后排的士兵看不到这残酷的场面,甚至连想象也做不到,但是先前那从火海中传出的一声声高亢的惨呼却实实在在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起义兵浩大的声势,守军的怯战,造就了黄巾军一路上的连战连胜,同时也造就了一支自大而有脆弱的军队。而今天,阳翟的守军生动地告诉了这群黄巾军,什么叫做惨烈的守城战,什么是战争的残酷。
开战至今,一共历时两个半时辰,黄巾军损失士兵三千七百五十一人,阳翟守军伤亡人数为三百零九人。
惨重的损失,顽强的抵抗,无视同伴的伤亡,死守城头士气高昂得不可理喻的守军,黄巾军此刻觉得近在眼前的阳翟城竟是如此的高不可攀。
“咚、咚、咚”,刹然间,黄巾军后方一阵战激昂的鼓声传来,正自心头忐忑的黄巾军回头看去,就见得是自己这路黄巾军的统帅彭脱在亲自击鼓,催促他们继续战斗,而他的亲卫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士兵们的身后,手里泛出寒光的钢刀已经举起,一脸狰狞地注视着士兵们。
彭脱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他们继续不计伤亡地攻城。但是士气全无,心中畏战的黄巾士兵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与彭脱的亲卫大眼瞪小眼。
看着士兵的不作为,一个彭脱的亲兵怒了,手中钢刀一挥,一颗硕大的人头砰然落地,似乎是被亲兵的举动吓到了,周遭的士兵愣在了那里,眼睛茫然地跟随着滚动的人头在移动,而在士兵人头落地的同时,其他的亲兵则像是得了号令一般,全都把刀挥向了还呆在原地的士兵。
一时间黄巾军后方血光绽现,不断地有士兵倒下,一直等到亲兵们砍到了数十个士兵后,其余的黄巾士兵才醒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虽是有心反抗,但是被张角挑起的敢于抗争暴政的激情与勇气早已被消磨殆尽,此刻的他们不再是可以笑着对无辜百姓挥起屠刀的黄巾士兵,而是变回了以前惯于被欺压,麻木地听掌权者命令行事的平头老百姓。
在鼓声和钢刀的督促下,脸色苍白的士兵们重新转过身子,用颤抖不停的手握住了兵器,步履缓慢地向着城墙冲去,没有呼喊,没有如虹士气,有的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不安,以及一些人眼中不知为何会出现的泪光。
高踞城头,看着安静地走向城墙的黄巾军,淳于琼先是对黄巾士兵的温驯感到了瞬间的悲凉,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彭脱这个黄巾统帅的不屑与鄙视。
“众将听令!等一下给我狠狠地打!教教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什么叫做战争!也让对面的那个白痴知道,这个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
“吼!!!!!!!”
强忍着喉咙的不适,淳于琼振臂大呼,引得守城士兵一阵热血沸腾,怒吼不断。城头上高昂的士气与城下全无战心的黄巾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墙上震天的声势使得黄巾军心中更怯,前进的脚步也更加的缓慢。但是路始终有到头的时候,过不了多久,黄巾军大部便已进入了守军的射程之内。
“放!”
淳于琼一声令下,城头上再一次升起了遮天的箭雨,向着黄巾军汹涌罩落。
“放!”
箭雨刚刚落入黄巾军阵中,黄巾士兵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淳于琼毫不停歇,冷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便是大量的箭矢再次从天而降。
“啊!”
“妈啊!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投降!”
“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妈的!你给我让开!”
……
两轮齐射一过,排得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士兵便成片成片地倒下,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引发的却不是黄巾军的血性,而是阵势的崩溃。
有的士兵不管不顾的转身四散奔逃;有的士兵茫然无措地怔在原地;有的士兵吓得瘫软在地,嘴里语无伦次的大呼小叫;甚至有的士兵突然向着身旁的同伴挥舞起了手中的武器,黄巾军瞬间阵势大乱,
城头上的淳于琼看着这戏剧性的变化,一时间目瞪口呆。他知道黄巾军的士气很低落,随时会阵势崩溃,但是他却没想到,只不过区区两轮齐射就成了压断黄巾军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黄巾军阵势崩溃。
原本淳于琼可是以为即使黄巾军再不济,多少还是能给守军造成一点麻烦才对,而淳于琼也是做好了再和黄巾军打一场的准备,可是现在看着混乱不已、不堪一战的黄巾军,淳于琼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和淳于琼一样想法的还有城头上的所有士兵,他们现在也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城下乱哄哄的黄巾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小校走到淳于琼身边,茫然地向着淳于琼问道。
“怎…怎么办?这个……”怎么办?淳于琼哪知道怎么办。他自从二十岁参军,至今也有十年有余了,虽说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经历,可也算得上是打老了仗的老兵了,但是在他多年的军旅生涯里,他何曾遇到过如此简单就溃不成军的敌人?在淳于琼的印象里,就算是那些乌合之众的盗贼流寇,见到官军,不管是不是劣势都会先拼个头破血流然后再谈投降的问题。
而如今的黄巾军,却是打都不打一下就先自乱了阵脚,太过简单的胜利突然到来,使得淳于琼一时间大脑短路,不知要如何面对。
“淳于大人,荀大人命我来协助大人对黄巾败军乘胜追击。”过了好半响,淳于琼的耳边传来了一把清脆悦耳的女声。
“聂小姐……”耳听这在战场上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声音,淳于琼蓦地转过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他就看到表情永远保持古井无波的聂雪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后。
“淳于大人,荀大人命我来协助大人对黄巾败军乘胜追击。”看着淳于琼有点呆呆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听清她说的话,于是聂雪就又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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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雪话音落下,淳于琼终于回过了神来,面对士气见底,阵型溃乱的敌人这不正是立功之时吗?
一想到这里,淳于琼两眼放光,正要下令士兵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但是突然间转念一想,面对黄巾数万大军堆积城下,他要如何用手上的两千士兵乘胜追击法?
“呃,聂小姐,不知荀大人可有什么要交代在下的吗?”只是眼珠一转,淳于琼看到聂雪,马上就想到既然荀攸叫聂雪来支援他,那肯定会有所布置,于是淳于琼为了立功,也不管面子如何,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很干脆地开口问道。
“荀大人刚刚得知黄巾军大乱,就让我马上来告诉淳于大人,只要现在用乱箭射杀,使得黄巾军阵势更加混乱,黄巾主帅必定鸣金收兵,到时淳于大人就可以领军从城门杀出,随后掩杀了。”
淳于琼一听聂雪所言,一脸的喜色涌现,马上对着四周大声令到:“众将听令,马上对着城下黄巾乱箭扫射!”
“诺!”
淳于琼命令一下,四周的士兵马上听令行事,举起手中的弓弩,对着城下乱糟糟的黄巾军随意散射。
虽然散射不想齐射那样使得黄巾军一倒一大片,但是此时黄巾军在城下挤作一团,人头极为密集,一箭下去,基本上是箭无虚发,马上有人应箭而倒,甚至有离得城墙比较近的两个黄巾士兵因为身体贴得太近,守军一箭下去,重力加势能竟是同时贯穿了两人的身体,把两人都钉死在了地上。
城头守军的攻击使得本就混乱的黄巾军现在更是如一盘散沙般,许多人不管不顾地只想着逃跑,但凡前方有人阻挡便抡起手中兵器,狠狠地击去,把同伴打得头崩脑裂,筋骨断折。一时间,黄巾军自相残杀所造成的伤亡比城头守军的箭矢造成伤亡更加巨大。
一众客串督战队的彭脱亲兵看着面前的乱局,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想不到,一次在他们看来应该是绝地反击的冲锋,在敌人两轮齐射下居然就演变成了全军的溃败。而他们的主帅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说是铁青了,应该说是比锅底还要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路走来,什么新汲,什么鄢陵,他们的守军不都是见到我的大军就都不战而逃的吗?为什么这阳翟城的守军会坚守城池?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有几千人,却能把我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就连长社那一千守军拼死战斗也不过让我损失了一千多人罢了,为什么这阳翟的守军能打掉我数千部下?为什么?为什么阳翟的守军会这么强!!
彭脱遥望着纷乱的战场,心中为战事的不顺而呐喊不已。彭脱是真的不懂,一路上的顺风顺水,早已让他忘记了手下的士兵不过是由一大群没有受过训练的农民搭拼而成,能打顺风仗,但是一旦面对的对手死战不退,他们就会显得缺乏应对手段,甚至于缺乏职业军人那种迎难而上,遇强越强的心理。
其实如果换成是叶成这样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又或是荀攸、曹操这种精擅军事的人来指挥这支黄巾军,以他们的能耐,或许还能想方设法削弱阳翟守军的士气,然后把黄巾军的人数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使得黄巾军在与守军的交战之中占据上风。
只可惜,黄巾军是一支农民部队,而且由于内部人心不齐,身居高位者多为贫苦出身才识有限等诸多原因限制,黄巾军从开始就没能吸引足够的人才进入他们的权力核心,而这造成了黄巾军高层缺乏长远的战略目光为黄巾军制定发展的方针政策,结果间接地使得黄巾军中不但高层之中,就连基层之中也无法吸引足够的人才帮助管理他们由信徒组成的庞大的军队。
这也是为什么黄巾军会被有无组织、无纪律、机构松散的原因,因为农民出身的黄巾高层不明白,到底汉军强调的这些有组织、讲纪律、军队等级森然有什么用。难道说军队有组织、讲纪律、等级森然就会保护百姓,会受人爱戴,会百战百胜?
在黄巾高层看来,人多就是力量大,反正平常那些嘴里讲着军规军法的兵痞也没少欺负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而在对外征战中却老是听人说那些高官老是用兵力不足从而只能据守城池,不敢与外族接战。正是因为这些不详不实的传言,致使黄巾军的高层更是深信以他们遍及天下的信徒所组成的大军绝对可以碾平一切的敌人。而在起义初期,汉军虚弱的抵抗更是让这些高层无视了黄巾军中那些经历过军旅的基层军官“严肃军纪、加强训练”的建议,从而继续放任手下的乌合之众去撩拨汉皇朝的虎须。
结果等渡过了一开始的顺遂,皇朝的统治者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黄巾军和正规军之间真正的战力差距才显现了出来。
当然,以彭脱的见识,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的,而且比起去想这些深奥的问题,现在摆在彭脱面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收拾这如闹剧一般的场面。
如何收拾?还用问吗?
“鸣金,收兵。”
咬牙切齿地,彭脱最后还是下达了撤兵的命令。只是下完命令,彭脱便觉得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什么抽调了一般,身体里空空的,就连心里也是空空落落的。
“梆梆梆”
一阵急遽的金属轰鸣声响起,传到了所有茫然无措的黄巾收兵耳朵里,让他们一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只要回到营地之中就没事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于是所有的黄巾士兵都怀着如此单纯的心思,争先恐后地向着后方的大宅跑去,场面跟刚刚比起来也不见有任何的改观,依然是一片混乱。
撤退的黄巾军还没跑出多远,阳翟城的城门便在一声巨响中打开,然后早已在门后蓄势已久的两千守军,在淳于琼和聂雪的带领下,如嗜血的狼群,朝着无力抵抗的黄巾军狠狠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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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此刻没有太多的叫喊,有的只是杂沓连绵,遍及战场每一个角落的脚步声,坚定而有力的是安静前进、扫清一切障碍的汉军的脚步声,汉军不喊是因为他们早已把一切的力量融入了他们的刀上,汉军现在一心想着的只有挥刀,不断地挥刀,直到敌人死尽,身体脱力为止;杂乱无章、尽显焦急无措的是无声的逃跑的黄巾军的脚步声,黄巾军不喊不叫,是因为他们现在已没有了叫喊的心思,逃命两字已如魔咒一般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底,占据了所有的心神,让他们连用叫喊来减轻心中的恐惧也做不到。
一刀,又一刀,路途上的黄巾军不断倒下,汉军手上,脸上,身上,还有刀上,沾满的全是黄巾军的鲜血,他们前进的道路被鲜血点缀得分外刺眼。
“挡……”彭脱眼看着汉军在自己部下之中肆虐,有心想叫自己的亲卫上前阻挡,然后他再趁机组织败兵,翻身杀离城汉军一个回马枪。但是他话刚出口,彭脱就僵在了那里,嘴中所有的话语都被迫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彭脱发现,在汉军的驱赶之下,他的万人大军就像是惊惧的羊群,不断地倒冲向了自己的中军大阵之中,把自己手上仅存有一战之力的亲卫营冲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势,甚至其中还有一些亲卫被人流裹挟着不明不白地向后退去。
两千人追赶得数万大军溃逃不止,如此荒唐的事实让得彭脱一阵无力,但是事已至此,就算彭脱再不开眼,他也知道事不可为了,现下只有撤退回营重振旗鼓了。
“唉。”叹了一口气,彭脱二话不说,在身边的数十亲卫的环卫下黯然地向大营退去。
一路追杀下来,聂雪发现四周的黄巾军突然变得稀少起来,微一打量,聂雪就发现自己等人已经追击到了离城五里的地方,同时凭借过人的目力,她还看到了黄巾军的大部早已撤退回营,现在只剩下了这小猫三两只而已。
聂雪此时想起了荀攸的交代:“追击黄巾败军五里地后,见好就收,对于剩下的黄巾士兵不管战果如何,一律放弃撤回城内。”回想着荀攸下令时严肃的语气,除了涉及食物的问题以外一向都是乖宝宝的聂雪当然不会有所违背。
于是聂雪马上转向,来到淳于琼身边,一手拉住了杀红了眼,停不住手的淳于琼,道:“淳于大人,荀大人有令,追至城外五里即刻收兵。”
“收什么兵!四周还有这么多的黄巾军,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收兵?”说着,还在兴头上的淳于琼用力一扯手臂,把手臂从聂雪的掌中挣脱,作势就要再冲向一旁残留的黄巾军。
“砰”,一声闷响,刚刚转过身来的淳于琼后脑突遭重击,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淳于琼双脚一软,两眼一黑,扑地就昏倒在地。
变故突现,四周的士兵都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正准备光明正大肇事逃逸的聂雪。原来刚刚聂雪见“温和”地劝导淳于琼撤退无效,为了执行命令,聂雪马上当机立断地对着淳于琼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重击,把淳于琼击昏在地。
在周遭的怪异目光注视下,聂雪只是眨了眨清纯的大眼睛,一转身,仿佛没事人一般大声下令道:“撤退!”
话说完,聂雪便当先向着阳翟走去。四周的阳翟守军呆呆地站在原地,望望大步离去的聂雪,又望望倒在地上的淳于琼,半响后后才整齐地一抹额头上的冷汗,过去扶起昏迷不醒的淳于琼,向着阳翟撤去。
“蓬”,巨大的城门再一次闭合,宣告着这一天的战斗落下了帷幕。
远远地看着汉军撤退,城门关闭,彭脱紧绷着的心弦才终于放松下来。今天经历了一天奇峰迭出、大出他意料的战斗以后,这个不可扭转的败果令得彭脱很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回过头来,看来一眼散乱的瘫坐在地上,同样因为汉军退去而一脸劫后余生的轻松表情的部下,彭脱心中的无力感更甚,原本想着奋勇争先,抢立头功,压过波才一头的心思在此刻已是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烦闷和对盘踞在阳翟城中的“大汉强军”的疑惧萦绕心头。
“现在我们有时间做准备了。”站在阳翟的西门城头,眼望前方,荀攸一脸的悠然自得地说道。
“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天。”
“两天……勉勉强强啊。”
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是无奈,然而站在荀攸身旁,手中长枪拄立地上,叶成整个人却以一个怎么看怎么懒散的姿势,软趴趴的趴在了枪身上,靠着枪身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你就知足吧,若不是上次我捉住了几个黄巾败兵,从他们那里问出了三路大军的统帅的一些情况,设计摆了黄巾军一道,光是这一路大军就够我们头痛的了。”看着叶成在那里贪心不足地提着要求,荀攸当即没好气的抢白了叶成一番。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叶成没有搭理荀攸,只是径自直起了身子,向着城内走去,临了空中还远远地传来叶成的话语声:“这城头你先帮我看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事情发展果如荀攸所料,彭脱所部经过一次大败,不仅折损了近半兵力,而且军中的士气也低落到了不足以成军的程度,更遑论对阳翟城发起进攻了,而之所以到了现在彭脱还能掌控着这支军队不让它散架,也不过是因为黄巾军的士兵知道,一旦离开后就无法生存罢了。
因为来的路上,他们早已把能找到的最后一粒米粮搜刮了去,所以若是现在离开,他们将不会找到任何的食物,只能面对着荒芜的农田,破败而空虚的房舍,然后回到以前食不果腹,寒无衣裳的窘境。
就这样,叶成挣得了宝贵的时间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然而,在第二天的傍晚,预料中的另外两路黄巾军终于来到了阳翟,而且是两路大军同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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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帮黄巾军就不能让我轻松几天吗?”
“你已经轻松得够久的了。”
“我哪里轻松过了?”
“你又哪里不轻松了?”
“%*&)*#......”
“**#!%&……”
西城门楼上,叶成和荀攸站在一起,眺目远望着在昨夜拔地而起的黄巾军军营,在四周士兵脸上都带着担忧的时候,这两人居然还有心情在那里唱着双簧,打着嘴仗,看得一旁的士兵们抹汗不止,但是就在士兵们为自己的两位不靠谱的上司感到头痛的时候,他们没有发现,原本缠绕在他们心中的担忧此刻已是散去了不少。
“你都准备好了吧?”吵嘴过后,荀攸脸上神色突然一正,声音悠远地问道。
“战争的准备永远不可能做好。”把黒木长枪一把扛在肩膀上,叶成大步向着城墙一端走去,而他临走前说的话使得荀攸脸上挂上了满意的笑容。
在阳翟南面三十里的黄巾军营寨中,一名年介中年,脸上胡须喇渣,双眼炯炯有神,身材矮小壮实的大汉高居大帐主位之上,精光闪烁的双眼缓缓扫过分列两旁的部下将领,等到他的眼光来到低垂着脑袋,精神萎靡,脸色灰暗的彭脱身上时,中年大汉脸上不可察觉地闪过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诸位,阳翟城坚,强攻恐会损伤过大,不知诸位可有破城良策?彭副帅?”中年壮汉在说到强攻时加强的语气本已令得彭脱心中羞愤,有了拂袖而去的冲动,但是等到中年壮汉最后的一声戏谑叫唤响起,彭脱心中的激动却陡然间烟消云散,只是满嘴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但凭渠帅做主。”走出一步,彭脱连头也不抬,只是一拱手,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就回到了他的位置上,依旧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看着彭脱如此的上道,波才稍稍瞪大了眼睛瞄了彭脱两眼,心里不禁感到有点惊讶,原来在军议上一直都在抢他风头的彭脱今个怎么这么好说话了?难道转性了?不管如何,对于彭脱现在唯令是从的表现,波才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这个样子会维持多久。
“那诸位就说说应该如何攻城吧。”收回目光,波才对着众将一挥手,作势在必得状的说道。
其实还真没什么好说,众将心里明白,现在他们三路大军汇合,即使先前彭脱战事失利,损失了近两万士兵,但是现在他们的兵力依然达到了十六万之众,而阳翟城中的守军,根据最后一波探子回报,叶成的援军到达后也只有不到一万人,以十倍以上的兵力强攻数千人防守的城池,会有失败的可能吗?
再说了,这十六万大军当中,可不全是彭脱手下那样不谙战事的农民士兵,其中还有直属于波才指挥的五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只要把这支部队压上去,哪怕阳翟城防再坚固,碾平他们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
正是因为有着能随手覆灭对方的自信,所以当波才询问手下破城策略的时候,各个黄巾将领只是随意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身材高大,有着在田地间长时间辛勤劳作的农民的枯黑皮肤的男人走出来,语气中充满了轻松地说道:“渠帅,何必麻烦想那劳什子良策,只要给我何大黑一万兵马,我马上为渠帅去把那小小的阳翟城铲平了。”
听着何大黑豪气十足的发言,帐中主将马上聒噪起来,都争着向波才表着忠心,示意自己要领兵出战铲平阳翟,为渠帅分忧。
“哈哈哈,好好好,你们既然有如此信心,我又何愁阳翟不破?哈哈哈,只是本渠帅还是决定要给敌人一个投降的机会,毕竟一旦开战必有损伤,而城中却还有许多穷苦百姓呢。”波才这番话说得是一脸诚恳,情真意切,帐中主将见了波才如此的悲天悯人,都是不禁脱口大赞,什么渠帅仁义,什么渠帅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明,一阵阵的马屁如浪潮般袭向了波才,而波才眼见得手下热情,也就不再谦虚,大笑着生生受了这些赞美。
只是在波才被手下马屁拍得晕头转向,不亦乐乎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在大帐之中,还有两个人保持着冷静,脸上的表情不但没有因为热烈的气氛而变得起动开朗,相反两人见着帐中诸人的表现,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两人,一个是因为心中对于同僚的轻敌而不屑冷笑,朝向地面没让任何人看清的脸上也因此挂上了期待着同僚在守军身上吃大亏的狰狞笑意。
而另一个人,则是站在大帐边缘角落上,脸色越见冰寒的廖化。刚刚波才一番话,听着是挺悲天悯人的,但是经历过了部下不服号令私自劫掠百姓,最后激起民变不得不屠城的他来说,波才的话更像是赤裸裸的讽刺,讽刺披着义军的外衣却做出了强盗行为的黄巾军,讽刺明明是统领着一群强盗大肆劫掠,嘴上却依然说着为民请命的黄巾将领。
自从带领残兵与波才大军汇合后,一路上,廖化跟着波才大军攻城略地,连战连捷,但是以往在战胜敌人后在他脸上露出的自信的笑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在攻破城池,约束着部下不准进入城池,但是耳中却还是能听到从城中传来的狞笑与凄嚎的时候,廖化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冷,而廖化的心也越来越封闭,与军中众将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僵了。
看着帐中的“盛宴”愈演愈烈,廖化再也受不了心中的烦躁,在谁也没发现的情况下静静地走出了大帐,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一路上,廖化看见的士兵都士气高昂,正在高声谈论着的全是破城后能获得多少战利品,会不会有年轻漂亮的姑娘赏给他们。
廖化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然后自欺欺人地拿着一张破旧的被子盖住了自己,在不安、迷茫、焦虑中,廖化发出了求救般的低鸣:“母亲……我现在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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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中天,在阳翟城下,十数万黄巾大军层层叠叠,分三面包围了阳翟城。
波才骑马立在中军大阵之中,志得意满地望着远处矗立着的城池,仿佛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那边的波才轻松写意,这边厢负责防守南门的曹性脸上则满是凝重之色。十万大军,五个巨型方阵,离城就只有区区的三里,那逼人的森然杀气直往城头压来,使得人一阵窒息,而且与彭脱所部缺少攻城器械不同,波才作为颍川黄巾的渠帅,虽然不多,但其军中确确实实的是拥有着相当数量的重型攻城器具,此刻波才把这些诸如冲车、井阑、轱辘等攻城器械都摆了出来,更是震慑得立于城头上的守军心中慌乱。
“塔,塔,塔”,在这气氛僵持的时刻,几声清脆的马蹄声回响在了战场之上,一员身材壮硕的虬须大汉骑在马上,慢吞吞地走向了城墙,脸上一派自得与嚣张。
“城上的守军听着,”在里城墙一箭之地停住脚步,虬须大汉抬起头来,虽是立在城下,脸上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骄傲神色,而他喊话的语气也是充满了命令的意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如今我等奉大贤良师谕令,领天兵推翻腐朽的汉庭,还天下以清平。你等若是识得好歹,便马上速速开成投降,否则我等天兵一发,要你阳翟血流成河。”
一番张狂自大的劝降过后,城上守军中有不少士兵脸色不禁苍白了不少,眼中的惧怕暴露无疑。
偷偷地望向曹性,不少士兵心中此刻都有了几分希望曹性应下黄巾军的要求,开城投降,好保住自己一命。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曹性脸上神色虽然说不上多么让人感到胜券在握,反倒还有些难看,但是却也和惊慌失措完全搭不上边。
曹性没有答话,甚至没有太多留意四周士兵的表情变化,他只是在虬须大汉喊完话以后就对着身边的一个亲卫打了个手势,然后便静静地站在原地,把腰挺得如标枪一般,竟是隐隐中让人感到了其中蕴藏的锋芒与战意。
过了好半响,城头上还是毫无动静,虬须大汉已是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他又扯开喉咙,对着城头上语气不善地喊道:“城头上的兔崽子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要投降就马上把城门打开,不投降就快点下来受死!缩在上面磨磨蹭蹭的,你们还有种没种?我告诉你们,我限你们十息之内马上投降,不然我身后的十万大军就踏平阳翟,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听着城下传来的气势汹汹的喝骂,一些士兵偷偷吞了吞口水,脸上神色更显苍白。虬须大汉话语刚落,他们便担忧地转头向曹性看去,希望着他们的上司别做什么太愚蠢的选择,只是等他们转过头来,目光落到曹性身上的时候,他们马上双眼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人家,小心脚下,等一下要麻烦你了。还有几位也是。”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穿麻布粗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身旁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踱步来到了曹性的身边,而曹性在看到来人的时候马上礼貌地对着为首的老太太躬身就是一礼。
“大人,你可不能折煞老身啊。”看着曹性对自己行礼,老太太忙伸手扶住了曹性,阻止曹性行礼,但是曹性身为武将,力气哪是她一个老妇人可比的,所以曹性这一礼还是拜了下去。
只是随后不等老太太再说什么,曹性就从身旁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了一个有半人高的木制大喇叭,不用说这又是出自叶成的手笔,只见曹性一手扶着老太太走到城墙边,一手就把那大喇叭搭了在城垛上。
老太太见得曹性的作派,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对曹性这个大官的随和而大赞不已,然后就按着先前叶成的吩咐,走到大喇叭前,深呼吸了一口,心中那一幕幕凄凉的经历不断地涌上了心头,眼中泪光连连落下。
城下的虬须大汉先是见得城头上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在城垛上放了一个古怪的器物,然后一个老得一脸皱褶的老太婆站到那古怪器物之后,久久没有动静,虬须大汉虽是心中好奇城头上的守军在搞什么鬼,但是与这区区好奇心相比,在风中站了这么久,城上的守军还是没有表露出丝毫投降的意向,这使得虬须大汉心中更多的是不耐烦和对守军不识时务的恼怒。
虬须大汉本想再撂几句狠话,吓一吓城上的守军,只是他话还没出口,那久久没有动静的老妇人却是先他一步,用哽咽颤抖的嗓音,恨意绵绵的语调,豁了老命地喊道:“你们这帮黄巾贼!什么还天下以清平!什么天兵下凡!你们就是一群强盗!一群没人性的乱贼!”
虽然没有现代的扩音设备,木制的大喇叭的扩音效果也非常有限,但是在这原本就显得太过安静地战场上,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是传出了很远,远得前头的数万黄巾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突然耳听老妇人破口大骂,虬须大汉和身后的士兵都是一愣,然后便是勃然大怒,正想开口怒骂,教训老妇人几句,虬须大汉嘴巴刚刚张开,一缕劲风擦脸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浅薄的伤口。
摸了摸脸颊,一丝湿滑的感觉在指尖浮现,虬须大汉蓦然回头看去,就见一只利箭正插在地上,尾羽刚刚止歇。虬须大汉脸色一白,一阵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浮上心头,只是随后凶性勃发,虬须大汉转头就要想着城头怒骂,只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缕劲风袭来,又是擦着虬须大汉的脸侧而过,虬须大汉脸上又是一凉,身后同时响起“啪”的声响,被吓蒙了的虬须大汉本能地转过头去,就发现,身后多了一支箭矢,而且箭头就插在了和第一箭一样的点上。
神奇的箭术,虬须大汉惊得张大了嘴巴,回望向了城头之上。
“嗖”
只是虬须大汉转过头,一缕劲风再次袭来,而他的脸上又传来了一阵凉意,而他的身后也随即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啪”的一声。
不用特意回头去看,虬须大汉也能猜到,刚刚的一箭肯定又是命中了和前两箭一样的点上,如此神箭之技闻所未闻,若是对方想杀自己……虬须大汉不由得狠抽了一口冷气,满眼惊惧地望向城头之上,手持长弓,冷眼逼视的曹性。
曹性见得虬须大汉终于闭上了嘴巴,这才转向一旁的老太太,微微点头示意,让老太太把那充满着她滔天恨意的故事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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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性展露的这一手箭术,不仅震慑了嚣张的虬须大汉,也使得许多守城官军为此而愣神。因为防守东门的守军大多是原来地阳翟守军,这些守军虽然因为叶成的铁血手段而听命于叶成,但是由于和叶成、曹性等人相处时间不长,所以对几位上司只是保持着最起码的下属对上司应有的尊敬,心底深处却对叶成几人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
但是军队从来都是认同强者的,曹性露了几手看家本领,许多士兵之前因为曹性的不识时务而生出的不满马上便被对强者的崇敬冲淡了不少,尤其是虬须大汉此刻脸上的惊恐清晰地映入了士兵们的眼里以后,士兵们对黄巾军的惧怕已是不似一开始那般不可抑止了。
但是不管周遭情势是否有所变化,老妇人的心情还是被心中的悲哀和仇恨所占据,脸上的泪痕依然在加深,喉头的哽咽还在继续,身体的颤抖一直没有停止。
曹性刚刚点头对着她示意,老妇人便迫不及待地对着木制大喇叭继续喊道:“你们这帮强盗!我的儿子到底有什么对方得罪你们了?你们打下了我们住的县城,你们杀死抵抗的守军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杀死我的儿子?
“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从来不跟人打架,我们母子和邻里乡亲也从来没想过什么富贵,只想守着家里那几亩瘦田,收点粮食,即使遇到荒年也能有点存粮求个温饱,从来就没想着争什么。
“可你们这帮强盗,打下了县城,抢光了我家的粮食就算了,可为什么你们要杀了我儿子?他当时可是和我一起躲在一边,从来就没有反抗过啊!我们这些老实人家从来就没有胆量反抗,可你们这些强盗为什么就是要杀人!为什么!
“什么替天行道!你们根本就是一群没人性的恶贼!啊…….我的儿啊!”说着,老妇人一声凄厉的呼嚎,接着在两军阵前就是痛哭不止,哭声声声真切,悲惨而掺杂着洗不尽的恨意。
到得后来,老妇人一口气没上来,竟是生生地哭晕了过去,吓得曹性和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赶忙扶住了老妇人软倒的身子,一阵手忙脚乱地把老妇人扶下城墙。
原本老妇人那凄凉的哭诉,悲愤的怒骂,使得城上城下不管是守军还是黄巾军,不是人都是为老妇人那弥天的怨愤而感到了心慌和哀伤,但是这还只是开始,就在老妇人刚刚被人扶开的瞬间,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年轻男子便走到了大喇叭前,怒睁着血红的双眼,用比老妇人更洪亮的声音,道出了他心中无人能解的愤怒:
“你们这帮天杀的黄巾贼!你们不但杀了黄大娘的儿子,还杀了我的弟弟!我弟弟今年才五岁,你们怎么能下得去手?你们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吗?
“一个五岁的孩子……前一天晚上他还在闹着要我给他买玩具……隔天你们这帮狗养的就冲进我的家里,在我面前生生地把他砍死,他才五岁啊……
“如果你们恼恨我和你们大打出手,你们就冲我来,可为什么你们就要杀死我弟弟!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啊!你们为什么要杀死他?
“你们这帮天杀的!我要给我弟弟报仇!我要杀光你们这帮强盗!”高声呼喊中,那男子竟是真的转身抢过了士兵手中的利刃,一脚踏上城垛上,一时冲动下,不顾城墙高耸,就要跳下城墙,找黄巾军拼命。
幸好曹性眼疾手快,大手一挥,一把将年轻男子打倒在地,男青年跌倒后马上就挣扎着爬起了身来,竟是不死心,还要再和黄巾军拼命。曹性看着男青年已是失去了理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声令下,附近几个士兵立马扑上来,硬拖着叫不断骂着要和黄巾军拼命的男青年向城下走去。
男青年刚刚被拖走,马上便又有人接替了他的位子,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黄巾军的种种暴行。
立于阵中的波才听着手下士兵把城头上老百姓的恨声哭诉一五一十地传来,波才的脸色一阵铁青,原本以为在他的大军威压下,很有可能不战而降,即使不降也会士气低落的守军,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稍稍转头四顾,波才的脸色更是铁青,“果然,被守军来了这么一出,被那些死泥腿子这样一闹,不但是坚定了守军死后不降的决心,更糟的是,士兵原本都是顶着为天下伸张正义,上天护佑战无不胜的信念而胡作非为的,现在被这么一闹,士兵们被勾起了以前被权贵欺压的经历,心中内疚,士气低落。这时候就是把大军压上去,士兵们也会放不开手脚,损失大增。可恶,想不到这阳翟守军居然这么阴损!”
城外波才还在为如何重新提振大军士气而头痛,城内,一个士兵抱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往城中供难民居住的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女孩还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心疼怜惜,可不管士兵如何温言温语地哄着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哭个不停,而同时,小女孩嘴里哭闹的话语更是引得许多人家在家里探头张望。
“他们欺负母亲!我要杀光他们!那些绑着黄巾的坏蛋!我要杀光他们为母亲报仇!”
一开始城里的居民还不敢相信,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居然开口就说要杀人?可是等到几个大妈互相碰头确认,城里的居民才知道,原来自己没听错,那个惹人怜惜的小女孩真的是嚷嚷着要杀人,而且是为母报仇而杀人。
到底是什么人,对着这小女孩的母亲做出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使得一个小孩子居然失去童真,开口就只有杀人?
嗯?等等,刚刚那小女孩说“绑着黄巾的坏蛋”,绑着黄巾?黄巾军?黄巾军居然如此的残暴?残暴得让一个小女孩都恨不得把他们全杀光?
百姓们不知道,因为即使听说了黄巾军破城后会纵兵抢掠,但是又有哪次战争,军队攻破城池后不纵兵抢掠的?城里的百姓们之前之所以对黄巾军有所惧怕,也仅仅是出于人类对于非道德的暴行的本能恐惧罢了,并不是惧怕黄巾军这支军队。
毕竟太平道在民间经营日久,名声还是很不错的。可是直到这一天,当许多人看着小女孩在那撕心裂肺地哭诉的时候,城里百姓对于黄巾军以往的义军形象开始动摇了。然后有几个大胆又八卦的居民冒着杀头的危险摸近了城门禁区的时候,他们刚好听到了叶成用大喇叭高声喊出的话语:
“当我那天把俘虏的黄巾军交给存活的百姓,让百姓决定他们的死活的时候,刚刚那个小女孩就拿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利刀,把一个黄巾军生生得砍成了肉酱,一直砍一直砍,砍到双手脱臼,她就用牙齿去咬已经变成肉酱的黄巾贼的尸体,而在这过程中她还一直哭得撕心裂肺地说着‘让你欺负我母亲’、‘我要为母亲报仇’这么两句话,即使是她因为脱力而昏倒,醒来后,她抱着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要杀光那些绑黄巾的坏蛋帮母亲报仇’。”说到这里,叶成听了下来,看着城下数万连头也不敢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愧疚得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黄巾军,叶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口中低沉的话语中包含的怒气更是比火还要灼热。
“我那时候看着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你们这帮黄巾贼,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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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夹带着血与泪的控诉,把黄巾军平日披在身上的正义的外衣剥除得干干净净,使得黄巾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与罪恶彻底地暴露在了人前。
遮掩住心中罪恶感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黄巾军的士气一时间便从高峰跌倒了谷底,因为他们只是一群农民,而不是真正的由血与火铸造而成的军人,所以他们无法做到像真正的军人一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罪孽,他们也无法理解何谓用敌人的鲜血赎罪。
所以现在他们感到了无法面对为保护家园而士气如虹的守军,他们感到了自己在守军潜藏在高昂的士气中为公义而战的决心前无地自容,他们还感到了自己心中竟是有着一丝不想再打这场战争的想法。
几把声音,一段讲话,攻守双方的强势便已发生了改变,这正是叶成在荀攸的提醒下,想出来应对黄巾军打击守军士气的手段,名副其实的——先声夺人。
东门外的数万黄巾军统帅名叫杨凤,原是弘农杨家的旁系,可是由于杨凤这一脉数代没有出什么值得杨家注意的人才,所以到了杨凤这一代,已是家道中落,生活困苦不堪,与本家也是早已断绝了联系。
而杨凤本人曾是河东郡的一个小兵,后来黄巾渠帅马元义至司隶传教,杨凤便在那时加入了太平道,而又由于杨凤也算出身名门,读过书,又参过军上过战场,所以很快就被马元义吸纳入了黄巾军中成为一个小头目。后来马元义事败被捕,杨凤见机得早,在朝廷的人马找到他之前,他便带着少数几个心腹南下,投奔波才去了。
适逢波才手下军队众多,但是却又缺乏足够的将领统帅大军,于是在得知杨凤有军旅经验,也不管杨凤是在汉军中担任什么职务,波才便马上对杨凤委以重任,将数千人马交给了杨凤统领。借着这次机会,杨凤依靠在底层多年打滚练就的圆滑,广泛结交军中的低级将领,巩固了自己在波才手下的地位,然后在这次太平道的大范围起义中,杨凤就靠着一大群低级将领支持,以及对众多同僚的贿赂,硬是让他捞到了颍川黄巾的一路大军统帅的职务。
杨凤这人其实没多大本事,否则也不会在军中服役近十年,却还只是一个小兵了,之前一路打来,遇到的守军大都被他的数万大军吓破了胆,未及开战就已经逃跑了去,即使偶而有不怕死的,也因为城墙低矮、兵力有限而被杨凤的大军上前一通狠攻便败下阵来,所以一路上杨凤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连连立下了大功。
但是这一次,眼前的阳翟城墙高耸,守军士气高昂,城中粮草和守城器械充足,自己的部下却是士气低落,军中攻城器械也没有多少,可以说,现在杨凤遇到了自他加入黄巾军原来少有的麻烦。
不过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那就是遇到问题,他们不会多想,也不会顾及太多,往往只会用最笨最美效率的办法去应对所遇到的麻烦,而杨凤,现在就是做出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但是这也恰恰是现在对黄巾军来说最好地决定。
“传我将令,全军进攻!”不管手下现在的心态如何,也不管士兵们的士气到底有多么低落,杨凤只知道,他这次气势汹汹地来,若是被敌人喊上那么几嗓子就放弃进攻,那他回去后对波才可不好交代,于是为了自己,杨凤动手一挥,高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来了。”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叶成冷冷地看着虽然是脚步不太爽利,却依然汹涌而来地黄巾军,从一个士兵手上接过了一把强弓,拔出一支箭矢,慢慢地搭在了弓弦上,瞄准了一个一个冲在最前的黄巾士兵。
跟随着叶成,城头上的数百弓箭手全都在同一时刻拈弓搭箭,瞄准了冲来的黄巾军。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嗡”,当黄巾军接近到离城墙三十步的距离时,叶成放松了拉紧的弓弦,手中利箭一声欢鸣,如闪电一般电射而去,准确地没入了黄巾军的胸膛之中。
在叶成松开了手中的弓弦之时,数百弓箭手紧随其后,同时放出了手中蓄势已久的箭矢,数百利箭便交织成了一片深沉的黑云,势不可挡地扑杀了一大片的黄巾军。
“两轮连射后自由散射。”从士兵手上重新接过了黒木长枪,叶成冷冷地对着身旁的几名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传令兵得令离开,很快弓箭手便按照叶成的命令,在一名校尉的指挥下,数百弓箭手聚在一起,分成三队,连绵不断地对着城下倾泻着箭雨。只是很奇怪,叶成手下的弓箭手并没有像是一般军队守城那样,分成几队扼守在城墙各处,而是通通聚集到了城墙的右手边,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数百人的密集阵列,至于城墙上的其他地方则是一个弓箭手也没有。
而由于叶成的布置,弓箭手的箭雨只能倾洒在战场的右侧,致使进攻右侧城墙的黄巾军受到了莫大的伤亡。眼见得部下不断倒下,杨凤当即下令,让紧随其后的黄巾军马上让开右侧城墙这个死地,并渐渐地向着左侧城墙靠拢而去。
“大人,敌军不出估计,正在向着我方左翼聚拢。”
“嗯,让他们把火油准备好,等黄巾军再密集一些,就让他们把火油倒下去,烧个过瘾。还有,叫人再搬多一点礌石上来。”
“诺。”
传令兵离去不久,马上就有士兵把许多打磨光滑的巨型石块搬上了城头,放在了叶成身后。
“杀啊!”云梯搭上了城头,蚂蚁般密集的黄巾军尽力喊着口号壮胆,向着城头杀来。
“快把滚木扔下去!别让这帮狗娘养的黄巾贼上来!”
“滚油呢?还不快把滚油倒下去?”
“他妈的!那边的给我顶住!别让黄巾贼上来!”
随着军官们的喝骂,士兵们不断地把一根根又大又粗的木头往城墙下扔去,砸得云梯上的黄巾军头破血流,从云梯上摔下;有的黄巾军被滚油浇到,马上被烫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还有的黄巾军手才刚刚搭上了城头,就被守军一刀砍下,整个手掌马上与手臂分了家,而黄巾军也发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后跌下了云梯。
一阵阵喝骂惨嚎传来,叶成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脸上的表情不见丝毫变化,依然冷得像是一块寒冰。“差不多了,让他们把火油扔下去吧。”扫视了左侧城墙的战况一眼,叶成冷冷地向着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随着叶成的命令,在左侧的城墙上,数十个身高臂长的士兵抓起了装满火油的陶罐,在同伴的保护下,用尽全力地把陶罐向着城下甩去。
“砰砰砰”,陶罐远近不一的分散着落到了黄巾军的阵势之中,一连串的破裂声在鼎沸的喊杀声覆盖下响起,陶罐里的火油溅了许多黄巾军满身都是,可在猛烈攻城的黄巾军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没多少杀伤力的陶罐,当然,他们也没有去留意到底那些陶罐里装得到底是水还是油,所有黄巾军的脑里此时就只有冲杀上城头这一个念头而已。
可随后当守军把火把从城头扔下,城下马上燃起了一片大火,而被点燃的除了火油溅落的土地,还有先前落到城下,散落在四周被滚油浇淋过的滚木也被大火点燃,使得火焰更加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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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城墙之前一片大火熊熊燃烧,火舌伸缩不断,即使高踞于城墙之上,守军也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热力仿佛就要把他们烤成人干一般,面对如此大火,黄巾军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再向前冲。
杨凤令旗一挥,原本还扎堆在左侧城墙之前的黄巾军马上分出大部分兵力,向着城墙中部杀去。
只是战场右侧被连绵不断的箭雨覆盖,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就是九死一生;左侧又是冲天的大火在熊熊燃烧,而黄巾军中有没有能不惧烈火焚身的超人,所以剩下能让黄巾军放心攻击的就只有以城门为中心的一段城墙而已。
而在这唯一剩下的,能让黄巾军全力攻击的地段却又太过狭窄,即使这一路黄巾军在杨凤这个小兵的调教下,并不像彭脱所部般攻城时乱糟糟的不成阵型,但是上万大军还是为烈火和箭矢所限,在城门前挤成了数条长长的人龙;又因为战场狭窄,黄巾军又人人争先,所以这几条人龙越到后头就越是混在了一起,乱糟糟地推搡成一团。
叶成看着逐渐汇集到了自己所处的这段城墙前的黄巾军,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右手一挥,在叶成身后等待已久的数百士兵马上会意,纷纷三人一组,合力把那些巨大的石球向前走去。
“黄巾贼爬上来了!长枪手快上前!”
“上前、上前!快把缺口堵上!”
因为黄巾军的大量汇集,前排负责抵御的士兵形势早已是岌岌可危,好几处防线都已经出现了缺口,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此刻突然见得身后同伴正搬着十几颗圆石上前,士兵心中一喜,马上奋发精神,汹涌向前,把上得城来的黄巾军重新堵了回去。
这些叶成的本部兵马跟随叶成已久,之前的几次战斗中都见识过了叶成的奇谋百出,心中都是对叶成拥有着一种强烈的信任感,只要他们能完美地执行叶成的命令,那他们就不会输给敌人,而在战前,叶成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死守城墙,保证下一步的计划能按计划进行”。
而叶成计划的第一步,是用连绵不断的箭雨覆盖战场一侧,迫使黄巾军把兵力从这一侧抽离;第二步,就是用火攻,对密集起来地黄巾军造成重大的损伤,同时也用这场大火阻挡黄巾军的进攻步伐,进一步地压缩黄巾军的战场活动空间,使得黄巾军的数万士兵被迫挤在一处相对狭窄的空间内;而第三步,就是用这些一人高,叶成特意命人打磨光滑的礌石,给无处可逃的黄巾军以再一次的重大杀伤。
“快把礌石推下去!”
“砸死这帮杂碎!”
“去死吧!”
大块的石弹被扔下了城墙,士兵们都兴奋得大喊大叫,一脸狰狞地看着黄巾军被石弹砸得颅开脑破,筋断骨折。
“快让开!那石头过来了!”
“他妈的!你小子还不让开!”
“啊!我的脚!”
巨大的石弹不仅在空中给予了黄巾军迎头痛击,在落地以后,滚圆的石弹轻轻一跳后,带着剩余的动能便向前滚去,面对巨大的石弹压来,区区的几个黄巾军凡体完全无法阻挡石弹的前进,纷纷被石弹压成了难肉,又或是被石弹撞断了手脚,只能倒在地上痛呼不止。
而这只是第一波的石弹,在叶成的命令下,第一波石弹还在滚动,城墙上的士兵便又抬起了十多颗石弹从城墙上推下。
“砰砰砰”,一连串闷响响起,刚刚侥幸躲过了第一波石弹侵袭的黄巾军还没回过神来,第二波的石弹便又再度袭来,把在上一波砸击中幸存的黄巾军全都碾成了肉酱。而在鲜血和碎肉的润滑下,第二波的石弹得以保持更多的动能,滚到比第一波石弹更加远的地方,继续对黄巾军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第二波石弹刚刚落地,叶成大手又是一挥,士兵们马上把寥寥几颗,体型比前两波更加巨大的石弹推下了城墙。石弹一落地,在遍地的血肉润滑下,轰隆隆地向前滚去,而因为在前两波的石弹攻击下,距离城墙比较近的范围内黄巾军都被基本肃清,所以一路上巨型石弹都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前进的动力,然后就像打撞球一般,狠狠地撞在了前两波石弹之上,把前两波石弹再次加速向前滚去。
“快跑啊!”
“石头要压过来了!啊!”
本来已经快要逃离石弹攻击范围的黄巾军心里还在庆幸自己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却不料石弹居然霎时间又加快了几分,堪堪比推挤在一起的黄巾军逃跑速度快了一分,眼见得石弹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少黄巾军都是大声呼喊了起来。
右边是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左边是现在虽然已经停歇,但是黄巾军一旦踏入,城墙上马上就会倾泻下大量箭矢的死亡区域;左右为难,前无进路,黄巾军现在只剩下来向后退却一条路了。
“鸣金!鸣金!赶快鸣金!”眼看得自己的部下损伤惨重,驻足在远处观望的杨凤的心头滴血不止,忙不迭地下令鸣金收兵。
“小帅,这守军……”一个亲信见得己方的士兵不过攻城不到半个时辰就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而守军方面的损失目测则连一百都不到,不禁心中不安,求救似地对杨凤说道。
“妈的!打了这么多年仗,我就没见过这样守城的。妈的!这杀千刀的西门守将到底是什么人?”只是还不等亲信把话说完,杨凤便气急败坏地在那里破口大骂起来。
杨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看似唾手可得的功劳,到最后居然会变成如此局面。守军不单止拼死抵抗,而且守军的守城方法还如此地有创意,有创意到打得他大败亏输。
从战斗一开始,杨凤就被守军给牵着鼻子走,不论是那连绵得不合常理的覆盖射击,还是随后用火场阻挡黄巾军的步伐,以及最后被叶成用大量的石弹在自己的部下中犁出了一条条人肉“保龄球道”,全都是叶成根据荀攸推测得出的关于杨凤“对太平道归属感不强,为了争夺黄巾军中的权势,其必然十分紧张麾下士兵的损失”而计划出来的。
用局部战场上黄巾军的大规模伤亡,诱使杨凤不断地调动军队,主动放弃战场上的活动空间,按照叶成的安排逐渐把军队集中一处,然后再利用手中丰富的守备资源,对挤在狭窄处的黄巾军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
这个由叶成提出,荀攸补充完善的计划,大胆而又有针对性,可以说,这个计划,完全就是叶成和荀攸为了杨凤而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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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战斗打了不过半个时辰就结束了,虽然直观的原因是黄巾军损失过大,不得不撤退以重整旗鼓,但是杨凤的表现也从侧面证明了黄巾军结构松散,纪律不明的情况,连三路黄巾军的总帅波才都还没发话说要停止攻城,作为波才手下的杨凤居然就敢在没有向波才请示的情况下私自撤兵,不是说波才在黄巾军中威信不高,而是在波才的认知里,压根就没有令出如山这个概念。
只要手下有按照他的命令去执行,执行的力度,执行的情况,执行后的结果为何,波才一概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他的部下有没有听他的命令而已。
就如杨凤,事前波才给他的命令是“如果守军不投降,那就全力强攻城池”,杨凤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劝降不成然后全力攻城,但是眼看士兵损失超出预期,杨凤不及禀报波才便马上鸣金收兵,事后连一点佯攻牵制也没有,这已经能算是违反了波才的命令了。
但是在波才看来,杨凤这样做却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没有一个将领会高兴看到自己的部下伤亡惨重的,何况攻破阳翟之后,他们颍川黄巾可是还要去攻打天下闻名的虎牢关的,所以面对这小小的阳翟城,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损耗太多的兵力的,所以当天夜里波才不但没有怪罪杨凤不尊号令擅自撤兵的行为,反倒还表示非常体谅杨凤当时的立场。
如果让一众官军将领知道这情况,他们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在汉军将领看来,所谓令出如山,既然波才下达了全力攻城的命令,那杨凤就应该不管伤亡,即使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只要统帅没有下达撤兵的命令,杨凤也要贯彻执行命令。就算杨凤真的考虑到了兵力损耗过大,想要撤兵,即使是形式上,他也应该先禀报波才,然后等到波才的命令到达以后才能撤兵。
但是如今,杨凤的兵撤就撤了,事后还一点惩罚责难也没有,而波才作为统帅居然还一脸“理应如此,不必介意”的模样,若是有汉军将领在场,怕是心中要说一句“号令不明,纪律不严,乌合之众”了。
不过现实中,叶成没有千里眼,没有顺风耳,更不会未卜先知,所以他看着杨凤撤兵,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兴奋之色。
“马上清点剩余的守城物资,找人通报荀司马战事情况以及询问下一步的战略部署。还有,各城门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回大人,东门情况无碍,淳于大人回报说敌人一直都是干打雷不下雨,对东门只是佯攻牵制而已,并没有真的对我军发动全面进攻。”
“东路黄巾军统帅和颍川黄巾的渠帅之间有间隙,之前又被我们打得惨了,所以现在他们进攻疲软并不奇怪。那南门呢?”
“回大人,南门现在情况严峻,黄巾军的主力全都集中在了南门,虽然在之前的一波攻击中曹大人借助大人你打造的铁蒺藜对黄巾军造成了大量的杀伤,但是由于黄巾军使用了井阑压制我军,所以现在已有不少黄巾军冲上了南门城头。”
听完士兵的回报,叶成双手背负身后,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左手的手背,陷入了思考之中。
“大人,我们是否要去增援曹大人?”过了半响,一个士兵试探着上去问道。
“荀司马可有派人过来叫我们增援南门?”
“没有。”
“居然荀公达没有让我们增援南门的意思,那我们就相信他的判断,坚守岗位吧。”
“是,大人。”既然叶成已经拍板下令,几个士兵也就收起了增援南门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坚守东门了。
同一时刻,阳翟城南门城头。
“啊!”一支利箭横空射来,把一个黄巾军的士兵当胸射穿,带起了一片血花。
“黄巾贼上来了!顶住!长枪手快上前!”黄巾士兵倒下,他的身后却又有黄巾士兵马上沿着他打开的防线缺口涌上了城头,曹性见状高声一呼,十数个守城官军齐齐上前,手中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出,把刚刚爬上城头的黄巾军捅成了筛子。
眼见得防线缺口被堵住,曹性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感到了脑后一阵恶风传来。
“大人小心!”
不用士兵提醒,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曹性早已低头缩腰,躲过了背后凶狠袭来的攻击,然后曹性就地一滚,滚离了刚刚站立的位置。
“噔”一声清响在曹性身后传来,听得这声音,曹性立马站起身来,连敌人长得如何也不看,左手一把将铁胎弓背到身后,右手瞬间抽出腰间长剑,向前大步一踏,腰身发力,右手长剑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地向前横砍而去。
偷袭曹性的黄巾将领刚刚全力一刀砍下,本以为能轻易砍杀曹性,却不料曹性反应如此迅捷,不但毫发无损地躲过了攻击,还能在下一刻就马上发起反击,可怜这偷袭者刚才用力过猛,钢刀狠狠砍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反震力令得他双臂发麻,现在都还没能缓过气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曹性的长剑砍来,把他的脖子从中砍开,鲜血随之飞溅而出。
黄巾将领的尸体无力地倒下,曹性却连看偷袭自己的人一眼的兴趣也欠奉,右手握住长剑,曹性跨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了一处城垛前,挥剑加入了封堵防线缺口的士兵当中。
有曹性加入,所有艰难爬上城头的黄巾军很快就被肃清,然后几个士兵合力,把黄巾军搭建的云梯推倒在地,城墙上的最后一处防线缺口算是被堵住了。
“可恶!那些该死地井阑!”城头上的防线暂时是没有问题了,可那四座立在城外的井阑却依然矗立在城外,从井阑上倾泻而下的箭矢还在持续地压制着守军,为地面上的同伴争取着爬上城墙的时间与空间。
就在刚刚,曹性依靠着叶成之前撒在城外的上万枚铁蒺藜,轻松地使得数百名黄巾军双脚受创,跌倒在地,然后城头上一阵箭雨倾泻,被弓箭射死的加上被后来不知情的同伴踩死的黄巾军瞬间便已有过千之数。
而正是因为铁蒺藜有效地减缓了黄巾军的前进速度,曹性再适时地加以弓箭打击,黄巾军一时间伤亡惨重。直到黄巾军中走出了四台井阑,依靠比城墙还要高的高度,其上的黄巾军用弓箭不停地对城头守军予以痛击,压制住了守军的箭雨,使得黄巾军可以虽然缓慢但却稳步向着城墙开进。
“快!让人把大人安置的东西点着!”看着在井阑上与守军对射处于上风中的黄巾军,曹性不敢怠慢,忙对着身旁的士兵下了一道命令。
士兵马上领命而去,井阑上的黄巾军还在射击,很快就又有黄巾军的开始沿着云梯爬上了城墙,“妈的!给我顶住!”,一马当先,曹性离开了盾牌的防护,一剑划过,把一名爬上城头的黄巾军砍下了城头,士兵们见得曹性出手,也都纷纷离开了盾牌防护,冒着箭雨,再次和黄巾军进行血战。
“守军快顶不住了,快!擂鼓!让士兵加强进攻!”兴奋地看着在井阑的压制下苦苦维持着防线的守军,波才大声地对着部下下达了命令,波才不想再拖了,他要一鼓作气攻下南城门,因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守军那天马行空的攻心战术令他感到了心慌。
“轰”“轰”,可是战鼓刚刚擂响,战场上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轰鸣,紧接着数朵闪耀的巨大火花闪亮而起,片刻后便化为了一条条的火舌,向着四周席卷而去,顷刻间便把黄巾军的四具井阑卷入其中。
火舌席卷,木制的井阑马上便被点燃,明黄色的烈焰沿着木头迅速燃烧,不一刻便已烧到了井阑顶部,引得其上黄巾军慌乱间争抢着从高处跳落。短短的盏茶时间不到,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井阑便已被不知如何出现的雷鸣以及随后出现的张扬火焰变成了一堆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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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波才看着远处已经变成了一对难木头,还在冒着青烟的四座井阑,以及四周数百具焦黑的尸体,双眼瞪得老大,神情呆滞,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咕,刚刚好像……好像是有火从地上冒了出来。”咽了口口水,波才身边一个亲兵艰难地向着波才复述了一遍刚刚战场上的变化。
“地上…冒出火来?地火?”嘴巴机械地开合着,一不注意,波才就把心中的联想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波才便猛然惊醒,霍然转头四顾,然后就见四周听见了他的话语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古人大多笃信鬼神,尤其是见识不广,文化不高的社会底层人民对鬼神更是崇敬,而古人对鬼神的崇拜大多是来源于对自然现象如狂风暴雨之类,人力所不能抵抗的自然之力的畏惧,而在其中最令古人感到害怕的大概便是天雷地火了。
刚刚波才一时不慎,脱口而出阳翟守军使用地火焚毁了己方的四座井阑,一时间使得周遭的亲兵心中恐慌,士气低落。虽说即使波才不把话说出口也会有人往这个方向猜测,但是黄巾军可是被张角用各种所谓的神仙道法蛊惑组织起来的,张角更是被无知的教众奉为天仙下凡,而那些被张角信任着并委以重任的各地黄巾渠帅可大都是挂着张角徒弟的身份,这层身份在大部分地黄巾军士卒看来,也就代表着这些渠帅也都是仙门中的人物,即使没有大贤良师张角那样的通天发力,但是对于鬼神之类的见识那肯定是有的。
波才有幸身为颍川黄巾的渠帅,那在他的部下看来,波才对于鬼神之力的眼力就不是他们比得上的了,而既然连这样的见识非凡的人都说刚刚守军用来焚毁井阑的是地火,那肯定就是地火无疑了。
这么说来,难道守军当中有懂得行云布法的高人坐镇?
这个想法一出现,黄巾军中的恐慌情绪便不可阻止的迅速蔓延,波才所在的中军还只是有一阵轻微的骚动,士气也还保持在最低的限度。但是身在前线的黄巾军问题可就大了。
这些正在努力攻击城墙的士兵不知道波才所说的话,但是他们可是在近距离亲眼目睹了四座井阑被焚毁的经过——先是一声轰鸣雷响,接着大地一阵颤抖,然后地上就冒出了一大片的火花,瞬间吞噬了四座井阑以及周遭的同伴。
活了这么久,这些黄巾军就没有见过或是听过有这样的事情,不,或许听过,但那都是在小时候听大人讲的鬼神横行人间的故事里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当鬼神两个字在黄巾军的脑海中出现,所有的黄巾军脸上都是一阵苍白,联想到一开始城头上那些百姓留着血泪的控诉自己所犯下的罪孽,黄巾军的心里都不禁以为这是天上的神仙看不惯自己的恶行,现在下凡惩罚他们索命来了。
一想到这里,许多手上沾染了无辜百姓鲜血的黄巾军浑身抖若筛糠,脸上更是不见任何的血色。
当古人面对着像是冲自己而来地鬼神之怒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感觉呢?
敬畏,恐惧,生不起抵抗之心,甚至于会感到深深地绝望。
“快逃啊!冤魂索命来了!”
不知是谁首先发出的呐喊,反正这声叫喊一出,原来还愣在原地发抖的黄巾军都马上如梦初醒,纷纷惊叫着,四散而逃。
“老天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
“老天爷!冤有头债有主,我真的没有害过百姓的性命啊!您可别杀错好人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老天爷饶命啊!”
在城门之前,数万人一边失魂落魄地乱喊乱叫,一边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发出的声势竟是比先前攻城时还要更盛几分。
“弓箭手!弓箭手!快放箭!放箭!”曹性当然知道刚刚的动静不是什么鬼神之怒,而是叶成,那个一出现就博得了他青梅竹马好感,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行军打仗又奇谋百出的少年的布置。但是尽管知道真相,亲眼看着那伴随着雷鸣的烈火从地上冒出来,不但轻易夺去了数百黄巾军的生命,还瞬间就把四座高大的井阑毁掉的时候,曹性还是为叶成的这手布置威力之巨大而失神,直到黄巾军逃跑时的巨大声势把他惊醒为止。
曹性一阵大喝,同样失神当中的城头守军纷纷惊醒,来不及兴奋欢呼,就被军官们吆喝着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向着乱成一团的黄巾军射去。
“兔崽子,去死吧!”
“妈的!刚刚居然敢对你老子我动手?去死吧!”
“啊!”“啊!”
“我的脚!”“别踩!救命啊!”
城头上的守军刚刚被黄巾军压在城头上打,肚子里憋了老大一口恶气,如今逮着机会痛打落水狗,全都显得无比兴奋,一边向城下倾泻着箭雨,嘴里一边不住地大骂,后来一些士兵看着弓箭手的同伴射得这么高兴,忍不住把后备的弓箭拿出来,临时转职成了弓箭手,加入了追打落水狗的行列当中,虽然他们的箭术实在不怎么样,所幸城下的黄巾军乱糟糟的挤成一团,一箭下去,总有那么一个倒霉催的会被射中。
城头上倾泻的箭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黄巾军的伤亡不断增加,而大量的伤亡又反过来使得黄巾军越来越混乱,挤在一起是越来越难以走脱,不是被守军的弓箭射杀就是被吓疯了的同伴的刀剑砍到。
眼看得部下的伤亡惨重,波才也知道继续攻城无望了,恨恨地看了城墙一眼,不甘地下令道:“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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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县衙大堂里,荀攸听完部下对战事的叙述后,挥退了部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才守城的第一天就用上了剑英布置的地雷,往后若遇到同样的情况又当如何是好?”叹了一口气,荀攸轻轻揉了揉眉心,心中担忧地想到:“这次守城比想的要麻烦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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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在东门外的黄巾大营内,彭脱坐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独自一人享受着黄巾军中宝贵的醇酒,熏红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波才这自大的家伙,之前还说什么阳翟挥手而定,现在吃瘪了,真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好看。哼哼。”
一仰头,彭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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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波才再次带领着大军在城门前摆开了阵势,只不过和前一天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再派出那些老弱杂兵,而是直接派出了他麾下的五万精锐攻城。
老实说,波才不是不想派手下的老弱杂兵出阵消耗守军的实力,而是经过了昨天“地火”的惊吓,现在波才手下还能保有战意的也就只剩下了这五万精锐而已,至于其他的杂兵,别说攻城,就是让他们走上战场他们也是大喊大叫地拒绝出阵。
波才眼见这些杂兵是真的被吓惨了,上场也是无用,而波才同时又怕若是用太过强硬的手段驱赶他们上战场有可能引起哗变,也就只能由着这些杂兵窝在营地里了。这也就是黄巾军这种农民军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汉军中有士兵敢违抗主帅的命令拒绝上阵,那等待士兵除了军法处置之外也就只有军法处置了。
不过经历了昨天那奇怪的惨败,别说是普通士兵,就是波才这个黄巾渠帅其实心中也是有所惧怕的,所以今天波才也不敢一下子就把大部队压上去,只是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对阳翟南门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而已。
但是一旦黄巾军不用人数优势去强攻城墙,对守军来说就完全构不成威胁,哪怕这支攻城的黄巾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曹性也不用什么奇谋妙计,只是严格按照标准的汉军守城战法,敌人接近就用弓箭射击,敌人爬上了云梯就往下扔滚木礌石,敌人退出了冲车就用滚油浇淋。
中规中矩地守了半个时辰,黄巾军就在留下了六百多具尸体后撤退了,而守军一方战后清点也不过有数十人伤亡罢了。
南门这边打得还算热闹,而东门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息,因为彭脱现在打着的就是保持实力,静观其变的打算,反正波才今天也没有太明确地传令让彭脱全力攻城,彭脱就索性连样子也懒得做,直接就让部下在大营里好生休息去了。
淳于琼见黄巾军不来攻城,自然也乐得轻松,就这样在城头上找了块地,一屁股坐下,就和身旁的士兵开始聊天打屁,这要是让叶成知道,叶成肯定又会一阵羡慕妒忌恨,曹性今天只是吼了几嗓子,淳于琼则是干脆连吼都不用吼,而叶成呢?
在西门之前,叶成骑在他那匹跟了他好几年的大黑马上,右手执枪,脸色不善地盯着对面的十几号歪瓜裂枣,嘴里一直不停地在嘀咕着什么,在他的身后,两百名神情彪悍的士兵一脸戒备地列阵于城门之前。
面对着眼前这年轻人,杨凤和身后的一众将领心里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对方不答应和他们斗将,那他们就得发兵强行攻打城池了,但是这阳翟是这么好打的吗?昨天他们才载了个大跟头,在这西城门之前损兵折将,而昨晚他们又从波才那里听说了阳翟城中有高人会召唤地火,瞬间就能给敌人以重大损伤,杨凤这个爱惜羽翼的人一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就找来自己的手下连夜商量对策。
虽然杨凤不相信有阳翟城中有什么高人能召唤地火,但是波才手中的四座井阑被地里突然冒出的火焰烧毁却是事实,杨凤惧怕这不知守军如何弄出来的地火对麾下士兵的威胁,于是和手下商量了一整晚,到后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要把想出这些馊主意的守将揪出来砍成肉酱”,当即就令得杨凤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害怕士兵伤亡,那不让士兵上场不就得了?但是士兵不上场又该如何攻城?简单啊,斗将。把城中的守将都砍了,城中守军群龙无首,看到时候他们还这么守城。什么?阳翟的守将不可能都出城来斗将?没关系,反正只要守军斗将输了,守军士气必然低落,到时候再攻城就轻松多了。
正是怀着这样美好的设想,杨凤今天一早就带着手下十几名武艺高强的部下来到西门之前,大声邀约守军斗将。到了现在,杨凤还是没有想过,要是他斗将输了又该如何。
原本杨凤还以为自己身后有数万大军压阵,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地出城,所以还特意想好了许多脏话,希望能激出西门守将,但是没想到,杨凤只不过刚刚说了几句,巨大的城门便打了开来,一员顶盔冠甲,手执长枪的少年骑着马,来到了他的面前。
杨凤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成许久,见得叶成一脸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有些不爽,但是杨凤自恃着世家出身的气度,生生压下了心中些微的怒气,冷着脸问道:“你家大人呢?叫他出来答话。”
“你找我家大人啊?”听着杨凤高高在上似的问话,叶成脸上只是表现出了恍然的样子,然后一脸天然地说道:“要不我送你去见他吧,反正他在下面还缺个使唤的奴仆。”说完还用右手食指指了指地面。
听了叶成的话后,杨凤先是愣了愣,片刻后回过味来,顿时勃然大怒,伸出手指指点着叶成,满脸涨红地高声喊道:“何人给我把这小贼砍成两半?”
杨凤话音刚落,身后一员身穿简陋盔甲,膀大腰圆,满脸匪气的将领纵马冲出,一边用手中大斧指着叶成,一边张狂喊道:“谁家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让你家牛爷爷来教训你!”
叶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一夹马腹,胯下大黑马似有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然后才撒开四蹄,向着土匪将领跑去。
那土匪将领见叶成不退反进,居然敢向着自己冲来,心中大喜,心想这头功他是拿定了。
两人见的距离瞬间拉近,土匪将领单手举起大斧,口中怪叫一声,满脸狰狞地瞄着叶成的脑袋,作势就要一斧砍下。
而叶成看着土匪将领的动作,轻蔑地撇了撇嘴,然后右手瞬间用力向上一拖,化为一条银线,在土匪将领面前顺势画了一个圆,等到两马相交而过,叶成已经又把黒木长枪平放在身前,脸上不见任何的神色变化;而土匪将领则是依然保持着斧头高举的姿势,随着胯下战马向前冲出一段距离后,才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在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明显的血线,汩汩的鲜血正从中往往冒出。
看着一双布满难以置信的眼睛至死也不瞑目的土匪将领,杨凤以及他身后的黄巾将领不禁整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守军方面,则是为在叶成的神勇而高声欢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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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么可能?只是一个回合牛老四就死了?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杨凤的视线从地上的尸体转到了叶成的身上,眼里的轻视和志在必得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深深的忌惮。
无视了杨凤及其身后的黄巾将领,叶成自顾自地调转马头,在那失去了主人,孤零零地在战场上四处张望的战马后股上轻轻一拍,把战马驱赶向前,让城门前的士兵把战马牵走。
“把马看好了!谁杀敌英勇,我把这马赏给他!”背对着杨凤,叶成大声地喊话引得城上城下的守军一阵高声欢呼。
只是杨凤和一众手下听了叶成的说话,脸马上就拉了下来。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讽刺他们给守军送战利品来了。
叶成的行为刺激了杨凤一行,不等叶成转过神来,两名黄巾将领就已经打马而出,直取叶成后背而去。
“大人小心!”
眼见得黄巾军大胆偷袭,士兵们都惊怒着马上大声向叶成出言提醒,叶成听得士兵的提醒,嘴角只是扬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双脚一踢马腹,再轻轻一拉马缰,大黑马当即前蹄一扬,后腿一蹬,斜刺里冲前两步,一下子跳到了右后方而来的黄巾将领马前,将将脱出了两名黄巾将领从后而来的偷袭。
两名偷袭者眼看叶成躲开了自己的攻击,心里就大叫一声“要糟”,只是他们这只因为势在必得的联手一击可是全力施为,招式用出,已没有收回的可能。
叶成一脱出两人的攻击范围,也不调转马头,直接就使了一个铁板桥,身体向后一趟,右手握住枪尾,全力一刺,这员黄巾将领刚刚一刀横斩本想把叶成一刀两断,但是想不到最后仅是斩了个空,一刀击空,力量反贯,黄巾将领当即身体一阵僵硬,面对叶成快如闪电的一次只能干瞪着眼,看着枪头没入自己的胸口。
一枪建功,叶成不作细看,迅速抽回枪身,打马就向着另一名偷袭者冲去,只留下这员黄巾将领坐在马上,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然后便一头栽下马去,没有了声息。
见同伴被叶成一招毙命,剩下的偷袭者是吓得神魂俱丧,慌乱之下就要拨转马头逃回本阵,但是就在刚刚叶成击杀他的同伴的时候,他早已驱马跑到了叶成的前头,此刻调头逃跑反倒变成了在拉近他和叶成之间的距离。
“死!”
驱马来到了早已被吓得呆愣,连反抗都忘记了的偷袭者面前,一声沉喝,叶成双手握枪枪用刀招,一式横斩,银光划过,在黄巾将领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深红血线,鲜血从中喷薄而出。
“将军威武!”
“将军神勇!”
一声声高声的呼喊从守军嘴中传出,显示了他们此刻的心情多么激动。军人崇尚力量,崇拜强者,三名黄巾将领在叶成手上俱走不过一个回合,几名黄巾将领平日里或许能靠着凶狠在黄巾军中博得勇武的名声,但是在叶成的面前,他们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今天,叶成很好地阐释了强者的定义。
与守军气势高涨的欢呼相对应的,是黄巾军上下的鸦雀无声。
三员将领,三员平日里在军中传有勇名的将领,就这样轻易地被面前这个年方弱冠,面容带着邪气的俊朗的少年轻易地击杀,轻易得少年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也欠奉。
“你们一起上吧。”背景是上千名高声欢呼的汉军,面对的是十数名表情凝重眼神游移的黄巾军将领,脸上带着嗜血兴奋的叶成说话的语气却平静得让人觉得是在闲话家常。
听了叶成挑衅的话语,即使黄巾军将领们忌惮叶成的实力,但是作为男人的自尊还是让他们感到了胸中一阵怒气翻滚。
“小子,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在这里嚣张?”就在黄巾将领们快要被愤怒遮蔽双眼一拥而上的时候,杨凤清冷的喝问响起,暂时阻止了手下众将的冲动。
“哈哈哈,我是谁?哈哈哈哈……”听了杨凤的问话,叶成一阵张狂的大笑。
“我乃大汉西园军左助军校尉,叶成!!”大声暴喝的同时,叶成用力一夹马腹,大黑马似乎感受到了叶成此刻心中暴涌而出的杀意,一改之前的随意懒散,一双斗大的眼珠大张,内里一阵神光闪射,前蹄高扬人立而起,嘴中发出一声有如虎啸一般的嘶鸣,嘶鸣响彻战场,震得群马躁动不已。
黄巾将领还在在努力的安抚胯下坐骑,大黑马早已身化黑虹,单人独骑,挟带着如雷威势杀向敌阵。
人如龙,马如虎,威势竟是比当日黄巾大军兵临城下时还要再盛上几分。
“挡住他!快挡住他!”先前杨凤听得叶成报上名号时脸色就已一变,此刻再见得叶成势不可挡地杀来,杨凤马上是一阵慌乱,竭斯底里般地呼嚎着让自己仅存的十四名手下战将出击,迎战叶成。
“轰轰”,杨凤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战将们马上驱动坐骑,鼓起气势汹涌杀向叶成。
很快,一员黄巾将领便飙出了人群,率先杀近叶成,眼看敌将接近,叶成在马背上身体猛然伏低,右手伸直,枪尖向后微微抬离地面,左手搭在大黑马脖子上,双膝用力一夹,座下大黑马四蹄突然发力,竟是又把奔跑速度生生提高了一截。
那员一马当先的黄巾将领不料大黑马居然还能加速,等叶成瞬间来到面前,他才慌忙举起手中大刀向前砍去,只是他的反应还是太慢,大刀才刚刚开始砍落,叶成已经腰身发力,手腕转动,黒木长枪如电射出,狠狠地刺入了黄巾将领的胸膛,人借马势,叶成这一枪更是把黄巾将领串离了马背,带到了空中。
手腕一转,抽回长枪,黄巾将领的尸体砰然落地,而他的同伴也已来到了叶成的面前。
“死!!!”
一声低喝,叶成同时伏身与马背右侧,来个镫里藏身,躲过迎面一叉,两马相交,叶成也不起身,由下向上,斜刺里一枪刺出,枪锋从敌将右肋处贯入,手腕一转,枪身一绞,黄巾将领体内马上便被搅成了难肉。
叶成抽回长枪,不多看敌将一眼,身子一扳,左手同时用力一拉缰绳,高速前冲的大黑马突然诡异地生生向右横移一尺,躲开了砍来的一斧。大黑马四蹄一落地,叶成马上一个拧腰回身,长枪画个大圆,枪尖从敌将后颈进入前胸传出,敌将瞬间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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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抽出,鲜血在空中形成了一条血色彩虹,带着诡异的艳丽。
敌将尸体落地,叶成双眼就是一眯,漆黑的眼瞳里映照的是四名围向自己的敌将身影,敌将手中的兵器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了亮白的寒光,刺激得叶成心中杀意更加沸腾。
不作言语,左手一抽马缰,大黑马颈脖低垂,四蹄飞扬,几个纵跃间,大黑马已是来到了四名敌将面前,让敌将得到了挥舞兵器,围击叶成的机会。
两柄长枪,一柄大刀,一柄长叉,分四个方向击向叶成,恐惧于叶成的强悍,四名黄巾将领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嗬~~”喉咙里一阵如猛兽般压抑的低吼,叶成紧握枪杆的右手青筋暴起,眯起的眼睛猛然张开,内里闪动的血光使人心颤。
“哈!!!!!”四名黄巾将领接触到叶成满溢着杀气的眼神,心下惊惧,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一紧,出现了眨眼的停顿,如此破绽的瞬间,叶成喉间低吼化为一声暴喝,手中长枪蕴含着庞大的力量横扫而出。
“砰”“砰”“砰”“啪”
黑木长枪一扫而过,叶成右边的一枪一叉刚刚与黒木长枪相交,巨大的力量瞬间传来,而这股力量强大得使两员黄巾无法抵御,姿势崩坏,手中武器纷纷偏离原来的轨迹击到了空处;而叶成长枪去势稍减,但仍旧带着不可抵御的巨力扫向左前方砍下的大刀刀身,两柄兵器相交,闷响传出,叶成手腕同时一转,枪身上的强大击力马上变成了一股柔韧的缠劲,黏住了刀身,叶成再顺势一压一带,这名黄巾将领早被刚猛的力量击得双手发麻,现在又被兵器上传来的不同于先前的截然不同的柔劲扯动,手中大刀便向前方空处刺出,将将把最后刺向叶成的一柄长枪夹在了两柄兵器的相交之处,枪尖仅仅划破了叶成内里的战衣。
一招,便破去了四名敌将的包围合击。
四名黄巾将领脸上的惊讶无法掩饰,他们四人合作无间的一击,竟是如此轻易地便被敌人破去,不但无法杀死敌人,甚至就连让对方受伤也做不到。
四名黄巾将领此刻是心中震撼,叶成心中可没有防水的打算,等最后一柄长枪也被止住了攻势,叶成再不迟疑,腰身用力,右手手肘微曲,枪锋被转动的身体带动,顺着大刀的刀柄划过,在刀柄上刮出了一阵“丝丝”声响,叶成腰身转到极致,在黄巾将领反应过来之前,右手猛挥,“噗嗤”一声轻响,枪锋便清脆地斩断了这名黄巾将领的脖子,飙射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同伴。
合击被破,敌将反击,同伴瞬间殒命,而凶手就在面前,喷涌在身上的鲜血浇醒了这名黄巾将领,而在他醒悟过来的刹那间,他想到了这许多,那面对杀害他同伴的凶手,他的反应是什么呢?
“哇,哇!”眼神惊恐,口中不断地大声乱叫,手上的长枪更是被舞成了一片光幕,面对近在眼前,杀死了自己同伴的凶手,这名黄巾将领选择的不是奋起余勇为同伴报仇,而是慌乱地挥舞手中的兵器,死死地护住全身,同时驱动坐骑逃离开去。
然而等到他跑开了一段距离后,他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带来死亡的枪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惊疑不定的他勒停了战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转头望去,寻找着那让他打从心底感到恐惧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在耀眼的阳光底下依然漆黑如夜的身影,同时映入他眼帘的还有漆黑身影挑落自己同伴的瞬间。他不知道漆黑身影是如何去做的,但是他却很清楚他的两名同伴已经没有活命的可能了,因为在他们的腰间以及胸前一个碗大的血窟窿正向外汩汩地冒着鲜血,而即使从马背摔落,他们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呼痛声,因为他们那因为惊惧而张大的眼睛之中早已失去了生命的神彩。
五名黄巾将领瞬间毙命,加上先前死去的三个,杨凤手下的十四员大将在这一个早上的时间里便已损失过半,黄巾军上下一片的心惊。
看着那轻描淡写间便杀死自己八名同伴的少年,看着他策马缓缓地回到守军阵势之前转过身来,一脸傲然地面对自己。
“再来?”一声平淡的询问,语气中没有先前的霸气,没有先前的嗜血,没有先前的张狂,但是这平平淡淡的语气却令得剩下的六名黄巾将领心底一阵寒气直冒。
视人命如草芥,刚刚还肆虐于血腥杀戮之中的少年此刻正毫发无伤的立在他们面前,他们只能苍白着脸色,就连答话的勇气也失去了。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叶成并非是真的毫发无伤。
左手握着长枪,右手搭在了马颈的鬃毛之上,叶成只感到了右手上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抽痛,想要活动一下手掌,叶成却发现右手竟是一片麻木,此时就连舒张手指这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做到。
“啧,刚刚那一下果然是太狠了,这情况没个两三天是不可能好了。”
回想着刚刚为了破掉黄巾将领的合击,叶成不顾少年人的身体没有长成,硬是催动起全身的劲力,结果兵器相交的强大反作用力竟是使得叶成的右手受了伤,后来叶成又强忍伤痛击杀敌人,使得伤势恶化,到了现在,叶成的右手已是发不出一点的力气了。
若是现在叶成再和剩下的黄巾将领交手,只靠一只左手,叶成虽然也有自信能把敌人全部杀死,但是自己却是绝对无法再避免受伤的情况出现了。就是因为顾虑到自己的受伤会影响守军的士气,所以叶成才会见好就收,按捺下心中还在蠢动的杀意,用出这虚言恫吓的伎俩,以期吓退敌人。
而杨凤也没有令叶成失望,在叶成发难之初,借着部下的牺牲纠缠住了叶成的时候便已拨马逃回本阵的他,此刻见得叶成没有再对自己的部下下杀手,为了保住自己手下最后的战将,杨凤忙命人鸣金,唤回了自己剩下的六员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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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走了,警戒别放松了,还有叫兄弟们捉紧时间休息,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呢。”抹了抹脸上沾染的鲜血,曹性松了口气,对着身旁的士兵说道。
自从黄巾军围城,到了今天,已是第六天了,经历过了地火的突然打击,这几天黄巾军也渐渐地从那对鬼神的惊惧中恢复了过来,依靠着远超守军的兵力,连日来黄巾军每一天的攻城力度都在增加,而守军的防守任务却变得越来越重,在开战之时被叶成和荀攸千方百计鼓舞起来的士气到了如今也终于出现了回落。
今天,曹性在付出了四百余人的伤亡后,才艰难地把黄巾军一波万人攻势击退,让黄巾军在阳翟城下留下了三千多具尸体,而在之前一天,南门守军则是以两百余人的伤亡为代价换取了黄巾军两千人的损失。
然而最令叶成和荀攸头痛的不是士兵不断增加的伤亡,而是城中被不断消耗的守城物资。虽然城中剩余的储备弓箭和礌石等防守物资还算丰富,但是对曾经对黄巾军造成了最严重伤亡的火油却已是所剩无几,盖因连日守城,滚木礌石或多或少能够回收,而弓箭也能让城中工匠赶造,但是火油却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再加上战争期间道路封锁,阳翟连从别处调集补充也做不到。到得现在,以之前火油的消耗速度估算,城中储备的火油最多还能支撑两天。
这几天内黄巾军的数万阵亡士兵之中,有接近半数都是死在了火油之下,而城中守军也是多次在黄巾军攻城最急的时候用火油对黄巾军直接造成大量伤亡,为自己争得重振旗鼓的喘息之机,而若是城中火油消耗殆尽,那不难估计,在黄巾军能更加尽情地发挥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守军的伤亡数字必将急遽上升,而经过多日的守城战,现今阳翟城中还能保有战斗力的士兵只剩下了不足六千之数。
“你看我们还能守多少天?”
“如果战事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最多五天。”
“五天……”
坐在阳翟县衙之中,叶成和荀攸对面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两杯冷却多时的茶水,而两人讨论的自然是关于守城的话题,只是从两人略显沉重的面容以及现场沉静的气氛来看,似乎前景并不怎么美好。
“有什么办法能守得更久一些?”
“最好当然是现在援军到达,再不然就是让黄巾军士气受挫无心恋战,最后就是要补充城中消耗的火油了。”
看着荀攸摸了半响下巴后说出来的话,叶成不禁白了荀攸一眼,果断吐槽道:“现在指望虚无缥缈,连影都不知道在哪的援军不过是浪费时间;要是有办法挫败黄巾军心士气,你荀公达还会坐在这里和我废话?倒是火油嘛……”
对叶成的吐槽荀攸直接无视,把注意力放到了最后一句话上:“难道你有办法补充火油?”
叶成没有隐瞒,直接一点头,和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方法很简单,熬尸油。”
原本还一脸好奇地望着叶成的荀攸,当听到叶成说出熬尸油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神情不禁一僵,眼睛睁得更大,喉咙里一阵酸气上涌,使得他不得不吞了一口口水,脸色也变白了几分。
“熬尸油?”
“不错,熬尸油。光是今天一天,三个城门加起来,黄巾军的尸体就有四千多具,再加上前两天收敛,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烧毁的,城中就有差不多六千黄巾军士兵的尸体,用这些尸体熬炼尸油,虽然数量不多,质量和效果也不及正宗火油,但是用这个方法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补充消耗的火油,让我们能再顶几天。”
看着叶成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荀攸不禁觉得胃里的翻腾越来越严重,喉咙里越来越多的酸气让他异常的难受,为了不想在人前出丑,荀攸不得不用手捂住了嘴巴,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口腔,冲淡了不少喉中的酸甜感,荀攸这才感到舒服了少许。
“这对你的名声不利。”
“命都没了,要名声还有何用?”
“城中军民未必肯这样做。”
“那就封锁消息,同时让那些被黄巾军害得家破人亡的难民来负责熬炼尸油的工作。”
“要是让那些朝中大佬知道,他们一定会找你的麻烦。”
“只要死不了就行。”
眼见得自己的劝阻都没有效果,荀攸深深地看了叶成一眼,不禁颓然地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就由我去安排吧。”
“不必,反正难民中也有人之前就见识过了我的狠辣,再多一次也无妨了。”荀攸打算自己出面,帮助叶成承担起这残暴的名声,这份好意叶成心中明了,但正如他所说,他之前用黄巾军的脑袋筑起京观,恶名怕是早已传出,若是杨赐和何进之流想要弹劾他,那不管他有没有熬炼尸油,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至于因为名声不好而被仕人疏远,叶成本身就不喜欢那些自命清高的伪君子,所以叶成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拒绝了荀攸的提议,叶成也不等荀攸再说什么,一起身就大步走出了县衙大堂。
“唉。”看着叶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荀攸又是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在他心里,荀攸可是真的不想叶成走一步,坏掉了名声,毕竟两人相识至今,叶成兼具了仕人的知性、武人的豪爽、市井小民的随和还有军人的铁血的性格都给荀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加上相处时叶成的搞怪,让荀攸忘却了算计,感到了轻松,久而久之,荀攸就不自觉地把叶成真心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一般看待。
想到自己的朋友有可能经历的困难,荀攸就高兴不起来,而且,在荀攸和他爷爷制定的让荀家一统仕林,压过袁家和杨家成为仕人领袖的计划中,叶成可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叶成要是在这里毁了前程,那荀攸和爷爷之前捧起叶成和他的同伴,打击削弱外戚和宦官的权威,动摇杨赐在朝中地位,以及其他的种种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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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拔出长剑,一脚把已经失去气息的黄巾士兵的尸体踹开,曹性抬眼大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还有几处城头上出现了黄巾军的身影,而反应迅速的守军正对这些踏上城头,立足未稳的黄巾军包围剿杀,奋力填补着防线的缺口。
眼见城头上的战况得到了控制,曹性不禁吐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城下汹涌而至的黄巾军身上,“弓箭手,两轮连射!”
开战至今,弓箭兵本来因为连续不断地射击,双臂早已酸软无力,有的士兵甚至被弓弦割开了手上的血肉,鲜血从伤口不停地滴下,但是当曹性一声大喝,原本正在休息的弓箭兵们马上义无反顾地站上前线,迅速集结成阵,把周边的防护放心地交给了手持刀盾的同伴,调整好角度,在长官一声令下,整齐地对着城下的黄巾军放出了手中夺命的利箭。
“啊!”“啊!”“啊!”
如蝗箭雨从天而降,数百黄巾军惨叫着被射倒在地,进攻的阵势瞬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白,但是在箭雨过后,不管前面倒下了多少的人,随后的黄巾军依然不曾停下进攻的脚步,迅速地填补了同伴倒下后的空白,机械地冲杀向城墙,守军的箭雨除了夺去了数百敌人的性命,竟是连阻挡敌人进攻的步伐片刻也做不到。
“可恶!这些该死的黄巾贼!”眼看弓箭的效果微乎其微,曹性就是一阵咬牙切齿,心中不禁想到要是他手上还有火油,一定要把这些蚂蚁般的黄巾贼烧个精光。可惜,在又经过了两天的艰苦守城战以后,城中储备的火油早已消耗一空,尽管别的守城物资还有大量的剩余,但是没了火油这个守城的大杀器,守军的形势迅速变得艰难了起来。
尤其是当对面的黄巾军渠帅波才发现今天守军竟然在严峻的情势下并没有像先前一样倾倒下火油,再联想到昨天守军也是迟迟不肯使用火油,一直等到情势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才用火油为自己争得一丝喘息之机,波才当即就猜到城中储存的火油怕是已经用完了,就是还有剩余数量也不多,一想到这里,波才再不迟疑,马上下令让手下士兵加强攻城力度。这一下,黄巾军更是打得守军狼狈不堪。
“可恶!顶住!”之前的几处防线缺口刚刚被堵住,离曹性不远的地方却又出现了黄巾军的身影,忍不住心中烦躁的曹性一边大喊着一边快步走到那处城头,举剑就把一名刚刚爬上城墙的黄巾军刺死当地,再飞起一脚把他的尸体踢到了城下。
只是还没等士兵围上来堵住缺口,一个闪电般的身影已经窜上了城头,手中的长枪如毒蛇般咬向了曹性的咽喉。
长枪来势甚急,曹性猝不及防下不及拧身错步,右手用力一提,手中长剑迅速回防护住了咽喉,“叮”,一声金铁交鸣传出,曹性的长剑将将击中了长枪的枪刃,改变了对方的攻击轨迹,长枪贴着自己的脖子划过,枪锋上的寒意使得曹性皮肤一紧,心头一阵狂跳。
脚下一个踉跄,曹性身子迅速向后突出几步,满脸戒备地盯视着来人。
一张稚嫩的脸庞,冰寒遍布的脸容,一双不带半点感情波动的冷漠眼眸,手中一柄长枪,饱饮鲜血的枪头正泛着逼人的寒光。
“小孩?”看清敌人的相貌,曹性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点难以置信,刚刚那杀气充盈,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迅猛一枪是眼前这不过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使出,但是当他想到叶成和聂雪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武艺却是不知比他强了多少,曹性心中的惊讶这才消去了不少。
反正世上能出叶成、聂雪这样的怪物,那再出一个武艺高强的小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况且……“这黄巾小将没有叶成和小雪强,应该和我在伯仲之间。”曹性相信,刚刚若是由叶成或者聂雪出手,那他将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有就要死于对方的枪下,毕竟叶成和聂雪的恐怖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强大。
但是眼前这黄巾小将嘛……“这仗有得打!”心中为自己鼓了鼓劲,曹性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对面黄巾小将的一举一动,慢慢地调整着身体的姿势,好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曹性在全神戒备,廖化也没有放松,从曹性刚刚能挡下自己那一枪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虽然他并不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但是他却也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阳翟城中就有一个武艺与他旗鼓相当的人物存在,而且年龄还相当年轻。
“想不到汉军之中也有这等人物。不但长于战阵,而且还武艺高强,若是汉军中再多几个这样的人,那太平道……”想起曹性这几日里守城的表现,再感受到曹性的高强武艺,廖化心中就是一阵烦躁,为了黄巾军的前途而烦躁。
廖化无法再保持心中的冷静,一阵阵翻滚的思绪让他直感到心中一股燥火涌动,脸上戾气闪现,廖化双手紧了紧手中长枪,就要抢先出手。
当廖化脸上闪现戾气的时候曹性心中就已有警觉,如今再看得廖化双手用力,曹性长剑一横护好前心要害,全神贯注准备迎接对方即将发出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出现,闪电般绕过了曹性,直向廖化飙去,同时一抹银光亮起,带起一阵压抑的破风声攻向了廖化。
“女人?”黑影迅速接近,一张精致得彷如艺术品的清秀面容出现在廖化眼中,然后廖化就下意识地收回了几分贯注在挡向对方手中那把特制长剑的长枪上的力度,但是很快廖化就后悔了。
廖化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孩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长枪轻松地斩断了长枪,然后余势不减地破开廖化身上的盔甲,斩入了廖化的身体当中,若是不出意外,聂雪这一击就能把廖化砍成两半。
但是廖化刻苦练武可不是练假的,在剑锋入体的一刹那,廖化马上双脚用力向后一蹬,同时在空中放软身体,卸去了一些聂雪剑上的力道。但是聂雪的力量之强还是超出了廖化的想象。
虽然靠着卸去了聂雪剑上的锐劲,躲过了被聂雪剑锋破体的必死之局,但是那剩余的力量却使得聂雪的这一击就像是一把大锤一般,狠狠地击在了廖化的身上,硬是把廖化击飞到了两丈之外。
在空中,廖化就感到了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聂雪剑上的巨大力量使他觉得仿佛内脏移位一般,一股无法抑制的气闷感传来,然后不等落地,廖化张嘴就吐出了一大口污血,等到他撞在两名守军的身上,使得两名守军摔倒在地的时候,廖化早已是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了。
而那两名守军被突然飞来的廖化撞倒在地,防线顷刻出现了漏洞,只是用来正在他们面前苦战的黄巾军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而等到他们脸上现出喜色,正想趁机扩大防线缺口的时候,聂雪清丽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一剑划过,就把这两名黄巾士兵懒腰斩成两截。
“放火油!”越过两名被她一刀两断的黄巾军尸体,聂雪又挥剑砍落了一名黄巾军,然后一挥手,一声清鸣,对着随同她一起增援而至的部下发出了命令。
聂雪一声横越战场的清越喝叫,使得城头上的敌我双方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火油?我们还有火油?守军听见聂雪的清喝,心中先是一阵疑惑,然后就是一阵狂喜,只要有了火油,就能打退黄巾军的这一波进攻,还能让这些该死的黄巾贼伤亡惨重。
而黄巾军在听到聂雪的话以后,脸色就是一变,这几天来每次守军投下火油,自己一方就有数不清的士兵葬身火海,然后渠帅就会下令鸣金收兵。几天眼看攻势顺遂,马上就要攻下城头了,却不想守军在这时候又出动了火油,这一下,看来几天的攻势又要到此为止了。
果然,当近百名守军把装有油状液体的陶罐向着城下扔去,然后一阵火箭越过城头落到了地上,一阵大火随即燃起,瞬间让得数百黄巾军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接着成为了一堆没用生命气息的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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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金!收兵!”看着那突然而来,不断吞食着自己麾下士卒的熊熊烈焰,波才是恨得一阵咬牙切齿,最后看着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熄灭的大火,波才也只能不甘地下令撤兵了。
“梆、梆、梆”,一阵清越的响声传来,黄巾军马上如潮水退潮一般退去,只留下了已经登上了城墙的近百名同伴独自面对着敌人。
失去了后援,后头又是冲天的大火隔断了退路,面前则是敌人在虎视眈眈,城头上的这数十名黄巾军一下子就陷入了绝境之中。身处绝境之中,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投降,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现在的问题是,守军看样子并不需要俘虏。
“噗嗤”,一剑划过一名黄巾军的咽喉,聂雪也不管对方那临死前充满着怨毒与不甘的眼神,不等尸体倒下,聂雪便大步朝着另一处黄巾军据守的城墙赶去,她现在只是忠实地在执行着叶成的命令——不需要俘虏,只需留下黄巾军的尸体。
守军赶尽杀绝的举动激起了黄巾军的拼死反抗,但是有聂雪在,他们的抵抗是如此的无力,只不过短短的一刻钟,城头上的所有黄巾军便都变成了一具具的尸体,除了重伤昏迷当中的廖化。
聂雪虽然自从加入叶成的麾下以来就没有违抗过叶成的命令,只要是叶成的命令,她全都会一丝不苟地去完成,但是这并不是说聂雪是一个只会听令行事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偶,相反,气势聂雪本身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以前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她习惯于按照直觉来行事,而每一次叶成所下的命令,聂雪的直觉都告诉她只要听令而行就没问题,事实上聂雪的直觉一直都很准,至少在叶成手下的这段时间很准。
但是在遇到需要思考的时候,聂雪的大脑还是能有效运转起来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地完成叶成所下达的命令了,而现在对于廖化的处置就是需要聂雪思考的对方。
如果是按照叶成的命令执行,那廖化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的,但是聂雪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当廖化跳到空中卸去自己剑上的力道之时,自己心中一瞬即逝的惊讶。
在她的记忆中,面对那一剑,有能力挡下或是躲开的除了并州刺史丁原手下的那两人以外,至今也就只有叶成一人而已,就连曹性,若是面对那一剑,即使能躲开也必定会受伤,而这还是因为曹性和聂雪是青梅竹马,非常熟悉聂雪的进攻模式的缘故,但是这个黄巾小将,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躲过了致命的一击,虽然现在他也是深受重伤,但是这也是因为当时他不清楚聂雪的底细,不知道聂雪是天生神力,所以失了先手,尽管是失了先手,可廖化最后却依然凭借着过人的反应作出了最好地应对,从而避免了被聂雪一刀两断。
以廖化现在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难能可贵,而这也说明了廖化是一个可造之才。聂雪还记得,之前她不经意间听到叶成和荀攸的一次私下的谈话,那时候叶成曾经抱怨过手下的人才不足,即使中途有她和曹性的加入,但是要守护好偌大的一座阳翟城,叶成手下可用的人才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在太守出逃以后,为了守住阳翟,叶成不得不承担起了城中的诸般事务,不单止守城军队的调动和各门守将的任命,还有城中的日常公务,平抑物价,各种战略物资的调拨,城内治安的维持等等,都必须要叶成负责,但是叶成的手下除了一个荀攸以外全部都是不通政务只懂军事,但是要处理好叶成的政务绝不是单靠一个人就可以的,还需要各级官吏的全力配合。
而叶成为了彻底掌控作为他立足根本的军队,也为了不让城中出现混乱,他不得不把手下绝大部分的人才安插到了军中的各个重要位置,然后向个世家让步,请求他们的帮助。
虽然叶成记得历史上这些表面上标榜自己是多么的风高亮节,但是私底下却又是如何的唯利是图得令人发指的世家中人对民族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不说别的,单是他记忆中就有不少军民一心坚守城池却被世家为保自身的荣华富贵而出卖,最后落得个血流成河的事例,所以若是可能的话,叶成是想把所有的世家都置于他的监控之下的,但是现实当中人手不足的窘境却让得叶成不得不做出了与虎谋皮的决定。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可造之材,因叶成忧而忧的聂雪可不会轻易放过,至于说这个黄巾小将会不会为叶成所用?聂雪一定都不担心,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把这黄巾小将交到叶成手上就不会有问题,而且再说了,聂雪可是记得荀攸曾经说过叶成对于忽悠年轻人,对其洗脑可是很在行的。既然连荀攸都如此说,那就肯定没问题。
“要是这黄巾小将加入,他应该会很高兴吧?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只要他高兴,那然后……”
然后?命人把廖化抬下去救治后正走在回营路上的聂雪突然停下了脚步,歪斜着脑袋,呆呆地想着事情出神。
想了半天,直到被一阵空腹感唤回神的聂雪还是没有想到叶成高兴以后会怎么样,但是幸好聂雪虽然也算聪明,可本身却有那么一点天然,既然想不到那就干脆不去想了,忠诚于自己当前最重要的**,聂雪决定今天不去虐待自己——去叶成那里蹭饭。
因为聂雪基本上都在叶成那里蹭饭,所以聂雪一来到叶成驻守的西城门,那些士兵也懒得通报,就让聂雪一个人径直来到了城楼之上,大模厮样地坐到叶成旁边的矮几后,静等士兵端上饭菜。
斜眼瞄了聂雪一眼,叶成叹了一口气。虽说有聂雪这样的美人在身边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但是聂雪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早饭、午饭、晚饭,甚至有时候连吃宵夜聂雪都会出现在他面前,虽然叶成真心表示没有对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有什么不良的心思,但是两人如此频繁的见面自然不可能没有人知道,而在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古代,两人的事情一旦在城中传开,那出现流言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流言的内容叶成也基本上都能猜到。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城中就已经流传开来,说是聂雪已经是叶成的禁脔,所以两人才会因为恋奸情热而经常见面。当流言传到叶成的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叶成澄清只会使得事情越描越黑的地步了。
虽说在汉城男女之防没有程朱理学盛行的时代那么严重,风气在封建时代也算得上是开放,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名节也是非常重要的。叶成来到东汉末年这么久,虽然少见,但是有女人因为被人恶意败坏了名节而最后不得不以死明志的事情他还是听过几回的。而现在城中的流言已经很明显地严重损害到了聂雪的名声,可偏偏这粗神经的丫头却完全不知情,依然一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叶成的面前。
虽然以叶成对聂雪这段时日以来的了解,估计就算聂雪听说了流言也不会当回事,但是老让人这么说也不是个事不是?鲁夫子不是曾经就说过“众口铄金”嘛,你这丫头应该要注意一下啊。
可是当叶成在之前很委婉地暗示聂雪让她注意的时候,这丫头却因为对食物的执念而无视叶成的劝告,让得叶成一脑袋的黑线。
今天,叶成不打算再拐弯了,直接跟聂雪把话挑明,让她注意言行,别让人家有乱传八卦的机会,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士兵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喘着气向叶成禀报道:“大人,北门外出现了数千军队,他们自称是从雒阳来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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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士兵禀报,叶成马上站起了身子,向门外走去,但是走到一半,叶成却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着聂雪说道:“你饿了吧?那你留下吧,我叫人送饭给你。”
看着聂雪听话地重新坐下,恢复了端庄典雅的姿态,叶成这才再次快步离开。
来到北城门,北门守将钟繇早已等候在城头上,看见叶成到来,钟繇立即上前打招呼:“参见叶大人。”
“元常,情况如何?”打了个手势止住了钟繇的行礼,在向钟繇打听情况的同时,叶成一双眼睛借着并不明亮的火光,向着城门前的阴影望去,就看见了那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前的士兵身影。
“大概半个时辰前斥候回报十里外发现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属下接报后立即命人小心戒备,而对方在来到离城三百步外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并派出士兵表明身份,说是从雒阳而来的援军。”
“对方可有报出番号?”
“对方自报的番号是西园军下军校尉吴班所部。”
“嗯?”眉毛一挑,叶成想不到最早等来的援军竟然还是由熟人带领。可是即使听说援军是由吴班带领,叶成却没有马上打开城门,而是继续向钟繇问道:“对方人数多少?”
“据斥候回报,对方的兵力不下五千。”
“五千?吴班手下哪来的这么多人?”一听到对方兵力比原来吴班在雒阳时多出一截,叶成立马心生警惕,从城墙上探出身子,试探着对等候在城门前的士兵喊道:“我是阳翟守将叶成,我想请你家吴校尉上前答话,麻烦你回去通报。”
“请将军稍等。”士兵听了叶成的话,对着城门上一拱手,朗声应了一句后转身就往回跑去。
见那士兵行动如此干脆,没有任何的犹豫,叶成反倒一愣,心想莫不是真的是吴班带兵来援?但是那多出来的士兵又是怎么一回事?要是朝廷授予吴班统领更多士兵的权限,那吴班的职阶应该也会有相应的改变才对,但是刚刚他们报的名号还是说吴班是西园军下军校尉,那吴班带来的人就应该只有三千人,而不应该是五千多人。
叶成还在那里想不明白,远处的军队当中已经有三骑人影快速地向着城门接近而来。
“叶成你这臭小子!还不快开门让我进去?”三骑人影还没来到城下,一阵中气十足的大骂就率先传到了叶成的耳中,而叶成一听到这人的声音,马上神情一紧,脖子下意识地一缩。
借着火光,叶成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向城下三人望去,这一望,叶成马上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迅速变脸,换上了一脸掐媚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无比的热情虚伪地对着城下说道:“王前辈好久不见啊。哎呦,这么冷的天,王前辈你怎么就站着不进来了?来人啊,快把城门打开,让王校尉进城,要是让王前辈着凉了,我唯你们是问!”
刚刚在叶成神情变换的时候,一旁的钟繇就已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成,而等到叶成说出那一堆标准的小人用语的时候,钟繇已经是一脸的黑线,而四周望着这个一直表现得很铁血,现在则表现得无比小人的阳翟城守城战最高统帅的士兵们则是全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囧然。
不怪士兵们少见多怪,实在是叶成的表现差别太大,让士兵们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还愣着干嘛?开门啊!”过得片刻,叶成发现四周的士兵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禁又是一声大喝。
直到这时候,士兵们才算回过了神来,见得远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赶忙打开城门,让对方进城。至于叶成则是早已飞身快步走下了城墙,只留下钟繇和一众士兵呆立城墙之上,心里为阳翟城的前途浮想联翩。
“王前辈,师叔,吴兄。”下得城墙,叶成脸上表情不变,和吴班三人一一见礼,而等他刚要带着三人去往县衙休息,却见一骑自城内飞奔而来。
到得近处,众人才借着火光,看清来人是荀攸。驱马来到几人面前,荀攸翻身落马,微微一拱手算是行礼,然后也不等众人回礼,张口就问道:“不知在之后可还有援军到来?”
“当日太平道叛乱的消息传来,虽然朝廷已在第一时间调集军队平叛,因为担心颍川的形势,所以陛下派我等先行支援颍川,但是其后的援军到达阳翟则还需一些时日。”
“既然如此,那麻烦三位出城,在城外立下大寨。”吴班刚刚说完,荀攸便说出了一句令三人反应不过来的话。
“公达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还是叶成反应最快,吴班三人还在等待着荀攸的解释,叶成便已脱口问道。
荀攸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叶成的猜测,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荀攸稍稍喘匀了气息,这才慢慢地向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荀攸的解说,众人都是一阵沉思。
“黄巾军到时怕是会派人试探,要如何应付?”最快想通关键并且开口询问的还是叶成。
“找人和他们打一场。”
“打一场不难,但是计算打完了,黄巾军也未必会上当啊。”
“想必各位从北边而来,一路上应该也有和黄巾军加过手吧?”不理叶成的疑问,荀攸转过头去,看着吴班问道。
“这个自然。一路上我们可是攻破了好几座被黄巾贼占领的城池,还损失了好些人手。”
“既然如此,那各位军中应该有不少伤兵吧?”
“我等军中确实有数百伤兵。”眼看荀攸的问题越晚似乎越离题,吴班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明白荀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明白了。”吴班和童渊几人不知道荀攸在想什么,但是叶成却已经从这几句对话中猜到了荀攸计划的全部面貌了。
“那人手怎么安排?”
“三千人足以。”
“那就按你说的安排吧。”看着最后荀攸一脸的成竹在胸,叶成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邪邪的微笑。而两人这种心有灵犀的表现却看得一旁吴班三人云里雾里,一脸的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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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的时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暴毙,也有人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但是波才现在则是一夜过后暴跳如雷。
要说为什么?只因为今天一早,波才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洗,一个士兵就匆匆忙忙地跑进波才的大帐,在波才满脸怒容的注视下,士兵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齿不清地向波才禀报说是杨凤派人来报,阳翟北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汉军营寨。
不过照理来说,就算阳翟城外一夜之间冒出了一座军营出来波才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毕竟他可是手掌十数万大军,攻略一方的黄巾军实权派人物,对于汉朝援军的到来可是早有预料,哪怕这支援军来得早了一些,而他在也阳翟守军层出不穷的守城怪招面前吃了亏,但是波才可不相信,没了城墙护持,这区区汉军还能在他十数万大军面前讨得了好。所以真正令波才气愤难平的是接下来的一段对话。
“那座营寨应该是昨夜连夜建起的吧?可知道领军之人是哪位城中大将?又可曾探得对方兵力多少?”
“……”
“嗯?哑巴了你?为什么不回答?”
“……属下……不知……”在波才的一再追问下,士兵这才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回答,但是那声音却小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
“什么?”
“属下不知……”
“砰!”,当这一次士兵的回答清楚地传到波才耳中的时候,波才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把面前的木盆狠狠打翻在地,其中的清水泼洒了士兵一身,然后也不管自己衣服的前襟敞开,上前两步就是一脚用力地踹在士兵的肩头之上,把士兵踢得摔倒在地。
捂着吃痛的肩膀,士兵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又重新跪倒在波才的面前,低着头,一副认罪领罚的样子。
看着认罪态度良好的士兵,波才咬着牙,好不容易忍住了没再上前毒打士兵一顿以发泄心中的怒气。“滚出去!”因为连日来战事不顺而积聚心中,今天又被手下的无能而激化的烦燥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士兵苍白着脸,战战兢兢地退下以后,波才独自一人呆站在大帐之中,呼吸急促,心中一阵怒气翻滚。不说战事不顺波才本就心情郁闷,而令波才更加心烦的是当他在连番受挫之后却发现自己手下既然没有一个人能为他分忧,就连之前一向被他看好的重点培养的廖化自从手下损失殆尽回归本部以后也变得沉默寡言意志消沉,在攻打阳翟的这段时间内救没有提出过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更别提昨天一战廖化还陷在了敌营之中如今生死不知,手下无可有之人令得波才这些天里独自承担了种种压力,而今天手下一大早就一惊一乍地向他禀报紧急军情却又对详细情况一问三不知,这失职的行为让波才忍不住把连日来积累的压力一下子就爆发而出。
不过波才也是经历过黄巾内部政治斗争才爬上了如今的高位,养气的功夫还是有一点的,一声怒吼稍稍发泄了一些怒气,波才就恢复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是有点难看,但还是马上招来部下,下令让杨凤带兵去探一探汉朝援军的虚实。
杨凤很快就接到了波才的命令,一张脸当即就垮了下去,你让他干什么不好,偏偏让他去试探敌人虚实?
要知道杨凤在黄巾军中资历不算太深,根基也不太牢固,苦心钻营下,杨凤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实力,而先前他按波才命令全力攻城,结果却被叶成打得麾下士卒伤亡惨重,后来杨凤心痛士兵损失,又向叶成提议斗将,可想不到叶成居然武艺如此了得,他手下大半将领一下子就交代在了叶成手里,这一下子,杨凤的心可是痛得在滴血啊。
所以后来几天,杨凤攻城时口号喊得虽响,可是真的派出去进攻的兵力可是少得可怜,纯粹就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而叶成也是看到黄巾军的攻势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指挥得相当随意,结果一天下来,在两军一番缠绵悱恻之下,两军每日的伤亡加起来居然还不足百人,虽然杨凤给波才回报战况的时候都是战况怎么激烈怎么说,但实际情况……
难得杨凤觉得和叶成打得如此默契,而波才却在这时候让他带兵去打探敌人援军的底细?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他去和敌人打一场吗?要是敌人太弱还好说,要是敌人实力强大……,以两家之间的默契而言,不用说,要是敌人实力强大,那肯定是追着他来打,这么一来,杨凤的部下就又要损失惨重了,这可是要了杨凤的老命啊。
要说其实波才还可以彭脱做这件事,但是波才又考虑到彭脱和自己关系恶劣,保不准事后会用些假情报来混淆视听,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于是一番权衡以后,波才还是决定让杨凤去做这件事情。
既然上司有令,那杨凤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于是杨凤点起五千士兵,又带着剩余的几名战将向阳翟北门而去。
杨凤刚刚开始有所动作,守军方面早有斥候把杨凤的行动告诉了驻守城外的童渊,一接到斥候回报,童渊就马上令士兵们在营寨之外摆好阵势,等待杨凤到来再“好好打一场”。
等杨凤带着队型散乱的部下,拖拖拉拉地来到阳翟北门外的时候童渊在清晨的寒风中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可怜童渊虽然老当益壮,可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寒风之中半个时辰,童渊还是冷得手脚一阵发僵。
一见到杨凤到来,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童渊当即就是一声大喝:“好你个黄巾贼,居然让老夫在寒风中一阵好等!还不快快过来让老夫活动一下筋骨,然后乖乖受死!”
起先听得童渊气势十足的一声大喝,杨凤着实吓了一跳,只是等他看清童渊白发苍苍的面容,以及童渊身后的营寨中站满了许多身缠绷带的伤兵,杨凤只是稍稍一愣,之后便是一阵狂喜。
一个瘦弱老头,带着一群士兵,艰难地穿过波才之前布置在颍川北部的封锁线,结果弄得人疲马乏,伤兵满营,这就是杨凤对童渊及其手下士兵战力的初步评估。
杨凤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因为即使是这随童渊列阵在外的士兵,看上去虽然手脚健全,身体健康,但是身上的盔甲却大多破损,脸上也都神情疲惫,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杨凤的猜测是正确的。
越看,杨凤心中对敌人是残兵的印象便越深刻,胆气也是越壮,于是一阵哈哈大笑后杨凤一阵揶揄道:“哈哈,老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我们受死?你还不如早一些过来投降,我饶你不死。哈哈哈。”杨凤说完,身边将士也都跟着一起大笑,而童渊则似被杨凤话语激怒,哇的一声怪叫,跃马挺枪一冲而出。
“去,给我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不屑地看了须发戟张的童渊一眼,随意地抬手一挥,就要让手下将领出马迎战童渊。
“小帅稍等,属下去去就来。”杨凤话音刚落,一名手执大锤,上身肌肉贲张的大汉就抢在别人之前挺身而出,一口应下了这差事,然后在同伴嫉妒的眼光中策马而出。
“老头!吃你田大爷一锤!”两马迅速靠近,大汉一声嚣张的大喝,换来的只是童渊一声轻蔑的冷笑。
童渊手起,银光闪过,大汉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换,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陡大的血窟窿,而他的生命也伴随着那飙射空中的鲜血瞬间流失殆尽。
大汉尸体落地,杨凤和其他手下还是一脸僵硬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实。
倒吸一口冷气,杨凤和手下的一众将领一脸惊惧地看着骑马在场中来回奔跑,一脸耀武扬威的童渊,心里一阵纠结。之前一个强得离谱的弱冠少年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现在还来一个强得离谱的老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杀!”
“汉军威武!”
炫耀了一番自己的无力,却见对面的黄巾军始终没有动静,童渊心中不耐,大手一挥,一声令下,身后两千士兵挟童渊斩将余威,步伐整齐,声势宏亮地向黄巾军杀去。
至于黄巾军,先前叶成留在他们心中的阴影就还没消散,如今童渊表现出了不输于叶成的无力,一下子就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对强者的恐惧,偏逢这时候汉军又气势汹汹地杀来,黄巾军之中更显士气低落,更惨的是,在汉军进攻鼓点响起的同时,童渊便已挥枪杀入了黄巾军的阵势之中,黄巾军中顿时飞起一片腥风血雨。
黄巾士兵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他们那怕死的上司害怕自己现在一逃,士兵阵势会瞬间崩溃,那么那老将在己方阵中冲杀将会更加轻松,而乱军之中失去士兵保护的自己就很有可能碰上那老将,以一己之力面对那生猛得不像话的老将,这些黄巾将领可没有自信能逃得活命,所以为了自己能有时间逃命,杨凤等人很果断地下令让士兵上前接战,好缠住那恐怖的老将。
结果,杨凤一声令下,黄巾士兵也就凭着比对方更多的人数硬着头皮往汉军杀去。只可惜一方士气低落,一方士气如虹,一方统帅脚步在慢慢后移计划逃走,一方统帅却武艺高强冲杀在前,此消彼长又此消彼长之下,黄巾军不过在汉军手下支持了两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开始了败退。
追着溃败的黄巾军又是一阵掩杀后,童渊这才收兵回营,是役汉军一共歼灭黄巾军一千三百三十七人,俘虏两百五十五人,而汉军自身则是有二百零六人死亡,四百一十二人受伤,汉军收获了一场大胜。
逃过汉军的追击,回到大寨之中的杨凤还没为逃得性命高兴多久,便又开始泛起难来。虽说他现在算是探出了敌人援军的底细,完成了波才的命令,可是他这一仗却也同时打得损兵折将,对着波才又要如何解说。
在大帐里踱了半天步,最后杨凤还是决定如实向波才禀报,至于内容就说:敌军疲惫之师不足为惧,然其统军将领颇有勇力,属下奋战而不能擒,望渠帅慎待之。
差人把一封不清不楚的军报送到波才手里,杨凤却不知这正是荀攸算计中的一环,在不知不觉中,黄巾军又一次开始进入了守军所设置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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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黄巾贼要什么时候才会上当?”
闭着眼睛,双手环抱胸前,荀攸用小人得志般的语气笑着说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今天晚上。手打吧手机站点()”
“这么快?”听到荀攸的答案,叶成有着明显的怀疑。
“波才早已被我们搞得焦头烂额,别忘了多少次黄巾贼眼看就要攻入城内,可每一次都会被你的阴损布置给搞得狼狈退去,我们以区区数千兵士就能把波才钉死在这里不得寸进,而现在我们再有数千援军在外虎视眈眈,你认为波才现在的心情会是如何?”
“烦,非常烦。”
“烦什么?”
“烦他的部下久攻不下士气受挫,我们的士兵却越打士气越高昂;烦他手下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我们手上却有大量的守城物资;烦我们借着阳翟城高池深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对,因为他烦,所以他急,他急需一场胜利来坚定军心。”
“援军在城外落寨,一无城墙守护,二无滚木礌石之助火油便无用武之地,再加上……”
“再加上好不容易冲过黄巾贼布置在北部的封锁线,士兵必定伤疲交煎。这对波才来说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为一旦让援军缓过劲来,让我们平添一支生力军虎视在侧,到时候不管波才是集中兵力全力攻城,还是把我们逐个击破,他都要花更多的时间,付出比现在更大的代价,所以只要波才不傻,那他就应该知道对援军用兵绝对是越快越好,所以你才断定黄巾军会在今夜袭营。”
“没错。”荀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成正在喝着杯里的茶水,并没有抬起头来,因为即使不用看,他也知道,现在荀攸的脸上一定露出了那让他讨厌的,只属于绝代谋臣,只有在掌握了一切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自信笑容。
叶成也知道,当荀攸露出了这种被他形容为欠扁的笑容的时候,那么荀攸的计策就一定不会失败,因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事实上,一切的确尽在荀攸的掌握之中。
当波才在经过对杨凤发来的关于援军的情报的大致确认之后,他就对杨凤下达了“马上出兵击溃敌人援军”的命令。
而接到波才命令的杨凤,今天之内第二次脸色变得铁青,心里更是大骂波才站着说话不腰痛。别说那援军虽然看着是疲兵,但是在经过早上的一轮交锋之后,杨凤以他十年的军旅经验发誓,对方的士兵即使现在身体疲惫,可战力依然比他手下这些缺兵少甲的民兵高出一大截,更别说对方还有一员生猛得不像话的老将坐镇。
当日他手下人才鼎盛,十四员大将齐出阵,结果却是被叶成一人轻易地挑落八人,凭空增长了守军的士气,而现在冒出来的这员老将,虽然杨凤不知道他和叶成谁更强,但是从今天早上对方一招杀死他的手下大将的表现来看,不论谁强谁弱,反正凭自己手下的这几个人肯定是无法和对方抗衡的,这一点得到了杨凤和手下幸存的将领的一致肯定。
士兵没人家强,将领没人家强,而渠帅下得命令又是“击溃”而不是“攻击”敌人援军,这下要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只有用人命去填了。”心里一边哀叹着自己只能用兵力优势去堆平对方,杨凤一边有气无力地对着部下命令道:“点齐兵马,随我一同去城外的汉军营寨。”
“等等小帅。”就在众将正要领命而去之时,一名脸色有点苍白,一对硕大的眼袋吊在脸上,很有点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模样的中年人出列对着杨凤说道:“属下有一计,可让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垮敌人援军。”
听见这中年人所说,杨凤立即眼睛一亮,双眼死死地盯着中年人,欣喜而又焦急地追问道:“你有何妙计?”
先是享受了一下这万众瞩目的虚荣,中年人这才对着杨凤一拱手,一脸自信地说道:“小帅,今天早上我们大伙不是看到了那援军不但营寨里是伤兵满营,就是连在外面和我们打的那些士兵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吗?”
“嗯,我等所见的确如此。但是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是想让士兵轮番上阵,把那些士兵累垮吗?那你这和我想的又有何区别?”说到后来,杨凤焦急的声音中已是有一丝怒气夹杂在了其中。
“小帅别急,慢慢听我说。”见到杨凤果然按下了焦急的心情静待下文,中年人才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帅你想啊,那些前来支援的汉军肯定是和北边的兄弟交过手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的。”
中年人顿了一下,看着杨凤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下去,道:“那小帅认为现在那些援军最需要的是什么?”
“什么?”
“是休息。不说那些受了伤的只要不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就肯定要时间休息静养,就是那些没受伤的,一路过来可是有好几路兄弟守着的,他们这样一路硬闯过来,肯定是累得不行,不睡个两三天可是恢复不过来的。大白天的他们还可以挺一挺,但是一到了晚上嘛……”
中年人说到这里,杨凤再想不明白,那他可就白瞎了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了,激动得一拍身前矮几,杨凤满脸兴奋地说道:“哈哈,好!好计!哈哈哈,来人!马上点齐兵马,等晚上一到,那些汉军休息之时,我们一起去杀他个落花流水!哈哈哈!”
杨凤一声令下,手下自然是轰然应诺,各自下去忙活去了,而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到了晚上,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功劳与荣耀,而是敌人闪亮的屠刀。
夜色,漆黑如墨,温柔的月亮躲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躲开了即将上演的一场血腥杀戮。
趁黑摸到营寨前的黄巾军轻易地抹了两名“熟睡”在寨门前的汉军脖子,然后一脸欣喜的杨凤便带着身后八千黄巾军声势浩大的杀入营寨之中。
只是片刻之后,想象中汉军惊恐的叫喊,慌乱的逃窜并没有出现,除了刚开始被黄巾军抹了脖子的哨兵以外,营地中再也没有其他汉军的身影。
小丑般呆立营地之中的黄巾军面面相觑,没有多少战争经验的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而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杨凤。
面容被恐惧扭曲,呼吸也因为恐惧变得急促,杨凤的心此刻正被残酷的事实所压迫着——他中计了!
“嗖”“嗖”“嗖”“嗖”“嗖”“嗖”
一连串利器破开空气的声音响起,铺天盖地燃烧的利箭从天而降,落到了堆积着各种引火之外的营地之中,带起了一阵阵冲天的火光,被木栏包围的营地瞬间就成为了死亡的火海。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一阵阵雄壮的战争口号在黑夜中响起,一队队脸色狰狞的汉军从四面八方杀出,灼热的火焰,冰冷的钢刀,原以为是猎人的黄巾军此刻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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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劳地举起钢刀,然后绝望地倒下,从汉军的身影出现在掩映的火光之中开始,慌乱的黄巾军就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动作,就像是蹩脚的演员在导演的命令下机械地重复表演一般,是那么的缺乏热情。
“噗嗤”,冰冷的枪锋划过,一个黄巾军的脖子上洒出了一片血影,炽热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但是夜却还是如此的寒冷,至少黄巾军的感受就是这样。
甩掉了枪刃上的血珠,童渊抬目四顾,见得汉军已经彻底地掌握了战场的局势,他不禁轻吐了口气,虽然童渊是枪法天下第一,也历经过许多大风大浪,但是说到独自领兵作战他还是头一回。
在之前来的路上,童渊和王越可都是把军队的决策权全都交给了吴班,两人很自觉地自降身份听吴班指令行事,因为不管是童渊还是王越,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除了年龄和武艺压吴班一头,在行军打仗上他们可不是吴班的对手,毕竟两人之所以能在武艺上领袖群伦,也是因为他们放弃了很多东西,只专心于武道的结果。
第一次独自领兵,即使只是一场伏击战,但是一想到背负着两千士兵的生命,童渊这个老到的江湖人还是感到了暌违多年的紧张,甚至当初叶成安排任务的时候他还提出过和吴班交换,由吴班来负责这次伏击,只是当时却给叶成给一力否决,说是吴班另有任务。
不过幸好,看情况如今这任务他是很好地完成了,回去也能对叶成有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童渊摇了摇头,心里自嘲自己这个师叔居然要向自己的后辈交代,真是好笑。
前行的脚步不曾停顿,即使是在思绪飘飞的时候,童渊还是保持着身为枪神应有的警觉,手中长枪挥过,又收去了一名慌乱逃命经过自己身旁的黄巾军的性命。
火海中的杀戮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但是今夜的杀戮战场却不只一处,叶成也不会让杀戮只发生在一个地方。
一阵阵的火光还在北方的天空闪过,阳翟西城门之外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而在黑暗之中,六千名士兵像是一群潜伏向羊群的恶狼,小心,谨慎,悄无声息而又带着血腥的躁动。
潜伏在阴影之中,叶成看向黄巾军的营寨,只见其中闪烁着点点的星火,一阵阵的人声也不时传出,看得叶成一阵皱眉。
“他娘的,这死人荀公达算得真准,居然连黄巾军会因为偷袭所以许多人很可能兴奋得睡不着都能算到,让我多带弓弩,这家伙还是人不是?”想起向前荀攸说话时的趾高气昂,叶成一脸不爽地从背后拿下了那张两石弓,又从腰间箭囊里拿出了一支箭头包裹着油布和硝石的火箭,正要让士兵点燃,却不料从旁边伸来一支芊芊素手,一把抢过了叶成手中的弓箭。
叶成转过头去,就看见聂雪那清丽的脸庞带着坚定的神情望着他,于是叶成只能无奈地双手一摊,清晰地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投降之意。
“你的手还没好。”低声在叶成的耳边不知是安慰还是解释了一句,清香的气息令得叶成的鼻尖动了动,然而聂雪的话一说完,不等叶成有什么表示就转回了身去,抽出弓箭搭在弓身上,并让一旁的士兵把火点燃,然后一阵弓弦轻响,一支带着星星之火的箭矢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射入了黄巾军的营地之内。
区区的一支火箭并没有太过引起松懈的黄巾军的注意,但它却是一个信号,一个召唤更多火箭从天而降的信号。
“嗖”“嗖”“嗖”“嗖”
一连串的破空声响起,数千支火箭瞬间袭入黄巾营地,引起了一阵黄巾军的惊呼以及一场连绵的大火。
“杀!”
黄巾军乱起,叶成左手执枪,一声杀气冲天的大喊,当先便杀向寨门而去。
叶成动作快,但是聂雪比他更快,叶成距离寨门还有十步,稍晚一步动身的聂雪却已经从后赶上,跑到了寨门之前。
聂雪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特制长剑,双手的力量迅速灌入剑身之中,借着前冲的速度,聂雪双手挥动,长剑化为一道银光,狠狠地撞在了腐朽粗糙的寨门之上,“彭”的一声巨响,木制的寨门在聂雪的巨力下轰然散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动静,附近的黄巾军呆愣地看向寨门的方向,然而弥漫的灰尘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无法看清黑夜中的杀机。
“噗嗤”“噗嗤”,银光闪过,两名黄巾军的脖子上一阵鲜血直流,一个漆黑的身影穿过了烟尘,出现在黄巾军的眼前。
“怪物!阳翟城的那个怪物小孩来了!”
一声高分贝的叫声惊恐响起,而那个在近处看清了叶成面容的黄巾军更是丢下了兵器,没命地向后跑去,看得叶成一阵郁闷。
我长得有这么恐怖吗?哥平常走在街上还是会引得不少怀春少女和寂寞少妇脸红心跳的啊,你们这帮家伙还真是不懂得欣赏。
虽然不知道被一帮大男人欣赏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好高兴的,但是此刻的叶成却还是很不着调地跑了神,结果只能由一旁紧随入营的聂雪一剑刺出,结束了一个想要偷袭叶成的黄巾军的性命。
几滴鲜血溅到了叶成的脸上,叶成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就看见聂雪原本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责怪地望着他。
“咳,咳。”装模作样地干咳两声,叶成讪讪地转过脸去,轻轻地说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嗯。”听得叶成的道歉,聂雪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
“汉军威武!”
本来聂雪还想再对叶成说些什么,但是她的嘴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一声声雄亮的战吼声跨过了天空,直接压向了燃烧着的修罗场。
“敌袭!”
“汉军来了!”
直到这时候,许多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黄巾军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回身跑到营帐里拿武器,但是灼热的火蛇却把他们推了出去,提醒他们现在此路不通,这时候这些黄巾军转头一想,连武器都没有,和汉军还打个屁啊?但要不和汉军打,汉军杀了过来怎么办?
逃吧。反正自己这里有几万人,汉军来的最多就几千人,交给别的弟兄搞定就好了。
一想到这里,这些珍惜生命的黄巾军便提腿向着各自认为安全的方向跑去,但是他们这不声不响地随便乱跑,让其他的黄巾军看得莫名其妙,但是当随后一阵阵汉军来袭的呼号传来,他们便马上“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同伴先前是在逃跑,但是自边可是有几万弟兄在啊,为什么他们还要跑?难道……
难道来的汉军数量很多?对了,肯定是这样,汉军不是刚刚来了援军吗,虽然听一些弟兄说来的只是几千残兵,但是汉军一向狡猾,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意骗我们的,之前汉军不就是用了许多卑鄙的手段杀了我们很多弟兄吗?咦?等一等,之前小帅不是说今晚要去偷袭敌营吗?怎么汉军还会来攻击我们?
嘶!!!一阵猛抽凉气的声音传来,接着“磅啷”一声,不知是哪个聪明的黄巾军,最先想到了杨凤已经中伏身亡的事实,一时间惊得松脱了手中的兵器,接着就是一阵惊恐的乱跑乱叫:“不好了!小帅被汉军偷袭死了!快跑啊!”
一声大喊,仿佛证明了另外几个聪明的黄巾军心中的猜测,结果又是一阵惊恐的乱跑乱叫传来:“小帅死了!跑啊!”
一传十,十传百,恐慌瞬间就蔓延在了整个营寨当中。
“扔火油!”
刚刚被王越一句“你小子别再和女人调情”骂醒的叶成,稍稍打量了一下战场的形势,马上下达了今晚的第二个命令。
“砰”“砰”,叶成一声令下,许多士兵马上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陶壶,朝燃烧着火焰的营帐用力扔去,一阵陶瓷碎裂声响起,带起了四散的火油,一阵火星四溅,霎时间便引来了更多的燃烧。
恐慌在蔓延,火场在扩展,原本就摇摇欲坠地抵挡在汉军面前的防线瞬间便被黄巾军自己击破。
“杀!”
失去了阻碍,汉军更是如鱼得水,在火海之中拼命地追杀着慌乱逃命的黄巾军。
单手握枪,叶成如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魔,肆意收刮着黄巾军的生命,而紧紧跟随在他身后,让他放心的露出后背的则是一个挥舞着巨剑的娇小精灵。
席卷四周的漆黑杀意,月光般出尘的清丽银光,互相矛盾的强烈视觉冲击就如最显眼的指引,指引着汉军前进的方向。
数千汉军就如最虔诚的教徒,毫不动摇地遵循着指引的道路前进,一条用黄巾军的鲜血与尸体铺就的道路。
血与火的红,注定将是今夜的主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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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单手拄着长枪,叶成轻轻吐了口气,战斗已经结束,黄巾军的营地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数千黄巾军的尸体散落在四周,营中粮草全部焚烧殆尽,剩下的黄巾军更是四散逃逸不知所踪,这次战斗以黄巾军的大败而落幕,只不过与其说黄巾军是败给了汉军,还不如说是败给了自己。
“你小子受伤了?”一边擦着剑上的鲜血,王越来到了叶成的身边。
“之前和黄巾军斗将,用力过猛,伤了右手,但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你还会只用单手挥枪?你是当老夫是眼瞎了不成?”白了叶成一眼,王越的眼睛又望了站在一旁的聂雪一眼,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点暧昧地对叶成说道:“这女娃剑术不错,难怪她敢一直跟着你。”
叶成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接过聂雪递来的手帕,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就在这时候吴班走了过来。
吴班走到近处,看向三人的眼神很是复杂和纠结,武艺上输给王越很正常,毕竟对方是闻名天下的大剑师;武艺上输给叶成也很正常,毕竟叶成师承河北枪王,和枪神童渊同出一脉;但是武艺上输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吴班表示自己鸭梨很大。
虽然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武艺距离所谓的一流有着不少的差距,尤其是在认识了王越、童渊、叶成这些人之后,吴班对自己的武力与一流武者之间的差距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幸好对于一个出生在家世并不特别显赫,从小也没有顶着任何天才光环的吴班来说,心里并没有任何的不平衡,因为他对自身的定位很准确,才能或许是有那么一点,但是也并不见得就有多么的出色,不论是武艺还是文韬武略都是一样,在各方面他的表现都不会比不过他认识的一些天才,例如曹操和叶成。
一个是“治世之能臣”,一个是少年英雄,在吴班看来,他们就是所谓的天才,他这个普通人是比不上的,所以在和两人相处时吴班心里不会有什么自卑又或是不甘之类的情绪,因为天才拥有比凡人更出色的才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当今夜吴班见识到聂雪的强悍的时候,吴班的心里却无法保持着一如和曹操叶成相处时的淡然与平静。对,叶成和曹操是天才,吴班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吴班在和他们相处时一样能做到心如止水,不见波澜,但是在聂雪面前,吴班却做不到,不是因为聂雪比他强得太多,单单只是因为吴班是一个男人,而聂雪是一个女人。
吴班不算是一个极端的大男子主义者,因为他知道有的女人的才学是连男人都要甘拜下风的,就如大儒蔡邕的两个女儿,在才学上就是许多世家子弟也拍马难及,但是不管如何,吴班承认女人能与男人一争长短的只有在诗书学识上而已,至于身体上和力量上的对抗,在吴班的印象中女人都是柔弱的,都是需要男人保护的,何时见过有女人反过来保护男人的?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虽说看起来那更像是两人之间的一次配合无间,但是一个女人在战场上和男人配合无间,杀得敌人溃不成军?这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要知道要是没有相当程度的武艺可是没办法和叶成这样的人做到在战场上配合无间的,吴班自己本身就没有这样的自信能很好地跟上叶成的步调,毕竟两人的武艺不在同一个次元上。但是当吴班听到了王越和叶成的对话以后,吴班才确认了聂雪真的是在保护叶成,保护着叶成的后背,让他能放心地一直向前冲。
看着聂雪,吴班的眼里有着佩服和惊讶,更多的还是不甘,只不过不甘又能如何?聂雪的武艺比他更高,这次夜袭聂雪更是杀敌无数立功不小,而且,再看聂雪和叶成之间的表现,说她和叶成没有关系,打死吴班也不会相信。
不可否认,聂雪很美丽,但她同样带着刺,同时貌似她保护人的叶成吴班也惹不起,那吴班面对聂雪时的态度应该如何答案就很明显了。收起眼中的这种情绪,吴班的视线转到了叶成身上,思绪也瞬间从私事转到了公事之上:“剑英,这次袭击好像有点不妥。”
“嗯?哪里不妥?”
“黄巾贼的人目好像太少了一点。”
“人数太少?”
“嗯。”转目环顾了四周一圈后吴班接着说道:“黄巾贼的这个营地建得毫无章法,对于一支五万人的军队来说实在是太过狭窄了。五万人在这个大寨里行走一定会显得非常拥挤,但是今天晚上的战斗我却没有这种感觉,虽然推进不算太顺畅,但是也没有说拥挤得难以行动,按照你之前所说,西门黄巾贼连日攻城损伤不过区区三千人左右,也就是在这营地当中应该有四万多黄巾贼才对,再加上我方六千军士,这营寨建造得如此狭窄,五万多人混在一起,哪怕人多的一方慌乱地四散逃窜,我们一路上遇到的黄巾贼也应该比我们现在杀死得更多才对。”
听着吴班的经验之谈,叶成摸着下巴,一双眼睛一边四处打量,一处思考着吴班所说的话。
最后,叶成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之前闪烁不断的火光此刻早已消失,天空又恢复成了浓郁的黑色,但是叶成的嘴角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把这大寨烧光,要确实地不留下任何东西给黄巾军。回去再说”对着身边的士兵大声下令,又抬手打断了吴班的询问,然后叶成当先向着阳翟走去。
皱了皱眉头,吴班对于叶成这样神神秘秘感到了一丝不满,但是出于世家子弟的涵养,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叶成的脚步。
后来等波才接到消息,紧急点起数千兵马赶来救援,汉军早已全数撤回了阳翟城内,只留下了一片废墟刺激得波才再次暴跳如雷。
将近黎明,城墙上,荀攸和叶成看着远处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两人嘴角一同露出了笑容。
“第二步完成,第三步,开始吧。”良久,荀攸转身离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在空气中飘荡,而叶成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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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公达的这第三步还真是难搞啊。”叶成一边挥枪洞穿了一名黄巾军的咽喉,心中一边抱怨着战事的困难。
自从当日在荀攸连番设计下,打得黄巾军损兵折将到今天已是第十一天了,当日里虽然杨凤最终捡回了一条命,逃回了波才身边,但是当时杨凤身边的八千黄巾军却是被人打得全灭,加上西门大寨被叶成偷袭得手损失了数千士兵,最后能回归波才手下的人马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
这样的连番失利使得波才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受了伤的老虎,瞬间失去了理智,在第二天一早,波才就把包括彭脱所部两万余人在内的十数万大军集合在了一起,然后对着阳翟的南门发起了不计伤亡的强猛攻势。
在这十一天里,早上一直到太阳落山,黄巾军中的战鼓就没有停歇过哪怕片刻的时间,不管前边倒下了多少人,后边的黄巾军都会马上汹涌向前填补战友的空缺。
在这连绵如潮水般的攻势之下,城头上的守军一直紧咬牙关,不曾退后一步,死死地顶住了黄巾军的每一波攻击,哪怕是身体被敌人的兵器洞穿,在倒下之前守军士兵也要拖着敌人一起摔落城下。
拼命的攻击,誓死的防守,残酷的战斗每一天都在进行,没一刻停止,土地被鲜血浸染,变成了昏暗的红;口气中飘散着难闻的味道,中人欲呕;双方的士兵成群地倒下,然后又马上有成群的士兵涌上前。
双方的伤亡数字还在继续上升,痛苦中死去的士兵,以及在痛苦中看着士兵死去的将领,死亡的气息变得越加浓厚,阳翟城内的气氛一日日地变得沉重。
“弓箭手!别停下,继续放箭!一定要压制住黄巾贼的攻势!”
一边绞杀着攀上城头的黄巾军,叶成一边下达着指令,原本今天应该曹性和他一起指挥城防,由一员经验丰富的将领搭配一员武艺高强的将领一起指挥守城是叶成的提议,而从之前的效果来看,叶成这个提议非常正确,只可惜作为一名有丰富守城经验的将领,曹性却在第三天的一次守城当中被黄巾军偷袭,从而受了重伤,不得不留在了城内休养,而守城的责任则落在了叶成和王越的身上。
一阵破风声在城头上响起,一波波的箭雨倾泻到了城墙之下,大批缺乏防护的黄巾军倒下,但是同伴的倒下却没有影响到都来的黄巾军,他们依然呐喊着,冒死冲向了城墙。
“噗嗤”,一剑破开了一名黄巾军的咽喉,这处防线的缺口随即被守军填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王越呸地吐了一口口水,“娘的!这帮黄巾贼怎么杀都杀不完,真是讨厌。”看着站在城墙边上的汉军奋力挥舞着长矛捅落一个又一个黄巾军士兵,确认了这处防线无恙,王越这才骂骂咧咧地赶往了另一处防线的缺口。
“吼!!”走到半路,王越就听到了一声如受伤猛兽般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站住脚步,回头一看,就见叶成双目赤红,左臂一处伤口正往往汩汩地冒着鲜血,看样子是新添的伤口,但是这伤口却阻止不了叶成一手抓着面前一个黄巾军的后脑,然后一记愤怒的头槌狠狠地撞在了黄巾军的脸上,当即就让那个黄巾军脸上开花,软倒在地,紧接着叶成也不多看那个黄巾军一眼,后面自有守军上前给他补上一刀,而叶成则是牙关一咬,喉咙里带着一阵阵的低沉咆哮,挥枪就杀入了面前的十数名黄巾军之中,卷起了一阵血与肉的风暴。
摇了摇头,王越心里为黄巾军彻底激起了叶成的杀性而默哀了不足一秒的时间,然后便又继续踏步向前,在另一处城墙上掀起一场同样的血肉风暴。
日头开始偏斜,持续了一天的攻城已经快要接近尾声,黄巾军的攻势已经明显的出现了疲软。
一个侧身,叶成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刀,顺势踏前一步,右手探出,抓住了对面黄巾军挥刀的手臂,手肘顶在了对方胸前,黄巾军还没来得及挣扎,叶成左手便向前一伸,手中长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黄巾军的咽喉,夺去了黄巾军的性命。
任由黄巾军的尸体倒下,身后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堵在了城头,把还在往城墙上攀爬的黄巾军重重地击落下地。
“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双方疲惫的士兵,叶成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而叶成的念头刚起,一声夹杂着欢喜和振奋的喊声便在城头上响起:“来了!来了!女神来了!”
听到呼喊,守军马上齐齐响起一声欢呼,随即鼓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黄巾军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反击。
“我等好久了。”叶成扭过头去,看向那出现在城头的一个娇小的身影,嘴角带着笑意,一声怒吼,再次冲向了一群爬上城头的黄巾军。
能让城头守军如此振奋士气的,正是连日来都被荀攸在最后决胜关头才派上城墙,作为击破黄巾军攻势的最后一张底牌,被守军士兵戏称为“女武神”的聂雪。
“杀!”
聂雪纤手一挥,五百刚上城头生力军马上在一声怒吼中默契地分工,弓箭手放箭,长枪手冲到城头封堵黄巾军,剩下的士兵则搬来了滚木礌石向城下推去,而聂雪,作为“女武神”当仁不让地跑到一处防线缺口,手中双手剑迅猛连挥,瞬间把攻上城头的黄巾军砍得七零八落。
苦战一日的黄巾军早已是强弩之末,聂雪和五百生力军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鸣金。”
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收兵的命令,波才的双眼不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视着城头上的守军,心里恨不得生吃了城中守将。
连续十一天不计伤亡的攻城,不仅没有打下阳翟,反而还令波才损失惨重,不说他麾下的黑甲精锐损失了将近五千人,其余的杂兵更是只剩下了两万多人,也就是说,从包围阳翟至今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波才就折损了将近一半,整整八万人的士兵。
这可都是波才辛辛苦苦,十多年时间才拉拢起来的子弟兵啊,就这么轻易地折在了这阳翟城下,你叫波才如何不心痛?又如何不对叶成等人恨如骨髓?
但是波才心痛又如何?恨又如何?阳翟城头之上插着的还是汉朝金龙旗,他波才还是只能带着手下大军驻扎城外,细细计算着消耗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波才不是没有想过用点计谋,每天看着手下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波才的心就是揪痛揪痛的,但是那一次波才好不容易联络上埋伏城里的内应,说是有一个世家因为家族继承人被叶成杀死所以愿意帮波才诈开城门,只求城破以后波才能把叶成交给他们亲自处理。
当时波才可是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毕竟来了阳翟十多天才第一次联络上城里的内应就带给他这么一个好消息,波才以为终于可以跟连日来攻城不顺的郁闷说再见了,可是当天晚上他按约定带兵来到北门之外,城内也按时地响起了一阵喧闹,那时候波才的心就高兴得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只可惜那喧闹声响起还不及一刻钟,就突然凭空消失了,而更令波才郁闷的,是城内喧闹消失的同时阳翟的北门城头也亮起了火光,一员一身儒服的中年人伸出头来,笑着对他说道:“各位大半夜的赶来帮忙平乱辛苦了,不过区区动乱实在不需劳各位动手,我家大人已经镇压下去了。若是各位觉得夜露寒重,各位不如进来喝杯热茶如何?”
说完,他居然真得命人打开城门,露出了阳翟城内夜晚的景色。
波才握着刀柄的手冒起了一条条的青筋,看着近在眼前洞开的城门,波才却没有勇气下令前进,因为对方很明显的是要请他入瓮。
一排排的鹿角堆叠在街道之上,成为了对抗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在鹿角之后,数百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敌人前来,便会放出手中致命的利箭,给予敌人重大的杀伤;而在弓弩手后方,无数的长枪竖立如林,锋利的枪锋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是那么的令人心寒。
波才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望着城门后严阵以待的汉军,他毫不怀疑,若是攻城,还不等他麾下士兵杀到汉军身前,那数百弓弩手就能让自己这数千兵马损伤大半,然后等对方再把城门一关,他就只能带领着剩下的残兵让对方轻轻松松地关门打狗了。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波才当然不会笨到明知如此还冲上前去,所以波才咬着牙,对着部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是,这次波才退了,那以后呢?或许战事进行到这里,波才更应该选择以少量兵力包围阳翟,然后大军继续北上,兵锋直抵司隶。但是波才没有这么做,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强攻阳翟城。
要问为什么波才会固执地选择强攻阳翟,而不是更加顾全大局地绕过阳翟呢?原因只是因为波才不甘心。
不甘心彭脱不遵军令强攻城池,最后却铩羽而归;不甘心劝降不成,反倒让对方占据了道义上的制高点;不甘心占据兵力优势,却在对方的奇招迭出之下不断败退;不甘心被对方连番算计,自己处处落在下风;不甘心麾下将士用命,却还是奈何对方不得。
正是连连算计,着着受挫,波才心中不甘,才会命士兵连日来不计代价地狂攻,也就是因为波才的不甘心,所以才让波才再一次无可避免地落到了荀攸的算计之中。
“黄巾贼打到今天,士气已堕,此正是用计之时,你们谁去?”坐在县衙大堂之中,荀攸啜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问道。
“我累了一天,我才不去。”瘫倒在地上,一旁的聂雪轻柔地为他抹去脸上的血污,聂雪身上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里,叶成的脸上一脸的惬意,闻言他第一个跳出来拒绝了这份差事。
“我也是累了一天了,我也不去。”一边自己揉捏着酸软的肩膀,王越一边用吃味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叶成,语气冲冲地也拒绝了这份差事。
两人理由充分,荀攸自然地把头转向一旁,曹性重伤未愈,此刻正一脸苍白地坐在那里,脸上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旁的吴班也是身上带伤,右手臂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绷带,虽说指挥无碍,但是却影响了动武;至于童渊,荀攸可不放心让这位没有什么领军经验的老前辈出手,毕竟这次用计成功与否可是关系重大,而童渊本人也是知道自己底细,所以也只是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环视一圈,荀攸又把视线落到了聂雪身上,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叶成就抢先说道:“让淳于琼去。”
“淳于琼?”
“没错,反正他东门那边休息得也够久的了,是时候让他活动活动了。”
“那谁负责防守东门?”
“荀彧。”
“小叔?”
“反正现在黄巾军把兵力全都集中到了南门,东门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城内的治安管理,武德之前一直在培养郭阿牛,现在正好趁城内平静考察一下这小子在武德身上学到了多少,另外再让本善在治安军中挂个名,就近看着郭阿牛,别让他犯什么大错就行了。”
听完叶成的安排,荀攸低头思考了一下,最后也没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叶成的安排。
就这样计议已定,在当晚夜半时分,阳翟的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裂缝,然后一队数百人的汉军,由在如此紧张的战争时期还能保持着仪容整洁的淳于琼带领,悄悄地潜伏与夜色之中,向南门的黄巾军大寨而去,执行荀攸的第三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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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睡的万物使得大地一片安宁。
在黄巾军的营寨之中,连一点亮光也没有,黑暗里传来的,只是一片深沉的鼻息。
经过连日来的激战,黄巾军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疲劳的极限,每一日里的攻城,黄巾军士兵最期望听到的声音是同伴攻破城池的欢呼以及阵后传来的鸣金声,因为这两中声音响起,就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手中的武器,不用再胆颤心惊地看着身旁的同伴倒下,担心着那不知何时便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箭支,也不用害怕自己勇敢的爬上城墙最后却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难肉。
只要这两种声音响起,他们就可以休息了,可以无视高耸的城墙去休息,可以无视城墙上凶狠的敌人去休息,可以无视因为战事不顺而对他们咆哮的长官去休息,可以,安心的去休息。
疲劳的部下已经全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忘却了战场上的杀戮与血腥,但是作为他们的统帅,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波才却是心浮气躁,没有一点睡觉的心思。
一阵辗转,波才睁开双眼,望着望着简陋的大帐帐顶,一阵的气闷。来到阳翟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面对着几乎等同于孤城的阳翟,波才不但没有像战前预料的那样轻松把它攻下,反倒是在接连的交锋之中波才损失了近半的士兵,虽然那些基本上都是老弱残兵,说白了就是炮灰,但是在这么短时间内损失七八万炮灰部队也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
再说,损失这么多士兵,最麻烦的不是战力的直接伤害,而是对剩下的士兵造成的士气上的低落,不止是波才手下那些杂兵,这两天里就连那些直辖于波才的精锐黄巾军眼看着自己同伴的出现大量伤亡而战事却依然处于胶着,士气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降。
起身踱步,波才心里苦思着攻破阳翟的方法,只可惜是一无所获,而且越想他的心里也就越没底,虽然心里对于攻破阳翟波才依然有着充足的信心,毕竟在黄巾军损失惨重的同时,守军也不好过,但是即使波才最后真能攻破阳翟,那他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波才越想心里就越烦躁,踱步也是越来越急,只是原本安静的大营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打扰了波才的思考。
“外面发生何事?”波才原本以为又是像之前几天,有士兵顶不住压力想要逃跑,却惊动了守夜的士兵,于是不加理会,这些小事还轮不到他这个渠帅操心,让手下去处理就行了,只是过得片刻,那喧闹不但没有停歇,反倒是愈演愈烈,原本微不可闻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才引起波才的注意,沉声向着帐外喝问了一句。
片刻之后,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帐中,一下子滚倒在地,形容甚是狼狈,波才眉头一皱,就要训斥士兵两句,但是等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话,波才的脸色当即大变:“渠…渠帅,不好了,汉军…军……袭营了!”
“杀!尽情地杀!叶大人有令,今晚要我们大闹一场!众将士!尽情地闹吧!”
“汉军威武!杀啊!”
淳于琼在猎猎火光中举剑大喝,引来的是手下士兵兴奋而又狰狞的回应,一声声声嘶力竭的高呼,一阵阵如狼似虎的扑击,措手不及的黄巾军瞬间就陷入混乱当中。
“噗嗤”,一个汉军把利刀送进了一个背对着他逃跑的黄巾军后心,还没来得及吼上一嗓子来宣泄心中满溢的杀气,一把陋木长枪便刺到了他的身上,但是陋木长枪在碰到汉军士兵身体的时候便被汉军身上的盔甲轻易地挡下,甚至连在盔甲上留下痕迹也做不到。
汉军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庞正满带惊恐地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陋木长枪随着他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黄巾军,汉军士兵的眉头皱了皱,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不忍,但是不用旁人提醒,也不用长官喝骂,汉军士兵仅仅是瞬间就把心中的仁慈抛开,对着少年黄巾军挥出了手中的利刃。
刀落,血现,少年黄巾军的头颅掉在了地上,冷漠地看了少年的尸身一眼,汉军士兵又向着另一个黄巾军跑去,他的心里连一丝的罪恶也没有,因为他的心在当年那个山贼毫不犹豫地把刀捅入发抖的他的身体的时候就变得比铁还硬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冷酷的战场容不下仁慈。
“大人,贼军主力来了!”
一刀砍倒一个黄巾军,淳于琼在这会儿正杀得过瘾,身旁一个士兵却拉住了他的衣袖,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说道。
淳于琼顺着士兵的手中望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开战这么久,淳于琼也就带着士兵在这一处营区内闹腾而已,按照淳于琼的经验,虽然这有针对性的布置能让己方军队有效地对敌人造成杀死,但是对方所受的损失却也并不会太大,局势也很难去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可是偏偏黄巾军的素质低得出乎了淳于琼所料,反应奇慢,淳于琼盼啊盼,一直到他快要把黄巾军的这一片营区杀个透彻,淳于琼才看到了黄巾军的大部队。
“撤!”尽管心中无限鄙视黄巾军的整体素质,可是淳于琼也还没自大到以为就凭自己这几百人就能在对方的几万人马中纵横冲杀无人可挡,他可没有叶成和聂雪那样的高强武艺,所以当黄巾军的大部队一现出身影,淳于琼就很干脆地下令撤退了。
汉军的撤退就如他们进攻时一样干脆利落,等到大队黄巾军来到这处火光冲天的营区,汉军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遍地的尸骸以及一群惊惧乱窜的黄巾军。
当领军的将领把情况如实回报给波才以后,波才的怒火一瞬间便喷涌而出,对着一众手下破口大骂,而这时候的波才还不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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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很愤怒,即使这次夜袭黄巾军只有不到千人的伤亡,但是汉军的行动依然能算是成功,因为汉军并没有留下哪怕一具的尸体。
波才很愤怒,不单止是因为战事不顺,还因为他连番栽倒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下。
波才很愤怒,因为每次中计以后,他隔天都会驱赶士兵大张旗鼓地攻城,但是每次他都不过是在加重手下的伤亡而已。
波才很愤怒,因为在昨晚被汉军偷袭以后,波才已经决定今天不计损失派出麾下的五万精锐攻城,但是守军却依然死死地守在了城头,没有让给他哪怕一处的阵地。
“滚开!”一脚踹倒了一名黄巾军,也不理上来补刀的守军把那名黄巾军剁成了多少块,童渊大步迈开,一溜烟似地冲向远处,在那里,十数名爬上城头的黄巾军正结成阵型,死死地守住这得来不易的城头阵地。
“你们让开!让老夫来了结这帮兔崽子!”离着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童渊便已一声大喝,正在围观黄巾军的守军听到童渊的声音,主动地让到两边,把包围圈打开了一处缺口。
童渊眼看缺口出现,二话不说,瞬间提速,一个踏步,来到边上,一发力,手中长枪疾刺而出,半路中,童渊右手腕再一抖,原本疾如流星的一枪马上化为了点点星光,覆盖了一大片的空间。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七八名黄巾军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感到了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无力地倒到了地上。
看着身旁的同伴莫名其妙地倒下,剩下的六名黄巾军心中一颤,手上动作不可避免地一顿,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老人把右手的长枪受到腰边,左手探出,紧握枪身,口中一声暴喝,左脚向前一蹬,身子趋前,长枪顺势直刺,又刺穿了一个同伴的胸膛。
枪尖透过黄巾军的后背而出,那么黄巾军当即死得不能再死,任凭长枪插在尸体当中,童渊并没有把长枪抽出,相反还双手用力,把长枪又向前送入几分,让半截枪身都穿过了黄巾军的尸体,直往其后另一个黄巾军刺去。
那个黄巾军见到半截长枪带着同伴的尸体刺来,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同伴的尸体来到眼前,黄巾军只能慌乱地把刀在身前不断地挥舞,试图为无路可逃的自己打开一条求生的道路。
只可惜,面对这名还是显得缺乏经验的黄巾军所作的努力,童渊只是手腕一抖,瞬间抽回长枪,然后抬起脚狠狠向前踹去,近在咫尺的尸体就带着巨力把同伴撞到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数把钢刀砍得支离破碎。
轻轻向后一跳,躲开旁边一个黄巾军砍来的短刀,童渊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左手枪就像是一条通灵的毒蛇,准确无误地咬上了黄巾军的颈脖,带出了一片浅薄的血幕。
尸体倒下,隔在了童渊和剩下的黄巾军之间,童渊只是像平常走路一般,左脚轻轻向前抬步踏下,腰身一拧,手臂发力,长枪便跨过了他和还活着的黄巾军之间的距离,刺入了一名黄巾军的咽喉,接着童渊双膝微微向下一压,左手划个半圆,枪锋便刺入了旁边一名黄巾军的腰侧。
枪锋在体内用力一绞,黄巾军当即便从口中吐出一阵混杂着内脏的污血,身体无力地倒下。
童渊的加入,使得黄巾军好不容易构筑的阵地瞬间被破,周围的汉军见机马上上前围攻,很快就把还剩下的三名黄巾军斩杀当场,堵住了这处防线的缺口。
看了看城下还在攻城的黄巾军,有看了看被几名士兵护住的吴班,童渊不禁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自从几日前吴班左手受伤,无法动武以后,但凡轮到他们指挥守城,吴班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在士兵的防护下指挥作战,而他枪神童渊则要一整天不断奔波在城墙之上,帮着士兵封堵防线的缺口。
像这样跑上一天,饶是童渊武艺高强,身体老当益壮,身体也是大感吃不消。
不过幸好,今天波才派来攻城的都是麾下精锐,刚刚到得下午,眼看麾下精锐在损失了一千多人以后还是没有成功打开城头防线的缺口,于是心痛不已的波才便早早地下令鸣金收兵。
眼见黄巾军如潮水般退去,吴班和童渊都是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今天居然会不用聂小姐出手,波才还真是爱惜羽翼啊。”
听了荀攸那不负责任的言论,叶成翻了翻白眼,说道:“不论是谁,死了好几万部下以后都是会懂得爱惜羽翼的。”
和了口茶,叶成接着问道:“黄巾军这么早撤兵,会不会影响今晚的行动?”
想也不想,荀攸脱口就说道:“不会。波才即使加强了警戒,他也不会想到淳于琼昨晚根本没有回城,而是就隐藏在离他们大寨不远的树林之中,所以黄巾军今晚的警戒必然有所遗漏,这便是给予了淳于琼可乘之机。”
面对荀攸的自信满满,叶成耸了耸肩,一脸的不置可否,反正他现在也只有荀攸一个参谋,荀攸说什么他也就听什么了,而且荀攸之前没有出过差错不是?
荀攸算计如此,而事实也正如荀攸的算计。
到了晚上,波才吸取教训,严令部下加强警戒,以防敌军偷袭,而黄巾军的布防也正如荀攸之前的预计一般,把重心都放在了面对阳翟城的方向,左右两侧则只是预留了少量的士兵充当岗哨,至于后方,黄巾军干脆就没有派出任何士兵驻守。
不知黄巾军是以为守军和黄巾精锐打了一整天,不可能有精力再来夜袭;还是黄巾军安心于被自己掌握的后方;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素质低下,所以疏于防范?
不管如何,反正等淳于琼充分利用了黄巾军的这处致命破绽,再次率人杀入黄巾军营地的时候,黄巾军能做的,也就和前一天晚上一样,胡乱的呼喊,慌乱的逃跑,无力的反抗,绝望的倒下。
这,是波才经历的第二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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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度过了又一个不怎么美妙的夜晚,但是早上起来,波才却显得很是平静,仅仅只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双眼之下有着轻微的黑眼圈。
“点兵,出阵。”吃完早餐,波才下达了出阵的命令,但是语气中却完全没有当初的雄心壮志又或是前些日子的气急败坏,平平淡淡的甚至显得有些麻木。
而跟波才一样,显得憔悴和麻木的则是那数万黄巾士兵。
自从当日淳于琼按照荀攸的计划,袭营得手,至今已有五天的时间,而在这五天里,黄巾军就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安稳的。
第一天晚上,淳于琼袭营,烧毁了黄巾军一片营区,黄巾军伤亡数百人。
第二天晚上,淳于琼利用黄巾军防线漏洞再次偷袭,又造成了数百黄巾军的伤亡。
第三天晚上,淳于琼把手下兵力分成四队,利用手中强弩,从四个方向发射大量火箭到黄巾军营寨当中,虽然因为淳于琼手下兵力不多,当晚的袭击并没有对黄巾军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但是由于黄巾军对情况估计不足,再加上组织上的混乱,所以没有及时扑灭火头,以致火势蔓延,大量营帐和士兵栖身的简陋窝棚被焚毁,许多黄巾军往后只能忍受着春夜的寒冷,露天而睡。
第四天和第五天晚上,淳于琼并没有攻击黄巾军的大寨,但是他却士兵拿着大量的铜锣和皮鼓,分批次轮流在黄巾军大寨四周大肆制造噪音,骚扰了黄巾军一整个晚上,让黄巾军不得安宁。
白天经历过激烈的攻城,晚上却还要忍受淳于琼无止境的骚扰,短短的五天时间,黄巾军上下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下降到了无限接近哗变的边缘,而身体上的疲劳也是累积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波才毫不怀疑,再让汉军这么搞下去,不用等太久,或许就在今天晚上,自己的部下之中就会有人造反。
但是波才不管如何担心,他也是无法可想。要说鼓舞部下的士气,自从他来到这阳翟开始,波才就在不断地变着法子鼓舞部下的士气,到得现在,别说波才鼓舞士气的法子已经用完,就说黄巾军现在的情况也是不可能让任何人再把士气提振上去的。
战争,比拼的不单止是士兵的装备,将领的指挥,士兵的训练,还有意志的较量。
没有人会去打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不管黄巾军发起如何猛烈的攻击,不管黄巾军如何的舍生忘死地涌上前,阳翟的守军都像是一块巨大而又坚定的礁石,矗立城墙之上,无情地破开了黄巾军的希望。
时间拖得越久,看着黄巾军的士兵不断倒下,城中守军士气越打越高昂,而黄巾军的士气则相反地越打越低落,尤其是在第一波的援军到达阳翟之后,双方士气的变化是越来越明显了。
白天的攻城依然是以黄巾军的失败告终,到了晚上,波才再次派出了大量士兵,希望能捉住那总是能在晚上神出鬼没地穿过黄巾军防线的汉军部队。
但是很反常的,黄巾军的哨兵小心巡逻了一晚上,而波才也是在失眠中坐等天亮,预料中的骚扰却没有出现,黄巾军渡过了一个久违的安静的夜晚。
这是怎么回事?汉军昨晚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我加强了警戒,他们发现无机可乘,所以退走了?还是他们在打着别的算盘?
已经被弄得草木皆兵的波才在那里不断地猜测着昨晚的平静内里到底有着怎样的含义,但是任凭波才挠破了脑袋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像以往一样点起士兵,向着阳翟发起进攻,只不过这一次波才留了个心眼,攻击的力度不像之前几天那样大,更像是在那里试探着守军。
“今天黄巾军的攻击又疲弱了不少。”
“看来是让淳于琼吓得不敢打了。”
“要是把黄巾军吓瘫了,直接退走更好。”
“你就在那里想吧你。”
在阳翟县衙之中,吴班、童渊、王越、叶成、荀攸以及伤势还没痊愈的曹性正坐在一起,谈论着连日来笼罩在荀攸计策阴影下的黄巾军的变化,语气中多少显得有点轻松。
“呼。”把记载着战后伤亡统计的竹简递给荀攸,叶成轻轻地吐了口气,道:“别放松了,黄巾军的人数优势依然存在,真要逼急了他们,我们也不好过。”
“对,尤其是过两天等淳于琼的消息传回来,黄巾军一定会死命攻城的,到时候可是考验各位的时候了。”叶成话音刚落,看着战后报告的荀攸头也不抬地说道。
叶成和荀攸的话确实有效地抑制了其他人的骄傲心理,但是一想到黄巾军又被荀攸的计策阴到,众人就忍不住又是一阵调笑。
再次渡过一个平静的夜晚,黄巾军上上下下都睡了个饱,隔天起来都觉得精神头足了不少,不过这其中不包括他们的主帅波才。
连续两个平静的夜晚,波才不但不感到高兴,反倒心中还隐隐约约地缠绕着一丝不祥。
“汉军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一边吃着早点,波才心中一边不断地思考着,但是思考所带来的只有茫然,直到一个士兵跑入波才的帅帐当中。
“渠…渠帅,不好了!”慌慌张张的士兵不等通报就闯入了帅帐当中,一骨碌地跪到地上,语气焦急地禀报道:“渠帅,我们的粮草被汉军劫了!”
“什么?”一听到粮草被劫,波才霍地站了起来,撞翻了身前的矮几,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视着跪倒在地的士兵,仿佛要从士兵身上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回渠帅,之前后方来信,说是本来预计昨晚会有一批粮草送来,但是昨晚那批粮草却没有到达,属下等以为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但是等到今天一早,我们估摸着粮队应该快到了,于是派了一队人前去接应,但是等到接应的兄弟回来,却说粮队被劫,押运粮草的兄弟全军覆没,而粮草也已经全部被焚毁了。”
惶恐不安的黄巾士兵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隐瞒,强忍住波才盯视的压力,迅速把情况报告给了波才知道。
听完士兵的禀报,波才怔怔地愣在了那里,没有任何的表示,而士兵则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接着说道:“禀渠帅,这批粮草是后方的兄弟好不容易筹集到的,是足够好几万兄弟吃十天的……”
士兵的话还没说完,波才便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该死的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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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时间到了。”
“嗯,那就出发吧。”
数百汉军休息完毕,随着淳于琼的一声令下,迅速地整理好了装备,迈步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山坳。
早在数日前,第二次袭击黄巾军营寨得手后,淳于琼便按照荀攸的安排,派人摸清了黄巾军粮草的运输路径,然后从前天开始,作为颍川地头蛇的淳于琼带着数百汉军埋伏在了路上,静等黄巾军的运粮队入网。
一天之后,一支押运着大量粮草,但是却一脸轻松,毫无戒备的黄巾军就这样把自己暴露在了数百汉军的刀锋之下。
当时看着那一辆辆大车,和车上那一袋袋粮草,淳于琼双眼可是一阵发亮。
“这,这到底有多少粮食啊?怕是够几万人吃的了吧?要是把这些粮草劫了……大功一件啊!”后来据当时在淳于琼身旁的一名士兵回忆,那时候他很明显地看到淳于琼的嘴角流下了一坨口水,而淳于琼的眼睛更是突然变行成了两颗闪闪发光星星。
擦了擦口水,淳于琼双眼就像是发情的公牛一般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住了那队押运粮草的黄巾军,等到那些黄巾军进入这狭窄的林中道路,把队型拉长的一瞬间,淳于琼猛然站起了身子,一声大喝:“放箭!”
“嗖”“嗖”“嗖”,一连串的破空声响起,数百汉军手中的强弓硬弩瞬间发威,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罩向了一千多不知所措的黄巾军,造成了黄巾军大量的伤亡。
“杀啊!”
箭雨刚刚落下,淳于琼便拔出短刀,像是一只下山的猛虎,凶猛地扑向了敌人。
“杀啊!”
数百汉军见自家主将如此英勇,也都振奋士气,紧随淳于琼之后,气势汹汹地杀向山下的黄巾军而去。
黄巾军论战力本身就无法和官军相比,哪怕是两千黄巾军对上三百黄巾军也不见得有什么胜算,如今这千余黄巾军又被汉军伏击,伤亡过半,心中慌乱,阵型更是散乱,只不过短短的片刻时间,剩余的黄巾军便被汉军斩尽杀绝了。
“能拿的全拿走,拿不走的都烧了。”
等最后一波追击逃跑黄巾的士兵回来,淳于琼大手一挥,数千石粮草便被付之一炬了。
不等大火熄灭,淳于琼便带着数百汉军迅速离开了这处杀戮战场,继续深入敌后去了。
———分割线————
“渠帅,现在怎么办?这批粮草没了,紧靠军中剩余粮草怕是支撑不过十天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听着部下焦急的话语,波才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一拍身前矮几,对着一众部下嘶声咆哮道。
见波才发怒,一众黄巾将领脖子齐齐一缩,低垂着脑袋,顿时噤若寒蝉。
过了半响,波才见还是没有人说话,不禁又是一阵恼怒,用力一拍矮几,扯开嗓门吼道:“怎么?你们都哑巴了?说话啊!平常你们不是都有很多话说的吗?怎么这会全哑巴了?”
黄巾将领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纪四十开外的黄巾将领战战兢兢地出列,低着头小声说道:“渠帅,这阳翟像是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时半会我们拿他没办法,现在粮草又被劫,再打下去……”
说到这里,黄巾将领停下来,左右望了望,见其余的黄巾将领都不敢和他眼光相触,他只好咬了咬牙,壮怀激烈地说道:“渠帅,我们退兵吧。”
静,绝对的安静。
所有的黄巾将领都知道波才不愿意退兵,也知道波才不愿意退兵的原因,而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原因,所以一直以来,没有一个黄巾将领有向波才进言退兵的,哪怕之前军中士气跌倒了谷底的时候也一样。
但是现在……阳翟被守得坚如磐石,完全看不到一点失手的可能,再加上现在粮草短缺,再打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黄巾军内部因为粮草不继而出现兵变。
黄巾军的高层或许很无能,但不代表他们很蠢,所有人都看清了现在的情势,只是他们却都不想去触波才的霉头,于是大家一直在等,等有人沉不住气,第一个跳出来向波才提出退兵的提议。
吞了口口水,那名四十开外的黄巾将领话一说完便一直低着脑袋,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双眼直直地望着脚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低落地上。
压抑的气氛一直在持续,所有黄巾将领的心头都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砰”
沉静良久的波才突然用力一拍矮几,发出一声巨响,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一众将领心跳漏了一拍,而那个提出说要退兵的中年将领更是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波才捂住通红的右手,张开了嘴巴,然而说出的却不是众人预料中的怒骂,而是一句咬牙切齿的“退兵。”
“大人,黄巾军有异动。”
波才退兵的命令刚刚下达,他麾下的将领便马上逃也似的跑出大帐安排撤兵事宜去了,而数万黄巾军的异动也在第一时间就被传到了叶成和荀攸两人的耳中。
“不是攻城?”
“回禀大人,黄巾军的举动不像是要攻城,属下看着,倒像是……要退兵的样子。”士兵斟酌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了叶成的问题。
“退兵?”
“看来淳于琼劫粮成功了。”
“可这也太快了吧。”
虽然叶成也认为黄巾军要退兵绝对是因为被淳于琼劫了粮道,但是按照计划,淳于琼现在应该才刚刚杀入黄巾军的后方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使得黄巾军因为粮草不继而退兵呢?
只是对于叶成的疑问,荀攸也是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和叶成两人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荀攸:“现在怎么办?”
叶成:“先让人确认了黄巾军的动向再说。”
荀攸:“要不直接派一队兵马缀在黄巾军身后,一边监视黄巾军一边伺机攻击。”
叶成:“太危险了,我不赞成。派的人少了,只会给黄巾军送菜;派的人多了,城内防守空虚,要是黄巾军来个回马枪,阳翟就很难守得住了。”
见叶成在即将胜利的关头还能保持冷静,荀攸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他跟爷爷选定的代言人。
“既如此,那就只派出斥候跟踪黄巾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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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数日,波才终于率兵渡过颖水,回返颍阴,准备重振旗鼓后再战阳翟。只是波才才刚在颍阴休息了一天,就有士兵传来一个消息,让波才麾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说什么?汉军攻下了鄢陵?”波才霍然而起,睁大双眼盯视着堂前一个形容狼狈的黄巾士兵,在波才的大声质问下,这名黄巾士兵连头也不敢抬,只是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说起了鄢陵失守的经过。
波才刚刚才从阳翟退兵,想不到还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又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原来当日叶成和荀攸把黄巾军的异动传回雒阳,赵云和曹操等人便想向朝廷禀报,然后领兵前去支援叶成,扫平颍川黄巾,只是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太平道聚众起兵的消息便又传至京师,汉灵帝刘宏得知消息既惊且怒,马上便下令出兵平叛,本来事情的发展可以说正好符合了赵云等人的意愿,既不用他们上下跑动又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只是东汉末年汉王朝却在这时候又一次的表现了它的混乱。
就在刘宏下令出兵平叛的第二天,朝堂上为由谁领兵出征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宦官一方自是想要刘宏任命与他们亲善的将领统领平叛的军队,而以大将军何进以及太尉杨赐为首的百官则是上言平叛军队的统帅应该由他们一系的武将担任。
结果这两大集团就这样在朝堂之上互相扯皮,一会儿宦官说他们推荐的将领能力出众、忠心耿耿;一会儿百官又说他们推荐的人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一连几日的争论,双方都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一时间朝堂之上就彷如菜市场一般喧闹,喧闹到刘宏头都大了。
到得最后还是曹操看不下去了,动用家族力量,在朝堂上向皇帝进言,说是颍川治所阳翟正被黄巾大军围城,军情紧急,希望刘宏下令先期派出兵马前去支援,因为颍川的重要地位所以刘宏批准了曹操的建议,下令从西园新军中派出兵马前往支援阳翟。
刘宏旨意一下,赵云和太史慈就要带领兵马出发,只是曹操却阻止了他们,原因则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先前叶成所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黄巾军早已占领了颍川北部的多处县城,封锁了由司隶进入颍川的道路,不可鲁莽行事,当时两人听取了曹操的建议,先行确定行军计划。
经过众人一天的商议,最后决定由吴班带着童渊、王越这两个不谙军事的武林高手先行出发,目标是清除黄巾军布置在颍川北部的钉子,为后续大军扫清障碍;而曹操、赵云以及太史慈则延迟数日出发,一是要等吴班等人顺利在颍川北部打开一处缺口方便行军,二是三人要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地从朝廷手上要来战马,以提升他们所部的行军速度。
要是曹操等人的计划能顺利实施,确实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驰援阳翟,毕竟让四条腿跑起来那速度不是两条腿能比的。只是就在吴班等人出发两天后,曹操和赵云太史慈三人的计划正进展顺利,该上报的上报,该疏通的也疏通了,然而就在三天等着那八千战马到位的时候,朝堂上关于平叛军队统帅的争论也在这时候有了结果。
关于平叛军队的统帅人选,最后由于前方战况紧急,再争论下去,要是让黄巾军兵锋进入司隶,那他们谁都讨不了好,于是两方权力集团只好各让一步,任命皇甫嵩、朱隽和卢植这三个算是中立人员担任平叛军队的统帅。
皇甫嵩三人一上任就马上展开了一系列的战备工作,其中包括了皇甫嵩为了后方稳定以及提升军队士气,所以在朝堂上提出了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拿出中藏钱和西园厩马赐给将士;而卢植则由于要北上直面张角的黄巾军大部队,所以一声令下,就从曹操三人手中拿走了五千战马;朱隽则是看上了曹操三人的军队,一纸调令就把三人调入了麾下,听其调遣。
这一下可是让赵云三人急坏了,因为一旦调入朱隽麾下,如果没有朱隽的命令,他们也就只能留在雒阳,等待着随同大军一起出发平叛,偏偏朱隽性格上多少有点刚愎自用,多次拒绝了三人提前出发驰援阳翟的请求,尤其是在朱隽听说先前已经有一支军队驰援阳翟的时候,他更是坚定了留下赵云三人在自己帐下听命的念头。
最后三人无法,为免惹恼朱隽,使得朱隽在出发后夺了自己军权,三人只能乖乖留在雒阳,等着朱隽和皇甫嵩完成诸如选拔军士,筹措粮草,整编部下等战前准备,然后出兵颍川平叛。
结果在等了十来天以后,皇甫嵩和朱隽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带着四万多五校三河精锐并曹操三人所部五万余人向颍川出发平叛。
在半路上,皇甫嵩和朱隽所部遇到了先期出发的吴班等人,在吴班和童渊、王越向两人汇报过一路上的情况以后,皇甫嵩决定由吴班三人带领所部驰援阳翟,而他和朱隽则分兵攻击长社和鄢陵,以防颍川黄巾和兖州黄巾合兵一处,而曹操则在这时候适时地提出了由他和赵云、太史慈代替吴班三人负责清剿颍川北部的黄巾军,好保证后方粮道。
原本朱隽是不同意曹操的提议的,但是皇甫嵩却持赞成意见,并以后方粮道重要,需要派人确保畅通为由劝说朱隽,朱隽可以无视曹操三个年轻人的建议,但是却不能驳了皇甫嵩这个同僚的面子,于是最后朱隽在扣留了三人一半的士兵以后同意了曹操的建议。
然后就是吴班三人一路急行军一般,心急火燎地向着阳翟飞驰而去;曹操三人则是带领着剩下的数千兵马开始扫荡颍川黄巾;皇甫嵩带领两万军队开向长社,而朱隽则是指挥麾下三万兵马直扑鄢陵而去。
由于之前波才等颍川黄巾的高层对战事的预计错误,把绝大多数的部队都聚集到了一起,造成各处攻占城池的留守兵力不足,其中就包括了长社和鄢陵这两处对黄巾军来说极具战略意义的城池。
当波才听到士兵说汉军经过了不怎么激烈的战斗,就攻破了两城的城门,并把其中留守的数百黄巾军杀尽,波才的脸色一下就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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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长社和鄢陵,虽说不是颍川一等一繁华的大城池,但是此刻对于波才来说却是无比的重要。
原因?当然是因为它们扼守着从东面进入颍川的咽喉。
阳翟,长社,鄢陵同时落到了汉军的手里,在地图上练成了一条直线,沟通司隶,形成了一个坚实的防御圈,作为这个防御圈基点的鄢陵坐落在颍川与陈留两郡的交界处,不论是从尉氏还是扶沟,进入颍川的道路都置于了鄢陵的监视之下;而长社,作为连接鄢陵和阳翟的中点,同时它还借助着密布于颍川之内的河流,从上游监控着包括了颍阴和许县在内的颍川南部诸县。
可以说,现在波才和兖州黄巾的联系已经被彻底掐断,两地黄巾联手对司隶形成的包围线被破,从黄巾军包围司隶变成了他波才被汉军压制在了颍川南部,而兖州黄巾则要面临着被汉军两面夹击的情况。
波才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大贤良师张角制定这个起义计划的时候,打着的可是将南阳、颍川、兖州、冀州和并州连成一线,在外实现对司隶的包围,拉散雒阳的兵力;在内则煽动司隶内的太平道信徒作乱,内外夹攻,一举攻下汉王朝的京师重地。
可是现在这包围圈却出现了缺口,而且这个缺口还是出现在他波才的辖地颍川,这打乱了张角战略部署的罪过,他波才可担不起。
“之前听说白骑说,虽然他占领了大半个兖州,但是酸枣和白马这些要道却还掌握在汉军手里,而且兖州汉军的反扑也比他事前预料的要猛烈的多,以他手上的十数万大军也感到了吃力,想要得到白骑的帮助看来希望渺茫,至于张曼成那家伙,要是让他知道我这边出了问题,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指望他会出兵帮忙,那是想都别想。唉,看来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
挥退了汇报情况的士兵,波才又在大帐之中烦躁地来回踱起了步来,自从围攻阳翟之后波才自己都不记得他已经有多少次像这样烦躁地在大帐里踱步了。
“渠帅,鄢陵和长社虽是小城,但是于我方却意义重大,如今被汉军夺了去,我等该如何是好?”说话的是波才手下除了廖化以外唯一一个懂得军事的将领黄邵,其人虽然在军事上并没有像是历史上的各家名将一般的才能,但是由于其人生经历中有着近十年的军旅生涯,再加上性格稳重不张扬,颇得波才看重,在之前围攻阳翟的时候,波才因为自肘必胜,所以留下了黄邵坐镇后方据点颍阴,同时负责为前方十数万大军筹措粮草。
此时听得心腹爱将询问,波才收起了心中的烦闷,沉声说道:“长社和鄢陵事关重大,必须尽快从汉军手中夺回。”
“可是渠帅,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士兵疲惫,而汉军则有数万兵马,此时出兵,胜算不大啊。”
听着黄邵满含担忧的话语,波才也是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但是如果不尽快夺回两城,一旦让汉军在颍川站住了阵脚,刚刚才被叶成用鲜血毫不留情地提醒过的波才知道,到时候除了拥有人数优势以外,不论是装备还是素质都无法和汉军抗衡的黄巾军一定会被官军彻底地清除出颍川,而当颍川黄巾被肃清以后,汉军就会把目标转向南阳、兖州和并州等地了。
“我决定了,马上派人从其余的信徒之中征集士兵,凑够十万大军后就出发夺回鄢陵和长社。”
“渠帅,剩下的信徒全都是老弱,很难征调到十万大军啊。”波才命令一下,黄邵就出列进言。
站在主位上看了出列的黄邵一眼,波才接着说道:“把那些十一、二岁的也都带上。”
“渠帅,那些只是小孩子,不适合上战场。”又是黄邵在波才话音刚落的时候就马上跳出来谏言道。
“反正到时候打起来他们只要在一边打造声势,能牵制住一部分汉军的精力就行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你们就按我说的办吧。”
“是,渠帅。”众将见得波才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了,也就纷纷不再多言,齐声应是,只有黄邵还是觉得波才的决定不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身旁一个和他交好的黄巾将领却适时地拉了一下黄邵的衣袖,止住了黄邵的话头。
“你们退下后就马上按我说的去办吧。”一边说着,波才一边挥手,示意一众麾下将领离开。
波才一声令下,一众黄巾将领都不敢怠慢,马上着手安排手下工作,弄得全军上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黄巾军如此之大的动作却全让边上的一双透着狡黠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禀报大人,那黄巾军现下正在调集兵马,似乎有所动作。”
“嗯?调集兵马?”
“是,大人。请问大人我们要如何应对?”
坐在一方青石之上,淳于琼听完士兵的汇报,眯眼思考片刻之后,对着身旁的一个叶成本部出身的士兵说道:“你小子跑得快,现在马上回阳翟,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叶大人知晓,让叶大人定夺。”
“诺。”士兵领命,马上起身向阳翟奔去。
“大人,那我们呢?”
“黄巾贼现在有数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三百人,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呃……按兵不动?”面对淳于琼的询问,士兵语塞半响之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弱弱地说道。
“啪”,淳于琼先是一巴掌打在士兵后脑勺上,然后才没好气地说道:“废话!三百对七万,除了疯子,谁会去动手?除非我们每个人都有叶大人又或是聂雪那样的武艺。”
“嘿嘿。”士兵摸着后脑勺,一脸的讪讪,他现在也知道他刚刚是问了一个蠢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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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孟德如此说来,那长社和鄢陵现在应该已经落入皇甫中郎和朱中郎手上了?”
“应该如此。”
“既然这样……”
荀攸(叶成):“此正是出兵之时。”
在阳翟县衙大堂当中,赵云、曹操和太史慈终于带着凭借着剩下的五千兵马扫清了盘踞在颍川北部的黄巾军,从而来到了阳翟会合叶成等人。等曹操把一路上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给了叶成和荀攸知道以后,仅仅是思考了一息时间,叶成和荀攸便同时开口作出了出兵的决定。
不过两人的思考回路却不尽相同,叶成之所以说要出兵,无非是想去亲眼见识一下历史上的长社之战,皇甫嵩一把大火烧光了颍川黄巾主力的宏大场面而已。
而荀攸决定出兵的原因,则是因为早在黄巾起义的详细消息传到阳翟,荀攸看着那连成一片的被黄巾军攻下的地域以后,他就知道黄巾军在打着包围司隶的主意,而如今皇甫嵩和朱隽的行动却刚好握住了黄巾军的咽喉,为了黄巾军的大战略,波才必定会倾尽全力夺回两城的,然而波才刚刚在阳翟受挫,军心不振,粮草短缺,只要他知道皇甫嵩和朱隽麾下有着数万大军,为了能确实夺回两城,波才必定会尽提麾下士兵北上,以求一战功成,然而一旦波才这么做,那么黄巾军在颍川南部的防守将会极度空虚,这正是他们最好的出兵时机。
不求能彻底驱逐盘踞颍川南部的黄巾军,只要能渡过颍水,攻占颍阴,和皇甫嵩、朱隽遥相呼应,把波才部困在颍川一角,再派兵截断波才的粮道,等过一段时机,颍川黄巾就会因为粮草不继而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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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对荀攸的评价有很多,其中就有一条“算无遗策”,而这次,他“掐指一算”,便又再次算中了波才的动向。
汉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三月二十五日,颍川黄巾军渠帅波才重新纠集十万大军,开拔北上,意与汉军争锋,重新夺回颍川重镇鄢陵与长社。
此次波才出兵,不但带上了从阳翟一战中幸存下来的七万大军,同时还从依附于黄巾军的众多老弱之中挑选出了三万十一、二岁的少年另成一军,随其北上征战。
俗话说“兵一过万,无边无际”,那兵过十万呢?
十万黄巾大军浩浩荡荡地走在颍川开阔的大道之上,彷如漫天的蝗虫连天接地,遮人眼目,光是队伍行进间扬起的灰尘就遮蔽日光,就足够让人误以为是由远方的天空飘来了一片巨大的乌云。
望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波才那连连受挫而显得纤细脆弱的内心才感到了一丝底气。
“这鄢陵不像阳翟,城防没有那么坚固,用十万大军猛攻应该能顺利攻下。但是现在占据两城的汉军有近五万人,要是第一战就损失太多人手可不划算。”
波才一边骑马前进,一边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叫黄邵、杨凤……还有彭脱来见我。”
波才思考了半天,可惜以他那半吊子的统帅能力是不可能想到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的,不过幸好,波才身为颍川黄巾的渠帅,手下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可以帮他分分忧的,虽说这几个人其实也没多少料,但是对于人才匮乏的黄巾军来说也是聊胜于无了。
很快,有三骑从队伍之中跑出,迅速来到波才的身边,正是黄邵三人。
“渠帅叫我等前来有何事?”三人一边驱马跟在波才身边,一边在马上向波才拱手行礼,然后三人中身份最高的彭脱便开口问道,只是那语气之中却连一点装模作样的尊敬也没有。
看着彭脱那一脸面对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波才心里就来气,本来波才刚刚想找人问计的时候是没有想起彭脱的,不说彭脱在指挥军队的水平和他是旗鼓相当……的难,就说彭脱在军中一向不服波才指挥,处处给波才难看就让波才很不待见他,只是彭脱毕竟是张角亲自任命的自己的副手,颍川黄巾的第二号人物,在对于应该如何攻打鄢陵和长社的的军议中要是连招呼都不和彭脱打一个那也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刚刚波才最后才会让士兵也把彭脱喊来。
只是彭脱人来了,但是那对他毫无敬意的举动又令得波才心中恼火,而现在波才还能忍住不发作也不过是因为两人还没真正地撕破脸皮而已,不过以波才的城府也是不可能完全掩盖得住心中的不满的,所以当彭脱问完话以后,波才很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叫你们过来当然是为了问一下看你们有没有好的办法可以让我们轻易击败汉军,难道我还会叫你们来吃饭吗?”
对于波才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不满,彭脱是一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而杨凤和黄邵则是悄悄地对望了一眼,然后聪明地闭上了嘴巴,以求躲开两位军中大佬的争斗。
“杨凤,你说。”见半响没人接自己的话茬,波才哼了一声,然后指名道姓地向杨凤问道。
见波才问话,杨凤先是一脸苦思地模样沉默了半响,然后才略带迟疑地说到:“禀渠帅,我军与汉军相比,除了兵力占优以外,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兵战力都比不得汉军,要是和汉军面对面硬碰,汉军五万能打我军十万。”
“我军士兵比不上汉军我早知道,现在我问的是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轻易击败汉军。”
杨凤的话还没说完,波才便不耐烦地出声打断,杨凤听出了波才语气中的烦躁,于是马上面作惶恐地向波才告罪,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渠帅息怒,是属下莽撞了。其实刚刚属下想说的是既然我军正面打不过对手,若是再让汉军躲进城里,让对方凭借城墙坚守,我军更不会是对手,所以我们要引诱汉军出城,再与汉军决一死战。”
“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和汉军正面硬碰打不过汉军吗?怎么现在又说要和汉军在城外决一死战?”听完杨凤的话后波才马上皱眉问道。
“渠帅,正面硬碰是赢不了,但是我们可以不和汉军正面硬碰,而是玩点阴的。”见波才似乎又有发怒的征兆,杨凤马上出言解释道。
“玩阴的?”
“对对对,玩阴的。”见波才表情有所缓和,杨凤马上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接着说道:“属下记得当初制定三路围攻阳翟的计划的时候,渠帅曾派属下侦察过颍川的地形,属下记得在鄢陵附近密布着好几座树林,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树林来用计。”
“详细如何去做?”
“这个……”
不得不说,杨凤的十年军旅生涯没有白过,居然让他想出了利用地形来拉平两军之间的战力差距,但是以杨凤的才能,他也就仅仅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至于要他更深入地去思考到底要如何利用地利优势,杨凤也只能表示他无能为力了。
正当杨凤被波才“殷切”的注视弄得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黄邵适时开口,在延续了杨凤的思路的同时也替杨凤解了围:“渠帅,杨小帅的计策属下认为可行,至于如何行事,依属下看,不若……”
波才听了黄邵的话后当即眼前一亮,哈哈大笑地说道:“哈哈哈,好好好,杨凤、黄邵,你二人不愧是我的得力心腹,居然能想出如此妙计,比其他人强多了。”说到这里,波才还若有深意地瞄了旁边的彭脱一眼,然后才接着说道:“到时候等我夺回了两城,我一定重重有赏。”
“谢渠帅。”波才话语刚落,杨凤和黄邵两人便很识时务地齐齐向着波才行了一礼。
看着两人如此恭敬的模样,又联想到很快就可以击溃汉朝的数万援军,波才心中一阵得意,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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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我好名命苦啊。居然忙活了这么久,连一天安生日子也得不到。”瘫坐在马背上,叶成一脸幽怨地摸着木炭,也就是他那匹大黑马的脖子,同时嘴里还不断地抱怨着荀攸让他带兵攻打颍阴,错过了观看长社之战的机会。
对于叶成的作派,曹操、赵云和太史慈很明智地选择了无视,而在叶成身后的钟繇和荀彧以及另外几名自愿跟随出征的世家子弟则是一头黑线,只有戏志才毫不在意叶成的耍宝,反倒一脸笑容的四处张望。
要说现在叶成手下可是和以前大不相同,自从叶成指挥军队打败了波才手下十数万大军一个月来猛烈的进攻,守住了颍川治所阳翟,叶成的名字虽说还不能天下闻名,但是至少也开始进入了许多人的视野,尤其是颍川本地的世家中人,就有许多人现在都想着把家族中人塞到叶成军中,值此天下大乱之时好建功立业,进入朝堂,叶成如今麾下就有好几个世家子弟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加入的。
在这些人中最出色,又或者说最出名的就是钟繇。话说当叶成和荀攸议定出兵颍阴的消息传出,钟繇是第一个拜访叶成,要求叶成带上自己去攻打颍阴,当时叶成看着钟繇执拗中带着渴望的神情,再想起之前防守阳翟的时候,钟繇一直默默坚守在北门,除了那次吓跑了用计不成的波才以外就没有参与任何一次的守城之战,可以说是寸功未立,叶成就觉得不好拂了钟繇的心意,而荀攸因为要坐镇阳翟所以也建议叶成带上钟繇,好方便有人能和叶成参详军事,于是思考了不足十秒,叶成当即就应下了带钟繇前去颍阴。
有了钟繇的先例,往后几日里叶成的门槛就几乎被前来拜访的世家子弟给踩烂了,搞得叶成连出征的准备都没时间过问,不过幸好有钟繇在,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最后,烦不胜烦的叶成只是择优选了几个世家子弟进入麾下,剩下的全都祸水东引给引到了之前一直在看戏的曹操和赵云几人身上了。
纷扰了几日之后,在叶成等人出发的前一天,荀攸又亲自向叶成推荐了两人,分别是荀彧和戏志才。
戏忠字志才,颖川人士,精通兵法,深有算略,智虑千里,由胜神鬼之才,历史上其在曹操手下之时被曹操称为“筹画士”。
荀彧字文若,颖川人士,东汉末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时人称其有王佐之才。
对于这两尊大神的加入,叶成当然是无限欢迎,只是他却有一点想不明白,当初阳翟被围,情况紧急,连荀彧都被叶成临时征辟帮助守城,而戏志才当时就困在城中,那为什么当时戏志才就没有站出来为坚守阳翟出一份力呢?
这个问题叶成如果亲自去问戏志才,戏志才会很诚实的告诉他,当时不出山是因为当时戏志才认为叶成不需要他。
在阳翟被围的时候,叶成手下聚集了荀攸、荀彧、钟繇和陈群这样一批颍川最出色的人才,不说其中的钟繇和陈群相对于军事更更擅长内政的文官,就是荀攸和荀彧两叔侄在谋略上就不输于他,而既然这两人在黄巾大军兵临城下之时都信心满满地表示阳翟无碍,那也就是说有他们在,他戏志才出山也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已。
像戏志才这样有着真才实学,又智慧过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着独特的坚持和骄傲,如果那时候要戏志才出山,担当类似于荀攸助手这样角色,戏志才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所以不管当时黄巾军对阳翟的攻击有多么猛烈,戏志才也是依然没有兴起过要出手的意思,至多也就是比其他人更多地关心一下两军的动向而已。
至于现在,阳翟之围已解,面对黄巾军,叶成所部由防守转向进攻,戏志才证明自己这个寒门士子才能不逊于荀攸这样的世家子弟的机会也来了,所以当荀攸找上他的时候,也不需要荀攸多说什么,戏志才就马上答应了跟随叶成出征。
不过这些事情并不知道,或者说他没兴趣知道,他只要知道不管是戏志才还是荀彧,又或是其他的世家子弟,这些人现在确实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建功立业,能全力帮助他打败黄巾军就够了。
不过不管叶成心中对戏志才等人的想法如何,现在这些人对叶成肯定有想法,因为从早上拔营开始,叶成这厮就一直趴在马背上,像条死鱼一样,一点干劲也提不起来,而且时不时地还会说些抱怨的话出来,向他这样的一军主帅,其手下士兵居然还能维持着军心士气不坠,这不能不说还真的是让荀彧等人大开眼界。
“禀报大人,淳于校尉在前方三里处带人迎接大人。”
原来正在马背上躺尸的叶成一听斥候的回报,双眼当即一亮,坐起身子,双手一捋两鬓的乱发,脸上的无精打采瞬间消失无踪,那个在阳翟杀伐果断,锋芒外露的叶成就又出现在了人前。
受到主将的感染,不用军官吩咐,叶成本部兵马纷纷挺直了背梁,简单理了理仪容,再瞬间站好了队伍,转眼间就展现出了铁血军队应有的精神面貌。
看着士兵们的表现,戏志才和荀彧还有钟繇都是眼前一亮,先不说这支军队战斗力如何,单是这组织纪律性就比他们见过的其他军队强了不止一筹。
“走吧,去和淳于琼回合。”
话音刚落,叶成便当先策马跟随斥候向前跑去。
过不久,众人来到一处小树林前,淳于琼正和几名士兵等在那里,见到叶成到来,淳于琼马上上前行礼,然后就带着大军入到隐藏在林子里一处早已造好的营盘当中。
等安置好了士兵,叶成就马上叫上众人,在淳于琼的指引下来到距离颍阴不远的树林边缘,开始观察起了颍阴的城防以及四周的地形。
“怎么样?子义,能看清吗?”
“嗯……城墙上的守军东歪西斜的,没有一点小心谨慎的样子,还有不少人擅离职守,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谈笑,在城中走动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头戴黄巾的,百姓没有几个。”
站在一颗大树的枝桠上,借助古树茂密的枝叶挡住身形,太史慈手搭凉棚,运足目力观察着颍阴城内的情况,然后再一一告诉树下的叶成等人知道。
“黄巾军防守如此松懈,不足为虑。”
“话虽如此,但是据淳于校尉所说,颍阴城中还留有三千黄巾军,以我军八千兵马攻打有城墙防护的三千敌军,即使获胜,我军损失怕也不轻。”
“文若所言有理,黄巾军得城墙防护确实会予我军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是,若果黄巾军没了城墙守护呢?”
“志才莫非已有计策?”
想不到只不过刚刚开始观察敌营,戏志才便已经开始发挥他的才智了。
“现在我军虽然兵力不足,但若是论起士兵战力,我军胜过黄巾多矣,然而现在我军所惧者,不过是黄巾军龟缩城中,依据城墙杀伤我军,既如此,那就把黄巾军引出城来,在城外一举歼之即可。”
“即使我军能歼灭留守城中的黄巾军主力,但是若黄巾军还在城中留有人手,及时关闭城门拒守,拖上一时三刻,那也麻烦。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奇兵深入敌后,最好还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斗。”
面对叶成对自己的计策提出的质疑,戏志才不但不感到着恼,反倒还颇为欣赏地望了叶成一眼。
“既然叶大人如此说,那彧就在这里再限一计。”拱了拱手,同样以欣赏的目光看向叶成的荀彧在这时候出言接过了话茬。
“何计?”
“在用志才之计引出城中黄巾主力时候,叶大人只要另外再派一军从背后攻击颍阴,想必到时候以颍阴城中薄弱的兵力必然无法抵御。”
“哦?引蛇出洞和声东击西双管齐下?有意思。”听完戏志才和荀彧两人的发言,叶成眯着双眼,右手摸着下巴想了半响,然后嘴角扬起了一抹邪笑,说道:“子义,明天你带一千人马去城门前搦战,等把城中黄巾军引出城后诈败向林中退去;子龙,你明天和元雄(吴班)两人在刚刚经过的哪出林中小道的两旁埋伏,到时候我自带一军接应你们;那,孟德,带兵攻击敌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还有聂雪,明天你就乖乖地和几位军师一起看家吧。”
不过瞬间,叶成便已安排好了各人的任务,而且还与荀彧和戏志才心中所想一般无二,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禁同时又是赞叹叶成果然对战争一道有天分。
只不过,这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为攻陷颍阴所想的计策无巧不巧地正和波才想出来攻陷鄢陵的计策如出一撤,类似的情况,同样的计策,两支不同的军队,最后的战果又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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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按照昨夜商量好的,太史慈带领着一千士兵来到颍阴西门搦战,而城头上的黄巾军则在太史慈冒头的那一刻就手忙脚乱地把城门关闭,然后所有黄巾军都缩到了城墙之后,连头也不敢冒出来。
见着黄巾军的孬劲,太史慈知道黄巾军是没有出城一战的打算了,于是迫不得已,太史慈只能扯开了喉咙对着城头上一阵大骂,只是一连两个时辰过去,不管太史慈怎么叫骂,颍阴的城门硬是没有一点松动,而城头上的黄巾军也是丝毫不见动静,从外面看上去整个颍阴城就像是一座鬼城一般。
停下了叫骂,感受着喉咙里的灼烧感,太史慈突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是在耍猴,而且他还是那只被耍的猴子,感觉特郁闷。
“想不到黄巾军中竟也有这样的能人,居然能看破你二人的计谋。”在大帐之中,听完士兵对战事进展的回报,钟繇不禁发出如此感叹。
荀彧道:“元常,你搞错了。”
钟繇不解:“我哪里搞错了?繇愿闻其详。”
摇了摇头,戏志才接过了话茬,解释道:“如今局面,非是黄巾军中有能人,而是黄巾军被打怕了。”
钟繇皱眉反问:““怕了?”
“没错,黄巾军怕了,因为若是黄巾军中有人看破我二人计策,那他们现在应该是为免我军恼羞成怒强行攻城从而迅速做好守城的准备,但是面对太史校尉的挑衅,黄巾军却是不作回应,所有士兵缩在城墙之后,连一个斥候也不曾露面,正是因为他们之前被叶校尉打怕了,现在只敢缩在城墙后面,就像是小孩子被人一顿狠打,以后见着打他的那个人就会害怕得两脚发软一样。”
听了戏志才的解释,一旁的钟繇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虽然另外几名一同留下守营的世家子弟脸上脸上还是有着怀疑,但是钟繇却依然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戏志才,因为钟繇清楚的知道戏志才的才能到底有多大。
事实上戏志才还真没说错,现在颍阴城内的黄巾军统领还真是脸色苍白,身上虚汗不断地在县衙大堂里来回踱步,就好像不把地板踏穿誓不罢休一样,而造成这位黄巾军统领如此失态的当然是因为堵在了颍阴西门之外的那一千汉军了。
“妈的!这见鬼的汉军不在阳翟呆着,跑来颍阴干啥,还偏偏在渠帅带着大军离开的时候来,这不是找茬嘛!”
因为城外汉军的压力,这名黄巾军统领现在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而他的这些表现落在一旁的黄巾军低级军官眼里,更是加深了这些低级军官心里的烦躁。
“不好了!统领,不好了!”
突然一个黄巾军士兵跑进了县衙,一边跑嘴里还一边紧张地大喊大叫着。
“妈的!不好、不好,汉军都堵在城外了,现在谁好不知道要不好了!”
黄巾统领冲前几步,用力一脚踹在刚刚跑进门的士兵身上,把士兵踢得倒在地上一阵呲牙咧嘴,只是现在紧急关头,士兵也顾不得身上疼痛,马上翻身而起,在黄巾统领的大骂再次出口之前,士兵便用极快的速度说出了一个满堂皆惊的消息。
“城外汉军转向城外家眷居住的大寨而去了。”
士兵的话一说完,包括刚刚还躁动不已的黄巾统领在内,县衙大堂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一瞬间,整个县衙大堂里只剩下了士兵那急速的喘气声。
就在刚才,带领着数百士兵埋伏在树林里准备接应太史慈的叶成见太史慈骂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城中的黄巾军还是不为所动,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太史慈骂得实在太斯文还是黄巾军中真有能人看破了荀彧和戏志才的计谋,反正叶成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就在叶成想着要如何才能把黄巾军引出城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之前淳于琼报告黄巾军动向的时候,有说过波才在北上之前曾经派人去了南面一趟,然后隔天早上就有数万头绑黄巾,年纪介于十一到十五岁之间的少年从南面而来进入城中,然后再跟随波才主力一起北上。
联想到昨日太史慈说在颍阴城内走动的几乎都是黄巾军,其他的老弱妇孺基本就没有看到,以叶成亲眼所见的黄巾军在昨日防守上的散漫,城中居然就只有黄巾军的身影,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一想到这里,突然间福至心灵的叶成马上果断地向着士兵下令,一来调整各路埋伏的兵马,二来叫过一名士兵跑到太史慈面前,特意扯开嗓门,大声传令道:“太史校尉,叶大人有令,刚刚探得在颍阴南面有数万太平道信徒聚集,叶大人命太史校尉马上率人南下,与叶大人会合,一同攻打那数万太平道信徒。”
太史慈一开始还没弄明白这传令兵说话这么大声是怎么回事,这么大声传令不明摆着是让敌人知道你想干什么吗?原本太史慈还想教训这传令兵两句,但是等士兵话音一落,太史慈马上就发现缩在城墙上久久没有动静的黄巾军突然一阵喧闹,到得这时候太史慈要还不知道这又是叶成用计,那他就不是那个历史留名的江东名将了。
“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叶大人,我太史慈马上过去。”
太史慈这一中气十足的回应马上就让得城墙上沸腾了起来。
开玩笑,在颍阴南面黄巾军就只有一个地方会聚集着数万太平道信徒,那就是当初波才听取黄邵之言,为了能让士兵更加听话,也为了能方便管理信徒,特地在颍川几处地形复杂之处建来安置士兵亲属和不能上战场的老弱,能同时容纳数万人的特大营寨。
而此刻几乎所有留守颍阴的黄巾士兵,他们的亲人就都在那处大寨当中,要是大寨让汉军打下了,那他们的家人……
慌乱,无比的慌乱,整个颍阴城中从上到下,所有的黄巾军都显得无比的慌乱。
“统领,绝对不能让汉军去到亲眷居住的大寨,大寨那里只有不到两百的士兵,是顶不住汉军的攻击的!”
“统领,要是让汉军攻下大寨,士兵的士气绝对会瞬间崩溃的!”
“统领,马上出兵吧,我的老婆孩子还留在那里呢!”
……
知道汉军将会调转矛头直向家眷所在的营寨而去,一众黄巾军低级将领马上炸开了锅,纷纷要求黄巾统领出兵救援。
不用别人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单单是黄巾统领自己的老婆儿子还留在那处大寨,就让黄巾统领非常果断地下令全军出击,务必要赶在汉军之前到达大寨。
结果等太史慈刚刚带着军队调头向南,走了没有多远,颍阴的南城门便“轰”的一声打开,三千黄巾军一个不落的全都扛着武器,急匆匆地跑出了城门。
为了自己的家人,队型丝丝落落的三千黄巾军跑出了平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只是缺乏组织的黄巾军哪怕在这紧要关头,其集合速度也是不见得有丝毫提升,反倒因为关心则乱,那集合速度还比平常慢了几分。
结果等到他们刚刚跑到大道之上,两侧的丛林之中冲出了两队数百人的汉军,虽然因为叶成的调整太过仓促,赵云和吴班都没来得及带上所有的部下,只有区区三五百士兵跟上了两人的脚步,及时赶到了黄巾军的前头,但是有赵云在,哪怕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汉军还是毫不犹豫地对着黄巾军发起了攻击,并且成功地把黄巾军的脚步钉死在了战场之上。
随着战斗的进行,太史慈和叶成都带领着麾下士兵赶到了战场,完成了对黄巾军阵势的合围,并且在合围的过程之中,不断地有掉队的汉军士兵赶到,加入到了战场之中。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敌人,三千黄巾军渐渐地感到了绝望,不论他们如何拼命攻击,可在那员白袍小将的带领下,那数百汉军却硬是没有退上一步,死死地阻止了他们前进的步伐,随后当他们四周有越来越多的汉军赶到,同伴倒下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黄巾军的士兵不知道下一刻是否就会轮到自己死在敌人的刀下,但是他们不甘心,他们还想要去拯救他们的亲人,所以他们没有放弃,一直聚集各将领的身边,拼死地寻找着那幻想中的突破口。
只是,还没等他们找到突破那处期望中的突破口,他们却先等来了颍阴失守的消息。
“颍阴已破,降者不杀!”
眼看着从颍阴的方向曹操带领着数百兵马赶来,叶成就知道颍阴已经陷落,原本正和太史慈带领着一百多士兵来回绞杀着被分割包围的黄巾军的叶成一枪挑开了一个看似黄巾将领的中年人,一提气,口中就是一声暴喝。
听到叶成的暴喝,太史慈借着一个空档,转眼瞄了颍阴的方向一眼,当他看到正在战圈中奋勇杀敌的曹操时,太史慈嘴角一咧,然后也是一声大喝出口:“颍阴已破,降者不杀!”
当自家两员大将都相继说出了颍阴陷落的话后,汉军的士气一下子升高,手上动作更形迅猛的同时,口中也不断的高声叫道:“颍阴已破,降者不杀!”
汉军的一声声劝降正和手中的钢刀一起,不断地冲击着黄巾军的神经,使得黄巾军的反击变得越来越无力,终于,一名黄巾军士兵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亲人的思念,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眼流泪地大声悲呼道:“我投降,别杀我!我愿意投降!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说到最后,这名黄巾士兵竟然就这样在战场之中放声痛哭起来。
许是黄巾士兵的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同伴们,许多黄巾军也都颓然地放下了武器,悲声恳求着汉军放过自己的亲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黄巾军的抵抗也随即变得越来越无力,直到最后一名汉军将领哽咽着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低头说出了投降的话语。
是役,留守颍阴的三千黄巾军,死一千二百余人,另有七百余人受伤,余众皆降,无人走脱。
汉军只有不足三百人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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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叶成那连荀彧和戏志才也赞不绝口的临场应变,在颍阴之战,汉军获得了一场大胜,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在另一块战场上,荀攸预想中困死黄巾军的铁三角却是毁在了波才的手里。
汉光和七年,即汉灵帝中平元年,三月二十九日。
在叶成带兵攻陷颍阴的同一天,波才约战朱隽于鄢陵城外。
波才指挥着手下的直辖精锐部队四万余人并三万杂牌部队,与朱隽带领的两万余官军交战不到半个时辰,眼看着三万多杂牌兵在汉军的猛烈攻势下瞬间损失了两千余千人,波才立即下令大军后撤重整阵型。
但是朱隽并不打算给予敌人重振旗鼓的时间,黄巾军后退,朱隽一直指挥着部下亦步亦趋地紧咬追击。
黄巾军的阵型在后退的过程当中被紧追其后的汉军逐步击溃,所幸顶在最前方的是黄巾军的杂牌部队,黄巾军此前的伤亡基本上都是出自这些杂牌兵,波才麾下精锐的损伤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波才指挥着手下一直后退到鄢陵城东南方七里处一段被树林包夹的官道之中,在这时候朱隽多年的沙场征战锻炼而来的直觉突然有了反应,无关乎天分与智慧,单纯的只是一种在一场场的战斗和一次次的生死之间游走的经验累积下而衍生出来的一种超常反应,而这种反应预示着的,是正在树林中潜伏着的危险,只是对于朱隽来说,波才这条香饵实在太过诱人,只要能在这里把波才这个颍川黄巾的贼首擒住又或是直接格杀当场,那他朱隽在这次平定黄巾叛乱之中就会压过皇甫嵩和卢植,夺下首功。
在攻下鄢陵之前,朱隽和皇甫嵩已经知道了叶成力保阳翟不失的情况,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是朱隽从得到的零星消息判断,败在了数千汉军手上,而且伤亡惨重的黄巾军其战力不值得他注意,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判断,所以之前朱隽一直为自己居然错失了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平白让叶成得了去而郁闷不已。
但是不打紧,立下天大的功劳的机会现在就摆在面前,虽然自己现在没有城高池深的阳翟城作凭依,可现在他手下却有三万北军精锐在,朱隽相信,凭着这三万北军精锐,他今天一定可以立下超过叶成的大功,然后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朱隽才是朝廷的栋梁,是当代的名将,不是叶成这样的小孩子能比的。
贪婪的功利心影响了朱隽的判断。
“擂鼓!加速前进!”
朱隽大声令下,激昂的军鼓声响起,进一步催发出了汉军心中的战意,顺应着鼓声,从汉军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声震撼大地的战号。
“汉军威武!”
不再保持队型,不再保留体力,汉军此刻就如饥饿的野狼,拼命地扑向猎物,疯狂地追寻着新鲜的血肉。
钢刀化为了汉军最锋利的爪牙,一次又一次,无情地夺去敌人的生命,飞溅的血肉使得汉军彻底地失去了理智,狠命地追击着黄巾军。
“杀啊!”
又是一阵喊杀声响起,只不过这次的喊杀不是从汉军的阵中传出,而是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传来,而伴随着这巨大的喊杀,出现在汉军眼中的是两万杀气腾腾的黄巾军。
“果然有埋伏。”
看着从两侧树林不断涌出的黄巾军,朱隽脸上没有一点的惊慌神色,有的只是一抹不屑的笑容。
“即使再来两万黄巾军又如何?如此低下的士兵战力,根本抵挡不住我的北军精锐,只要突破了前方的阻拦,我就能擒下敌酋,黄巾军自然不攻自破。”
朱隽对黄巾军的埋伏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大手一挥,当即就下令让士兵放弃两翼,全力向前进攻。
就在朱隽以为前方的黄巾军又会像刚刚一样,一面倒地被自己麾下士兵击溃的时候,原来正顶在自己面前的黄巾军却在一群低级将领的带领下突然向两翼奔去。
朱隽看着黄巾军如此行动,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冷笑:“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如此轻易地就把中军曝露在敌人面前,只要我把中军击溃,就算你们再向两翼增兵又能如何?”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朱隽的意料。
当前排的黄巾军突然向着两翼分散,波才的中军部队毫无遮掩地曝露在了汉军的眼前,早已杀得性起的汉军本来还在追逐着向两翼跑去的敌人,但是此刻见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黄巾军,汉军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手举利刃,嚎叫着杀向敌人而去。
“这些黄巾军,有点不对。”
要说朱隽不愧是打老了仗的人,只是一眼就发现了面前这支黄巾军与先前碍在自己面前的黄巾军有所不同,但是哪怕是已经看出了敌人的不同,朱隽却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之前黄巾军的不堪一击给朱隽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了。
只是等到汉军冲到了波才的中军部队面前之时,朱隽便瞬间脸色一紧。
“糟,快让士兵们退回来!”
看着自己手下在和敌人接战的瞬间,原本摧枯拉朽的攻势便被敌人挡了下来,同时波才中军那超出朱隽预料的战力还让得阵型拉散了的汉军倒下了一片,朱隽已经没办法再保持淡然了,波才中军的战力超出了他的预料,虽说还差着他手下的北军精锐一筹,但是以对方比自己多出一倍的兵力,已经足以拉平双方士兵战力上的差距了。
现在朱隽开始有点后悔刚刚居然下令让士兵放弃两翼了,以现在汉军两翼的不设防,再等两翼埋伏的黄巾军杀上来,不用说,到时候自己的部下一定会损失惨重。
而且更惨的是,刚刚汉军在追击向两翼移动的黄巾军时把阵型拉成了一个梭子型,薄弱的正面正对着黄巾军的军阵,汉军松散的阵型使得士兵无法集结,只能各自为战,在黄巾军厚重的阵势面前,这无疑是一种自杀的行为。
所以现在两军之间的形势已经逆转了过来,进攻势不可挡的换成了黄巾军,而节节败退的则换成了北军精锐。
“撤回城里重整阵势!”
眼见己方士兵被黄巾军压制,朱隽当机立断,马上下令让士兵撤回鄢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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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头好痛,整了两天才整出这么一章,自我厌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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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隽撤退的命令一下,北军士兵马上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黄巾军何谓精锐。
“房三队结阵断后!”
“杜鹏队结阵断后!”
“萧盘队结阵断后!”
……
一阵阵的大声呐喊传出,在前方直面波才麾下精锐的汉军之中就马上有数千士兵遵循着长官的声音,迅速集结成阵,死死地顶在前线,为自己的战友争取撤退的时间。
与此同时,汉军两翼也马上重整防线,分别分出了一千人,组成了一个坚实的阵型,止住了两翼黄巾伏兵的攻击势头。
而朱隽的中军部队也是反应迅速,在两翼和前方防线重新构筑的同时,朱隽中军便已收缩了兵力,形成一厚重阵型,一边警戒着一边缓缓向后退去。
朱隽的果断下令,汉军的应对速度,都看得波才眼角一跳:“这朱隽不愧大将之名,临机应变的本领不弱,手下士兵也无一不是精锐,幸好这次用力杨凤和黄邵的计策,否则要硬打起来,还不知道我要损失多少士兵呢。”
一路且战且退,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朱隽才带着部下退回到了鄢陵城下不远处。
“田芳、朱良!你们马上带人上前接应断后的士兵!”
“诺!”
“传令兵!中军士兵重整阵型,就地防御!”
“诺!”
“王云!你马上回去告诉何彤打开城门,准备接应我等进城!”
“诺!”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汉军迅速且有条不紊的行动了起来。
很快,汉军重新摆好了阵势,而接应部队也顺利地会合了断后的汉军退了回来,但是朱隽看着顺利退回的部队,眉头却是一皱,心头不知为何出现了不祥的预感。
“保持阵型,缓慢后撤。”
观察片刻,朱隽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只是心中的不祥却越显浓烈,到最后,朱隽只能命令士兵保持谨慎地退回城里。
“隆”
朱隽的命令刚刚下达,传令兵也还没离去,一声巨响在朱隽身后突然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寻找发出巨响的真相,然后,包括朱隽在内的所有汉军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鄢陵的城门打开了,但是从城里杀出来的,却不是留守城里的两千汉军,而是近万头绑黄巾,身穿整齐盔甲的黄巾军。
怎么回事?为什么从鄢陵里跑出来的会是黄巾军?留守的士兵呢?何彤呢?
“将军!快跑!我们中计了!鄢陵被攻破了!”
朱隽还在愣神的时候,在汹涌而来的黄巾军前方,王云正拼命打马跑向朱隽的中军,一边跑,同时他还一边大声地喊道。
王云这么一喊,不说朱隽如何,其麾下的士兵当先便是一阵骚动。
鄢陵城破了?我们被黄巾贼前后夹击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朱隽一下子彷如进入了绝境当中,但是在这眼看着汉军就要崩溃的关头,朱隽却是一瞬间压下了惊乱,重新恢复了他汉朝名将的气度。
“慌什么!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还怕这区区黄巾军!”
眼见的手下将领们不知所措,也跟着士兵一起慌乱了起来,朱隽当即一声大喝,仅仅一句话,朱隽就成功稳住了手下部将慌乱的情绪,然后环目四顾,紧接着朱隽就下达了一连串的紧急命令。
“传令兵!传令田芳,叫他不必回阵,直接带着部下绕过本阵,对身后的黄巾军发起进攻!”
“诺!”
“传令兵!传令朱良,命他马上就地结阵,地狱追击而来的黄巾军!”
“诺!”
“张桂!命你带领两千兵马断后,务必要阻挡住黄巾贼的追击!”
“诺!”
“众军听令!马上向西调转方向,全军随我向长社方向突围!”
“诺!”
朱隽不愧是汉朝宿将,面对困境虽惊不乱,一瞬间就对情势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鄢陵城破,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现在的汉军看似落入了黄巾军的算计之中,身陷绝境,但是朱隽却看得清楚,黄巾军的计策看似完美,其实有着一个严重的破绽,那就是黄巾军的平均战力过低。
如果朱隽面对的不是农民起义军的黄巾军,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不一定要是像汉朝北军这样的精锐,哪怕只是普通的郡国兵,那朱隽就真的只能束手待毙了,但是偏偏现在朱隽面对的是黄巾军。
通过之前的交手,朱隽算是看出来了,这波才指挥的黄巾军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武器装备简陋,没有见过严格的训练,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农民的杂兵部队;而另一部分则是经过了一定的训练,懂得阵型,装备着一整套完整制式装备的精锐部队。
黄巾军杂兵除了人数众多以为,其战斗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朱隽现在所要注意的只是那些黄巾军中精锐部队。
在刚刚汉军和这些精锐黄巾军的短时间交手之中,朱隽便已经凭借丰富的战争经验,判断出了这些黄巾精锐的战斗力要低于自己麾下的北军精锐,但是却又比一般的郡国兵要强一点。
而从鄢陵城中杀出的黄巾军,从装备上看和刚刚顶住了自己士兵进攻,现在已经尾随在断后部队身后出现的敌人同属黄巾军精锐,而从两翼快速包抄而来,但是却阵型散乱,形如散沙的则是黄巾军的杂兵部队。
看清楚了对方的人员布置那就好办了。
对于两翼的包抄而来的黄巾军杂兵部队,朱隽完全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要是被前后两支黄巾精锐缠上,以对方在兵力上的优势,对方完全可以慢慢耗死自己,所以面对着现在看似无解的死局,朱隽只要派人拖住了前方和后方的黄巾精锐,然后自己就可以带着中军部队撤向长社,与皇甫嵩会合,重振旗鼓了,只不过那留下来阻挡对方的士兵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正所谓慈不掌兵,在拘泥于带着所有的部下撤退,然后被敌人前后包夹全军覆没,和牺牲少部分士兵以求最大限度保留有生力量,然后等将来再报仇雪恨之间,像朱隽这样的沙场宿将当然知道应该如何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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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光和七年,三月二十九日,由叶成带领的八千汉军以及波才带领的十万颍川黄巾用同一样的计谋和手法,获得了同样的战果,成功击败了敌人,攻下了城池。
只不过同样的战果,可是当事人可是两种心情,叶成一方自是为能攻下颍阴而高兴,至于波才,则是一个人坐在鄢陵县衙之内,一边看着手下送来的战况统计,一边闷闷不乐地喝着闷酒。
“汉军战死一万三千二百八十人,无人被俘,我军战死两万一千九百人,另有七千余人受伤。”
这就是现在放在波才面前的矮几上,由黄邵整理出来的战后情况统计报告。
看了看汉军的伤亡数字,又看了看自己麾下的伤亡数字,波才一脸的阴郁。
接近三比一的战损比例,这还是波才连番用计,一定程度上瓦解了汉军的士气,掌握了战场主动权所获得的结果,要是这次没有黄邵和杨凤的计策,波才真不知道自己的十万大军最后能否打败敌人。
黄巾军的士兵大多已经睡下,原本刚刚经厉完阳翟的失败,波才实在是不愿这么快就与汉军开战,但是奈何鄢陵跟长社两城太过重要,为了夺回这两座关系到黄巾军大战略的城池,波才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身心俱疲的部下北上。
幸好最后他打败了敌人,夺回了鄢陵,这一胜利让黄巾军原本低落的士气一下子得到了大幅度的回升。
只是相比于士兵们能单纯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波才更在意地却是他们为了这场胜利而付出的代价。
“渠帅。”
“过来坐下吧。”
望向在门外向他行礼的杨凤和黄邵,波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并让两人上前说话。
黄邵和杨凤来到波才面前刚刚坐下,黄邵就率先开口问道:“渠帅找我们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波才:“这次能顺利攻下鄢陵,多赖你二人所出之计谋,可以说这次你们二人是第一功臣。”
黄邵、杨凤:“渠帅过奖。”
波才:“只是这次我们虽然胜了,但是我军也是损失惨重。”
杨凤:“渠帅不必介怀,我军士兵大多都是没有经过整训的百姓,战力本就不高,再加上这次朱隽所带领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北军精锐,其战力即使是渠帅麾下的黑甲精锐比之也是有所不如,所以这次我军有此损失也是意料之中。”
波才:“你所说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经过之前阳翟一战,本就折损了不少士兵,这次勉强凑齐十万士兵,想不到第一战就有近三万人的伤亡,你叫我怎么能不在意?而且,要是能擒下朱隽那匹夫的话还好,但偏偏却让那朱隽给逃了,我又怎么可能甘心?”
说着,波才又想到之前朱隽带着万余士兵突破重围,从容向北退去,而那被留下断后的士兵却没有一个投降,反倒是像是疯了一般不断冲向自己的部下,造成了大量伤亡,事实上今天黄巾军的伤亡大都是在和这些断后的汉军的战斗之中出现的。想到这里,波才的脸上又是一片的铁青。
“渠帅请息怒。”眼看波才眼中似有怒火,杨凤和黄邵马上出声劝慰。
听着两人的劝慰,波才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了胸中的郁气。
“渠帅若是担心兵力损伤太大,属下倒是有一计可以马上补充我军损失。”看到波才脸色稍霁,黄邵马上出言,把波才的注意力引到了别的对方上去。
“你有何计?”波才一听黄邵所说,眼中果然露出喜色,急切地开口问道。
黄邵生怕波才情绪反复,当下也不卖关子,答道:“渠帅可以引陈国左髭丈八所部进入颍川,然后夺其所部。”
随着黄邵说话时右手用力握紧,波才的心也仿佛被黄邵给抓紧了,一阵压抑的狂跳不止。想到陈国那五万多的兵力,波才的眼中再次出现了狂喜的神色,但是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波才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开口说道:“虽说陈国不是太被大贤良师看重,但左髭丈八毕竟是统管一方的渠帅,不是会那么容易被我们吞并的。”
由于黄巾军并没有就军队制定一套完整健全的制度,所以虽然张角在黄巾军中威信极高,但是其手下之间互相吞并的事情时有发生,只不过之前大都是一些小部队之间出现互相吞并,而像黄邵提议的由一方渠帅吞并另一方渠帅的情况却从未发生过,只不过对于靠吞并别人从而爬到如今地位的波才而言,规模的大小完全不是问题,他所担心的仅仅只是吞并左髭丈八所部时会遇到的问题而已。
不过谁叫波才手下有两个得力助手呢?
波才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杨凤不欲黄邵专美于前,抢着说道:“渠帅不必忧心,属下有办法能顺利吞下左髭丈八的部队。”
“什么办法?”
听得波才急切的语气,杨凤先是脸带得意地扫了黄邵一眼,当见得黄邵也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杨凤这才心中满意地说道:“此计说来其实甚是简单,说穿了就是想一个借口把左髭丈八骗到颍川,然后再把左髭丈八除掉,只要没有了左髭丈八,其部下必定会瓜分陈国的军队,到时候只要我们再把大军带到颍川和陈国交界,严命陈国军队归顺,迫于我军的威胁,左髭丈八的部下一定会乖乖归顺。”
波才和黄邵听完杨凤所说,都同时皱眉思考了起来。
由于张角当初在组建军队的时候并没有制定出一个完整的管理体系,所有的关于军队的管理都得靠军队统领的个人力量,而这也逐渐造成了黄巾军的士兵变成了各个统领的私兵,他们只听从自己的直辖上司的调遣,至于上司的上司,哪怕对方顶着一个渠帅的名头士兵也不会听从对方的命令。
继续演变下去,就必然地出现了军队统领为了害怕部下分薄自己的权力而把所有士兵的指挥权统统收归旗下,哪怕士兵再多,军队的统领也最多只会让自己的心腹部将统领自己手下不足百分之一的部队作为部曲,而且这些能单独领兵的部下还一定不会太多。
拿波才手下举例,颍川黄巾号称二十万,其中有整整十五万是直接归到波才的旗下,剩下的士兵中有四万多则是彭脱自己募集得来,不能算入波才的手下,其余的则是各投向波才和彭脱的各级黄巾军将领的私人部曲,像是杨凤和黄邵这样被波才引为心腹的黄巾将领,只有在像之前围攻阳翟的时候需要分兵多路,波才才会临时授予他们数万人部队的指挥权,这些指挥权到了战后则会被波才收回手中,平常直辖于他们的部曲也只有区区的一两千人罢了。
正是基于黄巾军的这种管理上的混乱,所以杨凤提出的计划实现的可能性非常高,现在波才和黄邵所烦恼的只是要用什么借口才可以把左髭丈八骗过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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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你给我等着!”
撂下了这么一句反派最常用的狠话,左髭丈八头也不回地打马向陈留方向逃去,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近百名手握利刃追击而来的黄巾军脸带惊悸地站在那里,半响后,领头的黄巾士兵见再也看不到左髭丈八的身影以后,这才缓过气来,带领部下回转向波才复命而去。
今天是四月四日,波才之前拟定的吞并陈国黄巾军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顺利到连波才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语气居然如此之好。
在三月三十日波才按照头天晚上拟定的计划,找人快马加鞭给左髭丈八送了一封信,信上说汉朝调集大军正与追击僵持在长社鄢陵一线,几次苦战之后虽然已打得汉军伤亡惨重,但是波才自己也承受了相当程度的伤亡,如今汉军势弱,波才却苦于兵力不足无法一举歼灭汉军,希望左髭丈八顾及太平道的大业,能出兵增援波才。
左髭丈八听得信中波才语气急切,心中一阵兴奋。其实左髭丈八一早就想要向陈国以外的地方发展势力了,但奈何陈国北方的陈留郡和梁国分别置于张白骑和杨丑的管制之下,这两人一个是大方渠帅,手掌十数万大军;另一个名义上也是一方渠帅,但实际上却早已投靠了张白骑,受张白骑庇护,而且就算没有张白骑在,杨丑手下的实力就不比他差,甚至因为他投靠了张白骑,得张白骑首肯,从梁国的济阴郡获得了不少的好处,使得杨丑的军队虽然人数和左髭丈八相差不大,但是其装备却胜过左髭丈八不少,真要打起来,杨丑凭借装备优势就能打得左髭丈八兜不着北。
至于南面的汝南郡,地大物博,土地丰饶,但却是刘辟和龚都两人的狩猎场,这两人虽然名义上连小方渠帅也不是,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又两人颇有手腕,在两人联手之下,竟是短时间内就吞并了不少同僚部众,连原来张角任命的汝南黄巾的渠帅孙仲也被两人吞并了其部下后逃到了南阳张曼成的手下,寻求庇护,至此两人手下的兵力早已超出了波才和张白骑等黄巾军的大方渠帅,达到了三十万的数字,而偌大一个汝南郡也完全变成了两人的后花园,左髭丈八除非脑袋有问题,否则他是不会去惹这两位邻居的。
而颍川又是波才的辖地,以他当时的五万兵力要去和波才叫板,左髭丈八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这个胆量。
既然北、西、南三面左髭丈八都无法觊觎,那他似乎只能把注意力放到东面的沛国了,恰好沛国的汉军抵抗顽强,使得当地的黄巾军无法顺利攻下沛国,这也就让得左髭丈八有了足够的发展空间。
只是当左髭丈八以援助沛国黄巾的名义出兵以后,他的三千先头部队却在梁国进入沛国的必经之路,谯县处遇到了一支由乡勇组成的义军,数量不过千人左右,但是由于带领这支义军的人武艺实在太过高强,竟是以弱势兵力把三千黄巾军打得溃不成军,等到左髭丈八大军赶到,这支义军又退入了谯县,与城里的官军合兵一处,凭借着城墙和左髭丈八的大军交手,然后就像波才在阳翟城前折戟沉戈一般,左髭丈八也在这小小的谯县被打得损兵折将。
不过左髭丈八倒是比波才看得明白,见得自己无法攻破谯县,就代表着自己进军沛国的希望已经落空,于是为了保存实力,左髭丈八很便干脆地原路退回了陈国,重新谋划。
只是还没等左髭丈八想出什么东西来,波才的求援信件便送到了他的手上,这一下可是让左髭丈八高兴得整个人跳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左髭丈八自己辛辛苦苦谋划良久都没能把手伸出陈国,想不到现在居然波才送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给自己,要是把握得好,不单止能为大贤良师立下大功,甚至有可能左髭丈八能取波才而代之,掌控整个颍川郡。
而至于波才会不会反过来吞并掉自己?左髭丈八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之前波才在阳翟被打得大败,兵力损耗严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从得到的消息来看,波才现在手上的兵力应该不比自己多多少,就算有所补充,他不是刚和汉军打了一仗,死了不少士兵嘛,这样算起来,虽然不知道波才到底损失了多少人手,但是相比波才现在手上的兵力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才对,而且波才的士兵由于之前在阳翟的失败,以及连续的征战,现在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了吧?但是反观左髭丈八,由于及时的抽身撤退,麾下士兵的损伤并不是太大,在退回陈国以后又休养了一段日子,无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保持得很不错,真打起来最后鹿死谁手还得两说。
出于这些想当然的考虑,左髭丈八没有多想,马上就答应了波才的请求,带着麾下五万士兵向着颍川出发。
在左髭丈八的催促下,五万大军仅仅走了三天便到达了鄢陵,然后发生的情况很经典,波才设宴款待左髭丈八,左髭丈八和一众心腹赴宴,席间,当众人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波才以掷杯为号,堂下埋伏的三百刀斧手一涌而出,乱刀便砍,左髭丈八及其手下由于之前被收缴了兵器,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埋伏,却没办法做出有效的反击,只能闭目等死,在一旁的波才看得情况也是心中大喜,却不料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名身高体壮的青年从旁杀出,两拳击出,就把左髭丈八身前的两名刀斧手打得倒飞而出,倒地不起。
“渠帅!”
“潘凤!”
左髭丈八听得耳旁熟悉的声音响起,赶忙睁眼一看,等看清潘凤正护在自己身前,左髭丈八脸上忍不住的一脸喜色。
潘凤看得左髭丈八无恙,嘴里松了一口气,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朴刀,一挥刀击退了两名走上前来得到刀斧手,左髭丈八见得潘凤神勇,心里自是大喜,然而潘凤心里却沉重无比,皆因潘凤天生神力,一身的功夫都在一柄特制的大斧上,如今换得一把朴刀,一身功夫发挥不出五成来,如果现在只有潘凤一人,潘凤倒是还有信心能活着闯出去,但是偏偏他身后还有一个左髭丈八在,要现在的潘凤护着左髭丈八,然后两人安然身退,潘凤就没这个信心了。
可是左髭丈八曾经救过自己一命,自己也答应了要在其手下效力以报其救命之恩,潘凤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让他抛下左髭丈八一人逃命,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但是若要他带着左髭丈八一起闯出去,没有衬手兵器的潘凤却又无能为力,一时之间,潘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潘凤!我们留下断后,你马上带着渠帅闯出去!”
就在这时候,剩下还活着陪同左髭丈八一同前来赴宴的十来个黄巾将领纷纷聚集到了潘凤身旁,捡起被潘凤杀死的刀斧手掉落地上的武器,一边发起凶狠的反击一边对着潘凤大声喊道。
潘凤听得同伴的话语,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只是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来,只是一把扯过身后的左髭丈八,向着门外杀去,一边前进,潘凤嘴里还一边高声说道:“兄弟们!潘凤他日必会为你等保持!”
潘凤的武力波才手下固然无人能阻,但是那十来个将领的拼死反扑其凶狠程度也出乎了波才的预料,一时间竟被这十几人占据大门拖延住了刀斧手的追击,让潘凤能顺利带着左髭丈八突出重围。
只是这次波才对于击杀左髭丈八是志在必得,除了三百刀斧手外还在县衙之外有所布置。
等到潘凤和左髭丈八冲到县衙之外,就看见跟随左髭丈八进城的百余亲兵正被数倍于己的士兵包围,情况岌岌可危。
“杀!”
潘凤没有多想,见得己方士兵被围,嘴中一声怒喊,提刀便杀入战圈,而左髭丈八知道要想活着离开鄢陵,那这些亲兵就必须得活着,否则面对波才大军的包围,他必死无疑,所以潘凤刚刚冲出去,他便也举起手中的钢刀,紧随其后的冲入了战圈。
“是渠帅!渠帅没死!”
“渠帅!是渠帅!”
“还有潘头领!潘头领也没事!”
“为了渠帅!杀啊!”
那一百多亲兵见得左髭丈八和潘凤安全无事,士气立马一振,再加上潘凤这个杀神的加入,一时间这些亲兵竟是把包围圈冲得摇摇欲坠。
“潘头领!接着!”
正当潘凤因为手上的朴刀卷刃,被敌人趁机在他腰间划了一刀,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流了出来,一个亲兵见到这情况,马上和几名同伴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向某一个方向杀去,然后几人合力,从敌人瞬间让出来的地上拖起一把大斧头,冒着敌人的刀枪跑到潘凤身旁不远处,拼死地把大斧头扔向了潘凤。
潘凤听得召唤,刚刚转过头来,就见到自己惯用的那把大斧头正向自己飞来,脸上一喜,伸手便把大斧头接在手里,刚一接稳斧头,潘凤还没来得及挥舞一下,耳边就听得几声惨叫,潘凤循声而望,就看见那几名拼死为自己寻回兵器的亲兵被敌人乱刀砍死。
“啊!!!”
见得这几名亲兵为了帮自己寻回兵器而曝露了自己,结果死在敌人的乱刀之下,潘凤心中一阵怒气翻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天怒喊,手中大斧挥出片片残影,凶狠地向敌人杀去,瞬间便把十几个敌人看得是七零八落。
左髭丈八一见潘凤含怒出手,对方阵型在其气势震慑之下出现了一丝漏洞,马上便带领着部下向那薄弱处杀去。
有潘凤在前开路,左髭丈八带领,很快便杀出了包围圈,向着东门而去,只是走到半路,左髭丈八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渠帅?”潘凤不解地看向左髭丈八,出口询问。
“我们从北门杀出去。”
“为什么?”
“别问了!没时间了!杀出去再说!”
左髭丈八没有跟潘凤多说什么,只是用命令的语气下达了指令,然后便转带人向北门杀去。
事实证明,左髭丈八这一决定救了他一命,因为波才定计之初,就担心左髭丈八从县衙的伏击中脱身,所以便命令杨凤和黄邵在县衙通往东门的路上布置了大量士兵,如果刚刚左髭丈八真的一路杀向东门而去,那即使他身边跟着潘凤,他最终的下场也就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是波才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左髭丈八竟会在这紧要关头福至心灵,转头向北门杀去,这么一来,波才之前的布置就都等于是做了无用功。
等到波才接到消息,急忙调集手下追击,左髭丈八刚好在潘凤的护卫之下浴血杀出了北门。
“渠帅,属下刚刚进城的时候有看到城中养有战马,想是波才手下有一支骑兵在,虽然数量不多,但若是波才派骑兵来追,我们是跑不掉的。”刚刚逃出北门外,潘凤便一手拉住了左髭丈八,焦急的说道。
左髭丈八一听潘凤的话,当场就呆在了那里,原本这些人事发后都一直向着要回到大军当中,起兵与波才拼命,就连潘凤起先也是如此想的,从县衙出来向东门走去距离不远,而他们一方的大军就在东门外三里的地方扎营,所以潘凤一开始根本就没在意波才手下的骑兵,直到跟随着左髭丈八杀出北门,要是这样绕一圈再回到大营当中,在这距离之下波才手中的骑兵就变成了他们不得不考虑到的只要因素了。
“轰、轰、轰”
潘凤的话音刚落,左髭丈八也还愣在原地,从他们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有数十骑骑兵从城中冲出,直向左髭丈八一群人杀来,众人脸色当即就是一变,一丝绝望的神色出现在了众人的脸上。
没错,对方是只有不到三十骑的骑兵,而且黄巾军的骑兵都是临阵磨枪训练出来的,战力不说和胡人比,就是连身处中原地区久疏战阵的汉朝骑兵也不如,但是这毕竟是骑兵,而左髭丈八一方经过了刚刚在城中的连番血战,他们这边也不过只剩下了四十人多人。
四十多步兵对上三十骑兵,而步兵的装备还算不上精良,那这场仗还用得着打吗?这场仗还有得打吗?
不管别人是如何想的,反正潘凤绝不束手待毙,只见潘凤一手提起大斧,嘴中发一声喊,毅然向着那三十名骑兵冲去。
骑兵们见对面居然有人不知死活,靠两条腿就冲了过来,脸上都显出了一阵不屑的神色,最前面的一个骑兵提起了手中的长枪,心中一阵高兴,想不到这首功这么快就要落入我的手中了,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等一下就给你一个痛快吧。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心里剩下的只有难以置信以及惊恐绝望。
面对冲刺而来的骑兵,潘凤脚下不停,双手把大斧斜举过头,注意力高度集中,然后在人马即将相交的一刻,潘凤咬紧牙关,大斧毫无花式的横扫而出,挟雷霆万钧之势,看向敌骑。
大斧破开空气,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在那员骑兵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斧刃从马头而入,直砍向骑兵腰际,连人带吗全都砍成了两段。
被腰斩的骑兵在失去意识之前,映入他眼里的最后一幕就是潘凤借挥斧之势,腰身向左一沉,用右边肩膀硬吃了一枪,然后潘凤右脚踏前一步,一声怒喝,把大斧像棒球击球一样,用斧面死命向右抡去。
“啪”的一声,随后而来的一名骑兵,其坐下战马被潘凤的大斧击个正着,而潘凤的力量之大,竟是把对方连人带马给击得腾空而起,那战马身体还在悬空,便发出一阵悲鸣,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口夹带着内脏的污血,而那名骑兵则是在空中便被甩出马背,砸到了旁边猝不及防的同伴身上,两名骑兵当即便一起摔得人仰马翻,半响爬比起来,紧接着就被后边收势不及的同伴踩得一片血肉模糊。
见得潘凤如此变态,剩下的骑兵脸上都是惊惧的神色,纷纷拉起马缰,忙不迭地躲开了潘凤这个杀神。
这些骑兵这么一躲,原本就已经散乱的阵型更是变得零零落落,首位不能相接,更有甚者,一些骑兵在仓促躲避的时候和同伴撞到了一起,纷纷堕马,摔得筋断骨折。
而在潘凤面前就刚好有一名骑兵堕马后,其坐骑孤零零地从地上爬起来,潘凤二话不说,一把扯过马缰,翻身上马,拍马杀向别的骑兵而去。
骑兵见状,个个赶紧一挥马缰,便想转身逃走,可是潘凤的骑术比他们好太多了,骑兵还在手忙脚乱地调头,潘凤便已经策马杀到了他们身边。
潘凤大斧一挥,就又是一个骑兵被砍落了头颅,潘凤也不看无头的尸体一眼,胯下战马便又冲向了不远处的一名骑兵。
同伴被杀,其余的骑兵心中却没有升起一丝为同伴报仇的心思,有的只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杀神的念头,然而他们想逃,左髭丈八及其部下却不想放过这些追兵,趁这些骑兵还没提起马速,纷纷一拥而上,把这些失去了机动力的骑兵从马背上扯下马来,然后乱刀剁成肉酱。
潘凤策马来到一名正打算逃跑,露出后背对着自己的骑兵身旁,手中大斧毫不留情一斩而下,而那么骑兵面对着这一击,除了惊恐而绝望地看着潘凤狰狞的面容,静静等死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啪嚓”
一声脆响,那名骑兵从头到脚,连人带马被潘凤一斧两断,而这一幕,又正好被从城里赶来追击的一队黄巾军看在眼里。
看着潘凤那被鲜血染红的身躯,看着潘凤那蕴含着无边杀气的血红双眼,再看着地上被潘凤干脆利落地砍为两半的骑兵,黄巾军的心中只感到了一阵阵的惊惧。
“潘凤,走!”
翻身骑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左髭丈八招呼了潘凤一声,然后迅速打马远去,而左髭丈八其余的亲兵则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骑的骑在马上,跟在左髭丈八身后,向北面的陈留郡而去。
听到左髭丈八的话语,潘凤缓缓扫视了远处的黄巾军一眼,然后才调转马头,紧随左髭丈八而去。
“波才!你给我等着!”
左髭丈八一行人刚刚提起马速,口中便传来了一句左髭丈八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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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在鄢陵城县衙的一个客厅之中,波才和黄邵、杨凤正一脸笑容地坐在一起,谈论着这次的计划成果,波才:“真想不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那些留守答应的将领听到我们说左髭丈八战死,也不知道怀疑和反抗一下,就这么干脆地投降了,看来左髭丈八这家伙在手下的心中没多少分量啊。哈哈哈。”
黄邵也是笑着接道:“不过没有真的能杀死左髭丈八,实在可惜。”
杨凤:“人家运气好你有什么办法?”
黄邵:“运气好我是没什么办法,但我就怕是左髭丈八手下有人看出了我们的安排。”
波才不以为意地说道:“要他手下真有能人,左髭丈八他还会几乎死在我们手上?”
黄邵低头想了想,最后也是低头同意了波才的说话。
波才:“不过就是可惜了左髭丈八身边的那员大将,要是能把那大将收罗到麾下那该多好啊。”说到这里,波才还满脸可惜的叹了口气,只是,紧接着他便又向两人问道:“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凤:“好像是叫潘凤。”
波才:“对对对,潘凤。杨凤你看这个潘凤和那阳翟守将叫叶成的比,谁更厉害?”
杨凤闻言,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潘凤就算不如那叶成厉害,怕也是差不了多少。”
听了杨凤的回答,波才的脸上再次显出了一丝可惜,嘴里嘀咕道:“啧,这次没有把潘凤擒下真是可惜。”
杨凤听了波才的小声抱怨,当即一阵不自在,因为这次吞并左髭丈八所部的计划之中,他负责的工作就是指挥伏兵击杀左髭丈八,而最后左髭丈八能安全逃脱,这无疑可以算是他杨凤的失职,而更让杨凤担心的,是他不仅没有留下左髭丈八的性命,甚至就连当时紧紧护卫在左髭丈八身边的潘凤他也没能留下来,在杨凤看来,让这两个重量级人物逃脱的责任不是击杀那十来个跟随左髭丈八赴宴的将领的功劳可以抵消的,所以现在波才这么一抱怨,杨凤心中就出现了一丝不安。杨凤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当下马上岔开话题道:“渠帅,现在我们已经坐拥十三万大军,想必可以打败皇甫嵩和朱隽了,渠帅打算何时出发?”
既然现在兵力已经补充完毕,甚至还比和自己交手之前军容更加鼎盛,波才也不愿意多等,杨凤话音刚落,波才想也不想,挥手便道:“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出发。”
黄邵、杨凤同时起立躬身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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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的四月七日,波才带领着麾下的十三万大军兵临长社城下,要不是黄巾军纪律太过散漫,光是那连绵不断的联营就会使得城头上的朱隽和皇甫嵩未战先怯了。
只是哪怕皇甫嵩和朱隽两人对黄巾军的表现很不屑,进而对其战斗力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怀疑,但是两人的神情也不见得有多轻松,毕竟对方的兵力摆在那里,光凭自己手下的三万余人以及长社那低矮还外带残破的城墙,两人就对这次的交手感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压力。
“人数最少也有十二万,比公伟你估计的七、八万多了不少,比你晚到的这两天,黄巾军应该用来等援军去了,看来这次黄巾贼是对长社志在必得啊。公伟你怎么看?”在城头上,皇甫嵩眼看着比预料中多了不少的黄巾军排成了方阵,慢慢地向城墙逼近,皇甫嵩语气严肃地向朱隽问道。
“哼。盔甲不整,刀兵不齐,阵型散乱,法度不严,一群乌合之众。”毫不留情地对着黄巾军一顿贬损,话语中把朱隽对黄巾军的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随后朱隽却脸上一转,变得凝重起来,接着说道:“奈何蛾贼人数太多,长社城墙低矮,再加上我军新败,这仗……不好打。”说到最后,朱隽脸上微微一红,但是瞬即又恢复如常。
对于朱隽脸色的变化,皇甫嵩并没有留意,因为此刻他的眼睛正紧紧的注视着城墙下已经越来越接近的黄巾军,眼中神色变幻,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一阵你来还是我来?”
激越的战鼓声响起,一队大概两千余人的黄巾军从大阵当中脱离而出,扛着几架简陋的云梯,向着长社城冲来。皇甫嵩明白,黄巾军这只是发起的试探性攻击,所以他并没有黄巾军的这一波攻城放在眼里,只是双眼眯起,认真地打量着这两千黄巾军,问话时就连头也没有转过去。
朱隽看了皇甫嵩一眼,看着他的表情,朱隽就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太久没上战场,现在是技痒了,同时也是打着要试探一下黄巾军战力的打算,考虑到自己之前已经和黄巾军的大部队交过手,对黄巾军的战力已经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黄巾军的这一阵试探还是让给皇甫嵩应付好了,于是朱隽很干脆地转身而走,同时嘴里说道:“交给你了,老朋友。”
直到朱隽离开,皇甫嵩依然没有转过头来,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然后双眼突然睁大,眼中一阵神采飞扬,脸上也涌上了一抹兴奋的神色,大声命令道:“弓箭手!一轮齐射,然后自由散射!”
“长枪手准备上前!”
“朴刀兵作好接应准备!”
皇甫嵩声音一落,身旁的传令兵便立刻把指令逐一传达了下去,一瞬间,城头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传令声。
“弓箭手!一轮齐射,然后自由散射!”
“长枪手准备上前!”
“朴刀兵作好接应准备!”
…………..
那边长社城前战斗一触即发,而在阳翟城这边,荀攸却独自一人坐在清冷的县衙大堂之中,双眉紧皱地看着眼前的一封书简,脸上一阵不耐:“这朱功伟看来以前真是高估他了,居然如此轻易地就中了黄巾军的计,失了鄢陵城。心胸狭窄又刚愎自用,这朱隽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对于朱隽这个沙场宿将,荀攸的心里并没有哪怕一点的尊敬,反倒是因为朱隽这次的失误,坏了荀攸的布置,让荀攸心里对朱隽的评价更低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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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管荀攸如何抱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弥补朱隽的大意所造成的不利局面荀攸还是清楚的,所以荀攸也不耽搁,拿过笔来,在一卷竹简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叶成的手上。
“文若、志才你们看一下这个。”不管坐在一旁的荀彧和戏志才,叶成看完了荀攸送来的书信,脸上露出了一副厌烦的神色。
接过叶成递过来的竹简,荀彧不用看里头的内容,光看叶成的脸色就能猜到情况不妙,然而等他展开竹简读完了里头的内容,荀彧也不禁变了脸色,就连其后的戏志才看完以后也是一般无异。
“你们怎么看?”
“现下鄢陵又重回黄巾军手中,我们之前的谋划要想实现就必须作出修改了。”听了叶成的提问,荀彧仅仅是低头想了一息时间就给出了回答。
“听文若你这么说,我们之前的计划还能行得通?”叶成一听荀彧说话的语气,双眼就是一亮,也不在意掩饰心中的期待,马上就开口询问道。
点了点头,荀彧也不拖沓,接着回答道:“公达的谋划说实在了就是进一步地剥夺黄巾军的粮草供应,让得十数万黄巾军得不到充足的粮草供应,到最后不攻自破。而公达此前则是打着用鄢陵或者长社其中一处来吸引黄巾军的注意力,然后让剩下的两方一从侧翼牵制,一从后方断其粮草,以此形成与黄巾军主力之间的长时间对持,从而达到拖垮黄巾军的目的。
然而现在鄢陵失守,我们之前谋划的三方合力困死黄巾军的目的似乎已经无法达成,但是,除了鄢陵以外,长社和颍阴现在还在我们的手中,而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困死黄巾军,鄢陵和长社只不过是我们实现目的的棋子而已,所以……”
“所以只要我们手中有三座城池,甚至不一定要城池,只要占据了三个点,能从三个方向成三角形把黄巾军困在其中就没有问题了,是吧?”
“三角形?”荀彧和戏志才同时一怔,然后脱口问道。
“咳咳,你们不用在意这个。”叶成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揭过这个问题,然后快速地问道:“我刚刚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见两人点了点头,叶成又接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把哪一处地方选做第三个点?还是鄢陵吗?”
“不,”这次说话的是戏志才,只见他站起身子,来到一副地图之前,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说道:“这次我们的目标是许县。”
“许县?”
“不错,许县。”戏志才点了点头后接着说道:“相比于鄢陵,许县不论是长社还是颍阴都要来得近,一旦我们占领了许县,那我们对黄巾军的包围圈将会更加紧缩,即使以我们现在手上的这一点兵力也能有效地截断黄巾军的粮道;再加上许县连接着颍阴和临颍,行走便捷,本就是黄巾军主要的粮道,只要占据了许县,那就是真正的扼住了黄巾军的粮道咽喉。”
“这么说,也就是孟德所部不用再在外头游荡,只要据许县而守就可以了?”
“不,曹校尉所部不用撤回来,至少不用全部撤回来。”
“什么意思?”叶成转过头来,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荀彧。
“不知大人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占据了颍阴和许县的消息传到了黄巾军中,黄巾军会如何反应?”面对叶成的询问,荀彧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叶成一句。
“因为现在朱隽和皇甫中郎正和黄巾军对恃在长社之前,黄巾军顾忌着长社里的数万北军,以之前颍川黄巾渠帅的表现来看,哪怕他知道消息以后再焦急,他应该也玩不出类似金蝉脱壳的把戏来,那他到时候能做的就只剩下了分出一部分兵力,直扑颍阴或是许县,以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夺回两城,然后打通粮道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黄巾军是会先集中兵力攻打其中一处还是会再次分兵同时攻打两城了。”一边摸着下巴,叶成一边不急不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大人说的没错,因为黄巾军的士兵战力普遍要低于朝廷的军队,所以当他们发现粮道被断以后,黄巾军一定会留下主力大部队,只派遣小部分兵力攻打两城。那请问大人,面对黄巾军的反扑,我们要如何应对?”
叶成听了荀彧的问题,本来很想直接开口回答说“据城而守不就得了”,但是转念一想,荀彧应该不会问出如此没有水准的问题,其中想必有什么深意在,所以叶成的嘴巴只是微微地张了张后,便把到了喉咙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认真思索起来。
见得叶成望着地图皱眉思考,荀彧和戏志才也不着急,只是在一旁再次仔细地观察起了叶成来,不过两人观察的目的则是不尽相同。
荀彧观察叶成,是想从近距离亲眼看一看荀爽选中的人,是否真的有资格作为他荀家的代言人,来实现荀爽的让荀家成为仕人的领袖、执仕林之牛耳的计划。
而戏志才观察叶成,则是在想要看一下叶成是否值得他投效。戏志才一向负有才名,而他本人也自认自己的才学不在荀攸、荀彧又或是郭嘉等人之下,但是今年已经年届二十九,已经成家的戏志才,至今却还是一事无成,只是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艰难地为妻儿求得温饱,这让自负的戏志才心中不甘。
凭什么有些人才学不如他,但仅仅是因为其出身于世家就能在朝廷谋得一个好出身,对他能眼相待?寒门出身的戏志才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没有钱财,有的只是一身过人的才学,所以戏志才从前就一直都想找到一个值得他投效的人,能让他一展胸中所学的同时也能让他出人头地。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戏志才年龄渐大,但是那个他等待中的明主却一直没有出现,尽管戏志才在长年的等待中心里越来越焦躁,可他却依然没有放下身段去委身于那些酒廊饭袋的门下,而是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直到黄巾之乱的到来。
黄巾之乱为戏志才带来的除了颠沛流离之外,还为他带来了一个人,一个能入得戏志才眼的可能的明主——叶成。
没错,叶成现在还年轻,手中的权力不大,但是在戏志才看来,年轻正是叶成最大的资本,因为经过了阳翟一战,不说叶成歼敌多少,就说叶成临危受命,却把一座差不多等同于孤城的阳翟守得固若金汤,拖得十数万黄巾大军不得不退回了颖水南岸,光是这一功绩,戏志才就能预料到叶成等回到雒阳之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今年叶成才十六岁,一个十六岁就手握数千兵马的少年,一个十六岁就能靠着数千兵马顶住十数万大军立下大功的少年,谁敢说这个少年没有前途?
在戏志才眼里,经过了黄巾之乱,叶成不能说平步青云,但是至少可以说是前途光明,像叶成这样年轻有前途,又擅长军阵的人,正是一个既能发挥戏志才在军谋上的才华,又能保证让戏志才出人头地的明主。
只是出于谨慎考虑,戏志才并没有轻易地认叶成为主,而是一直在观察,并适时地考验一下叶成,以此来判断叶成是否就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明主。
“我明白了。”呆呆地望着地图,苦思半响的叶成突然眼前一亮,继而打了一个响指,转身对着荀彧说道:“到时候面对黄巾军回援的部队,若是我们一味地据守城中黄巾军也就不用强攻了,只要在城外紧紧盯住我们就行了,因为那样黄巾军就能保证让他们的粮队能安然经过而不会受到我们的攻击,这就等于是我们变相地让出了粮道。所以文若你之前所说孟德所部不能全都撤回来攻打许县,就是为了留下一支部队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同时,若是回援的黄巾军若是兵力较少,那这一支被隐藏在野外的部队还可以用于围点打援,逐步蚕食黄巾军的兵力。”
看着越说越自信的叶成,荀彧和戏志才都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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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县,历史上曹操奉迎献帝定都于此后几经扩建,成为天下有数的大城,但是在公元184年,黄巾之乱爆发的时候,许县也只不过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而已。
现在曹操就正带领着他麾下的三千本部兵马屯兵在许县之前,而在许县那还算得上高耸的城墙上,数百名黄巾军则是慌乱地奔走不停,在奔走的同时这些黄巾军的嘴里还在大声喊着什么,只是因为距离城墙太远,曹操只能听到在风中传来的一声声若隐若现的话语声,至于叫喊的内容,曹操是一句也听不到。
对于黄巾军的表现,曹操脸上并没有显出什么轻蔑的神色,只是一双精光外露的眼睛细细地扫视着城墙,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良久以后,曹操终于收回了视线,并转身对身旁的副官说道:“传令下去,派出斥候,一定要封锁住许县,不能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诺。”虽然曹操下令的语气并不显得多么森然,但是作为从曹操还在雒阳担任城门校尉时就开始跟随曹操的老兵,副官还是从曹操说话的神情当中感觉到了这一命令的不容置疑,当下也不敢怠慢,一声应诺以后便下去传令去了。
在等待副官传令的时候,曹操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手里拿着的一副竹简。
这竹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如别的常见的竹简的土黄色略带发黑的外表,却依然散发着几不可闻的竹香味,这些都和其他用来书写的竹简没有两样,所以这些都不是这竹简吸引曹操注意力的原因,真正吸引曹操注意力的,是写在竹简上的十二个字——鄢陵已失,分兵许县,相机行事。
而这封快马加鞭送到当时正在一边攻击黄巾军运粮队一边向鄢陵进发的曹操手上的书信,当然就是出自叶成之手。
在当初刚刚接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曹操并没有因为信上所说的鄢陵已失感到震惊,也没有为叶成要他和赵云等人分兵许县而迷惑,曹操在接到书信的第一反应竟是嫉妒,嫉妒在叶成身边不但有赵云和太史慈这样的大将之才,更加嫉妒叶成竟然能得到荀攸、荀彧和戏志才这样的智谋之士的辅助。
信上虽然只有“分兵许县,相机行事”这么短短几个字,但是以曹操的智慧,曹操不过是略略思考便已经猜到了这个战略的大概,只是以曹操对叶成的了解,虽然叶成才智过人,见识不凡,但是要论到战略部署,叶成现在根本不是曹操对手,所以看着这连他都赞叹不已的战略布置,曹操敢肯定这必定不是出自叶成之手,而想出此等战略的应该就是那两位出自颍川书院的荀文若又或是戏志才其中一人之手。
想他曹操不论谋略、才智还是学识,与叶成相比都是不遑多让;在出身上,曹操虽然顶着一个“赘阉遗丑”的名头,但是谯郡曹氏也是一方豪强,祖上也是出了不少朝廷命官,而叶成却是出身寒门,早年父母双亡,少年时也没拜在什么大儒门下学习,叶成一没背景,二没名望,为什么他身边就会有这么多能人异士聚集呢?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不过在曹操心中是一闪而过,曹操既然在历史上能成为统一北方,打下偌大一片基业的枭雄,不说他的文韬武略如何,光是这胸襟气度就不是常人可比,心中的嫉妒不过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曹操的脸上就又重新恢复了指点天下的自信,然后便和赵云以及太史慈商量起了接下来的行动。
三人经过商议,最后决定由曹操带着三千本部兵马攻占许县,而赵云和太史慈则各带一千骑兵,许县和颍阴之间游弋,以应对各种可能的状况。
耳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曹操收回了思绪,见得是副官传令回来,曹操也不多问,只是紧紧地看着许县。
“回大人,命令已经传下,斥候已经派出。”
“嗯。传令下去,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攻城,我要在今天之内攻下许县。”
“诺!”
…………
“咚、咚、咚”
伴随着激越的战鼓声,三千西园军肩上扛着云梯,排成五个方阵,带着冲天的杀气,一步步的向着许县逼近。
城头上的黄巾军早在战鼓擂响之初就有许多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双脚发软,现在看着步步逼近的汉军,更是有人不堪地跌倒在地,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办法站起身来。这些黄巾军没有想到,原来困守城内以少打多,居然心里会曾受如此巨大的压力,以往总是他们以多欺少,凭借着人数优势强攻城池,而那时候他们也总是嘲笑那些死守城池的汉军不知死活,现在轮到他们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要以劣势兵力困守城池是需要如此之多的勇气。
“第一队、第二队和第三队上前,弓箭手一轮齐射,掩护射击城头!”
不管城头上的黄巾军现在心情如何,曹操一概不管,只是见到自己的部下已经前进到了离城三里的地方,曹操便大手一挥,下达了攻城的指令。
曹操命令一下,军中的弓箭手便迅速向前,在各自小队的指挥官带领下,向着城头上射出了大篷的箭雨。
城头上的黄巾军在箭雨临头的时候,才有人“哇”地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想要躲开这一阵夺命的攻击,只是还没等他们起跑,大量的箭矢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从天而降,把这些慌乱地跑离城垛的黄巾军钉死在了城墙之上。
箭雨刚刚过去,还没等城墙上惊呆的黄巾军回过神来,城头上便传来了一声声“嗒、嗒”的轻响,那是一具具云梯落到城墙上的声音,伴随着这阵轻响而来的,就是那如狼似虎的西园军兵士。
“杀啊!”
“噗嗤”
一声大喊,夹带着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一名黄巾军便被一名西园军士兵轻易地砍下了头颅,其后爬上城头的西园军见得同伴开了杀戒,也纷纷涨红着双眼,呐喊着扑向敌人,而直到这时候,城头上的黄巾军方才如梦初醒,匆忙举起手中兵器迎击敌人。
虽然黄巾军并没有轻易地在敌人面前退却,只是面对着被曹操精心调校过的士兵,胆气已经被躲的他们匆忙间组织起来的抵抗比纸还脆弱,仅仅只是被几十名西园军士兵发狠一冲,黄巾军的防线就变得七零八落起来,而后续攻上城墙的西园军见得敌人如此孱弱,自是不会客气,迅速举起手中刀兵,凶狠地扑向了已经无力抵挡地黄巾军。
战斗很快便已结束,留守许县的数百黄巾军被全部歼灭,无人走脱,而从战斗开始到曹操率军进驻许县,所用的时间还不足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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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早上的互相试探,皇甫嵩对于这支黄巾军的战斗力终于算是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了。
正如朱隽所说,这支黄巾军的士兵战力真的不怎么样,和皇甫嵩麾下的北军精锐的战力差距大得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这种差距不单是装备上的差距,更是战场上搏杀技巧之间的差距,只不过皇甫嵩却发现,不管杀死多少这些乌合之众,剩下的黄巾军士气并不会受到多少影响,该往前冲的依然会奋勇向前,脑子里仿佛就没有后退这两个字一般,而这,就让皇甫嵩有点头疼了。
要是城外的十几万黄巾军都是这样“不知死活”的话,到时候他们一拥而上强攻长社,皇甫嵩可没有信心能顶得住,毕竟皇甫嵩不是叶成,他身边也没有荀攸这样的智谋之士;而长社也不像阳翟一样城防坚固;城中也因为之前黄巾军的劫掠城中百姓早已四散而逃,这就让皇甫嵩连在紧要关头想征调城中百姓守城也无法做到。
不过,其实皇甫嵩细心留意一下,就能发现今天黄巾军派出来试探性攻城的全是一些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像这些少年一般能在战斗中拥有狂信徒式一往无前、不惧生死的士兵也就只有那刚刚补充的,同样只有十二、三岁的三万少年兵而已;要是现在盘踞在长社城外的是没有经历过阳翟战败的颍川黄巾,又或是从南阳或汝南增援而来的黄巾军,那就真的会是皇甫嵩和朱隽的噩梦了;至于其他经历过阳翟战败,锐气已失的波才的老部下;又或是在陈国耽于逸乐,斗志已基本被消磨干净新加入的黄巾军,都只是一群只能欺软怕硬的农夫罢了。
农夫不可怕,但是在一大群农夫里还有一大群不怕死的愣头青在,那就足够令人头疼了,所以这会皇甫嵩就一脸烦躁地放下了手中的饭碗,没有了食欲,天色还不算太晚,于是皇甫嵩也就独自一人走上了城头。
“这黄巾军就是人多,要是公伟手下的兵力没有折损,就是跟他们硬碰我也不怕,可是现在……”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大营,从其中透出了点点火光,让夜晚更添了一点清冷的意味。
“唉,要是黄巾军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就好了。”
皇甫嵩心中没来由地一叹,然后就感到了一阵微风吹入了衣领,风中所包含的凉意让皇甫嵩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用手拉紧了衣领,走下了城头。
“嗯?”走了没有几步,皇甫嵩的脑海中突然有一抹灵光闪过,只是这灵光就如刚刚那一缕吹过的微风,瞬间就消失了踪影,留下的韵味却勾的皇甫嵩停下了脚步,低头苦苦追思。
只是不管皇甫嵩如何寻思,他都无法再捉住那一丝灵感,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举步离去,只留下了身旁的火把上的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一阵摇曳。
五天后,结束了一天的攻防战,皇甫嵩与朱隽走在县衙大堂里,脸色凝重。
在这五天里,黄巾军每天都增加着攻城的力度,皇甫嵩两人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只用弓箭来抵御黄巾军的进攻,而是逐渐地开始使用滚木、礌石和火油来迎敌,只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发现,他们凭靠着长社残破城墙防守的部下每天的伤亡都在快速的增加着,从第一天开始的不足百人,到今天的千余人的伤亡,高速增长的部下的伤亡数字让两人的心情一片沉重。
“报!”
就在皇甫嵩两人为要如何打破眼下的困局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送来了一封书信。
“报告大人,西园军左助军校尉,叶校尉派人送来书简,言是紧急军情,请两位大人过目。”
传令兵说完,马上把手中的书信交到了皇甫嵩的手中,然后退到一旁,等候吩咐。
而皇甫嵩则在接过书简之后,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不愉,在他想来,在这时候这个年纪轻轻就立下“力保阳翟不失”这样大功的叶校尉送来的“紧急军情”,应该就是阐述一下他的一些不成熟的谋略,然后通篇都是慷慨激昂的请战之词之类,要是在其他时候,皇甫嵩倒是会很高兴看到这样一封请战书,但是眼下的见面,皇甫嵩最想看到的是一些行之有效的能打击黄巾军的计策,而不是空泛的高谈阔论,不过顾忌着传令兵所说的紧急军情几个字,皇甫嵩还是耐着性子浏览了起来。
“好!”皇甫嵩展开书简,只不过看了几句,便忍不住一拍身前矮几,大声叫好,脸上的阴郁更是一扫而空。
“义真?”皇甫嵩突然而来的举动吓了一旁的朱隽一跳,自从认识皇甫嵩以来,朱隽可是很少见皇甫嵩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所以朱隽看向皇甫嵩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疑问。
“公伟,你看看。”面对朱隽询问的眼神,皇甫嵩也不回答,直接就把手中书简递到朱隽面前,示意朱隽自己去看,而在朱隽接过书简以后,皇甫嵩忍不住心中激动,竟是像个少年人一般,满脸红光地在大堂里来回踱起步来。
“好!想不到这叶成还真有几分能耐!”半响之后,朱隽看完书简,也是学着皇甫嵩一样,兴奋之下不禁拍案而起。
在叶成的来信当中,很明确的告诉了两人,由于波才这次出兵仓促,事先并没有做好粮草的储备,大军之中的存粮本就无法支撑几天,又黄巾军对于后方的粮草运输尤其依赖,而偏偏现在黄巾军的两大运粮要道,颍阴和许县都已落入了他们的掌握之中,只要皇甫嵩和朱隽两人能再多坚持几天,那十几万黄巾军将会不战自溃。
若是信上所说无误,那就意味着皇甫嵩和朱隽只要再坚持几天,城外的十几万黄巾军就会因为粮草耗尽而退兵,以两人手上所掌握的兵力,到时候他们两人只要看准机会从后追击,那他们就很有可能歼灭这支黄巾军,最不济两人也应该可以打掉半数以上的黄巾军,而只要黄巾军失去了人数优势,那还不是由得两人搓圆按扁,随心所欲?
局势突然从两人苦战不得脱身转变到很有可能获得一个立下天大功劳的机会,两人此时又如何能不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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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甫嵩兴奋不已的时候,又有一丝灵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丝灵感来得声势太弱,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兴奋中的皇甫嵩注意,但是就在皇甫嵩又要和这丝灵感失之交臂的时候,灵感似乎是不满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于是奋起了余勇,拼命地发射出耀眼的光芒,狠狠地撼动了皇甫嵩的心灵。
就是这一阵灵感光芒的迸射,使得皇甫嵩不自觉地停下了与朱隽的战术讨论,而皇甫嵩也终于抓到了这一丝灵感的余光。
皇甫嵩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语,引得朱隽奇怪地盯住皇甫嵩看,皇甫嵩今晚接连的失态可是这么多年里少见的。朱隽望着低头不语的皇甫嵩,就见皇甫嵩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退去,双眼大睁,内里闪烁的光芒中夹杂着迷茫与兴奋。
朱隽看着皇甫嵩的样子就知道皇甫嵩现在正在深思着什么,所以并没有打扰他,然而过了半响之后,皇甫嵩突然猛地战了起来,身上的盔甲一阵“沙沙”作响,见得皇甫嵩回过了神,朱隽本想问一下皇甫嵩刚刚想到了什么,却不想皇甫嵩根本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刚一站起身边快步走向门外,不管背后朱隽的叫喊,直接就奔到了城墙之上。
一跑到城墙之上,皇甫嵩也不管别的,身子紧贴在城垛之上,半个身子探出城外,就着身后并不明亮的火光,双眼眯起,运足目力的打量起城外黄巾军的营地来。
朱隽随后赶到城墙之上,眼看着皇甫嵩的奇怪举动,朱隽走到皇甫嵩身旁语带疑惑的轻声问道:“义真,你看什么呢?”
朱隽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皇甫嵩依然自顾自地在那里探着身子观察着黄巾军的营地,直到半响之后,皇甫嵩才收回了身子,脸上一脸的喜色,嘴里更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阵大笑,半响笑罢,皇甫嵩才对着朱隽说道:“公伟,黄巾军如此布阵,正是给了我们破敌之机!哈哈哈!”
“义真何意?”听着皇甫嵩的话,朱隽脸上的不解越来越浓,不禁开口问道。
“公伟你看,贼军虽说行营紧密,却是不循章法,各营接处并没有留下足够的周转之地;且各营之间不建营门,又不设岗哨监管各营,其中兵士往来无阻;加之黄巾军依草结营,而建营之时又没有除尽杂草,如今天风干燥,若是我等在夜里顺风纵火,贼军必然大惊,进而生乱,你我再趁机将兵而出,四面俱合,定可立下田单之功。”
朱隽听完皇甫嵩的解释,忍不住马上向着黄巾军的营地一番打量,发现果然就如皇甫嵩所说,黄巾军的大营建得是非常没有章法,东边的四五个营寨紧紧挨在一起,其间没有留下一丝缝隙;而西边的几个营寨则显得稀稀落落,营寨之间泾渭分明地离得老开,但是其间却连栅栏和寨门也没有建,互相之间能随意走动;至于南边则是根本没有分出营寨,就那么一大片的士兵杂乱地散布在草地上,直连到中军大营处才被中军大营的寨墙所挡;整个黄巾大营之中,也只有北边,也就是面向长社的一面,以及中军大营处有建起来足够坚固的寨门,但是防护用的栅栏却依然显得简陋单薄,不堪一击;最重要的是,黄巾军选择建营的对方是在长着大片长及膝盖杂草的荒地旁边,而且由于离得荒地太近,就连黄巾军的营地里也生长着许多的杂草,就是这么一个在兵法上明言极为有利于火攻的地形,黄巾军偏偏就在上面安营扎寨,还松懈得连脚地下的杂草也不清楚干净,仅仅只是踩平了事。
虽然在黑夜里朱隽并不能把这一切都看得分明,但是从他现在所能看到的黄巾军营地一星半点的情况,再加上身旁斥候的讲解,朱隽还是对于黄巾军大营的情况有了足够的了解。
“既是如此,义真你的计策必然能成。”朱隽一边说着话,眼睛一边不断地扫视着远处的黄巾军大营,眼里闪烁着即将复仇成功的寒光。
“只可惜现在天色太晚,准备好引火之物也想要时间,不然今晚就可以把这贼军烧得片甲不留。”皇甫嵩不无可惜地说道。
“义真你又何必着急?准备足够的引火之物也不过想要一天时间而已,就让那黄巾军再多蹦跶一天又如何?”
“哈哈哈,公伟你说得对,就是再让贼军多蹦跶一天又如何?哈哈哈。”
…………
那边厢皇甫嵩和朱隽因为想到了破敌之策而高兴,这边厢波才却是一夜未眠,愁眉深锁,而波才愁的,正是这军粮一项。
其实早在三天以前,波才就已经没有得到哪怕一斤从后方运输而来的粮草了,而由于波才之前起兵时太过着急,所以军中的存粮不多,最多也就再支持个两、三天而已。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哪怕是汉朝北军这样的精锐,没了粮草也照样溃不成军,更别说是黄巾军这样的乌合之众了,到时候断粮,出现逃兵都是轻的,就是出现哗变,把他这个颍川黄巾的渠帅杀死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他手下还有一个对他渠帅之位虎视眈眈的彭脱在,波才就更是确定一旦断粮,他的性命一定不保。
相对于很有可能发生的危及自己的性命,因缺粮而被迫退兵的事情波才就完全没放在心上,反正黄巾军又不是什么正规军队,打输这么一两场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退兵对于波才本人的声望来说有点影响罢了,只要波才手上掌握着一定数量忠于自己的军队,声望的强弱根本就不是问题,更何况,要说声望受损,之前在阳翟的大败就已经让得波才的声望下降了不少,可是就因为波才手中有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部队在,所以他这个颍川黄巾的渠帅还是当得稳稳当当的。
不过要是缺粮,波才对于手下军队的掌控就会变弱,就是他手下的直属精锐怕也不能例外,所以波才对于这事还是很紧张的,在第二天就派人快马加鞭去后方催粮去了,但是催粮的士兵回来以后,却带给了波才一个绝望的消息,那就是颍阴和许县已经落入了汉军的手里,换言之也就是黄巾军后方的粮道被断,波才不可能再获得从后方运输而来的粮草了。
当然,要是绕道汝南郡到陈国,再经由鄢陵还是可以把粮草运输到大军之中,但是这么一来,不说时间上来不及,就是因为运输途中的损耗,最后能落到波才手里的粮草能剩下多少都是一个问题,所以波才的脑里自动就把这绕道的计划给否定了。
但要是不绕道,那还有什么办法打通粮道呢?不用说,当然就是出兵夺回颍阴和许县了。
但是顾虑到驻扎在长社城中皇甫嵩和朱隽的数万大军,波才又不敢直接大军起拔,回头去夺回两城,正在那里头痛不已,最后还是黄邵这个心腹出言,推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夺下黄巾军后方的两座重镇,汉军应该是用少量的奇兵渡过颖水,再绕到到黄巾军后方的,又或者这直接就是阳翟的数千汉军做的的好事,而既然无论如何汉军的人数都不会太多,那波才就不必带领全部大军回返后方,反正黄巾军求的就是粮道的畅通而已,只要波才派出心腹,带着一两万兵马围住两城,不让城里的汉军有机会出城攻击黄巾军的运粮队,那黄巾军到头来照样能得到粮草供应。
波才一听,当即大喜,然后经过一番考虑,波才认为只要粮道畅通,长社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于是波才很干脆地就命令杨凤和黄邵这两个心腹爱将各领一万兵马回返南方,重新打通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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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怎么了?”
“这些黄巾贼除了人多,打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打南匈奴来得刺激。”说话间,这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站起了身子,在夜色下,他壮实的身材,修长有力的双臂,在衣甲遮掩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充满爆炸性的肌肉,还有那一双稚嫩却带着侵略性的眼眸都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真不知道中原的汉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孱弱了,居然让这些乌合之众在那里逞威风。”
少年的话语出口,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可惜他的同伴,一名十五、六岁的白面少年却没有搭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聂家姐妹现在怎么样了?”
壮实少年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她们能有什么事?你担心她们遇到黄巾贼会有危险?开玩笑。我倒是担心黄巾贼遇到她们会有危险。”
“哦,是吗?”听着壮实少年的话语,白面少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跟随在壮实少年的脚步,走出了城门,在他们的身后,是遍地的鲜血和尸体。
这里是并州太原郡,榆次城,时间是汉光和七年,四月初十,并州刺史丁原麾下主簿吕布携从事张辽,领一千兵马与黄巾军决战于此,大胜,歼敌三万。
…………
“禀大人,斥候营的兄弟回报,城北六十里外发现黄巾军行踪。”
“黄巾军人数多少?”
“约一万人,另外斥候营的兄弟说,以黄巾军此前的行军速度来看,对方明天中午之前抵达城外。”
“辛苦了,你下去吧。”叶成挥手,士兵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说吧,怎么办?对方只有一万人,是按之前的布置让出颍阴,还是坚守城池?”
“当然是让出颍阴。”叶成的话音刚落,戏志才便马上出言回答道。
望了望戏志才身旁的荀彧,叶成见他没有表示其他的意见,而吴班和淳于琼也没有反对,于是叶成即刻下令全军准备,连夜出城。
叶成一声令下,个人当即应诺,然后下去各自准备去了,不过,这其中不包括聂雪。
“聂小姐,你不用急,你先吃完饭再说,要不然你没吃饱,在荒郊野外再让我给你做宵夜实在闹心。”
听得叶成如此说法,聂雪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脸无表情地坐回到位子上,以优雅的姿势继续吃着还剩下一半的饭菜。
看着聂雪的作派,叶成心中不禁哀叹一声他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吃货,任何就离开县衙,为等一下的撤离做准备去了。
…………
第二天中午,杨凤终于带着一万兵马来到了颍阴城外,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此刻的颍阴城门大开,城头上不见汉军的踪影,而透过城门洞,杨凤还能看到在城内还有一些百姓的身影在穿梭往来,一派和平景象,丝毫不见战争的阴霾。
“这是这么回事?”颍阴的情况让杨凤一时回不过神来,毕竟在他想来,自己带着一万大军前来夺回颍阴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就是对于夺回颍阴的急切性也不允许他花太多时间在掩藏行踪而不是加快行军速度上,所以在抵达颍阴之前,杨凤就做好了被汉军探得行踪,然后和汉军在颍阴进行一场艰苦的攻城战的打算,可是眼前看到的颍阴,又哪里像是有汉军据守其中的样子?
莫非有诈?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杨凤在心中泛起了疑问,看向颍阴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警惕,只是还不等他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下去,他就看到有几个人从城门之中跑出,直奔军阵而来。
眼见来人不但没有避让开自家大军,反倒是直直奔来,疑心病发作的杨凤当即就命令手下上前擒下来人,带到他面前来仔细审问。
杨凤命令一下,身旁一员大汉立即打马而出,带着十几人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从颍阴而来的家伙给捆好带到了杨凤面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见了我的大军还不避让?说!你们是不是汉军的细作,派来诈我的?”杨凤对着刚刚被压倒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男人,当即就一边用审视的眼光注视着对方一边大声地喝问道。
“冤枉,冤枉啊!杨头领!”那几个人一听杨凤说他们是汉军的细作,当即就是一阵呼冤。
“你们认识我?”
“当然,杨头领你是渠帅身边的心腹,整个颍川黄巾里谁不认识?”
被这个看着就一脸机灵的人奉上了一句马屁,杨凤脸上忍不住一阵受用,但是总算杨凤还不是真正的草包,瞬间就重新板起脸来,继续审问几名俘虏,只不过那语气之中的审慎警戒消去了不少。
“你们是我黄巾军的兄弟?”
“禀杨头领,我们正是之前被渠帅留下来守卫颍阴的陈头领的手下。”还是那个机灵的一听杨凤问话的语气就知道杨凤的戒心去了不少,心中松了一口气后忙不迭地表明了身份。
“嗯?你们是陈康的手下?”
“对,我们是陈头领的手下。”
“可我不是听说颍阴失陷,陈康已经战死了吗?为什么你们还会从颍阴城内出来?”
“回禀杨头领,陈头领当时确实是战死了,本来我们兄弟也想随陈头领一起奋战到底,好让那汉军知道我们黄巾军的威名,只是就在我们兄弟立下死志的时候,那汉军不知如何探得了乡亲们的大寨所在,于是汉军就用乡亲们的命来胁迫我们兄弟投降,本来兄弟们是不想投降的,但是因为挂念着家里人,怕他们给汉军欺负,于是兄弟们只好不甘愿地投降了汉军,往后就被汉军驱赶着为他们做工了。”
这个人一大段话说下来,说的是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直把一幅士兵浴血死战,最后却只能屈辱地向卑鄙的敌人投降的悲壮画卷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让周边的一众黄巾军望向他们的眼里都带上了同情和认同。
只是在他面前的杨凤听完了他所说的话,却是脸色一阵古怪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小子,你说得不错,有前途。”
机灵的男人一听杨凤的话,就知道对方听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水分,脸上不禁闪过一阵讪讪。
“那些汉军现在去哪了?”机灵男人脸色的变化杨凤当然知道,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多管这些,只要一日搞不清楚城里汉军的动向,他的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汉军昨天夜里连夜出城了,许是听到了杨头领带兵过来,所以怕了吧。”这次这个机灵的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杨凤的问话,只是最后本性不改的送上了一句马屁给杨凤。
“那你知不知道汉军的去向?”
“西南十五里外的树林当中汉军建了一处营寨,汉军应该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那处营寨就是之前汉军押着我和兄弟们建的。”机灵男人恭敬的回答了杨凤的疑问。
杨凤听完了机灵男人的回答,不禁眯起了眼睛,一脸深思的模样。
之前建的?在我来颍阴之前?他们建那处大寨干嘛?那处营寨有什么用吗?还是说汉军有什么阴谋?只是,要是有阴谋,那汉军应该做得更隐蔽一些才对,可是现在汉军却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这些帮着修建营寨的俘虏,让他们在汉军退去以后向我告密,这汉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杨凤越想,问题就越多,脑子也就越乱,眼看着杨凤的脑袋就要因为超负荷运转而短路,可就在这时候,杨凤原本迷茫的突然张开,一阵精光闪过。
哼哼,原来如此,以这叶成之前在阳翟时的表现,他绝不可能会留着这些帮忙建造营寨的俘虏,让他们能向我告密,叶成之所以会留下他们,无非就是想要引诱我带兵前去攻营,然后再用伏兵打我一个措手不及罢了。哼哼,这样显浅的计谋,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杨凤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上也就越得意,到最后,他甚至想到了来个顺水推舟。既然叶成主动让出了颍阴城,那他也就不客气笑纳了,反正对黄巾军来说要打通粮道最重要的就是占有颍阴和许县两城,至于其他城池,像是襄城和父城因为毗邻汉军占据的颍川北部,所以一开始那里就不是波才大军的主要粮草征集地。
而其余的像是舞阳和定陵这样位处颍川西北部的又因为距离颍川北部太远,汉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在占领这些地方的同时再去打通一条连接颍川北部的道路,也就是说,即使叶成带人占领了这些城池也会因为没有外援而坐困一方,最后只能被黄巾军以优势兵力逐渐蚕食殆尽。
想到这里,杨凤也很佩服自己能有这样出色的战略眼光,脸上的得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就在这种自得当中,杨凤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下令让军队进驻颍阴城。
不得不说,杨凤这次真的是把他能想到的情况都算了个清楚,但是他却还是没有算到荀彧和戏志才的真正布置。
…………
“正如两位的预料,这支黄巾军并没有轻易地追击,而是加固了颍阴的城防,打着死守颍阴的算盘。”
叶成满含笑意地对着荀彧和戏志才半是赞许半是说明地说明了颍阴城现在的情况,而两人只是含蓄地轻轻点头一笑,并没有过多地表示出骄傲的情绪。
“事情既是如两位预料的发展,那……吴班、淳于琼!”
“在!”
“命你二人各领五百兵马在黄巾军的后方游弋,见黄巾军的粮队一次就劫他一次。”
“诺!”
“钟繇!”
“在!”
“我给你两千兵马,你务必给我攻下叶县,断了颍川黄巾最后关头向南阳黄巾求救的念头!”
“诺!”
“其余人等且随我留下,相机行事。”说到最后,颍川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个流氓式的邪笑,这说明,又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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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不愧历史上被曹操称其为“筹画士”,在包括曹操、赵云和叶成在内的许多人都还把眼光放在了颍川一地的时候,他比别人看得更远,开始了谋划打败颍川黄巾的主力以后的作战方略,而向叶成提出的分出奇兵,夺下叶县就是戏志才谋划中的第一步。
在戏志才的眼里,荀攸的“三方围困黄巾军,断其粮道”的计划是不可能失败的,即使现在皇甫嵩和朱隽被波才压在下风猛攻,即使朱隽之前的失败动摇了人们的信心,即使戏志才知道长社城的城墙不可能长时间抵挡住十数万黄巾军的冲击,但是戏志才依然有信心。
因为戏志才相信荀攸这个百里之才想出的计划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因为一两场战役的失利而破产,未算胜先算败可是一个优秀的谋士所必备的基本素质,而之前荀攸在送来的那封军报的末尾所写的也正正体验了荀攸身为优秀谋士的高素质。
“阳翟无恙,紧守颍阴,便宜行事。”
这就是荀攸写在军报末尾的十二个字,咋一看似乎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是戏志才和荀彧是何等样的聪明人,看完来信,只不过经过了片刻的思考,两人便已一点不漏地猜到了荀攸的意图。
说穿了,荀攸信里的意思也就是坚决执行“三方围困黄巾军,断其粮道”这一战略思想,只不过荀攸同时也在信里点出了这“三方围困”不再是局限于颍阴、鄢陵和长社三城之间,而是进一步扩展开来,就是哪怕长社不幸失守,只要阳翟和颍阴还在汉军手中,那么叶成等人只要分兵再建立一个支点,可以是许县,也可以是新汲,又或者是临颍,只要能用这三个支点连成一条封锁线,能把颍川黄巾的主力困在颍川东北一线就可以了。
而只要断开了波才和颍川南部之间的联系,只留给波才一个刚刚经历了战火,残破不堪的颍川东北部,光是波才手下的十几万大军的粮草踌躇问题就能在短时间内让波才崩溃掉。
至于说有可能出现的波才向别处的黄巾军求援的问题,荀攸也考虑到了,只是就他所知,盘踞在陈留的黄巾军现在正和汉军打得热闹,即使想要增援波才也是腾不出手来;再说旁边的陈国,地少力弱,根本不可能在供养屯驻其中黄巾军的同时再伸出手来拉颍川黄巾的十几万大军一把。
而要是波才最后无法连通颍川南部的手下,为了保住手下军队选择了退到陈留或是陈国两地,那更好,叶成和曹操只要能夺下鄢陵和新汲,那就能封锁住波才重新回返颍川的道路,到时候剩下的那些遗留在颍川南部的黄巾军,因为没了波才这个渠帅的整合,哪怕数量再多都只是一盘散沙,荀攸和叶成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收拾他们。
这样看来,荀攸的计划的确是没有破绽,不可能失败,既然无论如何荀攸困死黄巾军的计策都会成功,那就应该是时候想一下消灭了颍川黄巾的主力以后应该要如何去做了,收复颍川南部本是事在必行,根本不用多加考虑,反倒是戏志才担心颍川黄巾被消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汝南郡和南阳郡内的黄巾军是否会趁火打劫。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不用太多考虑,以黄巾军的贪婪,颍川变成了一个无主的大蛋糕,两郡的黄巾军绝不可能放过,哪怕他们无法单独吃下这颗大蛋糕,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狠狠地咬上一口,否则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戏志才在提出占领许县以继续完成荀攸提出的围困黄巾军的计划的同时,他还在考虑接下来要如何抵御很有可能入侵的汝南和南阳两地的黄巾军,只是受制于兵力不足的关系,戏志才现在也没有办法完全杜绝这两个隐患。
不过虽说无法同时杜绝这两个隐患,但是分出一支兵马,占领叶县这一从南阳进入颍川的两条必经之路之一的咽喉还是可以做到的;而至于另一条从南阳进入颍川的必经之路鲁阳,戏志才则是留给了荀攸,只要到时候能确定已经消灭了颍川黄巾的主力,那留守阳翟的两千兵马快马加鞭,是可以在颍川黄巾战败的消息传到南阳以赶到鲁阳的,而以荀攸只能配上王越和童渊之勇,拿下一座鲁阳城还是很简单的。
当戏志才把这一战略计划详细地告诉了叶成和荀彧以后,两人当即表示了对戏志才这一战略设想的赞同,然后的时间里则是三人合力,丰富了这一战略计划的细节部分。
戏志才的战略设想可以说得上是完美,没有人可以挑出毛病来,不过,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哪怕叶成三人如何地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但是很快就从长社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让得三人陷入了烦恼之中,一个幸福的烦恼。
…………
公元184年,汉光和七年,四月初十,皇甫嵩、朱隽统兵三万余人与颍川黄巾主力十三万大军对恃于颍川东北部的小城长社。
先是时,敌我双方兵力悬殊,皇甫嵩与朱隽两人龟缩城内,据城死守,后左中郎将皇甫嵩见黄巾军依草结营,遂命将士扎好火把登上城墙,派出三支精锐潜出围外,环绕敌营纵火,大造声势,然后城上点燃火把,与之呼应。皇甫嵩借此声势,鸣鼓冲出。
黄巾军由于缺乏战斗经验,惊慌散乱,在汉军围击之下无力抵抗,死伤惨重。
是役,黄巾军中六万余人遭到屠戮,余众四散而逃,不能聚拢;颍川黄巾渠帅波才,副渠帅彭脱当场战死。
曾经声势浩大的颍川黄巾主力,一夜间付之一炬。
…………
“什么?渠帅死了?”听着帐前这命溃兵所带来的消息,黄邵颓然地跌坐在地,大睁着双眼,呆呆地看着地面,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头领,头领!”
黄邵手下副将见黄邵失魂落魄半响不知言语,忍不住焦急地大声呼喊,终于是把黄邵唤回了神来。
黄邵一回神,首先见到的就是手下副将惶恐不安的面容,心头随即一震,怒目一瞪,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地大声命令道:“快!下令全军拔营,向汝南而去!”
黄邵想得很清楚,他知道,波才和彭脱一死,颍川黄巾之中就没有人有足够的威望能聚拢剩下的黄巾军,他或是杨凤都不可以。其实就算他们能聚拢起剩下的颍川黄巾,可到时候他们的兵力也不过只有五、六万人而已,而且还全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以波才手下的十数万大军尚且敌不过皇甫嵩和朱隽带领的三万多汉军,那他又如何能用五、六万乌合之众去打赢敌人呢?
所以,与其花时间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不如赶紧逃命来得实际,而如果要逃命,近在咫尺的汝南郡无疑是黄邵的第一选择。
黄邵对局势能看得如此清楚,他的同僚杨凤当然也可以,只不过相比起黄邵能顺利地逃到汝南郡,杨凤可是在叶成手上吃了大亏,还几乎连命都交代在了叶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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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夜。
经过了白天一场长时间,却算不得猛烈的攻城战,长社城里的北军将士们都感到了疲惫,而在这黄昏之时吹过一阵舒爽的凉风。
凉风吹过,带不走将士们的疲惫,却使得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反倒使得将士们心中出现了一丝睡意。
“义真,起风了,东北风。”在城头之上,朱隽和皇甫嵩并肩而走,身旁的火把顺着轻风摇曳,不断地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这风,还会吹下去的。”
望着天空中那伴随着轻风而来的一大片云彩,仿佛吞噬了那金黄的阳光,给大地带来了阴冷,可是,此刻皇甫嵩的心中却只有一片火热。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捉紧时间休息,我们今晚要把黄巾军杀个片甲不留。”
“诺!”
在皇甫嵩话语的最后,那被压抑到极点的冰冷的气息使得传令兵寒毛倒竖,心底一阵发冷,为了逃离这气氛,传令兵使劲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响亮的应诺声,然后快步走下了城头。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太阳落山后,风越吹越烈,天上的乌云连成一片,火把的光芒被身旁的黑暗吞噬,眼中所见不过三尺,但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在长社城外却有三支千人以上的军队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前进着。
“见鬼的天气。又冷又黑的,连黄巾贼在哪都看不到,等一下怎么打!”一阵咬牙切齿的低喃传出,为沉寂的大地带来一点生气的同时却又在这刮风的夜里很快地就被风声所淹没。
“你这崩牙还不快闭嘴,安心找路!要是等一下错过了放火的时机,不用等回到城里让左中郎动手,我就先动手扒了你的皮。”
一听自己的长官撂下狠话,先前那名嘴中抱怨的斥候不禁脖子一缩,赶紧闭上了嘴巴,全神贯注地找起了路来。
差不多快有半个时辰以后,这一千名士兵才总算是走出了这片树林,来到这一片位于黄巾军营地斜后方的荒草地上。
蹲在快有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借着草丛隐住了身形,领军校尉便马上朝四周张望,等辨明了方向,他就看到长社的方向一片漆黑,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完全淹没在了黑夜之中,这说明皇甫嵩没有打出信号,出发前约定的行动时间还没到,到了此刻,这名领军校尉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呼,还好赶得及。”
他这边刚刚松了口气,正想下令让部下稍稍休息一下,却见在长社的城头之上突然一阵亮光大作,让他在黑夜里隔着老远也能看得清楚。
这阵光亮就是皇甫嵩事前定下的行动信号。
“快!快!快!皇甫中郎下令了,快动起来。”眼看着火光亮起,领军校尉不敢怠慢,马上急声催促着部下按计划行事。
“快把身上的火油和硝石放置好。”
“弓弩手准备好火箭。”
“**的小子还在这里磨蹭,不用放火还不快去再检查一下兵器,要不然等一下砍崩了刀子死在敌人大营里,可没有人会可怜你。”
……
训练有素的汉军士兵动作非常迅速,不过片刻之后,漆黑的夜空里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利箭破空声,一点点明灭不定的火光随之在空中快速的划过。
“什么声音?”
几名围聚在火堆边聊天的哨兵听到了那穿透猎猎风声的异响,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是什么?”
很快,其中一名哨兵发现了在空中飞过的火光,只是这名年纪轻轻的黄巾军心中并没有升起警惕,作战经验并不丰富的他在茫然地望了你飞速掉落的光点好一会儿以后,还是没有弄清那些光点是什么,这才一脸好奇地指着不远处的空中向身旁的同伴询问道。
而听到年轻黄巾军的询问后,几名年纪稍大的黄巾军才一抬起头来,当即脸色大变,一阵阵惊恐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不…不好了!夜…夜袭,汉军来夜袭了!汉军夜袭了!”
等其中一名哨兵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那些飞在空中的火箭也同时落到了地上,然后一阵轰然声响起,一阵耀眼的火光瞬间闪起。
借助着火油和硝石等引火之物,烈焰在荒草丛中熊熊燃烧,并且在强烈的夜风吹送下迅速蔓延,只不过瞬息之间火海便笼罩了偌大的一片地方。
风借火势,火借风威,面对着张牙舞爪的熊熊烈火,黄巾军本能地就要转身逃离,但是就在这个当口,一声声嘹亮、雄壮的军号在四面八方响起,响彻在了夜空当中。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弓弩手!右二上二,一轮齐射!放!”
“弓弩手!左平上一,一轮齐射!放!”
伴随着一声声呼号,空中再次传来了催魂夺魄的锐响,一支支无情的利箭划破了长空,狠命地钉在了黄巾军的营地当中,惊呼和哀嚎不断响起,数不清的生命在瞬间消逝。
“汉军来了!快逃啊!”
“好多的汉军!救命啊!”
“快…快逃啊!汉军…汉军有十几万人!快逃啊!”
烈火,箭雨,夺去了黄巾军心中的勇气,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神,双眼所见的事实被臆想所取代,在胡乱的呼嚎之下,黄巾军不断地后撤,持续地冲击着同伴的阵型与心灵,他们被自己打败了。
看着不远处慌乱不已的黄巾军,趁乱而入的汉军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举起手中的屠刀,冷酷无情的砍下,激起温热的鲜血,压迫敌人的神经,汉军不允许自己的脚步停下,凡是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必须死去。
…………
“渠帅!渠帅!”
在黄巾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因为粮道被断而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波才,最终抵不住疲劳,今天早早地就躺下了,只是就在波才睡意正酣之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喧闹传入了他的耳朵之中,只是难得睡个好觉的波才却是执着地闭起双眼,不肯醒来;只是过不了多久,一把破锣嗓音就在波才的大帐之外响起,因为惊慌与焦急而变得尖锐的声音狠狠地灌入了波才的耳朵当中,终于是打断了波才的睡眠。
“**的!到底是谁吵着我睡觉?”
刚刚睁开双眼,波才就是一声竭斯底里的怒骂,强忍着因为在熟睡中被惊醒而引起的头痛,波才翻身坐起,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拨开帐帘,快步走入了帐中,波才一见来人,不说刚刚无端吵醒自己,就是现在不经通报就胡乱闯入他的营帐,如此无礼的举动更是刺激的波才心中邪火大生,张口就要怒骂来人,不过还不等他说话,来人就“扑通”一声趴到地上,语带惊恐地对着波才吼道:“渠帅!大事不好了!汉军袭营了!”
“什么?”
一句话说出,波才的睡意和怒火瞬间全消,一瞬间愣在了那里,过了半响,终于回过神来的波才也顾不上穿衣,一下子跳下床铺,大步跑出了大帐。
入目的,是远处连天的火光,耳中清晰的听到了四周慌乱的呼喊,身旁的亲卫一脸的呆滞,不久之前他们才在阳翟被叶成不断地用夜袭和敌后骚扰打得损兵折将;现在,他们来到了长社,面对着的是皇甫嵩和朱隽这两位沙场宿将,可是他们最后却还是摆在了汉军的夜袭之下。
想到这里,波才胸口一堵,气血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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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一口鲜血喷出,脚下便是一阵发软,倒退了两步,终究是抵不住虚弱,身体向后一倒,幸好先前向波才禀报军情的黄巾将领眼明手快,一看波才口中吐血便快步上前,扶住了脸色苍白的波才。
将领一把扶住波才,就见得波才脸色苍白,嘴角兀自残留着血迹,胸膛急促地起伏,但是嘴中的气息却甚是微弱,看波才的样子能醒着就已经是难得了,要再让他主持大局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了。
可是如今黄巾军情势万分危急,若是波才真的无法主持大局,那黄巾军这次真的就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了,正因为如此,所以黄巾将领心里是越来越焦急,额角的汗水流个不停,那呼喊波才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竭斯底里。
过了半响,波才总算是气息平复了下来,眼神也重新找回了焦点,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充血的双眼,这些都显示着波才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算不上有多好。
只是只要波才能醒过来,那众人就有了主心骨,活着逃出去的希望便又打了一分,所以一见波才醒来,一众亲兵脸上全都显出了一丝欣喜,而那员将领则是马上向波才询问起了如今的应对方法。
波才张大着嘴巴,艰难地喘息了几口,然后才用虚弱地声音在将领的耳边说道:“集…集中兵马,向…向……”
“渠帅!渠帅!不好了!城里的数万兵马已经冲入了前营,彭副帅他带着自己的部下逃了!”
波才的命令还没说完,远处就有一名士兵一边一路疾走而来一边大声叫喊,让这士兵这么一喊,原本就士气低落的中军士兵更是显得惊慌失措,而波才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胸口中一阵气堵,片刻不到,波才便又从嘴中咳出一口淤血,然后波才便两眼一闭,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渠帅!”
“渠帅!”
一见波才昏倒,四周便响起了一声声混杂着焦急与绝望的呼喊,只是不过这些声音叫得多么响亮,波才就像是不想看到黄巾军的末路一般,只是紧紧的闭着双眼,倒在部下的身上一动不动。
五万的黄巾军精锐部队此刻失去了他们的统帅,面对着紧逼而来的敌人,他们会怎么做?
逃。
没命地逃。
一个人逃,又或是三五成群的逃,甚至数十上百人纠集在一起逃。
没有经历过战争残酷的洗礼,即使他们所受的训练再严格,即使他们相比于其他的杂兵来说有多么的善战,但是处在现在这么一个危局当中,他们的表现并不比其他的杂兵要强,他们放弃了救助自己的主帅,他们对于阻挡在自己逃跑路上的同伴不惜举刀相向,他们慌乱,他们疯狂,他们只求自己活命。
彭脱带着部下逃了,波才的中军乱了,黄巾军如同放弃抵抗一般,面对着汉军的战刀,他们只能呼喊着倒下。
“黄巾贼哪里逃!”
一声怒喝,皇甫嵩骑在马上,手中战刀高举,对着一员身穿盔甲,正胡乱地鞭打着胯下坐骑没命地向前逃跑的黄巾将领狠狠地砍下,就听“噗嗤”一声,战刀划过了那员黄巾将领的腰际,把他拦腰斩成了两半。
这员黄巾将领正是之前向波才报告情况的那人,就在刚刚波才昏迷,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唤醒对方的时候,这员黄巾将领眼见情势危急,于是他很干脆地就把就地一扔,转身就跑到马厩里,一刀砍断缰绳,翻身骑上了原本属于波才的坐骑打马而逃。
只是他这一逃,原来聚在中军大帐四周,还在惊慌失措的黄巾军精锐也回过了神来,瞬间便乱哄哄地向着四周四散而逃,有人带头,剩下的黄巾军精锐便也开始跟风而逃,只不过一瞬之间,波才的中军大营便已全面陷入了混乱当中,中军大营一乱,就更是没有人回去阻挡汉军的脚步,让皇甫嵩很轻易地就带着手下数万大军冲入了中军大营。
皇甫嵩和他的部下见得中军大营之中的敌人如此混乱自是不会客气,纷纷呐喊着,凶狠地扑向了正在仓皇而逃的黄巾军,手中的钢刀利落的举起,然后干脆的砍下,一声声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一声声哀嚎,一具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由于中军大营的混乱,黄巾将领无法顺利提起马速,所以他即使骑着马,也只能陷在人堆当中缓慢前行,而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打马飞奔,他却又被皇甫嵩给盯上了,在急着逃命,无心反抗的情况下,他轻易地便被皇甫嵩砍成了两截,在这员黄巾将领的意识真正给黑暗笼罩之前,他很清楚地看到被他扔下不管的波才,就那么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被随后而来的一名普通汉军士兵给砍下了脑袋,就这样,曾经雄踞颍川,让百官震恐的颍川黄巾渠帅在豪无知觉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波才的死对现在的黄巾军来说已经是没有所谓了,因为在他身首异处之前,黄巾军的战局就已经糜烂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不论是彭脱的不战而逃还是中军大营的混乱,抑或是更早时候外围士兵的崩溃,在波才死去之前,黄巾军就已经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追!别放过一个黄巾贼!”
看着陷入混乱,只顾着逃命的黄巾军,皇甫嵩冷酷地下令追击,他是要一战打残颍川黄巾,让他们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皇甫嵩这一声令下,周遭的士兵无不轰然应诺,原本就杀红了眼的士兵们此刻更是疯狂,口中的怒吼早已走了调、变了形,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映照着火光,竟是如鬼火一般,泛出了幽绿的光芒;手中的利刃挥出早已没了章法,有的只是凶残的杀意,一刀刀,一刀刀的砍下,带出鲜血与碎肉。
汉军如恶鬼般的无情杀戮更是激得黄巾军失去了理智,有的竟是向着熊熊烈火跑去,最后在烈火焚身下发出一声声有如枭魅的凄厉哀嚎,化作了一团焦炭;有的在恐惧的刺激下脸上露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奇怪表情,嘴里疯颠地叫喊着翻身冲入了汉军的阵势当中,然后在汉军的钢刀之下变成肉酱;还有的见逃生无望,就那么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嘴里呢喃着一些疯言疯语,就这样等待着汉军的屠刀落下。
战场从来都是残酷的,看着眼前这有如阿鼻地狱再现的景象,汉军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不断地追击、追击、追击,一直撵着黄巾溃军的末尾,把逃跑的黄巾军一路驱赶到了颖水河边后,汉军的脚步依然没有减慢半分,反倒是因为黄巾军在宽阔地颖水边的犹豫不决而更加快了追击的速度。
不论是刀砍,还是箭射,又或者是让对方掉落河里淹死,现在汉军的心中想着的只是要把黄巾军斩尽杀绝的念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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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站在颖水河边,彭脱止不住地大口喘气,一整夜的时间,从长社跑到颖水河边,彭脱已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勉强支撑着站立的身体随着呼吸是一阵阵的颤抖,然而即使他不要命地逃跑,身后的汉军依然是如附身的瘟神一般,紧紧地咬在了后头。
刚刚黄巾大营四周火光乍起,彭脱便知事情不妙,早早地就下令让自己的部下聚集起来,然后就在他聚齐了手下兵马的时候皇甫嵩也刚好从长社城里冲了出来,彭脱一见汉军气势汹汹地杀来,而黄巾大营里的士兵都是满脸惊慌失措的在乱跑乱叫,敌人的主力都还未曾杀到,己方部队便已失了方寸,要是再让敌人的主力打到面前,那还得了?
所以,当时的彭脱就很明智地选择了——逃。
不管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不管四处乱窜满脸惊恐的士兵,彭脱只想着尽快地逃离这一困局,因为他清楚以他手下的实力原本就是无法与皇甫嵩麾下的北军精锐相抗衡的,更遑论现在大营里乱糟糟的,他根本就得不到别人的支援,就是拼光了他手下的这两万多人,也不过是给皇甫嵩送菜而已。
在黄巾军当中,不管你多么的有手腕,也不管你的身份背景如何,只要你想出人头地,只要你想享有荣华富贵,那你手下就必须有兵,而你手下有多少士兵,你就能享受多少荣华富贵,所以,彭脱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在皇甫嵩即将带人冲到营门之前,他毅然决然地带着部下下令转身,夺路而逃。
只是大营的混乱出乎了彭脱的预料,不管他如何努力地把那些挡路的乱兵砍到,可下一刻总是会有另一波乱军出现,挡在他的前进道路上,这情况使得彭脱所部的行进速度非常的缓慢。
就在彭脱所部为逃跑而努力的时候,前营却因为失去了彭脱及其手下兵马而被汉军轻易地化为了一片火海,而前营的失陷和汉军的疯狂杀戮引到了许多黄巾军的行动,使得他们拼了命地往后营方向逃去,到了这时候,彭脱所部的行进速度才稍微的有所提升。
可惜这提升的速度还是比不上中军大营的失陷速度,还没等彭脱所部走出后营,彭脱便听到了从身后中军大营处传来的汉军的怒喊声,当这些怒喊传来,彭脱知道,中军大营已经失陷了,虽说对此早有预料,只是这中军大营的失陷速度却还是多少让彭脱有点猝不及防。
不过也幸亏中军大营的快速失陷,使得汉军还来不及过多地剿灭波才的中军部队,让得这些幸存的中军部队能疯狂地裹挟着包括彭脱所部在内的后营兵马死命地往前逃跑,而彭脱的部队也是因此才得以顺利地逃出了大营之中。
接下来的戏码就是大量黄巾军在前方拼死逃命,而皇甫嵩和朱隽则带着不足两万的汉军在后死命地追击。
在乱军的冲击下,彭脱终于带着部下稍稍脱离了身后汉军的追击,率先来到了颖水河边,只是到这时候还能聚在彭脱身边的身边只有不足一万人了。
“该…该…该死…的汉…军……”
空气里传来了一声声厮杀的喧闹,彭脱知道,追击的汉军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了,要是再不赶快逃走,那他的性命就很有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但是想要逃,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前面是宽阔的颖水河,后头是穷追不舍的汉军;北边是汉王朝的京师重地,而为了防备黄巾军,那里早已是屯驻了重兵,那南边呢?
南边?
对,南边!
颍川南部是颍川黄巾最早占领的地区,颍川黄巾的根基在那里最是稳固,而且颍川南部现在还有至少四万黄巾军散布在舞阳、定陵和郾县等地,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波才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乱军当中,那现在颍川黄巾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就是彭脱,以彭脱的手腕和手底下的实力,只有他能逃到颍川南部,那他就能整合起那剩下的黄巾军,而只要把散布在南部的四万多黄巾军掌握在手里,到时候不管是他逃到汝南还是投到南阳张曼成手下,他彭脱依然能活得滋润。
想到这里,彭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刚刚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地跑到了颖水河边,居然忘了这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还跑到自己腿都快断了也没能逃离汉军的追杀。
事不宜迟,想到就做,不顾瘫软在地拼命喘气的部下,彭脱嘶哑着声音下令,让部队转道向南,顺河而下,朝颍阴而去。
可怜的彭脱,这时候还不知道,颍阴早已是落入了叶成的手中,他即使能摆脱身后汉军的追击,去到了颍阴,等待着他的也只会是叶成手中致命的利刃。
不过,要说这些也得先等彭脱能逃出皇甫嵩的追击再说。
彭脱的命令一下,他手下的士兵们一个个的,全都嘴里咕哝抱怨着,慢吞吞地不愿起来,看得彭脱是肝火大盛,不顾喉咙的干裂,张口就要大骂,只是还不等他骂出口来,身后的树林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
这阵喧哗刚一传出来,彭脱的脸色就是一变,心里大叫要糟。
果不其然,就这么片刻时间,从那树林之中就涌出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黄巾溃兵,这些溃兵也不管是否能在黑暗中看清前路,也不管前方是否有自己人,也不管前方是否是宽阔的颖水河,他们只知道要拼命地向前跑,只要向前跑,就能逃开那如地狱般的屠场,就能远远地躲开身后那些杀神。
“稳住!稳住!他妈的都给我列队!”
一刀砍翻了一个撞到自己身上的溃兵,彭脱扯开了已经渗血的喉咙大声呼喊,妄图让手下重新聚集到自己身边,只是在这种混乱当中,别说远处的部下听不到他的呼喊,就是原本离他近在咫尺的亲兵,也被淹没在了溃兵的人潮当中,无法对彭脱的呼唤作出回应。
过了半响,彭脱已经叫得脱力,喉咙里就连一个最简单的音符也无法发出,可他身边还是没有聚齐哪怕一个部下,反倒是在砍到了几个溃兵以后,体力透支的彭脱也被汹涌不断的溃兵给带到了河滩的边缘。
耳中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彭脱使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量,一把推开了两个即使倒在他身上还在拼命踏步想要向前逃跑的溃兵,大口喘息着,而每一次的喘息,彭脱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如刀割般的痛楚是如此的清晰,转过脑袋,彭脱看了就知身后一步之遥的颖水,心中一片空白。
“杀啊!”
就知彭脱因为虚脱而愣神的时候,一阵有如丧钟的怒啸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起,驱赶着被恐惧击垮的黄巾军更加快速地向前跑去,投入颖水之中。而被怒啸惊醒的彭脱却是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嘴里还在微微地喘息着,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焦急和恐惧,有的只是放弃求生的平静,因为此刻的他真的是已经耗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了。
“呼”
“噗嗤”
一把钢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落下,瞬间之后,彭脱的意识之中剩下的便只有完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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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时间,一场大火接引着一场屠杀,颍川黄巾的主力便就此烟消云散,而在长社大火以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些四散的溃兵便把长社一战的结果传了开来。
在颍阴和长社之间的一处山林里,一支汉王朝的官军部队正隐藏在这里,只是虽说这是一支官军部队,但是若是仔细去看,就能看到这些官兵的衣甲和脸上都沾满了草叶,就连兵刃上也附着着一块块的黑斑,怎么看就怎么狼狈,幸好这些士兵的双眼依然有神,行走间军人的铁骨风范更是显露无遗,不过,这中间却有一个人例外。
“烧鸡翅,我喜欢吃……”跟叶成处的久了,太史慈和赵云两人也都不可避免地被叶成调教堕落了,在平常放松自己的时候,两人现在也都会学着叶成的样子在那里一个人耍宝玩,完全不顾这些无厘头的行为到底有多么的败坏他们的形象。
这不,太史慈现在就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边烤着一只好不容易打到的山鸡,一边唱着从叶成那学来的“星爷”的经典名曲,让身旁的士兵既是羡慕自家主将能有肉吃,又因为太史慈唱着的乱七八糟的奇怪歌曲而一脸的囧样,不过,太史慈对于身旁士兵的各式眼神采取了完全的无视,只是一味很没形象地在那里边唱歌边烤着山鸡。
话说回来,要是让后世的那些历史爱好者也穿过来到这里,知道了叶成把太史慈这个历史留名的江东大将的形象破坏成这般模样,不知道叶成会不会被人家暴打一顿。
“大人!大人!”
太史慈看着手中的烤山鸡表面冒出了金黄的油光,一阵阵诱人的肉香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火焰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太史慈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垂涎欲滴的表情,在嘴角边处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点晶莹在闪烁,就在太史慈把香脆的烤山鸡拿到面前,正准备品尝味道的时候,一名士兵却一路大喊大叫地冲到了他的身边。
“什么事?”轻轻地咬下了一块烫嘴的山鸡肉,太史慈一边慢慢地咀嚼品味着嫩滑香脆的山鸡肉,一边向着那名士兵不紧不慢地问道。
士兵见着太史慈镇定的样子,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到胸中急喘的气息平复下来后一正身子,语气中隐隐带着兴奋地说道:“回大人,兄弟们在巡视的时候捉到了一个黄巾军,据那个黄巾军交代,昨夜皇甫中郎在长社大破颍川黄巾主力,并且当场杀死了黄巾军的正副统帅!”说到后来,士兵忍不住心中的兴奋,声音之中竟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嗯?”听得士兵的禀报,太史慈心中不禁一惊,几乎就被嘴中的香肉给烫到。
太史慈此时心中激动,也顾不得再去装模作样地品尝嘴中的美食了,随意地三两下子把那山鸡肉吞下喉咙,就一把抓着士兵的肩膀,急急地问道:“那黄巾军呢?”
“伍长打发属下先行回来向大人报信,伍长他带人押着那黄巾军随后就到。”
过了片刻,几名斥候就押着一名衣衫破烂的黄巾军来到了太史慈的面前,等从这名黄巾军的口中详细问明了他所知道的长社一战的经过,太史慈脸上也是一阵的兴奋,然后也不顾身旁那群同样一脸激动的士兵,把那烤山鸡拿到面前,只是三两口就啃了个精光,也不抹嘴,大手一挥,朗声下令道:“众将士听令,给你们一刻钟做准备,该保养兵器的保养兵器,该方便的方便,该吃饭的吃饭,时候一到,我们就杀回颍阴,把黄巾军的余孽斩尽杀绝!”
“诺!!!!”
…………
在颍阴城西南十五里外的一处树林当中,一座隐蔽的汉军营寨座落其中,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叶成就坐在中军大帐当中吃着晚饭,当然旁边是少不了聂雪这个吃货以及一众同样受不了叶成亲手做出的饭菜诱惑的军中要人。
众人一如既往地在大帐之中专心扒拉着饭菜,却不料吃到一半的时候,叶成和聂雪突然心有灵犀一般地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两人一同抬头,眼神穿过门帘,望向了天空,眼睛里一阵精光闪过。
“大人,有何事?”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戏志才不明就里地问道,但是叶成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双眉望向帐外,眼睛里有着什么在浮动不已。
半响过后,所有人都已经停下了进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主将,大帐当中的气氛一时显得有点沉闷。
“空气很奇怪。”冷不丁的,叶成冒出了这么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出来,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嗯?大人还会天象之术?”
“要起风了吗?”
叶成没有搭理众人的问话,一双眼睛依然是紧紧地盯着帐外,只是眼中那浮动的神光变得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刺人。
“啪”
突然间,叶成把手中的饭碗用力地放在案几之上,然后猛地站起了身子,对着帐外大声叫道:“来人!传令下去,即刻整军!”
“大人?”突然而来的命令让帐中众人一时反应不及,全都愣在了那里,只有荀彧和戏志才两人最快回过了神来,然后一脸奇怪地看着叶成问道。
“空气在躁动。”
“嗯?”
“是战场的味道。”
扔下了这么两句话,已经以最快速度披挂整齐的叶成大步走出了帐外,然后众人及惊讶地看到,聂雪居然也放下了碗筷,一手提起身旁的双手剑,紧跟着叶成的脚步走出了大帐之外。
叶成的命令一下,营中的所有士兵便放下了吃到一半的晚餐,迅速行动了起来,只是叶成的命令来得实在太过突然,等叶成披挂整齐走出帐外的这么短时间里,营中校场也只不过聚集起了四、五百名士兵而已。
“都随我来!”
不过叶成可不管这些,等他的坐骑木炭一被牵出来,叶成便一下子夺过了士兵手中的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上了马背,然后用力地一夹马腹,当先便策马而出。而木炭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撅着蹄子,打着响鼻,那双经常性半睡半醒的眸子也是睁得老大,眼中的神光便如他的主人一般光亮耀眼,等到叶成翻身上马,木炭口中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然后甩开四蹄,带着叶成一同化为一团黑色的电光,以极速直奔寨门而去。
聂雪和那数百士兵一见叶成行动,也马上紧随其后豁开双腿,尾随着叶成一阵狂奔。
…………
“小帅不好了!汉军、汉军打过来了!”
在颍阴城的县衙大牢里,在杨凤面前被绑着的是几个衣衫破烂、双眼无神的黄巾军,但是传到杨凤耳里的,却是牢门外传令兵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
此时的杨凤脸上浑然没有一丝的血色,青白的嘴唇在不断地以小幅度嚅动,却是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那最近已经开始发福的身体更是在抖个不停,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不断闭合又打开,似是想以此来洗净其中的惧色,只是恐惧还没有消去,迷茫又在他心中冒了头。
长社战败,波才战死,颍川黄巾被灭,那么现在整个颍川还剩下的黄巾军中就以他和黄邵两人最是强势,从那几个溃兵的话里能听出,皇甫嵩和朱隽这次平叛不需要俘虏,也就是说,以他和黄邵两人脑袋上所代表的军功,皇甫嵩和朱隽下一个要杀的不是黄邵就是他杨凤。
树倒猢狲散,他杨凤本来就对波才没有什么忠诚,当初之所以会委身于黄巾军,也只不过是想图个富贵而已,既然现在波才死了,颍川黄巾散了,而他又即将面对着皇甫嵩和朱隽带领的能打败十几万黄巾军的北军精锐,那么杨凤的选择就显而易见了。
逃,有多快逃多快,有多远逃多远。
不过,要逃的话,那他应该逃去哪里?
向北逃?那不是叫他直接面对汉军的兵锋?那杨凤还不如直接直接用到抹脖子算了;向西逃?重新面对阳翟的那个恐怖分子?再给杨凤是个胆子他也不敢;那向东逃?会合黄邵的部队是一个不错的注意,但是要是和黄邵合兵一处,那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很有可能会提前引来汉军的追击;剩下的只有南边了。
南边,南边有什么?南边……
南边,汝南郡!
杨凤站在那里苦思不断,霍然间一个地理名词跳入了他的脑海。
只要能逃到汝南,依附在刘辟和龚都手下,重走一次当年的老路,他杨凤有信心,能在刘辟和龚都手下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终于想通了的杨凤突然间回身,一手从身旁猝不及防的亲卫手中夺过钢刀,手起刀落,很快地就把那几个被绑起来的黄巾溃兵砍倒在地。
之前杨凤还在发呆,对牢门外传令兵的叫喊不理不睬,让得几个亲卫心中焦虑煎熬不已,都盼着杨凤赶快回神,是打是逃也好给他们一个准信;只是想不到这杨凤刚一回过神来就抽刀杀人,虽然杀的不是自己人,但是几名亲卫心中却都是惴惴,不知道杨凤到底是不是受不住打击,所以脑袋抽抽了,胡乱杀人。
“去!马上把我们原来那三千弟兄集合起来,让他们手脚利落点,还有,记得别太张扬。”
没有让这些亲卫多谢,杀人之后,杨凤连头也不回,也不擦拭身上沾染的血迹,直接就用低沉的嗓音对着几名亲卫发出了命令,而这个命令也让亲卫明白,自家统领这是要打算逃离颍川了,要不他怎么不是说要召集所有人,而仅仅只是让手下的直辖部队集合呢?要知道,现在他们可是很有可能面临着敌人的主力部队的攻击,这时候还不把手下所有兵力集合起来,摆明了就是想留下那些外人来吸引汉军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活着逃离嘛。
亲卫们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后便迅速地跑出了这个地下牢房,而杨凤则在亲卫全都离开以后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传令兵,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身边,然后在传令兵惊讶的眼神中,杨凤把钢刀插入了他的胸膛。
很明显的,这名传令兵之所以只是传令兵,而不是被杨凤笼络为亲信是因为他不够聪明,在当初他在牢房里报告完事情,杨凤不理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告退离开的,可偏偏敬业的他却始终留在了牢房里,等候着杨凤的指示,而在杨凤杀人下令以后,传令兵见杨凤还是没有理他,便天真的以为没他的事了,想要随着几名亲卫的脚步离开,可是这个离开的时机却让得杨凤对他起了杀心。
“你若是早一点又或者晚一点离开,你都能活命,可你却偏巧在听了我的话以后离开,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够机灵了。”在传令兵的尸体上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迹,杨凤信步走出了牢房。
…………
“杨小帅在哪?汉军都快杀到城下了,他怎么还不来?”
在颍阴的城头上,一名黄巾军的小头目一手扯着一名黄巾军士兵的衣领,一边急吼吼地喷着口水。
“杨小帅说…他…他正在整顿兵马,让…头领…你先带人顶…顶着。”看着面前小头目的狰狞表情,黄巾士兵心中惶恐,连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
“顶,顶个屁!”说着,小头目一手指向城外,在远处正有一片漫天的烟尘正在快速地接近着颍阴,而空气中也仿佛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大军行进间大地所发出的轰鸣声,看情况,怕是不用半个时辰,那制造出莫大声势的军队就能杀到颍阴城下了,小头目逼视着士兵,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告诉小帅,现在情况紧急吗?他再不来,这仗就不用打,兄弟们就先垮了!”
士兵看着小头目凶狠的大方脸近在咫尺,他都快哭出来了,上层之间的扯皮,你让他一个小兵夹在中间,他能说什么呢?
“头…头领!不好了!杨小帅、杨小帅带着人从南门跑了!”
这时候,另一名黄巾军士兵跑上城墙,声音带着焦急、慌乱以及绝望的声音大喊道。
…………
“轰”
南门一打开,杨凤便带着手下三千兵马调整了方向,直直向着颍川和汝南的边界处的临颍逃去。
不过,还不等杨凤逃出一里外,路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团黑影,带着凶狠的气势杀向了杨凤。
由于太阳已经下了山,遗留在天边的一抹金黄反倒更是显得天色的黑暗,而那黑影速度实在太快,杨凤只觉得眼中有一缕黑光闪过,然后他就感到了一股锐风已经来到了面前,还不等杨凤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座下的战马却似被黑光给吓到,在疾速奔跑当中竟然一个急停,然后人立而起,把杨凤摔到了地上,疼得杨凤半响起不了身来。
不过杨凤躲过了一劫,那匹战马却是成了替死鬼,整个马神被贯穿,一大蓬热血溅洒到了杨凤的身上,战马的牺牲让杨凤捡回了一条命,同时也让杨凤看清了生成那一股锐风的竟是一根黑梨花木杆的长枪,还有,那个手握长枪,一脸张狂杀气的骑在马上的少年。
“叶成!!!?”
“在我拿你们的头来祭天之前,让我尽兴一下吧。”冷冷的话语传出,然后便是更加寒冷的枪刃化成了一片光幕,笼罩向了身旁已经惊呆了的黄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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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的化为了黑暗,在三千黄巾军之中,只有叶成单人独骑在驰骋,但是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杨凤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吼,依然带着浓浓的惊恐,因为他耳中不断传来的,只有自己部下的惨叫。
“杀了他!”
杨凤的一声呼喊过后,空气中传来的依然只是黄巾军的惨叫,而叶成则像是一只嗜血的猛兽,在不断地杀戮中发出一阵阵兴奋的狂吼。
杨凤自己也知道这一声呼喊完全没有意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发泄,发泄那在黑夜中由叶成所带来的压抑。
杨凤不知道这只压抑到底是来自于那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晚,还是来自于那一声声杀戮的声响,他只知道伴随着每一声惨叫的响起,还有一些温热的液体偶尔溅到身上,他的身体即使是在巨大的疼痛当中,他都会忍不住一阵阵的颤抖。
“噗嗤”
又是一声利器切入肉体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名黄巾军被叶成切断了咽喉,抽回长枪,叶成嘴中一声怒喊,手中长枪被他当成了大刀,狠狠地用力斜扫而出,接着就是一阵“啪嚓、叮铛”等武器相交声夹杂着一两声骨头折断的脆响传来,借着胯下木炭的神骏以及他不惜体力的疯狂挥舞长枪,叶成竟是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依然如入无人之境,杀得黄巾军一阵七零八落。
“长枪手快上前困住他!”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不行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点火!快点火!”
在叶成不知杀死了多少黄巾军,又有多少黄巾军被他打得筋断骨折地倒在地上以后,在骚动不已的黄巾军之中才有人在那里乱哄哄地大喊大叫,试图组织起阵势围杀叶成,只是在黑暗之中,杨凤手下的又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老半天以后才有那么几点零星的火光亮起。
只是这火光亮起,黄巾军还没寻到叶成的身影,叶成便已循着火光,纵马瞬间来到了火光亮起之处,手中长枪提起,手腕连动,“噗、噗、噗”,三声轻响,聚在一处火光处的三个黄巾军双眼之中还带着迷茫,身体便已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火把掉落,瞬间熄灭。
“在那里,他在那里!”
叶成只来得及消灭了一处光源,他的身影便暴露在了敌人的眼里,但是叶成对此却丝毫不感到慌张,甚至脸上的神情更加的兴奋,因为,在光亮之下,暴露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同时暴露的还有围在他身边的黄巾军。
叶成的身形一曝露,马上就有许多黄巾军举起手中刀兵,试图逼近围杀叶成,只是这黄巾军乱糟糟地一拥而上,互相之间挡住了战友的前进路线,结果还没等围成阵势困住叶成,便先被叶成策马冲到面前,叶成右手聚力,手中黒木长枪犹如雷霆一般直接穿透了一名黄巾军的胸膛,当下那名黄巾军连惨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便成为了一具尸体,牢牢地挂在了叶成的长枪之上。
黒木长枪上就这么挂着一具尸体,枪锋透体而过,鲜血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而叶成却不管这些,只是身体向前轻轻一压,脚下用力一夹马腹,木炭便四蹄发劲,猛然间把转身速度提到最高,向着前方凶猛撞去。
“碰、卡勒”
“哈!!!”
几名黄巾军在木炭的铁蹄之下不是被撞飞到空中后口吐污血,就是翻落马蹄之下化为了烂肉,而叶成则借着这一冲撞下黄巾军散乱的时机,口中吐气开声,手中长枪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落,把枪身上的黄巾军尸体甩向前去。
眼见同伴的尸身在半空中砸向自己,叶成面前的黄巾军不禁四散开来,而这一躲,就让叶成捉住了机会,一拉马缰,木炭当下一声嘶鸣,竟在高速之下猛地横移了一个身位,从那缺口当中狂奔而出,而在跑出缺口的同时,叶成还把枪锋向外提起,顺手牵羊地划破了一名黄巾军的咽喉。
从火光亮起的这短短几息时间里,叶成手下便又添了十个黄巾军的冤魂,像叶成这样单人独骑,生猛地冲杀在敌军包围当中,这些黄巾军别说经历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此时看着又调转了马头冲向他们的叶成,又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心中不禁一阵发虚,脚步也是向后一退再退。
看着胆气大挫,向后不住退却的黄巾军,叶成的眉头不禁一皱,要是这黄巾军再如刚刚一般乱糟糟地涌上前来,那他正好利用木炭的速度冲得对方阵型更加散乱,但是若是黄巾军不向前冲,反倒是一个劲地后退,那黄巾军的阵型无形中就会变得凝实起来,即使是他武艺再高,木炭的脚力再强,时间一长,也会免不了陷入敌阵之中,虽说之前一阵冲杀,打得叶成性起,一身热血沸腾,但是叶成还保有着理智,不会傻得主动冲到险地里去。
因为只有活着,他才能更好地享受这种疯狂杀戮的快感。
口中轻吐一口热气,叶成一拉马缰,木炭又是一个大角度调转马头,不再直直地往着敌阵里冲去,反倒是沿着黄巾军的队伍边沿快速奔跑起来。
叶成的这一手当即就让得黄巾军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叶成这是在玩什么花样,但是很快他们就不用再在那里挠头了,因为他们看到叶成枪交左手,然后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高大神骏的黑色战马就化为了一团黑电,一下子杀到了面前。
叶成一看已经接近到了攻击范围之内,马上腰身发力,手中长枪从下向上快速划过,直接划破了几名黄巾军的身体,枪尖挑起一截肠子带着大篷的鲜血飞洒而出。
一击得手,叶成身子一正,马上又是一拉马缰,驱使着木炭远离了黄巾军的阵势,如此几次,又是十几名黄巾军丧生之后,黄巾军中有人开始受不住叶成这种放风筝式的攻击,心中憋屈,就要冲上去和叶成拼命,就在这时候,在这群黄巾军身后一阵持续的轰响由远及近的传来,吸引了许多黄巾军的注意力,下意识地就转过头去,只是等他们定眼看清了后方的景象,这些黄巾军的脸上马上是一阵的煞白。
“汉军来了,快逃啊!”
“汉军,是汉军!”
就在黄巾军的后方,数百顶盔冠甲,刀兵明亮的汉军在为首一个娇小身影的带领下,浑身散发着熊熊杀气,快步杀向了黄巾军。
“汉军威武!”
来到近处,数百汉军发出一声嘹亮的军号,震得数千黄巾军耳膜一阵发痛,接着一个娇小的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入了黄巾军的阵势当中,挥洒出一片银光,瞬间便在黄巾军的阵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身后的汉军士兵见势更是士气高昂,纷纷呐喊着杀入敌阵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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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的到来,使得原本一心逃命的黄巾军心神大乱,面对着汉军的冲锋,也只是有少部分的黄巾军进行了一阵象征性的抵抗而已。
过了老半天,杨凤感觉到背上的痛楚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发麻,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杨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旁边几名亲兵的搀扶下,杨凤眼看着部下的非战略性无组织转进,杨凤的心里一阵恼火。
自从黄巾起义开始,杨凤一直是过得顺风顺水,一帆风顺,可是当他在阳翟遇到了叶成开始,叶成就彷如是他的克星一般,每次与之交锋,败的一定是他,而且每次失败他杨凤都一定会损失惨重,从第一次和叶成交手,在须臾之间他就损失了数千兵马;其后斗将,更是让叶成一人挑落了他手下半数大将;再到后来叶成连番算计,杨凤更是大败亏输,数万兵马都让人家给打得溃不成军;到了现在,眼看着杨凤就要带着自己赖以安身立命的三千人马逃到汝南,却不料让叶成拖延了这么点时间,身后的追兵就上来了,现在别说是带人投奔汝南,就是全军覆没也很有可能,甚至连带着他的小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杨凤心中不禁又是惴惴,与将来可能的荣华富贵、位高权重比起来,活命无疑才是眼下杨凤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是连几名亲卫都被混乱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杨凤本人现在更是没人搀扶就连路都走不利索,而身后的汉军也因为黄巾军的溃逃而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杨凤所在逼来,在此情此景下,杨凤要安全地逃离此地又谈何容易?
紧咬着牙关,杨凤一边伴随着人流逃跑,一边双眼焦急地四处张望着,评估着眼前的情势,蓦然间,杨凤的眼睛一亮,一匹瘦弱的战马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到那边去。”
原本几个亲卫就已经疲于应对那越来越混乱的人流,此刻听得杨凤的说话,连看也不看,只是满头大汗地一边搀扶着杨凤一边尽力挥舞着兵器,破开了一条道路,走向了那匹瘦弱的战马。
瘦弱战马的主人在叶成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叶成的枪下,主人死后这匹战马也不知道逃跑,身后震天的喊杀声它也不会受惊,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地打个响鼻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等几名亲卫砍到了几个挡路的黄巾军以后,搀扶着杨凤来到了战马的跟前,当即分出一人扶着杨凤艰难地爬上了马背,其余的亲卫则护在战马四周。
“呼、呼。”
在马背上杨凤大口地喘了两口气,只是这么一个上马的动作,对于浑身麻痛难当的他来说也是让得杨凤体力消耗得厉害。
趴在马背上,杨凤双手尽可能地紧抓着马脖子,让亲卫在前牵着马缰,奋力分开人群,向道旁的树林走去。
只是由于他们之前受杨凤拖累,行进速度有限,等到杨凤刚刚爬上马背,还没有走出两步,一阵轰然的声浪袭来,转头望去,赫然发现,汉军已经杀到了他们的近处。
看着那在火光映照下闪动着寒光的利刃,感受汉军呐喊声中的逼人杀气,几名亲卫不禁身体一紧,脸色一阵苍白。
就在这几名亲卫心中忐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汉军那快要杀到近前的屠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马嘶,然后就是奔马踏地以及同伴凄厉的呼嚎。
循声回头,几名亲卫就看到杨凤用力地趴在马背上,胯下的那匹瘦弱战马正在放蹄狂奔,而一名猝不及防的亲卫一只手还紧紧地捉着马缰,身子却被战马拖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等那名亲卫最终放开了手中的缰绳,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磨得糜烂,在地上留下了一条粗壮的血痕。
几名亲卫怔怔地望着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的杨凤,半响说不出话来,而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汉军的战刀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于是,几名亲卫心中怀抱着被背叛后的愤怒,毅然地举起手中兵器,口中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呐喊,冲入了杀到近前的汉军部队之中。
只是在如狼似虎的汉军面前,他们几人根本掀不起任何的风浪,只不过是区区的几息时间,这几名亲卫便已相继倒在了汉军的钢刀之下,只是在死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更不会有为了信仰而献身的荣誉;有的,只是被抛弃的怨恨,以及对杨凤这个背叛者的不断诅咒。
不知道是亲卫们的诅咒生效,还是世上真有现世报,杨凤刚刚策马跑入树林之中并没有多远,胯下战马便被一颗老树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同时把杨凤摔下了马背,把杨凤是摔得伤上加伤,浑身就如散架了一般。
一声闷哼,躺在地上,杨凤强忍着剧痛,扭动脖子望向身后,就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不住闪烁,从树林外更是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厮杀声响,杨凤不敢久留,吃力地翻转过身子,什么武器干粮全都不顾,只是忍受着身体四肢上的剧烈痛楚,奋力向树林深处爬去。
不得不说,杨凤的坚忍救了他一命,等到林外的黄巾军都给汉军肃清,打扫完战场,因为天色昏黑,叶成也就没有命人进入树林里搜索,结果等到第二天早上,汉军派人进行搜索的时候,杨凤早已逃到了不知哪里,远离了汉军的搜索。
…………
颍阴城中。
“什么?长社大火,黄巾军大败?“
在县衙之中,叶成见到了太史慈,当问到为什么太史慈会突然回师攻打颍阴,太史慈便把长社之战的消息告诉了叶成,不过出乎太史慈预料的是,叶成听到了长社大胜的消息的时候,叶成并没有什么兴奋或者惊讶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的可惜,似乎是错过了什么的样子。
叶成心中的想法众人当然不会知道,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这份闲心,对他们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荀彧:“大人,如今黄巾主力已灭,正是我等实行先前的谋划之时。”
叶成闻言,只是稍加思考,便马上对着门外的士兵下令道:“,来人!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元常马上急行军赶赴叶县,不必再隐藏行迹;让吴元雄和淳于琼合兵一处,务必以最快速度打下舞阳。”
“诺。”
士兵领命而去后,叶成才转过头来对着太史慈说道:“子义,由你带兵攻打临颍,子龙负责新汲;然后由你们再让人去通知孟德,让他一定要夺回鄢陵,顺便让他代我给皇甫中郎和朱中郎大声招呼;最后由我亲自负责郾县,一定要在最短时间之内掐断各地黄巾进攻颍川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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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叶成的嘴中传出,此时的他正坐在郾县县衙的一间书房之中,让随军郎中为他换着伤药绷带。
郾县的失陷并没有多大的悬念,本来留守的黄巾军就只有区区数百人,面对着叶成养精蓄锐的两千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黄巾军只是看到汉军列阵而出就已生不起多少战意,在叶成又带出了数十名黄巾军的亲眷在城门前上演了一次“四面楚歌”的把戏,城内黄巾军的斗志更是当场瓦解,城门大开,郾县就这么不经流血落入了叶成的掌握之中。
“大人。”
“聂雪啊,啥事?嘶……。”
刚刚开口说话,身后郎中一用力绑紧绷带就又使得叶成猛吸了一口凉气,这伤可是当初在颍阴城外截击杨凤之时在黑夜之中被慌乱的黄巾军胡乱挥舞兵器时无意所伤,不过真不知道叶成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在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右边胳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左边大腿又有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左腰处还有一条陡大的伤口,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处皮外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看起来严重,可偏生这些伤口之中就没有一处是致命的,至少不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像叶成这样几乎每打一场仗身上就会增添好几条伤疤,跟了他一段时间的聂雪也已经习惯了,可是饶是如此,当看得叶成因为那些伤口而不住的吸着凉气,一脸的痛苦,聂雪的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一皱,只是这表情变化实在是太过细微,被疼痛吸引了注意力的叶成压根就没有发现。
“钟司马、吴校尉、太史校尉还有赵校尉来消息了。”
“嘶…曹校尉呢?”
闻言,聂雪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吴校尉他们说了什么?”看得聂雪摇头,叶成只是不置可否地轻轻叹了口气后,接着问道。
“除了赵校尉遇到了一点麻烦,各位大人进行得都很顺利。”
“子龙遇到什么麻烦了?”说话间,叶成已经包扎完毕,郎中低声嘱咐了叶成几句后行礼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了赤裸着半身的叶成在慢吞吞地穿着衣服,而聂雪则依然保持着清冷地站在房中。
“是……”
在聂雪的述说下,叶成才知道,原来当初颍川黄巾大败,十多万主力被打得溃不成军,赵云接到了叶成让他马上攻打新汲的来信,当下只是草草地跟曹操打了声招呼,便马不停蹄地带领着麾下一千兵马赶到了新汲。
留守新汲的黄巾守将一如大多数的黄巾将领一般脓包,而城中士兵也一如别处城池的稀少,同时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以这样的人作对手,赵云身先士卒,带领着部下对新汲发动了猛攻,只不过短短的一个时辰,新汲城头便又重新插上了汉王朝的飞龙旗。
至此,一切都可以说是进展顺利,一切都按照着荀彧和戏志才的算计之中,只不过,赵云却在占领新汲的第三天遇到了麻烦,或者说,是一群为他带来麻烦的人。
当初长社一战,皇甫嵩一把大火烧得黄巾军大乱,趁势出击更是歼灭了不少的黄巾军,但是,被歼灭的黄巾军人数也仅仅只是占到颍川黄巾主力部队的一半左右,也就是大概六到七万人,而另一半的黄巾军则是在当时就四散逃遁无踪。
这些逃掉的黄巾军一部分不知死活地逃向北边,结果被据守司隶险要的汉军歼灭;一部分就近逃入了各处山林之中躲避汉军的追剿,而在躲过了朱隽的大规模搜捕以后,存活下来的也都没有再离开山林,而是做起了山匪强盗;一部分则是幸运地渡过了颖水,成为了留书颍川北部各处的汉军功勋簿上的人命;最后还有一部分则是打着和黄邵、杨凤同样的主意,向南逃到临近的州郡以求得活命,而这些向南逃的人之中,就有其中一支选择了经由新汲逃到陈国的路径,而这支逃向陈国的黄巾军正正就给赵云带去了麻烦。
要说赵云的这个麻烦,其实之前他也遇过,只不过这次严重了一些罢了,那就是兵力上的差距。
赵云手下原本只有一千士兵,在攻打新汲的时候也仅仅只是损失了不到一百人,但是当那只溃兵来到新汲城下的时候,赵云也不禁打了个突,因为这支溃兵竟是不知道由谁带领,一路上呼朋引伴,来到新汲的时候人数竟是达到了将近一万人。
赵云手中兵力不足一千,对面的黄巾军却有差不多一万人;赵云手下没有荀攸,没有荀彧,没有戏志才,就连钟繇和淳于琼这样的部下也没有;而且赵云现在十五岁,哪怕他是天生的大将之才,但是现在的他一没经历过后世的资讯爆炸,二没试过独立领兵,在他仅有的几次沙场经历当中,他都只是处在一个旁观学习的地位,学习叶成的天马行空,学习曹操的深谋远虑,还有太史慈的稳健,赵云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肆意地吸取着他人的长处。
只是不管赵云学得再多,学得再好,不可掩盖的是,赵云作为一军统帅在经验上的缺失是他现在无可弥补的弱项。
就像在这支溃兵到来新汲的头天晚上,经历过了白天的一场惨烈的攻防战,缺乏攻城手段的黄巾军,空有人数上的优势,却还是无法攻上有赵云坐镇的城头,白白地损失了上千兵力。
如果说赵云凭借城墙顶住了黄巾军的进攻的表现可以打上合格的分数,那他在晚上的时候为了扭转局面而作出夜袭敌营的决定则只能给他打个零分了。
黄巾军刚刚经历大败,日夜不停地逃避朱隽大军的追剿,来到新汲以后又立刻进行了一场剧烈的攻城战,入夜后必然会感到深深的疲劳,不单止是肉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赵云正是基于以上的推测,所以才决定入夜以后带领着城中兵马夜袭敌营。
赵云的推测没有错,只不过不够完整。
黄巾军确实很疲劳,不论是领军的小头目还是普通的杂兵,太阳一落山,基本上所有的黄巾军便都进入了梦乡,只是经历过了长社的大败,又在荒山野外逃了这么久,黄巾军即使疲劳,但是他们的神经依然绷得紧紧的,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醒睡梦中的他们。
而且要是赵云在白天更加细心的观察一下黄巾军的攻击模式以及营地,那么他就不难发现,这支黄巾军很明显地分成了许多个不同的部分,而且没有推举出一名统一的领导,各部黄巾军之间的行动更像是遵循着事先商量好的一个行动的准则或是模式一般。
赵云若是细心思考一下,那他就会知道,面对黄巾军的这种情况,晚上的夜袭他如果不能贯穿所有的敌营,那他的夜袭就等于是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徒耗兵力而已,因为对方只要在他夜袭之时各自紧守寨门,放弃那一处被赵云所侵入的营地,以赵云手上的兵力根本就奈对方不何,甚至若是到时候赵云继续强攻,还有可能会陷入黄巾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就这两点,若是赵云能看透,那他就不应该轻率地做出夜袭的决定,而要是赵云再看出来对面的黄巾军一定要攻打新汲的原因,那他就更加不会选择冒险出击了。
要说这支由多支溃兵组成的黄巾军,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赵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也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他们已经断粮了。
本来波才出兵攻击朱隽和皇甫嵩的时候,就没有储备足够的军粮,以致于开战之时对后方运输粮草尤其的依赖,而当波才在长社大败,皇甫嵩的一把大火更是把黄巾军最后的一点存粮化为了灰烬,导致这些溃逃的黄巾军连趁火打劫也没办法,即使有人恰好带着那么一些干粮,不说根本就不够这么多人分,就说跑了这么多天,那些干粮也早都见底了,所以在来到新汲的时候,黄巾军就已经开始了挖草根当粮食了。
只要赵云能坚持两三天,那黄巾军就会因为断粮而自行崩溃了,只可惜,赵云独自领兵的经验不足,并没有学会像叶成和曹操那样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来判断战场的情势和敌人的虚实。
正因为赵云没有从黄巾军的表现里提炼出足够的情报,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决定效仿叶成利用夜袭来摧垮敌人的时候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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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听着聂雪的讲述,一边看着赵云送来的亲笔书简,叶成对于赵云在新汲的表现只作出了这么一句评价。
“太年轻啊。”
说完,叶成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着一种看着晚辈成长起来时长辈所特有的赞许神色(心理年龄),一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盯视着静静站立的聂雪,半响后,一脸饶有兴致地向聂雪问道:“聂雪,要是你,你会这么做?”
对于叶成的提问,聂雪只是眨了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脸不明所以地回视着叶成。
“我是想问你会不会像子龙一样,用夜袭来打击对方?”
没有回答,聂雪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会怎么去打败黄巾军?”
歪头,思索半响,无语摇头。
“那你会怎么做?”
聂雪依然用摇头回答叶成的提问,看得叶成是一阵无力,心道你说句话会死啊。
“你觉得子龙最后歼灭黄巾军的方法怎么样?”
“很好。”
“好在哪里,详细说一下。”
望着叶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聂雪是满心的不解,但是出于多年以来所受的教育,聂雪还是最大限度地开转自己的大脑,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只不过这一思考,嘴笨的聂雪就想了老半天,弄得一旁的叶成心情烦躁,耐心以接近光速在消磨着。
就在叶成的耐心已经见底,正在心里暗骂自己嘴贱,为什么就只因为想听一下聂雪说一段话就这样诱导她说话的时候,聂雪终于开口说话了,在此情况下,聂雪那原本就好听的声音更是让叶成感到彷如天籁一般。
“我觉得赵校尉做得很好。”
“没了?”
眼见聂雪摇头,叶成当即浑身无力,居然只为了这么一句话就想了半天?你的嘴到底有多笨啊?叶成无语问苍天。
赵云最后全歼黄巾军的布置,岂止很好两个字,在叶成看来,赵云的处理哪怕是荀攸也挑不出毛病来。
在第一次夜袭失利,只损失了十几名部下见机及时撤退的赵云,在城墙一角独自坐了一晚上,在脑中仔细地反思着自己这一次行动中的不足之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当一名士兵给赵云送来了一碗稀饭以后,感受着热流进入肠胃之中,赵云的精神状态才算是彻底地回到了现实中来,而就在赵云回神的时候,在赵云的心中突然有一种违和感升了起来。
赵云不知道这种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只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明显,所以一直在吸引着赵云的心神,迷茫地赵云站在清晨的寒风当中,双眼在不断扫视战场的同时,大脑也在一直过滤着他所看到的信息,直到这一刻,赵云才总算是开始了一名统帅所应该进行的工作。
在清晨的晨曦下,新汲城里升起了几缕白雾般的炊烟,久经训练的士兵们已经洗漱完毕,有的甚至已经在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早点,而正在等待换班的士兵则强睁着双眼,用因为充血而变得灼热的视线紧紧地盯视着对面不远处的黄巾军。
打开寨门,三三两两懒散的黄巾军步出营寨,无精打采地坐到了地上,一双双无神的眼睛也在打量着新汲城并不高大,但却依然厚实的城门。
到底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黄巾军的人数不对?值班的士兵里有人通敌?还是城里有内应?到底是哪里不对。
看着战场在清晨特有的没有一丝硝烟味的景色,赵云全副的心神都投入了其中,焦急地提炼着各种信息。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几缕炊烟变幻出了不同的妖娆形状,吸引住了赵云的眼光。
炊烟?对,炊烟!黄巾军里没有炊烟!
静静地看着逐渐变得稀薄的炊烟,赵云找到了那一丝违和感的真相,一想到这里,赵云快步走到城墙边上,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黄巾军的一举一动。
对,黄巾军里没有炊烟,而且所有黄巾军起来以后都没有进食的举动。他们为什么不进食?是黄巾军有统一的早饭时间?
不对,黄巾军不可能有这么严谨的规矩,那……
他们是断粮了!
双眼里闪烁着精光,右手的拳头已然紧紧地握起,赵云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飞扬的神采,一番细致的推理以后,赵云的思绪终于越过了迷雾,看清了战场上的一切。
随后,一场看似持续了几乎一整日的攻城战过后,赵云倾听着部下对清点战场的报告,嘴角微微扬起,从敌我双方连续两天来的战损对比,以及亲身的经历,赵云更是肯定了早上的猜测,黄巾军断粮了。
“来人!”
“在!”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南门和北门用木石堵死,然后全员掩盖声息退出城外,城中只留下三成的粮草,另外再在城内各处备好引火之物。”
赵云的命令让得传令兵不自觉地一愣,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之前还誓言要死守新汲的年轻上峰会突然下达了撤出城外的命令,而且还要留下三成的粮草在城中,难道是因为昨夜的失礼,所以怯战了?但是看赵云挂在脸上的自信笑容,又哪里有一点怯战的样子。传令兵想不明白,但是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很迅速地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要是师兄在,应该也会这样做吧?”
…………
第二天一早,当黄巾军起来以后,他们惊奇地看到新汲城头的汉军全都不见了,就连旗帜也都撤了下去,这一变故让黄巾军的头目们一阵惊疑不定。
最后商量了半天,见城中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于是所有的黄巾军头目一致通过,派出一队人马进入城里打探情况。
很快地,一队一百人的黄巾军通过两具简陋的云梯爬上了城头,然后保持着警戒地对新汲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搜索后,新汲的城门被轰然打开,各路黄巾军的人马在先行部队的示意下开进了城内。
带领着部下隐藏在树林里的赵云看着城门重新关闭,新汲的城墙之上迅速地被黄巾军占满,赵云不禁得意地一笑,下令部下抓紧时间休息以后,赵云便也就地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从新汲城里传来了一阵喧嚣,赵云咻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集中精神地捕捉着空气中的声响,慢慢地,城里的喧嚣变成了喊杀,然后逐渐扩大,瞬息之间笼罩在了这一片天空之下。
赵云笑了,兴奋地笑着,口中同时下达了指令:“五息时间准备,随我杀回城去!”
“诺!”
“轰”
一声巨响,新汲唯一一个还能打开的城门重新开启,内里的战火与血腥一览无余,隐藏的汉军被激起了凶性,眼中的血光瞬间弥漫而出,喉咙里的低吼如野兽一般让人心寒。
“汉军威武!杀啊!”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声杀气冲天的呐喊,一些零星逃出新汲的黄巾军都被这突如其来军号惊得呆在了原地,忘记了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赵云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凶狠的汉军冲到自己面前,手中的战刀毫不留情地砍在自己身上。
“长枪手列阵!弓弩手准备火箭!”
迅速清理了城门处的小拨黄巾军,赵云紧接着下达了命令,数百名汉军马上排众而出,手握长枪列成一个基本的方阵,拒守与城门洞内,身后百余名弓弩手随即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箭,从枪阵的缝隙中走出,齐齐弯弓向天,死神的气息在这一刻从天而降。
“弓弩手!全范围散射!放!”
赵云一声令下,弓弩手们同时放开了手中的弓弦,稀疏的箭矢带着点点的火星散落在新汲城内,然后便是一波波冲天的大火席卷而来。
“弓弩手!第二轮,全范围散射!放!”
一波火箭过后,一群朴刀兵临时充当起了辅兵的角色,迅速为弓弩手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然后在赵云的命令之下,百余名弓弩手再次把火雨倾泻到了城中,原本的冲天大火此刻更是变得凶猛而不可阻挡,在各种的引火之物的帮助之下,瞬息之间便吞噬了无数的房屋,新汲城已经彻底地化为了一片火海。
“弓弩手归阵待命!”
“朴刀手接应准备!”
“阵列后退稳住阵脚!”
眼见得大火蔓延不受控制,赵云果断地下令,让阵势完全退入城门洞中,坐等城中的黄巾军被大火吞噬。
大火之威无人可阻,原本就被赵云刻意留下的粮草而挑拨得自相残杀的黄巾军在混乱之中,更是无法逃脱,一声声的惨呼不断传出,三面的城门被堵死,而剩下的一处逃生出口,在赵云亲自坐镇之下,所有妄图逃得生天的黄巾军只有在惊惧中倒于汉军刀下的下场。
此役,赵云全歼黄巾军八千三百三十五人,无人逃脱。
…………
荀彧:“赵校尉这一手绝户计使得不错,彻底的消灭了敌人,不但保住了新汲,也拖延了颍川黄巾兵败的消息的传开,实在是令人赞叹。”
戏志才:“文若说得不错,赵校尉这一战得胜,使得我军形势大好,收复颍川指日可待,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叶成:“我?我打算回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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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
“叶师兄?”
“小棠儿,我回来了。”
“云哥哥呢?”
一只脚刚刚迈入门里的叶成听到了小棠儿天真有带着急切的问话,不禁脚下一个踉跄,心里吐槽小棠儿心里就有一个云哥哥,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所有王越武馆里的人都知道,这丫头的心全都拴在了赵云的身上,叶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平衡罢了。
“子龙还在颍川。”
“哦。”
听到赵云还滞留颍川的消息,小棠儿眼神不禁一黯,只是当她看到了叶成身后的时候,小棠儿却又变得一脸的疑惑。
“咦?”
而叶成则一路上和王越的徒弟打招呼一边走向了他的房间,只是疲惫的叶成没有发现,当所有人看到他身后的时候,脸上都是一脸的惊奇模样。
用力地推开房门,叶成衣服也不换,脸也不洗,直接就一个大鹏展翅躺到了床榻之上,然后眼睛一闭,就要进入梦乡。
“累死了……”
叶成是真的累了,当初在雒阳的时候腰部就受了重伤,然后一直没有好利索,他又在阳翟经历连场大战,身上添了不少的伤痕,最后在颍阴时又在黑暗中单人独骑杀入三千黄巾军之中,身上又被留下了三处急需静养的伤口。
可就是在这样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叶成愣是没有好好休养,而是拖着满身的伤病转战各处,体力早已透支,只是叶成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同时为了保持大脑的清醒以应付瞬息万变的战场,叶成还强迫减少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这更是让得叶成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如果用当时照看叶成的几名随军郎中的感叹的话翻译成现代汉语来说,就是叶成到了现在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实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医学奇迹。
所以当用兵锋把颍川东部犁了一遍的皇甫嵩和朱隽来到颍阴,叶成协同太史慈、赵云、吴班和曹操前去拜见之时提出的回雒阳休养,倒也不全是出于收敛锋芒的打算,而是叶成的身体真的有需要休养的必要。
当然,在那一次的会面上,叶成在得到了休养机会的同时,也和曹操配合,说动了皇甫嵩和朱隽,留下了数千兵马给太史慈,让太史慈负责清剿颍川境内的黄巾军残部,同时也向皇甫嵩和朱隽推荐了钟繇和淳于琼,由皇甫嵩重新任命两人为别部司马,继续分别领兵驻守叶县和新汲,算是为两人独领一兵正了名。
除此之外,皇甫嵩和朱隽也认同了王越和童渊仍然坐镇鲁阳,由荀彧辅助两人;赵云则带领本部兵马,协同戏志才分兵驰援陈留;再留下重伤未愈的曹性和常乡,依靠太史慈的兵马和荀家的暗中支持为后台,继续把阳翟控制在了手中,不断捞取着颍川士族的支持作为政治资本,作为对应有可能来自雒阳城中百官攻讦的后路。
而作为代价,叶成几乎把自己手下的所有兵马都交到了皇甫嵩和朱隽两人手中,同时叶成还通过举荐,从阳翟各大世家手中交换了大量的粮草运输到了皇甫嵩和朱隽的手中。
在荀彧和戏志才帮叶成计划好了一切政治和军事上的后着以后,叶成这才放心的带着两百余名伤兵回返雒阳而去。
只是这一回到雒阳王越的武馆,叶成还未来得及舒服得睡上一觉,一双温润纤细的柔荑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用恰到好处的力度帮叶成按摩着肩膀。
“嗯……对…用力……舒服…就是这样…嗯…用力……”
“叶师兄,下流。”
“嗯哼!?”
就在叶成惬意地享受着背上的按摩,并且即将沉入的梦乡的时候,在房门外传来了一声带着稚嫩的好奇与羞赧的话语声,引得叶成睁开了迷糊的双眼,望着门外发出声音的小棠儿,然后迟钝地移动着眼睛瞄了一眼背后。
就一眼,不超过两秒钟,叶成的双眼便猛地睁大,脸上的疲劳和惬意完全消失,一脸见鬼一样的表情,闪电般地从床榻上一跳而起,同时发出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见鬼了!你怎么在这里!?”
叶成的尖叫在吓了小棠儿一跳的同时,也引来了留守武馆的一众弟子的强势围观。
围在叶成房间的门外,众人就见到叶成站在门边,一边呲牙咧嘴的吸着凉气,一边揉着因为撞到矮几而疼痛不已的小腿,而在叶成的对面,一名大概只有十四、五岁,面容清秀,五官精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搭配一双剪水星眸,整个人彷如一尊精工制作的瓷娃娃一般的少女正微微歪斜着脑袋,一脸天然地望着刚刚反应夸张的叶成。
眼看这样的情景,一帮明显可以称为臭男人的群众全都一脸暧昧外加猥琐地看着来回打量着两人,不时还会从嘴中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姐姐一直就跟在你的身后啊。”回答叶成的不是聂雪,而是站在门外的小棠儿,而叶成在听到小棠儿的回答以后,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望着小棠儿。
什么?一直跟在我的身后?那不是一直从军营跟到了武馆?我居然一路上完全没有发现?她是楚留香啊?轻功这么好?
…………
雒阳,皇后寝宫。
“启禀皇后,宫外有消息传来。”
“说。”
“是。启禀皇后,西园军校尉之一的左助军校尉,叶成叶校尉已经回到了雒阳。”
“之前不是传来消息说颍川的叛军还未曾被消灭吗?为何叶校尉会回到雒阳?”
“启禀皇后,据传来消息的人说,叶校尉是因为在镇压叛军的时候受了伤,需要回雒阳休养。”
“受伤?严重吗?”
不着痕迹地瞄了皇后一眼,宫女又马上倒下了头,继续回答皇后的问题:“启禀皇后,奴婢不清楚,传来消息的人只言叶校尉受伤,必须静养。”
“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宫女离开了这处凉亭,留下了身着华贵锦服的皇后独自一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带着丝丝迷蒙远望着天边,一双玉手在衣袖之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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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何进府邸。
“这叶成去了颍川一趟,可是搏回了偌大的名声。”在书房里,何进坐在矮几之后,眼睑低垂,脸色带着阴沉,他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对于叶成之前得罪他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本就想着要打压报复叶成,只是被叶成借着宦官的实力从中化解了他的刁难,让何进是恨得牙痒痒的,如今叶成又在前线立得战功,何进一时间也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出手为难叶成,这使得何进的心情非常糟糕。
在何进对面,王允身着一身朴素的灰白儒服,右手摸了摸颌下的几缕胡须,双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何进一眼,心中对于何进的气量狭小一阵的不屑,只是出于他心中的谋划,王允的脸上却还是表现出了一幅对何进忠心耿耿的神色,在经过了一阵沉思以后,王允开口说道:“大将军,其实这次叶成立功,我们大可不必在意,而且应该说叶成立的功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利。”
“哦?此话怎讲?”王允的话明显地引起了何进的注意。
“属下斗胆问大将军一句,这叶成立下战功,该不该赏?”面对何进的疑问,王允先是斟酌了一下言辞后,却是反问了一句让何进不太高兴的问题。
“该赏。”果然,王允的话音刚落,何进的脸色就又更加阴沉了几分,但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该如何赏?”
王允有意忽略了何进的不悦,进一步地问道,而他这一问,却让何进一时反应不过来,好半响以后,何进才用不确定的语气推测道:“以叶成这次所立的战功来看,应该是升任为一方太守,但是叶成如今不过十六岁,若要外放为官怕是不太适合。”
“大将军所言甚是。想那叶成年方弱冠,又出身寒门,之所以能独掌一军全靠陛下破格任命而已,而当初唆使陛下任命叶成执掌一部新军的则是张让和赵忠这些阉宦。”
何进听完王允的话后,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他不知道这个被他引为心腹的属官说出这么一段看似跑题的话来到底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在其中。
幸好,王允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上司有几斤几两,所以并没有太过吊何进的胃口,很快就接着说道:“大将军您掌握着天下的兵马,可只有这西园新军却是例外,不说西园新军直接听命于陛下,没有陛下的命令就是大将军您也无法调动;就说这西园军实际上的统领是骞硕这个阉宦,这西园新军就已经不在大将军您的掌控之下。”
说到这里,何进也终于有点开窍了,只不过何进的智慧确实比不上王允,直到现在,在何进的脑里也仅仅只是有了那么一丝的明悟而已,至于更详细的东西,何进依然没有任何的概念。
“在西园新军之中,曹操虽是‘赘阉遗丑’,但却一向亲近清流士人,反倒与宦官没多少联系,而且曹操早年更是打杀了骞硕叔父,虽是碍于曹嵩的脸面骞硕没有过多追究,但是骞硕心中必定存有嫌隙;吴班乃吴崇义之子,这吴崇义又是大将军您的老部下,这样算来,这吴班也可以算是和我们一路人。
“这两人大将军只要略施手段,相信他们必定会投于大将军门下,倒是那王越、童渊、赵云和太史慈与叶成关系亲近,非是能被轻易拉拢之人,偏又几人手中握有新军中过半兵马,若是他们团结一致,那对我们有弊无利。
“不过,这些人中王越、童渊不谙官场;赵云、太史慈又太过稚嫩;只有这个叶成心机深沉,胸怀城府。”
随着王允的述说,何进的思路越发的清晰,对于王允心中所打的算盘也是猜了个大概。
果不其然,在重新分析了这么一大堆何进早已心中有数的情报以后,王允最后总结道:“所以,这次叶成立下大功,大将军正好以此为由,为叶成求得一个好的晋升,譬如……那羽林中郎将。”
听到这里,何进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说这羽林中郎将是在汉宣帝时期设立的,秩比二千石,掌宿卫侍从,算起来是皇帝近卫,位高权重,也是手掌实权,再加上由于汉朝将军并不常置,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所以平时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中郎将。
但是,何进会这么好心地就让叶成当上这看着就比叶成现在的西园军左助军校尉的地位更高,权柄更大的职位吗?
显然不可能。
羽林中郎将主管的羽林军,始名建章营骑,后改羽林骑,取其“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义。武帝数次征伐匈奴、西域,军中战死者子弟无依者均入羽林抚养,称羽林孤儿,教以格斗、骑射。而何进和王允的门道就在这“羽林孤儿”之上。
不管当初那位雄才大略的武皇帝建立羽林军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管他收养那些战功者的遗孤这行为有多少收买人心的成分在,王允只知道,在不断的时间推移中,现在的羽林军早已没有了真正的“羽林孤儿”,增补其中的“六郡良家子”也大都变成了来自于陇西、安定、北地、上郡等地的世家少爷兵,充斥军中的糜烂风气早已侵蚀得羽林军失去了精锐的战斗力,从一国羽翼堕落成了“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的豪门恶奴。
叶成若是真的升任羽林中郎将,只要他手下的羽林卫做出了些什么恶事来,何进就能捉着机会大做文章,不管是摸黑叶成还是直接把他拉下马来,对于在朝廷之上经营多年的何进来说,都将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叶成要是立心要整改羽林军的风气,那他就有可能得罪许多世家中人,虽说这些世家的根基都在六郡三辅之地,但是以汉朝各地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些世家真要对付叶成也不是难事。
而且在王允看来,就算叶成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坐稳在了羽林中郎将的位置上,那叶成也会因为禁军必须宿卫京师的特性而失去继续晋升的机会,而他所空出来的左助军校尉的位置到时候早已落入了他的手中,再配合上计划中曹操和吴班的投诚,把赵云几人清除出西园军中,换上自己的人手,彻底掌握住西园军以后,只剩下叶成一人孤立无援,王允也不担心他能翻起什么大浪。
其实说起来王允和叶成之间并没有什么嫌隙,只是为了实现他设想中的清平盛世,像叶成这样的变数就只能及早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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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一大早,叶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在院子里做起了不知道第几套的广播体操,而陪同他一起的还有一脸瞌睡相的小棠儿。
回到雒阳的四天以来,叶成基本上都窝在了武馆里,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生活,虽然他每天还是会一大早就爬起来,但是武馆里的人都知道,叶成之所以会早起,完全只是因为这厮白天睡得太多罢了。
开玩笑!早上一早起来吃完早饭就躺在他设计的躺椅里,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小憩,不到吃午饭绝不动一下地方;吃完午饭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睡午觉,一睡就直到日落西山;晚饭后半个时辰的固定散步,然后回到武馆里就马上趴到床上,两眼一闭就睡到隔天早上。
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至少有十个时辰用来睡觉,要是这样叶成还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那他就真的是连猪都不如了。猪还知道要找时间打种呢,这厮现在却是连打种也懒得去做,不过说起来,就是叶成想要打种也要找到人陪才行,这厮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不过上天似乎也是对于叶成这样的堕落生活看不下去了,就在叶成刚刚吃完早饭,准备躺倒躺椅上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王越的一名徒弟跑了过来,说是门外有人找他。
被打扰了睡眠的叶成当然是心中不爽,开口就说把人赶回去,但是当那名弟子告诉叶成找他的是中常侍张让府上的下人以后,叶成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来到门外,叶成就见一个五旬老翁站在那里,见到叶成出来,老翁快速地打量了叶成一眼,然后走到叶成面前,一脸恭敬地询问叶成的身份,当得到了叶成的确认后,老人更显客气地把叶成请上了马车。手打吧手机站点()
没办法,虽然叶成是真心不想和张让打交道,但是既然人家都已经把马车开到你门前了,而且派来的人在自己面前又表现得足够谦卑,要是这样还要驳对方面子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叶成不管对张让的观感如何,现在也只能坐上张让为他准备的马车,让老翁把他载到了张让的府上。
一来到张让的府邸,叶成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这大太监的府邸到底有多么的富丽堂皇,门口处就出来了一个中年人,身着得体的长衫,腰间配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玉佩,下巴上留着一缕胡须,脸上一片喜气,虽然神色恭谨,但是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这个中年人在笑,一直在笑,脸上在笑,嘴巴在笑,就连眼睛也在笑。
叶成的眼睛一落到这个中年人身上,心中就是一紧,一个怎么看表情都是在笑的人,那他是不是在杀人的时候也会笑?这,又算不算得上是喜怒不形于色?
不管这个中年人城府如何,现在他就站在了叶成的面前,低着头,脸上一片谦恭的表情,用缓慢而又带着优雅的语调跟叶成寒暄,然后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引领着叶成进入了府邸。
一边跟随着中年人的脚步,叶成脑子里一边在思考着到底张让的邀请里有着什么玄机。只是直到两人来到了大厅,叶成除了再次确定了自己只和张让在他第一次进宫觐见的时候有打过照面这个事实以为,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见过张大人。”
“叶校尉多礼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进得大厅,叶成马上收敛了思绪,很是谦逊地对着张让行礼,而张让自然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作派,亲自上前扶起了叶成,然后两人又是一番寒暄。
等两人本宾主落座,叶成又和张让聊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废话,直到得午饭时候,下人摆上饭菜以后,两人才停下了这没营养的对话。
“叶校尉。”小喝了一口杯中酒水,张让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更加亲昵了。
一听张让说话的语气,叶成就知道正事要来了,于是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微笑着望向张让,等待着张让的话题到来。
“叶校尉之前在颍川可是立下了好大的一份战功啊。”
“哪里哪里,一些成不了气候的跳梁小丑冒犯天威,却不知我大汉气数正隆,岂容妖邪横行。”
一番话下来,张让和叶成两人都同时哈哈大笑,心中却是一阵腹诽着对方的虚伪。
“叶校尉立下大功,陛下可是高兴的紧啊。”
“吾皇鸿福,在下生受不起。”
对于叶成一直在和稀泥的举动,张让首先失去了耐心,当然,也可以说是叶成的话实在太过虚伪,虚伪得连他这个佞臣都自愧不如,为了不再让叶成继续恶心人,所以张让很快就把话直接挑明白了。
“叶校尉不愧为我汉朝忠臣,想来在后天的大朝之时,陛下必定会对叶校尉封下重赏。”
张让前半句是废话,后半句却让叶成听得紧皱眉头。
后天?大朝?重赏?
虽然叶成知道以他在颍川的表现,回到雒阳时皇帝不会太亏待他,但是从张让口中说出的“重赏”,会仅仅只是“不太亏待”的程度?
明显不可能。
要知道张让可是刘宏最为宠信的宦官,朝中事无大小都会与他商量,甚至有时候会让张让直接帮他做决定,如此一个位高权重又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口中所说的重赏,怕就真的是重赏了,而且还是重得叶成连想都不敢想啊。
如今黄巾之乱未平,前线将士还在浴血奋战,而他这个只不过打了几场小小的胜仗,最后却因伤要回京休养的人,居然可以得封重赏?那皇甫嵩和朱隽,这两个一战荡平十数万黄巾军的大功臣怎么办?其余那些镇压一地叛乱的人怎么办?日后这些人回京,朝廷要怎么赏他们?
不怕朝廷不赏,就怕皇帝乱赏,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现在叶成几乎就已经可以预测到这封赏下来以后,他会惹得多少人眼红了。
更糟糕的是,这事看起来已成定局,就要在后天公布,这么短的时间,他叶成要怎么找人走关系才能化解有可能到来的各方敌意啊?
“麻烦啊。”心中如此想着,叶成的眉头也是不自觉地紧紧皱到了一起。
“叶大人可有心事?可有用得着奴家的对方?”看着叶成脸上的表情,张让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叶成被张让打断了思考,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张让,只是这不经意地一望,却让得叶成双眼一亮,心中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放下手中碗筷,正了正仪容,叶成一脸严肃地看着张让说道:“张公公方才所言重赏,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求张公公在陛下面前谏言几句,让陛下再仔细斟酌一番。”
说完,叶成对着张让就是拱手作礼,而张让看得叶成如此作派,不觉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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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吃顿饭,到头来却被张让算计了一番,叶成的心情自然不怎么舒畅,正想着回到武馆要话悲愤为食量,大吃一顿,可是叶成之前几天可能真的是过得太过舒坦了一些,老天诚心要给他找些麻烦,这不,还没走到武馆门口,叶成就看见一辆装饰朴素却精工细作的马车停在了那里,而一名身穿浅粉色罗裙的娇俏侍女正站在台阶前和王越的一名弟子说着什么,脸色显得有点焦急。
一见到这阵仗,叶成心头就是一震,转头就要脚底抹油,只是还不等他抬脚起步,那名武馆弟子已经看到了他,随即手指一指,那名娇俏的小侍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就见到了转身转到一半,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叶成。
一见到叶成,小侍女也不管叶成现在的形象如何,一脸欣喜地就向叶成跑去,来到近前,叶成这才发现这小侍女年纪不大,稚嫩的面容看似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那本来应该如豆花般白嫩的小脸蛋不知是因为心情激动还是刚刚跑得太急,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色;一片水光满溢在眼眶里,使得她的一双大眼睛倍加明亮。
“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居然能让一个无知少女在见到我的时候激动得流泪?”叶成这厮一看到小侍女娇俏的面容,不自觉地就在心里既自恋又疑惑的想道。
“叶大人,我家夫人有情。”小侍女根本没有理会叶成心里的想法,自顾自地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用她那清脆的嗓音对着叶成很有礼貌地说道。
“你家夫人是谁?”
“夫人说只要叶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小侍女一句直白的话语马上就把叶成那刚刚升起的一丁点YY给粉碎,现在又不肯实话实说,于是本来就因为被张让算计而心情不爽的叶成很是冷漠地说出了两个字:“不去。”
说完,叶成径直绕过小侍女走向武馆,小侍女被叶成突然而来的冷漠弄得愣了愣,等到回过神来,她就见到叶成已经快要迈步进入武馆之内了,来之前她的主子可是跟她说要她一定要请到叶成的,小侍女可不敢违抗自己主人的命令,于是她赶紧快跑两步,重新拦在了叶成面前,眼睛里又开始氤氲起了水雾,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对叶成说道:“叶大人,请您就随奴婢走一遭吧,不然夫人不会放过我的。”
对于小侍女哀切的话语,叶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非常快速地和那名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任何自顾自地走进了武馆的大门。
小侍女见叶成不理走进,还想再说几句,只是那名弟子却抢在小侍女之前开口说道:“对不起,姑娘,剑英刚刚才赴宴回来,感到非常疲劳,如果你家夫人的事情不是太急的话,不如还是改天再来吧。”
“急,我家夫人的事情很急!”那名弟子的话音刚落,小侍女便已迫不及待地说道,脸上焦急的神色表露无遗。
听到小侍女话语中发自内心的焦虑,叶成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一脸没好气地问道:“你家夫人是谁?找我有什么急事?”
“我家夫人有急事请叶大人过府,请叶大人务必随奴婢走一趟。”说着,小侍女已是急得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看着随时就要哭出来了。
叶成仔细打量了小侍女一眼,见她的哭相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光有水雾却不见泪珠,说是要哭出来说话却连气都不颤一下,看样子小侍女现在是真的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都快要哭出来了还问不出什么,看来这小侍女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再走一趟吧,总比被不知什么人在暗地里惦记着好。”
想到这里,叶成也不多话,直接坐到了马车上,让小侍女赶紧驾车出发。小侍女听得叶成吩咐,脸上一喜,随意地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忙不迭地坐到车夫的位置上,驾驶着马车向前走去。
…………
雒阳城外,古旧庄园内。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座占地并不宽广的精致小庄园的门前,下了马车,随着小侍女的脚步,叶成来到了一处小花园内,一座凉亭座落其中。
在凉亭里,一位身着华衣的少妇背对着叶成端坐其中,不知是在赏花还是在缅怀过往,少妇的背影显得有点寥落。
“皇…夫人,叶大人带到。”
“嗯。”
“奴婢告退。”
小侍女的声音惊醒了少妇,刚刚还笼罩在少妇身上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叶成熟悉的气质,熟悉得让叶成不自觉地来到了少妇的身后,轻柔地捧起了一缕散落的青丝,让附于青丝上的香气毫无顾忌地飘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在这一刹那,少妇的肩膀不可抑止地抖动一下,只是很快少妇的身体又恢复了平静,可叶成看不到的脸庞上,此刻却已经是布满了红霞。
少妇没有阻止叶成的动作,就这么任由一个男人感受着自己身上如兰的香气,心中既紧张又甜蜜,直到良久以后,叶成留恋地松开了手中的如缎发丝,举步走到了少妇的面前盘膝坐下。
“你找我有事?”
“嗯。”
“什么事?”
“……”
低着头,少妇不言不语,一双玉手紧扣在一起,脸上的红霞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越来越艳丽。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宁静,在这宁静之中,少妇的心头却是一片纷杂。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邀请叶成过来见她,她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了叶成她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是连看叶成一眼都不敢。
“你…听说你受伤了,我担心...所以……”
沉默许久,少妇鼓足了勇气,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只是随着话语出口,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却飞快地在流逝,到最后连支撑她说完一句话也做不到。
“我没事,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小小伤病奈何不了我。”
“那…那……”
“那”了半天,少妇却硬是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叶成也不催促,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倚着廊柱坐着,气氛重又变得一片宁静。
“夫人,时候不早了。”
突然间,小侍女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直到这时候,两人才发现太阳正在逐渐西沉。
“告辞。”少妇回过头来看着叶成欲言又止,而叶成却是微笑着轻飘飘地说道。
听到叶成的话语,轻咬着下唇,少妇的眼神不禁一阵黯然,过了片刻,少妇方才转身先叶成一步离开了凉亭。
在小侍女的带领下,叶成步出了庄园的大门,慢慢地向着雒阳城走去,一路上,叶成心里不断地在想着这么一个问题:
何香,你怎么会在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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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升起,月亮却早已落下,天空一片黑暗。
在这即使点着灯火,依然黑得压抑的时刻,叶成却早早从床上起来,在厨房里烫了张饼吃下,然后独自一人在房里料理着那一套上朝所穿的行头。
“真是不伦不类。”
忙活了许久,终于整理干净了一身着装,面对着铜镜细心打量半响,叶成对自己的造型只得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穿着这一身明显与自己身上的杀伐气息相冲的儒服,叶成步出了武馆的大门,独自一人朝着皇宫走去。
跟随着人群走入大殿之中,叶成很快就找到了临时增设属于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不管其余官员之间的交际,叶成闭目养神,独自一人的疏离与大殿中的热闹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随着一声“陛下驾到”的长长唱诺声响起,汉灵帝刘宏在张让和赵忠的环卫下走入了大殿。
“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一番君臣见礼,百官落座,然后这个囊括了整个雒阳包括大量郎官在内的,所有可以出席的官员的大型朝会正式开始。
在朝会之上,随着刘宏的一句“众卿有何事上奏”,何进、杨赐和十常侍各自的人马便轮序出列,就各自的政治利益开始了激烈的交锋,各种攻讦与诡辩不断,伴随着义正词严的呵斥和气急败坏的谩骂,一时间,大殿化为战场,唇枪舌剑的激荡使得清晨的安宁荡然无存。
不过叶成倒是对于这种喧嚣并不反感,反倒一脸饶有兴致的仔细观看,倒像是在看着什么精彩的戏剧一般,不时还会忍不住掩嘴偷笑,幸好这厮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太过引人注意,否则说不定他又会惹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而在这看戏的过程当中,叶成除了打消了所剩不多的睡意以外,还收获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王允被正式任命为豫州刺史,不日上任,而他到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协助皇甫嵩和朱隽镇压豫州的黄巾叛乱;第二个消息,则是新任命的南阳太守秦颉,率军困南阳黄巾主力十八万于宛县不得出,请求朝廷加派援军,以求能一举荡平敌人主力。
这两条议题中,第一条王允升任豫州刺史已成定局,没什么好说的,叶成也只是为太史慈和刁秀儿的前景有些担心而已,毕竟一个寒门出身,俸禄六百石的将领要娶一个士族子弟,俸禄为真二千石的刺史的义女,本身就有难度,更何况王允的为人也算不得开明,执着于门第出身,太史慈和刁秀儿之间就更是困难重重了;至于秦颉的求援,城中诸位大员倒是难得意见一致,那就是押后再议,而原因则是各处战况吃紧,无兵可派。
不过当时叶成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心中可是止不住的一阵冷笑,因为叶成知道,这些朝中大员不肯出兵不哪是因为什么兵力不足,而是这些人害怕再进一步分薄司隶的兵力,他们的安全保障不足,所以死死地扣住手中的兵力留在了雒阳。
要是朝廷真的想要派出援军,据叶成所知,光是虎贲军和羽林军就各有两千兵力可供调用,别说还有南军一万人,雒阳城外围守军近万,大将军麾下直辖五部兵马两万余人,以及司隶校尉部各郡县留守兵力万余人,合共六万兵马,这些朝中大员居然说无兵可调,当时真是笑掉了叶成的大牙。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殿外天色逐渐变得明亮,而各种各样的议题在这次朝会之上或被通过,或被否决,又或是在几分政治集团的较量下妥协,朝中百态在叶成面前不断上演,就在这时候,叶成听到了从御座之上传来了对他到底呼唤。
“叶成。”
“臣在。”
叶成出列,对着刘宏躬身行礼。
“叶成,你在颍川奋战不懈,数破黄巾蛾贼,朕心甚慰,朕要好好地赏赐你。你可有要求?”
“谢陛下厚恩,一切但凭陛下吩咐。”
“哈哈哈,好好好,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刘宏对于叶成的识相感到很满意,不由得在御座上哈哈大笑,然而,就在刘宏打算说出对叶成的赏赐的时候,却有一人出列打断了刘宏的话语。
“陛下,臣有事启奏。”
“说。”对于有人打断自己说话,刘宏感到很不满意,但是当他看到出列的是司空张济这个两朝老臣,这个张济是汉和帝时期太尉张酺曾孙,曾经为刘宏的儿子刘协讲授过《尚书》,算是刘协的授业恩师,一念及此,刘宏强忍下心中不悦,示意让他发言。
“启禀陛下,如陛下所言,叶校尉在阳翟一战凭其英勇,智统郡吏,奋御贼寇,守若金汤,此如亚夫之谋,适如今羽林中郎将以病请辞,以叶校尉之功正合御此帝京之师,长听陛下之敕令。”
张济这洋洋洒洒一通话下来,听得叶成和张让两人呆愣当场,不过叶成是被张济的话语给绕得头昏脑胀,一时无法反应;而张让则是因为张济这个隶属何进派系的人所保举叶成升迁的职位与自己不谋而合,一时心中猜疑不定,不知何进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如何,在就叶成的前途问题上,宦官和外戚两个政治集团意外的意见达成了一致,汉灵帝刘宏也就不必头痛了,反正当初张让和他商量叶成的赏赐问题的时候,张让也是说了一大堆东西,两人最后才把赏赐定义为这个羽林中郎将的。
当然,用羽林中郎将这个职位来赏赐叶成也是很适合的,首先是在仅有的一次接触中,刘宏看出了叶成的性格虽然富有心计,但是却也很有点嚣张粗暴,不太适合做官,反倒是做一员统兵将领倒是不错,而期后叶成在守卫阳翟之时的表现也证明了刘宏的看法。
其次,以叶成在阳翟时以数千兵力面对敌人十数万大军,力保城池一月不失的功绩,并且最后还打得黄巾军损失了好几万人,这份功绩就已经值得刘宏破格擢升叶成到高位了,若是封他个卫尉或者光禄勋什么的明显不可能,而把叶成外放为官,怕也只有一郡太守才能符合他的战功,但偏偏叶成今年才不过十六岁,如此年纪,不管是九卿还是太守,也都难以服众,但是不让叶成升迁这也不可能,于是羽林中郎将这一个常驻京师,又比叶成如今的左助军校尉的职阶更高,但是却只能指挥两千兵马的职位就变成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看了看一旁的杨赐没有反应,刘宏心中大定,嘴角一笑,装模作样地问道:“众卿可有异议?”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过片刻,然后就在何进和杨赐两人带头下整齐地说道:“陛下英明!”
“哈哈哈,好,既如此,叶成听封!”
“臣在。”
“念你公忠为国,作战英勇,平定黄巾之时立下战功,如今封你为羽林中郎将,赐百金以及良宅一处。”
“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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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不管是宦官、外戚还是士人,三大政治集团都在这次朝会上得到或是让出了某些利益,而不管是获得或者让出,飞速更新
只不过,外戚集团图谋的是叶成晋升羽林中郎将之后留下的西园军中的军权;宦官集团却是打着让叶成帮他们尽可能地清理掉羽林军中世家中人的力量,以便他们能进一步掌握雒阳城的军事力量;而士人集团,则是以叶成在阳翟时与颍川世家的合作为依据,作出了试探叶成是否能被拉拢的决定。
但是不管这几大势力在打什么算盘,叶成心里还是有他自己的一杆秤在,轻易不会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皇宫正面之外,荀攸正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脸上的悠闲神情就像是某个土财主在饭后散步一般。
“怎么样?”穿过人群,迎上叶成,荀攸神态不变地问道。
“拜羽林中郎将,赐百金和良宅一处。”说完,叶成就是一脸的牙痛表情。
“谁出的面?”
“张济。”
“司空张济?他可是何进一派的人,何进跟你可没有多少交情,这张济替你出头,可是没安好心啊。”
“你认为会是什么心思?”
“不外乎是看中了你在西园军中的兵马,以及借刀杀人罢了。”低头寻思片刻,荀攸便已把何进和王允的谋划猜了个**不离十了。
“借刀杀人?你是说羽林军中的那些纨绔?他们有这么厉害?”
“你口中的纨绔可是出自关中一带的世家,虽说近些年来关中久经常受羌人骚扰,其地荒败,关中世家的势力因此也大不如前,但是就因为现在的关中情势恶劣,所以当地的世家才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团结,大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架势,而且由于关中世家的实力倒退,影响了其家族中子弟的进身,加入羽林军已经可以说是他们剩下的最好一条进身之路了。#百度搜(手打吧)本书最新手打章节#”
“这些关中世家难道就没有投靠何进或是张让吗?”叶成不解问道。
“有,不过不多。”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关中世家中可以入得他们法眼的已经不多了。”
听到荀攸的回答,叶成的眉头因为疑惑而瞬间紧皱。
“朝中势力分为三派,你知道吧?”
荀攸看着叶成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但是荀攸却没有马上为叶成解惑,而是反问了叶成一句,等看到叶成点头承认以后,他才接着往下说道:“关中世家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在这派系之上。因为朝中势力分为三派,关中却没有一个世家有足够的声望和势力能领袖群伦,所以关中世家就应该投靠哪一派发生了争论,直到现在也还没讨论出结果来。
“偏偏所有关中世家团结一致,令人不能忽视,但是一旦分开,三大派系却没有一家看得上他们,因为现在的关中世家团结时的能量也就大抵和元常(钟繇)所在的钟家或是长文(陈群)的陈家实力相当,而且由于这些世家散居三辅各地,一旦遇到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还要花时间整合他们的势力,所以不管是何进还是十常侍都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只有杨赐,由于杨家的根基在弘农,毗邻长安,所以跟他们还有一些来往,但也说不上交情有多深,而且杨家近年来的重心都放在了南阳和颍川这些中原地区,对关中世家就更是没有心思去顾及了。也正因为如此,关中世家就索性抱成一团,自成一系,牢牢把持着羽林军这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进身之处,不让外人染指。”
“羽林军也算是雒阳城中的一大武力,十常侍和何进他们难道就没有想办法把手伸进去吗?”
“有,只不过都被关中世家联合在一起给排挤出去了,只有杨赐一系现在还有人留在羽林军中,只不过也就只有一个羽林中郎将了,而且还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羽林中郎将。”
“原来如此,这么说了何进让我进入羽林军还真有那么一点借刀杀人的意思。倒是张让之前要我尽可能地拔除羽林军中关中世家的势力,应该是为了能彻底掌握羽林军吧。”
“怎么回事?”听到了叶成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荀攸不禁脱口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之前我和张让达成了一个协议,要我帮他尽可能的清楚羽林军中的世家势力罢了。”
“那张让付出了什么?”
“朝廷对我的奖赏不会比现在更多。”叶成说的是轻描淡写,但是荀攸何等样聪明人,瞬间就知道叶成是被张让给摆了一道,用未来一段时间内叶成政治生涯的风平浪静来胁迫他就范了。
虽然叶成本身并不在意权势,但是偏偏他的亲人的政治生涯却也是刚刚起步,在他们根基未稳的时候,叶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他们,独自一人置身事外的,这也算是叶成的一个弱点,在政治博弈之中被人掌握了弱点,那就会失去主动权,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现在叶成就暂时成为了张让手中的一枚棋子。
“你有什么打算?”荀攸知道,叶成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人,他心中一定有所计较,而身为叶成手下的参谋,对于叶成心中的算盘,他有知道的必要。
“这个嘛……咦?前面在干嘛?”对于荀攸的问题,叶成只不过回答了一半,眼睛不禁看向前方,口中发出一声惊咦。
顺着叶成的视线向前望去,荀攸也看到了前方的异常——一个明显就是世家出身的年轻男子,被身旁的家奴搀扶着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面,鲜血正流水般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此刻这名年轻男子正用另一只手不断地指点着对面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口中发出一堆含糊不清的字句,看样子应该是在谩骂对方。
不过,引起叶成两人注意的不是这个形容狼狈的男子,而是站在他对面的两个女孩。
“那……应该是聂小姐吧?”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荀攸有点头痛,又有点自欺欺人地问道。
“唉。去看看怎么回事吧,可千万别再让她把人家给打到终生生活不能自理了。”
听完叶成的话,荀攸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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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聂雪之前在阳翟有把调戏她的纨绔打成终生残废,并且还在大庭广众下很天然地说出“我只不过是轻轻地推了他们一下,没想过他们会摔断脊梁”,结果让得叶成和荀攸为了维护城中团结以抗抗黄巾,只能向对方家族奉上厚礼,还许下重诺方才息事宁人的先例,所以叶成和荀攸现在真心想上赶着上前阻止聂雪动手,以免麻烦再次上门。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两人脚步才刚刚抬起,就见得那纨绔公子身边的几名家奴已经向着聂雪冲去,其中距离聂雪最近的一个家奴只不过一个跨步便已来到了聂雪面前,一双砂锅大的手掌向着聂雪肩膀抓去。
看得双方动手,叶成和荀攸当即吓得口中哇哇乱叫不停,当下马上把速度提到最高,向着战团冲去。
只可惜两人距离聂雪实在太远,两人才刚刚跑出两步,便见到聂雪一个矮身躲过当先那个家奴的扑击,然后乘势前冲一步,左手纤指紧握,一拳狠狠捣在家奴的胸腹之间。
以聂雪的天生神力,家奴如何能够承受,聂雪一拳下去,家奴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子便向后直飞出一丈之遥,落地后更是干脆地两眼一翻,口吐白沫,陷入了深度昏迷当中。
一击,娇小的聂雪就打得一个昂藏八尺的大男人倒地不起,包括纨绔子弟及其家奴在内,但凡是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双眼暴瞪,嘴巴大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叶成在见到聂雪动手以后,更是一身冷汗直冒,不是因为惊惧于聂雪的身手,毕竟和聂雪在颍川一起呆了一个多月,对于聂雪的武力,尤其是她的天生神力叶成还是非常了解的,而叶成之所以会惊得冒冷汗,是因为他知道,聂雪这一动手,她就不会停下来,除非她眼里的敌人全部倒下为止。
果不其然,家奴的身体还在空中,聂雪就已经接连几个踏步,冲向了还呆立原地不动的另外几名家奴,以聂雪的武力,这些家奴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更何况聂雪的武艺是经历过战争磨练的,出手间本就直接而狠辣,只不过短短十息时间,纨绔身边的流个家奴便已全都躺在地上,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秉承着姐姐小时候的教育:“小雪,以后要是有臭男人想要碰你,别客气,狠狠给他揍下去!”,所以聂雪下手间全都是往对方的要害部位去的,如咽喉、心脏、左右腰肋、下颌以及太阳穴等,要不是记挂着不想给叶成添麻烦,以聂雪的力量,这些家奴绝不会仅仅是昏迷不醒而已。
看到自己的家奴弹指间便全都倒下,纨绔不禁咽了口口水,然后身子就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个恐怖的少女正在一步步向他走来,而对方脸上的平静神情,让他感到了一种如山般的深沉压迫。
走到纨绔面前,聂雪举起了拳头,正要给对方来上那么一拳,却不料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竖儿敢尔!”
聂雪停下手中动作,刚刚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却见几名身体高壮,手拿短刀的护卫冲到了近前,手中短刀作势就要砍下。
这几名护卫身手利落,出手间更是配合默契,数把利刃尽是有如一张大网,彻底笼罩住了聂雪的身形,却又让过了地上的纨绔,再加上从他们身上所透出的一丝杀气,一看就知道这几名护卫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主。
几名护卫刀势凌厉,只可惜换来的只有面前那娇小的身影毫不留情打击。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攻击,聂雪眼神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野狼般的凶光,对方的杀意让聂雪瞬间就把来人划入了敌人的行列,在战场上被鲜血磨砺成为本能的杀招也在同一时间发动。
聂雪双腿瞬间发力,身体化为闪电,不退反进闯入了护卫们的刀势之中,聂雪突然爆发出来的闪电超过了几名护卫的预料,护卫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聂雪的动作,手中的攻击不禁一滞,然后就是“蓬、蓬”两声闷响响起,众护卫定睛一看,其中两名同伴已经被聂雪一拳击飞,瘫软地倒在地上毫无反应,而其中一人的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众护卫见状瞳孔不禁一缩,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一拳就打得他们的同伴失去战斗力,而且看那个口吐鲜血的护卫腰肋出寸许深的凹痕,明显就是被聂雪打断了肋骨,腰肋的肌肉失去支撑而造成的。
她还是女人吗?不,应该说,她到底是人还是猛兽?
几名护卫心中惊怖,手中动作不自觉地停下,但是聂雪可没有停手,反倒是趁着剩余几名护卫愣神的时候一个快步冲去,左手一个勾拳狠狠击中一名护卫的下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碎骨声,护卫的身体跟着横飞而出,撞到了另外两名同伴的身上。
眼见聂雪继续跟上,对自己的护卫展开攻击,先前发出暴喝的中年人马上命令还留在身旁的十余名护卫上前帮忙,而在这些护卫扑向聂雪的时候,原本想要阻止事态扩大的叶成也是刚好赶到,眼见对方行事蛮横,下手狠辣,叶成心中也是火起,于是一改失去劝架的初衷,也加入到了战团之中,于是乎,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这些护卫的身手着实不错,勉强够得上汉朝正规军的士兵了,只可惜他们对上了叶成和聂雪这两个怪物,尤其是叶成,相比于枪法,叶成在徒手搏击上的造诣可是连王越和童渊都赞叹不已的。
区区十几个护卫,叶成还真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有一个聂雪在身旁一同奋战,只不过是一个照面,就有是两个护卫被打飞出去,叶成也没在意,只是好巧不巧地其中一个被打飞的护卫正正向着一个躲在路旁的文士。
这文士年纪三十出头,本来他刚刚逛完坊市在正准备回家,不料一走到这里叶成两伙人却刚好动上了手,把路堵了个正着,文士见状,为免麻烦转身就要离开,恰巧就在他刚刚迈动脚步之时,一个人影却正正向着他飞来。
眼见一名护卫向他飞来,文士脸上却是不以为意,甚至连头都没抬,当那名护卫将将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之时,从文士身旁一名大汉走出,向着那名护卫轻轻一撞,卸掉了护卫从天而降的冲击力,同时也撞得护卫的身子摔到了地上。
“他妈的!”护卫原本被叶成摔飞,心中恼火异常,此刻又被一个大汉撞倒在地,而对方却连道歉也没有一个,抬脚就走,护卫心中邪火更盛,抬手就是一刀砍向大汉。
“不知死活。”大汉眼见护卫二话不说就出手,如此蛮横,心中也是闪过了一丝怒火,面对护卫砍来的一刀,大汉也不闪躲,直接就是一个滑步,冲到了护卫面前,在护卫的刀砍到之前,大汉蒲扇大的巴掌便抢先打到了护卫的脸上,把护卫打得是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胡车儿!”
“对不起,主人。”
文士一见护卫出手,心中就暗呼不妙,生怕胡车儿的反击,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正要张口提醒,却始终慢了一步,那名护卫还是被胡车儿打得跌倒在地,虽然胡车儿下手极有分寸,但是始终是出了手,文士心怕麻烦上门,只是对着胡车儿低斥一声,便不再多做计较,而是急忙抬脚离去。
可是文士虽然不想惹麻烦,可麻烦却还是上了门,中年人一见胡车儿动手打了自己部下,也不问对错,马上就是气急败坏地对着手下嚷嚷道:“他妈的!一个穷酸书生,一个胡奴也敢嚣张!快来人给我打!”
几名护卫一听到中年人的叫骂,马上舍了叶成和聂雪,冲向了文士和胡车儿。
文士一见麻烦上门,眉头就是一皱,说他一向都在努力规避麻烦,但是麻烦上门他也不会做缩头乌龟。
“胡车儿。”
文士一声低呼,胡车儿会意,主动迎着几名护卫冲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刚刚他眼见叶成和聂雪动手,早已觉得手痒,只是碍于自家主人,他才强忍着没有动手,甚至是那护卫向他挥刀,甚至主人脾性的胡车儿也仅仅只是打了护卫一巴掌,算是小惩大诫而已。却不料如今对方居然如此“上道”,上赶着过来让他过手瘾,胡车儿心中自是忍不住地大笑三声,因为他自从认了文士为主人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动手了,作为一名在草原上长大的草原民族,他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着好斗的基因。
有了胡车儿的加入,原本就不是叶成两人对手的护卫更是败得飞快,几乎是胡车儿和几名护卫动上手的同一时刻,叶成和聂雪就骤然发力,把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护卫大翻在地,然后叶成看了胡车儿一眼,见胡车儿几乎是在耍着那几名护卫在玩也就放下了心,直接走到中年人面前,一拳打在中年人小腹之上,打得中年人跪趴在地上半响起不来身子。
“胡车儿!”
文士见得叶成料理完了中年人以后居然在向着自己走来,不想再让麻烦增加的他马上喝令胡车儿一句,想要让胡车儿加快动作搞定那几名护卫,好赶在叶成过来之前离开。
胡车儿听得文士的呼唤,也马上收起了继续玩闹的心思,手上加多几分肉紧,很快便把几名护卫打倒在地,等他回过身来准备和文士一同离开之时,胡车儿就见得那个身手不凡的少年已经来到了主人的面前,正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
“今天无心之下对先生造成了麻烦,实在抱歉,还请先生留下名号,待他日在下好上门致歉。”在文士面前,叶成嘴角含笑,用满含歉意的语气说道。
只是中年人却在叶成的眼睛之中看到了掩藏在歉意之下的另有所图,心中不禁带上了几分警惕,但是他的脸上却还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谦逊与淡然,开口说道:“公子言过了,这只不过是在下运气不好罢了,与公子无关。”
“先生心胸果然开阔,但还是请先生留下名号吧,不然在下心中会不得安稳。”
见叶成眼中神色灼然,文士知道叶成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了,只得心中轻叹了口气,对着叶成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在下贾诩,草字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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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三国时期魏国着名谋士。曾先后担任三国军阀李傕、张绣、曹操的谋士。官至魏国太尉,谥曰肃侯,时人称其为“毒士”。
钓到大鱼了!
这是叶成在贾诩自报名号之后的第一反应,而他的第二反应则是向满天神佛逐个感谢了个遍,叶成本来只是看到了胡车儿的身手,想要向贾诩讨要胡车儿,作为他在羽林军中用以立威的一个打手罢了,却不料自己一时的起意,居然引出了一个三国时期的顶级谋士出来,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叶成的运气?
“文和,你说这些恶人应该如何处理啊?”一脸自来熟的叶成,一边强拉着贾诩走向还倒在地上的中年人,一边假装虚心求教的问道。
贾诩用力抽了抽手,却敌不过叶成的力量,整个手腕被叶成牢牢地抓在手里,贾诩心中更是警惕,大脑转得飞快,一直在寻思叶成现在的举动到底有什么企图。突然间,贾诩心头一阵,浑身一僵,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吞了吞口水,贾诩小心翼翼地扫视了叶成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看向聂雪,心里一个劲地安慰自己道:“不是的,看这个少年和那女的关系匪浅,他必定不会…不会是有龙阳之好的人,绝对不会。”
叶成还不知道自己那贪婪的眼神,强抓着贾诩不放的行为已经让贾诩对他产生了误会,径直地走到了荀攸的身旁,问道:“公达,怎么样,事情问清楚了吧。”
“问清楚了。”早已被叶成和聂雪吓破了胆的纨绔,一见到叶成走来,身子就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他身旁的荀攸见得他的表现,先是不禁摇头一叹,心想他这是何必呢,非要惹到这两尊杀神,然后他才接着说出了从纨绔和聂雪口中问到的事情的始末。
事情其实没什么,也就是常见的剧情,纨绔看到了被小棠儿拉出来逛街的聂雪,于是见色起义,上前搭讪,却不料聂雪这个在叶成的印象里有点天然呆的少女,竟也有腹黑的一面,利用了纨绔的急色心理,故意把纨绔晾在一边,却又在他面前慢吞吞地挑选首饰,急于一亲芳泽的纨绔见没人对他爱理不理,自认风流的他心中自是急躁,就在他忍不住手中邪火要当众发作的时候,聂雪却把一对耳珠,一个戒指以及一支发簪拿到老板面前,示意让老板把这些东西包起来,看到聂雪手中的首饰,纨绔当即就是眼前一亮,以为聂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荡妇,却又顾忌脸面,于是用这些首饰暗示他,只要他付钱,那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偏巧”就在这时候,聂雪还有意无意地扫了纨绔一眼,可就这一眼,却更加坐实了她心中所想,于是他便很豪爽地掏出了一大块金饼,也不管那些首饰值不值当,直接就把金饼扔到了老板的手里,那个首饰店老板见得有利可图,也不多管别的,闪电般地把金饼揣到了怀里,然后三两下子就把东西包好了递到聂雪手里。
见聂雪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包裹接到手里,纨绔心里都快高兴得要飞出来了,只要他一想到像聂雪这样的气质出众、样貌清秀的美女要躺在自己身下呻吟,他的脸上就是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
不过当他回过神来,把手抓向聂雪的柔荑,想要好好体验一下聂雪那用看的就觉得光滑诱人的肌肤时,却不料聂雪竟然很干脆地一个转身,拖着小棠儿的手就首饰店向外走去。
聂雪的转身离开,让得双手抓了个空的纨绔不禁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而等到他醒悟自己是被聂雪给耍了的时候,纨绔不禁勃然大怒,带着手下就追向了聂雪。
聂雪和小棠儿刚刚走到了坊市的出口,纨绔也刚好追到,只见纨绔一个纵步,就像是一只恶狼一般扑向了聂雪,同时他口中还大骂道:“臭娘们!你给我站住!”
像是纨绔这般的身手,聂雪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呢?只见她连头没回,就在纨绔的一双狼爪快要抓到她的双肩时,聂雪肩膀轻轻一抖,右手向后就是一拳。
“蓬”的一声,聂雪的玉拳不偏不倚,正正击在了纨绔的脸上,当场就打得他的鼻子鼻子塌陷,鲜血从中狂流不止。
“啊!!!”
一声惨叫从纨绔的嘴里传出,在剧烈疼痛的侵袭之下,纨绔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滚地葫芦一般倒在了地上,嘴中继续发出一声声哀嚎,其实要不是聂雪手下留情,纨绔就不会仅仅只是鼻梁骨折而已了。
只是纨绔的几名家奴可不知道这事,他们只是见到自家少爷被打倒在地,脸上鲜血直流,虽然他们也有点惊讶于聂雪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把他们的少爷打倒在地,但是他们心里却只是以为是自家少爷对这个少女还怀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出手之间有所保留,才给了这个娇小的少女偷袭的机会,于是他们在忠心与无知的驱使下,急步上前把聂雪两人围住了。
然后,就是叶成和荀攸之前看到的,缓过气来的纨绔坐在地上不断咒骂,接着聂雪就把那些一拥而上的家奴打了个人仰马翻,再然后就是叶成和中年人的乱入,以及贾诩和胡车儿的被卷入其中了。
听完荀攸的叙说,叶成、荀攸贾诩和胡车儿四个男人不禁一脸古怪地看向了在一旁一脸平静的聂雪,这个看起来很是清纯甚至有点天然的少女,居然还有腹黑的一面。
“咳,还有一件事。”荀攸一声轻咳,重新唤回了几人的注意后,继续说道:“这个纨绔叫做马廷,是羽林军的人。”
还没完全从发现聂雪的腹黑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叶成呆呆地问道:“什么?”
“他叫马廷,是扶风马家的人,而且还是一名羽林郎。”
“什么?羽林郎?他?”在荀攸的再次回答之下,叶成是一脸惊奇,想不到刚刚他还在和荀攸讨论要如何在羽林军中既完成和张让之间的协议,又能为自己谋取到足够的利益,而这会却有一个羽林军送上了门来。
“公达,这家伙能不能利用一下啊?”
“你想怎么利用?”
“我们不是和张让有协议,要帮他尽可能地铲除羽林军中的关中世家吗?这家伙可不就是一个撞到我们枪口下的羽林军嘛。”说完,叶成的脸上就是一脸的奸笑。
荀攸和贾诩听完叶成的话以后,眉头都是一皱,荀攸是不明白为什么叶成会在大街上,还是在外人面前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虽然叶成的声音并不大,也只有他和贾诩几人能听得清而已;而贾诩则是因为感觉到了叶成的举动有想要把他拖下水的阴谋味道在里边,虽然他并不清楚叶成这么做的理由。
“聂雪!你去营里叫些兄弟过来,就说我抓到了一个意图谋反的世家子弟,要他们帮我把人看好了。“听到叶成话语,荀攸和贾诩不禁又是一愣。
“果然够狠!”贾诩一边看着荀攸,一边心里想到。从刚刚叶成和荀攸的对话之中,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叶成的身份,毕竟荀公达之名在士林之中还是有那么一些名气的,尤其是经过了颍川平叛之后;而在荀攸身边,年及弱冠,身手不凡,行事霸道,而且还是军中之人,这些特征似乎天下间也就只有叶成符合而已。
“敢问阁下是否左助军校尉叶成,叶校尉?”对着叶成拱手行礼,贾诩语气恭敬地问道。
“正是区区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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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声名在外,学生久仰,既是大人有事相商,学生便先行告辞。”听得叶成承认身份,贾诩便赶紧出言告辞,也不等叶成开口,贾诩话音一落,便转身要走,皆因他不想再深入叶成刚刚所言的与张让之间的交易当中,甚至他想的,是不管家里的家当,只带着家人就马上离开雒阳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叶成的厚脸皮犹在贾诩想象之上,只见贾诩身形一动,叶成便马上反应,一手捉住贾诩衣袖,一脸笑眯眯地对眼泛寒光的贾诩说道:“既然贾司马如此急着到营中报道,那公达你便送送贾司马,和他一道回家收拾行李吧。”
“贾司马?”叶成话音刚落,荀攸和贾诩便是同时一脸迷茫地脱口问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贾司马了?
妈的,这小子,够无耻!
很快贾诩和荀攸就回过了劲来,心中又同时一阵腹诽。两人都是智计过人,见识非凡之辈,加之世家出身,从小就明白,也习惯了勾心斗角,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界的不断开阔,两人更是深知何谓面善心黑,下手狠辣的精髓,可是就是这么两个当世难寻的智者,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能这么无耻,拉拢人才居然可以像是恶霸强抢民女一般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同时,两人又想不明白,叶成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着力拉拢?是,荀攸承认,从几人照面开始,贾诩的表现已经体现出了他心机深沉的特点,但是若说叶成仅仅是因为贾诩的心机深沉就要拉拢他,荀攸却是不相信的,因为当初在阳翟,多少世家子弟上赶着巴结叶成,其中也不乏有着真才实学的人在其中,可叶成对这些人最多也只是平辈论交,从没有表现出这种对人才如此渴求,甚至不惜用上流氓手段也要把人给拉拢到麾下的态度。
越想,荀攸就越不得要领,一双平常在刻意掩饰下显得浑浊痴呆的双眼不禁泛起了精光,紧紧地盯视着身旁的贾诩。
荀攸如剑般的眼神不断地扫视着贾诩,可贾诩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是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叶成为什么要如此极力拉拢他?
由于出身的关系,见多了尔虞我诈,也见得太多锋芒外露不知收敛,最后引得身死家亡的例子,所以贾诩从小就学会了韬光养晦,隐藏起了自己的锋芒,别说是外人,即使是他的生身父母,也无从知道贾诩的才学到底有多高,从小到大,也只有汉阳阎忠曾经看出了贾诩的才能,并且评价他说“有良(张良)、平(陈平)之奇”,也正因为如此,叶成如此霸道地对他进行拉拢才更令贾诩猜疑。
“他如此拉拢于我,到底意欲何为?我这应该是第一次与他见面,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底细,那他拉拢我就不会是为了我的才学,必定是另有所图。但是在我身上,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贾诩在那里苦苦猜测着叶成心中的想法,但是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他依然想不明白叶成到底想要做什么。
…………
“不明白啊,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戏先生?”
坐在马背上,戏志才望着走在前方的赵云那年轻而阳光的脸容,不自觉轻声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引来赵云好奇的询问。
“自言自语罢了,不用管我。”
“哦。”
看见赵云又重新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驱马前进,戏志才心里又重新纠葛于刚刚心中所想,赵云和叶成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好?
叶成,为人霸道,嚣张,无赖,兼之在工作以外的时候,叶成从来都是表现得非常懒惰;在行事风格上,叶成趋向于铁血,狠辣,不在意名声,所以与其说叶成是一个军人,不如说他是一个兵痞更贴切。
而赵云,为人谦逊,温和,严于律己,行事风格也是光明正大,连排兵布阵也是显得堂堂正正,有一种煌煌大气在里头,而离了军营,换上儒衫的赵云,在气质上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翩翩佳公子。
一个是流氓,一个是君子,虽然不可否认,两人都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可戏志才实在想不明白,性格并不相同,甚至有所对立的两人,关系上就算不是势成水火也应该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才对,可偏偏两人之间却是亲如兄弟,对于此戏志才实在是想不明白。
摇了摇头,这事既然想不明白戏志才也就不再多想了,因为对于现在的戏志才来说,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他考虑,那就是他到底应该投身于谁的门下?
叶成?还是赵云?
不可否认,戏志才在叶成的手下效力时很愉快,因为叶成没有给他设立任何的限制,能让他随心所欲地挥洒他的才智。
而在赵云手下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赵云和叶成一样都是善于纳谏,但是由于赵云的性格受儒家影响较大,在下决定的时候,不同于叶成只要能尽快结束战争,哪怕是投毒于水或是焦土千里之类的事情叶成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但是赵云却会紧守着“战争只属于军人,不应该牵涉到平民”这一原则。无关于对错,这仅仅只是两人之间对于战争的理解不同罢了。
两人都展现出了对于战争的足够的天分,但是在如今戏志才的心里,他更偏向于选择赵云作为他效力的对象,虽然叶成现阶段表现出来对于战争的天分更加全面,不论死战略还是战术层面,现阶段的叶成都要强于赵云,但是同时叶成性格当中的霸道却又很容易让他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在这一方面赵云对人的谦虚有礼则要好得多。
考虑到灵帝之前下令各地方自行招募兵勇以抗黄巾的命令,戏志才与其他许多有智之士一样,都预测到了乱世的即将到来,到时候地方上拥兵自重的人将不在少数,而当天下出现割据的情况以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各割据军阀之间的互相攻伐吞并,然后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淘汰以后,也必然会产生数个势力不菲的割据诸侯,到了那时候,各割据势力之间就会从前期短时间内的军事较量转变为长时间综合实力的比拼。
也就是说,最后生存下来的诸侯,他们需要的不再只是能为他们上阵杀敌的将领,而是方方面面,从政治、经济到法理等各方面的人才,但是正所谓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也择君,相对于叶成来说,赵云的形象更加正面,更加适合成为一方诸侯。
而至于叶成,戏志才相信,叶成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军队,也只能是军队。
当然,这事戏志才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毕竟这是关系到他人生的大事,容不得他不仔细思量,但是在隐隐约约见,戏志才又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的决定或许不需要他自己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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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雒阳,皇宫。
“大人,羽林中郎将叶成求见陛下。”一名小太监来到张让旁边,压低了声音在张让耳边说道。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听完小太监的话,张让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了身后紧闭的房门一眼,等确认房中断断续续的娇吟声未曾停下后,他才轻轻地拉着小太监走向一旁阴影处,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叶大人不曾说明来意。”
“这叶成深夜入宫觐见所为何来?”紧皱着眉头,张让猜度半响依然不得要领,最后只得让小太监留下听候刘宏差遣,他自己亲自来到宫门之外接待叶成。
张让很快便走出殿外,然后离远便见得叶成在宫门处和另一位当值的黄门侍郎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快走两步,张让人还没离着宫门一丈之外,便朝着叶成出声招呼道:“叶大人。”
“张公公。”一听到张让的声音,叶成当即便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热情讨好的面具,对着张让作揖行礼。
“不知大人深夜求见陛下是有何要事?”心知叶成深夜进宫求见必有要事,张让也不罗嗦,对着叶成轻轻回了一礼便马上出言询问叶成来意。
叶成没有回答张让,只是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深夜里让张让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然后走到张让身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为与公公之间的协议而来。”
张让一听叶成所言,当即眼神一紧,如刀的眼神射向叶成,正要开口追问,却不料叶成已经退后两步,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危险的笑容,对着张让轻轻摆手,口中说道:“说不得,说不得。”
听得叶成话语,张让自是眉头一皱,脸上有点不太好看,不过仅仅只是一瞬之间,张让的脸上便又重新挂上了一个热情的笑容,侧身一让,笑着对叶成说道:“既然叶大人有要事求见,便请随奴家来吧。”
说完,张让当先而行,叶成紧随其后,走入了隐藏在深沉黑夜里的宫殿之中。
夜色浓重如墨,远远近近的宫殿在其中忽隐忽现,彷如蛰伏的猛兽,使人心中不其然地一阵阵发颤,只有那散落其中的点点火光,略微地驱散了寒重的氛围。
把叶成带到了一处书房之中,张让便离开向刘宏通报去了,独自一人站在书房正中,眼中所及并没有什么太过奢华的装饰,耳中听到的只是远处巡逻军士行走间甲叶的碰撞声,一切一切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宁静。
双手背负身后,叶成就这么站在书房之中闭目养起了神来,不知过了多久,门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参见陛下。”
叶成转过身去,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清瘦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书房之中,见得来人,叶成赶紧低头行礼,语气甚为恭敬。
“呵呵,叶卿家不必多礼。”
刘宏一边向着御案走去,一边用满意的语气对着叶成说道。
“谢陛下。臣深夜求见,打扰陛下休息,实在不该,万望陛下赎罪。”
“呵呵,无妨。叶卿家深夜求见,想必是有要事禀报,叶卿家为朝廷尽忠,朕心甚慰,只是不知叶卿家有何要事?”
面对至尊的询问,叶成并没有回答,而是双眼移向了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一旁的卫士与侍女,刘宏会意,当即大手一挥,让卫士和侍女退出了书房,同时关上了房门。
叶成凝神细听,当确认了卫士和侍女的脚步声远离了书房以后,他才重新面向刘宏,用低沉的嗓音禀报道:“启禀陛下,今天小臣探得京中有人谋反。”
“什么?!”叶成话音刚落,刘宏便按捺不住心中汹涌而起的怒气,用力一拍身前御案,身形霍然而起,同时一声暴喝响彻在寂静的黑夜之中。
“到底是何人谋反?”暴怒,狂怒,刘宏此刻已经没有了身为一朝至尊的风度,反倒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狂乱地咆哮,黄巾之乱还未曾平息,刘宏焦躁的心灵才刚刚得到了一丝安宁,如今却又听得雒阳城中有人谋反,他又怎能忍受得住心中莫名翻滚的恐惧。
“陛下,请赐小臣一纸密诏,臣保证一定会把这伙反贼连根拔起。”说完,叶成向张让打了个眼色。
张让马上会意,心中不禁赞叹叶成心思毒辣,同时对叶成的忌惮也增大了一分,但是看在叶成现在是在为他办事的份上,张让还是出言劝道:“陛下,既然叶中郎如此有把握,便请陛下赐叶中郎一道密诏吧。”
“呼、呼……”刘宏双眼已经充血,那遍布的血丝反应着他心中的焦虑,紧咬的牙齿衬托他的得嘴唇越发苍白,喷出的气息急促而灼热。
良久,刘宏一声不哼,取出锦帛,手中狼毫点墨疾挥,一纸诏书不过须臾便已写就。
“阿父,请玉玺。”
压抑的愤怒在刘宏喉间低吼,张让躬身一礼,匆忙便走出了书房,短短片刻,张让急促的脚步声复又重新出现在了檐廊之中。
大印一盖,灵帝一手怒掷,没有任何的叮咛嘱咐,没有任何的诅咒谩骂,叶成仅仅只是从地上捡起了密诏,对着灵帝那略显落寞的背影重重一礼,然后便大步踏出了书房,而直到现在,叶成甚至连密诏之上的写了什么都没有去看上一眼。
…………
雒阳,王越武馆客房内。
贾诩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捧着一册书简,胡车儿这个勇猛的家奴站在一旁,房间之中很安静,就连油灯的火苗在摇曳之间也是如此的安静。
在白天的时候,虽然身旁有着胡车儿这等勇士护卫在侧,但是同时面对着叶成和聂雪这两个武艺不输于胡车儿的怪物,贾诩当时就很明智地选择了配合叶成的“绑架”,来到了这处武馆。只是,直到现在,贾诩依然想不明白,叶成为何对他如此执着,甚至用出无赖的手段也要把他带来这里。
智者对于超出他们掌握和理解的事情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排斥,贾诩也不例外,即使如今他手捧书册,但是他的眼中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烦躁,游移不定的眼瞳标示着他的心神并不在手中的书册之上。
“贾文和。”
突然之间,叶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当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贾诩眼神不禁一凛,然后就是几乎失态地冲出座位。
深呼吸一口,贾诩强压下了心中翻滚不安的情绪,重新坐回了作为之上,勉强着自己保持心中的清明,脸上的表情也恢复成了一向的木然,双眼中睿智的光芒更是深深地隐入了幽暗当中。
“吱嘎”
房门被推开,门臼处的摩擦声,在夜里听来是如此的刺耳。
“叶大人有何贵干?”
平淡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有把叶成放在眼里,然而叶成却不着恼,只是径直来到贾诩面前坐下,然后把密诏一把扔到了贾诩面前。
看着面前那上好的丝绸,以及在折叠处不经意露出的一段文字,贾诩的眉头不禁又是一皱。
贾诩突然觉得他今天皱眉的次数似乎比他以往加起来还要多。
叶成轻轻一摆手,示意贾诩打开丝绸看一看里面的内容,贾诩迟疑着。
只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摊开了密诏,仔细地起了其中的内容。
良久以后,估算着贾诩应该已经看完密诏以后,叶成开口了。
“贾文和,我要你帮我彻底掌握羽林军。”
听到叶成的话语后,贾诩那看似还在密诏的双眼中一阵精光在不断地闪烁,只是叶成看不到。
“‘乱武’贾文和,发挥你的智慧,搅乱这个天下吧,让大汉在废墟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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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这是何意?这份密诏你应该是拿给荀司马看才对吧?”抬起头来,贾诩又重新恢复成了一脸木然的表情,然后装疯卖傻地向叶成说道。
眯起双眼,叶成紧紧逼视着贾诩半响,然后迅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手向前抓去。
随侍一旁的胡车儿见得叶成突然动手,向前一步,紧握的右拳就要打向叶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贾诩摆了摆手,制止了胡车儿,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就这么放弃了抵抗,任由叶成一手捉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贾先生,”叶成笑着,笑得很虚伪,也很令人心底发冷,“贾司马。”语言不多,但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却是如此的明显,明显得让贾诩忍不住发笑。
贾诩笑了,难得地发自内心的笑了。
“大人何故要天下大乱?”
听着贾诩的询问,叶成放开了贾诩的衣领,让高大的贾诩重新跌坐到地上。
“荀公达将来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现在我要的,他给不了我。”
贾诩又笑了,笑得胡车儿感到心寒。
“胡车儿,研磨。”
“是,主人。”
一手拿过一份空白的竹简,贾诩一边惬意地提起了毛笔。
“大人,你要的,诩无能为力,故,请容诩为大人推荐一人。”
…………
冀州,清河国,甘陵城。
“国相大人,城外黄巾军大部队已经向西北魏郡而去,只留下了数千士兵监视我等动向而已。”
士兵脸容上带着疲惫,但是话语中的语气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唉。”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刚刚上任的甘陵相刘虞在听了士兵的报告后,脸上依旧是一片的愁容。
“主公,黄巾军离去,甘陵之围已解,主公何故担忧不止?”
看着说话的中年文士,刘虞张了张口,最后却还是无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主公,如今黄巾大军主力尽去,只留下些许残兵,这正是我等出兵之时,请主公下令,尽起城中兵马,杀出城去。”
说话的是一名身披盔甲,长相清秀的将领。
“唉。”
没有解释,也没有命令,刘虞只是又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齐周你出兵吧。”
过了良久,厅中的沉闷已经凝聚到了最高点,刘虞的一句话,却更像是在火上浇油,使得厅中的气氛一阵压抑。
…………
一封书信。
一封书信能做什么?
或者说,一封书信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凉州,金城郡。
“今汉室倾颓,盖让、忠之流祸乱宫闱,将军之辈扰乱朝廷,亲奸佞,重小人,而远清流,不明经典,不重典治,不修军武,此国政废弛,乱变四起之始,君凉州名士,威名甚著,既是河洛皆闻,又关西住民不服朝廷教化,屡剿无功,使君单凭一人之力,平抑四乱,服从蛮夷,功勋昭著,时妖惑乱军横行,奸佞不思靖平之策,尤为权热,致生灵涂炭,千里哀鸣,余心中尝思报效,惜国门尝闭,只为金贵,余心甚痛,今闻使君麾下义军丛集,为讨逆顺平,以正清明,若他日得见使君旌旗,弟必逢家中老小,箪食壶浆,以迎天师,望使君早日清君侧,定平安,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看着手中的信简,韩遂的脸色一片铁青,双手十指因为心中的紧张而不其然用力握紧,一抹苍白浮现在关节处。
到底是谁?写这封信的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和羌人之间的联系?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有挥兵京师的打算?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我问你,送这信来的是何人?”
强自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韩遂放缓了语气向送信给他的小吏询问道。
“回韩从事,送信来的是一个中年大汉,脸上胡子拉喳的,头上还绑着一抹方巾,遮住了眉毛,所以属下看不清他的脸容,不过他的身上倒是很干净,而且听口音,那人应该是来自三辅。”
“三辅?你确定?”
“嗯。”小吏用力点头,随后接着解释道:“因为属下本是汉阳郡人,家里三代经商,所以从小就经常和三辅商人有所接触,对他们的口音很是熟悉。”
“可有骑马?”
“有,不过那马只能算是一般,并不是什么好马。”
“你看那人身手如何?”
“看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应该身手不错。”
听完小吏的说辞,韩遂马上就是一阵低头沉思,半响后才抬起头来,接着问道:“送信人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这个……”
“算了,你下去吧。”见小吏在那里冥思苦想,可就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韩遂也就不再多问了,挥了挥手,示意让小吏下去休息。
“头戴方巾,脸上胡须不作修饰,又头戴方巾遮住脸面,来人是想掩藏身份,不过若是李墨没有弄错,那么对方应该是出身三辅,而且三辅距离金城之间荒地连绵,他却依然服装整洁,证明他在送信之前有整理过自己的仪容,如此注重访客时的礼仪,而且还有时间和条件找地方梳洗,这人很有可能是出自世家之中,而且还是老牌世家。
“按信中所言,此人有可能现在还是白身,家族势力也是衰落,所以连为他谋个好出身也做不到,因此他才会想要向我投诚……”
闭目凝思半响,最后韩遂还是作出了决定,“不行,信中所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起事在即,我不能冒险,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那就只能想办法除掉这个写信之人了。”
…………
“一封信就能使我彻底掌握羽林军?”
“大人即管安心等待即可。”
贾诩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捧着书册,连头也没有转地回答道。
“你这封信什么时候会有效果?”
等不到贾诩的回答,叶成也不再纠结,接着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快则三个月,满则不过半年。”
“那在这段时间,我可以做些什么?”
“听说不久前甘陵相刘虞用红翎快骑向朝廷通报军情,说是冀州黄巾十万主力会同数万青州黄巾进逼魏郡。”
贾诩话音刚落,叶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领兵出征,支援魏郡?”
贾诩笑而不答。
“你想让我把那些关中世家的子弟派出去送死?”
没有回答,贾诩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册。
“你装深沉的毛病要改一改了。”
半响以后,叶成不爽地吐了口气,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走时他还不忘出言揶揄一下贾诩,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
PS:新工作比想象中的要耗精力,以后的更新应该很难恢复到以前一天一更的情况了,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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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叶成被任命为羽林中郎将后的第三天,也是羽林郎马廷被叶成以谋反的名义拘捕后的第三天。
今天,在雒阳城中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俸禄六百石的统帅在今天尘埃落定。
“众卿可有异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在御座之上,刘宏脸上带着笑容,因为在御座之下,叶成正和杨赐以及杨赐一系的官员跪于殿下,正式把荀攸推上了叶成空下来的西园军左助军校尉的位置上。
荀攸的上任,意味着清流士人中多出了一个实权派的军事统帅,而这个统帅却不受大将军的指挥。
荀攸的上任,意味着叶成在雒阳的势力进一步铺开和壮大,这出乎了何进的预料之外,却全都在贾诩的掌握之中。
荀攸的上任,意味着十常侍没有在军权的争夺当中让大将军得到任何的好处。
荀攸的上任,意味着何进在这次朝会结束之后,只会是脸色铁青地离开。
…………
今天是叶成被任命为羽林中郎将后的第三天,也是羽林郎马廷被叶成以谋反的名义拘捕后的第三天,还是叶成到羽林军上任的第一天。
身后跟着聂雪、贾诩和胡车儿,叶成脸上有着疲惫的懒散。
走入营门,一阵比肩菜市场的喧闹扑面而来,嬉笑,怒骂缠绕不断,让整个军营充满了生气,但也让人心中一阵的心浮气躁,满脸的厌恶。
“请问这位小姐贵姓芳名,来羽林军有何贵干?”
前脚刚刚踏入营中,一声语带轻佻,包含贪婪的灼热的问话便在几人身旁响起,连看都不用看,光是听声音,几人就能猜到说话之人一定是一个油头粉面,一身盔甲穿得不伦不类,看着像是逃兵而不是精锐的纨绔子弟。
“你自己看着办吧。”
头也不回,叶成只是轻飘飘地抛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继续向营中走去,一路上居然连一个上前询问的兵士都没有。
叶成话音刚落,身后的聂雪当即便是一个疾步侧滑,在那名形象就让叶成所猜测一般的羽林军士反应过来之前,右拳紧握,对着军士腰腹之间狠狠一拳击下。
“嘎…啊……”
喉咙中传来一阵干呕般的低沉声响,羽林军士只觉体内一股剧烈的疼痛在迅速蔓延,由胸腹间的肌肉到胸骨,再由胸骨到胃部,又从胃部到达了肺部,然后……
没有然后,当军士的感觉跟随着疼痛流转到肺部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忍受不住而两眼一翻,彻底地昏了过去。
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军士倒地后所激起的灰尘,也吹动了聂雪鬓边的一丝秀发。
聂雪伸出手来,慢慢捋好了那一丝飞舞的头发,聂雪轻轻地三两个快步便跟上了叶成,来到了校场之中。
“噗”
一拳打在了一名恰巧路过的羽林军士的肚子上,承受了叶成拳力的军士身体不可控制的开始软到,然而等他双膝跪地之时,叶成却伸手捉住了他的后领,一路拖着这名倒霉的军士向前走去。
“吹集合号。”
挥手间把手中的羽林军士扔到地上,叶成用冰冷的语气如此命令道。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军士连看都没有看叶成一眼,手脚并用着就跑入了军营之中。
“看来他是不会帮你叫人来了。”贾诩等到军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揶揄着对叶成说道。
“不,他一定会帮我把人叫来的。”对于贾诩的揶揄,叶成倒是表现得一脸的风轻云淡。
“对,叫人来对付你。”
“这也是帮我叫人来啊。”
贾诩摇头,笑而不语。
“贾文和啊,我突然发现你今天说话特别的多啊,怎么了?最近你有喜事不成?”叶成见贾诩不答话,就顺势回了他一句,同时从背后解下了黒木长枪,轻轻地擦拭着枪锋。
听到叶成揶揄的问话,贾诩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摇头微笑。
最近笑得有点多啊。
这是贾诩此时心中的想法,然后他心中的第二个想法便是:跟着这小子来闹事是不是太托大了一点?
“踏踏、沙沙”
四面八方传来的是一阵阵的脚步声,随之出现的则是数百衣冠不齐,脸色或凶狠,或倨傲,或百无聊赖的羽林军士。
被包围了!
贾诩快速地四下扫视了一眼,心中虽然有着紧张,但是他的脸色却依然是显得那么的毫无表情。
“等一下先不要杀人,悠着点啊。”就在贾诩已经想出了好几个万一出现危险的情况的脱身办法的时候,叶成却一脸轻松地帮聂雪重新把剑鞘给套上,听着叶成的嘱咐,聂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之间,对于身旁的数百羽林军士的轻视表露无遗。
“你……”
刚刚被叶成收拾的那么羽林军士仗着数百战友撑腰,刚想开口说两句狠话找回场面,却不料才一个字出口,就被叶成扬声打断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两个消息的。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叶成的开场白大出了一众羽林军的预料,一时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
眼看没人插嘴打扰,叶成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第一个消息,羽林郎马廷,因为涉嫌谋反,已经被拘役,现在你们之中所有和马廷亲近之人,自己乖乖地走上前来,自觉投案自首,可以免去夷族之罪。”
叶成一番话说完,整个军营之中当即炸开了锅,一阵纷繁吵杂的喧闹声遮蔽了这一片天空。
“开什么玩笑!马廷那小子会造反?谁信啊!”
“你还别说,那小子嚣张跋扈的,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人,现在被人家逮住了机会就往死里整。”
“肯定是。不然以那家伙的胆量,与其说他谋反,还不如说他是个大善人呢。”
“就是就是,不过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怎么得罪了人,居然会被人家往死里整。”
……
当各种各样羽林军士所能想到的离谱的和靠谱的猜测都出现以后,喧闹的议论声终于开始稍稍有所回落。
“你这个家伙别胡说八道,马廷他怎么会谋反。你到底有何凭据?”
撇了撇这个应该和马廷关系不错的羽林军士,叶成冷笑一声,道:“因为马廷父子当街公然聚众袭击羽林中郎将,父子失手被擒之后也承认了他们和黄巾军有所勾结,并且签下了认罪书。”在贾诩的严刑逼供下,叶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胡说八道!就周慎那老头,马廷要真袭击他,他早死不知几百年了!”
“谁说马廷袭击周慎了?”
“你刚刚不是说马廷当众袭击羽林中郎将吗?”
“马廷父子确实是当众袭击羽林中郎将,不过说的不是周慎。”
“那是谁?”军士一愣,随后呆呆地问道。
“是我。”说完,叶成笑得是一脸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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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这是第一个。
第一个被叶成杀死的羽林军士。
第一个反应过来叶成话中含义,并因为与马廷的关系而含怒出手,最后却被叶成一枪洞穿心脏的羽林军士。
寂静无声。
整个羽林军军营中没有哪怕一丝的声音,不是因为他们害怕叶成,而是因为他们太过惊讶,惊讶于叶成居然敢在数百羽林军面前公然出手杀人,难道这个家伙他不知道现在围着他的羽林军有四百多人吗?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羽林军的军营,羽林军足有两千之众吗?
这个白痴。
这是一众包围叶成的羽林军士此刻心中的真实想法,然后他们的心思也就转到了叶成身后的聂雪身上。
小巧的身段,娇嫩的肌肤,如缎的青丝,灵动的眼神,如樱的嘴唇,挺翘的琼鼻,再配上那典雅清灵的气息,让聂雪看上去是如此的精致,精致得让人不忍移开他的眼睛。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儿,手上却偏偏握着一把剑。
剑,不是制式的剑,剑刃很长,比军中最长的长剑还要长出一截。
这剑很难用,至少对于在场的四百羽林军来说很难用。
在羽林军看来,聂雪手上的剑与其说是用来砍人的,不如说是用来点缀的。
不错,点缀,为精灵般的聂雪点缀上一丝锋锐的刚强,使男人的心神不自觉地沉浸入其中。
与聂雪比起来,叶成……
“第六个。”
一声轻轻的尸体落地声响起,勉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在叶成面前的地上已经躺着了六具尸体。
“这几人应该就是马廷的同党了吧。”
听着虽是疑问,可叶成看向贾诩的眼神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的疑惑。
“聂雪,剩下的可别打死了,留着他们还有用。”
不需要贾诩回答,叶成心中自有所想,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同聂雪一起,把这乌烟瘴气的羽林军营搞个天翻地覆。
“啊!!!”
一声撕天惨叫,属于一名左脚膝盖被聂雪敲碎的羽林军,叶成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开关,放开了聂雪遮掩在清纯外表下铁血的一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曾容情。
有了第一个,自然会有第二个,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原本可人的小精灵,拿起了曾用战场上的热血洗炼过的长剑,化身成为了代表恐惧的罚罪天使,在这堕落之地,行使着她的武勇。
“啊!!”
用枪杆敲断了一个羽林军的大腿,叶成就像是一头饿鬼,贪婪地噬食着痛苦与恐惧,在人群中他不曾停步,他手中的长枪不曾迟疑,他张狂地笑着,在他的面前,敌人无法抵挡,他们的心灵正被一点一点地敲碎,最终被恐惧完全占据。
贾诩惊讶地看着两个不像是人的怪物,隐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初夏尚显温润的空气,贾诩压下了心中的震撼,用一个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护卫在旁的胡车儿。
胡车儿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在询问叶成和聂雪与他之间的差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真实之前,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胡车儿,绝对不是叶成和聂雪的对手。
得到了胡车儿的答案,贾诩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知道,胡车儿是一个勇士,能在数十羌族马盗之中纵横来去;可是,叶成和聂雪,此刻的两人,却是在数百羽林军士之中纵横来去。
胡车儿虽勇,可依然比不上叶成和聂雪的强。
贾诩清楚这一切,可是他依然需要胡车儿的答案,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所谓的猛将,那种初见的震撼令他心头激动莫名,尤其是叶成,他在敌人惨呼中发出的张狂大笑,他因为嗜血而泛红的双眼,他不顾一切的长驱直进,这一切无比的吸引人的眼球。
叶成的冲锋未必是世上最强的,但是他的冲锋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因为,叶成的冲锋,足够暴力。
“哈!!!!”
带着兴奋与暴虐,叶成撕心裂肺地咆哮,手中的长枪仿佛是一把大刀,重逾千斤,势不可挡的大刀,从上向下,狠狠地斩在了一名羽林军士的肩膀上,带起了一声巨大的清响,羽林军士的肩骨彻底地变为了粉碎。
肩膀粉碎的羽林军,被疼痛击昏在了地上,叶成腰身一拧,长枪随即化身长棍,一式横扫千军挟雷霆万钧之势击在了另一员羽林军士的身上。
“咔嚓”一声脆响,羽林军士的左臂连同左侧第三、第四和第五肋骨同时断裂。
这是第三十四个倒在叶成枪下的羽林军,六死二十八重伤,而叶成身上除了衣服沾染上了些许灰尘,他安然无恙。
“哈哈!再来!”
一声狂笑,是那么的猖狂,那么的兴奋,那么的让羽林军心颤,在雒阳安心静养了几天,似乎并没有把叶成的野性抹去,反倒使得已经习惯了战场的他,更加的嗜血了。
虽然除了一开始那六个为马廷出头的羽林军外,其余的叶成并没有下狠手,但是数十人的哀鸣惨叫,却是和战场上那疯狂的呼嚎如此相似,使得叶成体内杀戮的热血沸腾不已。
…………
“呼。”
叶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吐出了胸中的浊气,看了身旁的聂雪一眼。
打了快有半个时辰,叶成和聂雪终于把剩下的近两百羽林军的斗志彻底摧垮,让他们乖乖地帮他们把其余的羽林军召集到了校场之中。
不过,以两人对四百人,叶成和聂雪终究还是受了点伤,叶成的两边肩膀上各有一条大小不一的伤口在渗出鲜血,而聂雪的左臂衣袖被划破,她娇嫩的肌肤上也留下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看来还真是托大了一点,从那位始皇陛下故乡出来的人,尽管没有上过战场,可还是不负‘弓马娴熟’的传统。”
再次轻叹了一口气,叶成慢慢地从腰间摸出了他羽林中郎将的印信,又从衣服中拿出了刘宏赐予的密诏。
当着已经集中到校场中的千余羽林军,叶成把印信随意地放到了身前的地上,然后在这些羽林军或疑惑,或不屑,或紧张,或厌恶的注视下,慎重地把手中的密诏展开。
站起身来,叶成清了清喉咙,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然后以一种诚惶诚恐的声音读出了密诏上不多的文字:
“命,羽林中郎将叶成查彻雒阳城中谋反之事,若查证属实,卿可不必上报,即可便宜行事。”
“羽林郎马廷,经查实属谋反无误,并供认其同党先前与他一同潜伏羽林军中,查属无误,现在我以陛下和羽林中郎将的名义命令你们,把刚刚公然聚众谋反,袭击羽林中郎将,也就是我的四百叛逆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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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混蛋在胡说什么!”
“谋反,谋你娘的反!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扁你!”
“有种你就自己把人带走,要我们动手,门都没有!”
……
叶成宣读完灵帝密诏,在场的羽林军呆愣了短短两三息时间,然后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谩骂破口而出。
这些羽林军大多是关中世家出身,他们也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混迹在羽林军中镀金,全是因为他们的家族花了大力气打通关节的关系,而他们的家族之所以能在三辅经历大量战乱,家族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依然能有足够的能量为他们打通关节,则是因为关中世家团结一致,整合了整个关中的所有资源的关系,而若是关中世家不联合在一起,以现在三辅的破败,关中世家根本没有足够的分量引起别人的重视,所以,现在的关中世家是合则生,分则死。
而叶成正在做的,恰恰正是损伤了关中世家的能量,撬动着他们立足朝廷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些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一致地对叶成表示了他们的愤慨。
只是这些谩骂气势虽强,声音也够大,但是叶成听了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压低了声音和贾诩说道:“这些就是关中世家的人?对于羽林军这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进身途径,关中世家就派来这么些猪头三?就凭这帮人的表现,别说我要整死他们,就是放着他们不管,这些关中世家迟早自己把自己搞垮。”
一边听着叶成对于关中世家那充满不屑的评论,一边抬眼扫了对面正在喧哗不止的羽林军一眼,贾诩没有搭叶成的茬,但是心里却是完全赞同了叶成所言。
这帮关中世家出来的家伙真的是没什么大脑,刚刚叶成所下的命令,他是借助了灵帝的名号而下达的,也就是说逮捕“潜伏于羽林军中的谋反者”是皇命,而不是叶成的片面之词。
在封建时代,皇帝一言独断天下,皇帝所说的话没有人会违抗,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哪怕皇帝所下的命令是错的,只要皇帝作出了决定,身为皇帝的臣民你也只能奉命行事,而不能有所违抗,如果你一旦违抗皇帝的诏命,那你就会触怒龙颜,触怒龙颜的结果是什么?轻则被朝廷抄家抄得倾家荡产,重则全家死光光。
就因为抗旨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所以在封建皇朝时代,敢于抗旨的人从来都是凤毛麟角,而即使是这些敢于抗旨的人,他们在抗旨之时也不敢闹得太过分,因为他们知道,你把事情闹得越大,那事后的惩罚就会越重,原来只要抄没财产的到时候就有可能变成株连九族。
而现在这些关中世家子弟的行为无疑是犯了大忌,而且还是大忌中的大忌。因为,他们抗的是灵帝关于查处谋反者的旨意。
抗旨本就是重罪,而如果当时皇帝的旨意涉及谋反,那抗旨就是死罪,还是祸连九族的死罪,因为没有一个最高统治者会容忍谋反者的存在。
今天不管这些关中世家子弟到底有没有谋反的心思,但是他们公然违抗灵帝旨意,又阻止叶成奉旨捉捕“反贼”却是事实,只要这事传到刘宏那,都不要叶成说什么,估计刘宏就会直接下令,让人带着军队直接把这些涉嫌谋反之人给就地正法了,而且由于之前羽林军一直被关中世家把持,游离于三大政治权力集团之外,所以只要刘宏旨意一下,相信何进和十常侍还有杨赐都会很乐意带人把这些关中世家的势力给清除掉,因为只要清除了羽林军中关中世家的势力,那羽林军的军权就会空出来,几大政治集团就可以重新分配这块蛋糕了。
叶成所挖出来的这个坑,这些关中世家是跳也死,不跳也死,分别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一边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羽林军,叶成一边压低了声音和贾诩聊着天:“文和,你看他们要闹多久?”
贾诩:“……”
叶成:“你看他们会不会动手?”
贾诩:“……”
叶成:“要是他们动手,文和你先别乱动,让胡车儿先护着你,让我和聂雪去对付他们,然后你再找机会离开。”
贾诩:“……”
叶成:“要动手的话希望他们快一点,我还想赶回去吃午饭呢。”
贾诩:“……”
……
不管叶成说什么,贾诩一概以沉默应对,因为在他看来,现在叶成说的基本都是废话,只不过是叶成在打发时间而已。相对于和叶成闲聊浪费时间,贾诩可是一直在心中不断梳理着叶成的计划,看还有什么破绽存在。
由于这个计划本就是叶成临时起意想到的,所以其中的破绽不少,首先一点,就是事情的起因不是马廷袭击了叶成,从而造成了谋反的事情败露,而是马廷调戏聂雪,而聂雪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动手打倒了马廷的几名护卫,随后才是马廷父亲到来,蛮不讲理地命令手下向聂雪和前来劝架的叶成进行攻击。
这事当时是在繁华的大街上发生的,见证了整个事情发生经过的行人不少,要是有人把这事报告给灵帝知道,只要把整个事情挑明,连添油加醋也不需要,叶成的谎言就会曝露,而到时候别说是要彻底掌控羽林军了,他能逃过因为欺君之罪而被弃市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过幸好,当晚叶成连夜进宫,利用了黄巾之乱对刘宏所造成的压力,使得刘宏对谋反变得格外敏感的时机,骗得了一纸密诏,算是为他私自拘禁马廷父子正了名,再通报滞留在阳翟的常乡,让他在缴获的黄巾军的书信之中加入了一封伪造的马家父子和黄巾军私下勾结的书信,然后再由贾诩出面,对马家父子用刑,屈打成招。
这么一来,叶成的前期工作算是勉强完成,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借着灵帝的虎皮,好好整治一下羽林军。
但是事情到了这里,就又出现了问题,那就是证据不足。
当初贾诩看到叶成手里的密诏之时,他就知道,叶成的计划确实狠毒,但是由于叶成的目的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既要完成与张让“尽可能打击羽林军中世家势力”的协议又要掌控羽林军,而不是单单对付一个已经破落的马家。
而叶成要达到这个目的,他手中所掌握的片面之词实在是不够分量,所以当时贾诩就为叶成写了一封信,一封能帮助叶成,把关中世家推到叛军阵营的信,而这封信的收信人,是韩遂。
韩遂,一个有着“九曲黄河”之称,在金城郡任太守从事的人,也是一个看不惯外戚当权,宦官乱政,同时又怀有着野心的人。
当初贾诩在黄巾之乱发生之前就选择前往雒阳避难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在凉州,除了蠢蠢欲动的黄巾军以外,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不断积蓄着力量,而这股力量的主力却是散居在凉州的游牧羌人。
在贾诩发现了这股不明势力的时候,为了能对天下形势有一个清晰的把握,也为了能更好地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贾诩对这股不明势力进行了一番调查,想要找出这股势力的真面目,一段时间后贾诩在对许多可疑的情报进行筛选,再经过他慎密大脑的抽丝剥茧以后,贾诩发现,所有与这股不明势力相关的线索,其中几乎都会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金城太守麾下从事韩遂。
发现韩遂拥有更高明的手法以及更精密的计划,却在做着和黄巾军一样的勾当的时候,贾诩就知道凉州将乱,而且还是大乱,所以当时他才会急忙带着家人和财物远走雒阳避难。
而当贾诩被叶成说动,忍不住出手相助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韩遂,而之所以他会想到利用韩遂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凉州毗邻三辅地区。
既然韩遂动作如此之大,大到连贾诩都心生忌惮,那他所图必然不小;既然他所图不小,那他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前期的准备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必然不小;而他需求如此之大,偏偏凉州地处边荒,丝绸之路也已经断绝,那他所需要的物资就只能向中原内地购买,而毗邻凉州的只有汉中郡以及三辅地区能满足他的需要,所以他必定在这两地驻有人手帮他打理相关的事宜;但是,相对于汉中郡,三辅是从凉州进入雒阳的必经之路,同时又因为韩遂手下是以羌人为主,所以他无法在雒阳安插足够的人手在他起兵之时进行策应,所以他到时候只能选择用军队强攻三辅,所以韩遂一定会在三辅这一路上,着重进行布置,以期将来起事之时,他能更为容易地打通这一路线。
韩遂为了布置这一切,必定花费了许多心血,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血白费,韩遂在考虑事情的时候一点会小心小心再小心,所以贾诩才会写这么一封信件,引出韩遂布置的人手,不管韩遂是真的打算为了和关中世家取得联系,还是为了杀人灭口,贾诩都能利用韩遂的动作混淆视听,帮叶成坐实关中世家谋反的罪名。
至于说是否会有人为了伸张所谓的正义而插手此事,贾诩一点都不担心,只要提前借助灵帝的手,下达一个要逮捕韩遂的命令,韩遂为了自保就会提前发动叛乱,到时候三辅地区首当其冲,受羌人叛军劫掠,到时候这些关中世家也是为了自保,必定会依附于韩遂,光是这个事实就可以很好的印证叶成所查到的“关中世家之中有人谋反”的事实。
而若是这还不足以平息那些多管闲事的人,那再让平叛的汉军在夺回被叛军占领的城池之后,行使其必然会行使的临机处断权,对这些曾经帮助过叛军的家族进行惩罚,也就是能抢的抢,能烧的烧,能杀的杀,来个死无对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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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前期的铺垫以及后期的善后贾诩都已经为叶成理顺了脉络,剩下的就是看叶成在计划进行的过程中,他到死要做到什么程度了。
其实在贾诩看来,叶成想要利益最大化,最好的当然是扫除一批品行恶劣,势力巨大的关中世家以后,把其余的关中世家拉拢到手下,让他们为叶成提供各种叶成立足朝堂所需要的资源,包括财力资源和人力资源。
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制定计划之初,虽然没有明说,可贾诩依然从叶成的言行之中猜出了叶成的打算——羽林军中的关中世家势力,一概不留。
贾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叶成会要把关中世家连根拔起,但是贾诩却并没有劝说叶成什么,即使叶成真的这么做,并且成功以后,他除了能完全掌握羽林军以外,什么也得不到,并且在发动韩遂这着棋子之前,叶成甚至还要独力承受来自关中世家的报复,对于在朝堂上毫无根基的叶成来说,这并不划算。
不过由于“自保”是永远贯穿于贾诩政治哲学的主题,所以在面对自己现阶段的上司叶成的时候,贾诩选择了忠于职守,保持沉默。
而贾诩在保持沉默的同时,也开动大脑思考如何让叶成达成目的,而思考的结果,就是让叶成故技重施,先挑衅羽林军的敌对情绪,如何展现叶成的武力,再配合灵帝密诏,把羽林军对叶成的敌对行为指鹿为马成为对方想要谋反的“证据”。
计划如此,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却是要叶成在临场把握好各种细节,既要能有效引动羽林军的敌意,又要在敌意爆发的时候叶成又要有把握把这种敌意给压下去;不然羽林军的敌意不强,对方就有可能会壮士断臂,舍弃一部分人手,以有效保存自身的实力,以图后计,而如果对方的敌意太强,叶成无法压制,那处在现场的几人就可能会有危险,而如果几人真的遭遇了险情无法逃脱,那即使最后这帮羽林军真的因为攻击叶成的行为,给灵帝定义为谋反,把他们连根拔起,但是对于已经在羽林军的攻击下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的几人来说,这惩罚也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为了帮助叶成把握好这些细节,在叶成带着聂雪前往羽林军军营的时候,贾诩也就跟着一起来了,但是当他看到叶成出手打翻了一员羽林军并且强迫对方给他带路以后,贾诩心中就开始萦绕着一丝不祥的预感,而直到叶成主动出手杀死了六名和马廷亲善的羽林军士,然后又和聂雪两人主动对包围他们的羽林军发起攻击的时候,贾诩心中开始有点后悔了。
他妈的,我干嘛非要跟着这个疯子过来,搞得现在陷入了困境之中。
诚然,叶成对于羽林军的攻击行为,可以理解为是遵循了贾诩的建议,对羽林军进行有效的挑衅,并且成功地激起了羽林军对他的敌视,只是,问题是叶成的这些挑衅实在是有效过了头。
凭着连贾诩在内区区四个人,身处在两千军人盘踞的军营里,叶成居然就敢用这么直接,这么暴烈的手段对对方进行挑衅,这已经不能说是大胆,而是疯狂了。
而且,叶成似乎对此还不感到满足,竟是在不断地刺激着羽林军的神经,就像现在……
“噗嗤”
在羽林军不断的谩骂之中,叶成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抬脚走到了一名还坐在地上的羽林军身旁,这名羽林军在之前因为被叶成敲断了左手手肘,所以现在他的左手只能耷拉在身侧,无力地垂落地面,钻心的疼痛让他的额头不停地流着冷汗,他的脸上遍布的是痛苦的神色,可叶成不管这些,哪怕他的模样更惨十倍,叶成也没有任何的怜悯,他只是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在这名羽林军茫然不解的注视中,把长枪用力地贯入了他的胸膛。
长枪刺透了羽林军的身体,发出的只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而这名羽林军则睁大着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双眼,从喉咙里发出着嘶哑的低鸣倒在了地上,一丝血污就停留在他还显鲜红的唇角之上。
校场上安静了,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成,以及他脚边的尸体。
拔出长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成走到了另一名羽林军的面前。
这么羽林军之前被叶成打断了双腿,他蠕动着双手,想要远离恶魔般的叶成,但是从双脚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绝望地躺在地上,乞求着叶成的良心发现。
但是,可能吗?
“住手!”
“噗嗤”
在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叶成没有半点的迟疑,手中的长枪刺入了羽林军的胸膛,一旋,一绞,羽林军嘴角流出了污血,在不甘、绝望与忿恨之中死去。
这少年的心,难道是铁铸的吗?
看着叶成拔出长枪后,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走向另一个羽林军,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在心中升起。
“住手!”
又是一声呼喊,叶成依然故我地走到了一个羽林军的身旁,同样在对方惊惧的注视下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只是,与之前不同,在叶成长枪举起的时候,伴随着那一声呼喊,一个身影跑出了羽林军的阵列,直向着叶成冲去。
“砰”
叶成没有抬头去看冲过来的人影,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然后在来人冲到近处的时候,叶成用千钧之力,把长枪横扫而出,一声闷响过后,来人便以同样的速度飞向一旁,然后重重地摔到在地。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捂住左边腰肋,强忍着肋骨断裂所带来的剧痛,来人躺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向着叶成问道。
“你说呢?”叶成的回答,语气是那么地淡然,声音是那么地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这些涉嫌谋逆的羽林军绑起来。”
看似在回答对方的问话,可叶成的语气却是那么的不可置疑,仿佛就是命令一般,不,叶成确实是在下达命令,对着那些此刻正用或愤怒,或惊恐,或凝重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羽林军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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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牙,羽林军仰望着叶成冷酷的脸庞,手上没有动作,因为他在犹豫着不肯出手对付自己曾经的盟友。
“噗嗤”
只是,三息之后,羽林军士还在思考着对付叶成的方法,叶成却已经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手中的长枪划过空气,带起了一片血花。
“你!”
看着又一个同伴死在叶成的枪下,羽林军士目眦欲裂,一双愤怒的眼睛似欲喷出火来。
只是对于这名为战友出头的羽林军士,叶成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转过了身去,又把黒木长枪的枪尖对准了另一个羽林军。
“住手!”
又是一声呼喊,只是语气中的软弱遮盖了先前的愤怒。
叶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羽林军士。
“我们按你说的做。”
“你能代表他们?”叶成没有收回手中的长枪,只是看着远处还站在原地的那些羽林军士一眼,问道。
回头看了看那些同伴,倒在地上的羽林军士咬了咬牙,用艰难的语气回答道:“能。”
手上的长枪依旧悬在半空,遥遥指着一名受伤倒地的羽林军士,叶成的双眼却是望向远处,当他看见那些羽林军除了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敌视以外,并没有一点想要按他的命令行动的意思以后,叶成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眼前受伤倒地的羽林军身上。
受伤倒地的羽林军接触到叶成冰冷的眼神,身子不自禁地就是一个哆嗦,眼中恐惧的神色已经不可掩饰。
“慢着,大人。”
就在叶成的长枪将要刺下的时候,贾诩来到了他的身旁,阻止了叶成的动作,并用眼神示意叶成再仔细看一下远处的羽林军的情况。
转过头去,叶成就看见有几个羽林军冲出了人群,似乎是看不过自己对他们同伴痛下杀手,想要上前阻止,可是他们的脚步刚刚上前,便被人给拉了回去,挣脱不开同伴钳制的他们只能忿恨地看着叶成,却什么也找不到,而那些拉住他们的人,埋头在他们耳边不知低语了些什么,这几个羽林军的脸色一阵变化,然后他们放低了武器,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再望向这几人身后的人群之中,叶成还看到一些羽林军不断地在同伴之中游走,不时地和同伴们低语几句,接着那些原本伫立不动的羽林军眼中神色不断变化,或不甘,或怨毒,又或是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一般犹豫不定。
看着这十几个不停走动于同伴之间的羽林军,叶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手中的长枪也终于缓缓地收回。
这几个就是关中世家里最值得关注的后起之秀吗?有意思,呵呵呵……
…………
那边不知叶成是对什么事情觉得有趣,这边的赵云却是看着面前的娇小身影,感到一阵阵的头痛。
不过别说是赵云,面对着面前这身材娇小的少女,鲜有人会不感到头痛的。
“喂,小白脸,你说我妹妹跟着你那个什么叶师兄回雒阳了,到底是什么回事?你马上给我交代清楚,不然……哼哼。”
说到这里,少女突然一个侧步,来到一员大汉的身旁,一手叉腰,一手拍着大汉那肌肉虬结的臂膀,挺起了……(唉)的胸膛,一脸傲娇地说道:“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我就让典大哥把你痛揍一顿。”
看着少女傲娇的神情,听着少女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语,大汉和赵云、戏志才相视一眼,随后摇头苦笑不止。
“哼哼,怕了吧?怕了就快点老实交代。”
仿佛没有看见赵云几人的表情,少女依然在那里自说自话个不停。
“这位……聂小姐……”由于少女从见面开始就没有通报过姓名,所以赵云开口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斟酌再三,最后看着对方那与某人几乎毫无二致的面孔,赵云还是称呼了少女一声“聂小姐”,只是那语气之中的不确定实在明显。
“停!谁让你叫我的名字了?我只不过是因为看在你可能知道我妹妹的消息的份上才会和你说话的,所以你最好别有什么误会。还有,在我认可了你的身份之前,只能是我问你答,你不许主动和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挥手间打断了赵云本来就要说出口话,然后便是一大串娇蛮无理,强势十足的发言喷薄而出,说得赵云额头上冷汗直冒,直有掩面一头栽倒的冲动。
“聂家妹子,聂家妹子。”
眼看少女还有继续神气下去的意思,大汉马上挥手叫手下把自家夫人带来,好劝阻少女那令人难以消受的发言。
嘟着嘴,少女在一个少妇的劝说家加拉扯之下,不情不愿地退入了人群之中,而在临走之前,少女还用他那水灵灵的可爱大眼睛凶狠地瞪了赵云一眼,只是以她的相貌配上这一瞪眼,赵云手下不少已经人到中年的已婚男人都不禁想到了家里可爱的儿女,望向少女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抹慈爱。
当然,此刻的他们都自主性地遗忘了刚刚少女的泼辣行径了。
“抱歉,我的这位妹子性格有点……”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大汉就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双方之间的尴尬,只是话说到一半,大汉却又突然不知该如何去为少女开脱,也是只能一脸尴尬地定在那里,双手依然是保持着一个抱拳作揖的动作。
“无妨、无妨,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听着赵云的回话,大汉以为他这是在说客气话,主动为少女开脱,见得赵云这么上道,大汉顿时觉得赵云顺眼了不少,心里对赵云的评价也是上了一个台阶。
只是,大汉不知道,赵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话,刚刚少女的那种语气和神态他的确见过不少,不过那都是在之前游学到雒阳的路上,叶成在教训那些诸如恶棍啦,恶棍啦,还有恶棍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和刚刚少女表现出来的一般无二。
“这就是师兄以前说的什么傲娇吗?不过还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啊。”
赵云一边回想着以前被叶成灌输的奇怪思想,一边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禁一叹。
娇小的身材,柔顺的齐肩黑发在脑后用黑色的缎带绑成了一条小巧的马尾,多出来的发丝自然地垂落在两鬓,瓜子脸和清秀的五官给人以一种精致的感觉,再配上一双纯净无咎的水灵大眼,少女的模样完全就和聂雪一模一样,除了那锋芒外露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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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陈留郡己吾县西北偏西二十里外的一处庄子前。
赵云带着三千手下,从鄢陵出发,一路绕过了被黄巾占据的扶沟和圉县,原本按照戏志才的计划,明天他们就可以驰援困守在己吾的近千汉军了。
只是当他们来到离庄子不远的地方的时候,斥候来报,说是前方正有百余名黄巾在围攻一处庄子,庄内百姓正在拼死抵抗。
出于自己的侠义心肠,赵云当即下令由戏志才统帅大部队随后跟进,他自己则带领着两百骑兵先走一步支援被围攻的小山庄,而就是赵云这么先走一步,就让他遇到了那个样貌和聂雪一模一样的少女。
当赵云赶到小山庄的时候,百余黄巾军正围着小山庄低矮的门墙不要命的强攻,而小山庄里的十几名大汉正在拼死抵抗着黄巾军的进攻,而在山庄前的地上早已躺着许多的尸体,有手握短刀面容凶狠的壮汉,也有脸色土黄头戴黄巾的太平道士兵,而庄前的土地也因为鲜血的滋润而变得泥泞。
本来由于双方之间的人数差距,小山庄是无法顶得住黄巾军的进攻,但是赵云却发现,在山庄之内有一员异常强壮的大汉非常生猛。
这员大汉并不和其他人一起据守在门墙边上,而是手握双刀立在山庄的前院之中,双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墙边上的战斗,而每当有黄巾军突破了大汉们的防守进入了山庄之内,这员大汉便会信步上前,手中双刀连挥,只不过短短的两三息时间,那些进入山庄的黄巾军便会在大汉的强猛攻势之下身体一分为二,死得不能再死了。
正是由于这员大汉的存在,所以其他人才能放心地战斗在第一线上,把黄巾军拒之门外。
而小山庄之所以能顶得住黄巾军的进攻,除了是因为有这员大汉在坐镇以外,还因为在庄子前院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手持猎弓,不时地对着庄子外的黄巾军射出几支弓箭,额外增加着黄巾军的伤亡数字。
劣质的猎弓,劣质的箭矢,箭术不佳的射手,要是黄巾军不是弓箭等武器储备严重不足的话,这些个孩子根本不会有出手的机会,他们只要一出现在院子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落下,然后在他们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会被射成筛子了,只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黄巾军有足够的弓箭,估计这庄子也就坚持不到现在了。
不过假设之所以是假设就是因为它未被证实又或者是无法被证实,而当假设继续作为假设存在的时候,现实将是不可逆的。
而现在的现实就是,每当黄巾军一波攻势冲到门墙之前,下一波的黄巾军只能是紧随前人脚步等待着他们的进攻轮次,这一动到一静的转变之间,那几名少年的弓箭就会整齐划一地落到他们的头上。
虽然落下的箭矢不多,力量也不算太强,速度也没有多快,但是脚步刚刚减缓到接近停止的黄巾军,面对这几支稀疏的弓箭,却偏偏完全无法防御,手中的兵器仅仅是刚举起来,箭矢便已没入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了滚烫的鲜血。
弓箭射出的时机真可谓是掌握得妙到毫巅,令一旁的赵云也是叹为观止。
惊叹了不过一瞬间,赵云便赶紧带着部下冲入了战圈之中,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可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看戏的。
两百骑兵跟随着赵云的脚步,策驶着战马,手中的长矛闪现一阵阵的寒光,有如利剑一般插入了黄巾军的阵势之中。
从来黄巾军就只会仗着人数优势欺负人,而如今赵云麾下的兵力胜过黄巾军,而在个人战力方面,正规军对农民军有可比性吗?骑兵对步兵有可比性吗?
黄巾军只不过承受了一个冲锋,阵势便已经宣告崩溃,眼见数十名同伴死在汉军的第一轮冲锋之下,剩下的黄巾军无不是瞬间失去了再战的语气,口中发一声怪叫后便四散奔逃而去。
就在这时候,山庄里一声婉转娇脆的声音传来:“典大哥,别让这些黄巾贼逃了。”
一听得这话语,山庄里那名特别壮硕的大汉便向前疾奔几步,也不走正面,直接一跳,然后双手在门墙上一撑,整个巨大的身子便翻过了墙顶,落到了庄子之外,若不是亲见,赵云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身高九尺、体壮如熊的大汉身手居然如此地灵活。
大汉身形一落,口中便是一声大喊,施展开脚步,赶上了逃跑的黄巾军,手中双刀毫不留情地翻飞砍落,带得一阵残肢断臂、骨肉鲜血激射半空,场面一时间显得是异常的惨烈。
居然连民间人士都对追杀黄巾军如此落力,赵云自是不会怠慢,长枪一挥,一声令下,两百骑兵便五人一组,分成数十小组,分散开来追击四处逃命的黄巾军。
战场上最忌讳的是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因为人的脑后没长眼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狼顾之相的,所以当士兵不顾一切地溃逃,把后背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的时候,死神们无一例外地都会开怀大笑,因为那些暴露了后背的士兵们已经是一只脚踏向了它们的怀抱之中。
两百名骑兵如今则是化身为了死神,不断地收割着黄巾军的生命,等到戏志才带着大部队赶到之时,留下的已经只有黄巾军的尸体了。
打扫战场完毕,赵云、戏志才和那员生猛的大汉面对面站到了一起,正要开口寒暄,却被一个脆生生,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打断:“典大哥,既然打跑了黄巾军,那就别在外面杵着了,快进屋里来吧,嫂子可是挂念得紧呢。”说完,庄门处便传来一阵悦耳的娇笑声,偶尔还夹杂着一阵又羞又恼的打骂在其中。
好熟悉的声音。
听得这娇脆的嗓音,赵云和戏志才不禁对视一眼,眼中挂满了疑惑的神色。
“典大哥,嫂子害羞了,哈哈。”很快,又是一阵笑骂声传来,而一个娇小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抱歉,大人,我的这位妹子……”
“聂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叶师兄一起回雒阳了吗?”
典大哥正因为少女的失礼而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开口解释两句,不料话刚说到一半,赵云却出人意料地开口问了这么几个问题,典大哥不禁一愣,看着赵云脸上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思忖这位少年将军和他的这位妹子还是老相识?只是之前怎么没有听她说过认识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只是可典大哥想的不一样,少女在听到赵云的询问以后,只是歪着头,睁大了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赵云,一脸疑惑的样子,这表情看起来和聂雪思考问题时候的天然呆模样倒是七分形似九分神似。
“难道认错人了?”
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大眼中的迷惑神色,赵云心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只是片刻之后,少女的表情突然一变,原本宜嗔宜喜的娇俏面容突然被一阵阴沉怒色所掩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之中更是射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敌意。
“小白脸!你刚刚说我妹妹跟一个姓叶的一起回雒阳了?那个男的是什么人?还有,我的妹妹无缘无故地怎么会跟着他一起,是不是那个什么叶师兄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你马上给我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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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秋、哈秋、哈秋”
刚从张让的府邸出来,叶成便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吸溜了一下正在鼻孔里酝酿着的鼻涕,叶成又用手摸了摸从早上就一直跳个不停的眼角。
“到底是谁在背后骂我?说长论短的,一定是女人,嗯一定是。”
一边苦中作乐式地自我安慰着,叶成一边沿着大道前行,看方向,他的目的地应该是当朝太尉杨赐的府邸。
…………
“启禀老爷,羽林中郎将叶成大人求见。”
“嗯?叶成?他来何事?”
“回老爷,老奴不知。”
“可有拜帖?”
“回老爷,叶大人不曾递上拜帖。”听完管家的回报,杨赐双眉轻皱,心中思索不断。
这叶成与张让过从甚密,虽然看样子两人更多的只是合作关系,但是我和何进之前毕竟对他颇有敌意,这叶成又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主,而且自从那次在大殿上表示了有限的善意以后,他便不曾和我们两家有过什么接触,即使是前几日帮他把荀攸安插在西园军中,接掌了他留下的左助军校尉的职位,事后也只是荀攸一人以荀家子弟的身份前来打了声招呼而已,叶成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他们两人当时便已经有了嫌隙?也不对,两人以前的来往就不能说是多么的亲密,在阳翟时荀家的倾力相助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如今两人的表现应该也是如此,仅仅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话说回来,现在荀家还会和叶成继续合作下去吗?荀家毕竟是士族名流,而叶成在回来雒阳以后却是和张让之间来往颇多,若是顾虑名声,荀家还真有可能断绝和叶成之间的合作。不过若是他们之间断了合作,之前听说的叶成在羽林军中的大动作又是怎么回事?没了荀家在背后的支持,他哪来的底气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张让?不可能,张让这个阉宦虽然是陛下的亲信,但是有我跟何进在,他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作动作。那这叶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他前来难道就是为了此事?若真是如此,他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插手?
“父亲,这叶成此次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一声提问打断了杨赐的思考,杨赐抬头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
“叶成素来行事出人意料,为父也猜不透他的来意。”
“那……这叶成我们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文先,你留下来,好好见识一下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
…………
房间很明亮,但是房间内清冷的空气却让人感到了压抑,在干净的房间里飘起的几粒灰尘,在阳光映照下少年脸上却了无生气的表情,一切都让人心里是那么的不舒服。
“你就是那个被叶大人俘虏的黄巾贼?”
“……”
“你叫什么名字?”
“……”
“我是羽林中郎将叶成,叶大人麾下司马,贾诩。”
“……”
“黄巾军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各地的豪族武装,朝廷的镇压军队,还有不堪其扰的老百姓所组成的义军,黄巾军的覆灭不会太久。”
“……”
“只可惜黄巾军覆灭以后,他所造的孽却不会消失,反而会愈演愈烈,到时天下苍生遭的劫难只会更加深重。”
少年的眼神动了,还是那么的茫然,那么的了无生气,但是它确实动了,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而且还是如此的微不可察。
“黄巾军罪孽深重,纵死亦不能谢其罪。”
“……”
“我给你一个机会。”
站起身来,贾诩走到了少年身旁,在他的耳边如恶魔般呢喃引诱着。
“做叶大人的一把刀,砍掉黄巾军所引起的灾祸之根,给百姓一条活路。”
微不可闻的呼吸喷吐在贾诩的耳边,却让贾诩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出了房间。
…………
“典大哥、典大哥,我要去雒阳,你让我去嘛。”
“胡闹!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你去什么雒阳!就连我们这些大男人现在都不敢到处乱跑,你一个女人家乱跑什么!”
眼看着之前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典大哥突然间态度转变,说话间语气颇重,少女心中直感委屈,眼睛红红地望向了一旁的嫂子,却是看到嫂子也是又怜又痛地看着自己,好半响之后才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帮她劝说自己的丈夫。
眼看得自己最大的靠山也不支持自己,少女倔强地一仰头,忍住了委屈的泪水,小嘴嘟起,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抱歉,大人,我家妹子失礼了。对了在下姓典,名韦,是这处庄子的主人,敢问大人名讳。”看着少女离开了大厅,典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向着赵云一抱拳,为少女的失礼道歉。
“典兄言重了,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
“原来是赵大人,请容典韦在此谢过赵大人刚才相救之恩。”说着,典韦就要向着赵云一拜,慌得赵云忙上前去,扶住了典韦,只是典韦力量实在太大,心里暗惊于典韦力量之大,任凭赵云如何用力,根本没办法拉住典韦,最后还是让对方对着自己俯身拜了下去。
“典兄何必如此,黄巾军祸乱天下,我既为朝廷任命为一军之长,见得叛军在攻伐良民,又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何况以典兄武力,谅那区区百余黄巾还未放在典兄眼里吧?”
“不管赵大人如何说法,救了在下以及庄子上下七十余人却是事实,赵大人当得在下一拜。”
对于典韦执意向自己行礼,赵云是只能苦笑,但是典韦那份恩怨分明的豪爽赵云却很是欣赏,再加上亲眼目睹了典韦的高强武艺,赵云当下心里便升起了与之结交的心思。
刚等典韦重新坐回位子上,大厅外突然跑入了一名身高体壮的少年,脸上一片急切的神色。
少年跑入大厅,还不等别人发话,喘气着大声说道:“不好了…父亲,聂姐姐、聂姐姐…不见了。”
少年的话一说完,厅中几人都是为之一愣,这离聂家妹子负气回房时间不过刚刚过了那么一炷香时间,她人怎么就不见了?
“你找清楚了吗?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
“父亲,我都找过了,从聂姐姐的房间到厨房,再到六妹的房间我都找过了,全都不见聂家妹子的影子。”
听完少年的回答,典韦的眉头就担忧地皱了起来。
“呵呵,典庄主不必担心,想必聂小姐应该是去雒阳了。”就在众人心中担忧不已的时候,一旁的戏志才却是风轻云淡地笑着说道。
“雒阳?她去雒阳干嘛……”刚刚下意识地问完这句话,典韦便马上反应了过来,少女刚刚不是嚷着要去雒阳看她妹妹吗,而自己却因为担心她的安全问题阻止了她,这回怕是少女贼心不死,一个人偷跑向雒阳去了。
这丫头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从这里到雒阳,一路上不说那数量不知几何的黄巾军,就是那些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落草为寇的难民就让这路上无法太平,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到底是有多么危险啊。
“小满,你马上叫上你胡二叔、李三哥,还有你那几个兄弟一起去把聂家妹子给找回来。”
“慢。”听了父亲的吩咐,典满就要应声离开,这时候戏志才却突然出口说道:“典庄主,聂小姐为人聪敏,若她有心要瞒过各位自己的行踪,现在派人去找她怕是正中聂小姐的下怀了。”
“戏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各处黄巾乱起,陈留和雒阳之间的道路多有中断,只有颍川是在朝廷的掌握之中,道路通达,如果聂小姐要在最短时间内到达雒阳,与其翻山越岭地绕过黄巾军的封锁,不如直下颍川,转道雒阳。”
“这么说来,只要我们沿着去颍川的路找,就可以找到聂姐姐了?”戏志才话还没说完,典满便已着急地出言打断。
“非也,之前典庄主说过,之前黄巾军数次攻打贵庄,却都是有赖聂小姐排兵布阵居中调度才能打退黄巾军,这么说来,聂小姐应该还是一个精通兵法之人。”说到这里,戏志才停了下来,看到典韦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所言,这才接着说道:“如果是这样,即使聂小姐真的朝着颍川而去,我们也是找不到她人的。”
“为什么?”这次轮到典韦不解问道。
“且问各位,聂小姐既是要瞒过给位,私自去往雒阳,那,她为何在天光尚在之时离开?”
戏志才话一说完,眼睛一扫,就见厅中众人一时间脸上表情各异,有疑惑不解的,有恍然大悟的,也有哭笑不得的。
“聂小姐如此急着离开,怕是故意要让我等知道的吧?”说话的,是一脸苦笑的赵云,见戏志才笑着点头,赵云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哭笑不得了,“她这是算定我知道以后会派人寻她,然后想要借着聂小姐的名义让我派人保护她去雒阳吧?”
听完赵云的话后,戏志才虽然脸上也是哭笑不得的样子,却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如今该怎么办?”赵云捂着额头,轻叹了一口气,他突然间觉得,这聂小姐实在是和叶成太像了。
“事到如今,大人你还是先写一封信给叶大人说明原委,并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雒阳,让叶大人做好准备,然后再派人护送聂小姐一同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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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典韦老婆从聂家大小姐的房间会,满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厅中众人又是一阵苦笑,因为事情就如戏志才说的那样,房间里除了两件披风和一把护身的匕首外,其余的衣服金银等细软都还留在房里没有动过,要是这位聂家大小姐真的想偷走去雒阳,又怎么会仅仅只带了两件披风和一把匕首,连钱也不带一点呢?
一手扶额,赵云又开始觉得头痛了,这位聂大小姐的意图他现在是知道了,但是要如何应对这位和聂雪有着一样相貌的大小姐他却是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按戏志才所说,给叶成写信让他早做准备是一定的,毕竟在赵云,又或是其余的人看来,聂雪和叶成之间的关系可不单纯,要不然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征战整个颍川,然后又跟着叶成一起回返雒阳,而留下了那时候身受重伤留在阳翟休养的青梅竹马曹性呢?
这么说来,人家担心妹妹的终身幸福而急着赶到雒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问题是这个时间段,黄巾乱起,到处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落草为寇,这环境实在是不适合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而要是让赵云派人保护聂大小姐上路,这应该算是假公济私呢,还是以权谋私?
不管如何,赵云是不想担上这么一个公私不分的评价的,但是因为这聂大小姐看样子已经是铁了心一定要马上出发去雒阳了,看在叶成和聂雪的脸面上,他要不派人护送这聂大小姐一程又实在不妥,要是人家在脸上出了什么事,赵云也不好向别人交代,不管是聂雪,还是对方的养父母,又或是跟聂大小姐非常亲近的典韦庄子上下,毕竟事情的起因可是自己的同门师兄拐跑了人家的亲妹妹啊。
赵云在那里一个人苦恼不已,身旁的戏志才也不好发言,因为这也算是别人的家事不是?他这个做人部下实在不好插手上司的家事。
赵云和戏志才两人各有各的原因一言不发,倒是一旁的典韦心痛这位妹子,不管不顾地就开口说道:“真是的,这妹子怎么就这么任性呢?算了,这陈留郡现在也不太平,你们去把妹子找回来,然后收拾东西,我们就一起陪着聂家妹子去雒阳看她妹妹去吧。”
听得典韦发话,典韦老婆和典满以及大厅里的另外两个中年人居然都没有出言反对,反倒是一脸本该如此的样子去做准备去了。
看着典韦庄子上下为聂大小姐如此尽心尽力,赵云不禁心道一声惭愧,人家可以为了一个外人不惜劳师动众,而他作为叶成,这个事件主角之一的同门师弟,却还在这里顾这顾那的,实在是不像个男人。
于是在经过了短时间的思考后,赵云让戏志才把麾下受了伤,需要休养,不适合马上上战场的士兵挑出来,以休养的名义护送聂大小姐一同回返雒阳,同时赵云还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带给太史慈,让太史慈多加照顾聂大小姐一行。
…………
“哟,本善。身体没事了吧?”
从太尉府上回到武馆,叶成就看到曹性正坐在大厅里和王越的一众弟子聊得开心,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曹性说话时却是中气十足,看来即使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伤势也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大人。”听得招呼,曹性一转过头来就看见正走入大厅的叶成,于是忙起身来躬身行礼,而一旁的王越弟子们也仿佛地向着叶成打招呼,只是和曹性比起来,他们就显得随意多了,仿佛叶成并不是什么朝廷大官,而只是一个邻居大男孩,或许在他们眼里,叶成就真的只是一个邻居大男孩吧。
叶成也不计较这些虚礼,反倒还一边走一边配合着搞怪地回应着他们的热情。
“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来到曹性身旁,叶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而又关心地问道。
“谢大人关心,属下伤势已无大碍。”对于叶成表现出来的关心,曹性心中有着感动,而叶成那随意的亲近又让他感到了亲切,所以在回话时曹性也越发地显得恭敬了。
“呃?属下?你好像不是我属下,而应该是一县之长吧?不过算了,我正好缺人手,你虽然不是六郡良家子,但也是有军功者,那你正好和贾文和做我的左右羽林监,帮我掌管羽林军。”
原来听了叶成的前半句话,曹性的心里一阵黯然,毕竟比起做一个小县城的县长,他还是更喜欢呆在军中,靠手中利剑封侯拜相,而跟随着叶成坚守阳翟,曹性就觉得叶成是可以带领他建功立业的人,只是如果叶成真的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投效曹性也没有办法,只能独自哀叹时也命也了,却不料下一刻叶成就给了他一个惊喜,叶成不但接受了曹性的投效,还一开口就任命了曹性为羽林监。
羽林监是什么?按照羽林军的编制,羽林中郎将作为羽林军的最高指挥,直辖128名羽林郎,麾下置800人羽林左骑和900人羽林右骑,由羽林左右监分别负责统领,羽林左右监俸禄六百石,下属有丞一人。
羽林左监和羽林右监可以说是羽林军中的第二号实权人物了,而且由于羽林军掌宫禁宿卫,所以尽管羽林左右监仅仅只是六百石的小官,但是其地位却比许多同为六百石的官位高得多。
原本以曹性的资历,他最多也就刚刚好够到了加入羽林军的门槛而已,却不料叶成这么一开口,曹性便成为了羽林军中的实权人物,虽然实情如何还要以后才知道,但是光是叶成的破格提拔就已经足以让曹性对他感激涕零了。
“对了,贾文和在不在?”对于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让曹性心思翻滚不停,叶成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对他来说,新官上任在重要的位置上安插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后院安置你带回来的那个受了重伤的小孩的房间里。”一名王越的弟子回答道。
“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进去有一阵子了。”
听完这名弟子的话后,叶成不禁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像贾诩这么一个常规性保持着心如止水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去看望一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重伤病人呢?不过瞬间之后,叶成就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反正贾诩人就在这里,自己去问他不就得了,况且自己还有事要找他商量,到时候顺便八卦一下就是了,因此,叶成便拉着曹性一同走向了后院去找贾诩去了。
“贾文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一来到后院,叶成就看到贾诩嘴角带笑的从廖化的房中走出,于是便开口揶揄了贾诩一句。
“大人。”面对叶成的揶揄,贾诩彷如未闻,依然是恭敬地对着叶成拱手行礼打招呼。
“有事找你,进来说话吧。”叶成见贾诩没有搭话,于是也不再浪费力气和他废话,直接就让贾诩跟着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三人落座,叶成向曹性和贾诩简单介绍了一番,等两人寒暄之后他才转向正题说道:“我已经按你说的,和张让、杨赐打过招呼了,事情很顺利,张让答应除非我把事情交到陛下手里,否则他不会多加干涉,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招惹那些和十常侍作对的人无意义的攻击了;至于杨赐,他也答应了这次事件会作为我们的后援,只是他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他不会直接出面,最多是暗地里帮我们疏通一下关系,让我们办起事来方便一些,第二点他要求我在羽林军中为他的族人预留几个位置,同时不能让袁家的人进入羽林军。”
贾诩:“杨太尉的条件大人你都答应了?”
叶成:“难道我不应该答应?”
贾诩:“不,大人你应该答应。杨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多有千石以上的高官,与袁家可以说是毫不逊色,这是和袁家相比,杨家的这些门生故吏中却没有一个是手掌军权的,尤其是在这雒阳城中,袁家还有一个袁术任虎贲中郎将,掌管着两千虎贲军,而杨家却连数百城门卫也无法掌握,杨赐在位时尚且能凭他个人的声望略略压过袁家一头,但是如今杨赐年事已高,距离他卸官归田之日不远矣,一旦杨赐卸官归田,那他半生经营的党羽势力必定会有大半倒向袁家,以袁隗和袁逢两兄弟,以及袁绍、袁术这两个后起之秀的名望,再加上袁家的势力,杨赐之子杨彪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袁氏得权,杨家怕是就会沦为袁家的附庸了。”
叶成:“所以杨赐才会急着想要培养族中后辈进入军队当中对吧。”
贾诩:“对,也不对。与其要花如此之长的时间培养一个族中子弟掌握军权,不如拉拢一个手掌实权的将领来得方便,因为杨赐他等不起。”
叶成:“这么说来,杨赐对我的拉拢还会继续?”
贾诩:“不单止是会继续拉拢,而且拉拢的力度还会不断地增加。”
叶成:“只要我能一直手握羽林军的实权,并且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贾诩:“对。只要大人能一直掌握羽林军的实权,并且能继续得陛下的青睐。”
叶成的嘴角终于带上了笑意:“那是不是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不论做了些什么,都会有杨赐为我们善后?”
贾诩没有回答,只是他此刻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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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赐确实容忍了叶成的胡作非为,不管是在军营中的屈打成招,他佯作不知,贾诩靠捏造的似是而非的证据给人入罪,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是叶成对被捕入狱的关中世家和尚且逍遥的关中世家子弟之间挑拨离间造成了几起三五人间小规模的血拼,他也关照手下人不问缘由、从速从严处理。
杨赐看似纵容了叶成,但实际上这些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叶成可不好白痴到认为杨赐会真的成为他的后援,让他得以一举歼灭盘踞关中多年,曾经辉煌的所有关中世家,而他之所以明智杨赐和他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不牢靠却依然如此嚣张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在钓鱼罢了。
“鱼似乎冒出头来了。”
现在是中午,可是营房里却显得有点阴暗,叶成坐在案几后面,贾诩就站在他的面前,在案几上摆着几份竹简,上面写着的是羽林军的人员资料,不是羽林军中自备的资料,而是贾诩从几名冤枉下狱的关中世家子弟嘴里撬出来,然后整理出来,对每一名世家出身的羽林军的姓名、身高、特长、性格、家族背景、家族势力等都有详细记载的资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资料对叶成完成他的计划有着莫大的好处,只是此刻的叶成虽然眼睛时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眼前的资料,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惫懒的模样,似乎他在看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而是一些不知是谁拿来的,老生常谈的无聊言论。
“是谁?”
叶成就连询问的话语,其中的眼前也透露着无法掩饰的惫懒。
“上次大人您入营之时跳出来阻止你的那个叫做贺弼的羽林郎。”
贾诩语气恭敬,但是在叶成听来却是那么地冷淡。
“只有他一个?”
头也不抬,叶成的语气却是越发地惫懒了。
“暂时只有他一个。”
“连跟他联系的人都不知道?”
“不知道。”
一手敲击着案几,一手慢慢合上了面前的竹简,叶成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这些家伙隐藏得好深啊。对付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值得这么绕圈子吗。”
听着叶成看似提问,用的却是肯定语气的话语,贾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半响没有说话,只是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忍不住一阵腹诽:你算小人物?身为羽林中郎将却搞得羽林军天翻地覆,又几次三番地得罪大将军一党,到现在你还能活蹦乱跳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又和太尉杨赐搭上了线,身边亲朋都手握军权,你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与小人物这个评价挂钩。
“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叹了口气,叶成一头趴到案几上,无力地问道。
“回大人,属下认为现在我们应该离开雒阳了。”
“离开雒阳?”
“是,离开雒阳。”
“带着这些明显和我不对眼的部下一起离开雒阳?”
“是。”
“把我的后方暴露在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眼前而我离开雒阳?”
“是。”
“去哪?甘陵还是南阳?”
“甘陵。”
甘陵,位于冀州清河国,与平原郡接壤,是清河国治所,现在刘虞被任命为甘陵相驻守其中。
自从黄巾乱起,张角一心想领兵攻陷司隶,只可惜,虽然冀州是黄巾军的大本营,但是在张角起兵之时,河间、渤海、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等地是群起响应,一夜变天,但是不管这些地区对张角是多么地爱戴,又是然后地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但是对于张角来说最重要,扼守着张角大军南下通路的魏郡、赵国和清河却是被紧紧地掌握在了汉军的手中。
魏郡是从广宗连同司隶的必经之路,张角自恃手握近三十万大军,必能碾平据守魏郡的汉军,只是他没有想到,新任冀州刺史的王芬到任伊始便大力收纳流民,安抚叛乱,治军理政,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被天灾人祸逼得人心惶惶的难民安定了下来;席卷冀州的黄巾信徒竟是几乎在魏郡失去了立足之地;曾经畏黄巾如虎的冀州守军也重新恢复了战意。
王芬上任月余,只不过是踏踏实实地做了些一周之长所应该做的工作,却是使得魏郡在面对黄巾军时是如此地牢不可破。
再加上张角同乡田丰的相助,不擅兵事的王芬收缩了防线,引诱张角大军深入魏郡腹地,以清河与赵国的兵马分别威胁张角大军的侧翼与后方,使得张角大军就此被硬生生地拖在了魏郡而不得寸进。
就在魏郡看似无忧的情况下,不甘于失败的张角一纸调令,青州黄巾十万大军便开进了清河境内。这十万黄巾军的加入,冀州局势便马上急转直下。青州黄巾渠帅卜已竟是聪明地留下了三万兵马在清河境内,牵制住了清河的汉军,而他自己则带着七万大军直扑魏郡治所邺县而去。
这一下子从侧翼而来的不再是帮助自己同抗叛逆的援军,而是换成了暴虐贪婪的青州黄巾,王芬手下原来就不多的兵力更是变得捉襟见肘,为了守住邺县,不让张角打通通往司隶的道路,田丰不得不再一次收缩了防线,把防线退回到了邺县一带,可是这么一来张角和卜已却得以合兵一处,把邺县重重围困。
邺县情势的消息一传出,原本正在带兵镇压兖州黄巾叛乱的北中郎将卢植便马上领兵北上增援邺县,并在与卜已所部的几次交手中获胜后上书朝廷,要求朝廷派出兵马增援清河,以期能重新恢复对黄巾军的夹击态势。
卢植的建言没有错,要以弱胜强打败黄巾军,坠其锐气是最好的方法,而要想有效的打击张角大军的锐气,那不断地派兵威胁张角大军的侧翼和后方,把对方拖入战争的泥潭则是最好的选择,毕竟黄巾军的士兵基本都不是职业士兵,对于持久战和硬仗缺乏足够的应对经验。
只是卢植的建议虽好,可灵帝却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要派谁去?
与冀州接壤的幽、并、青、兖各州,不是置于黄巾军的势力之下就是正在尽力镇压当地的黄巾叛乱而无兵可派,那剩下的也就只有司隶,既无黄巾作乱,又驻有数万大军,是当前情况下唯一可以派兵增援清河的地方。
但是朝中的各位大佬可都是惜命之人,要让他们从雒阳守军当中派出人手增援清河,他们还真有点怕,虽然他们明知要是张角攻破的邺县,他们也未必能守得住对方数十万大军的进攻,但是让他们分薄司隶兵力,派人穿过多处被黄巾军占领的地区后增援清河,他们也实在拿不出相应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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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位于司隶南方,因汉光武帝刘秀发迹于南阳,并其手下主要将领云台二十八将大都出身南阳,故南阳又有帝乡之称。
如今张曼成为南阳黄巾渠帅,领兵二十万与汉朝新任南阳太守秦颉对恃于宛县一带,只是说是对恃,秦颉却觉得很奇怪,黄巾军明明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哪怕他们的装备和训练与自己手下的万余汉军存在着无法比拟的差距,可要是他们真的要拔掉自己这颗钉子,一拥而上他秦颉也只能选择不战而退。
而近几日黄巾军也确实一改先前龟缩在宛县的情况,主动派出军队对秦颉强打猛攻,可是事情怪就怪在黄巾军的强打猛攻上,因为秦颉发现,一开始黄巾军的攻势确实猛烈,两三万的黄巾军舍生忘死地对他的部队发起了强攻。
当时黄巾军的攻势是如此的强猛,强猛得秦颉仅仅只是略作抵抗后便带领着部下向后撤退,而黄巾军在见得秦颉后撤以后,也是一路地衔尾追击,直到东武亭一带,黄巾军才似乎因为力尽而停止了追击。
秦颉当然是趁此时机,指挥士兵把营地修建得尽可能地坚固,以抵挡第二天黄巾军的强猛攻击,可是当隔天黄巾军向汉军营地发起进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舍生忘死的进攻,可在激战之后,双方留下的尸体加在一起却还停留在两位数上。
这实在很奇怪,当秦颉第一次看到这份战损报告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妥,只是随后黄巾军不断地派来增援部队,并且连续地发起进攻,使得秦颉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黄巾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然,这些细节身在雒阳的贾诩是不知道的,但是却不影响贾诩作出正确的判断:南阳黄巾军不是想灭掉秦颉的部队,他们图谋的,飞速更新
而支持贾诩作出如此判断的依据,则是如下三点:
一、南阳黄巾原来就是在起兵之后,以迅雷之势占领了宛县,而之后便停下了进军的脚步,大军驻留宛县之内耽于逸乐。
二、当秦颉带领军队来到宛县平叛,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曾三次派出兵马出城挑战,均已失败告终,然后黄巾军便紧闭宛县城门,拒秦颉部队于城外。
三、东武亭并非是什么易守难攻之地,而黄巾军在连击秦颉所部,致其后退三十里后,面对在东武亭驻军的秦颉所部却是久攻不下,这明显和之前他们表现出来的能逼退秦颉所部的战斗力有所差距。
基于以上三点,贾诩就能很肯定地说,黄巾军对秦颉的进攻不过是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幌子而已,他们要的不是占领富饶的南阳剩下的土地,也不是要挥军北上杀进雒阳,他们求的,是要重新恢复和中原各地的黄巾军的联系。
本来颍川不论是对于汉军的平叛战略还是黄巾军的进军司隶的方略来说都是关键的一环,不论是哪一方占有颍川,都将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战争主动权,如今颍川落在汉军手里,不但切断了黄巾军几大军团之间的联系,破除了黄巾军对于京师重地的包围,同时也是为汉军赢得了重要的战略纵深。
可对于黄巾军来说,失去了颍川,他们几个军团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意味着的是他们失去了对汉军的牵制,让汉军能对他们逐一击破,尤其是对于南阳黄巾来说,西面的三辅和汉中的黄巾军势力不是被朝廷压制就是被当地的其它势力所吞噬,根本不成气候;南面的荆州,不但宗贼林立,其蓄养的私人武装牵扯住了黄巾军的力量,就是在中原各地天灾连绵的时候,荆州却是算得上风调雨顺,再加上荆州原本就土地肥沃,当地的百姓还能求得一餐温饱,所以太平道在荆州并没有太多的市场,这也使得黄巾军无法在荆州拉起足够的叛乱武装,以武力占领荆州;北面是驻有重兵的司隶校尉部,东面是落入汉军之手的颍川,南阳黄巾可以说现在已经是被彻底孤立了。
若是想脱出重围,南阳黄巾最佳的选择就是向西进军三辅地区,但是已经习惯了南阳富饶的南阳黄巾,实在是无法适应历经战乱、破败不堪的三辅;而汉中一带虽然富足,但是黄巾军经营多年,在汉中根基不浅,却还是无法逃过被别人吞并的命运,那就可以想见,盘踞在汉中的那股势力到底有多么强大,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张曼成是不可能向汉中出兵的;至于南方的荆州诸郡,张曼成很清楚,若是他无法得到到底百姓的拥护,他的大军就无法在荆州立足,因为他很明白自己的部下平素的表现到底有多么的不堪,烧、杀、抢、掠、凌辱妇女,凡是能算得上是恶行的,就几乎没有南阳黄巾没有做过的,若是张曼成无法凭借太平道的大旗,把荆州百姓绑架上自己的战车,那他在荆州将会受到比现在猛烈十倍、百倍的反抗,这不是张曼成想要的。
既是西面和南面都不适合南阳黄巾发展,那剩下张曼成考虑的就是北面和东面了,北面的司隶驻有重兵,有紧守各处关隘,张曼成可没有只凭手下二十万兵马就能打下司隶的信心,这么说来,颍川就成了张曼成唯一的选择了。
土地肥沃,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刚刚回到汉军手里,朝廷还没来得及彻底拔除颍川黄巾的根基,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吸引着张曼成。
在张曼成看来,只要甩掉了秦颉这个可恨的尾巴之后,凭他手下的兵马,重新收复颍川到他的麾下只不过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小事情而已,但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小损失,让自己能更好地据有南阳和颍川,张曼成还是在和一众部下商量之后,派出了五万部队牵制秦颉,而自己则带领着剩下的兵马竟有鲁阳和叶县进入颍川。
只可惜,张曼成不知道,叶成在尚未击垮颍川黄巾之前,便早已留下了两枚棋子防备南阳黄巾有可能的东进了,而等到张曼成兵分两路,分别兵临鲁阳和叶县城下的时候,他才惊觉城头上飘扬着的,是代表汉帝国威严的龙旗,而不是张角的起义用的印有“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杏黄三角旗。
当然,和当初阳翟城下的波才一样,张曼成对于困守城中的数千汉军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一声令下,手下大军便对着两城发起了凶猛的进攻,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座在他眼里寒碜的小城不但没有在他手下大军的进攻下陷落,反倒是打得自己损兵折将。
贾诩或许不清楚荀彧和钟繇的能力,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叶成所说的守住鲁阳和叶县,但是既然这是荀攸的布置,那他相信荀攸,相信这个被世人称为百里之才的智谋之士所作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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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么去甘陵?”
站起身来,叶成走到了一旁的书架处,一阵打量后,从中轻轻地抽出了一卷羊皮纸。
贾诩:“大张旗鼓地去。”
叶成回到了座位上,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仔细地审视着拓印其上的地图,从司隶到冀州的地图。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要去哪吧?”
头也不抬,叶成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雒阳一直画到甘陵,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无形之线。
贾诩:“黄巾军不知道那就没有意义了。”
清渊,叶成的手指停在了这个被历史淹没的城市上。
“你留在雒阳?”
“雒阳有荀公达在。”贾诩笑着摇了摇头。
手指轻轻敲打在地图上,叶成闭上了眼睛,脑中的各种信息与想法在交错闪现。
“我的价值还值得荀家下功夫吗?”
良久之后,叶成霍然睁开了双眼,眼中古井般的深邃掩盖住了他脸上的惫懒,使他看起来显得如此的捉摸不透。
面对叶成的问题,贾诩半闭着眼睛,微垂着脑袋,却是一言不发。
“要说我没有价值,你怕我会记恨于你,但若是说完有价值,你又怕我会猜忌于你,所以你就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叶成抬头看向贾诩,脸上带上了一丝彷如孩童见到喜爱玩具时的欢欣表情,只是贾诩仿佛没有听见叶成带有调侃的问话,身子一动不动,就连脸上也是如面具一般僵硬,不曾有过半丝的变化。
“罢了,反正你也不会回答。”见到贾诩对自己的调侃一点反应都没有,叶成也感无趣,于是索性马上就把话题转上了正轨:“你看把战场放在清渊怎么样?”
贾诩终于对叶成的问话有所反应了,只见他规规矩矩地上前两步,斜斜地望了叶成身前的地图一眼,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大人是想如何?”
如何?你贾文和是想问我如何去打这场仗,还是要问我要做到何种程度才收手?
“要不是我手下的全是西北汉子,不谙水性,我就在馆陶和黄巾军打一仗又何妨?不过既然这些西北汉子是陆上一条龙,那我就在清渊让他们立立功吧,要不然,他们那些烈士家属可是不会谋反的。”
说完,叶成嘴角露出了一丝坏透了的笑容,这时候,一旁的贾诩对着叶成深深地行了一礼。
…………
日正当空,对面上的战斗却是已经结束。
满地的尸首已经被回收,残破的兵器战旗也已经被带回了大营里,只有地上那鲜明的血迹在提示着众多生灵,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启禀大人,今天一天,我们损失了四百余人,黄巾军估计伤亡了超过三千人。”
在汉军的大帐之中,一名副将正向他那即使在战场上也依然是显得儒雅不凡的上司汇报今天的战况统计。
“看来这张角麾下的士兵不似别处的那般不堪,的确当得上是一支军队,而非是强盗了。”轻轻叹了口气,卢植站起身来,一边以手抚顺灰白的胡须,一边缓步向着大帐之外走去,他的脸上不知是因为什么,带着一股哀伤。
“晋士(宗元)啊,你说这汉家天下到底何时才会太平?”
宗元跟在卢植身后,两人穿行在营帐之间,所到之处,所有的汉军士兵无不以最庄重的姿态向着卢植敬礼,而卢植也一一地向着他们回以慈祥的微笑。当两人来到伤兵营的时候,卢植站住了脚步,微微地抬起头来,视线不知是在看着远处的蓝天还是近在咫尺的伤兵营的大门,良久之后,卢植的声音充满着沧桑与疲惫地向宗元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但是宗元却无法回答,只是以一种尊敬和哀伤的眼神看着卢植。
他的背依然挺拔,他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只是那满满一头的灰白头发却是如此地毫无生气,就那么铺在了他的头顶之上,而这时候的卢植,他刚刚四十五岁。
“唉,老了。”
没有等到宗元的回答,卢植捋了捋胡须,举步走进了伤兵营之中。
…………
“参见陛下。”
“叶爱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
在皇宫当中,时间还是深夜,还是在上次的那个书房,叶成再次站在了刘宏的面前,身旁依然是张让陪侍一侧,刘宏的脸上多出了一些笑容,只是他的脸色却比上次显得更加苍白。
“叶爱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刘宏裹了裹身上的貂皮大衣,初夏的夜并不如何的寒冷,相反还残留着一丝白天的暑气,让人的心里感到一点躁动,但是刘宏却是感到了一股寒意,就是不知这寒意到底是来自于他透支的身体还是他无法安定的内心。
“小臣是来向陛下禀报前段时间查处的涉嫌勾结黄巾,意图谋反的人员名单的。”
叶成的话刚刚说完,张让的眼里便闪过一丝精光,这叶成深夜觐见,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禀报这么一件事,必定还有后续。
“名单在哪,叶爱卿快快拿来。”
刘宏一听见叶成是来禀报有关于谋反只是,脸上立即变得一片潮红,急不可耐地向叶成要来了名单。
“这么多……”
叶成让房外的两名小太监进来,把两个大包袱里装着的竹简逐一放到了刘宏面前,刘宏和张让一看这堆成山的竹简,不禁眼睛睁大,心底里惊叹于叶成的工作效率,嘴里也跟着不自觉的喃喃感慨了一句。
虽然两人都知道自从叶成求得那抓捕叛逆的密诏以后在羽林军有大动作,但是由于叶成的手段太过暴烈,行事也足够隐秘,致使两人无法把握清楚事情的进展到底如何,如今看得这如山般的之间堆积,两人才算知道叶成这些天里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又到底查获了多少“叛逆”。
“陛下,自从小臣到羽林军上任至今一共一十三天,共查获潜伏羽林军中涉嫌勾结黄巾的谋反之人,包括羽林郎和左右羽林骑一共两百四十七人,其中已经确认直接参与谋反的一共是一百六十六人,胁从包庇谋反者的一共是二十五人,剩下的五十六人还在调查之中,暂时还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有参与到谋反之中。这两百四十七人的情况小臣已经分门别类,记载在了竹简之上,请陛下过目。”说完,叶成还走上前去,亲自为刘宏打开了其中一分竹简。
“确定谋反的都是些什么人?”刘宏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竹简,而是铁青着脸色直接向叶成问道。
叶成听了刘宏的询问,先是望了刘宏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扫了一旁的张让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都是出身于三辅地区的世家子弟。”
“砰”
一声巨响,刘宏瘦弱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那张用上好檀香木制造的案几之上,顾不上红肿的手掌上传来的疼痛,刘宏咬牙切齿地恨声低吼道:“世家,世家,又是这些世家中人,这大汉的天下就是让他们给弄得千疮百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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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汉光武帝中兴之始,天下世家为了自身利益曾联手抵制光武帝对天下土地的丈量,为世家的发展争得了空间,只是百年之后的现在,当年只为了生存而联手的世家如今已是掌控了天下十之六七的土地,垄断了社会上几乎是所有的资源,使得汉王朝对地方的统治显得是如此地无力。
“陛下息怒。”见得刘宏发怒,张让和叶成是立即开口劝慰。
深深地吸入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刘宏强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怒气,一脸黑墨般的向张让吼道:“阿父,你马上安排人手!朕要抄没这些逆贼的家产!把他们的亲族发配边疆!除去他们的官籍永不录用!”
“是,陛下。”
听得刘宏吩咐,张让心中欢喜,因为这抄家可是个来钱的活计,每次抄家,哪个负责抄家的官员不是贪个盘满钵满的?正所谓清官不抄家,抄家无清官,像张让这样的大贪巨贪更是此中翘楚,虽说三辅地区近年来屡遭战祸,但是毕竟盘踞关中数百年,其中底蕴还是留有几分的,所以张让相信这次抄家之行的收获会令他满意的。
当然,看在叶成这么上道的份上,给他一点甜头也是应该的,不然又怎么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清流士人以为他已经投向了我们一方呢。
“此案陛下既然已有定论,那小臣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恩准。”见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差不多盖棺定论了,于是叶成就不再纠结于此,开口向刘宏说道。
“叶爱卿有事但说无妨。”
“陛下,小臣歇了这么些天,有些手痒,想要上战场和人再打一仗。”
叶成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只是那表情,就像一只野狼看着到嘴的猎物,一副为即将品尝到甘美的血肉而感到本能的愉悦一般。
…………
“老爷,刚刚有一小童送来一块竹简,说是事关重大,让老爷马上观阅。”
在太尉府的书房内,杨赐正和儿子杨彪商讨着朝中情势,就在这时候,跟随杨赐多年的老管家走入了书房,双手捧着一份竹简来到了杨赐的面前,恭敬地行礼后把竹简递到了杨赐身前的案几之上。
展开竹简,杨赐飞快地读取着信中内容,信上写的事情不多,杨赐只不过花了盏茶不到的功夫便已看完,只是在看完信上的内容以后,杨赐却是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思索了起来。
“父亲,是谁送来的信?”等了好半响,杨彪见得杨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耐住性子,试探着问道。
“你自己看。”说着,杨赐把竹简递给了杨彪,然后又继续闭目思考起来。
迅速浏览完竹简上的内容,杨彪的脸上现出了疑惑的表情:“父亲,这信到底是谁送来的?他告诉我们张让要抄没大批关中世家的家产又是为什么?”
“虽然没有具名,但是这信应该叶成送来的。”杨赐连眼睛也没有张开,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道。
“叶成?他送这信来到底想干什么?”
“叶成的意图为父也不清楚,但是叶成对我们有所求是一定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三更半夜,还要装神弄鬼地找一个小童送信过来了。”说完,杨赐的脸上也是在慎重当中带上了疑惑。
“这叶成最近在雒阳搅风搅雨,动作颇大,虽然他和父亲您说是为了掌握羽林军以求自保,但是若无人在背后撑腰,他怕是不会有如此大动作,如今叶成又送来这么一封书信,莫非张让便是这次事件的背后之人?而张让和叶成之间如今有什么争执发生,以致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但是叶成又怕张让报复,所以如此隐蔽地送信于父亲,就是为了求得一个关键时候的后援?”
越说,杨彪便越觉得事情是这么回事,脸上因为有可能获得叶成这个新锐军方实权派的投效而显出了一丝兴奋,但是杨赐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开怀的表现,更多的还是沉思、不解与失望。
…………
“主人,信已经送出去了。”
在房间里,贾诩还在挑灯夜读,胡车儿却是刚从外头回来,关上了房门,就那么站在房门边上向贾诩恭敬地行礼后报告了贾诩交给他的任务完成情况。
“太尉府可有动静?”
听了胡车儿的禀报,贾诩没有抬头,姿势也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就连眼睛的焦点也不曾移动办法,就只是这么一手撑头,一手拿着书简,用他那永远处变不惊,不见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向胡车儿问道。
“回禀主人,胡车儿在太尉府外守了半个时辰,不见太尉府有任何动静。”
“可有去太尉府后门查看?”
“有,但是那里没有任何脚印和马蹄印,就连车轮的辙痕也没有。”
“嗯,那你下去吧。”
“是,主人。”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身形如山般巨实的胡车儿脚步却是灵猫一般的轻盈。
杨赐拿到书信以后既然没有行动,那就说明他无法确定我们的意图,所以才会按兵不动,不然他现在就不会窝在府里,而是应该四处联络人手做好布置,以防不测了。这老狐狸做事果然稳妥,不过想必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会放在张让的身上吧,就是不知道何进和袁隗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跟随杨赐,把眼光转向张让。
“哼,叶成和张让之间的事情你们就猜吧,即管猜,越猜你们就越乱,你们越乱叶成在前线做起事来才会越方便。”
贾诩在笑,成竹在胸,智珠在握,阴险毒辣地笑着,越是似是而非的事情越是能令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
“司空大人可有指示?”
在雒阳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宅中,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在这一条长街上像这样的宅子至少有二三十座,一样的外表朴素,一样的用不高的木栏围拢着一个不大的院子,此刻,羽林郎贺弼站在厅堂之中,借着微弱的火光望向对面那年轻的面孔,脸上带着焦急和烦躁。
“贺兄,慎言。”
年轻人神态沉稳,听得贺弼的提问,只是伸出手来,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贺兄何必着急?一切自有司空大人安排,贺兄只要按照司空大人的安排去做就行了,何必多问。”
自从当日袁隗派人找上他,说是能帮助关中世家对付叶成,保存实力,贺弼就知道,只要答应了对方,那一切就都会是由对方在主导,他,或是所有的关中世家都无力改变这一切,那样等于是关中世家彻底倒向了袁家,只是当时的关中世家面临着叶成粗暴而精心策划的打击,实力大损已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贺弼对此却是无能为力,而找上门来的袁隗,贺弼虽然知道对方没安好心,但是他又能如何,即使贺弼当时拒绝了袁家的帮助,相信袁家也会有手段让他最终答应成为对方在羽林军中内线,成为对方谋取羽林军的棋子。
这是贺弼无力改变的事实,但是当这事实被少年用高高在上,彷如主人面对奴仆讲话一般的语气说出来时,贺弼心里还是闪过了一阵怨毒。
“请袁兄吩咐。”
贺弼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袁家的权势之前,低头,拱手,状甚恭敬地向着少年请求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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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光和七年五月初二,东汉第十一任皇帝刘宏亲自下旨,鉴于河北平叛战事紧张,特任命羽林中郎将叶成立即整军,于五日内领兵增援河北,一应出征所需军需和粮草均由武库和太仓中支取,着令各部官员务必全力协助。
河北战事紧张,派兵增援是事在必行的,各政治大头也明白,若是真的不派出援兵增援河北,即使卢植现在能顶住对方的进攻,护住司隶,但是若是对方不顾伤亡,以人海战术去堆死卢植,那河北的完全失陷就只在旦夕之间了,而一旦河北失陷,到时候张角兵锋直指司隶,那司隶也就岌岌可危了。
虽然各位朝中大佬对于抽调雒阳“不多”的兵力增援河北实在是拿不出魄力来做决定,可既然现在皇帝发话了,他们心里也不会有多少抵触,反倒可以说有人帮他们拿定注意出兵河北,他们心里还多少感到了一丝轻松。
只不过各大佬虽然对出兵河北没有什么异议,可那领兵之人可着实让他们皱眉不已。
派兵没有问题,但是让叶成这个从前线回京养伤不足一月,刚刚才因战功升任羽林中郎将,年纪不过十六,平民出身的这么一个年轻人领兵出征,合适吗?
接到消息,杨赐就把自己关在了房中,一反常态地来回踱步不止,因为他到现在还摸不准昨晚叶成派人送来书信,到底意欲何为,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叶成这次领兵出征,离开雒阳到底合不合适。
袁隗和袁逢聚在一起,一副棋盘,两碗茶盅,一派悠闲模样,两人如此对坐已有一个时辰了,可是在棋盘上却只有寥寥两三颗棋子。
“本初有何话说?”良久,袁隗执起一颗白子,一边漫不经心的投子于棋盘之上,一边语气深沉地问道。
“何进认为叶成此时出征,羽林军并未被其收心,所以此次叶成必会无功而返,甚至命丧战场之上。”说完,袁逢便把手伸入棋盒之中,一起一阵“沙沙”声响,而原本代表着风雅的细响,此刻却是如此的让人心烦。
“若这叶成真如何进所想,那倒是省却了我们不少功夫。”静看着袁逢的棋子落下,袁隗从口中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用凝重的语气说着一句本应信心十足的话语。
“你是怕叶成还有后招?”
袁隗没有回答自己兄弟的问题,因为他知道他的兄弟也一定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如今他如此明知故问,不过是因为他心里不踏实罢了。
不论是谁遇到像叶成这样行事总是出人意料的疯子,谁心里也不会踏实的。
“你认为叶成的后招是什么?”房间里安静了半响后,袁逢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出言问道。
“唉,虽然宫中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是叶成此次出征,十有八九是叶成自己提出的。”
袁逢:“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羽林军中情况吗?”
袁隗:“你认为叶成是那种会冒险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人吗?”
袁逢没有多想,直接就是摇头否认。
袁隗:“这叶成做事看似鲁莽,实质多有算计在其中,只是许多人都被他那嚣张跋扈的言行给骗过,没有看到他的城府。”
袁逢:“所以他这次出征,其中必定有所图谋。”
袁隗:“他的图谋,等他能回来再说吧。”
袁逢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袁隗:“若你是叶成,你会带着一群不听命令,甚至仇视你的的人上战场吗?”
袁逢摇了摇头。
袁隗:“不单是你,我想这天下间也没有人会这么做,但是叶成如今却偏偏这么做了。”
袁逢只是一手抚摸着胡须,半闭双眼,却是没有去接袁隗的话。
叹了一口气,袁隗才接着说道:“若是你和人结下大怨,你会如何去做?”
袁逢:“若是仇怨无法化解,那便除掉结怨之人。”
袁隗:“那你认为叶成和关中世家之间的仇怨可以化解吗?又或者说,他们愿意化解吗?”
想了想,袁逢语气中带着一点不确定地说道:“这次关中世家被叶成伤了元气,还死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关中世家中最为出色的子弟,既损权势又伤人命,这仇没有化解的可能。”
袁隗:“叶成也知道这仇无法化解,所以他现在想的一定是如何把仇人除掉。”
听了袁隗的话后,袁逢眼中的疑色却是更浓,遂开口问道:“这叶成到底要如何除掉关中世家?”
袁隗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不禁又是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想不通吗?如今叶成出征的目的地是冀州,将要面对的是太平道匪首张角手下的二十万大军,叶成以两千兵马对撼张角大军,冀州可没有另一座阳翟城能让他据城死守,他手下也没有一个出身冀州世家的参谋能为他和当地的世家斡旋,如此说来,这次叶成对战张角,是凶多吉少,可是以叶成在颍川的表现来看,其在征战一途上确有独到之处,所以若是叶成到时候想出了什么奇谋妙计能和张角周旋亦非完全不可能之事,但是即使叶成真有能耐和张角大军周旋不止,以两人之间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那叶成手下不论遭受多大的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
听到这里,袁逢终于是明白袁隗所指为何了,但是在听完自己兄弟的解释之后,他眼中的疑惑不但没有消去,反倒更浓郁了不少。
“若叶成真的想要借刀杀人,即使他成功除掉了羽林军中关中世家的势力,羽林军也必定会实力大损,到时候他又如何能逃得过张角的追杀?就算他避开了张角的大军逃回雒阳,那他又将如何向陛下交代?”
“这我也想不明白。”
袁逢想不到,对于自己的问题袁隗居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无法猜到答案,这使得袁逢不禁愣了愣,不过转瞬袁逢就释然了,因为叶成每一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要等到他自己把答案揭晓以后,别人才会知晓,就像在阳翟时,波才每每总是在叶成亮出自己的底牌,使得他遭受失败以后,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又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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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不容易感冒好了,却轮到电脑出问题,弄了一天,刚刚才搞好,先把昨晚的一章上传,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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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征你打算带什么人去?”
在荀攸的府邸里,作为主人的荀攸却是没有一点身为主人的自觉,只顾自己喝着茶,对于被邀请而来的叶成就连凉水也没有一杯,而且问话的语气也是显得不咸不淡,彷如长辈在质问着晚辈些什么一般。
“明天点将,曹性、聂雪我都会带去,另外贾诩会跟着参赞军事,他的那名胡人护卫到时候也会以羽林郎的身份随军出征。”
主人没有正形,叶成这个做客人的也非常失礼,竟是在荀攸这个主人家的面前两手撑地,两脚叉开,一副流氓的样子,而且还私自致使荀攸的一名侍女当众为自己揉捏肩膀。
两个大男人在那里行止不正,可怜那为叶成揉着肩膀的侍女被吓得脸色苍白,原本樱红色的嘴唇也是血色尽退,原本柔糯的娇躯此刻却是僵硬得有如坚冰,轻轻搭在叶成肩膀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是主人议事的地方,像她这样无权、无势、无地位的小小侍女,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能在此时、此地留下来的只应该是主人的亲信和心腹。
但是如今,她却因为一个男人看似轻薄的要求而留了下来,而她的主人居然就这么默认了她的存在,继续着和男人的议事。
她很害怕,因为她从小长在大家族之中,她见识过了大家族中的手段,她清楚知道,主人让她留下,不会是因为他们讨论的事情无关紧要,只是因为她的主人知道她一定会严守秘密。
死人,是不可能泄露秘密的。
“要是你当初肯再多和几个颍川世家交好,那今天你手下就不会只有这么点人了。”喝了口茶,荀攸慢悠悠地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了这应该是责备的话语。
叶成:“手下要那么多人干嘛?人手够用,而且好用就行了。”
荀攸:“两千对二十万,你手下真的够人吗?别忘了,你现在的手下可不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
“可你别忘了,当初我手下的人只有你和武德而已。”斜眼望了荀攸一眼,叶成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说出了这句话。
“武德的武艺确实是比不上聂雪和那名胡奴,但是那个贾诩呢?”
“贾诩谋略通神,是最适合做我部下的人,因为他用计,够毒。”
嘴角带笑,叶成风轻云淡地说着话,然后在荀攸审视的眼光中站起身来,走向门外而去。
“对了,我家里缺人,这侍女送我吧。”走到门边的时候,叶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向荀攸说道。
“随便。”
在汉朝,奴仆是没有没有人生自由的,不论你有多得主人的欢心,不论你多么得能为主人分忧,在主人的眼里,奴仆只不过是一件物品,只要需要,主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奴仆的命运。
“让她明天去武馆报道。”
“你要去哪?”
刚刚叶成在一定程度上向他交了底,算是表明了继续和荀家合作的态度,而既然叶成不打算背弃和荀家之间的合作,那荀攸在公在私当然也不会放弃叶成,所以在叶成离开的时候,荀攸一边喝着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算是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关心,也算是某程度上表示一下荀家会继续和他合作的意向。
“见人。”
“见谁?”
荀攸还是喝着茶,语气还是那么地随意,真心地随意,只是接下来叶成的回答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见这个。”
只见叶成脚下不停,一直往外走去,左手背负身后,右手举起,并把尾指伸出,头也不回地一直走出了荀攸的视线,厅中只留下荀攸看着自己右手的尾指,一脸的不明所以,就连那侍女对着他行礼后离开也没有发觉。
…………
宅子位于雒阳城郊,占地不算太大,至少还无法和张让、赵忠和何进之流的别墅相比。
暗红大门,墨绿房檐,深青色的墙根下带着点点的绿藓,走过檐廊,漆黑的廊柱栏杆纤尘不染,反射着清冷的月光,衬托着纤细朴素的雕花,一切都让人觉得宅子的装修是如此的精致高雅。
跟随着侍女,叶成穿行到了一处并不奢华的小院中,几棵长青的林木并排立在一侧,另一方的院墙之前则是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并不名贵,但是颜色交错,花草掩映,倒也颇是养眼。
一阵风吹过,长青树的枝叶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沙沙”的清响,而花草们则借着风势互相搀扶着翩翩起舞,在月光和烛火下脱落的身影,就如欧洲皇家宴会上的名媛贵族一般勾引着孤寂之人的眼光。
“你来了。”
独倚阑干,身旁的烛火在佳人的脸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让佳人的脸容彷如蒙上了面纱,犹如雾里看花,玉容翘首,面对天上圆月,以往的雍容此刻是那么的孤寂。
“我来了。”
越过领路的侍女,叶成大喇喇地迈入凉亭之中,盘坐于案几之旁,毫不客气地拿起其上的糕点放入嘴中。
叶成的无礼打破了院中的静谧,但也注入了一丝生气。
“我很怕你来。”佳人看向叶成的眼神有如星辰般明亮,其中有期待,有灼热,也有不安。
“可我来了。”吞下口中的一切,叶成一边从小火炉上拿起酒壶满了一杯酒,一边注视着对面佳人的眼眸,寸步不让。
“你又要出征了?”装作重新仰望明月,她躲开了叶成的注视,问话当中的语气是担忧与幽怨,昔日的雍容华贵竟是消失无踪。
“嗯,过几天就走。”
“你有胜算吗?”
“不知道。”
“你能回来吗?”
“不知道。”
“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
“……”
叶成的回答让佳人心中沉重,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和她花前月下、温言软语,只是平静地说出了那令她担忧烦心的答案。
两人都没有说话,小院中的气氛又重新恢复到了开始的清冷。
“喝酒吧。”
良久以后,佳人为叶成的酒杯中注了满满的一杯酒,叶成毫不犹豫地把酒一饮而尽,接着,佳人再为叶成斟酒,叶成一饮而尽,然后佳人又为叶成斟酒,叶成一饮而尽……
不知喝了多少杯酒,叶成感到了头脑中有一股空白感在侵蚀着他的意识,他什么也无法去想,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他现在只是想要好好地睡一觉,因为,他醉了。
醉了?
前世在烈性白酒堆中打滚也不曾醉过的他,如今喝了这区区米酿,他竟是醉得如此地快,醉得如此地不可自拔?
叶成困倦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莹白,然后一阵温软香润侵占了他最后的意志,叶成最后无可救药地沉醉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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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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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天光还没大亮,一层灰暗笼罩在大地之上,叶成睁开双眼,一醒来只感觉身体发软,头脑一阵昏沉,重新闭上眼睛,在床上进行了几个深深的呼吸,叶成才将将恢复了足够他坐起来的力气。
“哈…哈…,妈的,翻船了。”
双手支撑在床榻上,叶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中一阵郁闷纠结。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就被教育过对于饮食要加倍小心,可是想不到,前世今生加一起活了四十多年,自己居然还是一不小心就着了道,真是阴沟里翻船。
“这药效果太强了。”感受着身体里涌出的一阵阵虚弱,叶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紧牙关,猛一发力,艰难地把身体移到了床边。
“何香,你就算不下药,只要说一声,我也不见得会拒绝啊,而且就算你要下药,也不用下这么药效猛的吧。”叶成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挣扎着在床边坐直身子。
叶成所中迷药药效确实强猛,像他这样常年习武,身体强健之人,过了一宿之后,力气居然还是无法恢复,要是换了一个普通人来,怕是现在都应该还会在昏迷之中吧?
不过药效猛不猛烈不是重点,重点是何香,这个和叶成之间关系暧昧的女人为什么要对叶成下药?
是对叶成之前的无礼的报复?是受人所托要对付叶成?还是……
“‘宁教人打子,莫教人分妻’,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可是造孽啊。”
叶成一边用力地呼吸着,希望能以此加快血气运行恢复力气,一边挪动着双脚,来到了鞋子旁边,心里对何香的所作所为是一清二楚,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是叶成可不是一个雏,只凭身上遗留着的一缕幽香,以及某处突出器官上虚脱和满足并存的感觉,他就知道昨晚何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叶成想不到,那个平常看起来雍容华贵,偶尔会露出一点小女儿的娇羞姿态,在他面前有时常表现的有如小家碧玉一般的何香,行事居然如此大胆,如此地不计后果。
“是和我接触太多,所以近朱者赤,行事变得肆无忌惮了吗?还是说我和她之间的暧昧过头了?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这可怪不得我。”
胡思乱想中,叶成挪动着脚步,终于来到了房间门前,一手拄在门框上,叶成依靠着那一丝半点的力气,艰难地支撑着双脚不要软倒。
不知过了多久,从紧闭的房门缝隙之间透入了一丝亮光,那是普照大地的太阳的光芒。
阳光斑驳地落在了叶成的身上,带来了一丝温暖,叶成原本因为勉强移动身体而翻滚的气息此刻开始变得平顺,体内的力量也开始渐渐复苏。
叶成握了握拳头,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也只是到可以勉强行走的程度而已,但是已经足够了,要离开这座宅子并不需要多大能耐,但是一定要快,毕竟叶成和人家老婆偷情,虽然他是被对方迷昏的,严格说起来这应该是**,但是这说出去谁信?人家老公会信吗?
就算人家老公信了,那人家老公会忍受自己头上变得绿油油的吗?他要真能忍受,那他就不是男人了,那对方是男人吗?看看这宅子,虽不是奢侈华美,但是每一处房檐屋瓦无不是精挑细选,每一处雕梁画栋无不是巧夺天工,而这么一座价值不菲的宅子,还只不过是人家的一处别墅而已,一座别墅都是如此的“精雕细琢”,那人家的家里到底如何也就可以想象了,而能攒下如此家业,娶得何香这般美人却还会光明正大地出去拈花惹草的人,叶成认为对方一定很“男人”。
这么一个男人,对待他这个奸夫会怎么做?一刀二烧三下锅,这几乎就是可以预见的,所以叶成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要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毕竟他现在可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啊,而且偷人老婆那个心虚啊。
“碰”
“大人!”
一声闷响,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直站在门后的叶成很不幸地被迫和房门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额头被房门撞到,无力的身体直接就顺势跌倒了地上,引得开门的两名侍女一阵惊慌。
这位大人可是她们主人和领班在昨夜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好生伺候着的,好像他是什么朝廷的大将军,又因为听领班说这位大人昨夜喝酒喝多了,所以自己二人才想着让这位大人多睡一阵子,然后才伺候他洗漱,只是想不到刚好碰上两人打完水过来,开门就把这位大人撞到在地,这怎么不令两位侍女惊慌失措?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大人昨夜喝得这么醉,今天却还能一大早就起床来,真不愧是朝廷的大将军,身体真是强壮,还这么年轻,长得又英俊……
“女人心,海底针”,两个侍女一边把躺倒在地的叶成扶起来,一边心里想着想着就想到一些羞人的地方去了,结果等把叶成扶到床边坐下,两个侍女脸上都是红了一大片,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不知道是怕得还是羞得。
坐在床边大口喘气好半响以后,叶成本就没有恢复的体力被刚刚那一摔又摔没了,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也成了奢望。
无奈地叹了口气,撇了站在一旁不敢言不敢动的两个少女一眼,又看了看放在地上的脸盆和毛巾,也不再纠结她们破坏了自己的跑路大计,正想开口叫她们伺候自己洗漱,只是刚刚张开嘴巴,叶成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居然也麻痹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无奈之下,叶成只能用眼神示意,让两个侍女快一点恢复到工作状态,只是两个侍女一直都低着头,对于叶成的眼神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等到叶成又恢复了一点力气,抬手示意让侍女帮自己整理容妆,那已经是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
“参见皇后。”
“免礼。”
皇宫当中,何香一身华贵宫装,高坐在殿中主位之上,在她的脸上跃然着一股母仪天下的风采,让人着迷。
何香,何皇后玉手一挥,殿中一众随侍的太监和宫女便躬身退下,同时掩闭上了殿门。
“二哥,小妹有事相求。”
何香一开口,何苗就吓了一跳,这么多年来,他何曾见过自己的妹妹,高高在上的何皇后低头向人求助,而且语气还是这么地焦急、软弱。
“皇后有命,臣定当尽力。”
“二哥……”
听着自己二哥疏离又带有余地的回答,何香的心不自觉地感到了一丝刺痛,只是这亲人之间的冷漠还是敌不过为那心中的人儿的担忧。
“二哥,你知道新任羽林中郎将叶成吧?”
“那个搅风搅雨的愣头青?”一听何香提到叶成,何苗的眉头立马就皱成了一团,没办法,谁叫叶成在官场上的名声实在太令人头痛。
“他过几天就要出征了,但是他手下那些人我不放……”说到一半,何香突然停了下来,出于对叶成的担心,心境被扰乱的她几乎就要说漏了嘴,让何苗知道她和叶成之间的秘密。
轻咳一声,何香借此掩盖了眼中的心虚,接着说道:“羽林军那些关中世家出来的人有问题,可能是和黄巾军有所勾结。”
何苗谨慎地追问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是从张让和赵忠那里传来的消息。”
听了何香的答案,何苗的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就在殿中踱起步来,心中思索着消息的真伪。
“前段日子叶成在羽林军中有过动作,以谋反之名拔掉了不少人,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叶成栽赃嫁祸,铲除异己罢了,以张让和赵忠的老谋深算,他们岂会不知?如果这消息真是从他们两人那里得来,要不就是他们在庇护叶成,要不就是真的有羽林军参与到了谋反之中。看小妹刚刚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分明是有事隐瞒,而且还和叶成有关,但是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这叶成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小妹帮他?”
何苗停下踱步,一双眯眯眼中充满了狐疑的神色,望着表面如常,但是其实心里一阵心虚的何香问道:“你想我怎么办?”
何香一听何苗问话,以为何苗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高兴地说道:“这次羽林军出征,羽林军的人数不多,陛下一定会下旨调集别处的人马归到羽林军麾下,让叶成统一指挥,大哥手上的五营士兵和南北两军的士兵关系重大,陛下不会动他们,那剩下能动的就只有三河的士兵了,二哥你是河南尹,你手下一定有人会被征召,我希望二哥你到时候能和领军的将领打声招呼,让他们多看护着这个叶成一点。”
“为什么?”
何香话音一落,何苗紧接着问道,而这问话也让何香为之一愣,也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何苗眼中的警惕与怀疑。
“因为我要兵权,我要一支没有背景,身家清白的军队,完全服从我的指挥。”
深呼吸一口,何香压下了心中的紧张与心虚,脸上又重新出现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气度,然后对着何苗说出了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理由。
“所以你看上了叶成和他的羽林军?”
何苗这话一说,何香的脖子上就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幸好有着衣服的阻挡,她心态恢复得也足够快,所以并没有让何苗发现任何端倪。
“为什么?”
之前一句为什么,是问何香为什么要帮叶成,现在一句为什么,问的是何香为什么看中叶成,之前一句,何苗是直接就怀疑何香的心思,后一句,何苗就只不过是在就事论事了,其中何苗语气和态度的转变让何香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难道二哥你认为现在整个雒阳城内,还有一支军队是可以让我插手的吗?”
听了何香的反问,何苗摇了摇头,因为事实上,现如今在整个雒阳城里,能让何香安插人手的,真的就只剩下了羽林军和西园军了,但是西园军大多出征在外,唯二留守在雒阳的,一部是归骞硕统领,一部则是在荀攸手里,只剩下区区的几百伤兵,其余留守雒阳的军队,不是被何进掌控,就是在袁家手里,还有就是十常侍手中的皇宫宿卫军,这些就都不是何香能插手的地方了,剩下的,只有叶成这个寒门出身,又几乎得罪了所以权贵的少年掌管的羽林军算是无主之物,只要能把盘踞其中的关中世家清除掉的话。
考虑到之前叶成在羽林军中的大动作,很明显地可以看到他要打压羽林军中世家势力的决心,可是以一介寒门之身对抗所有的关中世家,其中的风险并不容易应付,即使叶成借着灵帝的虎威暂时取得了上风,但是如果对方想要反击,只需小心布置一番,叶成也必定会无力招架,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或者有势力能出手帮助叶成读过难关,那他还真的很有可能会得到叶成的效忠。
而对于何香会做如此打算,何苗也能给出解释,不过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刘辩将来能登上帝位而做准备,就如当年他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毒杀了王美人一样,他如今也要为了自己的儿子将来不被人取代而开始培养势力。
“你可有把握?”
“有。”
看着何香说话时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何苗便不再多说,向着她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开。
“二哥,将来若是辩儿登上皇位,小妹一定不会忘记二哥的功劳。”
就在何苗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何香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却不料何苗在听了她的话后竟是站住了脚步,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不是大哥,我只想现在多存一点钱,然后早日辞官,回家乡颐养天年。”
说完,何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处皇宫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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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在爱情中的女人是盲目的,何香现在虽然不知算不算坠入了爱河,但是为了那个让他心动的男人,她不但发挥出了身为女人天生的演技,而且还强迫性地使得自己的大脑灵光一现,以往只懂得在**里勾心斗角的她,居然清楚地判断出了事情的脉络,知道刘宏一定不会放任自己的心腹爱将只以区区两千兵勇北上增援冀州,而且还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做借口,骗过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使得他答应了暗地里出手拉叶成一把。
正因为有何香在背后的支持,所以当叶成在短短的三天募兵时间里,他意外得到了一千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虽然不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但也比那些刚刚募集而来,连整训也没有的菜鸟好得多了,而且在这一千人之中,叶成还看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嗯?王磐?他不是雒阳的城门校尉吗?他怎么会应征到我的部队里?”
王磐,人如其名,为人处事如磐石一般四平八稳,从无逾越,作为雒阳城中一个小小的城门吏,手底下掌管着三百号人马,俸禄不多,只够他过得比普通老百姓好一点,他不嫖,不赌,不好饮食,每天在同一时刻踏出家门,同一时刻到达办公的军营,同一时刻在军营中进行巡视,然后处理公务,在差不多黄昏的时候准时踏出军营,每天走同一条道路回家,偶尔会在路上买一些小玩意和首饰带回家里。
回到家里,王磐会帮助夫人准备饭菜,然后一家三口一起共进晚餐,每天饭后他会用一个时辰陪伴夫人孩子,接着上床休息,和他夫人一起。
当年初到雒阳,叶成为了和一个山贼之间的约定,他寻到了王磐,只是不论事情经过如何,叶成也是杀死了一个孩子的父亲,而那个懵懂的孩子现在却跟着他的姑母以及姑丈王磐一起生活,所以叶成心里不知该如何对一个天真的孩子和他的监护人开口坦诚这一事实,但为了完成约定,他选择了暗地里跟踪王磐,希望探知王磐的性格后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和时机与对方说明这件事情。
跟踪了王磐七天,叶成就已经摸熟了王磐的性格,四平八稳的性格,其实在跟随王磐的第三天,叶成就已从他那一丝不苟的行事,一成不变的日常中知道,王磐是一个甘于平凡,知足常乐的人,因为他过得四平八稳。
后来叶成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使尽浑身解数,多方打听王磐的事情,他知道了王磐年轻时是密县的一名县吏,本来颇得县令看重,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得王磐主动辞去了县吏,转而投身雒阳军营之中,然后在经历了数次剿匪立功,王磐升任城门校尉,并在这个位置上一做就是十多年。
做文吏时能得上司赏识,从军时又能作战立功,这王磐也能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虽然可能和那些历史留名的相比,王磐还差了一星半点儿,但是以他的表现,完全能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多的俸禄,过得更加的奢华,但是王磐却努力地使自己留在了城门校尉这个位置上,既不得罪人,又不让别人有机会得罪自己,上司安排的工作他从不落下,对下属的工作安排他又不会太过苛责,认识的朋友不少,能和他一起赴汤蹈火的也有几个,夫妻敦睦,孩儿乖巧,王磐的生活很美满,连带着在他的努力下,他的家庭也很美满。
因此种种,当叶成看到王磐的名字出现在花名册上的时候,他感到很惊奇,虽然上战场能建功立业,但是同样的,遇到的危险也会多得多,以王磐的性格和追求,他应该是会尽可能地远离战场才对,可是现在王磐偏偏投效到了他的手下,在一场可以预见的,场面宏大,厮杀惨烈的战斗之前投效到他的手下。
是什么让王磐这个四平八稳的人放弃安稳的生活,投入到这高风险的战斗之中的?是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变得想要追逐名利?还是说,有什么在背后迫使着他不得不来到了叶成的手下?
要追逐名利,以王磐所能,早已可以位居高位,又何必等到现在?若是他是被迫加入叶成麾下,那又是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能让王磐无法违抗,从而忽视战场的危险?
“来人,叫贾左监过来见我。”
不知为什么,只不过是在花名册上看到一个熟人的名字这种芝麻大的事情,叶成的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不去,像是不安,像是紧张,又不自觉地有几分理所应当。
这奇怪的感觉让叶成很不舒服,也让叶成警惕,现在他的计划正处于起步阶段,有什么问题出现,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要是等到了冀州问题才出现,他就是向补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了。
“属下参见大人。”
很快,刚刚升任羽林左监的贾诩就来到了叶成的营帐之中,照旧是在离叶成五步开外站定,照旧是脸上面无表情地对着叶成行礼,照旧是叶成不发话他就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文和,派人监视这个人,每天汇报关于他的行踪。”一扬手,示意贾诩不必多礼,叶成便直接对着贾诩下令,同时还把花名册上写着王磐的部分翻开递到贾诩面前。
贾诩双手接过花名册,仔细地看了王磐的资料一眼,然后便开始行使自己身为叶成手下谋士的责任,询问起了叶成下这个命令的原因,无关于他对于叶成的忠心,这只不过是因为现在的贾诩和叶成同在一条船上,叶成计划的实施成功与否关系到贾诩的身家性命,如此而已。
贾诩:“敢问大人,这王磐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成:“不知道。”
贾诩:“那大人为何下令监视此人?”
叶成:“我觉得他会投效军中有点奇怪。”
贾诩:“何怪之有?”
贾诩问题一出,叶成就原原本本地把当初打探得来的王磐的情报说给了贾诩知道,听完叶成叙说以后,贾诩双眼半闭,认真思考片刻以后说道:“如此说来,这王磐应是一个看淡名利,追求安稳之人,如今却突然报名参加此次出征,背后想必有有所隐藏。”
叶成:“他以前绝对是一个身家清白,背景单一的人,只是现在却不好说了。”
“那是否有必要……”贾诩的话没有说完,也不见什么肢体语言,但是其中隐藏的杀意叶成却还是一清二楚。
“不行,我欠他家一个承诺,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动他的,你先下去安排人手监视好他再说。”
“诺。”
明白了叶成的意图,贾诩便不再多说,拱手行礼后便退出了营帐。只是这两个聪明人却都不知道,需要他们算计得如此精绝的一件事情,其起因,却不过是叶成惹上的一件风流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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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盘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就和羽林军中那些关中世家的不安定分子一样,只是稍稍地引起了叶成和贾诩的注意而已。
真正让叶成和贾诩头痛的,不是这些这些潜在的威胁,而是刘宏那好心做的坏事。
短短五天,既要征召军队,又要筹办粮草军械,时间实在太紧,而且现在叶成征召的士兵当中,除了一千多羽林军,从荀攸手上回归的两百多叶成旧部,何苗特意安排到叶成手下的一千三河军士,剩下的全是没有上过战场,甚至没有参过军,只有一腔热血的老百姓,对这些菜鸟新兵,光是整训就要起码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现在圣旨一下,叶成就只能在五天之后,带着这群新老混杂,人心不齐的士兵出征冀州。
“大人,这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最近的操练很不顺利,别说是战阵之间的转换,就是基本的搏杀技巧,从雒阳出发已经十多天了,可他们却还有大部分人还没能掌握住基础动作,依他们现在的情况,一旦上了战场就只有被砍的份。而且他们有两千人,接近士兵人数的一半,要知道新兵初上战场都会被战场上的杀气所摄,变得怯战或是士气崩溃,偏偏新兵和老兵之间的人数如此接近,要是他们在战场上真的出现异动,我们很可能连应对的时间也没有,阵势就会崩溃。”
一支军队的人员组成,最忌讳的就是一半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一半是连整训都没有完成的新兵,因为在冷兵器战争时期,战争的模式趋向于士兵之间的正面对战,对士兵在战场上小组配合和阵势的保持都有着很高的要求,而不管是伏击战还是正面摆开阵势,一群没有经过整训的新兵在初上战场之时摄于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会身体僵硬、双腿发软,等到双方战鼓声响发起冲锋,那铺面而来的声势会对新兵们的心理造成不可估量的巨大压力,只要在这股压力下有一个新兵心智不够坚定开始逃跑,紧接着就会是其余的新兵跟风逃窜。
经历过战场的老兵,或是经过了完整整训的士兵,在面对战争的时候,都会在心里上有不同程度的抗压性,换言之就是面对敌人冲锋所造成的压力他们不会轻易崩溃,能坚守在阵地之上。
在战场上新兵的临阵脱逃,最严重的不是使得部队的人数减少,而是会使得己方阵势混乱,失去和敌人军势抗衡的可能。
要是新兵人数占军队总人数不足一成,那还可以用督战队把这些溃逃的新兵赶回去作为炮灰,稍稍损耗一下敌人的体力,然后依靠麾下精锐和敌人决一死战;要是新兵人数占军队总人数的七成以上,那领军统帅就可以很干脆地抛下这些累赘,只带领着麾下的精锐脱离战场,为己方保存有生力量,以图后计。
可要是军中人数是新兵和老兵各占一半,想打,在吓破胆的新兵被敌人全歼之前,他们就已经会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冲乱己方的阵型;想逃,麾下精锐的数目又显得太过显眼,混乱的新兵组成的肉盾又太过单薄,对方只要一集中兵力发起二次冲锋,新兵的阻拦就会被对方轻易冲破,而精锐部队又会因为人数太多撤离不够迅速,最后被敌人缠上,形成己方以少打多的不利局面。
曹性是如今叶成麾下军旅经验最丰富的,对这些军阵之上的细节当然也知道得最清楚,但是当曹性把情况反映给叶成知道的时候,叶成却是一脸的不在乎。
“我知道,不打紧,这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
“大人?”叶成的话让曹性听得是一头雾水。
“本善,你现在负责士兵的训练,你觉得影响新兵训练成果的原因是什么?”叶成见曹性眼中强烈的求知欲,于是微笑着,循循善诱地问道。
皱眉仔细思考了一下子,曹性认真地说道:“新兵整训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看到结果的,不说结阵的训练,就是战场上的搏杀动作最少也需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训练,而且同时还要让士兵记牢军中口令,懂得令行禁止,还要让他们熟悉战场上的血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可是现在我们为了遵循陛下旨意而强行出发,一路上除了让这些新兵熟悉了大人的练兵之法,行军耐力变得比较好以外,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对他们的作战技巧作出整训。”
“你没有说到点子上。我问你的是为什么新兵们的训练效果不好,而不是新兵们会如此的不堪一战。”曹性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可是到头来,却是没有给出叶成所想要的答案。
“这……”面对着叶成深邃的眼神,曹性显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替你回答吧,新兵们的训练效果不理想,是因为他们在一开始没有完成我所制定的训练之后,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世家出身的羽林军就开始加倍看不起这些平民出身的新兵,而且军中还出现了一些新兵被这些少爷兵联合欺凌的事情,偏偏由于这些少爷兵自从我上任以后便学乖了不少,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让我们可以对他们进行处罚,这也使得新兵们心中有一股怨气在,时间一长,这股怨气影响了他们平时在训练中的表现,使得他们这么多天以来,他们训练中的进步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叶成说完后,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曹性,似乎是想要听听曹性的意见一般,可是面对叶成的盯视,曹性却只是一直紧闭嘴唇,沉默不语,脸色中有一股阴郁浮现。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那些少爷兵会和新兵们发生冲突?”过了半响,曹性依然沉默,叶成却是突然问出了一句让曹性心里不安的话出来。
摇了摇头,曹性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少爷兵会无缘无故地针对这些新兵,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无法完成叶成的训练吗?还是这敌意来源于他们那毫无根据的对出身的优越感?
“因为那是我故意挑拨的。”
对,叶成是故意的,故意的安排出一个老兵能完成,而这些菜鸟新兵无法完成的训练计划;故意的把这些菜鸟新兵即使再努力也无法完成计划时窘迫展现在关中世家那一众少爷兵面前;故意的借此挑拨起了双方之间的嫌隙和仇视。
要是叶成他不这么做,到时候他又如何找到借口把这些菜鸟调开,让剩下的世家羽林军成为烈士呢?
“可是大人……”曹性是一个好军人,可是对于在政治上那同样血腥的争斗却不甚擅长。
挥手打断了曹性的话语,叶成虽是笑着,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道:“本善,放心,我不是一个会那自己和手下的性命去开玩笑的人,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所以,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就可以了。”
“是,大人。”在叶成略显强硬的注视之下,曹性只能打消了继续劝说的意图,对着叶成躬身应是。
“对了,那俞涉怎么样?”
“是,回大人,俞涉昨日刚刚作出了响应,说是愿意以大人马首是瞻,而且那俞涉勇武过人,依属下看来,这军中能胜过他的也就只有聂小姐和大人了。”
虽然心中还是有着不安,但是曹性依然还是选择了详细叶成,眼看叶成开口询问,曹性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详细地回答起叶成的问题来。
“俞涉在那些平民出身的羽林军之中素来有威望,既然那俞涉已经表态支持我们,那数百平民出身的羽林军也就等于是归到我们手下了,如此一来,我们在军中的人手就更加充足了。而且要是那俞涉的武力真的如此高强,到时候大人的安全又能增加几分。”听了曹性的回报,贾诩很快便已在脑中算好了一切。
“我的安全,我自己会负责。”小小地驳了贾诩一句,叶成接着说道:“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明天开始我们就转道向燕县而去吧,反正子龙的军队还没打到那里,我们就去那里让士兵们锻炼锻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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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清渊城外。
“元俭,前面就是清渊了,之前那个俘虏说城中驻守的黄巾军人数在三千左右,守将是一个叫张雷公的。”
“张雷公,张雷公……”
站在一处山岗上,廖化正在一个如铁塔般高大的男人站在廖化的身边,手中提着一把等身高的斧头,在闲等廖化思考的间隙,男人在一旁单手便把斧头舞得是上下翻飞,那巨大的斧头光是看样子就知道分量不轻,然而现在这把斧头在男人手中却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当日掩护左髭丈八逃出波才困杀的潘凤。
当日左髭丈八识破了波才的布置,由潘凤掩护着突围逃跑,因为顾虑着波才为了防止自己和手下军队会合,波才必定会在去往陈国的路上布置大量关卡埋伏,所以左髭丈八一行为了活命,便只有向陈留方向逃窜。
但是兖州黄巾的渠帅张白骑和波才之间交情深厚左髭丈八也有耳闻,所以即使逃到了陈留地界,左髭丈八也不敢去见张白骑,怕的就是张白骑会为了自己的朋友而把他的人头割下来送给波才,于是左髭丈八和潘凤一商量,便打定了隐藏行踪穿越兖州,去往并州投靠左髭丈八的好友张牛角。
原本潘凤为了给那些为自己断后而被波才杀死的同僚报仇,所以一路上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左髭丈八一路翻山越岭地向并州走去,然而就在半路上,波才在长社战败被杀的消息传来,潘凤当下便想要离开左髭丈八,只因波才已死,他为昔日同僚报仇的承诺已无法完成,加之他亲历了黄巾军中的种种恶行以及互相之间的血腥争斗,对于太平道口呼“为民请命”,实为匪盗的真面目有了深刻的认识,自小便任性豪侠的他对黄巾军早已心凉,若不是要报左髭丈八当初的相救之恩,他早已是脱离黄巾军了,而当日他在为难之时拼死护卫左髭丈八逃离,也已偿还了左髭丈八的救命之恩,而且如今面对汉军的反扑黄巾军攻势受挫,争霸天下的情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让潘凤脱离黄巾军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干脆利落,武人本色。潘凤一有了脱离黄巾军的想法,他马上便和左髭丈八告辞,然后就转身上马,独自离开了左髭丈八一行人,也不顾事情突兀,让左髭丈八当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离开了左髭丈八,潘凤便想回冀州,他的家乡去看一看,虽然潘凤家中人丁不旺,父母早亡,唯一亲人,他的堂姐也远嫁徐州,他潘凤现在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无忧无虑,只是纵然如此,家乡的山水,乡里的亲邻依然让他记挂不已。
这,也是游子的思乡之情。
潘凤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是进入了冀州地界,提着一把大斧头,牵着一匹老马,身穿粗布麻衣,身无长物,这一看就穷酸无比的造型倒是让得潘凤避开了不少的麻烦,直到他来到距离家乡不远的成安县城附近,竟是听得一阵喧闹从前方官道传来,好奇心驱使下,潘凤便信步朝前走去。
潘凤转过一座稀疏的小树林,来到官道之前,就见得一支两百余人的黄巾军正呈圆阵,紧紧包围着一队人马。
“又是一些拦路抢劫的黄巾军。”
成群结队的黄巾军作出强盗行径如今已是常态,即使是张角部下仍以匡扶乱世自居的黄巾精锐也无法免俗,潘凤对此也是见惯不怪了,以前碍于身为黄巾军头领,军中缺乏粮草军械,他也不好太过阻止,但是如今他既已脱离黄巾军,再见得黄巾军拦路抢劫,潘凤胸中豪侠气概一起,说什么也忍不住要管一下了。
只是待潘凤刚刚抬起脚步向着包围圈走去,那被围困的人马不知说了什么,就见一个像是领头的黄巾将领脸色涨红,护手间一声怒喝,两百余黄巾便怪叫一声,手中兵器高举,向着那队人马冲去。
潘凤见状,心中不禁大骂那队人马的领头之人,人数明显已经处于劣势,又被人家包围,居然还主动挑衅对方,引得黄巾军全力发动攻击,在潘凤看来这就是自寻死路。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潘凤所预料的那样,面对黄巾军的冲击,那三十来人脸上俱都不见丝毫惧色,反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在黄巾军士兵冲到面前之时,潘凤就见这些人一拔腰间长剑,三五人一组,瞬间成阵。
这小组阵型不像军队常用的沙场上搏杀的阵型一般紧密厚重,反倒是显得太过变化多端,有点繁杂,但是那威力却也不比那军中的搏杀阵型小。
只见这些小组毫不畏惧地冲入了黄巾军的阵势当中,不但没有淹没在黄巾军的阵势之中,反倒是在剑影闪动间,黄巾军中传来一阵阵惨呼,大片的血花飞洒在空中。
“咦?”
直到此刻,潘凤才终于发现了这队人马和一般商贩之间的不同之处,首先就是他们之中虽然有着数十匹骏马,但是如果仔细数一下,就会发现马的数目刚好和对方的人数一样,三十四个人,三十四匹马,不多不少,这说明这些马很有可能不是货物,而是这些人的坐骑。
其次,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剪裁还算不错,但是那用的料子却只是普通的粗麻布衣料,而且这些衣服大都非常陈旧,其中一些甚至打满了补丁,怎么看这些人都不是有钱的主,但是即使如此,他们的剑却都是被保养得非常好,精光闪亮,刃口锋利。
马,是好马;剑,是利剑。
什么人会拥有一匹好马,一把好剑,但是却没有一身好衣服?人有了钱,自然会去想过更好的生活,也就是衣、食、住、行,每一样都要更好的,一匹好马至少价值二十金,一把好剑至少价值一金,一件好一点的衣服价值大概一百钱,一金等于一万钱,既然他们能买得起好马、好剑,那难道他们就买不起一件好一点的衣服?
当然不可能,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好一点的衣服,对这些人来说都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而之所以他们并没有把钱投入到衣服上,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这些都是游侠儿,而且功夫不俗。”
没错,这些人都是游侠儿,这世上也只有游侠儿会穿着补丁,却骑着好马,挥舞着利剑,因为衣服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用来取暖的道具,但是马和剑,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伙伴,为了能活得更好,以及活得更久,他们的马,都是好马,剑,都是利剑。
“去死。”
就在潘凤吃惊于这群游侠儿的武艺之高强,竟是无惧于数倍于己的黄巾军,把敌人杀得节节败退之时,一声怒喝传来,那名黄巾军将领见得部下败退,恼羞成怒之下竟是亲自出手,带着亲兵,不顾伤亡从游侠儿阵型的缝隙之间直插而过,然后挥刀扑向了游侠儿队伍之中的一个少年。
少年的脸色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毫无血色,白中泛青,少年的身体显然不是太好,面对黄巾将领的含怒出手,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惊惧,而是冷静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然后慢慢地调整着枪锋的位置,脚步移动,在黄巾将领杀到之前,少年已是摆好了防御的姿势,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尽力防御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呼”
“砰”
就在黄巾将领的刀锋即将下落,砍到少年手中长枪之上的时候,少年正准备挺枪抵挡之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破风声,然后一抹黑影自少年头上瞬间飞过,然后便是一阵骨肉碎裂的闷响。
“好你个贼人,竟是如此歹毒!连一个未曾加冠的病童也不放过!”
伴随着这声怒喊,潘凤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柄护身短刀,有如猛虎下山一般,凶猛地杀入黄巾军之中,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残肢断臂,一阵疯狂的绞杀,潘凤竟是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少年的身旁。
一刀砍倒一个欺近身来的黄巾军,潘凤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了他那把特地量身定制的巨斧,巨斧上手,潘凤原本威猛的身驱更添几分威势,杀气十足的身影牢牢地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小哥别怕,这些贼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我潘凤今天一定护你周全。”
潘凤一番义正词严的话出口,他身后的少年是听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是不习惯这样被人保护,微微仰望着潘凤高大的背影,少年眨了眨眼睛,然后才用他那如万年寒冰般不见丝毫感情波动的稚嫩嗓音说道:“在下廖化,字元俭,谢过壮士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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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廖化和他的同伴来说,这两百多黄巾军根本不放在他们眼里,依靠廖化的居中指挥和王越一众弟子的武艺,要击溃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如今有了潘凤这个人型坦克的加入,廖化一方应对黄巾军就显得更加地从容了。
之间潘凤把短刀重新插回刀鞘之中,双手一提巨斧,口中发一声喊,整个人便马上化身人型坦克冲入了黄巾军之中。
潘凤一冲入到黄巾军的阵势里,也不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一招横扫千军反复使出,依据巨斧的长度以及自身巨大的力量,黄巾军中便无人可当,潘凤过处,黄巾军便是倒了一地,碎肉横飞,残肢遍地,血流成河,霎时间,黄巾军便已被潘凤杀得几欲崩溃。
潘凤的勇猛不但杀得黄巾军心惊胆颤,就是廖化一方也是看得打了个冷颤,不过幸好,对于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战斗,他们早已在叶成身上见识过,而且以叶成那和潘凤相比称得上文质彬彬的身形,凭借着一杆长枪,在战场上却能杀出碎肉断骨残肢内脏污血从天上一直交织错落到地上的修罗场景,那给人的震撼,现在的潘凤与之相比还远远不如,所以廖化等人仅仅只是一晃神的时间,便又重新恢复到了战斗状态,投入到了对黄巾军的追剿之中。
廖化下令让王越的一众弟子以小组为单位对黄巾军进行分割歼灭,又派人掩护住只懂得直线向前冲的潘凤的后背以后,他手握长枪,来到了躺在地上,还艰难地留着一口气的黄巾将领身前。
情报,是廖化目前最需要的,而这个黄巾军的小头目应该可以给他提供一些他用得着的东西,只是可惜,纵使黄巾将领出于对生存的渴望而对廖化的提问知无不言,可他那严重的伤势还是使得他只来得及给廖化提供成安一带黄巾军的驻军数目便一命呜呼了。
廖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心中对于没能获得足够的情报自是不满,只是人已经死了,他又能如何?
廖化在心中稍稍整理了一下所知不多的情报,盏茶时间后回过神来,一众黄巾军就已经被杀得四散而逃了,而没来得及逃走的黄巾军全都变成了尸体,永远地留在了这处略显荒凉的官道路旁。
众人随意地打扫了一番战场,从死去的黄巾军身上获得了聊胜于无的战利品以后,潘凤便对着廖化等人发扬了东道主精神,力邀众人随自己一道去他成长的村子休息。
廖化和一众王越弟子简单商量一番以后,见日头已过,一场拼杀后众人俱感疲惫,能有一处瓦房遮顶怎么也比露宿野外要强,于是便跟着潘凤的脚步,向着潘凤出生的小村庄走去。
只是等来到地方以后,众人不禁一阵叹息,一条不大的村庄,房屋破败残旧,其中早已是人去楼空,在村头处那几棵年头不短的大树,此刻已经枯萎,干裂的枝干倾斜着倒在地上,几条忠犬即使化为白骨,也依然尽忠职守地守护在主人的屋前。
整条村庄毫无生气,彷如一片鬼域,而在破败的房屋墙壁上那烈火焚烧后剩下的黑灰,以及地面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在通告世人村庄因为人祸而被迫荒废的真相的同时,也为这村庄增添了几丝冤魂索命的阴沉。
面对家乡的惨象,潘凤却很是平静,望向四周的废墟时眼中没有什么悲愤和伤痛,只是带着一种游子归家的怀念,或许不管他的家乡如何的物是,人非,但这里依然是那个养育他长大,承载着他少年回忆的家乡。
“人走了,可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怀念,淡淡的微笑,潘凤走在村中狭窄的小路上,口中说出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廖化等人释放心情的话语。
走着走着,潘凤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前,七零八落的围栏,只剩下半边的木门,一座不断大的木屋被两件更显低矮的茅草房环绕在中军,木屋前一块不大的空地,一阵风吹过卷起空地上的沙尘飞向空中。
看着眼前这座和村庄中别的房子一般破败的小院子,潘凤笑了,笑得有如孩童一般纯真,举起右手,轻轻地推向木门,却不料腐朽的木门在和潘凤的大手相触的瞬间便轰然倒落地上,在发出一声砰然闷响以后,木门便分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
脸上依然挂着那纯真的笑容,潘凤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举步走向了中间的那座木屋,一边走,潘凤口中还一边热情地喊道:“三叔,我回来了,我带了些朋友回来,借你的屋子睡一晚。”
说着,潘凤的脚步已经迈入了木屋之中,等不到回答,潘凤从地上捡起几根茅草,当做扫把一般随意地扫了扫木屋的厅堂,惹起了一片尘埃飞扬。
“咳咳,这是我三叔的房子,作为潘家村的村长,他是很热情好客的,所以你们可以随意地在这里住下,这间屋子可以睡几个,左边的是厨房,右边的房间也可以睡几个,剩下的人我等会再帮你们收拾几间屋子。”
因为灰尘,潘凤捂住了嘴鼻说话,廖化看不清他的脸上是否还挂着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不过即使廖化看到了那个笑容,此刻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所以他只是对着潘凤诚心实意地拱手为礼。
等安排了廖化一行住下,潘凤独自一人提着斧头,牵着老马,来到了一间位于村中偏僻处的房子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潘凤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随时都会掉落的木门,迈步走进了屋中,就着从房顶破洞中映入的天光,潘凤来到了一处土台之前,他伸出手来,把躺倒在土台上的两块烂木板扶起,因为底座已经腐烂,所以潘凤只能把两块木板斜斜的挨着墙壁放好。
潘凤无言注视着这两块木板良久,一声颤抖的呼喊从他口中传出。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
夜幕低垂,白日为这破败的村庄带来几分久违的生气的人已经睡下,村庄复又变得无声无息。
“窸窸窣窣”
突然间,一阵细碎绵密的声音响起,虽不甚清晰,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地引人注意。
“什么声音?”
今天住在村子里的人都是刀头舔血,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对于各种危险都有着足够的警惕。
“四面八方都有,应该不是野兽。”
“如果是人,对方故意放轻了脚步,来者不善。”
“从灰尘的厚度判断,这村子的荒废应该是最近两三个月的事情,而附近的黄巾军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占领的成安,这么说来,这个村子很有可能是因为黄巾军的劫掠才被荒废的。”
“既然黄巾军能来这村子一次,自然也能来第二次,所以这来的人应该就是黄巾军了。”
“怕是白天时候那些走脱的黄巾军回去搬救兵来了。切,居然被人跟踪了。”
从众人被声音惊醒,到廖化低声询问,短短不过几息的时间,这些流浪江湖已久的游侠儿便已经把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了。
“若真是黄巾军的话,那他们的人数必然不多,以我之前在黄巾军中所看到的情况推断,若是黄巾军包围了我们,又自信能打得过我们,那他们就绝对不会采用偷袭的方法,而是大张旗鼓地猛冲上来,用人命来堆死我们。
“成安距离这里不远,从成安到这潘家村往返甚至不用一个时辰,我们是在未时左右来到这里的,若是黄巾军跟踪我们,一路来到潘家村,再跑回去成安调集足够的人手过来,再算上他们布置包围圈的时间,他们应该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对我们发起进攻,但是如今他们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来偷袭,那他们的人数必然不多,很有可能就和白天的那一波人数差不多。
“如果真是如此,以这个村庄的占地来看,黄巾军四面合围,那每一面的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人。”
“如果是这样,以黄巾军的身手,只要把兄弟们聚集在一起,我们绝对可以冲出黄巾军的包围。”王越的一众弟子本就是亡命之徒,面对被人四面围困的境地依然能够谈笑风生,而在他们听完廖化的分析以后,这些江湖豪客更是不把现在的绝境放在眼里。
廖化点了点头,同意了这名王越弟子的说法,的确,以黄巾军那可怜的战斗力,对上王越这帮身手了得的弟子,还真不见得就能留下他们,不过,现在不是江湖厮杀,而是两军对战,又廖化身负叶成重托而来,手下只有这些人马,他自然要认真谋划一番。
“王兄,你去把兄弟们叫来聚在一起,记得叫兄弟们不要点火,免得惊动了外头的黄巾军,让他们提前发起强攻,把我们分割包围了,还有李兄,你去把那个潘凤叫来,他既是地头蛇熟悉地理,武艺也高强,有他在,我们突破黄巾军的包围会更轻松。”
众人听了廖化的安排,正要行动,却不料就在这当头,一阵震天的咆哮突然传来:
“你们这帮天杀的黄巾军!我潘凤今天要把你们杀光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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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斧头,横扫千军。
应该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无名火,潘凤出手间少了几分刚猛,却多了几分视死如归。
黄巾军也料不到,自己的偷袭居然会被人识破,他们自认为他们这次的偷袭行动很完美,是和汉军交战这么多次以来最完美的一次,为了报仇,他们回到成安,叫来了所有能叫来的人手,一共三百零九人;为了能确实杀死敌人,他们不惜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人手布置在潘家村四周,对潘家村形成了合围之势;为了能弥补双方武力上的差距,他们不惜忍着饥饿和寒冷,躲在潘家村四周没有生火,等待黑夜的降临后对敌人进行偷袭;为了在发动偷袭之前不被敌人发现,他们脱下了脚上的草鞋,任由双脚赤裸着走在被枯枝和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在黄巾军看来,他们既然为了这次偷袭准备了这么多,那么他们是不应该被人发现的。
可是敌人偏偏识破了他们的偷袭,而且还反过来先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只不过这还不算最令黄巾军郁闷的,真正让黄巾军头痛的,是对方只有一个潘凤冲出来对他们进行攻击。
古时的夜,本就深沉如墨,若是碰上乌云盖顶的日子,天上的月光透不过云层的遮挡,只要你人在郊外,那么你就可以体验到盲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黑,伸手不见五指,真正的,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
今夜就是一个乌云盖顶的日子,村庄中的潘凤等人本已睡下,自是不可能点灯,而埋伏在村外的黄巾军则为了增加偷袭的成功,所以手中的火把也没有点着,再加上天空中没有一丝的月光洒落,整个潘家村一带就是完全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而这黑暗,不但使得黄巾军隐藏住了身形,却也让的他们看不到潘凤的身影。
正是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黄巾军行走间的动静惊醒的潘凤悄悄摸到了村外,然后等到黄巾军在夜里造成的声息渐渐变得清晰以后,潘凤一声大吼:“你们这帮天杀的黄巾军!我潘凤今天要把你们杀光屠尽!”
谁说武夫无智慧?潘凤的这一吼正正就是他智慧的体现。
这一吼,比不上张飞喝断长板桥的惊天动地,也没有夏侯惇拔箭啖目时那一句“父精母血不能弃也”来得动人心魄,但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原本正绷紧着神经缓步前进的黄巾军却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吼声给吓得心头一阵狂跳,有些胆小的甚至就连武器都几乎脱手掉落。
人在受到突然而来的惊吓以后,身体会出现短暂的僵硬,在同时,人脑神经的反应速度也会出现严重的滞后和迟钝。
而就是这么一下子的身体僵硬,反应迟钝,等到潘凤手中巨斧左右挥舞不断,仗着一式横扫千军便杀入了黄巾军之中时,不少黄巾军连反应都没有,不是被斧刃砍中,就是被巨斧扫到的黄巾军便已是筋肉断裂、骨头破碎了,而且由于潘凤的巨斧是长兵器,其攻击范围是何等的宽广,而黄巾军手中拿着的大多不过是短刀而已,两者长短兵器之间的差距在如今这场混乱的野战之中体现得尤其明显。
每当黄巾军高举兵器想要攻击或者自保,等来的却往往是巨斧挟着一阵凶猛的破风声杀来,然后就是一阵闷响传来,黄巾军就被打得筋断骨折,生死不知了。
听得村外的厮杀声响,一众王越的弟子就要冲上去帮忙,但是却被廖化一一阻止了。
“不急,如今天黑无光,黄巾贼也和我们一样目不能视,他们无法组织攻势,只留那潘凤一人在外,他也不怕误伤友军,正好让他冲杀一番,制造声响,吸引黄巾贼的注意力。”
“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留在这里干瞪眼?”
“当然不是。”转过头来,廖化对着那个姓王的弟子说道:“王兄,你和李兄分别带些兄弟摸到村子两头埋伏下来,多带一些火把或是引火之物,现在村子东面这么大动静,其余的黄巾军不清楚情况,为免自己人死伤过重,他们一定会循声向东面靠拢,到时候等他们人一过去,听我口令你们就一起点火,然后同时从后方对他们发起猛攻,黄巾贼不谙战阵,号令不明,突然见得我们从后掩杀一定会方寸大乱,到时候你们尽管攻杀黄巾贼,我会和几位兄弟一起趁乱走去接应潘凤,到时候我们三方合围,把这支黄巾贼击溃。”
廖化不愧是熟读兵书,也上过战场带过兵,短时间内就把双方的情势在脑中分析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只是……
“元俭,这方法可行吗?”
“我怕那潘凤顶不了这么久。”
“就是,还是直接冲出去杀这帮黄巾贼一个落花流水来得干脆。”
……
江湖豪侠即使武艺再高,他们也只是江湖豪侠,他们只会逞一己之勇,却不懂得战场上的战略战术。
廖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在路上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好几次碰见人数较多的盗匪的时候,虽然他们会听从廖化对于人员组合的调配,但是一说到战术指挥,他们从没听从过廖化哪怕一次的指挥。
而一众王越弟子之所以会听从廖化对于人手的调配,也不过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之间不论如何配合都一定可以打败那些强盗山匪,同时也是出于对叶成临行之前让他们在和黄巾军对垒时要听廖化的命令的嘱托的尊重,还有一种大人对于小孩子的胡闹的包容罢了。
这一切,廖化都知道,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改变,若是他身上没伤,他的武艺除了史阿以外,不会低于任何一个王越的弟子,可是如今廖化重伤未愈,一身武艺不足五成,这对于这群习惯于视武力给予对方尊重的武林人士来说,现阶段他们能够给予廖化的尊重就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潜力的后辈来看待,而对于后辈说的话,他们会听,但是却不会采纳。
“别说了,大家都按元俭说的做。”
就在这紧要关头,王兄发话,虽然王越众弟子中以史阿为首,常乡次之,而这两人一个痴迷于剑道正在游学天下,另一个则被叶成安插在了阳翟成为了掌握城军权的人物,两人不在雒阳的这段时间,王越的一众弟子之中,就隐隐以这名唤王宗的弟子为首,如今王宗发话,众人也就闭上了嘴,乖乖地按照廖化先前的布置做着准备。
“谢谢。”一声依然语气冷漠地感谢传入王宗耳中,就着一点微弱昏黄的灯亮他转头看了一旁的廖化一眼,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带人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等到王宗的背影全部被黑暗吞噬,廖化吹熄了那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说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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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凤单手拄着巨斧,口中气息显得有点急促,在黑暗中潘凤已经冲杀了大半个时辰,死在他斧下的黄巾军已经有二十多人了,但是与此相比,黄巾军那因为他的反偷袭而引起的骚乱更加使得他心中感到发泄般的快意。
“嘶。”
一边露出得意的笑容,潘凤一般身手摸了摸后腰,那里有一处被一名在慌乱中胡乱挥舞兵器的黄巾军砍出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是却几乎横跨了潘凤的整个后腰,鲜血从中涌出,已是染红了潘凤的衣裤。
在黑暗中如没头苍蝇般的冲杀,潘凤杀了不少敌人,但是他的身上也添了不少的伤口,只不过在这黑暗之中无法看清罢了。
轻轻动了动身体,潘凤仔细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痛楚的位置,左上臂,左大腿,右肩膀,左后肩,左侧腰腹,右前臂以及后腰,一共七处伤口,伤口都不深,只是皮肉伤,除了后腰的那一处伤口比较麻烦以外,其余的几处伤口本身对潘凤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那些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现在可是实打实地影响到了潘凤。
发冷,晕眩,四肢僵硬,反应下降,失血过多的不适正逐一地出现,使得潘凤如今的战力严重下降。
“他们死了多少人?二十个?二十一个?算了,弄不清楚,现在还是趁机逃回村里,和那帮游侠儿会合后逃走吧。”
事不宜迟,潘凤心中决定一下,马上便提起巨斧,转身向后,抬脚就走,只是刚刚一步踏出,潘凤却又停了下来。
“呃,村庄在哪边?”
双手提握着巨斧横在胸前,双脚保持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的姿势,呆立原地,潘凤转头四顾,同样的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同样的乱声糟糟不辨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饶是潘凤再如何熟悉附近的地形,一阵勇往直前、不顾生死的冲杀之后,此刻的他也是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苦笑着挠了挠头,潘凤只能先重新摆好架势,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戒备,静等事态的发展,然后再作打算了。
“哇啊!”
就在潘凤注意力高度集中,小心戒备着四周的时候,突然一声惊慌失措的哇哇乱叫从背后传来,一名精神频临崩溃的黄巾军胡乱地挥舞着手中兵器,正不偏不倚地冲向潘凤。
“呼”
“砰”
听到声音,潘凤也不多想,当下就又是使出一式横扫千军,巨斧之上被贯注了巨大的力量,破开空气,发出一阵锋锐的破空声,接着闷声一响,黄巾军连哼声都来不及,便如飞絮一般被巨斧横扫倒飞而出。
“哎呦。”
就在潘凤凭借巨斧上传来的触感,判断出已经击飞了敌人的时候,从先前那名黄巾军被击飞的方向上却传来了一声呼痛声。
“你这王八蛋!走路没长眼睛啊!撞得我疼死了!”
“喂!你这家伙还不快起来!”
“喂!说你呢,说话啊!”
黑暗中,见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一点声息都没有,这名黄巾军终于发觉事情不对了,他伸出手来,试探着推了推压在身上不知面目的家伙的身体,见没有反应,他又慢慢摸索着,摸到了对方的口鼻之间,手上马上传来一阵黏滑的感觉,这感觉让黄巾军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然后等到他探知对方鼻中已没有气息呼出,他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谁?是谁?谁在那里?”
心慌间,黄巾军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尸体,接着就是对着黑暗中彷如竭斯底里一般地大喊大叫着。
黑暗中没有传来一丝声响,这使得这名黄巾军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越发浓烈起来,口中的叫唤也变得越来越大声。终于,他不断声嘶力竭的呼喊引来了同伴的注意,开始有一队黄巾军摸索着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来。
“是谁?鬼喊鬼叫的,什么人?”
一声呼喝传来,原来那名黄巾军就和受惊的兔子一般,被吓得跳了起来,然后想也不想,心神慌乱的他转身就是一刀下来,接着“啊”的一声,出声喝问的黄巾军被一刀砍在了胳膊上,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口中一声惨叫,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在痛楚稍减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燃起。
“妈的!王八蛋!居然敢看我,去死吧!”
一句怒骂出口,被砍的黄巾军一把从地上跳起,手中利刃也不问情由一刀砍出,只是黑暗之中方向难辨,他一刀砍出,却是砍在了另一名同伴的身上,然后悲剧重演,被同伴误伤的黄巾军又是一阵怒骂后,忍痛一刀砍出,结果又砍在了另一名黄巾军身上,然后悲剧继续重演,一直到这一队黄巾军全都卷入其中,悲剧也还未停止重演,因为他们在自杀残杀的同时,口中那不断的谩骂吸引了周边不少的黄巾军前来,在黑暗之中,能有一处指引方向的事物在,当然是会吸引身陷其中的人们。
然而,被吸引前来的黄巾军却只不过是在使得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罢了。
就在黄巾军们在自相残杀之时,潘凤这个始作俑者却蹑手蹑脚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他还时不时地挥出一斧,把一些不幸在无意间靠近他的黄巾军打得筋断骨折,同时也使得黑暗中的情况更加地混乱。
潘凤刚刚又暗地里拍飞了一个黄巾军,就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原本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如今周遭的景象却是迷迷糊糊地开始逐渐显现。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种变化,潘凤直起了身子,呆呆地转过脑袋,看了身后一眼,就发现在他身后的黄巾军全都停下了动作,和他一样愣愣地转头四望,地上躺满了黄巾军,在他们的斜后方,潘家村的方向已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转头望向另一边,潘凤却是心头一跳,因为他发现这边的黄巾军此刻全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鹤立鸡群的高大个。
“砰”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当口,潘凤率先发难,用力一抡巨斧,生生把一名近前的黄巾军横腰断开两截,然后迈开大步,手中还是那式横扫千军,潘凤依然就像是一部坦克一样向前开去,势不可挡。
只是失去了黑暗的掩护,潘凤那象征着他强大的力量的高大身体反倒成为了他的累赘,不论他跑向那个方向,引起怎样的混乱,黄巾军中总有人能一眼就发现他的行踪,因为他的身形实在太过高大了。
面对蜂拥而来的黄巾军,潘凤纵然勇猛,但也渐渐地感到了力不从心,激战多时,潘凤本就已经体力下降,加上失血过多,潘凤的体力已经是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身体变得越发僵硬,出招的速度变得越发缓慢,灌注在巨斧上的力量也越来越小,甚至就连在行走间,潘凤也觉得自己每走一步,自己就有一种站不稳,想要倒下去的感觉。
潘凤现在在苦苦支撑着,但是他又能支撑多久?
有一些机灵的黄巾军也发现了潘凤的情况,于是呼喝着,让同伴们减缓对潘凤的攻击,只是堵截在潘凤的前进路线上,开始消耗着潘凤所剩不多的体力。
潘凤对此是暗暗叫苦,若是自己体能充足,凭这区区数十黄巾军,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如今……
深呼吸两口不算寒冷的空气,潘凤一咬牙,眼中一阵疯狂开始酝酿,竟是在这生死关头,立下了死志——就算死,也要多拖几个黄巾军一起陪葬!
就在潘凤打算出手,和黄巾军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一阵混乱的喧嚣从后方传来,一群队型散乱、形容狼狈的黄巾军正拔足狂奔而来,在他们身后,数十个身穿布衣,手执长剑,脸上杀气充盈的大汉正在后头对这群黄巾军穷追猛打。
那是……援军来了!
潘凤的眼中此刻再次闪现出了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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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得援军出现,潘凤眼中的疯狂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对生命的渴望从未有过的强烈。
一咬牙,潘凤鼓起余勇,也不管黄巾军是否会在他身上再增添伤口,一挥巨斧,转身便杀向外侧而去,他可不想没有给黄巾军困死,却意外地死在只想着逃命的乱军手中。
“啊!!!”
拼命地催动僵硬的身体,把手中巨斧高高举起,怒吼一声,疾步冲到黄巾军面前,手中巨斧迅猛地挥出,一阵惨叫声响,两名躲避不及的黄巾军当即被扫飞出去,止不住的污血从口中涌出,等他们的尸体落地,潘凤已是从这小小的缺口当中强硬地切入。
忍受着肺部的疼痛,潘凤的体力已到极限,每一次的呼吸,他都觉得空气像刀锋一般刮在他的体内,可潘凤的脚步没有停歇。
潘凤不敢停下来,哪怕只是一步,因为他清楚知道,他一旦停下来,他就再也跑不起来了,体力上或是心理上,他都不可能再跑起来了,所以他没有停,反倒是疾步如飞,在如今他体力已经耗尽的时候,他依然在压榨自己的潜力拼命向前跑,他只想尽快地冲出战圈,为自己搏得生机。
正在拼命挥动巨斧的潘凤不知向前冲了多远以后,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空,原本围困在他四周的黄巾军全都不见了踪影,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变化,神智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潘凤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知道茫然地转头向着四周望了望。
“哈!!!!!”
“啊!”
一声怒喝在背后响起,潘凤机械地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一把利剑穿过了一名黄巾军的胸膛,黄巾军随即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甩开剑上的尸体,王宗快步走到潘凤身旁,伸出手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潘凤,可是迷迷糊糊的潘凤见得有人伸手过来,本能地就是一斧下去,这突然的一下子,吓得王宗脸色大变,虽然险险地收回了手,但是那贴着指尖划过的冷风还是让得他的手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背上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砰”
就在王宗望着潘凤一脸的惊疑不定,潘凤迷糊着瞄准王宗高举巨斧之际,廖化已经不知在何时潜伏到了潘凤背后,抡开手中长枪,对着潘凤的后脑勺就是一竿子下去,一声闷响过后,潘凤双眼一翻,然后很干脆地昏倒在地。
“他已经神志迷糊,这种时候不用跟他多说,先把他打昏过去。”
一边扶起潘凤的身体查看伤势,廖化一边对着王宗解释了几句。
“哦,哦。”
不知是因为潘凤那突然一斧的惊吓,所以惊魂未定,还是廖化处理这件事情时表现出来的熟练出乎了他的预料,反正当廖化说完以后,王宗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一副反应不及的样子。
等到廖化对潘凤进行了简单的检查以后,王宗也终于回过了神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把里头的止血药粉敷在潘凤的伤口之上,而廖化则在一旁把潘凤的衣服撕开成布条,包扎在潘凤的伤口之上。
潘凤的伤只是皮肉伤,廖化和王宗两人都是经历过杀戮之人,对这些伤口的处理自然是熟练,等两人对潘凤的伤口全都进行过简单处理以后,其余的弟子也都冲出了黄巾军的阵势,在两人身前不远处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
“快走。”
打量了一眼周遭的情况,廖化便站起身来,一手握着长枪,带头向远方的山林走去,两名弟子见得廖化当先领路,也忙不迭地架起潘凤高大的身躯,由同伴护卫着左右,紧紧跟着廖化的脚步。
第二天中午,潘凤睁开双眼,却被正午的阳光刺得两眼生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潘凤适应了明媚的阳光,再次睁开双眼,廖化和王宗已被他那小小的动静所吸引,来到了他的身边。
几人一见面,自是把昨晚各自的经历互相交代一番,其中当然包括了潘凤因为一时怒火烧心,独自一人冲入黑暗中和黄巾军死掐,以及后来廖化等人把因为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的潘凤救走。
潘凤是一个典型的武人,对于武艺高强之人天生的有着物以类聚的亲近感,廖化和王宗一行人虽然武艺不及他,但是其身手已然不弱,潘凤自然愿意和这群人交朋友,同时作为一个武人,快意恩仇也是深入到了潘凤的骨子里,对于仇人潘凤自是会不计一切地报复,但是对于恩人,他也是会做到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况且廖化等人对他有着救命之恩?
所以,还不等伤好,潘凤便提出了要报答廖化等人的救命之恩,只是潘凤是知恩图报的豪爽江湖人,廖化他们又岂是挟恩图报的小人?所以一开始廖化他们并没有太过在意潘凤的举动,只是他们不在意这“小小”恩情,潘凤却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结果,在潘凤那死缠难打式的表达了自己对于报恩的坚定以后,廖化考虑到自己等人人生地不熟,昨夜逃了一夜,如今也不知到底身处何方,为了能确实完成叶成交代的任务,廖化等人的时间是很紧迫的,恰好潘凤是这里的地头蛇,于是廖化就说自己等人身负要务,时间紧迫,希望潘凤能当他们的向导,以此作为对他们救命之恩的回报。
对此,潘凤自然是觉得如此轻易的工作如何能报得廖化等人的恩情,只是廖化等人不松口,潘凤也只能先答应了担当向导,为廖化他们领路,然后再在路上看情况找机会报答廖化了。
至此,廖化一行人中就又多了一个孔武有力的潘凤同行,而在一路上,他们在经历了好几次和盗匪以及小股黄巾军的交锋以后,潘凤也渐渐地融入到了这一队伍之中,得到了廖化一行人的承认,最终成为了廖化等人完成叶成交付的任务的一大助力。
…………
幽州,涿郡,涿县。
“伯珪,我听闻冀州黄巾猖獗,恩师正带兵和张角主力相持与邺县一带,如今涿郡之中太平道叛乱已平,我们是否要出兵相助?”
在涿县的县衙大堂之中,一名二十四、五左右,身高七尺五寸,手垂过膝,脸若敷粉,脸上留着两绺胡须的男子站立堂中,一身的儒服有点残旧,但是那一股仪态风度却被这略显寒酸的外表衬托得更加突出。
在主座之上,现下添为涿县县令的公孙瓒身穿一身银白战甲,棱角分明,尽显刚毅的脸上神采飞扬,在一双英眉之下,他的眼眸显得是那么的深邃而有神。
“玄德,冀州黄巾势大,我手中只有五千兵力,如何增援冀州?再说,刚刚剿灭了窥视涿县的黄巾军,我的部下如今可谓是疲兵,只怕让他们去了冀州,不但帮不了老师,反倒会劳烦师叔出兵相救,拖了老师的后腿。”
直视着刘备的双眼,公孙瓒的语气中不无无奈。
“伯珪,只凭你手下这五千兵马,若是去得邺县,自是不可能帮得到老师,但是如果我们带着这五千兵马,不去邺县,而是去得甘陵有如何?”
说完,公孙瓒只不过思索片刻,眼中便已是闪现出了强烈的战意,仿佛此刻,他已看到了自己带领着手下兵马与敌人厮杀于战场之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看着主座上公孙瓒的表情,刘备的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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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字玄德,汉中山靖王刘胜后代,三国时期蜀汉开国皇帝,死后谥号昭烈皇帝。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世家出身,貌美,声音洪亮,机智善辩,与刘备一同拜卢植为师。
两人可以说是同门师兄弟,虽然由于刘备在卢植门下时不喜读书,却热衷与斗鸡走狗,卢植门下大多不喜欢他,但是公孙瓒却是例外,在公孙瓒看来,刘备心怀大志,胸怀宽广,有着总是能让人在不自觉间就聚集到他身边的人格魅力,就像他自己,豪迈、热血,身边总会聚集着一大群心怀激昂的士子。
一个存大志不拘小节,一个坚毅果敢行事得体,却同样地能吸引人心,两人就如磁铁的两极,不单止各自吸引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两人之间也有一种英雄间惺惺相惜的友谊存在。
所以当黄巾乱起,刘备被困涿县,虽然张飞没有因为视察业务而来到涿县,关羽也没有逃亡至涿县卖枣为生,但是他的另一个兄弟,公孙瓒正坐镇涿县,刘备第一时间便投奔了公孙瓒,成为了公孙瓒护卫涿县,击破黄巾的左膀右臂,及至张飞和关羽在范阳击溃了侵扰涿郡的黄巾军主力,公孙瓒和刘备也在涿县奋战多时,终于把多股觊觎涿县的黄巾军成功化为了两人军功簿上的功劳。
不过,两人一个拥有皇族血统却家道中落,一个因母亲身份卑微从小受尽白眼和欺凌,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自己爬升高位,只是多年过去,刘备至今还是白身,而公孙瓒也不过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罢了,以两人的野心,或者称之为雄心壮志,都让他们无法满足于当前的身份和地位。
难得乱世来临,神州大地战火不断,只要手中有兵,打着为朝廷效力的旗号,不管是野心家还是国之栋梁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他们能立下战功。
刘备和公孙瓒是不是野心家如今无人能够定论,他们能不能成为国之栋梁也还需要时间去论证,不管最后两人的结局如何,后人如何评断,现在他们都必须迈出自己的步伐,然后走下去。
迈出这一步,两人靠的就是善用手中的五千兵力,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大乱之中立下战功,更多的战功,更大的战功。
相对于太平道根基不稳的幽州,冀州作为太平道的发源地,盘踞其中的黄巾军势力惊人,不单止是因为冀州是太平道教主张角的故乡,还因为这里土地肥沃,所以豪强林立,土地兼并严重,被豪强大族逼得卖身为奴又或是家破人亡的穷苦人家比比皆是,这为张角提供了足够多的被欺压的贫苦百姓,也就是为太平道提供了足够多的兵力来源。
正因为在冀州,张角有着足够多的兵力,所以当黄巾乱起,冀州的大部就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告沦陷,而储存在冀州的粮草和军械也让得黄巾军的实力进一步增强,黄巾军兵锋步步进逼,京师雒阳看似已是岌岌可危。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张角的起义严重损害了冀州为数众多的地方豪强的利益,所以黄巾军受到了这些地方豪强的顽强抵抗,而等到灵帝一纸诏书,让各地方自行募集乡勇以对抗叛乱,这一下,冀州世家更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大量豢养私兵,囤积粮草,建立起一个个坚实的坞堡,成为了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张角的后方。
一开始,张角为了坞堡之中储藏的比官府粮仓还要丰实得多的粮草,派出了手下军队对各大家族发起了进攻,可是想不到,每逢黄巾军来袭,相邻的几个坞堡便会抱成一团,互相帮助,不管是武器还是兵力,面对着抱成一团的几个坞堡,黄巾军每一次的攻击都是无功而返。
而后来,当张角加派了兵力,攻破了几个坞堡以后,他们又会发现,坞堡中的粮仓早已被人从地道搬空,就算是来不及搬走,人家也会一把火把粮草烧得一点不剩,黄巾军丢下了许多人命,却只得到了一个连老鼠都能饿死的空仓。
眼见从这些世家坞堡之中捞不到便宜,反倒折损了不少人,张角仔细一合计,反正这些世家中人手中的武装力量也不算多,对他手下的数十万大军应该构不成多少威胁,恰逢田丰暂时性出山,整合了三郡兵力,钳制住了黄巾军的兵锋,使得黄巾军向雒阳的推进极不顺利,因此种种,张角也就果断放弃了对这些坞堡的攻击,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往了前线,却不料,他自以为放过了人家,人家却没有让他好过的打算。
先是黄巾军的运粮队经常会受到世家的骚扰,当张角为了确保粮草而增派人手护送以后,世家武装又联合起来,对着那些黄巾军手下防御空虚的小县城进行攻击。
不管是攻击运粮队,还是占领小县城,所造成的结果只有一样,那就是黄巾军本已脆弱不堪的后勤变得更是支离破碎。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搞好后勤,谁敢打仗?
黄巾军就敢,而且黄巾军不但敢打,还打得自己后勤接近崩溃,前线几乎断粮,士兵几乎无力上战场。
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下,张角突然灵光一现,飞马传令,让青州黄巾前来助阵,这才算是扳回了局面,让兵锋能再次向前推进,可是张角后勤的脆弱依旧没有改变,等到卢植的增援部队一到,双方僵持与邺县的时候,张角的头便又开始痛起来了。
对于张角的困境,许多人都清楚,而张角面对卢植和田丰,只剩下拼死一搏这个选择,也有许多人看得明白,无关于军事,因为这是政治——张角的起义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他前路难行。
出兵冀州,既能立下功勋,又能交好于既得利益集团,刘备和公孙瓒当然不会放过。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句话后,公孙瓒便一声令下,留下田楷领一千人马守城,刘备随行参赞军事,公孙瓒亲率部下四千兵马直指冀州清河而去。
…………
冀州,黎阳城外。
地上遍布着尸体,鲜血汇聚成河,在落日余晖下,刺眼的血红和黄河上的金波交相辉映,让人觉得是如此地炫目。
静立在这一方有如地狱的天地之中,五千军士眼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遍布四周的血腥的厌恶,他们的眼里如今,只有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
黑马上,少年的脸庞显得有点刚硬,仿佛是由铜铁所铸,不见丝毫血肉灵气,只有钢铁那冰冷凝重的压迫感,让人不觉间呼吸困难。
一名娇小的少女手执一柄长剑,侍立于马旁,雪白的肌肤,雪白的衣裳,清丽得彷如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容颜,被满地的鲜血衬托着,显出的是一种诡异的美丽。
这是第一次,这是这群士兵第一次见识两人全力出手,黑色的闪电,银白的光,敌人的哀嚎是伴奏,敌人的鲜血是对他们的赞颂,他们在战场上彷如代表着死神在舞蹈,张狂霸道和清丽典雅间,他们带走了一个个的生命。
无何阻挡的震撼,让这群士兵看向两人的眼里,只有敬畏。
“黄巾军的兵锋既然已经来到了黎阳,那内黄又会如何?”甩了甩手上依然温热,却是属于别人的鲜血,叶成开口问道。
“应该无恙。”说话的是贾诩,在见识过叶成和聂雪那几乎让人绝望的表演,如今也就只有贾诩能用如此平淡无波的语气回答叶成的问题了。
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共五千八百四十四人,这就是这次偷袭黎阳的黄巾军全部的兵力。
曲曲折折地前进,叶成的部队终于踏入了冀州地界,得到的,却是斥候回报,一支黄巾军将要偷袭黎阳的消息。
为了保住黎阳,这个黄河上重要的渡口城市,叶成带领着部下反偷袭了这支黄巾军,结果,黄巾军无一幸存。
“想必黄巾军的主力还被卢中郎钉在了邺县,他们派出扫荡冀州各处的部队应该在内黄遇到了麻烦,不然他们不会连一点粮草都没有带。”接过聂雪递来的一条手帕,叶成擦了擦手后,继续说道:“看起来,他们只不过是一支奇兵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绕过内黄,直接去清渊吧。”扔掉了手中沾染了血腥的手帕,叶成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面对叶成置友军于不顾的命令,原本应该是关中世家打击叶成在军中声望的机会,但是如今,这五千士兵却整齐统一地照着叶成的命令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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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了有可能成为战场的内黄,叶成走过了繁阳、魏县和馆陶,等到达清渊城下,已经是十二天以后了。
这一路上叶成大多时候非常低调,只有那么偶尔的几次现出身影,对碰见的黄巾军发起凶猛的攻击,不过就是这么几次攻击,等到他在清渊城下扎营的时候,他也已经成为了张角眼中的特别注意对象了。
汉光和七年,既公元184年,羽林中郎将叶成领军五千驰援冀州刺史,从黎阳起,经繁阳、魏县、馆陶,共厉五场战斗,剿灭蛾贼三万一千一百一十四人,缴获粮草机械无数,并于六月十八日至冀州魏郡清渊城下,离城十里下寨。
起义至今,张角已经吃够了后勤的苦头,现在任何有关于黄巾军后勤的消息传来,都会触动张角那已经紧绷至极限的神经。
而叶成一路上偶尔的几次高调出现,却偏偏全都是袭击的黄巾军的运粮队伍,不但杀了黄巾军不少人,最重要的是他劫了黄巾军不少粮草,不管他吃不吃得完或者能不能拿走,反正叶成兵锋过后,黄巾军是得不到一点的粮食。
叶成这样在黄巾军的伤口上撒盐,张角又如何会不注意他?只不过叶成的行踪隐藏得实在太好,一直到他在清渊自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张角才算是掌握住了叶成的身影。
在斥候把叶成所部的踪迹传回给张角以后,张角二话不说就着令卜已带领麾下三万青州黄巾直扑清渊而去,誓要消灭叶成这一支彷如从天而降,搅得他后勤线上一片凌乱的汉朝军队。
…………
“廖化见过大人。”
漫步走在清渊城内,四处都是死人,有被叶成所部杀死的黄巾军,也有被溃退的黄巾军所波及的平民百姓,一阵阵的硝烟在升腾,哪怕战争已经结束,悲伤而痛苦的哭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溅洒在土地上的血腥扑鼻而来,叶成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的感情变化,反倒是廖化,紧锁着眉头,稚嫩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痛苦,连和叶成打招呼的声音也是显得那么的低沉。
“元俭,你辛苦了,这次做得不错。”伸出手来拍了拍廖化的肩膀,叶成微笑着赞了廖化一句。
面对叶成的称赞,廖化仅仅只是把头一低,脸上不见丝毫得意或是受宠若惊的表情。
要说这次攻打清渊,论功劳,廖化确实最大,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和叶成之间进行了一场近似于演练的攻城战后,尽管双方都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是盘踞在城外的汉军依然让得他们感觉白天的攻城战是那么的惨烈,而经过了战斗的身体是那么的疲劳,到了晚上,守城的黄巾军只是随意地扒了两口饭,然后便躺在了城垛里,一个个不知是冷的,还是累的,抑或是吓的,反正他们就是强忍着身体上的颤抖,就那么靠着城垛睡下了。
叶成在出征前给廖化下达的任务,就是在他带兵来到清渊以前,廖化必须混入清渊城的黄巾军中,为叶成攻打清渊提供内应。
廖化和潘凤原来就是黄巾军出身,对黄巾军内的情况有着很深的了解,两人不过随意地编了一个身份,接着已经左髭丈八的名字做掩饰,带着三十多个江湖气息,或者说流氓气息浓重的弟子,一伙人很容易就骗过了驻守清渊城的黄巾守将,混入了黄巾军中。
潜入的工作廖化做得很好,那么下一步,廖化是时候履行他作为内应的工作了。
摸着黑,廖化、潘凤和一众王越弟子悄悄来到了城墙上,隐藏在火把映照出的黑影当中,一步步地接近了值守的黄巾军身边,两人一组,一人压在目标的身上钳制对方的动作同时一手紧紧捂住对方的嘴巴,另一人则迅速而准确地划破了黄巾军的咽喉,瞬间便结束了一个黄巾军的性命,他们马上就迅步来到另一个睡着的黄巾军身边,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结束了一个黄巾军的性命……
干净的手法,利落的动作,时间不长,可是廖化等人却已经夺去了百多名黄巾军的性命,占据了城门。
至此一切顺利,接下来,该是叶成出场的时候了。
漆黑的城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被打开,潘凤拿出一支箭矢,借火把点燃了箭头上的油布,搭上弓身,拉开弓弦,“嗡”的一声轻响,带着急促而尖锐的呼啸火箭向高空飞去,一点火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大人。”
黑暗仿佛没有给聂雪的视线造成任何阻碍,那一点隐约的光亮在她眼中看来是那么的耀眼,就像多年前她和姐姐两人为了生存而奔驰于黑夜的森林之中,能为她们照明的就只有偶尔从林木之间透下的点点星月之光。
当年点点的微弱光明,照明了她们生存下去的道路,多年以后的今天,那点点的微弱光明,指明了一条并非为了生存,却依然是布满血腥的道路。
“出发。”
睁开睡眼,翻身而起的叶成眼中没有一点睡意,聂雪那清脆的嗓音仿佛唤醒了沉睡的猛兽,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在聂雪看来,比夜空中的明星还要耀眼,就像是那头养育她长大的母狼,凶狠,沉着,灵动,让她终身难忘。
狼,岂不是暗夜中最优秀的猎手?让人防不胜防。
叶成的夜袭,让人防不胜防,一如狼。
挥手间,叶成麾下五千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秉着呼吸,一步步,虽轻微却迅速地朝着远处的城池走去。
“俞涉,胡车儿。”
在城门内,廖化早已守候在此,等得叶成大军开进城门,廖化拱手一礼,随后便是静默无声地汇入了叶成的队伍之中,一声轻唤,叫的却是俞涉和胡车儿的名字,一旁的廖化以及多出来的潘凤,叶成根本没有多看一眼。
听得叶成召唤,胡车儿和俞涉不需多说,他们很明白自己的任务,在出发以前他们便已明白。
带着数百士兵,两人步上了城墙,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各自转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两人同时挥手,身后的数百士兵便也默契地分成两队,口中一声凶猛的喊杀,惊醒了本已沉睡的小城。
睁开双眼,城墙上的黄巾军第一眼看到的,是同伴的鲜血,然后是一片闪亮的寒光,最后才是汉军因杀戮而变得狰狞的脸容。
一盏茶时间,北城门便已真正落入了叶成的掌控之下,上千黄巾军的尸体倒在城墙上,流出的鲜血被火光映红,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美丽。
城墙上的黄巾军无法抵抗俞涉和胡车儿的攻击,城里的黄巾军一样无法抵抗,只因他们面对着曹性,廖化,潘凤还有叶成和聂雪。
站在城墙上,身后被俞涉和胡车儿这两员虎背熊腰的大汉环卫着,贾诩看着城中渐渐升起的硝烟和战火,嘴角难得地露出笑容,虽包含喜悦,却显得那么地冷酷。
“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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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叶成漫步进入清渊城县衙,贾诩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战后统计数据,等在县衙大堂之中,准备向叶成报告了。
刚刚拱手对着叶成行了个礼,还来不及说话,叶成就手下开口打断了贾诩。
“文和,刚刚元俭跟我说,几天前,在河间出现了一支军队。”一边说,叶成一边走向了主位,然后一脸惫懒地坐了下来。
“军队?”转头看向廖化,贾诩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是。人数大概有数千人,从北而来,一路南下,路上不曾停留,其目的和领军者不明,只知道对方的旗号是公孙。”
公孙?从北而来,北,难道是公孙瓒?
听了廖化的回答,贾诩不过是一阵皱眉思考,叶成则是眼前一亮,因为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个白马长史,赵云原本的上司。
“听说卢中郎有一个弟子,是河北公孙家的人,名叫公孙瓒,这支军队很有可能就是公孙瓒麾下所部。”
果然是他。贾诩的推测刚刚出口,叶成的嘴角就翘起了一个贾诩看不清楚的角度。
“他来干什么?”
虽然对于公孙瓒领军南下的目的叶成是心知肚明,可是他还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贾诩:“这公孙瓒怕也是盯上了甘陵了。”
叶成:“他想要争功?”
贾诩“差不多。国家遭逢大难,恩师挺身而出,与窃国贼苦战对恃,身为弟子的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叶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也能算是一种忠义。”
贾诩:“不管此次出征结果如何,公孙瓒都会搏得一个好名声。当然,如果这一次他能立下战功,那就更加完美了。”
“所以相对于有数十万大军对恃的邺县,公孙瓒选择了只有区区数万黄巾分散驻守的清河国,对吧?反正只要能重新控制张角的两翼,对其形成牵制,张角为了保证自己并不稳固的后勤,他一定会撤回相当一部分的兵力,到时候前线的压力一轻,卢中郎就能腾出手来扫荡散布魏郡之内的黄巾军,逐步削弱张角的兵力,直到能和对方决一死战为止,甚至卢中郎用兵上再保守一些,与张角继续打持久战,以黄巾军的后勤补给也耗不起,到最后也只能选择退兵。”
说到这里,叶成和贾诩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一种笑意,一如看透了一切的智者。
…………
冀州,河间国束州县。
从涿县到甘陵,最快的方法是穿过河间,到达渤海郡以后逆清水河而上,然后在清河国的东武城附近上岸,转走官道,这样可以比单纯地经陆路要节省大约十多天左右的时间。
原本刘备是建议公孙瓒走水路的,只可惜公孙瓒麾下士兵全是地道的北人,在清水河这样水流并不湍急的河流上乘几天船,他们也会晕船晕得七荤八素,双腿发软,即使上了岸,他们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缓过气来,至于恢复到全盛状态,那公孙瓒几乎就要把节省下来的时间全部还回去了。
要是公孙瓒不赶时间,倒是无所谓,但是从涿县到甘陵之间还隔着河间和安平、渤海等被黄巾军控制的地区,从涿县增援甘陵,公孙瓒算是孤军深入敌境,这时间就显得尤其宝贵了,因为一旦他的行动慢了下来,让黄巾军有所反应,调集足够多的军队,对公孙瓒形成合围之势,以麾下区区四千兵力,公孙瓒可没有自信能冲破黄巾军的包围。
为了增援卢植,最后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这样的杀身成仁可不是刘备和公孙瓒想要的,但是孤军深入敌后,时间又是如此的宝贵,所以为了能确保自己所部奇兵的性质,刘备和公孙瓒必须要把行军速度提起来,而为了确保行军速度,两人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顺着官道急行军。
设想是不错,但是真做起来难度却不少,因为公孙瓒现在还不是辽东属国的长史,他麾下的也不是精锐的白马义从,甚至现在公孙瓒麾下只有不足五分之一的骑兵,这样的一支骑步混合部队,想要把它的行军速度提高到让黄巾军无法衔尾追击,甚至连反应过来进行阻截都做不到,实在是高难度。
所以,当公孙瓒带兵来到束州的时候,他便遇到了麻烦。
张角当初为了自己的后勤系统能在冀州世家的骚扰之中继续维持下去,他果断地下令主动放弃了许多村庄和城镇,把兵力全都收缩到了规模相对较大的城池当中,就如束州。
在束州聚集了近两万的黄巾军,虽然这使得束州城的防御变得坚固,但是由于放弃了周边大片的村镇和人口,能供应给前线黄巾军的粮草不但没有增加,反倒是粮草供应变得更加紧张。
不过当留守束州的黄巾将领听到斥候来报,说是有一支汉军正顺着大道,朝向束州而来,他马上便是双眼放光,一脸的兴奋,因为在斥候的报告当中,这支不知道哪来的汉军手上有一批粮草,虽然不多,但却刚好够他应付这一次的粮草输送任务。
由于长时间因为前线的催粮而苦恼,所以当时这员黄巾将领一听到有一批粮草“从天而降”,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就下令,点起所有能用的兵马,前去截击这支给他送粮来了的汉军。
“弓箭手一轮齐射!左翼前进准备!”
“弓箭手!一轮齐射!”
“左翼!前进准备!”
公孙瓒命令一下,传令兵便迅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各部领军校尉听得命令,当即大声吆喝着部下开始按令行事,公孙瓒的整支军队就像是一部战争机器,高速而精确地开始了运转。
“田令队!左一上三!准备!”
“黄秆队!上三平正!准备!”
“梁武队!左二上三!准备!”
“弓箭手!放!”
“嗡!!!”
“咻!!!”
弓箭手统领长剑高举,口中一声大喊,一阵弓弦响动随即传来,然后便是数百箭矢如蝗虫过境,漫天飞来,在黄巾军的头顶上俯冲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黄巾军单薄的衣衫无法阻挡飞射而来的箭矢,一连串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传来,一片黄巾军瞬间便被射穿在地,身旁同伴的接连倒下,使得黄巾军的中央阵势出现了一丝骚动。
“左翼前进!”
刘备见得黄巾军的前进步伐被打乱,马上带着左翼士兵结成一个厚实的小方阵,长枪斜举,盾牌紧握,利刃出鞘,一步步向着黄巾军进逼而去。
迎着一步步逼近的汉军,黄巾军再次体现出了无组织无纪律的特点,一些黄巾军面对敌人,呐喊着往前冲,一些黄巾军则迟疑着向两旁让开道路,一些黄巾军则害怕得忍不住往后退却,同样是短短的一瞬间,黄巾军的侧翼便陷入了混乱当中。
“快!快派人去增援右边!别让汉军把右边的阵势击垮了!”
眼见己方右翼情势危急,黄巾将领一阵竭斯底里地呼喊,连带着一阵拳打脚踢,才终于让身边的亲卫使出了吃奶的劲头跑去了传令。
只是黄巾将领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就在黄巾军的右翼阵势出现混乱不久,刘备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不堪,于是他果断下令,让麾下士兵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在黄巾军的增援到来之前,刘备就杀入了黄巾军的右翼,并且以摧枯拉朽地攻击,很容易地就把形如散沙的黄巾军侧翼打成了残废。
“杀啊!”
手执双剑,刘备一马当先,冲杀在黄巾军之中,身后的汉军在主将的带头作用下,也紧紧跟随着刘备的脚步,奋勇杀敌,搅得黄巾军一阵腥风血雨,惨呼连连。
“铛”
不知冲杀了多久,刘备的双手已经开始发软,肘关节也渐渐变得僵硬,停下手来,刘备以剑拄地,紧张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空气,肺部直感觉冷得发麻。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从背后传来,感受着快速贴近的冷风,刘备的汗毛立即倒竖,原本疲惫脱力的双肩不知如何生出一股力量,硬生生地带动双臂,用双剑一架,一声脆响传来,一把朴刀便被夹在了刘备的双剑之间,锐利的刀锋几乎贴到了刘备的头皮之上,刀刃上的寒气传来,使得刘备的头皮一阵缩紧。
刘备想要把朴刀架开,但是因为之前冲杀得太厉害,导致如今双臂乏力,任凭刘备如何催使发力,朴刀依然不断压迫着刘备颤抖的手臂,刀锋一寸寸地缓慢落向刘备的头顶,眼看着就要看到身上的刀锋,刘备双眼暴睁,血丝布满了眼球,一头的冷汗不可抑止地滚落。
“噗嗤”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名汉军悄然接近了手持朴刀的黄巾军,然后狠狠地从后一刀穿透了他的胸膛,溅出的血花落在刘备的头上,让刘备看起来显得异常的狰狞和狼狈。
一把推开软倒身上的尸体,刘备拉着汉军士兵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阵深呼吸,强压下了心中由于无限接近死亡而萌生的恐惧,转头四顾,就看见不知何时,原本只有汉军纵横的战场上涌入了数千的黄巾军,迎头顶住了汉军的冲杀。
汉军失去了刚刚冲杀的势头,马上便被增援而来的黄巾军纠缠住,陷入了混战当中,虽然仗着武器装备以及训练的优势,汉军很快就把这数千黄巾生力军再次击溃,但是等到黄巾军的阵势溃散之后,汉军看到的,却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近前的上千黄巾军。
看着如车轮而来的黄巾军,汉军将士不禁生出了扔下兵器转身而逃的想法,只是长久的训练抑制住了他们的这种想法,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转身逃跑,后面追来的黄巾军可是不会心软放他们离开的,追击战,向来是死亡率最高的战争方式。
大口喘息几口气,汉军将士咬紧了牙关,又举起了手中兵器冲向了黄巾军。
“黄巾军何时变得如此权变通达了?”
苦战中的刘备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往在战场上只懂得一窝蜂向前冲的黄巾军会变得如此狡猾,居然懂得利用时间差和双方之间的兵力差距,对汉军进行车轮战。
任刘备如何纠结,他也不会知道,他如今陷入苦战,不是黄巾军的统帅指挥作战多么高明,只不过是他运气太背罢了。
刚刚驻守束州的黄巾将领因为急着派人增援己方右翼,只顾着驱赶手下去传令,却忘了给传令的亲兵下达详细的指示,只是叫传令亲兵叫人增援右翼,可叫谁去?叫多少人去?黄巾将领一概没说。
这可苦了传令的亲兵了,这名传令亲兵本身就是野路子出身,对打仗可谓是一窍不通,黄巾将领的命令下得模棱两可,传令亲兵只知道要找人增援右翼,却不知道应该叫谁去,可是偏偏上司又对他拳打脚踢地催着他下去传令,情急之下,亲兵也不多想了,逮到谁就叫谁带人去增援右翼。
这么一来,亲兵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全都被他捉住派去了右翼,可是不知是因为双方交战的战场太过混乱,还是这名亲兵天生是个路痴,还是天上地下第一号的路痴,他行走的路线居然弯弯曲曲地绕了整个黄巾军一圈,在己方的前锋、后军和左翼里向不少人传达了去右翼增援的命令。
这一传令,许多黄巾军小头目也不明就里,只是既然上司下了命令,他们也不管正面的公孙瓒,就急急忙忙地带着手下,或者几十人,或者几百人朝向自己的右翼跑去。
可是这么一跑,黄巾军原本的阵势就形如散沙,组织不明,号令不清,这些增援部队突然移动,旁边的黄巾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撞过来,也不知道避让一下,调整一下站位,而那些增援右翼的黄巾军也不知道要绕过战友,只是想着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直直地就朝旁边的部队冲过去,就这样两伙人撞在一起,撞得东倒西歪了一大片。
少数小头目成功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刘备的面前,却因为移动是所花的时间不同,误打误撞地对刘备形成了车轮战的情势,打得刘备是苦不堪言。
“传令严纲!右翼骑兵马上出击,绕行攻击敌军左翼!”
“诺!”
“全军!向前冲锋!”
“汉军威武!”
不过刘备的苦难没有经历太久,因为黄巾军刚刚的胡乱调动,使得自己的阵势现在一片胡乱,公孙瓒久经沙场,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一声令下麾下部队伴随着一阵雄壮嘹亮的军号,带着冲天的杀气,杀向敌人而去。
“起来!快起来!给我顶住,顶住!不要让汉军冲进来!”
自己的部下一片东倒西歪,阵型散乱不堪,敌人却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候发起了冲锋,黄巾将领就预感到了己方即将到来的失败,但是他虽然明知败局已定,却也只能急红了眼,不甘心的在那里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杀!”
很快,公孙瓒的冲锋便来到了黄巾军的面前,首当其冲的黄巾军还和同伴纠缠在一起,见得凶恶如鬼的汉军屠刀落下,口中“哇”的一声惊叫,随手举起手中枪头已经生锈的烂木枪,却是烂木枪连着半个脑袋一起被砍成两半,一地的鲜血和脑浆飞溅而出。
“吼!!!”
受鲜血的刺激,汉军士兵的脸上更增戾气,一脸的狰狞,在飞溅的鲜血和敌人临死之前的哀嚎衬托下,公孙瓒麾下士兵十足修罗地狱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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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威武!杀啊!”
“汉军威武!!”
一声杀气冲霄的呐喊,公孙瓒麾下八百骑兵,在严纲的带领下,势如破竹,狠狠地黄巾军的左翼切入,彷如一把尖刀,在黄巾军的软肋上切裂出一条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
“他妈的!这支汉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翼和敌人纠缠不清,前锋阵势崩溃,中军眼看着就要承受公孙瓒部队凶猛的攻击,这时候左翼却还无法阻挡汉军骑兵的冲锋,黄巾军眼看着已经进入了溃败的倒计时之中。看着越来越显糜烂的情势,黄巾将领只能咬牙切齿地一声低骂,然后他便带着不甘与后悔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撤退!快撤退!叫大嘴儿带人顶住汉军!其余的人撤退!”
一边嘴中大喊撤退,黄巾将领就已经一边移动着脚步,在亲卫的簇拥下,向着后方走去。
“方头领!方头领!小帅有命,让你带人抵挡汉军的攻击。”
刚刚奋力一刀挡开了一名汉军的攻击,大嘴儿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到底被自己的部下砍成了几段,传令兵的话语便使他不禁呆立当场,头脑一片空白,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看向传令兵,可是他瞳孔中那浑浊的倒影却在告诉别人,此刻大嘴儿的注意力早已不知飘飞到了哪里。
大嘴儿原名方耙,是一个打铁匠,他的父亲也是一名打铁匠,他父亲的父亲也是一名打铁匠,所以大嘴儿也成了一名打铁匠。
大嘴儿因其嘴巴硕大,能一次吞下七颗鸡蛋而被人称为大嘴儿,大嘴儿除了嘴大,舌头也大,说话经常磕磕碰碰,吐字不清,所以他从小和别人吵架就没有赢过一次,可是大嘴儿虽然吵架从来没赢过,可是他和人打架,却从来没输过。
小时候,长得牛高马大的大嘴儿经常和别人吵架输了以后就会发脾气打人,每一次他都是一个人就把四五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打翻在地,长大后,成了打铁匠的大嘴儿身体越发壮硕,可脾气却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经常为了点小事就和人吵架,一吵输了就动手打人,每次都打得别人抱头鼠窜。
渐渐地,随着打架打得越多,大嘴儿发现,反正他和人吵架也不可能会赢,反倒是打架他从来没输过,既然如此,那以后要是和别人有什么争吵发生的时候,他也就不需要开口了,直接动手会方便。
于是,大嘴儿便养成了动手不动口的习惯,一直到他加入了太平道,追随着张角发动了黄巾起义,大嘴儿还是很少说话,只会每天打架,只不过和他打的从混混无赖之流变成了阻挡着大贤良师拯救天下脚步的汉军,可是不管对手怎么变,大嘴儿打架还是没有输过,哪怕只是输那么一次。
然后,大嘴儿就因为这样成了青州黄巾的一个小头领,手下掌管着上千号人,不过如今他这一千手下只剩下了不足两百,这都是被公孙瓒所部杀死,又或是被溃军冲散了,又或是见得汉军勇猛而怯战逃命去了。
不管如何,如今大嘴儿手下只有不到两百人马,而他的对面却是公孙瓒指挥下数千如狼似虎的汉军,要他就凭手下这些人马,要顶住公孙瓒部队的冲击,让黄巾将领能安然逃脱,这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我…我…这…这……”
一如平时,大嘴儿说话磕磕碰碰,好半响也只是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来,而传令兵也不等大嘴儿把话说完,就脚底抹油,一溜烟似的跑得没了踪影。
看着传令兵瞬间消失的身影,大嘴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就像是一匹垂死的河马,在拼命挣扎着要呼吸更多的空气一般。
“杀!”
愣神间,一句充满暴戾杀气的喊叫声传入大嘴儿耳朵里,惊醒了刚刚还在混乱中的大嘴儿。
大嘴儿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一个汉军士兵手中高举着寒光闪烁的利刀,身上的盔甲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在士兵的肩膀上和手臂上都受了伤,滚烫的鲜血正从中汩汩而流,可是这些伤口却仿佛没有对汉军士兵造成什么影响,他的动作依然迅速,砍落的利刃依然凶狠,迅速得让大嘴儿忘记了思考,凶猛得让大嘴儿只懂得顺从来自本能的恐惧。
“乓啷”一声,大嘴儿手中的朴刀已经掉在了地上,连面对父母都不曾下跪过的膝盖颓然地跪倒在地上。
“我投降!”
出人意料的发言,让汉军士兵愣了让人无法察觉的一瞬间,然后手中的利刃依然是凶狠地破开了大嘴儿的肌肉,切断了骨头,刀锋上贯穿的力量粉碎了所接触到的内脏,心、肺、胃、肝,大嘴儿的体外和体内都已经是破烂得一塌糊涂。
大嘴儿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脸上带着生前最后一刻面对生时的期望以及面对死时的恐惧。
大嘴儿一死,围绕在他身边的部下便跟着四散而逃,顶在最前方的部队崩溃,公孙瓒所部的前进道路就仿佛是豁然开朗,一群群只顾逃生,不顾同伴的黄巾贼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公孙瓒没有客气,手中双头铁枪一挥,在战马上一声暴喝:“众将士杀啊!别放过一个贼军!”
“杀啊!”
公孙瓒的命令仿佛是一根皮鞭,驱赶着一群嗜血的猛兽毫无畏惧地冲入尸山血海之中,让灵魂和手中的刀一同痛饮鲜血。
“啊!逃啊!”
“让开!你娘的别当道!”
“快滚开让我过去!”
……
在战场上把后背暴露给敌人,除了死亡,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此刻黄巾军正在成群的死去,只因为他们把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一声声惨呼响起,一蓬蓬的血花飞溅而起,残肢、碎肉、内脏、骨渣掉落地面,击起了地上的点点鲜血。
中军溃退,左翼崩散,右翼也随之变得脆弱不堪,善于把握时机的刘备一声令下,和刘备一起正和黄巾军苦战不已的士兵们都鼓起了余勇,口中的呐喊一声胜过一声的响亮,前进的步伐更比从前坚定,在他们的推进下,黄巾军的阵势就像是果皮,被一层一层的剥掉,到得最后直接就被剥成了一盘散沙。
汉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六月二十六日,涿县县令公孙瓒领兵四千,与黄巾军战于束州,得上谷严纲及汉皇叔刘备之助,瓒身先士卒,麾下戮力奋勇,大败贼军于束州城外十里处,是役公孙军共剿灭黄巾四千六百六十一人,俘虏一千三百七十五人,然则自损步骑千人,是可谓大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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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城门!快关上城门!”
一跑回城里,黄巾将领就披头散发的跌倒地上,也不管身后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城里逃来的黄巾士兵,便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着,让留守的部下马上关闭城门。
被汉军追击得只剩下半条命的黄巾将领心里没有顾虑部下的生死,但是城头上的黄巾军却没办法置自己的同伴于不顾。
不管黄巾将领如何地叫骂,城头上的黄巾军就只是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着没有动作,任凭着他们的同伴拼了命地往城里跑。
许多黄巾军因为同伴的抗命行为捡回了一条命,可讽刺的是,黄巾军的组织不明,号令不清让他们在战场上被公孙瓒杀得大败亏输,损伤无数,却在他们战败逃命之时让他们逃得了一条生路。
“砰”的一声,城门轰然闭合,一大群头脸遍布尘土,形容狼狈的黄巾军躺倒在城门前还算宽广的道路上,也不顾身份阶级,互相堆叠,挨肩靠背,全都死命地大口喘着气,一地的兵器散落四周,又更加突显着这些败兵的狼狈。
率兵来到束州城外,公孙瓒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黄巾军的眼前,没有攻城,只是命令部下不紧不慢地砍伐树木,建起了一个坚固的营盘,然后公孙军便一头钻入营寨之中没有了动静,一直等到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神经高度绷紧,因为惧怕城外公孙军的威胁而一夜没睡好的黄巾军也不曾再见到公孙军一面。
日上三竿,黄巾将领依然苦等不得公孙军的攻城,原来想象中的死战迟迟没有来临,黄巾将领的心中不见轻松,反倒是长时间满心的疑虑,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
终于,黄巾将领还是抵受不住等待的煎熬,首先失去了理智,带上所有的士兵,整个放空了城池,直直地冲向了公孙军的营地,想要求个痛快。
只是,等到黄巾军壮怀激烈地冲破了公孙军的寨门,攻陷了大半个营寨,他们的激情开始逐渐地消退,头脑也变得冷静了下来之后,他们就发现,原来他们为之奋斗了半天的汉军营地,居然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别说是人,就连粮草、军械也完全没有踪影。
这个结构严谨,防御坚固的营寨居然是座空营。
空营?怎么会是空营呢?黄巾将领百思不解地摸着脑袋,昨天他明明看着汉军认真而细致地建造的营寨,然后等营寨建好,他也是亲眼看着汉军进入了营寨当中,在日落时生火做饭,放哨巡逻,汉军如此的作派,不是因为他们要为了攻城而在储备精力吗?可是现在这营寨里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再看这营寨,哨楼、箭塔、寨墙、营门,每一处都是建造得如此地坚固,如此地一丝不苟,这样的一座营寨,不正说明了汉军想要攻城,所以做好了大持久战的准备吗?可是现在这营寨怎么会变成了一座空营呢?
快要挠破了脑袋,黄巾将领还是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四天之后,河间国,乐城附近。
黑夜已经降临,除了几声由觅食的猫头鹰发出的啼鸣,寂静的夜里就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之声。
坐在营帐之中,刘备就着昏暗的灯光,手中捧着一册书简,只是他眼看着《孝经》,可为什么他的嘴角却会带着得意的笑容,就连眼里也全是笑意?
已经过去了四天,但是只要刘备一想起四天前他为公孙瓒出的金蝉脱壳之计,他就忍不住会露出笑容。
四天前,当公孙瓒追赶着溃逃的黄巾军来到了离束州不远的地方,他习惯性地就要下令让士兵继续追击,然后顺势攻城了,只不过这道命令还没来得及传下去,就被赶来会合的刘备给阻止了。
因为在黄巾军控制的河间国内,他们已经算是孤军深入敌境了,以他们的兵力,即使攻下了束州,群敌环绕之下,他们没有能守住城池的本钱,而且别忘了,他们此次出兵的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帮助清河守军,收复失地,然后和他们的恩师卢植遥相呼应,逼退张角的数十万大军,保住魏郡。
与打败敌酋张角,为京师解困相比,区区一座束州城确实不应该放在他们眼里,只是纵使他们想要继续南行清河,以他们这支久战后的疲惫之师,不说前路上遍布的黄巾军,就是被束州城内的那群刚刚被打残了的黄巾军盯上,只要在他们南下的时候,派出小股部队一路尾随骚扰,再配合前方驻守着的黄巾军在前堵截,两相一夹击,别说是收复清河了,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成功去到目的地都还是问题。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刘备和公孙瓒必须要摆平或是摆脱束州城内的黄巾军。
要摆平束州黄巾,他们必须攻城,可是两人因为要急行军驰援清河,所以并没有携带任何的重型军械用于攻城,要是光用人力攻城,虽然束州黄巾的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刚刚才被他们打得溃败,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即使有着城墙防护,刘备和公孙瓒也有信心能攻破城池,可问题是,这么一来,他们的兵力损伤将会非常严重,以他们如今的处境来看,他们是不可能有机会能补充可战之兵的,所以他们必须善用手下的兵力,以期能完成他们的政治目的。
既要避免被敌人尾随骚扰,又要保证兵力不会过多的损耗,刘备两人就只能选择瞒过束州城中的黄巾军,隐藏行踪继续南下了。
于是乎在这时候,刘备开始灵光闪现,一条金蝉脱壳之计在他脑里成形,先是让士兵们在离束州不远的地方建造一座坚实的营盘,让士兵们能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同时欺骗黄巾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有要攻城的意思,然后派出今天并没有参与战斗的辎重兵进行巡逻和警戒,让士兵们早早地就去休息,在约莫黎明时分,天色最为黑暗的时候悄悄撤离,继续急行军南下。
这么一来,等到黄巾军派出人手开始追击,他们起码已经拉开了大半天的路程差距,以公孙军之前的行军速度以及黄巾军的表现估算,只要对方不在一天之内追上他们,两军之间的路程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事实上,四天之后的现在,从斥候回报的消息来看,事情确实如刘备所料,束州黄巾早已被公孙军拉开了距离,短时间内是无法跟上他们的步伐了。
刘备这一次的“算无遗策”,让他在公孙瓒麾下大大地露了脸,更加巩固了他公孙瓒左膀右臂的地位,只要到时候帮助卢植保住了魏郡,搭上了卢植这条线,以他的战功,和公孙瓒之间的交情,还有最近在公孙军中的表现,他相信,卢植和公孙瓒一定不会吝惜一个能让他高升的保荐的。
想到这里,刘备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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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和公孙瓒一路披荆斩棘向南杀去,叶成也以一支奇兵直插入黄巾军的后部,而卢植,作为北中郎将,汉末大儒,统领三万精锐,挡却张角大军于邺县之外,难越雷池一步。
“启禀中郎,斥候回报,继六日前敌酋派出三万人向东而去后,昨日再有两万黄巾军离开敌营,开向北边。”
“北边?”
听完副将宗员的回报,卢植眉头皱起,眼中透出一种严肃的威严,手指跟随着眼神游走在一幅巨大的地图之上。
“东边,新任的羽林中郎将叶成在那里,清渊是连接魏郡和清河国的咽喉,如今清渊被叶成握在手中,张角大军几乎全在前线,后方留守的兵力自保有余,这么一来,留在清河国内的青州黄巾如今是等于失去了支援,三万黄巾独力对上清河国的近万守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清河国的黄巾被肃清,不但十万青州黄巾断绝了归家之路,张角大军的侧翼也会受到压迫牵制,其粮道就会曝露在我军的兵锋之下,到时候粮草受制于人,以黄巾军的粮草储备来算,只要一个月,张角的大军就必须选择退却。
“因此,为了确保粮道畅通,张角派出兵马回援清渊在预料之中。但是北边……,北边有什么?是有人在那边用兵吗?只有自己的粮道受到威胁,张角才会派出兵马北上。那现在到底是谁在威胁张角的粮道?是刘焉的兵马?不会,幽州的黄巾贼作乱虽说现在已经不足为惧,可是从传回的消息来看,幽州现在的情势也并非十拿九稳得可以让刘焉派出大军南下增援,再说,若真的是刘焉派出的兵马,以黄巾贼和汉军之间的差距,张角也不会仅仅派出两万人北上。
“那,在北边的,到底是谁?”
“这……属下不知。”
等了半响,宗员才反应过来,卢植最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问话原来是在对他的提问,宗员就马上本能地张开口来,想要回答卢植的问题,,只是一开口,宗员才发现,问题的答案他并不清楚。
没有说话,卢植只是仍旧用一双眼睛在地图上慢慢地扫视着,他一早就知道,宗员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可是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只因作为一军统帅,他需要为自己的三万部下,以及汉帝的信任负责。
他必须要把握住战场上所有的一切事物动向,为的,只不过是能确实无误地承担起这一份责任。
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细察也。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宗员的回答在预料之中,并不能给他什么意外的惊喜,卢植如今只能采取最稳妥的方法去应对了。
“传令下去,全军提高警惕,增加夜里巡逻和斥候的人数,再把斥候的侦测范围扩大至周边四十里,尤其是侧翼和后方,吩咐斥候要详加注意,千万不能放过任何的可疑之处。”
“侧翼?后方?”要是卢植要斥候着重侦查己方两翼,宗员还能理解,毕竟黄巾军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分兵多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后方?
如今魏郡大部已经落入黄巾军手里,以卢植和王芬的兵力,只能紧守涉国、邺县、内黄和黎阳四城,在司隶和张角之间艰难地筑起一道防守线。
作为横垣在黄巾军从冀州进攻司隶的最后一道防线,卢植对此可是花了不少的心血,才把防线构筑得足够坚固,可以抵挡住张角三十万大军的强攻猛打。
这样一条防线,其中的哨探警戒绝对不会少,夸张地说一句,别说是大军,就是一只大一点的狐狸想要穿过防线而不被发现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宗员不理解卢植的命令,张角连第一道警戒线都突破不了,又如何能威胁到卢植的后方?
“谁也不知道黄巾军在颍川吃了这么多的亏后,会不会变得聪明。”
不用回头,只是久久等不到宗员的回答,卢植就能猜到宗员心中所想,所以他为宗员给出了这么一个解释。
“诺!”
虽然宗员还是无法领会卢植话中所指,但是作为军人,宗员还是决定按着自己老上司的命令行事。
等到宗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卢植才缓缓转过身来,有些疲惫地对着帐外吩咐道:“去把田元皓请过来。”
“诺!”
……
“我突然想写日记了。”
站在城头上,叶成一边搔着头,一边不耐烦地自言自语着,只能是自言自语,因为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是贾诩,一个是聂雪,两个一贯惯于安静的人。
今天是六月二十八日,经过十多天的跋涉,卜已终于带着三万兵马来到了清渊,并且对清渊发动了攻击,只是有叶成和贾诩在,区区三万黄巾军当然是无法攻破清渊的防守。
但是清渊不比阳翟,城墙不及阳翟坚固,守城物资不及阳翟丰富,叶成手下的人员素质和数量也比不上他当初在阳翟之时,再加上叶成如今断了人家的归家之路,黄巾军功起城来不知要比往日凶猛了多少,所以一番攻城下来,黄巾军留下了近五千具尸体,可叶成手下也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
即使黄巾军依然缺乏攻城手段,即使黄巾军只会朝着一面城墙胡乱冲锋,即使叶成、聂雪、胡车儿、曹性、廖化、潘凤还有俞涉,这群武力超群的人同时出手,可叶成却依然无法阻止己方伤亡人数的不断上升。
“真希望将来能有后人能把我的日记整理成册,作为反面教材,告诉别人军队团结到底有多重要。”
一边看着曹性送上来的战后报告,叶成一边揶揄着自己,盖因今天己方会有如此之高的伤亡,全是因为有一群自以为是的士兵不听命令,在守城的时候随便冲撞,不但浪费了兵力,没有把力气用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而且他们还冲乱了己方的防守阵型,让得需要付出更多战友的生命才能重新堵上本应更早就被堵住的防线缺口。
虽然这是因为叶成一早就有意放纵这帮少爷兵的敌对情绪,但是这帮少爷兵的素质却还在叶成的预料之下。
“本以为之前在黎阳之前展现一下武力,他们会略微收敛一些,那他们死后我还会为他们超渡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打算有点多余?”
看着身旁被战友抬下城墙的士兵尸体,再看了看就坐在城墙下自成一团,看着战友的尸体在面前经过还能谈笑风生的关中世家子弟兵,叶成笑了,笑得有点冷,同时问了贾诩一句。
“不过是预料之内,不是吗?”
没有转过头来望向叶成,而是继续用双眼在观察着正在城外扎营的黄巾军,贾诩无悲无喜地反问道。
“预料之内,确实。”双手负在身后,叶成的表情也变得和贾诩一模一样,冷静得冷酷。
“廖化,潘凤,胡车儿,贾诩。”
“在。”
“你们今晚就带人出城,去馆陶,然后在那里把地方准备好。”
“诺。”
似乎是受到了叶成的感染,四人的应诺声不见昔日的洪亮逼人,而是显得低沉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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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一声轻响,清渊的城门再次关闭,由贾诩带头,廖化、潘凤和胡车儿跟随而行,几人带着两百多人马,在深夜,悄悄地潜出了城外。
关闭了城门,目送贾诩一行人远去,俞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警惕地在城头上下巡视了一番,以确保不至于太早走漏了风声。
“俞老大,你说这叶大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大晚上的,让我们鬼鬼祟祟地打开城门,放贾左监他们出城。”一边巡视着,一个平民出身的羽林军士兵忍不住心中好奇,走近俞涉身旁,压低了声音地问道。
“嗯!”士兵的话音刚落,俞涉就停下了步子,霍然转过身来,一双虎目睁大,威严的瞪了士兵一眼,吓得这么羽林军士兵不禁脖子一缩,这才压低了声音,似乎警告着说道:“叶大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什么多余的话都别问,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不自在地瞟了左右一眼,士兵才一脸讪然地答应着,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俞涉露出过如今紧张严肃的表情,一时间心里不禁有点吃惊,看来这次叶成让他们干的事是非常小可啊。
一想到这里,这么羽林士兵突然一个激灵,强忍着心中思绪的翻滚,一挺脊梁,收腹挺胸,一副严肃巡逻的尽职模样,只是那不受控制地眼角肌肉抽动却曝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俞涉继续注视了他好一会,这才转过身来,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羽林士兵一件俞涉动作,当即跟上,再巡逻了一段路后,士兵见俞涉没有再继续和他纠缠的打算,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见识过了叶成的铁血和狠辣,一众士兵心里对叶成的敬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增长,这次叶成所命虽不知道其中详细,但是事关重大是一定的,这名羽林士兵自忖自己身份低微,对于这些上层之事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好,不然将来要是出了问题,叶成怪罪下来,他可能会死得很惨,又甚至是活着更惨。
巡逻了一遍又一遍,俞涉心里依然感觉缺乏底气,叶成的计划他是知道的,但是让他上阵杀敌俞涉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让他配合着阴谋陷害同僚,俞涉心里却无论如何都感到不自在,仿佛心头被什么东西给残绕住了,让他直感到胸中一阵阵的闷堵,即使那些同僚确实是死有余辜。
带着烦躁不安的眼神在黑夜中接着伶仃的火光四处扫视着,把一切火光映照而出的事物尽收眼底,突然,一处黑影的扭曲吸引了他的注意。
“谁?”
一声低沉的喝问从俞涉喉间传出,激得黑影晃动不已,然后瞬间消失在更浓重的黑暗之中。
“追!”
话音未落,俞涉已是大步一迈,人如飞箭疾射而出,追向了黑影,在他身后的十几名羽林军在俞涉发动后也马上动起来,紧随着俞涉的脚步急追而上。
黑影在前飞奔,俞涉等人在后紧追不舍,原本在街道上到处是窄巷拐角,光线又暗,对于逃跑的黑影来说是绝佳隐蔽身形的环境,但是黑影似乎是在有目的地向某个地方逃去,却偏偏又不熟悉道路,经常转过一个角落以后却发现前面是死路一条,于是只能在俞涉追上来之前赶紧转变方向又或是直接翻墙而过,可这么一来,黑影和俞涉等人之间的距离却在以高速缩短。
“外来人?”
看着前方的黑影再次慌张地出现在路口,调头逃离,俞涉终于发现了黑影行动的怪异之处,若是本地人,又怎么会三番五次地搞错方向?
是黄巾贼的内应,还是…我们的人?
清渊之前被黄巾军占领,如今又处于战争之中,交通早已断绝,除了叶成所部和黄巾军以外,这段时间便已经没有别的人来得到清渊了。
一想到黑影的真身是黄巾军的内应或者是自己人,俞涉心里就是一紧,内应就不用说了,自古以来每一次战争,清楚地方布置的暗器都是重中之重;而自己人,如果真是“自己人”,为何被自己发现了行踪却要逃走?若是叶成一派,根本不需紧张,只要上前打声招呼,解释两句就可以了,但是黑影却是选择了第一时间遁去,这说明了对方和自己并非一路人,如今叶成手下和自己不是同路人的,除了新招募的两千新兵以外就是那群关中世家的子弟兵了。
“新兵能在我们手下逃得这么久?”
自己追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有能捉住对方,俞涉不禁一咬牙,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陡然脚下发力,把速度再提了几分,猛然就向黑影冲去。
逃跑间,黑影突然感到了头顶出一股恶风传来,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当即就吓得是魂飞魄散,只见俞涉刚刚一个加速,将将在对方逃到一处拐口前赶到了对方身后,也不多想,直接就是抽出了腰间钢刀,随手一刀狠狠向对方头顶劈去,直想先把对方劈倒再说别的。
眼看钢刀就要临头,黑影虽然心中惊惧得无以复加,但是身体却依然本能地作出反应,双手一抬护住脸面,同时身体一矮,直接倒在了地上,接着向一旁忙不迭一滚,堪堪躲开了俞涉的致命一击,只是左边肩背处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刀口,鲜血狂飙的同时,黑影更是痛得脸色发白,心头一阵阵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是你?”
黑影一边呲牙咧嘴,一边从地上坐起身来,挪着身子来到了一处平房之前,背靠着墙壁之上,一手摸向后肩伤口,抬起头来,既惊恐又警惕地望着俞涉。他的头一抬起,就着身后士兵手中的火把,俞涉也是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果然是那些关中世家的子弟兵。
“哈、哈……”
只顾着不断地喘气,黑影根本没有搭理俞涉的问话,因为肩头的伤口实在太深,大量流出的鲜血带走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现在光是保持着清醒坐着就已经感到了深深地乏力,又如何能顾得上回答俞涉的问题。
不用黑影回答,只要能知道他的身份就已经足够了,但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以后,要怎么处理对方,俞涉却感到了一阵头大。
要是对方真是黄巾奸细,直接砍了便是,若对方是新兵,那把对方交到上司手里,好生教导看管就是了,反正新兵虽然不算自己同路人,可至少也不是和那些子弟兵一伙的,自己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对方偏偏是关中世家的人,是自己将要下手对付的目标之一,放他回去,刚刚自己在城门那边也不知被他看到了多少,要是让他在那些子弟兵里头乱传些什么,坏了叶成的谋划他可会吃不了兜着走;而若是把他砍了,虽然免除了对方泄密的麻烦,但是如果因此而打草惊蛇,还是有可能坏了叶成的谋划,那后果,他俞涉依然承受不起。
“来几个人把他绑好了,嘴巴堵上,押去交给叶大人发落。你们几个和我再去巡逻一遍四周,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在附近。”
考虑到最后,俞涉还是决定把事情交给叶成去处理,毕竟计划是他提出来的,拉自己入伙的也是他,职位上他是自己的上司,论手段自己也远远不及,所以把人交给叶成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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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被抬进来,被捆得有如一只粽子,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关中子弟兵,叶成实在很想马上再给对方补上一刀,让对方早死早超生,反正稍后去到馆陶,这些关中世家的子弟兵也会难逃一劫,现在早死一个到时候就会多省一分力气。
但是一想到若是现在就把人弄死了,那帮最近已经不敢和他明面上对着干的世家子弟兵怕是会借此发难,毕竟人死了,为了在贾诩那边做好准备之前稳住这群人,他怎么着也得给别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交代,不好给啊,动手的是俞涉,要是人死了,这官司就得落到他头上,可俞涉在这次计划中可不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相反为了拉拢住羽林军中寒门出身的羽林士兵,叶成可是在俞涉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动之以情,借俞涉一腔热血立志为国效力,却在加入羽林军后被一帮把持着羽林军实权的子弟兵给排挤打击,成功挑拨起了俞涉的仇恨之心。
晓之以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开头,叶成成功地重新勾起了俞涉追求权位的欲望,随后又问年已而立的俞涉,笼罩在那些子弟兵的阴影下,他还有多少个年头能让他在羽林军中挥霍?
诱之以利,只要计划成功,在清除掉这些子弟兵的同时,那随之而来的三万黄巾军也会一同灰飞烟灭,而当初叶成能凭三千兵马打得颍川十数万黄巾土崩瓦解,那他同样能凭借三千兵马拔除掉盘踞清河的三万黄巾军,到时候歼灭三万黄巾以及光复清河逼退张角,俞涉都要参与其中,叶成承诺,只要俞涉帮助叶成完成计划,那叶成就不会吝惜对俞涉的举荐,以这两大功劳,叶成保证,到时候俞涉一定会平步青云。
虽然是空头支票,可是在叶成的话术面前,俞涉还是被叶成说动了,答应了协助叶成完成计划,就因为俞涉的加入,叶成在羽林军中才会又多了四百多寒门出身的羽林将士为他效力,也更加确保了他计划的成功实施。
所以叶成是不会舍弃俞涉这枚棋子的,至少在计划成功之前,叶成是不会舍弃他的,既然不能舍弃俞涉,那这杀人的冲动叶成便只能压下,毕竟他现阶段也想不到别的方法能在杀人以后还能免除来自这些子弟兵的麻烦。
“找人给他疗伤,不死就行,醒不醒得过来无所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叶成示意让人把那世家子弟兵抬走。
看着士兵把半死不活的子弟兵抬走,虽然一向信任叶成的判断,但是曹性还是忍不住要规劝叶成两句。道:“大人,这关中世家之人刚刚一直隐藏暗处,也不知看到了多少,留他性命实在是一大祸患。”
“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叶成一副无力的样子,看了曹性一眼,惹得曹性眉头皱得更紧后,他才说道:“不让他死,只是因为不想让那帮子关中世家子弟兵可以毫无顾忌地发难罢了。”
经叶成一说,曹性稍稍一愣之后便是一脸的恍然,的确,关中世家一向勾连紧密,若是他们之中有人不明不白地死了,关中世家一定会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凶手,以他们的敏感,只要稍稍一查,他们就会发现有关于叶成谋划的蛛丝马迹,考虑到他们平常的无法无天,他们或许还真敢在这紧要关头不顾大局,也要反咬叶成一口。
不过现在,人只是重伤昏迷并没有死,那事情就很微妙了,或许关中世家的子弟兵在知道自己人受伤昏迷以后,还是会拼命地寻找凶手,但是却会保留着理智,毕竟只要人能醒过来,那关于事情始末和凶手只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罢了,他们也不必要太费劲去寻找,只要能从当事人口中知道仇人是谁,那剩下的就是把之前积蓄起来的力量全部发泄到目标身上而已。
所以,只要人不死,能让他们有一个能轻易找到真相的选择在,这些世家子弟兵就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件事情上;只要他们的精力不全在查找真相上,就意味着叶成的计划曝露时间会向后推移;而只要给叶成足够的时间,那相信计划曝露的时候,应该就是这帮无法无天的关中世家子弟兵死到临头的时候了。
见得曹性神色,叶成就知道曹性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毕竟出来混的,头脑不灵活的也早就死了,能活下来的都是玩得转的存在了。
“本善,人手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那等一下就按照原计划,把人带出城去,在后边给黄巾军来一下吧,记得声势弄大一点,要让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包括那些子弟兵在内。还有,回来的时候,战绩不必太好,你明白吧?”
“属下明白。”
点了点头,叶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挥了挥手,曹性便会意地行礼离开了。
……
“大人,白沟这一段上游水流虽大,却水势平缓,再加上河道收窄,至前方树林处地势还有所倾斜向下,若要筑坝,此地最为理想。”
听着士兵的回报,贾诩双眼微眯,一双平常静如深潭。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是精光四射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从上游宽阔的河滩,到面前见不到底的河面,再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无数参天大树。
收回目光,贾诩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截树枝,轻轻一扬手,树枝便被抛到了水里,顺着水流,不急不缓地向前漂去。
片刻之后,树枝已经漂到了远处,贾诩再也无法寻找到它的影子,他才转过头来,对着士兵点了点头,道:“若是全力施工,需要多长时间?”
“河宽五丈(约11.5米),水深一丈三(约3米),不算王大家的弟子,我们有两百一十四人,若是赶工的话,大概要八天。”
听着士兵仔细计算之后所报出的时间,贾诩点了点头,这些叶成的旧部,虽然没有几人读过书,但是他们里头却有许多奇人异士,各种杂类学科都有人懂,从相马养马到铸剑打铁,从探矿开矿到修房建塔,叶成手下可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而现在正向贾诩进行汇报的士兵就是一名水边长大,懂得开渠引水,筑坝防洪的人,当然,他的上一份职业是流氓。
“八天太久,能否再把时间缩短?”虽然对士兵的表现很满意,但是不代表贾诩也对士兵的回答满意。
听了贾诩的问话,士兵咬着嘴唇,皱眉苦思半响,然后有点犹豫不决地看了随侍在贾诩身后的胡车儿一眼,心里挣扎片刻,最后才小声的开口说道:“若是…若是几位大人能出手帮忙,时间应该还可以再快一点。”
用眼角余光扫了身后的胡车儿一眼,贾诩平静地问道:“能快多少?”
“若是潘大人和胡大人肯帮忙,大概要四到五天。”既然之前已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现在士兵也不再扭捏了,挺起胸膛,直视着贾诩的双眼,认真而严肃地回答道。
“就这么办,这件事以后由你负责。”
只是扔下了这么一句话,贾诩就转过了身子,只留下因为贾诩的好说话而反应不过来,呆立原地的士兵站在那里。
“要我干什么?”
直到半响以后,胡车儿的声音才把发呆的士兵唤醒,耐心地等待着士兵指派任务。
既然他的主人让他协助的命令,那他就只能心甘情愿地遵从,这是身为奴隶的胡车儿应该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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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听说了吗?昨晚那个叶成派人出城夜袭黄巾军,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算自损八百吧。两千人出城,打得黄巾军伤亡四千多,自己只死了一千多人,以一换四,划算啊。”
“切,如果那不是黄巾军,而是别的什么先零羌或是烧当羌的部队那就划算,但是那是黄巾军啊。黄巾军是什么样的部队,你又不是不知道。”
“缺衣少粮,兵甲不整。”
“就是啊,黄巾军你与其说他们是军队,还不如说他们是流寇,而且还是很穷的流寇。就这么一群流寇,夜袭居然还要一换四,真是辱没了汉军的威风。”
“说的有理,看来那群贱民还真的是烂泥上不了墙啊。”
“说的是啊,贱民就是烂泥啊,啊哈哈哈哈。”
……
此类言论在第二天一早就在那些少爷兵之中开始流传不断,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是其中对于平民出身的士兵的轻视以及对于叶成这个“武夫”无谋的嘲讽都是赤裸裸地充斥其中。
“贺兄有何看法?这林居正可是被那黄巾军内应所伤?”
各处的关中少爷兵正在背后不断地诋毁和中伤着叶成以及他们的战友,在清渊城中的一处颇具规模,却已经人去楼空的酒馆内,五名世家出身的羽林军正坐在二楼的窗前,一张矮几上放着几瓶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浊酒,五人就这么围在矮几旁,脸上没有一丝同乡们嘲笑叶成时的得意与高人一等,有的只是紧皱的眉头,显出他们心头的凝重。
“不好说。”
倒满了一杯浊酒,贺弼把酒液慢慢地倒入嘴里,感受着喉咙里的火热,贺弼的眼睛仿佛发出了光芒,只是他的心里却理不清昨夜发生的事情的头绪。
“林辅昨天大概是戌时左右离开的营帐,他出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至于他想要去哪里,又或是想干什么,他一概没有说清楚,所以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去无人知晓,然后在接近子时的时候被叶成派人送进了伤兵营,而曹性的军队集结的时间大概是酉时。”
在贺弼的正对面,一个身材瘦弱,皮肤坳黑,只有下巴上留着些许短须的羽林军在放下手中酒杯的同时,把所有他所探听到的消息,用一种冷酷到无情的声调说了出来,然后,这个貌似惯于行骗的江湖郎中就用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环视了在座的人一眼。
“郭白晋,你的意思是说林辅是被叶成打伤的?”
“不是。”摇了摇头,郭白晋望着左手边相貌英俊的彭韦说道:“林辅从戌时左右离开营帐到子时被送进伤兵营,前后两个时辰的时间,他见过了什么人我们并不知道,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打伤他的到底是谁。”
“你认为打伤林辅的,除了叶成以外,还有可能是什么人?”开口的是刚刚问贺弼看法的羽林军,叫做姜退,他是一个魁梧的人,一脸的络腮胡,使得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粗豪,只是在座的人都知道,粗豪的外表不过是他用来掩饰他的阴毒的手段罢了。
“黄巾军。”
再次环视了几人一眼,郭白晋拿起了面前的酒杯,酒杯停在了他嘴唇之前仅仅几寸的地方,双目低垂着注视杯中酒半响以后,他才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回答。
“你确定?”问话的还是姜退。
“不确定。”饮尽杯中残留的酒水,郭白晋回答道。
贺弼:“你猜想的依据是什么?”
郭白晋:“你们有没有想过,叶成当初在雒阳时出示的那纸诏书,其上所说是真有其事?”
“不可能!”
郭白晋话音刚落,贺弼四人便同时高声一喝,断然否定了郭白晋的猜测。
“为什么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同伴,郭白晋冷冷地反问道。
“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羽林军中有人谋反不过是叶成为了彻底掌握羽林军的军权,所以用马廷的事情借题发挥罢了!”怒然一拍矮几,身形如竹竿一般瘦长的杜房霍然而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几许竭斯底里。
“那你认为叶成的借题发挥要到何时为止。”冷冷地扫视了脸色因为急躁而现出潮红的杜房一眼,郭白晋语气冰冷地问道。
“当然是到他彻底掌握羽林军为止。”哼了一声,杜房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他现在彻底掌握住羽林军了吗?”
“怎么可能?只要我们在一天,他叶成何德何能可以彻底掌握羽林军?”仿佛是被郭白晋的问题惹恼,杜房双眼大睁,丝丝血红充斥其中,语气中的不满与愤怒已经让一旁的贺弼和姜退感到了危险,杜房快要失去理智了。
面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杜房,郭白晋就像是突然失明了一般,眼睛不再在杜房身上停留,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越过了贺弼,投向了远方。
“既然我们还在,他就不能彻底掌握羽林军,那叶成为什么不再一次用林辅做借口,借题发挥对付我们,那一纸诏书的效力现在可没有失去,叶成他依然是受陛下任命,彻查羽林军中匿藏的叛逆的特使。”
郭白晋话音一落,贺弼四人便沉寂了下来,脸上一脸的阴沉不定,而郭白晋则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接着缓缓说道:“莫要以为我们如今被困城内,面对着数万黄巾军的攻击,叶成就不敢下手,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如今被数万黄巾军困在城内,所以叶成才更要肃清我们这些和他作对的人,你们别忘了,他当初在阳翟,他可是斩了不少拖他后腿的世家中人,免了后顾之忧,叶成这才仅靠数千兵力顶住了二十万黄巾的进攻,保住了阳翟,从而升任羽林中郎将的。在别人的地盘上他都敢下手,如今我们离家千里,难道叶成还会顾忌我们身后的势力?”
沉默良久,贺弼也叹了一口气,心头虽不想承认,但是郭白晋的话却实在很有道理,有道理得让他无法反驳,只能无奈认同:“郭兄说得对,只要有机会,叶成是一定会对付我们的,区区三万黄巾军,他不应该会放在眼里,当初面对二十万黄巾他都不怕,这次只不过对着三万黄巾,他没有害怕的道理。”
“那你凭什么认为是黄巾军打伤了林辅?”一屁股坐回位置上,杜房的口气虽然很冲,看似质问,但是郭白晋却知道,杜房如今只不过是死鸭子在嘴硬而已。
“如果林辅是被叶成所伤,那叶成的目的一定是要借题发挥对付我等,不过如果叶成真要栽赃诬陷,那林辅绝不可能活着,因为让林辅活着,他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揭穿叶成的诡计,到时候叶成不但是其计划失败,只要他栽赃诬陷的事情传回雒阳,那等着他的就将会是来自百官的责难和陛下的降罪,而借查出叛逆之名铲除异己,愚弄陛下,这可是死罪。所以如果是叶成伤的林辅,那他绝对会再补上一刀,不让林辅有坏他好事的机会。
“不过如果当初那一纸诏书所言是真的,那林辅被黄巾军所伤,就很有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那个真正的潜伏羽林军中,与太平道有所勾结之人,却又因为行事不密,所以被人封口,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林辅就是追查那个谋反之人的重要线索,所以叶成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林辅的命,不但是因为陛下的命令,还因为这人潜伏城中,很有可能已经与城外的黄巾军有所联系,威胁到了清渊的安全。”
回答杜房的不是郭白晋,而是样貌最粗豪,心思却最狠毒的姜退,不过真正心肠狠毒的人,通常也是心思缜密的人,一番话说下来,无论是冲动的杜房还是冷静的贺弼,都没有人能反驳姜退。
“就因为林辅没有死,所以你们就认为不是叶成所为?”杜房环视一圈,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
“如果叶成正是因为看透了你们的想法,所以才故意留林辅一命呢?”
还是没有人理睬杜房,因为众人现在心中发愁比刚才更甚,如果这叶成真的是故意留林辅一命混淆视听,那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就实在太可怕了,居然拥有如此之深的心计,无论是谁,只要有这么一个敌人,他的心里都一定会发愁的,发愁到想死。
“不管如何,林辅一定不能死,这段时间除了正常值守的士兵以外,另外再派人在伤兵营外严加看管;尽快派人查清楚昨晚林辅的行踪,同时还要确认昨夜所有人的去向;还有……”说到一半,姜退突然停了下来,直等许久以后,他才接着说道:“还有,各自去约束人手,让他们不要在这段时间内和叶成对着干,要是他们不听的话,就告诉他们,不想在黄巾军攻破城池后,被黄巾军像狗一样撵着来杀,那就克制一点。”
……
“看来这一手赌对了,这安宁日子怕是会有好几天吧?”
坐在县衙书房里,叶成斜着身子坐在案几之后,聂雪在他背后,一双柔嫩纤细的玉手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揉捏着,一边听取下属的报告一边享受着聂雪的服侍,叶成的作派真是越来越腐败了。
对于自己上司的行为,士兵心里没有一点想法,连一点羡慕妒忌恨都不曾有过,因为他知道,聂雪这朵带刺的玫瑰是他消受不起的。
挥手让士兵退下,叶成闭上双眼,感受着肩膀上两只纤滑小手的柔嫩触感,嘴里低声喃喃着:“不知时间是否足够。希望贾诩真的不会让我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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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你!”
一脚把城头上最后一名黄巾军踹下了城墙,眼看着黄巾军带着惨呼落到城下,被鹿角刺穿了身体,贺弼不禁双脚一软,趴到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喘息良久,贺弼强忍着全身的酸软转头四顾,就发现城头上的士兵全都和他一样,或是趴倒在城垛上,或是躺在积满鲜血的地板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在城墙上,唯二还能站着的,只有叶成和聂雪。
“噗。”
一口吐出嘴中的漱口水,叶成又把水袋举过头顶,直接把其中的清水淋落,洗掉了不少黏在身上的血汗污渍。
一把抹掉残留在脸上的水珠,叶成又露出了他那略显坳黑却英俊的脸庞,一双精光闪烁的鹰目之中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飞扬的神采。
“大人。”
叶成刚刚开始观察撤退的黄巾军的动向,一旁的聂雪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拿过了一支箭矢,递到了叶成的面前。
常见的铁制箭头,常见的白翎尾羽,只是一支在军中常见的普通箭矢,唯一所不同的,就是在箭杆上刻画着不是许多红点,不过即使如此,它也只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箭矢而已,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一支箭矢,叶成的目光落到上面以后,其中却露出了笑意。
“我等了八天,终于完成了。”
喃喃地自语着,嘴角的邪笑展现,一手抓过箭矢,叶成转身便向城下走去。
等到亦步亦趋跟在叶成身后的聂雪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城头之上,贺弼这才转过头来,只是他那皱起的眉头却依然无法舒展。
自从当晚林辅被打成重伤,曹性领兵夜袭黄巾大营,到今天已是第八天了,在这八天里,除了黄巾军的舍生忘死让他们感到吃惊,这才发现原来黄巾军打起仗来也是可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以外,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例如那个贾诩,例如那个胡车儿,例如那个廖化和潘凤,连同叶成手下的两百多亲卫,这些人这些天里全都不见了踪影;还有就是叶成的行为。
这八天里,对于身受重伤而昏迷不醒的林辅,叶成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反倒是派人对其用心医治,并且还经常过问郎中关于林辅的恢复状况,叶成的作派似乎和当日他们五人的猜测一模一样,在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和黄巾军勾结,而林辅现在就是找出这个人的关键。
只是,除此之外,叶成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包括派人调查一下当夜林辅的行踪。
如果羽林军中真的有黄巾军的内应,林辅的受伤以及叶成对林辅的看顾似乎都已经证明了这一推论,但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叶成却不再另外派人找出内应,只是在那里干坐着,难道他就只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如今依然昏迷不醒的林辅身上?
如此地低效率,如此地没有确定性的方法,叶成会采用?打死贺弼也不相信。
但是偏偏叶成现在就是这么做的,除了对林辅的关心,叶成每天除了指挥战斗,就是在县衙里研究战略兵书,完全没有任何清查内应的行为,就连叶成的手下,贺弼几人也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动作时直接指向可能存在的内应的,这让贺弼和姜退几人十分不安,不是因为害怕内应和黄巾军的里应外合对他们造成威胁,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叶成的作派隐藏着一个让他们无法猜透的阴谋在里边。
相对于城外虎视眈眈的黄巾军,他们似乎更加惧怕心狠手辣的叶成。
不过就如现在贺弼搞不清楚为什么叶成会对一支看似普通的箭矢如此感兴趣,任凭他们发现再多的古怪,可一切的线索都似乎是无法拼凑的碎片,让他们始终如坠雾中,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
“《孝经》第一、第二以及第七;《孟子》第七;《中庸》十六、五、十一还有二十二;《礼记》第一;《诗经》……”
坐在书房里,一张写满数字的白绢铺开在案几之上,叶成轻轻捏着那支满是红点的箭矢的两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箭矢从白绢上部滚落到白绢底部,一边滚动箭矢,叶成嘴里就一边不断地报出各种典籍及其中的章节,然后聂雪就在一旁把叶成所报出的内容一一记录在竹简之上。
等到叶成把箭矢从头到尾卷过了白绢,聂雪已经在竹简上记录密密麻麻的一大堆东西。
聂雪的字很好看,就像她的人一样,小巧,秀气,清雅,即使竹简只有三十厘米平方大小,但是竹简上的她依然可以写得整整齐齐,让人看得舒舒服服。不过现在叶成没有时间去欣赏聂雪的字,即使有时间,他也没有这份欣赏的素养,拿过竹简,叶成按着上面所记载的把各种经典从书柜上拿出来,然后拿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白绢的线口全部挑开,从白绢的夹层中拿出了几块巴掌大的,上面布满破洞的白布,打开经典,把一块块白布放在典籍上慢慢移动,直到那些破洞中全都同时出现字以后,叶成就把这些字记录起来,然后再继续重复着这一项工作。
足足大半夜以后,叶成才把所有的文字组合找了出来,接下来,叶成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文字组合之中找出贾诩所要传达给他的信息了,这可是个水磨功夫,虽然这套密码传信的方法是叶成和贾诩在来到清渊的头几天鼓捣出来的,但是这却丝毫无法缩短叶成破译密码的时间。
花了一整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天光放亮的时候,叶成总算是完成了破译,喝了一口不知道是聂雪第几次为他换上的热茶,叶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一旁白绢上记载的他找出的最后答案,揉了揉眼睛,叶成霍然站起身来,向房间之外走去,当他走到门旁的油灯前的时候,叶成顺手就把白绢放到了灯火之上点燃。
最后看了在地上燃烧着的白绢一眼,叶成便头也不回地和聂雪一同走出了房间。
“馆陶西南三十里,树林埋伏,五里前堤坝已筑,万事俱备,诩静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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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真好。”
尽管叶成昨夜和聂雪一起是一宿没睡,一早和聂雪一起出现的时候,他那双眼发红,腿脚发软的模样很是让人联想到了房事过度后的虚弱,只是如今站在城墙上的偏僻处,叶成一手拿着慢慢一大碗稀饭,一手拿着两大张烙饼,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叶成的脸上一片惬意,直有一种原地满血满魔复活的感觉。
“咕咕”
不过,和叶成相比,聂雪倒是难得地显出了一点小女儿姿态,微微嘟着嘴,一脸的无精打采外加可怜兮兮地低下头去,右手轻轻摸着已经开始发出抗议的肚皮,聂雪饿了。
转头无奈地看了聂雪一眼,叶成立即大口把稀饭全都吞下肚子里去,然后一手递过两张烙饼到聂雪的面前。
看了看面前的烙饼,聂雪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叶成英俊的面容,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眨个不停,模样显得特别的天真可爱,宛如一只小猫,这是现在叶成心里的真实想法。
叶成是头一次看到聂雪这么可爱的表情,可爱得他几乎失去控制把聂雪当作小猫一般抱在怀里抚摸逗弄。
不过幸好,前世叶成的人生阶段距离怪蜀黍还相当遥远,而这一世,他如今很是享受少年人的生活,暂时没有在骨子里把自己进化成怪蜀黍的打算,所以叶成强行抑制住了自己大叔魂的觉醒,只是又把烙饼递前了些许,用眼神示意聂雪赶紧吃完办正事。
虽然这么一点分量对于聂雪来说连塞牙缝都很有问题,但是这也总比一直空着肚子要好,而且这是叶成让给她吃的,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从叶成手上接过烙饼,聂雪就如大家闺秀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烙饼吃进嘴中,只不过那频率却让叶成相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物理现象——残影。
一息时间之内,两张比叶成的脸还大的烙饼就已经消失在了聂雪那堪比樱桃的小嘴当中,只看得叶成又是目瞪口呆,而聂雪则不管这些,自顾地用手绢擦了擦手,然后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把箭囊里唯一一支箭身涂满红漆的箭矢搭在了弓身上,拉动弓弦,瞄准着城外一处事先选定的山岗,素指一弹,“嗡”......
箭一离弦,快若乘风。
空中还残留着利箭破风的嗡鸣,箭矢却已经变成了黑影,隐入了远处的山岗之上。
小山岗上树木不多,只是稀稀落落地,三五颗聚成一丛,散落在山岗之上,而在其中一颗为数不多的巨树之上,胡车儿却令人惊讶地站立在枝桠之上,巨大的身躯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本应脆弱的枝桠承托着胡车儿居然没有一丝晃动,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让胡车儿停驻其上。
嗡鸣传来,胡车儿抬起头,一双眼睛就像是草原上恶狼一般,紧紧地追寻着天空中的那一抹黑影,直到它没入身后的树丛之中。
自从前天水坝完工开始,胡车儿便立即单人独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清渊。
当胡车儿刚刚来到清渊的时候,正是黄巾军攻城,和叶成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远在十里之外,胡车儿便已经听到了那震天的喊杀,漫天飞扬的黄尘遮掩住了清渊的城墙,不用靠近,胡车儿便可想象攻城战的激烈。
吸了几口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空气,胡车儿强忍着体内沸腾的热血,小心翼翼地在外围驱马绕过了黄巾军和叶成所部交战不休的战场,胡车儿来到了清渊东面五里的一处小山坳之中躲藏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天色已晚,黄巾军疲态毕露,胡车儿才现出身形,隐蔽着向清渊靠近。
来到近处,胡车儿便更加清楚地看到,黄巾军已到了强弩之末,每一次勉强攻上城头,不用同伴增援,只是两三个守军奋力向前一冲,手中的长矛刀剑一夹,黄巾军不知花费了多少士兵性命才好不容易打开的防线缺口便又重新合围,然后城头上的弓箭手一阵漫射,箭雨从高而落,“扑哧扑哧”的利箭入肉声连绵不绝响起,一阵惨叫声中,一队黄巾军便宣告败退,而这时候,城头上的守军却是连轻伤也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巾军的攻势越来越疲软,到得后来,别说是攻势,就是冲锋时的声势,黄巾军也已经无法营造,不是黄巾军不想鼓起余勇再次奋战,只是一整天的战斗,黄巾士兵的体力大都已经消耗殆尽,如今他们会依然听出统帅的命令出击,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想要打通一条回家的路罢了。
“啊!”
黄巾军沙哑地嘶喊着,面对着城墙又发起了一波进攻,士兵们抬着云梯,步子沉重地几乎无法抬起,但是他们依然没有退缩,不管头上落下的箭雨多么茂密,黄巾士兵只管大口地吸着气,企图鼓起更多的力气向城门冲去,强行提起自己的速度,黄巾军在不断前进,一波箭雨落下,虽然稀疏,但是缺乏防护的黄巾军依然有不少人倒在了利箭之下,不甘的呼嚎声响起,沙哑而悲凉。
“弓箭手!快,再来一次齐射!”
“大人!不行了,大部分的弓箭手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再来一次齐射,他们会废掉的!”
“娘的!礌石呢?滚木呢?还不快把滚木礌石抬上来!”
“大人!滚木礌石都用完了。兄弟们正在拆除民房,但是要把把木料改造成滚木还要时间!”
“他娘的!还改什么改!马上叫他们把木头搬上来!不然你叫我怎么打!啊!”
“啊!”
吼叫着,汉军伯长一刀挥去,一名刚刚爬上城墙的黄巾军,脑袋刚刚伸出城垛,连四周的景色都没有看清楚,一把已经开始卷刃的钢刀便破开空气,“咔嚓”一声剁开了黄巾军的头骨,鲜血脑浆飞溅,黄巾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吼叫,从云梯上跌落。
“上!快上!把云梯推下去!”
不等黄巾军的尸体掉落,伯长便只身冲上前,一扔那已经卷刃的钢刀,双手抓着云梯,用尽浑身力气把云梯向外推去,一边推他还一边大声招呼着,让四周的部下赶紧过来帮忙。
四周的汉军士兵一听伯长的呼喊,便呼啦一声,全都急步冲上前去,一些帮着伯长把云梯向外推,一些端起手中长枪,对着还在沿云梯上爬的黄巾军一阵狠戳。
见着汉军想要推落云梯,几名黄巾军急忙着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想要赶在汉军推落云梯之前冲上城墙,把敌人杀散,为自己的同伴冲开一条活路,只是他们眼看着刀锋就要看到敌人身上,为了推开云梯,好几个汉军把武器都扔到了地上,面对利刃的攻击可谓是毫无抵抗之力,只要他一刀砍下去,马上就会有几个汉军倒在血泊中,只是他的刀举了起来,却无法砍下,因为城垛后面,突然冒出三支长枪对着他狠狠地刺来,身在半空,无回旋余地,黄巾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枪刺入自己的身体,然后抽出,强烈的疼痛感升起,然后伴随着飙射的鲜血又迅速地消失。
黄巾军的双眼失去了焦距,木然灰白地脸庞本能地望向自己的身体,但是却因为生命的消逝,他的眼前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抓着云梯的双手早已失去了力气,支撑身子的脊梁早已疲软,黄巾士兵的身体就这么往下掉落,而黄巾士兵却没有在空中发出任何的呼喊,因为他的生命早在掉落之前便已经消逝一空。
“下去吧,王八蛋!”
咬牙切齿地怒骂着,伯长和身旁的部下被黄巾军的死亡所鼓舞,再次强行鼓起力量,把沉重的云梯向旁一推,原本就重量不轻的云梯带着连同几个来不及跳下的黄巾军重重地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地的沙尘激起,伴随着几声惨叫,胡车儿眼前战场的形象变得越来越生动丰满了。
深呼吸一口气,胡车儿再次强忍下胸口里翻涌不息的热血,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烫,胡车儿感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在呐喊,很自由、奔放、汹涌,紧紧地咬着牙关,胡车儿的嘴角在抽动,仿佛忍不住笑意一般,一双如狼的眼睛盯视着不远处的战场,内里一阵阵嗜血的红光闪烁。
“蓬”
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拳头上传来的一阵刺痛唤醒了胡车儿,忍下了那几欲暴走的杀戮欲望,胡车儿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冷漠无情的表情。
不顾拳头上的伤痛,胡车儿移动脚步,继续向着清渊靠近,等来到据清渊东门只有区区三百步的时候,黄巾军已经差不多被汉军全都赶下了城头,爬上一棵巨树,胡车儿举目一望,很容易就发现了聂雪的身影。
雪白的肌肤,雪白的衣甲,雪亮的剑锋,在橘红的夕阳余光之下,聂雪的战斗彷如舞蹈,诡异的美丽让人迷乱。
聂雪的剑锋划过了一名黄巾军的咽喉,血红的色彩染上了半空,了无声息的尸体倒下,聂雪静立于空寂的战场中央,剪水的眼眸缓缓扫过这处战场,入目尽是猩红,呛人的血气弥漫,这些都无法让聂雪如冰雪般清冷的面容有所改变。
“呼”
“叮”
破风声传来,聂雪不急不缓地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一支奇怪的箭矢正好落在聂雪的面前,箭头顶入了青石的缝隙之中。
看着聂雪把那支箭身上包裹着油布,内里刻满红点的箭矢被聂雪拿走,胡车儿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此时战斗已经结束,黄巾军又在清渊城下丢下了上千的尸体以后,无奈地退却。
就着夕阳最后的光亮,胡车儿最后望了战场一眼,一股留恋在其中浮现,只是现在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因为战争已经结束,汉军已经开始派人出城打扫战场,他必须在接到叶成的回复之前隐藏自己,不被任何人发现,这,是贾诩的命令。
胡车儿对贾诩一向言听计从,不止是因为他知道贾诩比他聪明太多,也不是因为贾诩是他的主人,更因为在当年贾诩把他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他来说贾诩是最理想的主人,要留在这个最理想的主人身边,他所能做的,只有言听计从。
来到事前约定的山岗处,胡车儿就在一颗大树底下合上了双眼,直到第二天清早,他借到了叶成的传信以后,胡车儿便又马上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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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来了,黄巾军却没有攻城,有阴谋?”
“你太高看他们了。援军来后,他们就从上午闹到下午,黄巾军只不过是在狗咬狗,争夺大军的控制权罢了。”
一边连带自信地说着,叶成一边带头向城墙下走去,曹性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转过头去看一眼城外尘土飞扬,喧嚣吵闹的黄巾军大营。
在清晨把消息用弓箭射出城外后,聂雪就回去军营吃早餐,而叶成则一直留在城墙上四处巡视,然后在上午,清渊的西面突然一片尘埃飞扬,叶成借报后很快便赶到了西城墙,运足目力,叶成马上就看清了在尘埃之中,是一支人数约为两万人的部队。
那是黄巾军的援军。
本来叶成一见黄巾军两军会合,当即便下了命令让全军戒备,以防敌人的进攻,只不过等到所有的士兵都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着以后,直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黄巾军还是不见有进攻的动作,反倒是黄巾大营里一阵吵吵闹闹的,即使隔着好几里地,叶成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声音飘来。
原本在叶成的估算里,黄巾军和援军会合以后,经过了一个整编以后,应该就可以对清渊发起强猛的进攻了,只是一个时辰过去,对面的黄巾大营依旧是吵吵闹闹的,要说他们这是在整编两部人马,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些?
一时间,叶成对于黄巾军的表现是皱眉不已,他实在搞不懂黄巾军现在是在干嘛,不过踌躇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和黄巾军交手多次,对黄巾军的素质低下有所了解的叶成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然后等到斥候回报,说是黄巾大营之中不少黄巾军正在互相对骂,甚至有的人还拿起武器在对恃,叶成直感一阵无力,这黄巾军的素质到底要有多低下,这内讧才会使得所有的警戒失去作用,让自己的斥候能摸到离黄巾大营不足半里的地方,把黄巾军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仅仅一瞬间之后,叶成便不再纠结于黄巾军的素质低下了,因为黄巾军的表现越不堪,他的计划就越容易进行。
和曹性转身走下城墙,叶成当即下令让全军马上把后勤辎重装车,准备拔营,战略转进至馆陶。
…………
兖州,东郡,濮阳城。
“就是如此,赵校尉,你明白了吗?”站在一幅大地图前,戏志才在向赵云讲解完冀州的战争动向以后,便满脸微笑,有如一个老师一般询问赵云是否已经理解了他刚刚的讲解,这段时间,最近他刚刚发现,原来为人师表也是很有乐趣的,尤其是你在教导着一个聪明而又勤奋的学生的时候。
在竹简上最后写了几笔,赵云这才抬起头来,一张英俊却也稚嫩的脸庞上,一对灿若星辰的朗目里智慧的光芒在不断地闪烁。
“按戏先生所说,虽然清渊是连接魏郡和清河国的要口,但是因为张角大军盘踞魏郡,清河国内守军也被青州黄巾牵制,加之钜鹿郡和东郡都还在黄巾军手中,所以清渊实质上是一座孤城,那么说来,即使叶师兄再有能耐,以区区数千兵马困守清渊应该也是凶多吉少?”
“没错。”戏志才点了点头,肯定了赵云的说法。
“这么说来,清河国的情况其实也和清渊一样,四面环敌,内部又有黄巾牵制,若不打通邺县到清河的通道,叶师兄又如何能守住清河?”
“守不住。”
“要守住清河,或者说要达成卢中郎两翼夹击,逼退张角大军的战略,相比起来,如今最重要的是恢复清河和魏郡的连通,而非驱逐入侵清河的黄巾军。”站起身来,赵云走到了大地图之前,一双眼睛不断地在地图上巡弋着。
“没错。”戏志才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师兄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却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攻占了清渊,虽然叶师兄用计从来都是天马行空,难以捉摸,但是却不会无的放矢,攻占清渊,叶师兄一定有他的用意,到底是为什么?”
赵云的视线在地图上开始慢慢下移,从甘陵到清渊,再从清渊移到馆陶,又从馆陶一路下移,来到了黎阳,赵云的眼界渐渐变得开阔。
“叶师兄是要开辟第二战场吗?”
戏志才笑而不答,只是脸上满意的笑容越发明显。
“入侵清河的黄巾军只有数万,而且分散清河各地,以叶师兄手下兵马不难各个击破,但是魏郡有张角的数十万大军在,通往清河的道路都被其把持,清河成为孤地,所以叶师兄当务之急是要打通魏郡到清河的道路,只是面对张角的数十万大军,叶师兄要打通道路只能用计,不过要是打通道路以后,不能在短时间内巩固防线,以张角手中兵力,重新把道路的掌控权夺回不不是难事,所以叶师兄必须一举打通道路,这样才可以挣得时间在张角反应过来之前巩固好防线,以保证道路的畅通。
“不过要布这么一个大局一举打通道路,所花时间必然不菲,可是前线战事紧张,叶师兄一旦打通道路,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清渊,以弥补先前所花费的时间,而相比于陆路,走水路显然会更省时间,白沟沟通黄河和漳水,流经魏郡和清河,叶师兄要选第二战场,一定在白沟一线。不过,到底会是哪里?馆陶?元城?还是阴安?”
说完,赵云转过头来,看着戏志才,双眼闪烁逼人的光彩。
无声地一笑,戏志才慢慢伸出手来,一指点在了地图上,道:“内黄,黎阳尚在卢中郎手中,而之前张角派出剿灭叶大人的只有大约两到三万的兵马……”
说到一半,戏志才突然停了下来,只是用手指在黎阳到馆陶一线上划了一下,但就是这么一下,赵云却看懂了。
“只要叶师兄能在馆陶或是元城打掉那数万人马,那繁阳和阴安的部队为了确保己方的后路安全,他们一定会北上增援,而只要这两处地方的黄巾军有所异动,卢中郎就会命内黄和黎阳的军队出击,夺回繁阳和阴安,正因为卢中郎的部队虎视在阴安一侧,所以叶师兄选择的战场应该是在元城或者馆陶一带。”
对于赵云的表现,戏志才实在是满意得无话可说,心思缜密,思维敏捷,反应迅速,再加上一身的武艺,为人正派,要不是自己只有一个儿子,戏志才都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云,好绑紧赵云这支前途无量的超级潜力股了。
“赵校尉,忠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道叶大人将要如何对付那数万黄巾军?”
“这个……请戏先生指教。”思考片刻,赵云实在不得要领,于是只能不耻下问,虚心向戏志才请教道。
摸了摸颌下胡须,戏志才胸有成竹地说道:“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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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戏志才教导着赵云算出了叶成的计划过程,却没有算出计划进行到最后的结果。
随着一阵磨牙般让人发酸的难听声音响起,清渊的大门就此打开,然后叶成便率领着部下,带着一应辎重粮草,大喇喇地从城门中走出,朝向南面的馆陶而去,其大无畏的姿态,很明显地在表达着汉军对驻留城外的数万黄巾军的不屑一顾。
而黄巾军的表现也确实是让人鄙视,因为直等到叶成所部全都出了清渊城门,黄巾军居然还在内讧,只不过他们内讧的原因变成了到底是谁去进占空城清渊,谁去追击他们眼中的“败军”而已。
直到黄巾军的两位统帅用拳头亲密而热烈地交流了一番,再分兵两路的时候,叶成早已带着人走出了有十多里地了。
“切,废物。”听完斥候关于黄巾军在十多里外尾随追击的消息回报,叶成只是嘴角泛起了一个混杂着不屑与得意的冷笑,嘴里吐出了两个嘲讽的话语。
黄巾军的表现一如叶成所预料的,无组织,无纪律,指挥混乱,内部争权夺利不断,黄巾军为了争夺一个小小的功劳而内讧,错失了追击叶成所部的最佳时机,叶成料事如神,麾下士兵自是振奋,毕竟有一支军队有一个好的统帅,那麾下士兵在战场上的生还几率也会提高不少,不过一路走来,贺弼和姜退几人脸上却是越发地阴沉。
因为叶成又一次用实际表现证明了和他们五人之间的差距。
当出发离开清渊之前,贺弼几人突然出列,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就这次撤退的仓促向叶成发难,虽然面对数万黄巾,贺弼几人不反对撤离清渊,毕竟双方的兵力差距巨大,清渊的防御并不算得上坚固,选择撤离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如此仓促的撤离,撤退路线、如何摆脱黄巾军追击、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清渊,这些问题叶成并没有说明,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安危,几人也不管是否会再激化和叶成之间的矛盾,冒着在这危急的时候造成军中分裂的危险,五人跳了出来,向叶成逼问这次行动的细节安排。
而当时叶成的回答只有一句:“黄巾内乱,军心不整,将令不通,你认为他们有追我们的时间吗?”
如此简单的回答贺弼几人当然不会满意,只是当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叶成却没有给他们机会,话音一落,叶成便已打马转身,下令全军出城了。
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就如叶成所料,即使汉军就这么在黄巾军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出城,黄巾军依然还在内讧,等他们派兵追击的时候,叶成都已经带人走出了十多里路了。
叶成的又一次料敌先机,这本是他麾下士兵的幸事,但是对于贺弼等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来说,这却是个麻烦,叶成这个敌人越厉害,那往后他们面对的麻烦便也会越厉害。
可是如今的叶成,由于自从进入冀州之后,便一直刻意地在战场上展现他恐怖的杀伤力,军队崇尚武力,叶成的武艺使得在士兵之中,他的威信高到了一个无可动摇的地步,就连羽林军中,也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把叶成当成了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而着意交好叶成。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贺弼几人的预料,但是在这强敌虎视一旁的时候,他们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量收拢盟友人心,表面配合叶成的指挥对抗黄巾军,然后静等一个扳倒叶成的时机来临。
只是直到现在,叶成的算计依然是处处领先他们一步,他们只能被叶成牵着鼻子走,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你看他是要去哪里?”走着走着,杜房突然来到了贺弼的身旁,一手指着前面领路的叶成,一边压低了声音向贺弼问道。
“馆陶,叶成不是说了吗?”因为在和叶成的交锋中屈居下风,贺弼正心情烦躁,此刻听得杜房鬼鬼祟祟的询问,他想都不想,直接开口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馆陶不是还在黄巾军手里吗?我们现在就这么过去不是还要攻城?就我们这么点人马,守城或野战是不惧黄巾军,但是攻城,可能吗?后面还有一支黄巾军紧追不舍呢,到时候可别给人家来个前后夹击才好。”不知是生性迟钝,还是心胸广阔,杜房对于贺弼语气中的不耐烦根本没有往心里去,自顾自地就把心里所想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杜房的话刚刚说完,贺弼便愣在了那里,片刻之后,贺弼却又一脸苍白,满头的大汗流个不停。因为刚刚杜房的一段话,却是提醒了贺弼,前头无路,后有追兵,这么样一条绝路,叶成不会没有算到,可是如果叶成算到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去馆陶?
怕是因为叶成早已作好准备了,之前贾诩不是无缘无故失踪了吗?当时发现贾诩失踪的时候,他们还几人还为此费了一番功夫调查,只是后来没有查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而且贾诩平常为人低调,与他们之间除了一开始被叶成拖着下水大闹了羽林军军营一次以外,贾诩一向和他们没有什么冲突,所以众人便很快地就把这件事放下不管了。
不过,现在想来,贾诩失踪,怕是他和叶成早就商量好了,让叶成留在城里吸引黄巾军注意力,贾诩再带人暗地里溜出城外,找地方隐藏起来,等待着叶成把黄巾军引来,再从旁伏击黄巾军,以黄巾军低下的军事素质,只要受到伏兵攻击,黄巾军都一定会大乱,到时候叶成再调转枪头,和贾诩夹击黄巾军,那黄巾军就很有可能被一战击溃。
这推断很合理,和事实似乎也相差无几,但是,贺弼却在这时候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林辅的受伤。
当初林辅受伤昏迷,郭白晋就推断说在关中世家之中很有可能真的有人和太平道勾结,欲行不轨之事,当时贺弼、姜退、杜房还有彭韦,因为一时间无法反驳郭白晋,所以在心里都默认了郭白晋的推论,认为林辅是被黄巾军内应所伤,而之后叶成对于林辅这个可能的唯一指证内应的人的关心误导了他们,让五人随后几日都把精力和重心放到了寻找这个内应之上。
只是现在想来,若是军中真有太平道内应,那叶成这一让贾诩出城埋伏的计谋他还会用吗?埋伏偷袭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如果军中内应把这一消息传到了黄巾军手中,那别说贾诩这一支伏兵会有危险,若是对方来个将计就计,把叶成引到了伏兵埋伏的地方,然后和从后追击而来的黄巾军前后夹击,那叶成这一部兵马可就凶多吉少了。
以叶成之前几天守城时那机关算尽的作风来看,有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在,叶成是不会再用这一条计谋的,可是如今,看情况叶成却并没有改变计划的样子,那是不是就是说,叶成的计划并没有被泄露出去?
那计划没有泄露,是因为叶成成功堵截了内应的通敌行为,还是,根本就没有内应,打伤林辅的,确确实实是叶成的手下?
如果是叶成的手下打伤的林辅,那林辅为什么会被打伤?是因为他冲撞了叶成,所以被叶成报复?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些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不该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是贾诩出城埋伏吗?贾诩出城埋伏又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原因?
想到这里,贺弼一头的冷汗便是流个不停,若是贾诩出城埋伏是为了对方黄巾军,那根本就不用隐瞒这么多人;不过,若是贾诩的伏兵,对付的不仅仅是黄巾军,那就难说了。
除了黄巾军,叶成还想除掉什么人?
这附近全是黄巾军控制的地盘,除了黄巾军就是逃难的难民和他们这支孤军了,而从叶成到羽林军上任的第一天开始,所展露出来的对于他们的敌意来看,叶成要对付的只有可能是他们这些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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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黄巾军还真难缠。”
一脚踢翻一具黄巾军的尸体,看着尸体脸上凝固的生前因不知名的兴奋而显得潮红的脸容,叶成一脸厌恶地说道。
“启禀大人,这次黄巾军的袭击,我军一共四十六名将士战死,另外还有一百三十五人受伤,其中伤势严重者十二人。”
看着远处正在听取曹性回报战损的叶成,姜退的眉头皱成一团,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疑惑不解。
如果三天前贺弼和他说的话是真的,那这几天面对黄巾军那轻装突进追击而来的小股部队,叶成应该是派他们关中世家的子弟兵应战,利用黄巾军来逐步削弱他们的实力才对,可是实际上三天来,他们和黄巾军交手了几次,几次交手时间都不长,叶成只是派出了那些出征招募的新兵,就轻易地打发了突袭而来的黄巾军,而那些世家子弟兵则每次不是作壁上观就只是在一旁掠阵,没有动过一次手,这和贺弼还有姜退的猜想的完全不一样,使得两人一时间回不过味来,这叶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各自心里的疑惑,只是疑惑又如何?叶成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够轻易猜透?叶成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了计划,每一步计划都经过了细致的推敲,任凭两人如今已经猜出了叶成的目的为何,但是依然无法改变他们正一步步地走入叶成所设计的致命圈套之中。
“马上整军,趁天色尚早,再向前走几里。”
就在贺弼和姜退两人用眼神交流之时,叶成已经听完了曹性的汇报,打了个响指,叶成一边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一边威严地下达了命令。
叶成命令一下,周遭所有的士兵便马上动了起来,快速地收拾行囊,包扎伤口,然后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伍,在叶成的带领下向前快步而去。
…………
爬过一座小山岗,越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开阔处,一个身材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站在那里,背负着双手,抬头望天,一阵清风吹过,扬起了文士的长须衣袍,一眼望去,中年文士给人一种孤傲清高的感觉。
“贾左监,剑英的部队就在十里外,距离埋伏点不远了。”
慢慢收回目光,贾诩转过身来看向王宗,一脸的古井无波配合上那深邃的眼睛,此刻竟是给王宗一种如寒冰般冷漠的感觉。
“王磐知道了吗?”贾诩开口问道,语调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不见波澜,叫人听不出其中的语气意味。
“已经有人去通知王校尉了。”可以的话,王宗实在是不想和贾诩说话,因为除了工作以外,贾诩近乎就没有开过口,而每一次他开口说话,王宗又会觉得眼前的贾诩仿佛化身为了毒蛇,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接下来就麻烦王少侠和贵门的各位了。”
虽是说着礼貌的话语,但王宗还是听得一身寒毛倒竖,一点头,他便忙不迭地转身重新走入了树林之中。
“这次回去,就跟着这个叶成吧,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抬头望了望天上被风从远处吹来的乌云,贾诩一挥衣袖,身影没入了树林之中,一阵风吹过,茂密的林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一种寂寥沉默的气氛顷刻间笼罩了这一片大地。
…………
“报告小帅!前方三里处发现了汉军的踪迹!”
刚刚又有一支派出去负责追查汉军踪迹的小队失去了联系,这已是三天来第七支失去联系的追踪部队了,原本三天前,因为内部的争吵而丧失了最佳追击时机的黄巾统帅,一时福至心灵,雄心壮志地想着派出多支百人规模的小部队,让这些小部队像猎狗一般紧咬着汉军的尾巴,拖延汉军的行军速度,再让大部队随后跟进扑杀敌军。
只是想不到,三天来,汉军的身影没见着,他却损失了不少的部下,这支汉军就像是由数千幽灵组成的一般,不但彻底地隐去了自己的踪迹,而且还时不时地会从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狠狠地咬掉自己的触手,而每一次等他接到消息,派人赶过去,他们却只看到了满地的黄巾军尸体,以及一个个刚刚垒好的坟茔,而汉军,则依然是渺无踪迹。
到得如今,第七支小部队失去了联系,他心里的烦躁终于变成了不安,他的敌人比他所想的要更狡猾,更狠厉,他们隐藏了踪迹,每一次的攻击都不留活口,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何时才能捉住汉军的尾巴,或者说,他不确定他的部下能不能熬到捉住汉军尾巴的那一刻。
短缺的粮草,连续作战的疲劳,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发动攻击的敌人所带来的惶恐,黄巾军的士气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无法控制地在跌落。
面对着出乎预料之外的困境,本来黄巾统帅都已经在踌躇着,到底是要继续追击下去,还是果断地收兵回城了,却不料,这时候自己的得力部下居然给自己带来了汉军的行踪。
“在哪里?”一个翻身落马,黄巾统帅也不等部下走上前来,自顾大步一迈,瞬间就冲到了部下面前,双手用力抓着部下的衣领,大声喝问道。黄巾统帅实在是太激动了,虽然他刚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退兵,但是若是有机会追上汉军,夺过汉军手中的粮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即使这会使得他损失不少兵力。
当初为了支持大贤良师,冀州一带的所有黄巾军都把手中的粮草集中到了一起,使得张角大军拥有了一定程度上和卢植对恃的能力,可这么一来,张角手下是粮草丰足了,可他手中的粮草却是已经见了底,即使回到了清渊,同伴的手里本就粮草不多,再加上之前两人的争吵,黄巾统帅很怀疑对方是否会把手中的粮草分给他一部分。
断绝了粮草,即使士兵们依然信仰着张角能为他们带来幸福生活而依然听命于他,但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着他的军队的人可不会放过这个增加手上实力的机会,而失去了军队,他在大贤良师手下便等同于失去了利用价值,不管张角将来权势几何,到时候都不会再有他的一份,到得如今,粮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存所需,而是能确保他权势富贵的必需品了。
所以,他此刻疯狂地渴求着粮食。
“快说!汉军在哪里?”
“在…前…前方方三里地处。”
等惊恐的士兵断断续续地说完,黄巾统帅已是重新翻身上马,口中一声大喝:“全军听令!加速新军!今天我一定要逮着汉军,把他们的粮草全都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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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小山丘上,黑木长枪放在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叶成双手枕着脑袋,闭着眼睛,享受着太阳落山前最后的温暖阳光,在他身旁,聂雪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眼睛望向远方,脸上是一脸的平静安祥,一如以往叶成所熟悉的。
两人的样子像极了世家公子和千金小姐在踏青郊游之间的小憩,可是在山丘之下,数千士兵却是在热火朝天地搭建着营地,昭示着战争的进行时。
突然间,一阵混乱的喧闹声传来,迫使着叶成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叶成皱眉望向山丘之下,突然变得混乱起来的部下。
“大人!大人!黄巾军,黄巾军追来了!”
叶成刚刚站起身来,想要下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一名士兵脸上带着点惊慌,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小山丘上飞奔,一边跑他还一边大声地向着叶成嚷嚷道。
“多少人?”等士兵来到近前,叶成沉声喝问道。
“一…一百多,两百左右。”喘着气,士兵回答道。
“在哪里?”
“在树…树林里,刚一出现,就又逃了。”
士兵的话音刚落,叶成的双眼便是一亮,随即一手拉过还在旁边悠闲散步的坐骑木炭的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再用力一拉聂雪的纤纤细手,把聂雪拉上马背,双腿用力一夹,两人一骑,打马便向山丘下冲去。
“全军追击!追上去!别让黄巾军逃了!”
人还没到山丘下,叶成的大声叫喊便已传来,原本还有点混乱的士兵马上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放下了手中活计,拿起武器,向着刚刚黄巾军逃走的树林跑去。
“曹性,你带一队人马向西北方追击!俞涉,你带一队人马向东北方向追击!其余的人跟我来!”
等聂雪从木炭背上高难度地纵身飞跃到另一匹战马身上,曹性和俞涉已经按照叶成的命令,带着人马分向两个方向的追击而去。
跟在叶成身后,姜退的眉头紧紧皱起,从他刚刚看到黄巾军突然从树林里冒头开始,他的心中就不知为何,总有一股违和感萦绕在心中,同时这股违和感还为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云。
刚刚那队黄巾军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头戴黄巾,衣衫破烂,满脸泥污,神情狼狈,怎么看都的的确确是黄巾军没错,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对劲?
一边跑着,姜退一边地把心神沉入思绪当中,努力的回忆着刚刚见到黄巾军时的画面的每一个细节,务求找到那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到底是出自哪里。
头巾,衣服,脸容,身形,武器,鞋袜,姜退仔细过滤着脑中的片段,刹然间,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刀,那些黄巾军的刀,那些刀太锋利了,之前交手的黄巾军手上的刀都是卷了刃的,即使没卷刃,刀锋上也有不少的缺口,但是刚刚那些黄巾军的刀刀口锋利,刀面寒光闪烁,就连握柄处也包上了一层厚麻布。
细心打磨,能在砍杀时发挥最大威力的刃口;包裹着厚麻布,即使在被鲜血浸透时依然能保持抓握的刀柄,这哪里是黄巾军应该有的刀,这分明就是受过严格训练,上过战场的正规军队的佩刀。
军队?哪里来的军队?卢中郎的大军还在邺县和张角对恃,而自己人又全在这里……不对,还有人不在这里,叶成那两百多亲卫!他们和贾诩早在八天前就出城了,叶成说他们就在前面等着我们,但是走了好几天了,他们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刚刚那些黄巾军一定是叶成的亲卫假扮的,但是他们假扮黄巾军到底又是意欲何为?
“嘶。”
刚想到这里,姜退便停下了脚步,被迫停下了脚步,因为之前跑在他前面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所以他也必须停了下来,抬头向远处一看,姜退便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黄巾军!”
跑出了小树林,在姜退的对面,数万黄巾军就站在那里,枪高举,刀出鞘,一脸的凶狠狰狞,看着这千余汉军就像饿狼在打量着猎物一般。
“哈哈哈,跑不了了吧?你们这些汉军,居然花了我这么多功夫。若是你们现在乖乖投降,我还能饶你们一命,若是不从,那我就把你们杀得一个不剩!”
照样骑在马上,黄巾统帅对着千余汉军张狂地大喊大叫着,虽然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对面的汉军只有一千多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傻乎乎地自己冲出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捉住汉军的尾巴了。
汉军兵力有限,必定不敢把人手分得太散,既然他在这里发现了这一队汉军,那就是说对方的大部队就在附近,也就是说,对方的粮草就在附近,清渊城里的汉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人,而这里就有千多人,只要自己把这些人打掉,那就能大幅度削弱汉军的实力,到时候以自己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对方还有反抗的可能吗?
对方既然反抗不能,那么那些粮草不就是等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一想到很快就能抢到对方的粮草,黄巾统帅心里便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给你们十息时间,到时候若是再不投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投降!投降!投降!”
黄巾统帅话音刚落,数万黄巾军竟是难得地步调一致,齐声呐喊着,让敌人投降。
“叶成呢?”不理对面的黄巾军的叫嚣,姜退一拉离自己不远的郭白晋的衣袖,脸色阴沉地问道。
“不知道,跑着跑着就没影了。”
刚刚叶成带着他们追进树林,他和聂雪两人骑着马在前面快速狂奔,只不过一阵子就不见了踪影,等到他们走出树林,叶成和聂雪没见到,却看到了不远处慢慢开来的黄巾大军。
“娘的。中计了,刚刚那些黄巾军是叶成的亲卫假扮的,为的就是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借黄巾军来对付我们。”
听完姜退咬牙切齿着说出的话,郭白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接着便是一脸的铁青,心里不断地咒骂着叶成的狠毒。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郭白晋向姜退问道。
“还能怎么办?我们这里才一千多人,哪里是黄巾军对手。”看了看四周,等确认了身旁确实全都是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以后,姜退语气怨毒地说道。
“投降?不行!如果投降了,我们的家族的名声就毁了,一个家族子弟投降叛逆的罪名,我们的家族承受不起。”姜退话音刚落,郭白晋便名声厉声反对道。
“不投降那你说怎么办?死战不休吗?难道你认为我们会有胜算?我们死了,羽林军的大权就会落到叶成手里,我们的家族从此便会断绝了所有的进身之路,这后果我们同样承受不起!”
“可是……”
“时间已到!你们是投降还是死!?”还不等两人争吵出结果,对面的黄巾统帅便已经开口大声地喝问道。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挣扎与纠结,不论他们如何选择,他们都明白,那结果都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娘的!不投降是吧?小的们!给我杀!”
等了一会儿,黄巾统帅见对面的敌人只是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既没有说要投降,也没有做出死战到底的架势,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当即便把他最后的一丝耐性磨去,大手一挥,叫骂一声,黄巾统帅便下令让全军发动攻击。
一见黄巾军有所动作,姜退和郭白晋便已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他们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地在黄巾军冲击之下保住盟友们的性命,然后逃回雒阳,借助家族的势力,联系京中对叶成抱有敌意的人,让他们为自己报仇雪恨了。
一想到这里,他们刚要招呼四周的同伴准备战斗,一阵震天的巨响突然传来,让得正准备交手的双方齐齐地停下了动作,一起转头向西边望去,就见远处一条白线穿过了树林洼地,迅如奔雷地快速逼近。
等来到近处,白线突然一跃而起,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白幕,从上而下,覆盖了方圆几里的空间。
“发大水了!快逃!”一声惊恐的呼喊,点燃了所有人,一瞬间,惊慌的叫喊,混乱的推搡,歇斯底里的叫骂充斥在这一片土地上。
见得大水逼近,姜退和郭白晋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在这一刻,他们突然间明白了,原来叶成一早就在算计的,不只是他们关中世家,还有对面的黄巾军,一网打尽,一石多鸟,既能剪除了军中反对叶成的势力,又能用数万黄巾军的覆灭来为自己的功劳簿增添战绩,同时还能借此掩盖事情的真相。
果然好算计!好毒的算计!
“啊!!!!叶成!!!!!”
看着从高而落,即将压落头顶的巨浪,姜退和郭白晋不禁仰头,发出一声包含怨毒和不甘的咆哮。
“轰”
浪潮越过了低矮的斜坡,重重的砸落地面,大地一阵颤抖,同时一声巨大的轰鸣传出,冲破云霄。
“水是浅了一点,淹不了馆陶,但是淹个几万人倒是绰绰有余啊。”
策马立在远处的山岗之上,叶成举目远望,看着急流过处,树木断裂,土石崩碎,数万人马即使惊慌失措地亡命而逃,却始终逃不过被急流卷入身死的下场。
“走吧,俞涉应该也完事了。”嘴角一扬,拨转马头,叶成当先而走。
…………
“俞涉,你疯了!?”
“我没疯。”说着,手中的钢刀便向前一递,穿透了跌倒地上的羽林军的身体,一汪鲜血流出,在地上积成了一潭鲜红的水洼。
“奉叶大人命令,俞涉在此为国除虫,除你们这些蛀蚀国家的蛀虫。”
拔出钢刀,俞涉甩了甩刀刃上的鲜血,在对方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他的话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配合着身周各处士兵们对可以称为昔日同袍所作出的无情的杀戮,让人觉得在这夏日里竟是心头一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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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干净了?”
“回大人,都清理干净了。”
策马漫步走在未搭建好的营地里,四周遍布着尸体,地上残留的血迹依然鲜红欲滴,独属于鲜血的腥味充斥空中,可是这一切对叶成来说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一路走来,叶成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丝的波动。
走着走着,叶成驱马来到了一具尸体前,居高临下俯视良久,贾诩和聂雪就在他的身后,对于叶成这奇怪的举动两人却是没有一点表示,只有俞涉,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噗嗤”
“呜…呃……”
举起手中黑木长枪,叶成对着尸体毫不留情地刺去,枪锋入体,一声闷响过后,尸体竟是睁开了双眼,脊背一弓,全身肌肉绷劲,从喉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哼叫。
抽回长枪,尸体重新安静地躺倒了地上,只有那一双充满着绝望与不甘的眼睛依然大睁,仿佛在诉说着自己死前的种种与叶成的罪孽。
看着叶成把黑木长枪挂回马鞍上,贾诩和聂雪依然面无表情,淡然得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俞涉,此时却是额上泛出了点点冷汗,脸上也是一脸的忐忑。
刚刚那具“尸体”竟是活的,那个关中世家出身的羽林军竟是靠着装死逃过了俞涉的屠刀,打扫战场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若不是叶成,四百多寒门羽林军是否能看出对方的伪装送对方上路,俞涉此刻也说不准,不过相对于让这个世家羽林军逃脱,对俞涉来说,更糟糕的是叶成在他之前,亲自发现了对方装死,并动手了结了对方的性命这一点。
俞涉不傻,他知道叶成为了这次谋划花了许多的心机,为的只是确保能把羽林军中所有的关中世家的势力拔除干净,而且还要不落人口实,可偏偏俞涉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纰漏,几乎放走了一个活口,要是让这个活口逃离了冀州,回到雒阳,把事情捅了出去,到时候叶成的下场,按照以往叶成在京中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得罪的权贵,如大将军何进,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到时候发配边疆都是轻的,即使皇帝下令夷叶成三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对于自己所犯下的,有可能引起严重后果的差错被叶成抓了个正着,俞涉正担心着叶成会就此对自己发难,作出些什么惩罚,尤其是俞涉清楚知道政治斗争当中过河拆桥的事情并不少见的情况下,他更是惧怕叶成为了封口,会把自己这个非嫡系人员给抹杀掉,从叶成能毫不犹豫地把数万黄巾军连同自己的部下一起淹掉的表现来看,叶成过河拆桥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俞涉一直跟在叶成身后绕营地走了一圈,额头上的冷汗就一直没有听过,等到打扫战场的工作全部结束,所有的尸体已经被大火点燃后,俞涉只觉得自己满头的黏糊糊的难受,但是相比起来,叶成一直一言不发却更让他心头不安。
“俞涉,等一下你带人沿白沟一路搜索下去,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诺!”
过了老半天,叶成终于开口发话了,虽然没有明说叶成是否在意刚刚他犯的过错,但是如今这个新命令一下,也就等同于是暗示俞涉,叶成不必介意他所犯下的那个小小错误,他如今仍然受到了叶成的信任,虽然这种信任只到他们平定冀州黄巾为止,但是这却已经足够解去俞涉心中的不安了,只要有时间,俞涉就有自信用表现来将功补过,让叶成真正、彻底地忘记他的失误,而如今则正是一个开始。所以叶成话音刚落,俞涉便忙不迭地高声应诺,其声音之高,甚至吓得叶成不禁脖子一缩。
转过头来,看着俞涉那充满斗志,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眼,叶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然后就带着贾诩和聂雪,还有他那两百余亲卫往馆陶而去了。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码头边上,驻守馆陶的黄巾守将一边凝目注视着翻涌的河水,一边不住地低声喃喃着。
就在刚刚,手下来报,说是城外码头被大水冲毁,本来黄巾守将是不想理会的,毕竟一座南码头又哪里比得上他抱在怀中的娇滴滴的小美人来得重要,但是当部下跟他说,大水还冲来了许多的尸体,有自己人的,也有汉军的的时候,守将终于不得不勉强从美人身上收回了一点点注意力。
虽然黄巾守将的一双大手还在少女的腰身和翘臀上游移,虽然黄巾守将还在隔着衣服舔弄着少女娇嫩的香乳,虽然美少女压抑在喉咙中夹杂着羞意与恐惧的哭声让黄巾守将是邪火升腾,但是那被收回的一丝丝注意力却不断地在骚扰着他。
每当黄巾守将已经觉得心火高涨,快要不顾一旁的部下就要把怀中少女就地正法的时候,那一丝抽回的理智却总是会在他脑海中闪现,不断地消减着他心头欲火,让他的性致不断地下降。
到得最后,黄巾守将实在受不了这种欲念被生生消融的感觉,这种感觉直让他感到心中有另一种无名火升起,整个人变得燥热不安起来,于是他暴躁地一把推开怀中的软玉温香,在部下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外的码头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制的码头已经毁烂,只有几根破烂的木桩以及一些碎木板还残留在应该是原来码头所在的地方;在水中,不时飘过两具尸体,头绑黄巾的太平道教徒,身穿盔甲的汉军,随着波流在水中浮浮沉沉地向着下游漂去;河岸两边,一些尸体被冲到了岸上,肚子隆起,双眼暴瞪,满面青白,骨头断裂,内脏破碎兼而有之,既像是淹死又像是被活生生打死,尸体的情况直让黄巾守将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帅!小帅!不好了,小帅!”
黄巾守将刚刚不知道是第几次自言自语着怎么回事,却突然从馆陶方向传来一阵惊恐失措的大喊大叫,引得黄巾守将转过头去,本就烦躁的他此刻脸上更是显出暴怒,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让那大呼小叫的家伙摔个狗食泥,好让自己耳根清净一下。
“小帅!不好了!汉军攻入城里了!”
等到来人跑到近处,黄巾守将正盘算着要把这家伙打得伤到什么程度才能消减心中因为欲求不满而累积的火气,却不料对方一句话,直接就让他火气全消,呆立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你…你…你刚刚说什么?”等大呼小叫的部下来到面前,黄巾守将突然用力地抓着对方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问道。
“刚刚,刚刚汉军攻城,原本兄弟们正在拼死抵抗,可之前投诚的那个廖化却突然带着人反水,打开了城门,让汉军杀入了城里。”看着黄巾守将充血的双眼,被其中的戾气所摄,黄巾士兵不敢有丝毫拖沓,马上就简单明了地把事情向黄巾守将说了个清楚明白。
“汉军有多少人?”
方圆几十里内都是自家地盘,最近的汉军就是之前盘踞清渊的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怕死的家伙,但是那帮家伙如今却被大贤良师派出的部队给困死在了清渊城里,根本不可能杀到馆陶这里,如今这又是哪里来的敌人?黄巾守将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部下,问话的声音沉了下来,若是士兵一个回答不好,他绝对不介意赏士兵一刀。
“小的…小的不清楚,只知道对方起码有好几千人。”
一听到部下的回答,黄巾守军的脸就沉了下来,反手摸到刀柄上,随时就要拔刀砍下去。
这小兵,耍他玩是吧?啊?这方圆几十里的,唯一的汉军还被自己人钉在了清渊,动弹不得,其余各路都被自家人看得死死的,有汉军入境他会不知道?
想到这里,黄巾守将突然一愣,眼中的阴沉一扫而光,转过头去,看着躺在脚边浑身湿漉漉的汉军尸体,他突然心中一突,然后颤抖着又转过头来,远望向馆陶方向,脸上刹那间血色尽褪,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杀啊!”
馆陶城门大开,一支汉军从中冲出,直向黄巾守将杀来,而城中,烽烟亮起,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杀冲天而起,一切无不说明着刚刚黄巾士兵所说事情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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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进驻馆陶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黑暗开始席卷大地,在城门处,两排士兵正明火执仗分列城门两旁,为的就是迎接他们那个年轻却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的上司——叶成。
骑在骏马之上,年轻却英武的脸庞,若是在白天,叶成一定会成为让百姓们夹道欢迎的英雄。
只是,走在黑夜里,以无尽的黑暗作背景,用两旁身穿染血铁甲的士兵为衬托,叶成的脸庞此刻显得是如此的铁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人觉得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山,从心底感到了寒冷而又无法呼吸。
在曹性的带领下,穿过战火肆虐过而显得有点破败的街道,叶成来到了馆陶县衙。
虽然县衙四周有点凌乱,但是中堂大厅却很整洁,显然是被人收拾过了。叶成在主位坐下,不需吩咐,马上就有几名士兵捧着竹简走进厅中。
士兵把竹简放到叶成面前,然后行礼离开,不等士兵走出大厅,叶成便开始翻阅竹简,处理起各种战后事宜来,曹性等在一旁,以便叶成的随时询问,而贾诩则闭上双眼,在脑中开始审视这次的行动,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在一开始,叶成计划肃清羽林军中的反对势力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他便把黄巾军也绕了进来,用消灭黄巾军的军功来掩盖叶成对自己人的暴行,这么阴毒的计划很对贾诩的胃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但是他却还是向叶成提出了建议,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年仅十六岁,就能在颍川凭借三千兵马搅得数十万黄巾军后方天翻地覆的将领,仅仅只是三万人头的军功还不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忘记这一次牺牲了一千多的世家子弟兵。
所以为了能更好地掩饰罪行,贾诩为叶成修改了计划,追加了攻陷馆陶的环节,这么一来,叶成的功劳簿上不单止有三万黄巾军的人命功劳,还有攻陷馆陶,帮助卢植巩固收复了从繁阳——阴安——元城——馆陶一线的土地,只要再加上往后肃清清河国内的黄巾军,与卢植两相呼应威胁张角侧翼后勤,并逼退张角的功劳,相信就算有人怀疑这一千多世家子弟兵的同时阵亡也不敢随意和叶成过不去了,因为到时就算有人想要借此为难叶成,贾诩相信也会有人跳出来为叶成解脱的,毕竟逼退张角大军,解了黄巾兵锋直逼京师的功劳也有叶成的一份,而且这一份功劳还不算轻。
只要那些朝廷大佬还要面子,那他们就不会拿叶成这个有功之臣怎么样。
算计好了一切,贾诩就开始和叶成布置详细的计划了,用粮草做饵引诱黄巾军衔尾追击到预定地点没什么难度,毕竟黄巾军的那副德行叶成都差不多摸熟了只要把握好行军的速度,既不让贺弼这些世家子弟兵发现猫腻又能让黄巾军看到一丝希望,这次计划的前半部分就差不多等于是成功了。
前半部分容易,后半部分可就要麻烦得多了,最麻烦的一点就是要然后攻下馆陶?
馆陶虽不是什么天下有数的坚城,但是城防却也不弱,如今的魏郡不是颍川,张角的大军还没崩溃,黄巾军的锐气还在,而卢植的大军也无法像皇甫嵩和朱隽那般被叶成利用,如果黄巾军真的龟缩进城里,死不露头,那凭叶成手上的数千人马,要打下馆陶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既然强攻不可取,那便用计吧。
只是要用什么计?
叶成给贾诩的答案是——反间计。
在卜已带领黄巾军杀到清渊的头一天晚上,叶成就抽调了两批人马出城,第一批就是由贾诩带领下的,包括廖化和潘凤在内的两百余叶成亲卫,这一批人马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选定位置拦河筑坝,好实现叶成水淹敌我双方的计划。
第二批人,就是曹性带领下的,实现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果的夜袭部队,这一支部队的任务除了给黄巾军造成打击,引起黄巾军对叶成所部的仇恨以外,还有就是要把王磐和数百兵士送出城外。
没错,当日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是在叶成授意下,曹性的谎报军情罢了,实际情况是当日的夜袭,汉军的损失只有不到数百人,而在书面上多出来的数百伤亡,实际上全都由王磐带领着,循着贾诩所部的前进路线尾随而去,他们的任务,一个是顾虑到白沟的水量有限,要把全部数万黄巾军淹没在水下难度不小,所以贾诩安排了王磐带领一支人马埋伏在水坝五里之外的一处树林当中,截击侥幸逃过水淹的黄巾军;另外,他们还要分出部分人手由廖化带领,渗透入馆陶的黄巾军之中,以作内应。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连续多日的蓄水,再加上其中两天的暴雨,使得白沟的水流量大增,结果当叶成下令决堤防水的时候,能逃过第一波水淹的黄巾军只有区区两三千人,而且由于失去了指挥官,这两三千人成为了一盘散沙,只懂得顺着宽敞的大路死命逃窜,等到他们一头撞进王磐的伏击圈的时候,他们当即士气崩溃,成为了给王磐所部屠戮的对象。
而廖化方面则更是简单,以他在黄巾军中度过的日子,只是随便报上了杨凤和左髭丈八的名号,再加上掺杂着真真假假的逃亡经历,很轻易地便骗得馆陶的黄巾军打开城门,把廖化及其手下三百余人迎入了城中。
几天之后,贾诩特地让叶成的两百多亲卫扮装成黄巾军的样子,选在叶成所部扎营扎到一半,心神开始放松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叶成当然明白,这是一个信号,是贾诩告诉他,一切已经准备妥当,黄巾军已经被王宗带领着同门师兄弟引向了预定地点,剩下的就是叶成带着那些关中世家的少爷兵和对方碰头了。
既然贾诩发来信号,叶成当然是马上行动,留下部分士兵守着粮草辎重,带领着其余的部下开始追击黄巾军,当然,在那些由叶成亲卫假扮的黄巾军出现的时候,曹性和俞涉身为计划的参与者,当然也已经第一时间做好了准备,把各自的人手都聚到了一起,所以等到追击开始,叶成命令两人分头追击的时候,两人身边带着的不是寒门出身的羽林军就是出发前才招募而来的新兵,剩下的世家羽林军则全都跟在了叶成的身后。
这一切也是叶成为了能确保最大可能把所有的世家羽林军永远留在冀州所作的布置,而曹性和俞涉,曹性负责带领着大概两千人马杀向馆陶,俞涉则带着剩下的寒门羽林军杀了个回马枪,把留在营地看守辎重的世家羽林军杀了个干净。
再来等叶成水淹黄巾和世家羽林军以后,那夹杂着大量尸体突然而至的大水便是信号,廖化那时候带着人替换了值守城门的黄巾军,幸亏黄巾军内部结构松散,所以廖化只是随便扯了个借口,让守门士兵下去休息以后他便顺利地接管了城门,然后等到曹性的部队出现,廖化便打开城门,放友军入城。
原本跑了三十多里路,曹性带着的人马早已是力尽筋疲,不过幸好,廖化的突然反水,再加上刚好馆陶的黄巾守军出了城去查看码头的情况,所以失去指挥的黄巾军猝不及防之下,不用开打便先自乱了阵脚,等到曹性所部进得城来,以廖化的三百多养精蓄锐的人马带头,很轻易地就把馆陶城内犁了一遍,剿灭了城内的黄巾军。
然后等廖化带人出城,阁下了黄巾守将的人头,馆陶便宣告从会朝廷之手。
至此,叶成的计划是大功告成,既歼灭了黄巾军的一支有生力量,又打下了一座魏郡进入清河的要道城市,还肃清了军中的反对势力,彻底掌握了军权,剩下的,便是等待卢植的消息,等候卢植派人打下繁阳、阴安和元城,把魏郡南部连成一线,牵制张角的侧翼,然后就是进入清河,重新把清河握在手中,实现卢植的“三面包围黄巾军,威胁敌方后勤,逼退敌酋张角”的战略目标了。
PS:这章过渡写得不怎么样,要扔要骂,随便吧,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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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籍资料找不回来了?”一边看着最后一份竹简,叶成像是随意地问道。
“是,大人。”
“王磐回来没有?”
“还没有,大人。”
“明天让士兵们就地休整一天,我们后天出发去清河,王磐回来以后让他带着所有伤兵留下来,我再给他留三百兵马让他驻守馆陶,到时候让王磐顺便把户籍资料整理好。”
“是,大人。”
在竹简上写上了简单的批注,叶成合上了竹简,然后忽然叹了口气,用着刚好能让一旁的曹性和贾诩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突然怀念起颍川的那些世家子弟了,起码有他们在,这些文书工作根本就不用我自己忙。”
听了叶成的牢骚,曹性悄悄用撇了身旁的贾诩一眼,就发现贾诩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此刻的他仿佛化身成了石像,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眼眸半闭,就连呼吸也是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见贾诩这个如今叶成手下的第一文官不发话,难道还要他这个武将发话不成,所以紧跟贾诩的脚步,曹性目不斜视,紧闭嘴巴,不发一言。
目光在两人身上瞄来瞄去,叶成也是一言不发,就这样,尴尬的寂静在这个尚算宽广的大厅当中蔓延开来,直到聂雪拿着一碗面条进来,叶成才挥手让两人退下。
“属下告退。”曹性和贾诩终于从雕像转职回了人类,向着叶成躬身一礼,两人转身便走。
看着两人肩不晃,腿不弯,但是却用这堪比逐鹿脱兔的行走速度离开大厅,叶成对着他们的背影竖起了中指,嘴里喃喃抱怨个不停:“两个老油条。”
好半响之后,叶成才放下手来,端起热气腾腾的面条,专心享受起今天的晚餐来,而一直到叶成用餐完毕,聂雪都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陪伴着叶成。
…………
冀州,魏郡,阴安城外白水沟边。
“吴什长,白沟的水位降下去了。”
听到部下的禀报,吴什长马上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奔到了河岸边,就着有限的火光,仔细地观察起了白沟的水位变化。
“真的降下去了。这里降了差不多有两尺,那到前头怕不是降了有一丈深浅?”
抬起头来,吴什长向着下游的方向望去,在他的手上,捏着一团湿土。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监视阴安城里黄巾军的动向,我回去向宗大人报告这里的情况。”
“诺。”
向几名部下下达了指令,吴什长便手执火把,连夜向着内黄赶去。
…………
冀州,河间国。
在乐城县东南方十里,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县城不大,原本只有两千多的人口,县城所处并非什么交通要道,四周也没什么矿藏,环绕小城的只有一些山山水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这座小城尽管存在了悠久的岁月,但是却依然没有经历过繁荣,也没有体验过昌盛。
这是一座乡下的小城,城里的居民大都世代以务农为生,经商的也大都只是在做着乡亲们的生意,生活很简单,但是他们都安于现状,并且认为他们的子子孙孙也会和他们一样,直到黄巾军的到来。
抢劫,强奸,杀人,黄巾军做着和在别处一样的事情,他们亲手毁掉了这座宁静的小城,把所有的乡民驱赶到了附近的山里,让他们承受着饥饿和寒冷,而黄巾军则在城里吃着热乎乎的食物,穿着对他们来说崭新的衣服,舒舒服服地渡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十多天前。
那一天,他们的主将管亥带着几名亲卫出城打猎,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支汉军的队伍,小时候跟随着一个江湖武师学过几年江湖把式的管亥还同时学会了写字,虽然他知道的字不多,但是那汉军飘扬的大旗之上的公孙二字他还是认识的,所以他知道这支正在行进中汉军部队就是最近在黄巾军内部造成话题的那支突然从天而降的部队。
既然对方是敌人,管亥又幸运地绕过了对方的斥候,而且对方的斥候也没有在短时间内发现他的可能,这看起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管亥不是疯子,也不是弱智,他当然不会以为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就能消灭对方数千人马,事实上就算管亥把自己所有的人马拉上,也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不过,不能消灭敌人,给敌人找点麻烦也是可以的,譬如,给那大模厮样骑在白马上,身上的盔甲光鲜亮丽,即使在行军之中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看着就知道是将领的人,给他来上一箭应该没问题吧?
心动不如赶快行动,只见管亥弯弓、搭建、拉弦、放箭一气呵成,一声弓弦响动,利箭破空,风声如啸,等到公孙瓒反应过来,利箭已经来到面前,眼看就要射入公孙瓒的前心之中。
可公孙瓒岂是等闲,从军多年,经历过如此之多的尸山血海,面对这一致命狙击,公孙瓒在千钧一发之时,双脚紧夹马腹,在坐骑吃痛人立而起的时候,手臂用力一扯马缰,公孙瓒整个人便紧贴马背之上,同时腰身拼死一扭,身体向右一转向右藏进马身之中,躲过了必死的一箭。
不过虽保住了性命,可是公孙瓒的左手却还是被利箭穿透,一蓬鲜血顺着箭头洒落地面。
公孙瓒痛哼一声,顺势翻落马下,用坐骑遮挡住了自己的身躯,直到这时候,公孙瓒的部下才反应过来,他们的主将被人暗杀了,一时间不清楚情况的士兵变得混乱了起来,互相推搡的,混乱奔跑的,惶恐举起兵器自保的,飞奔向公孙瓒查看情况的,公孙军一时间混乱无比,阵型大乱。
等到刘备和严纲两人确认了公孙瓒的情况无恙,再重新把部队约束好,管亥早就逃回了城里去了。
而在追击的士兵回报说刺客逃进了附近的一座小县城以后,公孙瓒当即下令让严纲带人攻打小县城,务必抓住刺客,好为公孙瓒一学此仇。
不过,出乎公孙瓒意料的,严纲带着一千人马攻打管亥,却被管亥带人挡在了城外,这一下子公孙瓒可是气得不轻,先是斥候失职,让他被人偷袭受伤,如今严纲带人攻打刺客躲藏的城池,却又攻之不下,今天的诸事不顺,让公孙瓒心中邪火升腾,不管不顾就下令让部下全力攻城。
黄巾军在单体战力和整体协调作战方面确实和公孙军相差巨大,不过依仗城池,管亥的指挥又颇有章法,一时之间,就连公孙瓒也是奈管亥不何,可是越是拿这座小县城没有办法,公孙瓒便越是执拗着要打下它。
结果,一连十多天,公孙瓒不断地对小县城发起猛烈的进攻,管亥的手下兵马也从四千多人被打到了如今的不足一千人,可是这座小县城却依然还是在管亥的手里。
看着这么一座小城矗立眼前,可他公孙瓒就是拿它不下,每念及此,公孙瓒就感到心中烦闷无比,日复一日郁结之气不断凝结,公孙瓒几乎金疮迸裂,躺倒床上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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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给我上!我今天一定要把这该死的县城给攻下来!”
挥舞着手中的双头铁枪,公孙瓒竭斯底里地大叫着,一双虎目充血睁大,几根发丝从前额垂落,配合上苍白的脸色,公孙瓒此刻的形容有如疯魔。
连日攻城未果,手下士兵更是损伤无数,即使刘备找到了躲藏在山中的百姓,挑唆着发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加入了麾下,公孙瓒手下的兵力还是只剩下了不足三千人。
心中的戾气郁结难消,左臂的伤痛又仿佛是一个诅咒,在时刻刺激着他,在这小小的无名县城被一个小小的黄巾贼击伤,落了面子,一路上的顺风顺水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讽刺他自以为是的笑话。
“主公,士兵久战疲劳,不宜继续攻城,请主公下令鸣金。”
眼看公孙瓒捂住左臂渗血的伤口,一脸的咬牙切齿,眼中对复仇的执念在疯狂流转,心知公孙瓒此刻已被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出于对主君的忠心,不想公孙瓒继续在这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和兵力,严纲来到公孙瓒面前,面容沉肃地向着公孙瓒请求道。
从鼻孔里呼呼地喷着粗气,公孙瓒转过头来,那暴戾而狰狞的脸容马上映入了严纲的眼帘,让他心头不自觉地一跳。
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视着面前这个从微末之时便已跟随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高大汉子,感受着对方眼里对自己的担忧与忠诚,公孙瓒心头总算恢复了一点清明。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滚不休的情绪,强装镇静地说道:“义行,我也知道士兵们疲惫不堪,但城中的黄巾贼又何尝不是?只要再加一把劲,我相信一定可以把这城池攻破。”
说完,公孙瓒一挺胸膛,一扫先前的颓废与疯狂,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刚刚那一番话与其说是向严纲解释,不如说是公孙瓒在自欺欺人。
“主公。”看着公孙瓒居然到了这时候都没有收兵的打算,严纲的脸色不由变得阴沉起来,“难道只是因为那一箭,主公真的就要不顾士兵伤亡的强攻这座小城吗?就算攻下了这座城池又怎样?主公,你醒一醒,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要驰援清河,帮助卢中郎逼退太平道匪,保住冀州百姓的平安,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么一座没有价值的小城池上。”
“严纲!你还当我是你的主公吗!?”
严纲的耿直谏言刚刚说完,公孙瓒就是一声暴喝。是,严纲是对公孙瓒忠心耿耿,而公孙瓒,也是对这个跟了自己许多年的老部下很是信赖,但是这不代表公孙瓒就能忍受严纲的直言上谏,挑战自己身为上司的威严。
“对不起,主公。纲冲撞了主公,但是纲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请主公三思。”
说完,严纲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公孙瓒的面前,抬起头来,眼睛直视着公孙瓒,脸上是一片的坚定。
“你!”
严纲不会害他,公孙瓒明白,但是被一个下贱的黄巾贼射伤手臂,这一口气你叫他又如何咽得下去。
“起来!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打下这座城池,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一挥手,总算公孙瓒还念着严纲多年来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公孙瓒负气一般地转身就走,却叫跪在地上的严纲心中悲痛不已。“
“主公!”
就在严纲从地上站起,想要追上公孙瓒继续劝说公孙瓒放弃攻城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止住了他的动作。转过头来,严纲就看到原来是刘备到了,刚刚听到士兵们传来的动静,生怕两人闹出什么不好的结果,于是刘备便把指挥攻城的工作交给了副官后急急忙忙地就往这边跑,刚刚来到,就看到严纲跪在地上恳求公孙瓒收兵,而刘备在看到公孙瓒负气离开,就怕严纲继续劝说下去会让事情越闹越僵,于是他便赶紧出头,阻止了严纲进一步的动作。
“伯珪。”
用眼神示意严纲稍安勿躁,刘备便直向公孙瓒走去。
“玄德。”
公孙瓒和这个同门感情向来不错,两人平辈论交一直都是以兄弟相称,所以面对严纲这个从属他能大发脾气,但是对着刘备,他却必须维持着自己学兄的风度。。
“伯珪,”来到公孙瓒面前,刘备先是恭敬有礼,显示出两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满足了公孙瓒那小小的虚荣心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天色已晚,士兵又久战疲惫,伯珪可有破城良策?”
一听刘备问话,公孙瓒当即一声低哼,转过头去半响不发一言。
“备有一策,兴许能在须臾之间攻下此城。”眼见公孙瓒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刘备也没有多刁难,马上就接口说道。
公孙瓒一听刘备有办法可以很快攻下此城,双眼当即一亮,目光灼灼地盯住刘备,到了此刻,公孙瓒却是突然按下了心中的急躁,静等着刘备的下文。
“严校尉。”刘备没有直借回答公孙瓒,而是先转过身来,向着严纲招了招手,示意严纲过来。
犹豫了一下,严纲最后还是走到了两人近前,公孙瓒看着严纲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突然变得阴沉的神色却是暴露了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伯珪,既然强攻城池无果,何不邀城中黄巾贼将斗将?”
“斗将?”两人听了刘备的话,都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他,因为他们想不到,刘备这么郑重其事地对他们说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办法,简单得这么多天以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方法。
“是的,斗将。我军久攻此城不下,士兵们身体疲惫不堪,士气早已跌至谷底,不客气地说,此时我军已是到了强弩之末。”说到这里,刘备用眼角余光偷瞄了公孙瓒一眼,就发现公孙瓒又把脸转到了一旁,脸上的神情忿恨中夹带着几分尴尬,“可是我军到了强弩之末,城中的黄巾贼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军封锁了城池,黄巾贼连向乐城求救也做不到,如今这无名小城就是孤城一座,连日奋战虽是顶住了我军的攻击,可黄巾贼士兵的伤亡却不会比我们少,甚至如果按照之前黄巾士兵的战力来估算,对方的损伤甚至还在我们之上。困守孤城,城池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想必对方将领如今也是心急如焚吧?在如今的情势下,对方要不投降,要不死战到底,绝不会有第三条路。
“不过即使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黄巾贼依仗城墙却依然能和我军斗个旗鼓相当,要想对方投降真是谈何容易;不过若是对方死战到底,即使我们最后攻破了城池,那损失怕是也不轻啊。
“若是我们现在邀对方主将斗将,对方顾虑到城中兵力的不足,要是能在这时候在斗将之中胜过我们,那对方必然士气大振,而我方则会士气进一步低落,此消彼长,对方到时候稳守城池的把握便又会高上几分,所以此时我军提出斗将,对方没有不从的道理。”
公孙瓒一听刘备所言,仔细一想也未尝没有道理,况且如今的情势,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也消耗了太多的兵力,用这么一个简单的方法试一下也未尝不可,要是成功了,固然最好,可要是失败了,大不了继续强攻而已,以公孙瓒现在手下剩余的兵力,即使士气跌倒谷底,可要攻陷这座小小的县城也不过是多花几天罢了。
一念及此,公孙瓒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视着严纲,开口沉声问道:“严纲,你可有信心帮我斩下敌将首级?”
没有回答公孙瓒的问题,严纲直接用行动作为回应。
接过部下递来的长枪,翻身上马,越过汹涌的兵潮,严纲威风凛凛地打马出阵。
“好!下令全军列阵,点起火把,擂鼓为严校尉助威!”
“咚,咚,咚”
公孙瓒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马上停下了攻击的脚步,退回到了本阵当中,列成一个个严整的阵型,站立在打马出阵的严纲身后,随着战鼓擂动,拼劲最后的一点力气,齐声为严纲助威。
“严校尉威武!”
“严校尉威武!”
“河北严纲在此!城中贼军可敢一战!”
策马来回奔走于城门之前,严纲扯开喉咙,大声地向着城中黄巾军搦战,须臾,在公孙瓒和全军的注视下,小城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从内里走出了一骑人马。
“河间管亥在此!敌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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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娘的汉军今天到底是发的什么疯?太阳都下山了,居然还在攻城,这帮狗养的是想累死我啊!
“快!把石头扔下去!一、二、三!扔!去死吧!”
管亥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大骂不已,一边手上不停,和几名部下一起合力,把一块大石头朝城墙下面扔去。
“哇!”
“啊!”
大石头从高而落,几名汉军躲避不及,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就被压成了一摊肉酱,红艳艳的一坨,伴着血水,就像是免治牛肉,只不过那浓郁的血腥味却无法勾引起任何人的食欲,相反,看着几个大活人生生在大石重压之下脑浆迸裂,骨断肉碎,秽物飞溅,这景象足够让任何人反胃呕吐。
刚刚推落了一块大石头,管亥来不及休息,提起脚边的大刀便又向一旁扑去,在那里,几个汉军突破了黄巾军的防守,在城墙上挣得了一处阵地,要是放任不管,不消片刻,便会有大批的汉军从这里涌上城墙,以黄巾军的战斗力,要是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被敌人全歼也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所以管亥不能休息,在把所有爬上城墙的汉军都杀死以前,他不能休息。
“哈!死来!”
呐喊着,管亥手中大刀挟风雷之势,由上往下狠狠斩落,一刀便把一名反应不及的汉军士兵砍成了两半。
一刀建功,管亥不作停留,趁剩下的汉军还被自己部下纠缠着无法返身防守的机会,管亥大步前踏,含气收腹,双手用力,腰身猛然一转,大刀斜上一撩,从背后破开了一名汉军的侧腰,内脏和脊椎在这一刀之下瞬息被破开两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汉军脸上带着巨大的痛苦,一双眼里充满了不甘和忿恨,倒在地上,汉军士兵努力地想要转过头来,看清楚杀死自己的人的面容,死后也好做个明白鬼,只是身体里的活力在快速地流失,他拼尽了所有的力量,他仅仅也只是看到了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从自己面前走过,然后一缕寒风吹过,一声利刃入体的闷响传来,汉军士兵的意识便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而至死,这名汉军士兵依然没有看清杀害他的人的真实面目。
两名同伴的死亡终于吸引了剩下的四名汉军的注意力,稍微转过头来,在隔开黄巾士兵的兵器的间隙里,他们看到了一个身高七尺,头戴黄巾,脸上流着一脸钢针般短须的大汉正手提一把长柄大刀,一脸凶戾地向自己等人杀来。
不需多余的语言,两名汉军士兵用力隔开对手的攻击,然后一个返身,手中钢刀一上一下同时向着管亥身上要害砍去,而他们的两个同伴,一见战友返身迎敌,便默契地一个交叉换位,各自挥出手中短刀,一刀当下了两把刺向先前返身的两人的长枪,而他的背后则交给了最后一名汉军士兵防护。
管亥心中一声大赞,从这一系列配合走位和举刀迎敌的动作,他就知道,眼前的几名汉军一定都是久经沙场,手上有着不少人命的老兵。
但是几名汉军久经沙场,见惯了血腥,难道管亥就比他们差吗?
从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打猎,长大一点又和乡亲们一起对抗山贼流匪,到得后来加入黄巾军转战各地,管亥的一生可以说就是在杀戮中度过的,他手上沾着的鲜血不会比他们少,只会更多,因为,管亥的实力比他们更强。
在战场上越拼命,实力越强,杀得人就越多,因为他的敌人挡不住他的攻击,而他杀人的方法也比别人更高明。
面对冲向自己的两名汉军,管亥脚下突然一个加速,身子猛然前冲,在对方反应过来变招之前,管亥已经冲到了两人的面前,横握刀柄,双臂用力上下一摇。
“砰砰”
两声闷响,袭向管亥上下身要害的两刀便被管亥用刀柄荡开,同时管亥贯注在刀柄上的巨力使得两名汉军失去了重心,身子余势未消向前跌去。
重心失衡,空门大露,如此良机,管亥岂会错过?
只见他刀锋一旋,把大刀高举过顶,向着左侧而来的汉军迎面一刀劈下,汉军士兵双眼睁大,死死地盯视着劈落的刀锋,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啪嚓”
管亥的大刀从汉军士兵右肩砍下,左肋砍出,一大蓬鲜血从刀锋过处飞涌而出,汉军士兵身前和身后的大片城墙被染红,随后沿着创口,汉军士兵的上身缓慢地从高而落,下身却在踉跄向前,汉军士兵被管亥清脆利落地一刀两断。
砍断了左侧的汉军士兵,管亥双手一转,大刀一绕便横在了管亥胸前,接着这收刀之势,管亥脚步一顿,然后右脚向后一退,腰身一侧,大刀的刀锋便出现在了右侧的汉军士兵面前。
汉军士兵看着还在滴着鲜血的刀锋,眼中一片骇然,急忙地拧腰收步想要止住前冲之势,只可惜之前一刀去势太猛,被管亥破去以后重心全失,前冲之势一时无法收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管亥马步一坐,上身向左一转,刀锋划过,一抹冰凉侵入汉军士兵的颈脖之中,紧接着,汉军士兵就感到自己的脖子里有什么东西冲开了束缚,在疯狂地向外喷涌。
那是他的鲜血。
脖子被刀锋划过,动脉破开,压力迫使着体内的鲜血在向外飞溅。
“呃…呃……”
汉军士兵喉中发出难听的呻吟,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他指间不断涌出,管亥的背部被他的鲜血打湿了一大片,可是管亥却浑然未觉,连头也不回地就抬脚向前冲去。
躺在地上,汉军士兵死不瞑目地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两名同伴被管亥斩于刀下,他们在死前,眼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就和他至死也没有合上的眼睛一样,怨恨和绝望。
刚刚清理了这一处侵入城墙的汉军,管亥就看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事情,汉军退兵了。
“娘的。这些汉军终于退了,可累死我了。”
这场攻城战,从早上一直打到日落,双方都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尤其是黄巾军,即使是活着的人,身上也都带着伤,体力更是已经消耗殆尽,此刻全都趴在了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人更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咕咚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过,现在就休息,实在是太早了一些,因为汉军并没有退得太远,在几里外重新列好了阵势,在一阵阵让黄巾军心颤的战鼓声中,一员魁梧大汉打马出阵,在城下高声喊道:
“河北严纲在此!城中贼军可敢一战!”
看着城下搦战的严纲,管亥不禁对对方居然在激战一整天以后还派出人来搦战而感到惊讶,但是随即他便双眼放光,一提手中大刀,飞步便向城墙之下跑去。
在此十多天前,管亥突施冷箭,射伤了公孙瓒后便火速打马回城,原本他以为公孙瓒受了这箭伤,少不得要休养几天,即使他派人攻城,应该也只是会派出小股部队,随便打几仗,意思意思而已,毕竟从他们之前的行动来推断,这支军队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毗邻河间的清河国,因为面对张角的数十万大军,只有收复了清河,汉军才能重新威胁张角大军的侧翼和粮道,对张角大军造成威胁,所以他们如今最重要的应该是捉紧时间继续南下,而不是执着于他所在的这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小县城。
如果管亥所料不差,那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和事件派人联络盘踞在乐城的黄巾大军,让他们派人接应自己,一举歼灭这支突然而来的汉军部队。
却不想,公孙瓒居然会忍着伤痛,像条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不但尽起手中大军强攻城池,而且还忽悠了逃进深山里的县城原居民接受他们的整编,拿起兵器,在四面八方筑起坚固的营寨,把他们彻底地孤立起来,让管亥连向乐城求援都做不到。
这一打十多天,管亥手下的五千兵马已经锐减到一千人左右,而且还有个个带伤,虽然仗着拆除城中房屋获得的大量滚木礌石,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管亥也确实给公孙瓒造成了不少的麻烦,但是困守孤城,外无援军,要不是这里是冀州,他手下的都是一些太平道的狂热信徒,只怕他管亥早已被手下绑出城外,换取一个投降的机会了。
不过饶是手下人心中的宗教信仰多么坚定,面对着实实在在的困境,他们的士气也是止不住地下跌,要是他再想不出什么办法解了这个危局,管亥相信,城破也就会是这两天的事了。
不过真是上天保佑,就在管亥苦思不得良策,眼看着黄巾军士气已经接近崩溃,却在这时候对方居然要求斗将?
这真是求之不得,管亥的武艺可是整个河间的黄巾军中的第一高手,只不过他这人实在是不怎么会做人,经常在无意之中得罪上司,所以才一直无法高升,混了好几年才混到了这五千部下和这么一座没有油水的小城。
正因为管亥对自己的武艺有着强烈的自信,所以当他想到可以接机砍掉对方将领来激励己方的士气以后,他心中一兴奋,竟是觉得力量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那虚弱和疲劳更是不知所踪。
瞬间跑到城墙之下,翻身上马,等部下把城门打开,管亥便张狂地大叫一声,打马冲出城外。
“河间管亥在此!敌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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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将受死!”
“聒噪!”
在一声呐喊之后,严纲和管亥同时举起了手中兵器,策骑着战马,狠狠地向对方杀去,两人一碰面,就像是男人和女人的碰撞一般,火花四溅。
来到近前,管亥手中大刀平举,腰身一转,手臂用力,把大刀直直地向着严纲刺去。
不是用刀刃砍,而是使出一招直刺,管亥的出招出乎了严纲的预料,不过这也仅仅只是让严纲感到了瞬间惊讶而已,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将又岂是会被这样的花招轻易打倒的?
只见严纲把长枪竖直,左手放开马缰,握在枪杆之上,双手用力向外一格,刀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同时严纲腰身一扭,顺势左手上扬,枪锋下压,再轻轻地把管亥的大刀向前一带,这一下倒是轮到管亥吃惊了,他想不到面前的这员汉将除了拥有和身材相符的力量以外,竟连技巧也是如此地高明。
格挡,扭身,扬手,压枪,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但化解了管亥的攻击,而且最好严纲还用巧劲拖带着管亥的刀锋向前,直接就把管亥的平衡破坏掉,要不是管亥反应迅速,左手紧捉马缰,膝盖用力口中马腹上,严纲的这一下顺势施为就能让他从马背上掉下来,面对着武艺不输直接的敌人,要是再失去坐骑,让别人居高临下,到时候别说是打赢对方,就是逃跑,他也只会饮恨在对方坐骑的速度之下。
不过就算现在管亥勉强让自己留在了马背上,他也已经失去了先手,因为就在他因为用尽全力把自稳在马背上身体出现僵硬的一刹那,严纲腰身用力一转,上身如弹簧反弹,夹着势在必得的气势的一枪已经向着管亥的脸面横扫而来。
“嗬!!”
严纲喉中一声低吼,凶狠的一击即将临身,这些都给了管亥莫大的压力,但是严纲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管亥也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管亥居然放松了全身的力量,让手中沉重的大刀向下跌落,同时也带着管亥的身子向下一沉。
厚木枪身夹带着强烈的气流贴着管亥头巾扫过,即使长枪扫过,可那“呼呼”刮过的风声依然萦绕在管亥的心头,让他后背全都给冷汗打湿。
险险避过严纲迅如雷霆的一击,管亥不敢怠慢,当即肩膀发力,右手向前一推一拉,同时腰身用力一挺,管亥便收回了大刀重新端坐在了马背上。
借着奋力挺身的时机,管亥左手紧捉马缰之上,向右一拉,胯下坐骑马上四蹄变换,向右来了一个急转弯,可是等管亥掉过头来,他却看到严纲早已挺起长枪,策马向着自己杀来,论骑术,管亥又输了严纲一筹。
管亥想不到,一开始打算先声夺人的一招奇招,不但没有建功,反倒让自己失去了先手,处处陷入被动之中,不但刚刚拼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躲开了对方的凶狠攻击,现在回马相击却又被别人先提起了马速,这一回合不用打,光是这借马力冲锋,怕是他的马都还没跑起来,人家便已经快马杀到自己面前了。
如今种种不利,归根到底,都是管亥大意轻敌所致。
若不是大意轻敌,管亥就不会一出手就想着要一击取对方性命;若不是想着要一击取对方性命,管亥就不会冒险弃刀锋之利而使出一招刺击;若不是冒险使出这招刺击,管亥如今就不会被严纲压着来打,处处落入被动下风之中。
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管亥,对于自己居然会犯下轻敌这样的失误,现在可是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不过这后悔也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比起后悔,现在管亥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应对严纲接着下来的强猛攻势。
“噔”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两骑相交而过,管亥因为承受了严纲结合了马力的迅猛一枪,双手手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就连胯下坐骑被严纲一冲,尚未达至最高速度的脚步也是猛然一挫,向外踉跄几步方才调整好了步韵。
第二回合,管亥再输一阵。
勉力握紧颤抖的双手,管亥心中一发狠,猛然睁大双眼,咬牙切齿着调转马头,向着严纲悍然冲去,不顾两骑之间冲锋力量的差距,管亥不再被动承受严纲的攻击,而是猛然举起刀来,不顾防守身上要害,以命搏命地率先向着严纲一刀砍落。
“啊!!!死吧!!!!”
见得管亥拼命的架势,严纲也是心中凛然,不敢大意,轻轻一夹马腹,缰绳一扯,胯下坐骑便前蹄一扬,把冲锋的轨道向一旁偏移了几分,拉大了双方之间的距离,然后一甩长枪,把枪身搭在了左手胳膊上,用整个身体作支撑,正面硬接下了管亥雷霆般的一刀。
即使已经有所准备,但是管亥这拼死地一刀,还是劈得严纲身体一阵摇晃,等到他重新坐稳身子,调转马头,那边的管亥也早已是严阵以待了。
静立场中,两人互相对视着,管亥在努力的平顺着呼吸,严纲在活动着因为管亥的一击而酸软的双手,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彷如两把利剑在猛烈的相交,激起了一阵阵的火花。
“啊!!!!杀啊!!!!!”
“杀!!!!!”
片刻之后,在一声震天的呐喊声中,两人或是挺枪跃马,或是跃马横刀,鼓起满身的杀气,势如雷霆的战在了一起。
嘶哑的呐喊声,激昂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双方你来我往,一招一式攻得无比犀利,分分秒秒都在拼尽全力,务求要置对方于死地。
管亥和严纲打得惨烈,两军的士兵则站在一旁,追随着战鼓的鼓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助威。
“严校尉威武!”
“严校尉神勇!”
“头领上啊!杀他狗养的!”
“头领必胜!”
……
“糟!”
终于,两人大战两百回合,管亥因为体力不支,在隔开严纲的一招刺击之后,双手脱力,竟是差点让大刀掉落地上,虽然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管亥勉强催动起体内所余不多的力气,重新握紧了双手,把大刀捉在了手中,但是这一下子的分心,却让他露出了破绽。
心中刚刚大叫一声糟糕,严纲就把握住了这次机会,长枪挥落,带着巨力,狠狠地砸在管亥的肩膀之上,“啪嚓”一声脆响,管亥肩膀骨折,终于管亥再也捉不住手中兵器,大刀颓然地滑落地面。
一招建功,严纲乘胜追击,长枪横扫,一击打在管亥腰身之上,直把管亥扫落马背,砰然一声掉落地面,一声闷哼,管亥躺倒在地一动不动,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我严纲生擒了敌将管亥!”
“严校尉威武!严校尉神勇!”
策马来到管亥身旁,严纲长枪直指管亥咽喉,对着城墙之上目瞪口呆的黄巾军振臂高呼,紧随其后,公孙军的士兵们一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昭示着这场斗将的最终胜利者,是严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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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亥落败被擒,城中黄巾军顿时群龙无首,城池被公孙军轻易攻破,剩下的千余黄巾军大部见公孙军攻入城内,己方抵抗无望,于是就地投降,只有一小部分负隅顽抗,短时间内都被公孙军镇压了下去。
战后统计,是役,公孙军剿杀黄巾军四千余人,俘虏六百余人,公孙军自身损失一千余人,其中,开战至今,被刘备说动的五百余原住民新兵累积杀灭黄巾军四百余人。
城内唯一一座还未被拆除的建筑物,县衙大堂之内,公孙瓒端坐主位之上,右侧首位坐着的是刘备,左侧首位则是对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严纲,在堂前,管亥跪在地上,右手耷拉着,左手撑着地面,脸上因为强烈的疼痛而显得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滴落。
公孙瓒原本因为连日来攻城不顺而显得憔悴的脸容,此刻也换回了几分英雄气概,居高临下,公孙瓒以一个胜利者的口吻,言简意赅地向管亥说道:“降,还是不降?”看得出来,公孙瓒心中还是对此次攻城有所介怀。
抬起头来,管亥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公孙瓒,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道:“上次我没有一箭射死你,早就料到有今天,要杀要剐,一句话,我管亥就在这里等着。”
管亥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其中气魄让刘备和严纲心中赞赏,可话中内容却让公孙瓒是暴怒不已。
“你就是上次偷袭之人?”公孙瓒霍然站起身来,暴怒着咆哮问道。
“正是。”笑着,似乎看着公孙瓒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很是有趣,管亥承认得没有一丝犹豫。
“好!很好!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乱刀砍死!”
“慢。”
就在两个士兵在公孙瓒的怒喝中走近管亥之时,一旁的刘备走了出来,阻止了士兵的动作。
“玄德!?”
怒目看向刘备,公孙瓒总算还保持着几分理智,没有立即向刘备发难,而是强忍着怒火,等待着刘备的解释,只不过那语气实在是算不得有多好。
“大人,我方刚刚受降了六百余黄巾军,若是此时我们砍了这管亥,怕是会寒了这些黄巾军的心,从而引发骚乱。我军刚刚经历苦战,士兵疲惫,多有损伤,此时实在不宜多生事端,请大人三思。”
“主公,玄德说的有理,请主公三思。”
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刘备话音刚落,公孙瓒还未曾开口反驳,严纲便又站了出来,表示对刘备的支持。
看着和自己交情匪浅的同门师兄弟,又看着对自己忠心耿耿,刚刚还立下大功的老部下,公孙瓒一时间无话可说,只是死死地看着向自己低头行礼的两人,眼中似欲喷出火来。
半响之后,公孙瓒咬牙切齿着收回目光,愤然地一脚踢在矮几上,“磅”一声,把矮几踢得翻转过来后,他才一挥手,不耐烦地大声叫道:“把他带下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大人英明。”
公孙瓒发话,刘备不敢耽搁,深深的一鞠躬后,亲自走过去,扶起了身受重伤的管亥走出了县衙大堂。
“你们马上去把随军郎中叫来。”
“诺。”
给管亥安排了一处营帐,刘备又对侍立营帐之外的两名士兵吩咐了一句,刘备回到了营帐里。
“如果你想让我投降你们的话,你就不用多想了,我是不会背叛大贤良师的。”双眼望着营帐顶,管亥坚定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嘲讽。
“为什么你不会背叛张角?”
“切。”嗤笑一声,管亥理所当然地说道:“还用问吗?大贤良师替天行道,推翻暴虐的朝廷,让我们这些信徒能吃得饱,穿得暖,比以前过得不知好了多少,我有什么理由不跟着大贤良师?如果我不跟随大贤良师,难道还要我帮你们这些朝廷的狗官吗?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朝廷的狗官以前是怎么对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你们有把我们当人看吗?没有!在你们眼里,我们老百姓连狗都不如,完全就是你们……”
“那老百姓在你们太平道的眼里也是连狗都不如吗?”不等管亥把激昂的发言说完,刘备便沉声开口打断,那沉静的语气,沉静的脸容,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你说什么?”刘备的话一出口,管亥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狗一般,马上高声咆哮起来。
“你们太平道看待老百姓不也是连狗都不如吗?”
“你胡说什么!我们太平道什么时候把老百姓看得连狗都不如了!大贤良师教导我们要关爱天下百姓,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把百姓看得比狗都不如!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对待这县城里的老百姓的?”
一句话,管亥当即哑口无言,是啊,他们是怎么对待这县城里的老百姓的?杀人抢掠,淫辱妇女,像强盗一样。
“死在你们刀下的无辜百姓有多少,你们知道吗?被你们拆散的家庭有多少,你们知道吗?被你们毁掉了家园的百姓有多少,你们知道吗?”
一连三个问题,管亥都回答不了,不单是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他突然间变得不敢面对刘备的问题。
“如果太平道真的像你所说的,关爱天下百姓,那这城里的百姓又怎么会如此仇视你们,对你们拔刀相向,下手无情?如果你们太平道真的能为百姓带来太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天下我刘家拱手相让又如何。”
管亥没有接话,只是移过了眼光,看着这个脸上突然现出沉痛神色的男人。
“我知道多年来让天下百姓受苦,我刘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即使如此,这天下也不能交到太平道的手里。”
“为什么?”管亥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说话的语气却变得如同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一般。
“因为你们太平道的所作所为,使得老百姓不再信任你们,一个失去老百姓信任的王朝,是不可能长久的,一个短命王朝,也不可能让百姓过得幸福。”
“难道朝廷就可以吗?”
“至少会比太平道更适合。”
…………
在刘备和管亥谈话的同一时刻,在馆陶,一片张灯结彩的欢庆气氛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
“大人,不要啊!”
“嗯?”看着远处曹性一脸的惊恐,叶成是一脸的迷糊,不知道这平素沉稳的曹性现在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接过叶成递来的盛满酒液的杯子,聂雪扬起臻首,好爽的一饮而尽,惹得身旁的一帮大老粗高声叫好,可是看着聂雪把慢慢的一杯酒干了下去,曹性的脸色更加铁青了。
“呃。”
一声酒嗝传出,吸引了叶成的注意,转过头来,就看到聂雪晶莹如玉白的小脸蛋显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一双星眸半米半闭,里头一阵阵的水光潋滟,平常喝酒如灌水的叶成一看聂雪的样子,凭他的经验马上就知道,聂雪这是醉了。
居然一杯酒就让聂雪醉倒,对于聂雪的酒量之浅,叶成也是有点意想不到,可就在叶成寻思着是否要先把聂雪送回去休息的时候,曹性那惊恐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大人,上次小雪喝醉酒发酒疯,打断了我两条肋骨,叶大人武艺比属下高强,希望你在制止了小雪以后还能安然无恙。属下还有要事,这就先行告退了。”
大声说完,曹性也不等叶成回话,直接脚底抹油,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而紧随其后,贾诩也毫不犹豫带着胡车儿疾步逃离了现场,只留下反应不过来的叶成呆呆地留在了原地。
“唉?”
被曹性这么一嚷嚷,原本热闹不堪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禁转过头去,看着那聂雪,以及呆立在她身旁的叶成。
“呃。”
又一声酒嗝从聂雪的小嘴里传来,然后不等叶成有所反应,一只纤细幼滑的玉手便抓上了他的衣领,然后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叶成突然就觉得自己双脚被抽离了地面,整个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弯,一头朝下,“砰”的一声,叶成就被狠狠地摔到了矮几之上,把矮几整个撞成了两半。
看着这突然而来的一幕,一众军官面面相觑一眼,然后心有灵犀地同时慢慢向后退去,突然间,聂雪抬起头来,一双迷糊的双眼环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被聂雪的眼神这一扫过,所有军官不禁打了个冷战,然后也不顾什么形象,一转身就放开大步飞奔逃离而去。
这呼啦啦的一下子,现场就只剩下了一个喝醉酒在发酒疯的聂雪,以及被聂雪摔到在地生死不知的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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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虽然及时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作出了防御动作,把聂雪那一摔的伤害减到了最低,但是实打实地和坚硬的矮几撞成两半,还是撞得叶成眼冒金星,在那里呲牙咧嘴个不停。
好不容易从晕眩中恢复过来,不等叶成作出反应,聂雪左手一扯,迈开步子便朝着一旁的宅子走去,而聂雪的神力之下,叶成只是随意地挣扎了两下,就只能选择放弃,心不甘情不愿地却又认命地让聂雪拖着自己往前走去。
宅子很大,至少在这馆陶城里应该算是独一无二的了,但是因为黄巾军的关系,这宅子荒废了下来,一路走来,木门上的红漆斑驳掉落,值钱的家具残渣散落四周,明净的窗台染上了厚白的灰尘,檐廊的角落里几缕蛛丝在飘荡,原本精致的花草枯黄凋零,高大的树木旁长出来的是杂乱的野草。
来到庭院里,就着清冷的月光,败瓦,枯叶,乱草,在叶成的眼里,一切都显得是这么地破败,萧瑟。
“唉……唉?”
无奈地被聂雪一路拖行,叶成环顾四周凋零,心中忽生感慨,正要吟诗两句抒发一下骚情,可不料,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口,突然间就又是一股巨力传来,叶成毫无防备下就这样被聂雪单手执着衣领,提举着双脚离地。
“砰”
“嘶。”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聂雪,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被这么一个小女孩单手提起,他脸上就是一阵无奈,可更让叶成无奈的是,发着酒疯的聂雪突然一个脚步不稳,整个身子向前一倒,连带着害叶成身子向后跌去,狠狠地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痛得叶成一口凉气吸个不停。
“呃。”
躺在地上,叶成还在等待着剧烈疼痛的过去,突然一阵夹杂着酒味的香风传来,忍痛抬起头来,叶成就看到了聂雪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在自己身上,抬起醉意盎然的俏脸,一双波光濛濛的秋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庞。
叶成为这朦胧与清丽而沉醉失神,不觉间,聂雪已轻轻扭动娇躯,一张精致得堪称艺术品的俏脸靠到了叶成的眼前。
“呜。”
原本叶成正被聂雪身上的香气熏得大脑空白,心头也因为聂雪娇躯的温热而狂跳,可是当聂雪像一只撒娇的小狗,伸出丁香小舌,在叶成的脸上轻轻一舔,温温的,滑滑的,暖暖的,一种舒适的感觉在心底升起,让叶成为之陶醉。
血液在急速地上涌,身体渐渐变得火热,叶成身体上的男性特征也在变得越来越精神,理智一直在试图阻止叶成的犯错,结果却是被淹没在了本能当中。
叶成一手环上了聂雪纤细柔软的柳腰,一手轻柔的拂过聂雪柔顺的青丝,感受着身下男人的动作,聂雪停止了舔弄,抬起头来,一脸迷糊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庞。
“呜。”
一声娇哼,聂雪的樱桃小口已被叶成攻占,少女猝不及防之下,少年的舌头轻易地破开了少女贝齿的防御,轻松地侵入了口腔之内,然后少年的舌头便彷如灵蛇,不断追逐挑拨着少女的一条丁香滑软。
“呜。”
“噗。”
一声娇哼,似乎是被叶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又像是因为嘴唇相接而气息不顺,聂雪涨红着脸,举起粉拳,下意识地一拳打在了叶成的身上,虽然刚刚的一吻,已经化去了聂雪大部分的力量,让她直感到身体酥麻酸软,但是那连潘凤和胡车儿这等巨汉也无可比肩的天生神力岂可小视?这一拳下去正中胸肋,叶成一声闷哼,是疼得软倒在地。
挨着叶成的胸膛,聂雪微微扬起身子,嘴里呼呼地喷吐着香气,娇嫩的脸蛋不知是什么原因显得红艳瑰丽,一双剪水双瞳更是蕴满了迷蒙的水雾。
“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呆呆地看着彷如莲花圣洁的聂雪,即使在疼痛之中,叶成也不舍得移开自己的眼睛哪怕一刹那。
“呜?”
捋顺了气息,聂雪才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回过头来,她就看到一个高挺的帐篷紧贴着自己的翘臀矗立着,看着这不知何时神奇出现的帐篷,聂雪好奇地伸出手来,用力一握。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吓得门外几个顾及义气,想要回来给叶成收尸的士兵一蹦三尺高,然后慌慌张张地回头就跑,什么义气,什么知遇之恩,通通见鬼去吧,几个士兵的心里此时只想着一句话:叶大人,你安心地去吧。
在聂雪那双纤细却隐含巨大力量的柔荑之下,叶成体会了一次男人最痛,此刻正摊在地上双眼翻白,嘴角似有白沫流出。
歪着头,看着接近昏迷的叶成,聂雪迷迷糊糊地不知是经过了何种模式的思考,她竟是转过了身子,低下头来,用她的丁香小舌轻轻地在那尚未疲软的帐篷顶端一舔,没有动静,聂雪再一舔,没有动静,聂雪继续舔,没有动静……
“嗯哼。”
迷糊间,叶成感到一阵温热从小腹传来,并慢慢地向全身蔓延,让他有如泡在温泉当中一般,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哼叫。
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那天上微弱的月光,叶成那如被水雾遮挡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清晰,然后他就看见一个清楚脱俗的少女正趴伏在他的小腹之上,伸出舌头,不断地舔弄着他的男性象征,可更要命的是,在做着这销魂行为的同时,少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欲情,反倒是一脸的纯真。
巨大的反差,使得叶成头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让他浑身火热。
坐起身来,叶成把聂雪推倒在地,然后在聂雪有所反应之前,一把捉过聂雪的双手,整个人顺势翻身压到聂雪身上,伏下身来,再次吻上了聂雪樱红的嘴唇。
唇舌交缠着,索求着,渐渐地,聂雪仅余的力气也被化去,身体在一阵阵温热中变得绵软,气息逐渐火热,清幽的体香慢慢变得浓郁芬芳。
看着在自己身下迷醉在奇妙感官体验中的少女,叶成离开了少女的双唇,双手下移慢慢地摸索着,两人的衣服在一件件散落,两人的身躯慢慢靠近,直到最后融合在了一起......
PS:尺度应该不算大吧?应该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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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叶成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原因?因为聂雪。
自从两天前,在那一场由叶成主持的,原意是为了平息百姓因为自己手下士兵偷出军营后醉酒强暴少女而浮动的人心的婚宴上,稀里糊涂的灌醉了(?)聂雪,并和她发生了关系以后,他和聂雪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差了,至少从这两天聂雪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叶成是这么认为的。
从上船出发以来,聂雪就一直躲在船舱里,叶成几次去找聂雪,都被挡在门外,直到今天下了船,叶成才终于又见着了聂雪,可是就当他走近聂雪,想要和她说说话的时候,他又发现聂雪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并且直接地向一旁躲去。
看着聂雪的表现,叶成郁闷了,重生前,他饱经花丛,却从没谈过恋爱;重生后,他唯二有好感的女人,一个早已嫁作他人妇,即使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叶成相信那也只不过是露水情缘,是没有将来的,至于聂雪,他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太过突飞猛进了,但是他也相信聂雪对他也是有好感的,这从之前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就可以感觉得到,原本叶成以为因为这次事件,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而叶成也知道古代妇女对贞洁的看重,所以他已经做好了为此负责的心理准备,只是如今聂雪的行为却让叶成看不透。
难道她其实并不喜欢我?难道说她之前对我表现出来的所谓好感,只不过是她千金大小姐的教养使然,而我却会错了意?还是说是因为我那天我表现得太急色,所以吓到了她,让她以为我只是一个贪图她美色的色狼?
床上是老手,感情上却十足是菜鸟的叶成,这两天以来心里一直就是抱着这样患得患失的心理,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连一点本职工作也没有完成,不过幸好有贾诩在,而且这次的行军计划也是一早计划好的,所以即使叶成这几天一直处于游魂状态,部队的运作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或许唯一能称得上是问题的,就是那个这几天一直在船上四处晃荡,并把自己的白痴嘴脸完全呈现在了士兵们面前,严重影响了士兵们斗志的指挥官了。
别说是普通士兵了,就是贾诩看了叶成如今的状态,心里也不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心起来了,可是以贾诩的才智,不论他心里再如何的担忧,他也无法可想,除非他能夺了叶成的指挥权,由贾诩亲自指挥部队作战,代替叶成完成计划,那样不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同时还能立下战功,借此立身于朝堂之上。
这看起来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但是贾诩望了一眼堆在船头,那叶成亲自设计组装,然后又亲手打成碎块,这几天叶成用来练功顺便发泄心中郁闷的木人桩,贾诩很干脆地就放弃了抢班夺权的想法,转而期求叶成能尽快解决和聂雪之间的感情问题了。
感叹了一句“人力有时而尽”,贾诩转身走进了船舱当中,而叶成则依旧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发着呆。
…………
船队登陆后,叶成等人又用了一天的时间,绕过了贝丘,来到了清河国治所甘陵城外。
“杀啊!”
“冲啊!杀上去!”
“顶住!顶住!”
“快来人!黄巾军杀上来了!”
刚刚来到甘陵城外,映入众人眼里的就是这么一幕在乱世里再平常不过,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战争场面。
“大人,黄巾军人数不占优势,守军又倚仗城墙之坚实,如今黄巾军全力攻城,后方中门大开……”
只是观察了战局片刻时间,贾诩便已经掌握了整个战场的形势,只是当他把心中所想一一分析给叶成听的时候,叶成却是完全没有留意,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追逐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追随在自己左右,如今却远远地躲开自己身旁的少女的身影上。
在远处,少女傲然伫立的身姿依然如无垢的百合一般圣洁,与前方战场上血腥暴烈的气息有着强烈的反差,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沉入其中。
少女的双眸正注视着远方的战场,沉静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波澜,刹然间,少女感到了一股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身负无双的美貌,少女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所以在面对别人的注视时,她早已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但是这一次,感到这股视线的同时,少女的心头却不可抑止地发生了颤抖。
不用回头,少女就知道那是属于他的视线,那个在望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没有别人的贪婪与灼热,只有安祥、宁静与温柔的那个男人的视线。
习惯性地,少女转过了头来,想要看到那令自己感到安心的男人的脸庞,两人眼神相触,,男人那熟悉的脸容映入少女的眼帘,少女的芳心却是突然一阵狂跳,一股强烈的羞意涌上心头,忙逃避着转回了头去,躲开了男人的注视。
没有发现远处少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也没有发现少女眼中现出的罕见的慌乱,叶成只是看到了聂雪毫不留恋地和自己眼神一触即分,然后一脸的平静注视着远处的战场,仿佛刚刚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无视我?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说明白?难道看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烦恼很有趣吗?
叶成越想就越向牛角尖里钻,越钻牛角尖叶成心里的郁结之气就越盛,让他直感到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呼吸不畅。
“啊!!!!”
到最后,叶成受不了这难受的感觉,不顾一旁还在说话的贾诩,口中发一声喊,挥舞起手中的长枪,脚上用力一夹,独自一人便打马向黄巾军的营地冲去。
叶成这突然的无谋举动吓了一旁的贾诩一跳,不过瞬间他便反应了过来,看着刚刚跑远的叶成,贾诩马上对着身后大声下令:“快!廖化、潘凤、俞涉!跟上去!你们马上跟上叶大人!”
等到贾诩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抬起脚步,急急忙忙地向前冲出,紧追着叶成而去。
“啧。”
看着几人紧随叶成其后,带着士兵开始冲锋,贾诩望了远处因为身体不适而留下的聂雪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她和叶成两人在这紧要关头还在不合时宜的儿女情长后,双眼又重新转回到了战场之上,居高临下,紧紧地留意着战场上局势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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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啊!快退啊!”
“小帅!不行了,后面的兄弟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给我顶下去!区区几千汉军,你他娘的给我顶回去!”
双手扯住部下的衣领,这名黄巾军的小帅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敌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他已是顾不得以往着意营造的威严,如泼妇一般对着不断从身边逃过的士兵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面对着突然从后袭来的汉军,虽然黄巾军曾经试图抵抗,但是其混乱的指挥体系和松散的军事结构,使得他们无法及时抽调前头的士兵回援大营,结果,伧促之下黄巾军的小帅只能让自己三百人的亲卫部队迎击敌人,希望能拖住对方进攻的脚步,让前头的部下能有时间调头回援。
只是那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穿一身上好甲胄的少年却让黄巾小帅的算盘瞬间落空。
本来刚刚后方一片声势大作,黄巾军的中军之中确实是被吓了一跳,可等黄巾小帅转过头来,就看到有一骑单独冲锋在前,把其余士兵远远甩在身后,马上骑士身上不同于一般士兵的亮丽甲胄,胯下高大神骏的坐骑,看着这些,黄巾小帅突然福至心灵,他马上就想到了这骑士的身份怕是不简单,若是能生擒此人,那自己或许可以用这人做筹码,让身后的这群汉军退走。
深知自家军队的散漫,无法及时调头增援自己的黄巾小帅于是马上下达了命令,一边让前头的士兵加快调头回援中军,一边让身边的亲卫出动,务必要在敌人大军来到之前生擒住那员单人独骑冲锋在前的骑士。
黄巾小帅的想法是不错,可惜等到那三百亲卫信心满满地冲到叶成近前,看清了叶成年轻的容貌之时,以为就凭自己这三百人马,吓都能吓得对方投降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对面的骑士不但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身上一股让人心惊的暴戾气势更形明显,扑面而来的气势让最前头的几名亲卫心惊肉跳,手脚不禁一阵僵硬。
“死吧!!!!”
叶成嘴里一声虎吼,一拉缰绳,胯下坐骑马上一跃而起,化为黑虹,当先冲入了敌阵当中,借着马势,叶成手中长枪高举,挟带着迅烈的破风声,狠狠地砸向敌人的面目。
一开始先被叶成的气势所摄,如今又被叶成从天而降的神威吓破了胆,这么黄巾亲卫面对叶成凶勇袭来的一击,完全失去了反应,只是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瞬间袭至面前的黑木长枪,然后……
“啪嚓”
一声脆响,这名黄巾亲卫的头骨瞬间破裂,鲜血和脑浆迸飞而出,打到了一旁同伴的身上。
黄巾亲卫的尸体跌倒了地上,可是杀他的人却没有丝毫确认他生死的兴趣,只是借着马势,再次向前一冲,斜扬手中凶器,紧对着右前方的又一名黄巾亲卫腰间凶狠挥击而去。
“咔”
“噗”
叶成手上力道何止千钧,这一下雷霆一击,无视了对方竖挡在身前的长枪,直接把对方的兵器从中拦腰而断,然后威力不减地击在了黄巾亲卫的腰侧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透入身体,把他的内脏压得粉碎,黄巾亲卫被巨力击得从马背上飞起,人在空中,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污血便脱口喷出,眼看是难以活命了。
瞬间击毙两人,可是叶成的表演尚未结束,只见一枪击实在敌人身上,叶成马上拧腰回身,同时枪交左手,紧握住枪杆尾部,以腰臀为支点,上身用力一弹,一式回马枪使出,狠辣的枪锋瞬时便洞穿了一名刚刚和他擦身而过的黄巾亲卫的身体。
用力一抽长枪,黄巾亲卫的尸体便飞离了马背,然后无力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瞬间击毙己方三人,而本身却毫发无伤,一众黄巾亲卫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拥有如此武艺,不禁胆气为之一夺,前冲的势头由此减弱了下来。
叶成可不管敌人心中所想,他只知道现在他心里头堵得慌,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发泄这心中的郁结之气,而敌人又恰巧在这生死一瞬间的战场上走神,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叶成可不想放过。
“杀!”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杀意十足的咆哮,胯下乌骓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暴虐,昂首一声嘶鸣,四蹄一扬,当即便把速度提升到极限,不管面前成群的敌人,狠命地一头扎入其中。
在冲入敌群的瞬间,叶成把身体紧贴在马背上,躲过了两旁斜刺而来的两柄长枪,然后看也不看攻向自己的两人,只是把手中长枪贴身平举,然后对着前方冲来的敌人一枪狠刺而去。
“噗嗤”
在叶成这快如闪电的一枪之下,敌人仅仅只是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连举起手中兵器格挡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叶成的枪锋便穿过了他的胸膛,随着枪锋的透体而过,黄巾亲卫身体里的热血在迅速变冷,以前那让他自豪的力量瞬间消失,最后伴随着身体的软弱,无边的黑暗笼上了他的心头。
黄巾亲卫的尸体被带离了马背,可是叶成却并没有马上把长枪抽回,而是紧握枪杆,手腕一转,用巧劲又把枪锋往前推了几分,让得尸体更是稳稳地留在了长枪之上,然后右手用力,把长枪连同尸体刚刚举起,对着一旁包围而来的黄巾亲卫发力一甩。
“哇!”
“哎呀!”
几声惊呼传来,不料叶成有此一着的几名黄巾亲卫,猝不及防下被叶成用力甩来的同伴尸体砸了个正着,顿时一阵人仰马翻,而更惨的是,那尸体不仅砸中了他们的人,也砸到了他们胯下骑着的战马。
本来黄巾军中就缺少各种战略物资,这战马还是黄巾小帅让部下之中懂得驯马的,临时把抢来的劣马驯养充数的,可是劣马就是劣马,不管之前受到了什么样的训练,刚刚战场上的杀戮场面就已经让得它们惊惧躁动不已,如今又让叶成这一砸,顿时就把这些劣马心中的惊惧全部引发了出来。
一阵嘶鸣狂叫,几匹劣马不顾还挂在身上或是刚刚跌落地的主人,在那里乱蹦乱跳,把自己的主人是弄得筋断骨折,随后更是横冲直撞起来,惊得四周的劣马马上变得不受控制地乱冲乱撞起来,虽然黄巾亲卫们极力想要控制住胯下坐骑,但是以他们那稀松平常的骑术,根本控制不了受惊的马匹,哪怕那只是一匹劣马,反倒因为他们的这一强硬压制,使得那些劣马更是疯狂,那四处冲起来的疯劲,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就是一头撞在了同伴的身上,这些劣马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是挣扎着站起来,用更加疯狂的态势继续乱冲乱撞。
短短的一瞬间,因为这惊马的骚乱,黄巾军本就松散的阵型马上就变得一片混乱,人喊,马嘶,哀鸣,惨呼,夹杂着响起,叶成还未曾彻底展现他的疯狂,一众黄巾亲卫便已先自乱了阵脚了。
紧随叶成而来的廖化几人原本还担心叶成独自一人冲入敌人的包围圈中会有危险,却不料叶成危险没遇到,倒是先把黄巾军的阵势搅成了一团乱,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只是阵中的叶成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因为四周的混乱声势让得他心头的烦躁更甚,一股暴戾的杀气不加掩饰地显现在脸上。
“啊!!!”
一声长啸,叶成举起手中长枪,状如疯癫,浑不顾空门大露,向着面前的一名黄巾亲卫就是一枪下去。
“咔嚓”一声,黄巾亲卫还在徒劳地尝试控制胯下癫狂的坐骑,却不料叶成的雷霆一击已经杀到,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叶成的枪锋从肩膀划过,直落腰侧,斩断了骨肉,带出了内脏,任凭鲜血从硕大的创口中飞喷而出。
这名黄巾亲卫的死亡只是开始,在黄巾军混乱的阵势之中,叶成完全地不顾自身安危,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不断地摧毁着敌人的意志。
当廖化等人率军来到的时候,三百黄巾亲卫已经被叶成杀得只剩下了一半,早已心胆俱丧的他们一见到已经杀到近前的大批汉军,不等自己的后援来到,他们当即就是一声呼喊,毫不犹豫地调头就往本阵逃去。
PS:欧锦赛死荷兰有够废物,枉我还熬夜看球,把我的精力和时间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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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的亲卫狼狈逃回,其败势如山倒无法阻歇,若是这名黄巾小帅足够聪明,那他就应该马上下令收缩阵型,全军后撤重整旗鼓。
可他此刻虽然顾虑着自己的性命安危而心神慌乱,但是眼看着甘陵在自己的攻击下意识摇摇欲坠,他心里又舍不得着看似即将到手的胜利。
看了看远处烽烟正盛的甘陵城,又看了看后方正在步步紧逼而来如狼似虎的汉军,黄巾小帅咬了咬牙,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嘶哑着嗓音,向部下咆哮着命令道:“你马上去跟白九说,让他全力攻城!一定要把那该死的城墙给我打下来!”
“小…小帅,后面…后面还有……”颤抖着,士兵看着提着自己衣领,脸色一片疯狂的上司战战兢兢地说着。
“你娘的!你们是死人啊!汉军打来了,你们不会打回去啊!”不等部下把话说完,黄巾小帅便粗暴地,尖声打断了部下的话语,而他这话一说出口,黄巾士兵的脸色就是一白,绝望地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又扭头看了看身周双脚已经开始打颤的同伴,嘴巴刚刚张开,还不等他说出任何一个字来,黄巾小帅便一把把他用力地推倒在地。
“他娘的!你还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传令?传完令,你这狗养的马上给我滚回来,顶住这些该死的汉军!”
黄巾士兵摔到地上,也顾不得整理一下凌乱的衣甲,狼狈地手脚并用,向着前方战线跑去,可是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他的脸上却显出了一片怨毒之色。
“咦?”
站在山岗上,贾诩看着面对叶成从后而来的突袭已经输了一阵,中军大阵已经彻底暴露,却还只顾着加大攻城力度的黄巾军,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讶色。
这黄巾军的将领到底是胸有成竹能对付叶成的攻击,还是他是一个蠢得以为现在攻破了甘陵城门,他还能凭借着城防搏得一线生机的笨蛋?
“哼。”贾诩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只不过那确实一丝充满不屑的冷酷笑容,“不管你的想法如何,我大可不必在意,曹左监,麻烦你去解放一下城中守军的战力吧。”
“好!”
虽然不明白贾诩第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后半句让他领兵增援甘陵却是已经让他等了许久了,当下贾诩话音一落,他便兴奋地高声应答一句,然后一抽马缰,一马当先地就向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团冲去。
“曹性对出阵!”
“汉军威武!杀啊!”
“胡车儿,你也去吧,帮一下曹左监。”斜眼看了一旁满脸嗜血求战光芒的胡车儿一眼,贾诩淡淡地下了一个命令。
“是!主人!”
刚刚叶成杀入重围,肆意往来冲杀的时候,胡车儿就已经感到了自己的热血开始了沸腾,只是因为贾诩一直没有开口下令,所以他只能强压下心中如烈火版的熊熊战意,可是如今,贾诩既然开了口,那胡车儿就没有继续隐忍下去的必要了。
“呀嗬!!!”
体内好斗的武魂猛烈爆发,一声代表着草原民族冲锋的独特尖啸平地而起,高举着寒意森然的大刀,胡车儿彷如一头嗜血的恶兽,凶猛地扑向了乱战中的黄巾军。
还有一支汉军!?
黄巾小帅刚刚才一边在心中赌咒发狠,一边驱赶着身旁所有的部下,包括刚从最前方退下来,伤兵满营几乎就被打残了的黄巾小队,一共五百余人催促间拉起了一条脆弱的防线,妄图能顶住叶成汹涌的冲击,让前方部队能顺利摘取近在眼前的胜利果实。
可是想不到,这边叶成和他身后的千余士兵还距离着他临时拼凑的防线还有至少两百步的距离,从另一个方向却是又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所有听到了动静的黄巾军此刻脸上都充满了莫名的惊惧,当他们转过头来,看向一旁那不知有多少人的汉军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剩下的就只有绝望。
快,太快了;近,太近了!
这支从旁杀来的汉军,他们的冲锋尽是如此的快速,快得让黄巾军就连调动人手在空虚的右翼组织防守的时间也没有;等到几个黄巾将领当机立断地带领着部下调过头来,希望能稍微阻挡一下敌人的冲击的时候,他们却又发现,汉军森冷的刀锋已经高悬在了他们的头顶,狠狠地向着他们斩落。
“啊!”
一声凄厉的呼嚎响起,昭示着曹性带领着一千两百汉军对甘陵城下黄巾军屠戮的开始。
悲鸣和哀嚎在此起彼伏地响起,注意力全在前方的甘陵以及后方叶成身上的黄巾军,他们的侧翼能阻缓曹性进军脚步的,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人站得太密集,让曹性一时间杀不过来罢了。
己方的右翼瞬间崩溃,中路在己方溃兵和汉军的双重冲击之下阵型也是开始出现崩裂,离全线溃败已是为时不远了;等到中路崩溃,那唯一剩下的左翼,相信其崩溃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到时候左翼一崩溃,那他们还有守在这里的理由吗?没有,既然他们没有继续坚守阵地的理由,那他们怕是只能逃了吧?但是,逃……他们能逃得过这两千多如狼似虎的汉军吗?
不行,他们逃不过汉军的追击,被说逃过汉军的追击,就是能从对方的前后夹击之中活下来也只是妄想,即使他们活下来了,也逃过了这两千余汉军的追击,那困守甘陵城中的守军呢?被自己压着打了这么久,他们就不会感到憋闷?他们就不会想着趁此机会对自己落井下石?要是他们埋伏在一旁,看清了自己的逃走方向,再在前头一截,那他们还有活命吗?
似乎,没有。
一想到这结果,这些本就士气低落的黄巾军心中更是战意全无,甚至有的人眼睛已经开始渗出了泪水,傻站着,绝望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他们却突然见到一个人影冲向了汉军。
“我投降!这支黄巾军的头领已经被我杀了!我投降!不要杀我!我投降!”
人影一冲出阵中,马上跪倒在地,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叶成高呼投降,而在他的手中,正高举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人头的脸上犹自带着几分不甘,几分不可置信,以及几分怨毒。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刚刚被黄巾小帅打骂着驱赶去传令的黄巾士兵,而他手上拿着的,正是这支黄巾军的领军将领,黄巾小帅的人头。
看着这临阵变节,杀害了自己上司的黄巾士兵,其余的黄巾军首先想到的不是为他们的首领报仇,而是一脸的笑意,因为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还能不死,还有活命的希望,那就是——投降。
可是就在这些黄巾军满心希望地打算效仿他们的同伴,扔下武器,向汉军投降乞求活命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叶成根本没有理会跪倒在地的黄巾士兵,而是速度不减,直直地策马从黄巾士兵的身边飞驰而过,瞬间冲入了那五百余黄巾军之中,然后,在这些黄巾军惊讶的注视之下,毫不留情地挥舞起了他手中的长枪,不断地收割着这些黄巾军的生命。
转过身来,看着正在疯狂杀戮的叶成,黄巾士兵一下子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手中的人头从他手中掉落,咕噜噜地在地上滚着,等到停下来的时候,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刚好一只对向黄巾士兵,一只对向苍天,似乎是在预示着黄巾士兵的报应即将来临。
“噗嗤”
黄巾士兵的报应的确来临了,随着俞涉的刀锋划过,他的头颅飞向了空中,一蓬鲜血像喷泉一般飞洒开来,沾满了四周的土地,可是这只是开始,因为对于后来的廖化、俞涉和潘凤来说,叶成如今的行动是最好理解的——无视敌人的投降,杀、无、赦!
“吱、蓬”
一声巨响,就在叶成所部在大肆屠杀着黄巾军的时候,甘陵城里的守军终于忍不住寂寞,在争得刘虞的同意以后,他们打开了城门,带着强烈的复仇之心,也加入到了这场杀戮的盛宴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甘陵城外,尸体叠成小山,满地的残肢吸引来了大群饥饿的乌鸦,四周,早已瘦得只剩下骨头的野狗在虎视眈眈,不管是乌鸦还是野狗,似乎都被地上的鲜血刺激得恢复了野性,眼中透露着的,是让人触之心寒的红光。
“杀了,一个不留。”
背对着一大群俘虏,叶成一挥手,冷酷地判决了他们的生死,而叶成,则连眉头都没有抖动一下。
“慢。”
就在士兵们呼喝着,把满脸绝望的黄巾军俘虏驱赶着向一旁走去的时候,一把略带沙哑的温和声音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转过身来,叶成就看见一个身穿儒服,有着养尊处优的富家人特有的白皙皮肤,一脸的温和,嘴角的微笑带着毫不虚假的慈祥中年人正在走向自己。
“阁下是……”
叶成心情不好,所以问话的语气也没有多客气,但是那中年人却浑不在意,只是保持着那慈祥的微笑,对着叶成拱手一礼,口中说道:“在下甘陵相刘虞,多谢少将军救援甘陵,虞在此代甘陵百姓谢过少将军。”
听得来人就是自己这次救援的主要对象刘虞,叶成所剩不多的理智驱使着他压下了心中的烦躁,重新摆出了他那久经锻炼的气质和礼仪,对着刘虞还礼道:“刘大人过誉了,晚辈叶成,蒙陛下错爱,如今添为羽林中郎将,这次救援甘陵不过是得陛下尊旨,承陛下庇佑而已,当不得刘大人如此感谢。”
“呵呵。”看着叶成如此会说话,刘虞心里不禁对叶成的观感好了不少,呵呵笑着,又和叶成聊了几句。
“对了,这些黄巾俘虏,不知叶大人打算要如何处置?”
明知故问,心里如此暗骂了雒阳一句,叶成最后还是把此刻心中的打算如实告诉了刘虞知道:“既是叛逆,又是强盗,手中沾了这么多无辜百姓的鲜血,留之何用?”
“这么说来,叶中郎是打算坑杀了他们?”
刘虞话音刚落,叶成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掩盖住了其中闪烁的寒光,然后沉声回答道:“然也。”
“呵呵,叶中郎何必如此大杀气,他们确实是叛逆没错,他们的手上也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朝廷之中奸人当道,让张角的得到了机会,蛊惑了他们的人心,从而让他们一时糊涂而已,这错既不在他们,在下以为叶中郎大可不必赶尽杀绝。”刘虞说完,贾诩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扫视了刘虞一眼。
等刘虞表明了为黄巾俘虏求情的意图,叶成本想再顶他两句,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叶成就瞧见了从远处徐徐走来的那一抹熟悉的倩影,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他们随你处置吧。”
心中烦躁,叶成也没有心情再留在这里和刘虞多说什么了,甚至在那股患得患失的烦躁困扰下,他连杀降出气的心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成心情的变化,在他面前的刘虞是一清二楚,一开始他还搞不明白叶成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的情绪化,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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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聂雪徐徐走近的身影,叶成心中又马上被患得患失的念头充满,一种急躁的情绪也油然而生,让他只想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尽情地醉一场,好忘掉一切的烦忧,就像当初他刚刚重生到这个时代时一样,醉着醉着,就会麻木了,不再会去在意种种的烦忧。
对着刘虞随意地丢下了一句话,叶成转身便走,只是他刚走两步,突然觉得被人拉住了衣袖,叶成此刻正是心情烦躁之时,也不管是被谁拉住了衣袖,手臂用力就是一甩,想要甩开对方的拉扯。
可是对方手上拉住他衣袖的力量实在太大,在叶成一甩之下,对方的手没有丝毫的动摇,反倒是叶成,被那巨大的力量拉得脚下踉跄,向后退了半步,方才重新站稳。
“你他……”
叶成心情本就不好,现在被人家拉得几乎跌倒,一下子心中无名火起,转过头来,张口就要大骂,不过等他看清站在他面前少女的脸容,口中的话语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受伤了。”
聂雪的脸容还是那样的精致秀美;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不带有一丝的瑕垢;她说出来的话语,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聂雪的形象还是那么的一如既往,彷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圣洁,可是此刻的叶成就是能够从聂雪的表情,聂雪的眼神,聂雪的声音之中,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担忧与关切。
“皮外伤,不碍事。”
感受着聂雪所表露出来的,淡淡的温柔,叶成心头的烦躁悄然消失无踪。
“叶中郎,这位是……”
就在叶成和聂雪在那里深情对视着的时候,一旁的刘虞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幸福气场。
“啧。”被刘虞打扰,叶成的脸上不爽地撇了撇嘴,然后一手拉住了聂雪的纤手,转过身来,带着招牌的邪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我未过门的妻子。”
叶成的话语一出,全场所有人,包括曹性和贾诩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叶成,不过贾诩他们惊讶,是因为连他们都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未婚夫妻,虽然在那天叶成抱着行动不便的聂雪上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猜到了大概,但是古代人讲究礼法,不管你是否两情相悦,只要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都只能算是无媒苟合,即使在汉代风气再开放,这也是不被允许的,而聂雪虽然是孤儿,可她的养父母还在,叶成又没有去并州拜见过聂雪的养父母,又没有托人做媒向对方禀明此事,当然也不可能得到对方的首肯,可是如今叶成却还是堂而皇之的把聂雪当作自己的未婚妻,这为免有点太过自以为是了。不过对于贾诩和曹性来说,他们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行事这么霸道,不顾礼法,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叶成。
相对于叶成部下一闪即过的惊讶,刘虞这边可是他们实在有点不能相信,居然有人会做出在上战场打仗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未婚妻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上战场居然还能带个女人,叶中郎不简单啊。”
刘虞身后,部将齐周气不过之前叶成对待刘虞的态度不够尊敬,军律注明从军者不能带着女眷入营,违者重罚,如今叶成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就把自己的罪状抖了出来,齐周当然不会放过,即使不能真把叶成怎么样,落落他面子,打击一下他在部下心中的威信也是好的。
齐周设想得很好,他满以为这话一出口,叶成的部下之中总会有人面有不忿,从而造成军心浮动,可是等他放眼扫视一圈下来,却根本不曾看见叶成手下有人对聂雪出现在军中有表现出反感的样子,这不禁令他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这叶成的部下听到他们的上峰带着女人上战场,完全没有抵触情绪,军心完全没有浮动?这叶成明显是在假公济私,他的部下离家万里,把妻儿都留在了家乡,只有他把未过门的妻子带在了身边,可他的部下为什么对叶成的做法没有感到不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叶成的御下手段就这么厉害?
就在齐周还闹不明白自己的小心眼为什么会落空的时候,叶成的反击也开始了。
“嘿嘿,没办法,谁叫我厉害,找到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妻子呢。”
一边挠着头,叶成一边看着齐周,说话时是一脸的憨笑,仿佛是一个初出茅庐,没有什么心机的少年,可是他话里的潜台词却是:你们谁家里的老婆没我的漂亮,就证明你们没有我厉害。以及再进一步的潜台词:我打仗厉害,所以我在床上也很厉害,至少比你们厉害。
齐周本来头脑并不算灵光,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偏偏就听懂了叶成话里的潜台词以及进一步的潜台词,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听到比人说自己不行,而脾气暴躁的齐周对此反应更是强烈。
眼睛一瞪,脚步一动,齐周当即就要发作,偏偏在这时候,叶成眼看着齐周涨红着脸,居然还火上浇油地一把揽过聂雪的腰肢,把娇小的聂雪揽到了怀里,看着叶成这明显示威的行为,向来不知道忍耐为何物的齐周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几个大步间,便已冲到叶成面前,钵大的拳头一举起,就毫不留情地向叶成砸去。
眼看着齐周的拳头就要砸到叶成身上,刘虞心中大叫糟糕,叶成刚刚才带兵帮助自己急退了围成多日的黄巾军,算是对自己有恩,如今对待恩人,他的部下却是用拳头来向报答对方,这要传了出去,说他御下无方都是轻的,将来落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他刘虞可是连一个反驳的机会也不会有,士人大都爱名,刘虞也不例外,虽然他奉行儒家的教诲,凡事以仁义为先,并不是为了晋身而特意去搏什么名声,而是从心底里认同着儒家之言,但是若是你毁了他的名节,依然是比杀了他还要让刘虞痛苦的事情。
刚刚叶成的话中话刘虞也听懂了,可他那时候只顾着在心里对叶成的不知悔改直皱眉,却忘了自己的部下到底脾气有多暴躁,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齐周已经冲到了叶成的身边,刘虞连拉住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齐周,回来!”
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是刘虞还是希望这一声喝骂能止住齐周的拳头不落到叶成的身上,只要齐周没有真个打伤叶成,那事情就还有回寰的余地,只要他到时候放低姿态,向叶成好好赔礼道歉,应该是可以化解和叶成之间的嫌隙的,只有化解了和叶成之间的嫌隙以后,他才能放心地把甘陵作为叶成所部收复清河时的后勤,而不怕叶成会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地把甘陵城的府库吃空。
就在齐周的拳头已经快要击到叶成面门的时候,刘虞的一声呼喝传来,齐周终于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想要抽身收拳,可惜之前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拳头之上,这一拳打出气势强猛,此时再想收拳已是来不及了。
看着齐周的拳头似乎收不回来,刘虞的脸上已是一片铁青,不过就在刘虞这边一众人以为叶成会被齐周一拳打翻的时候,一只纤滑细嫩的柔荑突然从旁伸出,看似轻轻地按到了齐周的拳头之上,然后这柔美的小手一拖一翻,不但止住了齐周强猛的拳势,更是把齐周整个人翻了个四脚朝天,一把摔到了地上。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依偎在叶成怀里,一脸娇羞似水柔弱的少女,此刻,刘虞一方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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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叶成当众宣布自己是他的未婚妻,聂雪纵使心中羞涩,但也还能忍受,毕竟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关系,这确定名分也就是必然的发展,不过如今被叶成这么明目张胆地抱在怀里,饶是聂雪神经大条,也是感到了热血上涌,虽然她心中感到很高兴,也很幸福,但是那羞意也是强烈得快让她昏过去了。
偏偏在这时候,齐周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让聂雪既是痛恨他打扰了自己的甜蜜时光,有正好让她有了一个发泄心中羞涩的机会,所以刚刚不等叶成动手,聂雪便抢先一步出手截住了齐周的拳头,然后便使出从叶成那学来的四两拨千斤手法,把齐周给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呃,小雪,这种家伙交给我就可以了,要是把你累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嗯。”经过这么一次小小的发泄,聂雪心中的紧张总算是消减了几分,可是听着叶成肉麻的话语,聂雪原本就已经染上了粉色的俏脸此刻是变得更加红艳了。
齐周躺在地上,双眼睁得老大,看着那还死死抓着自己拳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的纤纤玉手,他脸上的表情就仿佛是见到鬼了一般。
突然间,一个黑影出现在还在愣神当中的齐周眼前,迅速地向他笼罩而来,眼前景物的突然变化,刺激得齐周回过了身来,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沾满了草灰血肉,显得尤为肮脏的鞋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蓬”
一声闷响,齐周面门受创,一股剧烈的疼痛传入了他的脑海里,一片深邃的黑暗同时升起,在鞋底的攻击下,毫无防备的齐周就这么脑袋一歪,干脆地昏了过去。
场中的变化实在太快,从齐周怒气勃发冲向叶成,到齐周被聂雪轻易摔翻在地,再然后叶成落井下石一脚踹晕齐周,这一切的发生,时间虽短,但是却处处出人意料,让人目不暇接,至少对刘虞一方来说是这样的,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发愣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齐周,也不说找个人上前把齐周扶起来,就那么让他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般。
“刘大人。”
过了老半响,叶成看见刘虞他们还是那副呆愣模样,于是几步走到刘虞面前,轻呼一声,见刘虞还是没有反应,便举起一只大手不断地在刘虞面前晃来晃去。
过了片刻,刘虞还是张着嘴巴,脸上一副痴呆的模样,而叶成的脸上却是渐渐地出现了不耐的表情,了解叶成性格的贾诩毫不怀疑,如果刘虞再不回过神来,叶成绝对会一巴掌给他呼上去,用疼痛来唤醒对方。
不过幸好,叶成的耐心还没耗尽,刘虞就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刘虞眨了眨眼,眼睛的焦距慢慢恢复,模糊的人影也渐渐变得清晰,就在这个叶成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一巴掌扇到刘虞脸上的时候,刘虞他终于是适时地回过神来了。
“抱歉,让叶中郎见笑了,刚刚我的部下……”
回过神来的刘虞,对于刚刚几乎降临到他头上的厄运丝毫不知情,一脸讪讪地对着叶成拱手致歉,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成打断了。
“按照刚刚说的,这些人归你了。”
叶成的话思维跳跃性实在太大,使得刘虞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当他看到叶成一手指着后面被看押着的黄巾俘虏时,刘虞便马上反应过来了,不单止是反应过来叶成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明白了叶成之所以会打断自己的道歉,就是在向他表明他无意再纠缠刚刚齐周对他出手的事情,而且也不需要他刘虞的赔礼道歉。
“叶中郎海量。”
是啊,叶成的确海量,他不海量不行啊,从对恋爱的茫然中恢复过来,思维又重新变得敏锐起来的叶成,他很清楚地知道,其实这一次的误会,起因正是在他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和对方见面时应对失当,所以才会招致了对方的不友好。
这里不是颍川,,他身边可没有一个荀攸和荀攸背后能在颍川说一不二的荀家做支持,在这河北的一亩三分地上,叶成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根基可言,因此叶成可没有办法像在颍川时一样,把这清河国的军政大权一把抓在手里。
叶成来这到清河,可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打仗的,而打仗就需要后勤补给,而叶成如果无法独掌清河国的内政,也就代表着他无法靠自己来保障后勤,换言之,就是叶成若想保证自己的后勤通畅,不会让后勤成为自己收复清河的包袱,那他就必须假手这里的地头蛇,也就是刘虞来保障他部队的后勤补给。
既然要依靠对方的帮助,那就没必要把双方的关系搞得太僵,虽然这只不过是个小误会,可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双方矛盾开端的微小细节,叶成都不会允许它的存在。
所以刚刚刘虞的道歉绝对不能让他说完,因为叶成明白,虽然事情的起因在他,但是面对着自己这个帮他们解了黄巾军之围的强援,刘虞一方却是用的拳头来作为回报,这举动不论在理还是在礼都是不合的,这事情真要传了出去,那在别人眼中理亏的就是刘虞一方了。
不过刘虞也已经不是初涉官场的愣头青了,他当然知道,要清楚这种误会,不至于分清楚是谁对谁错,而是要看谁先低头,而叶成年少有为,得攀高位,不管他是否有真材实料,他的心气一定很高,让一个高傲的年轻人低头,无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作为长辈的刘虞也知道,若是两人在这时候闹上了矛盾,解下了仇恨,那对于光复清河,平定黄巾叛乱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刘虞既是汉室宗亲,也见识过了黄巾军的危害,为了老百姓,他是希望这次叛乱能越快结束越好,而要尽快结束这场动乱,当然,刘虞自肘自己是没有能耐靖平天下,但是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清河国,他认为他还是可以去努力一下的,而且他也必须努力,因为这是他身为清河国相的责任所在。
而要这努力能有所结果,现如今和叶成之间的合作是最重要的,为了能顾全大局,维持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刘虞认为由自己这个官场上的前辈首先低头也是应该的,当然,以官场上的规矩,你既然低头了,那向对方奉上一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至于这好处是什么,叶成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为如果他接受了刘虞送给他的用于道歉的礼物,那刘虞手下一定会有人心生不满。
凭什么你们有错在先却要我们先低头赔礼?
就是这么一种怨怼的情绪,就足以让对方在为叶成做后勤工作的时候,给叶成小鞋穿了,而一旦后勤出现了问题,那必然会影响到前方部队的作战。
叶成不知道自己还会在羽林中郎将的位置上坐多久,但是光看现在,他为了彻底掌握羽林军而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他绝不会看着自己的部下因为己方的内讧而出现损伤,毕竟他还要靠这些士兵在赵云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之前,为他撑起一把政治上的保护伞。
所以刘虞的道歉决不能让他说完,因为叶成知道道歉的话一说完,接下来要说的,就该是送礼的问题了,而这正是叶成所要极力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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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地交接了四千黄巾俘虏,叶成和聂雪回到了大帐当中,为免惊扰城中百姓以及怕和城中守军发生摩擦,所以叶成所部并没有进驻甘陵,而是在离城五里的地方立营下寨。
在大帐里,叶成怀抱着聂雪坐着,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体温,两人都沉浸在了这幸福的感觉当中,而叶成的部下也没有人这么不知趣在这时候来打扰两人。
就这么依偎在一起,两人温存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开始偏斜,到了吃饭的时间,叶成才放开了聂雪,打算亲自下厨为聂雪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贾诩却掐准了时间,出现在叶成面前,把刘虞邀请叶成晚上到城里赴宴的请柬递到了叶成的手上。
一脸厌恶地接过了请柬,叶成虽然恼恨刘虞这请柬打乱两天他和聂雪烛光晚餐的计划,但是对于这些工作上必然会有的应酬,叶成也没有拒绝的打算,尤其是在下午的时候,双方之间的见面还不算是十分融洽的情况下,这次应酬叶成就更没用拒绝的可能了。
回过头来,温言哄了聂雪几句,聂雪也很识大体地乖乖留了下来,没有和叶成一起去出席刘虞举办的欢迎晚宴,没办法,要是让聂雪一起跟去参加晚宴,聂雪一定会挨饿的,这种应酬式的晚宴,准备的食物根本连给聂雪塞牙缝都不够,而叶成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心爱的聂雪挨饿呢,所以,当晚叶成吩咐伙头兵认真而仔细的为聂雪准备了足够丰盛的食物以后,他才带着贾诩和曹性去参加了刘虞所举办的晚宴。
当晚的晚宴很是波澜不惊,叶成和贾诩、曹性的表现很是得体,而刘虞和他的部下大多也是老油条了,看着叶成一方上道的表现,下午和对方的冲突也就被他们轻易地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宴会的进行过程当中,也只有一个齐周这个粗人始终放不下被叶成的女人给摔了出去,心中耿耿于怀,但是碍于刘虞的命令,他又不敢再动手向叶成叫板,于是他便只好不断地挑衅叶成和他斗酒,想要在酒桌上找回面子,刘虞看叶成没有反对,也就没有多加阻止,毕竟作为上司,为了能让部下尽心工作,时不时地照顾一下部下的情绪也是必须的,所以在刘虞的默认下,齐周在席间不断地和叶成拼着酒,而结果,当然就是酒过三巡以后,齐周便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让下人给扶了下去,而叶成,这个平常不打仗的时候就是白酒就着黄酒,黄酒送着白酒当水喝的家伙是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连脸色也不见有丝毫的变化。
看着被人抬出去的齐周,一众参加宴会的宾客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叶成这边的小插曲成功地推动了宴会的气氛,使得众人都沉浸在了欢闹当中。
当然,再热闹的宴会也有结束的时候,而在宴会结束之时,一帮子的人都喝得大醉,就连刘虞也是少有的喝得连说话都变成了大舌头,不过叶成这边的三人,倒是一切如常,行走自如,叶成是因为酒量惊人,所以喝不醉,贾诩则是因为不喜欢喝酒,所以几乎没有酒水下肚,至于曹性,则是超强的自律性,让他控制着不让自己喝得太多,以致醉倒。
不管三人是因何保持着清醒,总之这清醒保证了他们能在第二天一早按时起来,带领着部队重新踏上征途。
这一次和在颍川时一样,甘陵城下的黄巾军主力已被歼灭,散布在清河各处的大大小小数十支黄巾根本不是叶成的对手,简单的引蛇出洞和摸黑偷袭,便已经足够叶成横扫他们了,从贝丘开始,经过灵县、鄃县、绎幕到东武城,叶成一共和十七支黄巾交过手,他们中人数最多的有两千余人,少的就只有百人左右,可不管人数多寡,在叶成面前,这些黄巾军都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甚至连攻城战在内,这些天来叶成所经历的战斗就没有用时超过一天的。
连赶路的时间在内,短短的一个月里头,叶成便已横扫了大半个清河,如今还留在清河国内的黄巾军就只剩下盘踞在广川以及其周边村镇的四千人马了。
当叶成横扫了大半个清河的消息传来,驻守广川的黄巾守将便没有一宿睡得安稳,因为他很清楚,那支横扫了他同伴的汉军终有一天是会打到他这里来的,而在他的前面,这么多的同伴都被对方消灭了,相信对方要拿下他手上这数千人马应该不在话下。
所以从几天前开始,他就下令让部下把分散在周边城镇的兵力集中起来,然后在对方有可能经过的方向设下大阵,层层布防,虽然他也知道这未必挡得住对方,但是这么做却能让他尽早知道对方的出现,好让他有时间逃离。
没错,从一开始,驻守广川的这位黄巾守将就没有想过要和叶成打,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以黄巾军和汉军之间的战力差距,只要一失去了数倍于对方人数上的优势,黄巾军根本就不是汉军的对手,而从之前传来的消息里,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支能横扫大半个清河国的汉军,其兵力不比他手上的少,这么算来,若是和对方碰上,他根本就没有一丝胜算,要不是顾虑着将来如果张角真的得登大宝,很有可能会对他这次未战先逃秋后算账,这名黄巾守将怕是早就已经丢下自己的部下逃命去了。
而且相对于张角鼓吹的那虚无缥缈的美好世道,对早已在广川捞够了好处的黄巾守将来说,还是现下手里掌握着的实实在在的财富更让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所以他早早地就把所有收刮而来的财富秘密集中到了一起运往城外的三处秘密庄园,同时他还把他所有的心腹部下聚集到了一起,让他们做好准备,只要知道了那支汉军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那么他就和这些心腹一起往反方向逃离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见鬼的地方。
不过,正当他以为做好了万无一失的逃命准备的时候,一个部下却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满脸惊恐地告诉他,在他们的背后,出现了一支数千人规模的汉军部队。
听了这消息,汉军守将当即是惊得一跳而起,望着眼前同他一样惊慌失措的士兵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回事,汉军怎么会出…出现在北…北面?”
“头领,我也不知道啊。”哭丧着脸,士兵看着他们的头领,是满脸的焦急和惊慌。
“该…该死的,”突然间,黄巾守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然后便是咬牙切齿地对着士兵下令道:“你马上叫牙头带着城里的所有人出击,务必要拦住那支汉军部队,就算只是拖延一阵子也行,我会叫前方的兄弟马上过来支援他的。”
听完黄巾守将的命令,还是跌跌撞撞的,士兵赶忙跑着去传令去了。
“该死的,只顾着那支南面的那支汉军,却忘了北边那里也有一支不知从哪来的汉军在向南方前进,北边那支汉军怕就是现在打过来这一支了。怎么办?大部分人之前都被我派到南面的几条路上设防去了,现在城中除了我的亲卫,只靠牙头那一千人马,顶是肯定顶不住北边这支汉军的,就算考着城墙也一样,现在才派人去南面把部队调回来怕是也来不及啊。
“而且就算南面的部队及时回防了,能不能顶住对方的攻击还两说呢,就算顶住了,南面那支汉军又怎么办?我把人手都调到了北边,那南边就没有人防守了,要是这时候南面那支汉军杀了过来,那我不就被汉军两面夹击了?单独面对他们其中一支汉军我都打不赢,更何况是被他们一起夹击?”
来回踱步半响,黄巾守将一咬牙,终于在心中做了决定。
“不行,不能再等了,趁现在南面的汉军还没有露面,我得马上跑路才行。”
这么想着,黄巾守将马上叫人把自己的心腹全都聚到了一起,然后亲眼看到南面的几支部队全都跑到北边去支援以后,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带着自己的百余心腹从东门逃了出去。
“大人,北边有大量烟尘卷起,原本在南面布防的几支黄巾军也突然向北面去了,看样子黄巾军应该是在北边和人打起来了。”
站在一棵高大的大树上面,曹性运足目力,把远处黄巾军的动向看了个一清二楚。
“嗯?北边?打起来了?怎么回事?”听完曹性的回报,叶成挠着头,一脸的想不明白。
“大人可记得月前听说的那支在河间国内出现过的军队?”就在叶成疑惑不解的时候,贾诩适时的发挥了他作为谋士的作用,向叶成提醒了一句。
“你是说他们?”听了贾诩的提醒,叶成当即恍然大悟,立即就猜到了北边用兵之人的真面目,“这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他们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原来他们的目的地也是清河啊,不过他们怎么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要是我的话,这一个月的时间都够我从河间到清河跑一个来回的了。”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的部队一样变态,能连续高强度长时间急行军啊。
在心里这么吐槽了叶成一句,贾诩却没有搭叶成的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不管了,他们话这么多时间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倒是他们这时候出现,还吸引了黄巾军的所有注意力,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一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叶成一边继续向贾诩问道:“不过文和你认为我们是趁对方城中兵力空虚时先行进城呢,还是就这么和对方一起包夹了黄巾军,把黄巾军打成残废呢?”
“大人可有想过为什么面对敌军,黄巾军没有据城而守,而是把兵力全都派出城去迎击敌人?”叶成没有等来贾诩的回答,反倒是听到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的提问。
“应该是被对方用什么计谋给引出了城去吧,我们之前攻打灵县和贝丘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做的吗?”虽然叶成也知道贾诩的提问一定有他的深意,只是无奈他现在实在是想不出来,只能把他心中唯一想到的原因照实说了出来。
听了叶成的回答,贾诩只是摇了摇头,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想,却听这时候在树上的曹性大声地叫道:“大人,广川的东门打开了,大概有一百来人从中走出,直向东面去了。”
“东面?”听了曹性的话,叶成先是一愣,随即眼光一亮,转过头来直盯着贾诩。
点了点头,贾诩刚刚的猜想没有错,而叶成如今也已经猜到了真相。
敌人之所以会急急忙忙地把所有兵力全都投向北边,不是因为被敌人引诱出击,实际上从他们获得的情报来看,整个广川一带的黄巾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不足五千人,而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对方的指挥官安排到了南面,来防御南面的叶成的攻击,城中只剩下了少量的兵力,以弱势兵力对抗强大的敌人,贾诩不认为这里黄巾军的指挥官有这样的智慧和魄力,实际上在当初看到黄巾军把本就不多的兵力还分散布防的时候,贾诩就在心中对对方那个指挥官下了“白痴”这样的评价,所以当他听到说黄巾军在城外和敌人交战的时候,他就在怀疑对方的指挥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既然明知必败还要上前交战,要不是对方抱着必死的决心,就是对方已经要放弃这支军队了,为什么黄巾军的指挥官要放弃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钱呢?除了对方想要逃跑但又怕被张角治自己一个怯战而逃的罪名,所以要把这些部下全都牺牲掉以外,贾诩也就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了。
而如今从对方向东逃就能证明贾诩的推断没有错,因为占领清河的是青州黄巾,派人向位于东面的家乡青州求援看似合理,但是别忘了,之前青州黄巾受张角之命,西向配合张角所部围攻魏郡,几乎就把青州黄巾的老本都带出来了,剩下的一部分都是小股部队分散在青州各处,就算这些部队来了,也没有能力和数千正规汉军对抗。
北面和南面都被汉军封锁,东面的青州又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救援,那西面呢?从贾诩之前在被俘虏的黄巾军那里得来的情报来看,当初为了保证自己的粮道畅通,张角曾经派遣了大部队防守自己的侧翼,虽然后来青州黄巾打下了清河,但是却因为一直没有彻底扑灭清河境内的汉军,黄巾军也只是在清河各处和汉军僵持不下,张角为免有朝一日受到清河境内的汉军反扑,截了他的粮道,所以他在安平一带留下了数万的军队,如果对方真的有心死守广川,那他就应该是派人向西求援,而不是向东而去。
所以,既然对方是向着东面走的,那就是说,对方的指挥官是要放弃职守,逃命去了,而去最重要的是,对方指挥官逃命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区区的百余人跟在身边,如此一个好机会,叶成又怎么会放过呢?
“落单的小羊,你好要逃去哪里?传令下去,全军向东面追击,务必把黄巾军的统领给我捉回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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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马快,叶成这次又是一马当先,冲向了逃跑中的黄巾守将。
逃了半天,黄巾守将突然听到了从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黄巾军骑的是劣马,任他们放开了四蹄狂奔,速度再快也有限,但是这一阵马蹄踏地声若雷鸣,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之间,这些都昭示着后方而来的是一骑快马,一骑在黄巾军中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来的快马。
转过头来,黄巾守将就望见一匹身高体壮,浑身毛发乌黑油亮,四蹄结实强壮的神骏驮着一个年轻的骑士正向他们冲来。
要是在平时,说什么黄巾守将也要把这么一匹好马抢过来,但是如今逃命要紧,他也能忍痛放过了这一人一骑了。
但是他放过了叶成,叶成却不打算放过他,只见叶成一抽缰绳,一夹马腹,木炭通灵,当即四蹄扬开,猛然间再把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一下子就追上了敌人队伍的末尾。
一追上的敌人,叶成也老实不客气,手中的黒木长枪狠命地往前就是一刺,可怜这名黄巾军只顾着逃命,刚刚见到木炭的马头出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痛,叶成的长枪已经从后心到前胸,把他给刺了个透心凉,等到剧痛散去,这名黄巾军脑袋一歪,连呼喊都没有发出便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杀死了这个黄巾军,叶成看着他座下还在亡命奔跑,完全不知道主人已经身死的坐骑一眼,“嘿”的一声坏笑,两手把长枪一压一托,就把黄巾军的尸体抽离了马背,然后对着马股用力一脚踹去。
后股吃痛,这劣马先是嘶鸣一声,然后四蹄猛然踏地,硬生生地又把速度提高了几分,没命地往前狂奔而去,可怜几个刚刚转头看到叶成不知好歹,竟然杀害了自己的同伴,刚要调转马头去教训叶成一顿,这马才转向转到一半,就被这横冲直撞的疯马给一头撞上了。
两名黄巾军见势躲得及时,仅仅只是在马背上一阵左摇右摆,好悬没有跌下马来,可是他们的另一个同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坐骑被那匹疯马给拦腰撞个正着,整匹马向后倒飞而去,同时还把他给摔下马来,跌断了脊梁骨,整个人在地上一阵翻滚以后,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而那匹疯马,给这么一撞,也是马失前蹄,整个马身在高速奔跑的惯性作用下,离地向前飞去,正好撞到了另一匹跑在前头的劣马,把对方给撞得向前摔到,而马上的骑士,则被掀下了马背,脸面朝地,先前滑行出了好一段距离,把整个脸是磨得血肉模糊,痛苦地哼唧了几声后便没了声息,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两名黄巾军见得叶成又害了两个自己的伙伴,当下心中是怒不可抑,嘴中一声怒喊,同时策马从左右两边向叶成夹击而去。
连正眼也没有看一下这两名冲来的黄巾军,叶成只是轻轻一拉马缰,略略调整了方向,便轻易地冲出了两人的包夹,迅速地向前追去。
夹击落空,两名黄巾军并没有放弃,而是马上调转马头,打算继续死咬着叶成不放,不过在两人刚刚调头完毕,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传来,然后两声“噗嗤”“噗嗤”的利器入肉声同时响起,两人脸上一脸的痛苦神色,低下头来,两支锋锐的箭头突出了他们的胸前,箭头之上,还在不住地滴着鲜血。
两人忍着剧痛,拼命地转头往回望去,然后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看见的是一支装备精良,杀气冲霄的汉军部队正向着他们汹涌而来。
身后的动静并不是没有惊动跑在前头的黄巾守将,只是急于逃命的他,在转头看了一眼,见到了叶成干掉了自己的几名部下以后,他便没有再去理会了,区区几个士兵的生命,又如何比得上逃命要紧?只要能逃得生天,一场荣华富贵就在那里等着他。
所以,当叶成单枪匹马地在杀戮着他的部下时,黄巾守将只是拼命地在鞭打着自己的坐骑,把胯下那匹劣马的速度压榨到了极限,死命地往前逃去,根本就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直到一阵大地的震颤传来,才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被大地那不寻常的震动吸引,黄巾守将转过了头来,然后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仿佛就是一个死人一般。
汉军来了!
没错,汉军来了,在叶成的身后,是一队队身上穿着整齐的盔甲,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利刃,即使在冲锋之时也能保持着队型不凌乱,每个士兵的脸上和身上都弥漫着腾腾杀气的汉军杀过来了。
呆呆地看着身后追来的数千汉军,汉军守将只是浑身颤抖着,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就是心中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要马上逃离,但是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却完全无法动作,只是木然的保持着骑在马上的动作,身体随着胯下劣马的奔跑而颠簸着向前跑去。
“想要逃去哪里?”
轻佻的语调,就像是调戏良家妇女时的纨绔一般,表情已经麻木,即使黄巾守将转过了头,看到刚刚还在肆意杀戮自己部下的少年已经策马出现在了自己的身旁,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看着似乎已经是被吓呆了的黄巾守将,叶成无趣地撇了撇嘴,闪电般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再一发力,就把对方给提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首领被人捉住,原本就因为背后被大批汉军追击而士气全无的黄巾军此刻更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地乱喊乱叫着向四面八方四散逃命而去。
区区百余黄巾,叶成也没有理会的心思,反正对方的头领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这便已经足够了。
停下马来,把还在瑟瑟发抖的黄巾守将一把扔给了赶上来的胡车儿,让胡车儿把人捆好后将他带到贾诩面前,让叫贾诩好好地审他一审,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出来。
喝了口水,叶成刚刚休息了片刻,便看到贾诩结束了审问向他走来。
“这么快?”惊讶于贾诩审问速度之快,叶成脱口便问道。
“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来到叶成身旁,贾诩低下头来,在叶成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让兄弟们把这家伙的家给抄了。”当贾诩的话一说完,叶成的眼里就闪起了光芒,贾诩分明从里头看到了毫不掩饰地对金钱的欲望。
“诺。大人,是时候去见见那一位大人的同僚了。”
叶成起身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着一缕缕漆黑烽烟的广川城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着一旁的廖化和胡车儿下令道:“你们两个带两百个弟兄,带上了那个俘虏,去把他的家给抄了,记得手脚利索点。”
“诺。”
看着两人领命而去,叶成这才带着其余的士兵们浩浩荡荡地向着广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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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乓啷”一声,在广川城的县衙之内,一只陶土茶碗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粉碎成了数不清的碎块。
在主位之上,公孙瓒带着满脸的怒火,不住地在来回踱步,嘴里还不时的低声发出诸如“该死”、“混账”、“狗养的”之类的咒骂。
在堂下,公孙瓒的一众部将分列两旁,面对自家主将的怒火,没有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所以他们现在只是紧闭着嘴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安静地等待这次暴风雨的过去。
公孙瓒的竭斯底里,不但使得他的手下个个噤若寒蝉,更是吓得堂前的那个倒霉士兵浑身发抖,心里不断的祈求这神仙保佑,自家主公千万不要把气撒到他的头上,尽管公孙瓒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因为他的缘故,可是他也不过是老老实实地向着公孙瓒禀报了城中的一切钱粮都被黄巾军席卷一空而已。
咬牙切齿着,公孙瓒心里不断地在咒骂着黄巾军,他辛辛苦苦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躲过了河间国黄巾军对他的堵截包围,正指望着依靠着广川补充一下已经见底了的军粮,却不料一番苦战,最后得到的竟然只不过是一座空城,这,你让公孙瓒如何不恼?
当初要不是管亥射伤了他的手臂,他又怎么会因为一己之怒而强行攻打管亥所部?要不是当初他不顾部下劝阻,强行攻打管亥,他又怎么会让河间国的两万多黄巾有时间设下包围圈,几乎就把他给灭了?要不是被黄巾军包围,刘备又何必带着他们在河间国里七拐八绕地躲避追击?要不是他们这么一躲多天,轻车简从的公孙瓒又怎么会面临粮草不继的境地,从而造成了军心不稳?
公孙瓒可以肯定地说,如今的困境都是因为管亥而起,可管亥偏偏在黄巾军不顾他的死活而拼命攻击他的时候,就投降了,现在即使公孙瓒心中有气,却已经不能再对着管亥撒了,不然其他的部下岂不寒心?
有气却不能发,人做官,他做官,为何他公孙瓒就做得如此憋屈?越想,公孙瓒心里就越气,狠狠地一脚下去,“砰”的一声,身前的案几被公孙瓒一脚给踹得翻滚着飞出,落地之后更是干脆地断成了两截。
“去!传令下去,让所有的士兵都给我动起来,即使是刮地三尺,都要筹集到足够我军用度的粮草!”
指着堂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士兵,公孙瓒声色俱厉地发出了如此命令。
“诺!”
一听公孙瓒让他下去传令,士兵忙松了一口气,只要公孙瓒不拿他出气,让他干什么都行,何况只是下去传达区区一个命令,当下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一声应诺,转身就要离去。
“慢!”
一声喝止,刘备站了出来,士兵可以不用考虑公孙瓒的命令到底会造成什么结果,但是他刘备不行。
刘备很清楚地知道,刚刚公孙瓒所下的命令,就等于是放任士兵们劫掠百姓,从百姓手中抢夺他们急需的粮食,但是既然黄巾军能把府库里的粮食搬得一粒不剩,只留给他们一座能饿死老鼠的空仓,那么很难说他们就没有对百姓下手,刮光了城里所有老百姓的粮食。
事实上,刘备敢打包票,现在任凭公孙军的士兵用尽任何手段,不但不会得到一粒的粮食,反倒会引得城中百姓民怨沸腾,甚至严重的还有可能发生民变,要真到了那一步,为了自保,公孙军除了用武力镇压以外可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可要是这样的话,士兵们的损失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么一来他们就会落得个残忍屠杀无辜百姓的罪名,光是这一条罪名就足以抹消掉他们以前所立下的种种功勋的同时,还有可能让他们铃铛下狱,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公孙瓒如今是急火攻心,失了理智,什么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可只要刘备在,他就不可能让这些事情发生,毕竟他计划中的飞黄腾达还需要公孙瓒的扶持,所以他又这么可能会放任公孙瓒乱来呢?
虽然是有心阻止公孙瓒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心里也已经针对公孙瓒的为人想好了措词,可是不等刘备顶着公孙瓒逼视的目光,把这些都说出来便已经被人打断了。
“报。启禀主公,城外出现了一支三千人左右的军队,其领军之人自称是羽林中郎将叶成,对方要求进城见主公一面。”
“滚!哪里来的招摇撞骗!什么叶成,我根本没听过!你们这群笨蛋马上给我把他给轰走!”
公孙瓒真的是已经失去理智了,不管士兵说了什么,他压根就听进一个字。
“慢!”
看着士兵在公孙瓒的喝骂之下转身就要离去,刘备不得不第二次出言阻止了公孙瓒的错误决定。
是,刘备是不知道叶成是谁,但是他却知道羽林中郎将到底是一个多大的官,如今有一个人自称是羽林中郎将要来见一见公孙瓒,不说这叶成到底是哪根葱,就说这身份的真假,如果对方真如公孙瓒刚刚所说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那当然没问题,甚至于如果他们把这骗子拿下,还能在他们的功劳簿上再添一个小小的功劳;可是如果对方羽林中郎将的身份是真的呢?以公孙瓒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拒绝一个朝廷高官的见面?公孙瓒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底气了?没有,公孙瓒虽然背后靠着一个大家族,但是这个家族却长久以来一直窝居在偏远之地,过着自我满足的日子,其家族或许产业丰盛,在幽州遍地或许有着一些话语权,但是一直以来的不思进取早已让他们离开了政治的核心,其势力正在一代一代地不断衰减,直到今天,羽林中郎将,哪怕只是一个在朝堂上没有根基的羽林中郎将,对于这个家族来说也已经是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了。
作为公孙瓒的学弟,同时也是他的挚友,刘备当然知道公孙瓒家族的情况,所以,在公孙瓒做出会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之前,他必须阻止,尤其是这还关系到他前途的情况下。
“伯珪,这个叶成,你还是见上一面吧。”
刘备没有称呼公孙瓒为大人,而是像朋友一般,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规劝着他。
重重地一声吐息,公孙瓒看着刘备那真诚的眼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强压下了胸中的怒火,对着堂前的士兵就是大手一挥,刘备知道,公孙瓒这是同意了自己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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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郡,宛县。
“黄巾大军来了。”
远处,漫天的尘埃在飞扬,杏黄的旌旗被掩盖着,原本灿烂的阳光此刻却因为被灰尘遮挡而变得阴沉,一部分城头上的士兵开始感到了恐惧,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渐渐显得僵硬,一股不可抑止的寒冷沿着脊梁向全身蔓延,可他们的主将,那个有着一张俊美得可称妖孽,能令大多数女人妒忌脸庞的少年,却只是双手背负身后,用他那比许多人看得都要远的眼睛在审视着远处的敌人。
身上的盔甲一尘不染,光鲜亮丽,却是不断地催生着让人心悸的杀气,太史慈的心在激烈跳动,在冷酷的外表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沸腾,无边的战意在灵魂里发出了呐喊,他想要马上跳下城去,和敌人大战一场,然后沉浸在血与肉的纷飞之中。
突然,他的心头一阵悸动,心中的一处柔软显现,在那里,有一个美丽的倩影在对着他笑,温柔地笑。
回味着心中挂念的人儿那一抹微笑,太史慈笑了,同样是温柔的笑,同样的温柔……
拿过身旁的长弓,太史慈双手抚摸着冰凉的弓身,那温柔的动作就仿佛如今在他手里的是心上人的柔荑一般,需要他去小心地呵护。
慢慢地,轻轻地,太史慈的手从上往下,抚过了长弓,然后,迅雷不及之间,他的手划过了箭囊,一支利箭随手而出,接着搭箭,弯弓,拉弦,放!
“嗡”
“笃”
“啪嚓”
“轰”
倒了,黄巾军的大旗倒了,在太史慈的神箭之下,所有人能看到的,只有空中如昙花一现的一抹黑光,然后声音传来,被二十万黄巾军护卫在中军之中,高耸挺立的大旗应声倒下了。
中军大旗的轰然而到,二十万黄巾军茫然无措,机械地向前迈动着脚步,然后遽然而止,一阵无言的寂静突然弥散开来,没有骚动,没有谩骂,他们只是面面相觑着,麻木地在等待他们的统帅,“神使”的命令。
看着身旁断裂的大旗,张曼成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二十万大军强攻叶县而不下,他本已心中有气,再等到后方士兵回报,说是宛县被数千汉军攻下之时,张曼成当时就险些被气得失去理智,一刀砍了那个报信的士兵。
到得如今,他二十万大军压境,城中汉将不但不望风而降,反倒不知好歹,一箭射倒了他的大旗,张曼成只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乓啷”一声被摔得粉碎,然后就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涌出。
“好你个汉将,如此不识好歹,给我打。狠狠地打。把宛县给我打下来!我要把城里的汉军杀得一个不留!!”
刚开始仿佛喃喃自语,到了后来,张曼成已是在嘶声咆哮了,一手拔下那射断了自己大旗的利箭,抬手遥指前方城墙,张曼成大声嘶吼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杀啊!杀啊!”
主将命令已下,二十万黄巾军当即收拾心情,握紧了手中武器,呐喊着向前冲锋。
“弓箭手,上二左三,一轮齐射。”
注视着黄巾军前进的步伐,太史慈举起手来,对着身后的传令兵,用淡淡的语气下令道。
“弓箭手!上二左三!一轮齐射!”
“弓箭手!上二左三!一轮齐射!”
命令在一瞬间被层层下达,早已因为自家主将的一手神箭而恢复了镇定的士兵迅速地执行了命令,抽箭,搭箭,调整角度,一切动作一气呵成,显示出了他们究竟训练的军事素质。
“一百五十步,放。”
默默计算着和黄巾军之间的距离,太史慈一手看似地挥下,一声平淡的话语,却是为黄巾军汹涌的攻击作出了一波鲜血的回应。
“啊!”
“呀!”
“哇!”
“一百三十步,上一左一,一轮齐射。”
不管乱糟糟冲来的黄巾军阵中传来的悲惨的呼嚎到底有多么响亮,也不管有多少的鲜血飞溅而出染红的了地面,太史慈只是继续下着命令,语气当中不见任何的杀气,也没有什么高昂的激情,甚至是显得有点太过温柔,可就是这么一种温柔,此刻却是让人觉得如此的残酷和无情。
“一百一十步,上一左一,一轮齐射。”
“放。”
第三次,数千的箭矢腾空而出,形成了一片黑幕,遮蔽了天空,然后如流星一般下坠,疯狂地落入了黄巾阵中,夺去了上千黄巾军的生命,只留下一朵朵艳红的血花在空中盛开又凋零。
“长枪手上前,滚木礌石准备,弩手自由散射准备,弓箭手注意补充弓箭,朴刀兵注意防护。”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城头的守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阵势的布置和调整,不过短短的盏茶时间,城头上的阵势早已变换完成,所有的士兵已经严阵以待,只等着黄巾军不知死活地来到近前,他们便会给予黄巾军一个迎头的痛击。
“一个时辰,顶住,不计代价。”
越过仿佛漫无边际的黄巾军阵势,太史慈的眼神终于显露出了严肃,说出的话语,包含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杀!杀!杀啊!”
“死吧黄巾军!”
“碍眼的东西!下去吧你!”
黄巾军的攻击没有阵型可言,只是乱糟糟的一团向前冲锋,人挤人,人推人,云梯被艰难的假设,士兵争先恐后地攀上云梯,最后却没有多少黄巾军爬上城头,因为当他们还在地上纠缠着到底改由谁先上的时候,利箭、坚石、巨木便从城墙上如雨落下,伴随着城头上汉军的咒骂,大群大群的黄巾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已经魂归天外,地上只留下一摊摊的血肉骨屑,作为他们驻留于此的唯一留念。
…………
“快、快!太史校尉那边已经开打了,你们还在磨蹭。快点挖,误了时辰,我要你们的命。”
在淯水边上,一对数百人的汉军士兵在一员大汉的呵斥下,正在挥汗如雨地舞动锄头,把面前的这座“小小”土坝一点一点的挖空。
“多久了?”
大汉望望眼前已经是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部下,又抬头望望远处飞扬的尘土,他的眼中满是焦急。
“快一个时辰了。”
副手走上前来,在大汉的耳边低声耳语,他的脸上有着和大汉一样的着急。
“塌了!塌了!大人!水坝塌了!”
听了副手的回报,大汉正焦急得火气上涌,心里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这土坝建得这么结实的时候,一声粗豪此刻在他听来却有如仙音的呼喊传来,让他是兴奋地两眼放光,紧盯着那几处漏水的缺口是一通疯叫:“快、快!再加一镐子!”
在边上,两个士兵合力抬起一块大石头,对着身旁的一处缺口用力地把大石头扔了下去,受此一击,缺口四周迅速地出现了大量裂纹,就在两个士兵见机,刚刚跳到一旁安全地带的时候,“轰”的一声,缺口终于崩溃,一道粗壮的水柱轰然射出,随即整个水坝到处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最后这些缺口连成一片,花了十多天辛苦筑起的水坝,终于在强大的水流压力下整个化为了粉碎,汹涌的河水聚集成了一条巨龙,带着一阵阵的怒吼,向着前方狂冲而去。
沿途的一切面对水龙的冲击,不过瞬间,便已被摧枯拉朽地毁灭,而水龙的目的地,正是前方一马平川的平原,此刻在那里,聚集着的正是那二十万南阳黄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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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淯水河上白龙怒号,宛城之外昔日的千里良田,黛翠青山尽变无边水泊泽国,十数万南阳黄巾带着一片惊慌、绝望、狂热、癫狂的呐喊,瞬间没入水中,灰飞烟灭。
脸色铁青中尤带几分苍白,眼见着自己的十数万部下命丧于水底,张曼成心中除了心痛自己实力的损伤外,更多的却还是那经历了死里逃生后的惊惧和轻松。
十多年前,洪水毁灭了他家乡的一切,包括他的亲人;今天,再一次,洪水几乎夺去了他的一切,只不过,十多年前,他无法抱怨上天对他的不公,今天他却能把仇恨对准了他的敌人。
“好!很好!汉将,你好。我张曼成,终有一天会回来报仇的!”
看着远处城墙上那飞扬的大旗,上面印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字,但是从今天起,张曼成却把这两个字牢牢地刻入了脑海之中,他相信,这个名字将会是推动他继续奋发图强的最大动力。
“弓箭手!上三中平,放!”
当张曼成咬牙切齿地发着必将报仇的誓言,整个心神依然沉浸在对太史慈的仇恨当中时,一声嘹亮,带着铮铮傲气,杀伐凌厉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张曼成被这声音惊扰,霍然转过头来,然后他就感觉到视线突然一暗,一阵如同万千蝗虫从天而降的“嗡嗡”声响蔓延天空,接着血花、哀嚎和惨呼同时出现,这些在战场上代表着噩运和死亡的象征,全部都属于他身后仅存的三万部下。
“秦颉!!!!”
张曼成目眦欲裂,这三万部下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带着从洪水之下逃出来的,也是他手上唯一剩下可以依靠的力量,可这些部下,如今却在那个男人,那个和他在宛县对恃良久,后来又被他驱赶远去的男人,就在他的一声命令之下,漫天的箭雨飞射,一箭箭一点点,不断地在屠戮着他的这些部下。
即使张曼成有心想要带着部下冲杀到秦颉军中,来一场血腥激烈的白刃战,可是被洪水围困,在这并不宽敞的高地上,他却只能忿怒交加地看着挤在一起的部下不断倒下,那飞溅的血水,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一切充斥在张曼成心里,直让他痛得心头滴血,悲愤得两眼昏黑,一支流矢也就在这个时候盯上了他,越过重重的人群,借着大地的吸引,飘然坠向了张曼成的心口。
“渠帅小心!”
“噗嗤”,利箭钉入了身体当中,后心处一片巨大的血红在飞速扩散,最后的气息在他望向表情痴呆却又安然无恙的张曼成时便已消逝,这名亲卫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工作,即使,到死。
身上的尸体缓缓滑落,张曼成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年轻,但不稚嫩,痛苦,却不绝望,这名亲卫救了他一命,可是张曼成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甚至他连自己的亲卫当中是否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确定,可是他救了他的命。
那又如何?
困于绝地,无法逃生;士兵缺少盔甲防护,根本抵挡不住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手中缺少弩箭,他连命令部下反击都做不到;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除了等死,就只有祈祷上天能让他一会儿死的时候少受一点痛苦。
跪倒地上,张曼成被绝望折磨着,他曾经叱咤风云,他自以为在这南阳境内能呼风唤雨,可是这短短的梦,却被他的敌人以最简洁明了粗暴的手段给打破,死去的部下彷如冤魂一般不断地在他眼前重现,他所在意的仇恨最后却是以他的死亡来了结,在他的眼里,血红不断的涌出,紧扣着脑袋的双手在不断颤抖。
良久良久,张曼成的面前尸体已经堆叠成山,四周的洪水已被鲜血染红,尸山血河围绕着他,地狱般的场景让张曼成抬首仰天,从喉中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啸。
“啊!!!!天亡我也!!!!”
……
战斗结束了,秦颉金蝉脱壳摆脱了东武亭的黄巾军挥师宛县城下,却被太史慈借他的手用声东击西打下了宛县,随后秦颉又借太史慈的手来了个釜底抽薪彻底地歼灭了南阳黄巾的主力,一老一小,一个经验老道,一个用兵谨慎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剑走偏锋,结果……
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一八四年七月初四,南阳太守秦颉联合西园军左校尉太史慈,决淯河之水,淹没二十万南阳黄巾,帝心欢慰,着令重赏,封秦颉为安乡侯,食户一千,太史慈赏黄金千斤,加封东武亭候。
至此一役,威胁大汉京师的黄巾包围网终于被奋起反击的大汉朝廷打得只剩下了雄踞冀州的黄巾主脑张角一路。
虽然身为太平道教主,凭借手中兵力数十万步步紧逼大汉京师,打得北中郎将卢植节节败退,一时间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没人知道,如今的张角其实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下,已经在计划着退兵回守大本营广宗了。
冀州,清河国,广川城。
此刻的公孙瓒很郁闷,不为什么,就为那个叶成竟然真的是羽林中郎将,原本当初见到叶成的时候,公孙瓒看叶成年轻,还以为对方真的是招摇撞骗之徒,不等叶成开口,公孙瓒挥手就让人上前要把叶成轰出去。
以叶成的身手,区区几个士兵,如何能得到了他?
只见叶成嘴角翘起,一抹招牌的邪笑出现在脸上,玩味地看着主座上眉头紧锁,一脸暴躁的公孙瓒,然后,右拳一挥,“蓬”的一声,身后一个公孙军士兵便被叶成一拳打爆了鼻子,如注的鼻血喷涌而出,刹那间就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眼中金星一冒,脚下踉跄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己方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内,对方居然还敢反抗,剩下的两个公孙军一时间呆在了那里,只是看着已经昏倒的同伴没有动作。
叶成又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以左脚为轴,一个回身,右脚轻轻一抬,然后脚外侧一推,离叶成最近的一个公孙军士兵右脚当即被叶成推离了地面,骤然失去右脚支撑,士兵把握不住平衡,身体整个就往前倒去,与此同时,叶成突然一个沉腰坐马,右手一挥,按在了士兵的后脑勺上,再用力一压。
“咔嚓”
士兵脸面朝下,被叶成狠狠地摁倒了地面,整个面门与地面来了一个激情碰撞,顿时骨折声响,鲜血狂流,士兵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生死不知。
第二个同伴遽然遇袭,最后一名公孙军士兵终于是回过了身来,可是回过神来了又如何?看着两个同伴的惨状,叶成双眼中疯狂的嗜血兴奋,早已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他竟一时间忘记了防御,只是呆呆地看着叶成一个跨步冲到自己面前,左拳狠狠地击在自己的腰肋之上,一拳,就把他的三根肋骨打断,痛得他身体发软,向地上倒去。
可叶成似乎还不尽兴,居然在士兵倒下的时候,又抬起了左脚,一个膝撞,凶狠地顶在了他的断骨处,士兵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就在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再一次传来的时候,他断裂的肋骨已经在对方的一击之下插入了自己的内脏当中。
喉间鲜血上涌,伴随着一星半点的沉淀物,撬开了他的牙关,轰然洒落到了地面之上,内脏破碎,这个士兵已是活不下去了。
瞬间打到了自己三个手下,这种身手公孙瓒自愧不如,可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公孙瓒可是忍不下这口气。
一拍身前几案,公孙瓒霍然站起身来,脸色已然显得有点狰狞。
“来人!把……”
“伯珪!”
公孙瓒正要开口召唤部下前来把面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绑起来,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刘备焦急地打断。
“玄德!你……”
“伯珪,你看!”
这一次公孙瓒的责难同样没有说完,刘备便又打断了他,并且在他继续发脾气之前,便抢先拉住公孙瓒的手,伸出手指指着叶成身后,示意公孙瓒赶快看过去。
下意识地顺着刘备所指望去,公孙瓒原本充满暴怒和狰狞的脸色瞬间被惊讶所取代,眉头舒展,嘴巴渐渐张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在叶成身后,一直低着头,外表憨厚的贾诩此刻正捧着一个小小的印信,刘备和公孙瓒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印信而惊讶失态,但是印信上面却刻着字,上面刻着——汉羽林中郎将。
羽林中郎将,对方竟然真的是羽林中郎将,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屁孩居然是羽林中郎将?想他公孙瓒刻苦奋斗多年,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到得现在,年近而立,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这个小屁孩呢?居然已经是羽林中郎将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靠强硬的后台?那他的后台到底要有多强硬才可以把一个弱冠少年捧成羽林中郎将?难道他靠的是真才实学?那他的才学又到底要有多么的经天纬地才能蹿升如此高位?
认出了贾诩手上的印信是货真价实的,公孙瓒心里当即就是惊讶不止以及无法控制的羡慕妒忌恨,不管他如今心里如何去想,叶成的一句话便让他从神游天外回到了现实中来,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位公孙大人实在是了得,居然如此地有架子,看来我还真得向你学学了,你看,如果我要从你手上调走一半兵马,这样如何?这个官威摆得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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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个晚上,叶成刚刚才带着两千从公孙瓒那拐来的士兵拔营而起,向着南方而去。
而公孙瓒却是又在摔东西了,听着书房里不断响起的各种巨大声响,门外值守的士兵悄悄地挪动着脚步,尽可能地使自己远离了正处在暴怒当中的公孙瓒。
往南走着,叶成见到了紧随其后而来,准备着接管广川城防的齐周。
看着叶成,齐周的眼神有点畏惧,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带领着部下跟在叶成后方,负责接管一路上被叶成攻陷的城池,亲眼目睹了叶成在战场上那可怕的杀戮以及叶成用兵的诡谲多变,正是这一个月来的强悍表现,使得齐周从心底里给叶成打上了一个不可战胜的标签,而且,在叶成军中,不止叶成,还有廖化、潘凤、胡车儿,以及叶成的未婚妻,身形娇小的聂雪,看着这些非人般的怪物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武艺,对叶成的部队在齐周的心里是越发的畏惧了。
“参见叶中郎。”下马走到叶成面前,齐周恭恭敬敬地对着叶成行礼。
叶成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弯下腰来,在齐周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便留下了从公孙瓒那敲诈来的两千人马,只带着自己原本的部下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南而去。
原本敲诈公孙瓒两千兵马叶成便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是要敲打敲打公孙瓒而已,对于叶成原本的计划来说,这两千人马其实不但没有助益,反倒会拖累他的计划实施。
因为,叶成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留在清河,他的目的地从头到尾都是清渊,相对于清河虽然能威胁到自己的侧后方粮道,但是正因为清河掌握在汉军手里会威胁到张角的侧后方,所以张角一定会不惜代价地派出大军攻击清河。
若是叶成留在清河国内,张角大军一到,他就必须帮助刘虞对抗黄巾军,到时候即使叶成能守住清河,继续威胁张角后方粮道,但是只怕他们也已经无力再对黄巾军做些什么了,毕竟清河刚刚经历过了黄巾军的洗劫,各种守城物资的储备并不十分充足,这么一来,叶成和刘虞所部在对抗黄巾军时会受到的损失则会增加不少。
而如果叶成手上的兵力损失太大,那么击退了黄巾军以后,他就只能和刘虞一起乖乖地留在清河,继续压迫张角的侧后方防线,这么一来,那卢植和张角之间就会变成持久战的情势。
可这并不是叶成想要看到的,不是因为叶成有多么的悲天悯人,怕长久的战争会对百姓造成太大的伤害,而是因为这样的大型战争拖得越久,其中会出现的变数就会越多,而如果变数出现的时候,叶成手上握有的兵力不足,那他所能作出的应变措施也就越少,甚至有可能会到连应变的方法都没有的地步。
叶成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他必须离开清河,找一个能不受黄巾军牵扯,最大限度保存兵力,又能在黄巾军出现致命破绽的时候他能及时出手,给予黄巾军狠狠一击的地方。
而清渊,拥有水陆两路发达的交通,毗邻清河、巨鹿,既能威胁张角老巢广宗,又能缩短叶成驰援清河的时间,只要拥有强大的机动力,清渊这个地方实在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偏偏一整个月的训练下来,叶成所部进展最快的,正正便是机动力一环。
能把一支步兵当成骑兵来用,并且还能打出成绩,不得不说,叶成在练兵一途上,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而这奇特的练兵方法也是让贾诩看重叶成的地方之一。
至于清河,以刘虞手下的兵力,只要固守界桥、东武城和广川一线,沿清水河布防,张角等闲也无法攻陷清河,而且从之前的黄巾俘虏口中得知,青州黄巾渠帅亲率十万大军增援张角,实在是已经抽空了青州黄巾的兵力,如今青州境内剩下的黄巾军不说数量有限,根本无力西进,只怕他们如今面对着官军的反击已是情势岌岌可危,偏又他们中间没有人有足够的威望和手段把所有黄巾军整合在一起,所以青州境内如今虽然说是黄巾肆虐,可实际上却是汉军随时都有可能把青州剩余的黄巾军给彻底歼灭。
正是因为青州黄巾的无力西进,所以刘虞大可放心大胆地把所有兵力集中到西面,而不必害怕被黄巾军两面夹击,再加上叶成之前得贾诩提醒,知道公孙瓒如今缺粮,特意吩咐齐周给公孙瓒送去了一批粮草,借以收买公孙瓒为其卖命防守清河,况且叶成也能猜到,公孙瓒千里迢迢从幽州赶来清河,其目的应该也是为了收复清河捞取功劳,只不过在他到达之前,叶成便已把清河给收复了,让得公孙瓒只捞取了一座广川城做为功劳。
如今刘虞既给他提供了粮草,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正式作出邀请,让他能有借口光明正大的留在清河捞取功勋,公孙瓒怕是连高兴都来不及了,即使刚刚失去了两千的士兵,公孙瓒如今应该也是雄心勃勃,斗志满满地要为刘虞守好广川了吧。
既然清河国的局势都被他算得差不多了,那他也就没有继续留在清河的必要了,所以当下叶成便一声令下,整支部队瞬间便把速度提到了最高,死命地向着清渊跑去。
清渊城中,三万黄巾军盘踞其中,即使几日前清河已经重新落入汉军手中的消息传来,他们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继续猫在城里寻欢作乐,一点也没有要为张角分忧,重新夺回清河的打算,而究其原因,则是因为他们怕了,被叶成之前一场大水便歼灭了三万黄巾军的手段吓怕了。
卜已一想到当初要不是他顾着要尽早打通回到家乡青州的道路,而把追击叶成的功劳让给了靳大木,那被叶成一场大水淹死的就该是他了。
一想到自己几乎变成了一具尸体,浮在水里,浑身浮肿,被浸泡得发烂的身体被各种鱼虾咬噬,骨头外翻,皮肉穿洞,肠子内脏残缺不全,随着水流飘散而出,卜已就忍不住打身体打颤,心底是一阵阵地的后怕。
所以当他知道叶成打下了馆陶以后,他不但没有马上出兵收复馆陶,反而收缩兵力,闭门不出,他实在是怕极了叶成会杀个回马枪,把他也给淹到水里去。
可是随后等到叶成杀到清河,卜已又马上停下了收刮清渊百姓粮草的行动,再次紧闭城门,龟缩在了城里,因为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个前不久从颍川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个姓叶的汉军将领懂得召唤地火鬼神,把颍川黄巾给给打得灰飞烟灭。
作为黄巾军的上层人物,卜已当然比部下知道更多更详细的关于颍川黄巾覆灭的消息,所以他清楚知道叶成确实是在阳翟城下弄出了地火,还烧毁了波才四架井阑,当然,他也知道叶成是如何在阳翟城下连战连捷,又是如何轻易地一人独挑十四将并且大获全胜的。
一想到当时看见飘扬在清渊城上的叶字军旗,卜已突然就联想到了这个年轻的叶姓汉将该不会就是颍川的那个该死的叶成吧?
这么一想,卜已当时就是浑身一个激灵,他可是知道波才的,而且不止知道,两人还非常的熟,所以卜已很清楚波才的手腕到底有多厉害,光看人家在颍川一郡能拉起二十多万的人马,而他卜已占据整个青州,却也仅仅只是掌握着十一、二万的军队,就能知道波才和卜已相比到底谁强谁弱了。
正因为知道波才手腕比自己厉害得多,所以卜已对于波才在颍川被人打败很是惊讶,而当他得到了波才被打败的详细消息的时候,卜已就对两个人上了心,一个是一把大火烧得颍川黄巾崩溃的皇甫嵩,还有一个就是那独挡波才二十万大军于阳翟的叶成。
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卜已心里便种下了对两人恐惧的种子,而等到这次亲身体验了一把叶成的手段以后,卜已更是对叶成有了一种如见到天敌般的恐惧。
而正是这种恐惧驱使着卜已放弃了对清河的支援,反而窝在了城里,不思进取,因为在他想来,叶成既然已经去了清河,而清河在张角和卢植的持久战当中又有如此重要的战略意义,那叶成在打下了清河以后,应该是会呆在清河,以确保清河无恙的。
当卜已洋洋自得地沉浸在自己自以为是的猜测当中,而醉死在女人和酒坛当中时,一声高亢入云,充满着强大迫力的巨大励啸轰然响彻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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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淯水河上白龙怒号,宛城之外昔日的千里良田,黛翠青山尽变无边水泊泽国,十数万南阳黄巾带着一片惊慌、绝望、狂热、癫狂的呐喊,瞬间没入水中,灰飞烟灭。
脸色铁青中尤带几分苍白,眼见着自己的十数万部下命丧于水底,张曼成心中除了心痛自己实力的损伤外,更多的却还是那经历了死里逃生后的惊惧和轻松。
十多年前,洪水毁灭了他家乡的一切,包括他的亲人;今天,再一次,洪水几乎夺去了他的一切,只不过,十多年前,他无法抱怨上天对他的不公,今天他却能把仇恨对准了他的敌人。
“好!很好!汉将,你好。我张曼成,终有一天会回来报仇的!”
看着远处城墙上那飞扬的大旗,上面印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字,但是从今天起,张曼成却把这两个字牢牢地刻入了脑海之中,他相信,这个名字将会是推动他继续奋发图强的最大动力。
“弓箭手!上三中平,放!”
当张曼成咬牙切齿地发着必将报仇的誓言,整个心神依然沉浸在对太史慈的仇恨当中时,一声嘹亮,带着铮铮傲气,杀伐凌厉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张曼成被这声音惊扰,霍然转过头来,然后他就感觉到视线突然一暗,一阵如同万千蝗虫从天而降的“嗡嗡”声响蔓延天空,接着血花、哀嚎和惨呼同时出现,这些在战场上代表着噩运和死亡的象征,全部都属于他身后仅存的三万部下。
“秦颉!!!!”
张曼成目眦欲裂,这三万部下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带着从洪水之下逃出来的,也是他手上唯一剩下可以依靠的力量,可这些部下,如今却在那个男人,那个和他在宛县对恃良久,后来又被他驱赶远去的男人,就在他的一声命令之下,漫天的箭雨飞射,一箭箭一点点,不断地在屠戮着他的这些部下。
即使张曼成有心想要带着部下冲杀到秦颉军中,来一场血腥激烈的白刃战,可是被洪水围困,在这并不宽敞的高地上,他却只能忿怒交加地看着挤在一起的部下不断倒下,那飞溅的血水,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一切充斥在张曼成心里,直让他痛得心头滴血,悲愤得两眼昏黑,一支流矢也就在这个时候盯上了他,越过重重的人群,借着大地的吸引,飘然坠向了张曼成的心口。
“渠帅小心!”
“噗嗤”,利箭钉入了身体当中,后心处一片巨大的血红在飞速扩散,最后的气息在他望向表情痴呆却又安然无恙的张曼成时便已消逝,这名亲卫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工作,即使,到死。
身上的尸体缓缓滑落,张曼成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年轻,但不稚嫩,痛苦,却不绝望,这名亲卫救了他一命,可是张曼成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甚至他连自己的亲卫当中是否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确定,可是他救了他的命。
那又如何?
困于绝地,无法逃生;士兵缺少盔甲防护,根本抵挡不住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手中缺少弩箭,他连命令部下反击都做不到;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除了等死,就只有祈祷上天能让他一会儿死的时候少受一点痛苦。
跪倒地上,张曼成被绝望折磨着,他曾经叱咤风云,他自以为在这南阳境内能呼风唤雨,可是这短短的梦,却被他的敌人以最简洁明了粗暴的手段给打破,死去的部下彷如冤魂一般不断地在他眼前重现,他所在意的仇恨最后却是以他的死亡来了结,在他的眼里,血红不断的涌出,紧扣着脑袋的双手在不断颤抖。
良久良久,张曼成的面前尸体已经堆叠成山,四周的洪水已被鲜血染红,尸山血河围绕着他,地狱般的场景让张曼成抬首仰天,从喉中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啸。
“啊!!!!天亡我也!!!!”
……
战斗结束了,秦颉金蝉脱壳摆脱了东武亭的黄巾军挥师宛县城下,却被太史慈借他的手用声东击西打下了宛县,随后秦颉又借太史慈的手来了个釜底抽薪彻底地歼灭了南阳黄巾的主力,一老一小,一个经验老道,一个用兵谨慎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剑走偏锋,结果……
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一八四年七月初四,南阳太守秦颉联合西园军左校尉太史慈,决淯河之水,淹没二十万南阳黄巾,帝心欢慰,着令重赏,封秦颉为安乡侯,食户一千,太史慈赏黄金千斤,加封东武亭候。
至此一役,威胁大汉京师的黄巾包围网终于被奋起反击的大汉朝廷打得只剩下了雄踞冀州的黄巾主脑张角一路。
虽然身为太平道教主,凭借手中兵力数十万步步紧逼大汉京师,打得北中郎将卢植节节败退,一时间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没人知道,如今的张角其实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下,已经在计划着退兵回守大本营广宗了。
冀州,清河国,广川城。
此刻的公孙瓒很郁闷,不为什么,就为那个叶成竟然真的是羽林中郎将,原本当初见到叶成的时候,公孙瓒看叶成年轻,还以为对方真的是招摇撞骗之徒,不等叶成开口,公孙瓒挥手就让人上前要把叶成轰出去。
以叶成的身手,区区几个士兵,如何能得到了他?
只见叶成嘴角翘起,一抹招牌的邪笑出现在脸上,玩味地看着主座上眉头紧锁,一脸暴躁的公孙瓒,然后,右拳一挥,“蓬”的一声,身后一个公孙军士兵便被叶成一拳打爆了鼻子,如注的鼻血喷涌而出,刹那间就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眼中金星一冒,脚下踉跄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己方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内,对方居然还敢反抗,剩下的两个公孙军一时间呆在了那里,只是看着已经昏倒的同伴没有动作。
叶成又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以左脚为轴,一个回身,右脚轻轻一抬,然后脚外侧一推,离叶成最近的一个公孙军士兵右脚当即被叶成推离了地面,骤然失去右脚支撑,士兵把握不住平衡,身体整个就往前倒去,与此同时,叶成突然一个沉腰坐马,右手一挥,按在了士兵的后脑勺上,再用力一压。
“咔嚓”
士兵脸面朝下,被叶成狠狠地摁倒了地面,整个面门与地面来了一个激情碰撞,顿时骨折声响,鲜血狂流,士兵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生死不知。
第二个同伴遽然遇袭,最后一名公孙军士兵终于是回过了身来,可是回过神来了又如何?看着两个同伴的惨状,叶成双眼中疯狂的嗜血兴奋,早已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他竟一时间忘记了防御,只是呆呆地看着叶成一个跨步冲到自己面前,左拳狠狠地击在自己的腰肋之上,一拳,就把他的三根肋骨打断,痛得他身体发软,向地上倒去。
可叶成似乎还不尽兴,居然在士兵倒下的时候,又抬起了左脚,一个膝撞,凶狠地顶在了他的断骨处,士兵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就在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再一次传来的时候,他断裂的肋骨已经在对方的一击之下插入了自己的内脏当中。
喉间鲜血上涌,伴随着一星半点的沉淀物,撬开了他的牙关,轰然洒落到了地面之上,内脏破碎,这个士兵已是活不下去了。
瞬间打到了自己三个手下,这种身手公孙瓒自愧不如,可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公孙瓒可是忍不下这口气。
一拍身前几案,公孙瓒霍然站起身来,脸色已然显得有点狰狞。
“来人!把……”
“伯珪!”
公孙瓒正要开口召唤部下前来把面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绑起来,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刘备焦急地打断。
“玄德!你……”
“伯珪,你看!”
这一次公孙瓒的责难同样没有说完,刘备便又打断了他,并且在他继续发脾气之前,便抢先拉住公孙瓒的手,伸出手指指着叶成身后,示意公孙瓒赶快看过去。
下意识地顺着刘备所指望去,公孙瓒原本充满暴怒和狰狞的脸色瞬间被惊讶所取代,眉头舒展,嘴巴渐渐张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在叶成身后,一直低着头,外表憨厚的贾诩此刻正捧着一个小小的印信,刘备和公孙瓒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印信而惊讶失态,但是印信上面却刻着字,上面刻着——汉羽林中郎将。
羽林中郎将,对方竟然真的是羽林中郎将,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屁孩居然是羽林中郎将?想他公孙瓒刻苦奋斗多年,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到得现在,年近而立,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这个小屁孩呢?居然已经是羽林中郎将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靠强硬的后台?那他的后台到底要有多强硬才可以把一个弱冠少年捧成羽林中郎将?难道他靠的是真才实学?那他的才学又到底要有多么的经天纬地才能蹿升如此高位?
认出了贾诩手上的印信是货真价实的,公孙瓒心里当即就是惊讶不止以及无法控制的羡慕妒忌恨,不管他如今心里如何去想,叶成的一句话便让他从神游天外回到了现实中来,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位公孙大人实在是了得,居然如此地有架子,看来我还真得向你学学了,你看,如果我要从你手上调走一半兵马,这样如何?这个官威摆得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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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啊,三万黄巾军果然要杀很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面不改色地诉说着数万人的死亡,叶成步入了县衙大堂之中。
“若不是大人事情埋好的炸药,只怕事情会拖得更久,不过话说回来,着炸药的威力还真是惊人啊。”在叶成身后,贾诩心里不断回想着刚刚炸药炸毁城门的一幕,眼里尽是寒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给了那六个家伙那么多的黄金,要是连这种程度的东西都作不出来,那我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了。”
叶成所说的六个家伙,就是当初在阳翟,叶成为了抵御波才的黄巾大军,而依靠荀家的力量找来的六个曾经在炼丹时出现过炸炉的方士。
原本这些整天只会炼丹骗钱的江湖术士,在听闻战争将至的时候就大多一早把家财打包好跑路了,但是其中却还有那么几个跑得慢的,被叶成逮到,而在这些人当中,就有那么六个曾经有过炸炉的经历,甚至其中还有一人的炸炉事故把他住的那个茅草屋给整个夷为了平地。
叶成原来并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这上面,只是既然真的把人找来了,叶成当然也不会放过,于是他用尽了各种威逼利诱,让这六个方士把当初炸炉时的丹方给贡献了出来,并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三昼夜后,把叶成要求的炸药给鼓捣了出来。
炸药不论在那个年代都是战场上的大杀器,而既然叶成得到了这大杀器,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所以等到后来他回到雒阳,这六个倒霉的方士也就让叶成强行地给绑着同行,然后在雒阳市郊的一处被叶成低价收购的荒废庄园里,叶成对他们承诺了高薪高福利,而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不断地改良**,在叶成背后那十几个肌肉贲张,一看就有着强大武力的壮汉环绕之下,六个方士很明智地当场对叶成表了忠心,成为了叶成的第一批门客。
这一次,叶成埋在清渊城门地底下的,就是这六个方士在这段时间里研究出来的第二代炸药,威力比起当初在阳翟时是有所提升,可是也提升得有限,这一次叶成足足动用了二十个有他前臂般粗大的竹筒装满炸药,也才刚刚好把清渊的城门炸开,而至于清渊的夯土城墙,就只有城门洞的部分有着大量而明显的裂痕,而且就只有裂痕而已,并没有任何一处城墙发生坍塌,所以对于这一批炸药叶成并不算是十分满意。
不过反正都把城门炸开了,叶成不满意也没有说什么,反正只要以后那六个方士能继续提升炸药的威力就行了。
话题回转,叶成在表达了对那几位方士某种意义上的重视以后,他环视了四周一圈,却奇怪地发现,原本应该在自己进入县衙以后第一时间来向他报告情况的廖化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人。
“咦?元俭呢?”
贾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一下子叶成纳闷了,廖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很知分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不知所踪,如今他既然不来向自己汇报情况,那想必是有事情耽搁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正想着,一个中年士兵突然走了出来,眼神闪烁,一脸吞吞吐吐地望着叶成。
“有什么事就说吧。”
看着部下的模样,叶成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平常在军中,只要不触犯叶成的戒律,叶成对待部下是相当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和部下打成一片亲如兄弟也不为过,所以看着叶成深邃的眼眸,士兵终是开口讲到:“大人,廖校尉他……”
话说廖化带着人一路杀往县衙,在路上绕过了那碍事的痴痴呆呆的卜已,甫一进入县衙,廖化就看到了一片乱象。
在县衙里,不断地有人在跑来跑去,有被恐惧扭曲了脸孔狰狞咆哮的黄巾军,有如绵羊一般被追逐奔逃不已的老百姓,高举着武器,黄巾军在毫无意义地追打着老百姓,呼喊着,老百姓只是懂得慌乱地四处逃窜,县衙里现在是一片混乱喧哗的景象。
走过去,廖化一枪洞穿了一名红着眼正在四处劫掠着眼所能及的财物的黄巾军,还不等尸体倒下,一旁又传来了女人的尖叫,转过头去,一个黄巾军彷如发疯的公牛,嘴里喘着粗气,一双粗糙的大手在不断地撕扯着女人的衣服,在恐惧的压迫下,这名黄巾军失去了理性,按照本能,肆意地宣泄着胸中翻腾的情绪。
眼角一抽,廖化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快步走到黄巾军的背后,双手反握着长枪刚刚举起,又狠狠地刺入了黄巾军的后心当中。
直到剧痛临身,死亡笼罩而来,黄巾军才算是恢复了理智,只可惜他变得清明的眼睛还来不及烙印下对这世界最后的印象,他便彻底地失去了气息,变成了尸体。
看着黄巾军的尸体慢慢滑落枪锋,廖化心里突然一股暴躁的情绪油然而生,让他觉得灵魂仿佛在被什么东西灼烧着,眼里渐渐地染上了一层疯狂的神色。
紧咬着牙,廖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却只让他感到心中被灼烧得越来越痛,没有伸手去搀扶还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女人,廖化转身向着县衙深处跑去。
一路上,凡是被廖化看见的黄巾军都没有逃过他的追杀,曾经有黄巾军试图抵抗,但是此刻的廖化状若疯狂,出手间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如此的拼命,完全就没有把自身的安危放在心里,在廖化如此的舍命之下,没有一个黄巾军能在他手上走过一个回合。
来到县衙的后园,一路上廖化已经杀了不少的黄巾军,可是他心中的烦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反倒心中有一股黑暗在蔓延,原本沸腾的热血此刻竟慢慢地变得冰凉,让廖化直想躺在地上大哭一场。
强忍着哭泣的冲动,廖化的脸上已是一片痛苦,扭曲的眼角已经能够看到水光的涌现。
“啊!”
发出一声像是哭喊的大叫,廖化一脚踢开了一间房间的门,然后冲进房里,疯狂地挥舞着手中长枪,大肆破坏着房中的摆设。
等到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毁坏,廖化又冲出了这个变得一塌糊涂的房间,又是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房门,然后,他就看到了躺在房间里头,眼中犹自带着怨毒的少女赤裸的尸体。
“乓啷”一声,手中的长枪掉落地上,廖化只感到眼前一黑,一股深寒从头开始侵蚀着他的身躯,颤抖着,廖化的脸上现出了迷茫和痛苦,呢喃着,眼角的泪水开始滑落,如冰山般的少年被勾起了心底不堪的回忆,为了逃避这段回忆所构建的封闭感情的墙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廖化冲出了房间,一路狂奔,一直来到了侧厅当中,被门槛绊倒,廖化跌倒在了地上,逃避着身后那让他备受压迫的房间,廖化在地上用尽全力地爬着,但是只不过刹那之后,他便停了下来,然后“哇”地一声,廖化不可抑止地哭了起来,嘴中一直在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
四周的年轻士兵看着上司突然在竭斯底里地大哭,全都一脸不明所以,只有几个明显经历过风霜的老兵,看着廖化趴在地上痛哭,瞬间他们便明白了什么,然后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带着其他年轻的士兵离开了这个侧厅,只留下廖化一人,在那里哭个痛快。
一边听着士兵的讲述,叶成来到了廖化的跟前,看着哭得昏了过去的廖化,他也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蹲下身子,轻轻地把廖化背到了背上,向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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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手!长枪手快上前!”
一边把手中长枪向攀附在城墙上的黄巾军刺去,严纲一边大声呼喊着士兵上前。
在严纲的大声呼喊下,几个长枪兵合力把爬上城头的黄巾军挑落城下,然后匆忙地跑到严纲身边,什么也不说,举起手中的长枪,往城墙外就是一顿狂刺。
“啊!”
“哇!”
一声声惨叫传来,几名黄巾军终于抵不住城墙上守军的拼死反击,从高高的云梯上掉落地面,一下子摔得是筋断骨折,战力全失。
见这一道云梯被清空,马上就有守军从后搬来滚木礌石,照着低下挤在一起,还拼命争着爬上云梯的黄巾军就是用力一扔,巨大的石头木块只不过瞬间便落入了人群之中,在它们的轰炸之下,许多的黄巾军都被砸得头开脑迸,手残腿折,霎时间一片惨呼哀嚎响遍四野,给整个战场再增添了几分悲壮和血腥。
正如叶成和贾诩事前所料,当得知清河被汉军收复,张角因害怕自己的粮道曝露在汉军的刀锋之下,于是便急急忙忙地派人传信原本正在去往河间国打算剿灭公孙瓒的三万黄巾军立即转道清河,同时强令他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下清河。
原本这支黄巾军的统帅在去往河间国的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城池都要停下来休整几天,和城里的同僚一起饮酒作乐一番,可是等到他刚刚踏入河间国地界,却接到了张角如此措辞强硬的命令,满心惶恐之下,这名黄巾统帅是立即下令,让大军调头,以最快速度向清河开去。
一来到清河,认准了方向,黄巾统帅便马上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杀向广川,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任凭他如何强攻,在公孙瓒的防守之下,广川有如铜墙铁壁,不但丝毫没有陷落的迹象,反倒是打得他损兵折将。
消息传到张角耳里,张角立即是风度全失,在营帐之内是暴跳如雷,张口就是一阵大骂自己的部下占着明显的兵力优势,居然拿一座小小的广川毫无办法,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掌握着明显的兵力优势,却一样是拿卢植没有办法呢。
等到火气过去,冷静下来的张角马上又下令,从广宗的守军中调派四万人马出兵清河,企图两面夹击,分散清河守军的兵力,在局部战场上让自己一方的兵力优势能更好地显现出来,从而一举击垮汉军的防线。
广宗的这四万黄巾大军都是自己最死忠的信徒,一接到张角命令,没有怠慢,其指挥官连夜就带着部下杀向东面的界桥,只是一到界桥,他们便看到刘虞的部下尾敦早已列好了阵势,以待黄巾军的到来。
为了完成他们所尊敬的张角的命令,这些黄巾军不顾汉军早已依凭地利筑好了坚固的营寨,毅然决然地向着汉军冲杀而去,结果,当然是在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汉军的营寨依然是屹立不倒,而黄巾军则是遭受的惨痛的损失,最后不得不收兵回营。
这样一来,在清河一线,黄巾军也和汉军形成了对恃的局面,黄巾军固然是无法突破汉军的防守,而汉军也因为兵力上的不足,所以无法对黄巾军作出有效的反击,只能固守阵地,被动地防守抵御来自黄巾军的冲击。
几日之后,清河的战况终于传到了叶成的耳里,叶成马上召集了自己所有的部下,在县衙大堂里进行军事会议。
在大堂中间,一张硕大的军事地图被平铺在地上,这地图只是一张普通常见的军事地图,不像当初叶成在阳翟特别绘制的那一幅把所有的山川河流都事无巨细地描绘而出,因为如今的叶成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去制作一幅这么高清的地图,但是就算只有这么一张略显简陋的地图,对叶成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隔着地图,叶成和贾诩相对而立,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竹竿,不断地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并把散布在地图上的代表着黄巾军和汉军的棋子推来移去,而曹性等一班将领则是分两边而坐,静静地看着两人的动作。
一开始,两跟竹竿只是在地图上看似随意而胡乱地各自比划着,但是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默契,竹竿的移动开始变得配合起来。
“广川公孙瓒部补充了兵力,五千对三万,城外地形狭窄,不利大军展开,广川三面环水,引河水护城,黄巾军中多是被人,不习水战,同时又缺乏攻城器械,只要公孙瓒依城而守,不贸然出击,此处当无问题,若是东武城处齐周另遣一部兵马适时乘船顺流而下,绕行黄巾军背后,予其一次突袭,这黄巾军……哼。”说着,贾诩一拨竹竿,便把地图上广川城处的代表黄巾军的黑色棋子挑到了一旁。
“界桥一方,刘虞部尾敦统四千兵马,借山势与狭道见建营立寨,抵黄巾四万大军于桥北,行道更形细窄,黄巾军空有兵力优势而不得用,兼之刘虞本部兵马已从甘陵出发驰援尾敦,界桥应当能保无恙。”叶成一推竹竿,一颗代表汉军的白色棋子便从甘陵去到了界桥,和代表尾敦的白棋会合,抵在了一颗黑棋的对面。
“若是黄巾军沿河而上,”一颗黑棋,在贾诩竹竿推动下,从界桥一路来到了东武城处,“东武城被围,刘虞必会派兵支援。”
“怕就怕黄巾军兵分二路,暗渡陈仓。”叶成伸出手来,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颗黑棋,随手一扔,刚好落在了界桥的位置。
“更要注意的是黄巾军的围点打援。”贾诩也拿出了一颗黑子,用竹竿缓缓地推到了东武城的南面,一处标示为河谷的地方。
“要是齐周够聪明,他就应该在城外立下营寨,应对黄巾军渡河攻击。”轻轻把东武城处的白棋向前推了推,把那颗黑子顶到了清水河的对岸。
“只不过若是广宗的四万大军北上,和广川的黄巾军合军一处……”两颗黑子被放到了一起,在它们的面前,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顶在面前。
“那刘虞和齐周就只能出兵支援。”接着贾诩的话,叶成推动竹竿,东武城和甘陵的两颗白子便被移到了广川,和原先的那颗白子放在了一起。
“那这时候,广宗剩余的一万黄巾军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顺水而下,偷袭东武城了。”
“又或是东武城只不过是一次声东击西,引动界桥的四千守军北上增援?”白棋向东武城移动,另一颗黑棋却在这时候穿过了界桥,直往甘陵而去。
“甘陵防守空虚,面对突破防线的黄巾军,怕是难保。”
“只要我们在出现在界桥,黄巾军一切可能的动作都会化为无用。”
“应该说,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区区一个清河能换到一座广宗,值得。”截住了叶成的竹竿,并把代表着自己的白棋从界桥一步步移到了广宗,贾诩的话让叶成眼中是异彩连连,嘴角也挂上了一抹邪笑。
“起兵,全军向界桥北岸前进。”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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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河北岸,四万黄巾军在此立下了营寨,依然是那么的松散简陋,防御更是漏洞百出,可是看着这处营寨,叶成的眼里可没有一丝半点的轻视,因为里头有着四万黄巾军,不是四千,也不是四百,更不可能是四十,就在这个被叶成和贾诩评价为一无是处的营寨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四万黄巾大军,而叶成,如今他手上却仅有两千人而已。
“看着这营寨,我真有一种冲动,想要马上冲进去给这些黄巾军来一下狠的。”抬头看了看头上高挂着的圆月,叶成的表情却显得有点不爽。
一旁的贾诩用眼角撇了他一眼,然后有马上把眼光转回到了那一座横跨清水河的界桥之上,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贾诩没有搭他的话,叶成一个人也唱不起双簧来,于是他只好身子往地上一倒,整个脑袋枕在了双臂之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发呆。
耳听着林中的虫鸣,感受着夏夜凉风的吹拂,不知过了多久,叶成突然一下子坐起了身来,一脸不耐烦地对着贾诩低声咆哮道:“啊,烦死了。文和,你怎么这么闷葫芦啊?都让我想起荀公达那缺德的混蛋来了。”
面对叶成的牢骚,贾诩不动如山,就连眼神也是保持着直视前方,不见丝毫动摇。
一头栽倒在地上,叶成再次被贾诩的沉默寡言给打败,只能一脸郁闷地趴在地上装死。
不过这次叶成没有郁闷多久,很快他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双手陡然用劲,霍地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旁的贾诩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也是马上便站起了身子,双眼紧紧地看着前方。
很快,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天上的月光很淡,叶成和贾诩无法看清来人的真面目,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否听到他们想要的回答。
“回禀大人,东西放好了。”
“那就回去吧,我困了。”说着,叶成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聂小姐现在还不是叶夫人,希望大人注意。”
贾诩一句话出口,马上噎得叶成僵在了那里,半响以后才愤愤然地低声咕哝着追上贾诩的脚步,身影没入了林木掩映之中。
第二天一早,北岸的黄巾军一如前几日一般早早地便起了床,简单地吃过早饭以后便在营门之外集结在一起,连续好几天强攻南岸汉军营寨无功,自身还有不小的损伤,若是换了别的黄巾军,只怕即使军心不动摇,士气也早已低落了,可是这一支黄巾军不愧是张角的狂信徒,战至今日,士气不但没有丝毫的下降,反倒还越发的高昂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大贤良师扫清天下!杀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为大贤良师扫平天下!杀啊!”
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数万黄巾军便大声呐喊着,彷如出笼的猛兽,汹涌着向界桥南岸杀去,一时间气势如虹,竟使得南岸的汉军为其所摄,气势为之一滞。
两军之争,实为两军士气之争,面对黄巾军,此言更是金科玉律,只要能顶住黄巾军第一波如虹的冲击,那黄巾军便只剩下了人数上的优势。
“别怕,顶住!黄巾军不过乌合之众,我们前几日既然能打退他们,今天也一定能!天佑大汉!大汉威武!”
“大汉威武!”
汉军的气势回来了,不过两句话,他们便有变回了久经战阵的士兵。
“说得好,大汉威武。”
界桥南岸,被两座不大的山峰环绕,形成了一条斜谷道路,此刻,在两座遍布怪石的陡峭山峰上,曹性和俞涉正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群群充满杀气的黄巾军冲向汉军的营寨,然后被营中的汉军毫不留情地杀败。
“左监大人,时候差不多了。”
在营寨前,狭道之中,断裂的箭矢插满了山壁和地面,残破的刀剑随处可见,堆在地上的黄巾军尸体填平了鹿角,坚固寨墙和营门沾满了细碎的血肉,地面变得泥泞,那是因为泥土已经被鲜红的血水浸透。
前方战况惨烈,可是黄巾军依然不知退却,前仆后继地涌过界桥,踏上狭道,呐喊着,疯狂着,冲向了汉军的营寨。
看着那拥挤不堪的界桥,曹性冷酷地一笑,举起手中长弓,搭上一支火箭,瞄准了被绑着桥下那不起眼的小小突起。
“着!”
心中一声轻喝,手中弓弦猛然震动,在曹性充满着绝对自信的眼神注视下,箭矢化为一枚带火流星,精准地破入了那几个小小的竹筒当中。
“轰!”
几日之后,这震撼人心的轰然巨响再度响彻大地,飘飞的火焰疯狂地择人而噬。
“啊!”
“救命!”
“哇!”
一声声惨呼响起,阵阵的哀嚎充斥着着一方天地。
突然而起的火焰吞噬了许多黄巾军的生命,可是更多的黄巾军,却因为界桥的倒塌而落入水中,不熟水性的黄巾军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呼喊,乞求着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可是越是挣扎,他们便越是惊恐,越是呼喊,他们只能越发感到绝望,雨季的清河失去了往日的温驯,高涨的水位更是使得它显得凶险万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不少落水的黄巾军已经被河水吞噬失去了踪影,也有的在河水冲击之下身不由己地挣扎着流向远方,直到力尽后,绝望地沉入水底。
“放箭、放箭、放箭!”
界桥被毁,南岸的黄巾军失去了退路,同时也失去了同伴的支援,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河面,黄巾军不知是因为身陷绝境而感到绝望,还是被刚刚那震天的巨响和汹涌的火焰吓破了胆,此刻的黄巾军只是呆然的望着身后,完全不知所措,直到一阵急骤的箭雨在两侧山崖上狂射而来,他们才总算回过了神。
只是已经晚了。
“噗嗤”
“哇!”
“啊!”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箭矢落下,覆盖了狭道,其中的黄巾军来不及逃走,不,根本就是逃无可逃,被这如雨倾泻的箭雨穿入身体,一蓬蓬的血花爆起又瞬即消散,只余下黄巾军死前悲呼哀嚎的余音还缭绕在这处山道之间。
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南岸的黄巾军几斤灭绝,看着这突然而至的惨烈景象,尾敦先是一愣,随即一阵狂喜,一举手中佩剑,掩不住兴奋地高声叫道:“杀出去!别放过一个黄巾军!”
“吼!”
身先士卒地,尾敦冲出了营寨,在他身后,如狼似虎的汉军卫士们紧随而出,眼里一片的血光闪耀,就和一开始的黄巾军一样,带着无匹的如虹气势,汹涌着向幸存的黄巾军冲杀而去。
“羽林中郎将叶大人麾下,羽林左监曹性在此!尾大人,叶中郎有令,请尾大人务必留下活口!”
刚出营门,山崖之上的曹性便露出身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尾敦大声呼喊。
…………
清水河北岸,离界桥十五里处。
叶成:“界桥已毁,这下黄巾军要想攻过南岸,除了搭建浮桥,就只能坐船过河了。”
贾诩:“现在是雨季,清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黄巾军中多是北人,不谙水性,要他们搭建浮桥,难于登天。”
叶成:“不过,要他们坐船……就算过了南岸,怕是黄巾军都已经晕船晕地手软脚软了,哪里还能再战?”
贾诩:“所以,他们不会直接攻向南岸,而是会绕道界桥和东武城之间登岸,然后等休整完毕,士兵恢复了体力再行攻打清河。”
叶成:“如果,这时候他们听到说东武城守军已经北上增援广川,那他们肯定会改道先行攻下东武城。”
贾诩:“所以,大人你才会要特意留下黄巾军的活口。”
“哼。”邪邪一笑,叶成话锋一转,问道:“胡车儿已经出发了吧?”
“回大人,胡车儿已经出发去甘陵了,以胡车儿的脚力,估计两天就能到达。”轻轻一躬身,贾诩恭敬地回答了叶成的问题。
“那么到时候尾敦背上增援东武城的消息,你也准备好人选通告广宗了吗?”
“回大人,一切已经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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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顶尖谋士,不至于能把天下间的所有事情算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还在于他是有拥有能把自己的算计变成现实的能力。
而贾诩则绝对是所谓的顶尖谋士之中的一员。
“你说的可是真的?”
乘船渡过了清水河,绕开了界桥,在这界桥和东武城之间的土地上,从广宗而来的这三万余黄巾军正在尽力争取着早日从晕船的不适中恢复过来。
“回禀小帅,属下不敢乱说,这都是那日我从汉军那里听来的。”
跪在下首的黄巾军左臂受了伤,绷带把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可是黄巾军却依旧因为出血过多脸色显得苍白,就是惶急地争辩着自己所言非虚,他的语气听来也是如此的虚弱没底气。
早就听说高升统兵攻打广川,虽说汉军是仗着城墙死不后退,但是毕竟高升所部兵力占据了优势,广川的情况也应该十分危急才对,这样说来,东武城的汉军要北上增援广川也不是不可能。
右手的手指不断击打着左手的手背,缘城越想就越觉得眼前部下所言东武城因增援广川所以防御空虚的话不假。
想到这里,缘城不觉心思活络了起来,直想马上挥兵直取东武城而去,但是如果攻下了东武城,到头来却惹得原本增援广川的汉军掉过头来对付他怎么办?
虽然他不怕这些汉军,甚至还有信心能凭借手中兵力全灭对方,但是就算真能消灭对方,这打起来也是要时间的啊,再说了,要是汉军不和他正面交锋,只是一味地纠缠着他不放,那怎么办?
大贤良师派他过来可不是为了和汉军打仗的,而是为了收复清河,以护卫己方的侧翼粮道的,如果真的被黄巾拖延他一头半个月的时间,导致己方的粮草运输出了问题,那怎么办?
自己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缘城自己都没有办法解答,当下便犹豫着想要放弃东武城这块诱人的肥肉了。
就在这时候,帐外突然一声响亮的报道声传来:“报!”
不等缘城反应过来,一名黄巾军便飞奔着跑入了大帐之中,一头跪下,在缘城发飙责骂之前,便惶急地开口禀报道:“禀小帅,有兄弟探得,从甘陵方向有一支汉军正向东武城开去。”
“汉军?有多少人?”
“至少一万人。”
“一万人!?”一听部下的禀报,缘城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放屁!整个清河的汉军加起来就不过一万多人,之前在界桥汉军就布置了几千人,再加上广川和东武城,甘陵现在最多也就不过两三千人的兵力,就算是汉军临时招募兵力,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能召集到这么多人马,不然当初哪有那么容易被卜已打下来。**的,那么的眼是生蛆了吧,连他妈的汉军有多少人都看不清楚。”
缘城仿佛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对着跪倒在地的部下劈头盖脸就算一顿臭骂。
这名部下现在可是委屈坏了,心想这关我什么事啊,你骂我也没用啊,再说,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甘陵的汉军能凑出一万人马来,但是我后来可是亲自确认过的,汉军那行军时扬起的烟尘,没用过万的人马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烟尘的,所以他肯定这支汉军至少有过万人的兵力。
正因为他确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他才会急急忙忙地跑回营寨向缘城报告,甚至都不顾马匹的体力,硬生生的把一匹宝贵的战马跑得累死在营门之外,可是想不到他一心为大军考虑,死命地把消息传回来,换来的确实自家主将的一顿臭骂。
黄巾士兵的心里很委屈,可是他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脸上一片忿然的神色。
缘城一顿骂完,正想让士兵退下,却在这时候,那名手臂受伤的黄巾军却开口说道:“小帅,这位兄弟可能说的是真的,那支汉军怕是真的有一万人。”
“嗯!?”望向说话的黄巾军,缘城恼怒的脸上是一脸的不相信。
“小帅,属下刚刚从甘陵逃回来,知道城中底细,那刘虞不过一文人,不懂打仗,自从上回被我们打得只能缩在城里头,在那个羽林中郎将帮他夺回清河以后,他就怕得不得了,开始不断地招募士兵,增加兵马,如今怕是甘陵城里的汉军,都有七八千人了。”
“你也说了,甘陵城中不过七八人而已,可刚刚他说的可是一万人,那多出来的几千人马又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啊。”
“小帅,那多出来的几千人马怕是从界桥那里来的。”一说完,黄巾士兵马上低下脑袋,一脸的惶恐模样。
听了黄巾士兵的话,缘城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一喜,大声对着帐外叫道:“来人,来人啊。马上派人去界桥,给我探清楚汉军的行踪。”
如果界桥那里的守军真的会合了刘虞一起北上增援东武城,那就是说如今界桥的防御应该是极其空虚的,只要他兵锋一到,那界桥就唾手可得了,只要占领了界桥,那就等于打通了从广宗过来清河的通道,到时候不管是后方的粮草还是援军都能源源不断地从界桥进入清河,那对黄巾军重新控制清河将会极其有利。
可是转念一想,缘城又发现事情并不是这么理想,因为如今界桥已经毁了,要渡河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就像他自己,为了把手下的三万多黄巾军送过河来,他可是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搜集船只,可是因为之前黄巾军的肆虐,许多百姓逃难的时候就已经把船开走了,所以缘城仅仅只是搜集到了一些小型船只而已,依靠这些小船,他可是用了八天的时间,多次来回,才总算把自己所有的部下全都运到了和对岸。
虽然人是运过来了,可是他的部下大多是北人,不熟水性,而黄巾军乘坐的又是小船,要这些连游泳都不会的黄巾军操纵着小船安然渡过因为雨水而暴涨水流湍急的清水河,你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景有多么惊心动魄吗?你又能想象这些黄巾军上岸以后,他们晕船到底晕得有多厉害吗?
老实说,当初缘城坐在颠簸不断,还经常原地打转的船上时,他甚至觉得会不会全军都有可能葬身在水底之下,所以到后来他发现只不过是有几艘船意外撞到了河岸边上,自己只不过损失了那么一两百名部下以后,缘城当即就觉得这是黄天保佑。
而那些在船上时就已经吐得脸色发青的黄巾军,一下船以后根本不见丝毫的好转,依然是一个个四肢发软,头晕眼花,还不时的反胃呕吐,正因为看到自己部下别说打仗,就是连自理生活都成了问题,所以缘城才会在这里一连休整了三天都没有出兵的打算,不是他不想打,实在是因为他的部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许多人走来连脚步都还在打着摆子呢,这样的状态,你要叫他如何去打?
别说是他缘城了,就是张角手下数十万大军,熟水性的,懂得操船的也是不多,光是从北岸到南岸这么一段距离,这些北人就有可能会吐趴下了,上了岸,那怕不是又要休整几天?要真的打起仗来,指望这些人作援军,那可真是造孽了。
再说,他缘城最担心的可不是这些人的晕船,他更担心的是这些人胡乱的操纵船只,结果让船只搁浅,船毁人亡,死几个黄巾军缘城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可要是那时候这船里还装着粮草的话,那缘城可就心痛死了。
粮草对于后勤工作本就做得不好的黄巾军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如果真的因为他们不懂操船而白白消耗在了水里,那可真是……
一想到这里,缘城刚刚那因为想到可以完成张角交给他的任务的兴奋便一扫而光,转而开始头疼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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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帅,大局为重。”
一句看透缘城心中所想的大局为重,终于是让烦恼犹豫不定的缘城下定了决心。
“来人,马上给我赶回广宗,把这信交给五鹿,告诉他我会在东武城牵制住清河的汉军让他马上出兵界河。”
接过缘城手中的一捆竹简,黄巾士兵不敢怠慢,马上转身出帐,快马加鞭地向广宗赶去。
看着黄巾士兵的急忙离去,手臂受伤的潘凤低下头来,掩饰住了他嘴角的一丝冷笑。
…………
巨鹿郡,广宗城。
这一日,当城里的黄巾军早上起来,慢悠悠地走上城头之时,他们却骇然地发现,昨日还是一望无际的平野的城外,如今却是诡异地多出了三座汉军的营寨。
“这是怎么回事?城外怎么会多了三座汉军的营寨?”
“这汉军使了什么妖法?这营寨到底是怎么立起来的?”
“快找人通报刘头领。”
“昨晚值夜的人都在干什么?怎么汉军摸到城外了都不知道!”
“快,准备战斗!都把武器拿好!弓箭,多搬一点弓箭上来,快!”
面对突然出现的敌军,城头上的黄巾军瞬间便陷入了混乱当中,奔跑相告的,各自备战的,互相指责的,惊恐议论的兼而有之,即使是张角手下被委以留守大本营重任的黄巾精锐,面对着如今的突发事件,他们缺乏组织性、纪律性以及应变能力的缺点还是曝露无遗。
五鹿接到缘城的书信后早已带着城中最后的一万大军离开,如今广宗城里只剩下这数百黄巾军了,而他们的统领刘石,此刻还赖在床上,怀里搂着自己的婆娘丰腴的身子,懒懒地不想起来,直到好几个黄巾军乱糟糟地敲响他的房门,然后七嘴八舌的把城外的情况一股脑地告诉了他以后,刘石惺忪的睡眼刹那间便瞪得老大,眼里的睡意瞬间便已烟消云散。
城中防御空虚,汉军却乘时而来,刚刚被惊醒的刘石很清楚地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随便批了一件衣服,刘石急急忙忙地登上了城墙,绕过了城头上还在忙乱不已的士兵,刘石站在城垛边上,细细地观察着城外汉军的营寨。
运足目力,刘石只见营寨当中人影憧憧,不知其中兵力凡几,只是那一队队在营寨当中来去巡逻的汉军士兵,尽显汉军的雄壮之气。
看那营寨大小,里边怕不是有几千人在,一个营寨几千人,汉军三面围城,那岂不是说这次来的汉军就有上万人?要是他们一拥而上,我……挡不住啊。
一想到被汉军包围强攻,自己和手下这数百士兵被敌人大军斩瓜切菜般的屠戮一空,刘石就忍不住直往喉咙里吞口水。
不得不说,刘石能在张角麾下的精锐当中成为一个统领数百人的小统领,他是有能耐的,可惜这些能耐,却在刘石第一次经历的困境之中,被刘石心里的慌乱给遮掩得无影无踪。
逃,是不可能的,不说他刘石能不能在上万汉军的围堵之下逃得掉,就是真让他成功逃脱了,失了广宗,张角的老巢,让城里城外的粮草全都落入汉军手中,别说他刘石的前途,就是小命都未必保得住;可打,刘石手下才不过三四百人,可汉军一出手就是上万人,这能打吗?
一边满头大汗的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刘石一边急速地开动脑筋,想要想出应对当前危局的方法,可是在焦急之下,刘石的大脑就像是被水泥给封住了一般,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而更糟的是,他这焦急慌乱的样子落在身旁部下的眼中,更是传染得这些黄巾军焦躁不安,军心动摇。
最后,刘石站住了脚步,一咬牙,刘石带着绝望地下令道:“来人,马上用石头把四个城门堵死,决不能让汉军踏入广宗一步。”
“是!”
看着领命而去的手下,刘石的脸上笼罩着大片阴霾,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个命令其实根本不可能阻挡汉军攻入广宗的脚步,可是他明知道这个命令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出于对太平道的忠诚,刘石还是无法坐以待毙,即使明知道这只不过是白费力气,他还是必须去下这个命令。
“报告贾右监,城内的黄巾军有所异动。”
“什么情况?”
“城里的黄巾军正在拆卸房屋,不过不像是要制作滚木礌石。”
叶成自己带着一千人马在广宗通往界桥的路上设伏,准备截击突围求援的黄巾军,至于三支围城的疑兵则交给了贾诩全权负责,此刻听完部下的报告,贾诩是一阵沉思。
“拆卸房屋,却不是要用建房的石木制造滚木礌石,除了让人看不清底细的奇谋妙计之外,就只有可能是黄巾军想要堵死四面城门了。看样子黄巾军的头领确实没有看破我军的疑兵之计,也就是说,对方没有想要出城和我军决一死战的打算,如果是这样的话……”
双眼一眯,贾诩的眼里寒光闪烁,对着身后的士兵令道:“去,把之前探明的广宗城外的所有粮仓给烧掉。”
“诺。”
广宗既是张角的老巢,同时又是张角大军的粮草供应中心,各地的粮草在输往前线之前都会先运到广宗储存起来,然后再分批运往前线,数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何其庞大,一座广宗城根本不可能全部装下,所以在广宗城外黄巾军修建多座粮仓用以存放军粮,本来贾诩是想留着这些粮草,等到把城中黄巾军引出来,贾诩就会和叶成一起四面合围,把这些意图突围的黄巾军消灭,然后等到叶成进驻广宗,就用这些粮草来收拢附近的流民,让他们为叶成效力。
可是现在黄巾军一封闭了城门,明显是没有突围的打算了,以贾诩手上的一千多人就算强攻下了广宗,那损伤也是不小,就算到时候招来再多的流民,面对张角回师的大军也是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广宗的,所以既然执行第一方案不划算,那就用第二方案吧。
把粮草全烧了,狠狠地给黄巾军脆弱的后勤来一下,顺便把界桥的那一万黄巾军引回来,再借机退去,和刘虞一起围歼了东武城里头那自以为是的三万黄巾军吧。
看着城外多处升起的浓浓烟柱,刘石脸色铁青,一、二、三……二十八,不多不少,一共二十八处火头,对应着广宗城外的二十八处粮仓,在熊熊大火之下,二十八座粮仓连同内里堆积如山的粮草,瞬间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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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到底是多少天了?这样的日子,每日就是派出士兵挑战,然后看着汉军像乌龟一样不管自己如何挑衅,就是缩在坚固的营寨和城池里不出来,接着命令部下攻击,再看着他们在汉军的防御之下伤亡惨重,然后鸣金收兵。
这样的日子,数到一半,张角就没有再数下去了,每日他都只是木然地对着部下下达着同一样的命令,然后就枯坐在大帐里等待前线的消息。
此刻的张角坐在大帐里,往日的仙风道骨早已因为脸上的烦躁和阴鸷所失色,手中拿着《太平要术》,昔日他为自己能得到这本奇书而兴奋不已,到了今日他却是觉得这书有如鸡肋,要之无用,弃之可惜。
“六十四卷《太平要术》,可恨我和弟弟只看得懂第一卷里部分的道家教义,后面的兵法和谋略却一点不懂,要是我能参透这《太平要术》,何愁天下不平。南华啊,南华啊,你昔日赠我书券时,曾要我好好利用此书造福天下,我以此创立了太平教,教徒遍及天下,即使是汉朝皇帝也无我在民间之声势,我应势而起定鼎天下应是天命所归,可为何如今眼看大事将成,却被一个卢子干挡在了这里?难道我非是命定之人?可若是如此,你当日又为何要赠我书卷?”
心烦意乱地合起《太平要术》,张角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地踱着步,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又一天战事的结束,就在这时候,一名士兵突然闯入了帐中。
“你有何要事?”一挥手,张角挥退了两名跟入帐中的亲兵,随即一整脸色,和颜悦色地问道。
“禀大贤良师,广宗被围,城外粮仓尽数被焚,其中粮草全被烧毁。”大口喘息着,黄巾士兵的身上全是汗水,脸色更是因为日以继夜地赶路而显得苍白,可是他却顾不得休息片刻,只为能尽快把这重要的军情报告给他所敬爱的大贤良师。
“怎么回事?说清楚!”上前一把捉住了士兵的肩膀,张角的脸上尽显紧张和不安。
等士兵把广宗城的情况全都说清楚以后,张角不住地连连后退,脸上神情一片呆滞,嘴里只是不断地低声自语着。
“快,快去请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过来。”颓然地靠坐在矮几之上,张角的声音充满了虚弱。
“大哥,你,你怎么了?”一进大帐,张梁和张宝看见张角那心力交瘁的模样,当即就是一惊,等到二人上前扶住张角坐下,感受着张角颤动的手臂和虚弱的脚步,二人心中更是凝重,都不知道张角到底是为何突然之间老去,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广宗……汉军正在围攻广宗。”有气无力地把消息告诉了两个弟弟,张角便合上了眼睛,此刻的他已是无力再去注意两人脸上的神情了。
…………
“梆梆梆“
一阵急促的响声比往日更早地从阵后传来,听到这阵声响,黄巾军马上停止了攻击,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为何今日黄巾军会如此轻易地退回去?”抬头看了看天色,卢植的脸上满是怀疑和戒备。
“宗员,传令下去,全军不可松懈,谨防有诈。”
“诺!”
…………
“元皓,你看这黄巾军……”对黄巾军过早的撤退感到奇怪的不止卢植一人,在邺县的城墙上,冀州刺史王芬便也是皱眉看着撤退的黄巾军,心里带着点不安地向一旁的中年文士问道。
可田丰没有回答回答王芬,他只是虚眯着双眼,紧紧地盯着黄巾军的一举一动,在默默地思考着。
田丰的举动很无礼,可是王芬却不以为意,或者说他已经是习惯了田丰的无礼,轻轻挥手,让四周的手下散开警戒在周围,隔绝了旁人的打扰,王芬便站在了田丰的身旁,静静地等待着田丰的回答。
半响之后,结束了思考的田丰不等王芬的再次相询,便是一个转身,以无比严肃的语气对着王芬说道:“大人,请立即下令让士兵出击。”
田丰的话一出口,王芬立即就是吓了一跳。
出城?开什么玩笑,城外张角手上还有十几万黄巾军在,而他王芬即使加上卢植所部也就只有四万多不到五万兵马,以少打多,这田丰莫不是疯了不成?
“大人,请速下令。”
不理王芬眼中射出的惊讶,田丰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王芬尽早下令出兵。
“大人,请速下令。”
再三的催促,在田丰不容辩说的强势之下,王芬终于下令出兵,只是与田丰所想不同,王芬只是命令部下带领着五千人马出城而去。
皱了皱眉头,田丰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这王芬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并不是他田元皓所要寻找的明君。
…………
“大人,请问你在干什么?”
“嗯咳咳,没什么、没什么。”贾诩突然出现,聂雪赶忙抽回了自己的玉手,一脸的红晕躲到了叶成的身后,而叶成则是干咳几声,掩盖住了被人撞破好事的尴尬。
“文和,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有事吗?”
瞄了两人一眼,贾诩很快又恢复了低眉顺目的样子,用着必恭必敬的语气对叶成报告道:“大人,前方斥候传来消息,言是界桥方面的黄巾军已经知晓广宗情况,正在日夜兼程地往广宗赶来。”
“来得好,我在这树林里都快待得发霉了。”一听贾诩所言,叶成当即就是两眼放光,心里头一阵跃跃欲试,不过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仿佛说错了什么,马上转过了身子,重又握住聂雪的一双柔嫩小手,在聂雪的耳边轻轻地诉说着甜言蜜语。
看着两人如今旁若无人的幸福模样,就连心志坚强如贾诩,此刻竟也感到了一丝无力,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走出大帐,命人给带着几十人依然留在广宗城外的廖化传话,让他早做准备。
第二天中午,五鹿终于带着部下赶回了广宗,刚一到地方,他就看到广宗被三座营寨城包围住,而城中的黄巾军则是手里拿着武器,紧紧地盯视着军营,脸上全是疲惫和紧张。
其实这几天里除了一开始被汉军烧毁了城外的二十八处粮仓,广宗并没有受到汉军的攻击,一开始刘石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等他看到每日一早都会有一队汉军走出营寨到森林里去,然后傍晚时就会把一堆堆木头扛会营寨里,在那个时候,刘石就知道汉军这是在制造攻城器械,为攻打广宗做着准备。
一想到这里,刘石的脸色当即又难看了几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每天一早出城的汉军,在回营的时候总会少了那么一些人,只是由于营寨距离广宗较远,而汉军回营的时候又带着大堆的木材,所以刘石才没有发现;而到了晚上,借助夜色的掩护,又会有人从营寨里离开,就这样,汉军士兵日夜不停地寻机悄悄离开去和主帅叶成会合,直到昨天晚上为之,广宗城外的三个营寨,就只剩下了廖化带着几十个汉军留下了,而他们的留下,则是因为营寨里还有留着一份厚礼,准备送给黄巾军。
五鹿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广宗现在被汉军围困,情况紧急,而他带着部下急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如今终于是回到了广宗,看着城外的三座营寨,已经疲惫得无力思考的五鹿大手一挥,一马当先地便冲入了营寨当中。
看着这些贸然冲入营寨的黄巾军,廖化和他身后的汉军士兵都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意外感觉,因为按贾诩原先的设计,他们留下来只不过是准备在他们的疑兵之计曝光被黄巾军发现以后,等到他们派人入营查看,他们就放火箭,点燃营寨,给城里的黄巾军一个下马威,如果能因此引得对方愤而出城那就更好了,因为叶成已经带人在前方埋伏好了,只等黄巾军一腔热血地冲过去,叶成便会亲自带着部下给黄巾军狠狠的一击。
可是如今,不管后头因为跟不上急行军而掉队的黄巾军,就是跟随着五鹿冲入营寨里的就起码有六七千人,如果在这时候一把火把他们给绕进去,那……
“廖校尉,怎么办?”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地来到廖化身边,问话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是颤抖不已。
“放箭,放箭,快放箭!”
廖化的声音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就是嘶喊着下令了,就连廖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给撞得晕晕乎乎的。
一听廖化下令,数十名汉军士兵马上点燃了箭头,然后一口深呼吸,强压下了胸中莫名而来的躁动,勉强瞄准了前方的营寨,随后手指一松。
“嗡”“嗡”“嗡”
一阵弓弦响动,数十支火箭从天而降,一落到营寨之中,马上便引燃了被洒满火油的帐篷,然后点点火星又掉落到不含一丝水分的干草柴禾之上,大火随即连绵而起,整个大营瞬间便成为了熊熊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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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连绵,五鹿在一帮忠心的部下护卫之下是安然逃出,可是随他冲进营中的士兵却不是全都有他这般的运气。
一千多名黄巾军滞留在火场之内,眼看着大火逼近,慌乱地想要逃亡,可是入目的,全都是火红的烈焰,不辨东西,他们只能绝望地呼喊着,盲目地横冲直撞,有的幸运地冲出了火海,但是身上却已经被烧得破烂,焦黑溃烂的皮肉上粘着破碎的衣衫,上面全是被烤干的血迹,他们呻吟着、挣扎着苟延残喘,可是谁都明白,这些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非人力所能挽救。
在火场之内,更多的黄巾军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浓烟使他们窒息,火焰蔓延到了他们的身上,衣服化为灰烬,皮肉被烧开,体内的油脂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续不断,他们的尸体从白里透红变得金黄,然后又变得焦黑,空气中原本弥漫的肉香味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恶臭,中人欲呕。
就在五鹿目眦欲裂地看着火场里倒下的士兵时,剩下的两座营寨突然也升起了冲天的大火,即使隔着城墙,也能让五鹿看个透彻。
在一旁生生的看着战友被活活烧死,耳朵里仿佛还萦绕着他们临死前有如鬼哭的哀鸣,黄巾军的心头充斥着愤怒与战栗,为汉军手段的狠毒而愤怒,为战友的惨死而战栗,愤怒让他们想要立即为战友复仇,可是战栗却让得他们呆站在原地,连一丝动作都无法做出。
矛盾的他们突然看到自己被大火包围,一幕幕战友的惨死仿佛又出现在了身边,记忆里的火焰仿佛又在身边重现,身体里的力量仿佛已被抽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火来到身边,艳红的火光映入眼里,很漂亮,却让他们心底发凉,此刻的黄巾军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回头看了一眼广宗城外的滔天烈焰,一想到不知有多少黄巾军被烧死其中,廖化就不禁用力地呼了一口气,把堵在胸中的火热全都释放到了空中。
趁着大火还在燃烧,廖化带着部下迅速远遁,隔天有重新归到了叶成的指挥之下,而叶成一见到廖化归队,当即就是一声令下,大军马上拔营火速杀向东武城。
…………
日落黄昏,颀长的旗杆在城墙上脱下同样颀长的黑影,站在城头,缘城出身地看着城外,任凭凉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心中的迷茫正在演变成不安。
六天前,在潘凤的唆使之下,缘城在写信通知五鹿出兵界桥之后,带兵攻打东武城,而东武城确实是空虚,不但是防御空虚,缘城攻陷并进驻东武城至今,粮仓里的粮食,府库里的军需器械和金银,还有城中的老百姓,缘城是一样都没有见到。
可就在缘城攻陷东武城的第二天,原来斥候报告说已经北上去到广川的一万汉军却是突然间兵临城下。
一开始,缘城还试着派兵冲击了几次汉军的营寨,但是那用木头建造的营寨却坚固得可以和石头筑就的城墙相媲美,任是黄巾军如何攻击,就是巍然不动,反倒是黄巾一方为此折了上千人马。
眼看要攻陷汉军的营寨难度不小,缘城也就绝了心思,一心一意地打算着死守东武城,把这一万汉军拖在这里,好让五鹿能顺利打过界桥,攻落清河。
只不过一等到缘城做好了死守的准备的时候,他却又意外的发现汉军连日来根本就没有哪怕发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而是分出两营,一营占据了东武城西面渡头,一营正面东武城南门,成犄角之势,封锁住了缘城的退路。
汉军的不作为一直持续,直到今天,缘城才终于发现,原来不是自己把汉军牵制在了这里,而是汉军把自己堵死在了东武城。
“汉军有意把我困在东武城是一个圈套,可这个圈套到底有什么目的?要困死我吗?”转头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城里,缘城摇了摇头,“虽然军中粮草不多,可是只要五鹿能打通界桥一线,那粮草根本就不是问题,甚至于五鹿如果得到消息调头北上,和我一起两面夹击,这汉军……”
正想着,缘城突然间就听到一阵吵闹声若有若无地传来,抬起头随意地扫视一圈,他很容易地就发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城外的汉军大营。
缘城看着城外的汉军大营,,眉头皱紧,心中正疑惑着不知汉军发出如此动静到底是为那般,突然就见从营寨当中汉军士兵鱼贯而出,迅速地集结成阵,然后快步便向南面跑去,丝毫不管营寨里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晚饭,样子显得甚是慌乱焦急。
原本见得汉军结阵,缘城以为对方终于忍耐不住想要发起进攻,正想着命令部下准备战斗,却不料阵势一成,汉军居然是不进反退,立马就向后方退去,这一预料之外的变故使得缘城一时反应不及,愣愣地站在城墙之上,就这么望着汉军退去而毫无动作。
“小帅!小帅!”
愣神间,缘城一声高声的呼喊,转头一看,就看到潘凤那巨大的身躯爬上了城墙,向他走来。
“小帅,如今汉军突然退去,不但连晚饭都顾不及吃,就是连营寨也来不及收拾,他们这么匆忙,怕是后方出现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马上往回赶。”
一边说着,潘凤脸上一边流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看得缘城脸上也是渐渐地露出了喜色。
“对!没错,一定是五鹿攻破了界桥,带兵杀入了清河,甚至很有可能威胁到了刘虞的老巢,所以汉军才会急急忙忙地往回跑,一定是这样没错。”
越说,缘城就越有信心,脸上的喜色就越是浓重。
“小帅,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下令出兵吧。趁汉军现在只想着逃跑,我们马上杀出去,把汉军杀个屁滚尿流。”
“好!马上传令下去,所有人拿上兵器,随我出城追击汉军!”
“是!”
听信了潘凤的怂恿,缘城和一众部下全都是一脸兴奋地杀出了城外,向着汉军追去。
一路追击,缘城很快就追上了刘虞所部,看着前方汉军在自己的追击下惊慌失措地乱跑乱叫,缘城心里那个爽啊,无端端地被汉军围堵在城里,还平白无故地烦恼了这么多天,如今看得汉军被自己撵得上蹿下跳的,缘城就觉得心里的一口恶气瞬间荡然无存。
兴奋之下,缘城更是快马加鞭,一个劲地催动胯下坐骑,带领着大军疯狂地追逐着敌人,直到进入了一片密林当中。
可是他开心得有点太早了,就在缘城梦想着歼灭了这支汉军,攻陷清河,为大贤良师立下大功得到丰厚赏赐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刹那间便把他的白日美梦击得粉碎。
“啊!”
“哇!”
惨叫声响起,中路部队一阵人仰马翻,黄巾军原本散乱的阵型在箭雨的打击之下,瞬间陷入了混乱当中。
“杀!”
“大汉威武!”
一声暴喝,在两旁的树林当中,一骑快马当先飙出,马上一员年轻的将领一身黑衣黑甲,手握黒木长枪,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股狰狞而沸腾的杀意,策马突入,黑枪狂舞,瞬间便在混乱的黄巾阵势之中造成了腥风血雨。
叶成身后,两旁树林里,曹性、俞涉、廖化、聂雪,还有叶成的那两千部下,紧随着叶成脚步,彷如修罗恶鬼一般嘶吼着,手中的兵器全都带着一股凶戾,肆意地在黄巾阵中屠戮着。
“汉军威武!”
“黄巾贼休走!”
“杀啊!”
在叶成的伏击之下,缺乏组织和纪律的黄巾军除了哭喊以外,就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叶成带人屠杀着自己的同伴,就在这个时候,让黄巾军雪上加霜的是,前头原本一直在逃跑的刘虞所部竟在这时候调过了头来,在一个胡人的带领之下,如狼似虎地向着他们杀来。
中计了!
在叶成出现的一刹那,缘城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可是即使他反应了过来,当他想要招集自己的部下稳住阵脚,进而围杀叶成的时候,他却悲哀地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散沙一般的黄巾军任凭缘城如何的呼喊命令都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丝毫没有一点军队的样子。
一马鞭抽翻了一个从身旁跑过的黄巾军,缘城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可是还不等他怒骂出口,身后便又传来了阵阵的喊杀声。
等到缘城转过头去,看着那一队队的汉军凶狠杀来,缘城绝望了,他放弃了挣扎,只是颓然地坐在马背上,双眼了无生趣地看着四周的杀戮屠场,突然间,他感到脖子一凉,然后他便浮现自己竟是飞了起来,在天空中俯视着地上的一切,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慌乱奔跑的黄巾军,杀红了眼的汉军,在战场上纵横来去的年轻汉将,一个个勇猛无敌的敌军将领,持刀傲然而立的魁梧大汉,还有……一个无头的身躯。
“扑通”
缘城的头掉到了地上,潘凤走上前去,把人头捡了起来,一甩手中钢刀,一举手中人头,在四周黄巾军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呐喊:
“黄巾贼首缘城已死!降者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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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为了接应潘凤,叶成和潘凤之间距离并不远,他当然也听到了潘凤的呼喊,只是潘凤的话音一出口,叶成就猛然感到了周遭的气氛突然一变,变得让他感到自己彷如置身在浓稠的粘液当中,让他举手投足间都感到了一阵晦涩。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刹那,叶成就已经找到了源头,是黄巾军,包围在身侧的黄巾军,他们的眼神变了,不管远处他们的同伴是否仍然在慌乱地奔跑,也不管是否还有同伴保有着一丝战意,在他们的脸上,眼中,叶成如今看到的只有对于那个手举他们头领人头的魁梧大汉的浓浓的仇视。
这情况很不妙,潘凤如今孤身一人独立在黄巾军的包围之中,虽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在黄巾军大乱的时候趁机取下了缘城的人头,但是却意外地因为一句话而激起了黄巾军同仇敌忾的心理。
就算潘凤曾经做过黄巾军,可是他当初只是为了要报答左髭丈八的救命之恩而已,对黄巾军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再加上他实在是不太看得惯黄巾军的所作所为,所以在左髭丈八手下时,他一直都和黄巾军保持着距离,因此他并不清楚黄巾军的心思,不知道张角在他们心中有着何种的地位,而他的那一句“降者不杀”,在周遭的黄巾军听来,对他们又是何种的侮辱。
“隔开他们!潘凤,赶快离开那里!”
宗教信仰最是容易令人疯狂,叶成来自后世,当然知道那些宗教史上的黑暗,他也知道因狂热的信仰而失去理智的人有多么可怕,所以他感到事情不妙时,当即就是一声大喊,只可惜,还是晚了一点。
“为了大贤良师!杀啊!”
“为了大贤良师!杀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知是哪个黄巾军首先发出的一声呐喊,随即四周的黄巾军便紧跟着仰天长啸,声浪汇聚在一起,竟是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震人耳鼓,让人侧目,而在这一声声呼嚎之下,黄巾军更是奋不顾身地涌向潘凤,手中兵器全都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然攻向潘凤。
潘凤一见黄巾军的凶狠模样,心里也是一惊,所幸他生死场面经历得多了,面对绝境也是虽惊不乱,只见他左手一甩,把缘城的人头狠狠地砸到了冲得最快的一个黄巾军的面门上,把对方砸得是头昏脑胀,一时间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一见机会出现,潘凤哪还会放过,当即一步踏前,右手高高举起,力贯刀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劈下。
“喀拉”
刀锋过处,尚在晕头转向的黄巾军便被潘凤一刀削成了两半,肠脏骨屑随刀锋飞迸,鲜血破体而出,浇淋在潘凤身上,让潘凤是平白添上了几分狰狞。
一刀砍死了敌人,可潘凤却并不好过,因为手中的那把朴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短太轻了,刚刚情急之下潘凤全力一刀,砍死了敌人,却也几乎让自己的胳膊被带得脱臼,虽是最后硬生生地收回了几分力道,没让胳膊真的脱臼,可是一时半会这胳膊也是酸痛不已,难以用得上劲力。
右臂情况不妙,生死关头,潘凤也不犹豫,马上刀交左手,同时返身就是一撩,“砰”的一下,格开了身后偷袭的一刀,这次潘凤学乖了,出手间留了几分力气,那样就不至于让左手也像右手一般因为用力过猛而酸麻难当。
可是让潘凤这样的鲁男子,拿着一把“轻飘飘”的朴刀,每次出手时还要硬生生地收回两分力气,这实在是让潘凤很不适应,所以他现在的一招一式转接之间都显得非常生硬,从一个动作转向另一个动作的时候,期间的停顿时间也非常的明显,在如今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这些小破绽可是让潘凤吃足了苦头。
“妈的!找死!”
刚刚才把一个黄巾军一刀两断,却不料在收刀回身的一刹那,一个黄巾军趁着潘凤身形姿势还在调节当中,快速从后逼近,一刀落下,在潘凤的大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疼痛传来,潘凤被激起凶气,也不顾身子的摇晃,一声暴喝,接着就是鼓尽全力一刀砍下,当场把那个击伤他的黄巾军剁开两半,可是也因为他这全力一刀,潘凤身子被刀锋一带,整个人平衡顿失,向左一跌。
一咬牙关,潘凤勉力提起受伤的左脚,侧踏一步,勉强止住了跌势,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身子却僵硬地顿在了那里,空门大露。
一众黄巾军见状,当然不会客气,一股脑地就朝着潘凤汹涌杀去。
面对黄巾军的狂猛围攻,潘凤咬紧牙关,奋力抬起刀来,只是来得及挡开前方砍向自己头颅的一刀,却不防背后被一把长枪刺中,整个右肩被长枪穿透,潘凤肩头的大片衣衫马上被飙射的鲜血染红。
强烈的剧痛让潘凤忍不住一声大叫,同时身子一软,“扑通”一下便跪倒在了地上,而他这么一跪,扯动了还插在他体内的枪头,一刮骨肉,给潘凤带来了一次更加难以忍受的剧痛,直痛得潘凤是脸色发白,满头的冷汗涔涔而落。
黄巾军抽回长枪,就要给潘凤再补上致命的一枪,眼看着长枪就要刺入潘凤后心,一阵激越的战马嘶鸣陡然传来,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仗着胯下木炭神骏,叶成跃马飞过了层层叠叠的黄巾军,落到了潘凤的身旁,还不等落地,叶成便一声暴喝,手中黑木长枪如万钧雷霆,挟无俦威力轰然而落,黄巾军刚刚抬起头来,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整个脑袋便被叶成一枪抽得是颅骨爆碎,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杀!”
赤红着双眼,又是一声暴喝传出,叶成身上的气势陡然再猛三分,一拉马缰,长枪如电刺出,划过潘凤身侧,一枪便穿透了潘凤身前黄巾军的身体,夺了他的性命,然后叶成头也不回,右手一松,左手一探,瞬间紧握枪身上部,猛然催力枪杆原路向后一砸,“喀喇”一声,身后一名黄巾军便被叶成的枪尾撞得胸前肋骨断裂,惨叫一声,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这两个黄巾军一倒下,仿佛是彻底地激起了叶成的凶性,只见叶成一咬牙关,喉中如猛兽般的低吼阵阵不断,一夹胯下马腹,当即人马合一,化成一道黑色的雷霆,冲入四周的黄巾军当中,一枪扫落,原本应该是柔韧的黒木枪身却突然变得有如精钢所炼,坚硬无比,凡是被扫到的黄巾军无不觉得五内剧痛,惨叫着向后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直喷。
可是叶成还不满足,身前刚刚一空,他便上身一转,双手紧握枪身,从上往下,力贯枪锋,切裂了右侧黄巾军的面门,看着那从伤口处喷出的鲜血,黄巾军至死都无比痛苦的表情,叶成仿佛心里得到了满足,嘴角挂上了一抹癫狂的笑意,在潘凤胆颤心惊的注视下策马杀入了人群当中。
而在叶成搅局的这个当口,曹性等人终于也是杀开了一条血路,来到了潘凤的身旁,护卫着身手重伤的潘凤,曹性几人按照叶成先前的指示,和胡车儿带领的大军一道,兵分几路不断地分割着黄巾军,慢慢地蚕食着这些被分割开来的黄巾军,直到黄巾军全军覆没为止。
…………
在邺县之外,张宝和张梁一心只想尽早回援广宗,也不顾面前的敌人,只是简单收拾一番之后,随意地留下了两万大军殿后,便急急地领着二十万兵马撤离了战场。
可是不料,田丰竟是在黄巾军的行动上看破了两人的无心恋战,于是忙让王芬带兵追击,只是王芬胆小,只是敷衍一般派出了五千兵马出城而已。
就在田丰为王芬的悠游寡断而失望之时,却不想卢植倒是魄力十足,他一看邺县出兵,就猜到必定是田丰看出了什么端倪,并由此判定如今正是追击黄巾军的大好时机,于是他不作保留,马上尽起营中兵马,后发先至,赶上了心头邺县的五千兵马,一头冲入了殿后的黄巾军之中。
虽然黄巾军奋力抵抗,一心要保大贤良师无恙,但是人数不占优势,装备训练又远逊对手,再加上大军撤退这样的大事张角却一直没有露面,全是由张宝张梁下的命令,心中不免猜疑大贤良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导致士气受挫,两相对比下来,殿后的黄巾军样样处在汉军下风,结果一交手,汉军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未曾受到阻碍,轻易地便凿透了黄巾殿军的阵势,咬上了黄巾军的大部队。
可是到了这里,黄巾军的人数优势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在黄巾军的后队里,任凭卢植所部如何冲杀,面前都是满满的黄巾军,根本一眼看不到头,这些黄巾军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在各自指挥官的指挥之下,各小队慢慢地集结到一起,对卢植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可恨王芬胆小怕事,一开始竟是派出了老弱残兵,即使他们看着卢植陷入险境,心里着急着要去救人,可是这些老弱残兵不止战斗力弱,就是连行军速度也比别人慢了一筹,等到卢植所部被在黄巾军的围杀之下伤亡开始急速增加,他们的路才刚刚走了一半。
卢植如今的情势已经是千钧一发了,可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凭空又出现了一支部队,铮亮的刀枪,整齐的军容,推进间阵容有条不紊,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强军。
为首一员小将,白盔白甲白衣袍,胯下白马神骏,手中银枪锋利,脸如冠玉,目如朗星,一身英气勃发,身后一面赵字军旗随风飘扬。
常山赵子龙,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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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很强,卢植听说过,可是虽然心里对赵云的武艺有所估算,当如今他亲眼所见赵云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来去无人可挡的时候,卢植还是不断地擦着眼睛,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和叶成的冲杀会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不同,赵云在战场上的表现或许可以用平淡来形容,一枪洞穿敌人咽喉,一枪穿透敌人心脏,一枪刺穿敌人眉心,面对敌人,赵云从来只出一枪,一枪刺出,没有残肢碎肉,没有鲜血迸飞,也没有人头内脏从天洒落,在赵云的枪锋之下,有的只是一具具倒下的尸体,看似简单的一枪刺出,却是无人能阻。
赵云参战至今,他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他所到之处黄巾军的阵势就会被撕裂,他所经之处无数的黄巾军变成了尸体。
“通知大人左方三十步外有黄巾军正在集结。”
在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小山岗上,在典韦的护卫之下,戏志才背负双手而立,睿智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战场上黄巾军的一举一动,话语声落,身旁士兵摇旗为号,赵云所部立即一个转向,把正在试图集结阵势的数百黄巾军重又冲击成了一盘散沙。
“发个旗号给卢中郎,让卢中郎马上向右转向,从大人杀出的缺口处突围。”
“前方百步外有数千黄巾军结阵冲来,通知大人向右转向躲开。”
“通知大人左前方五十步外黄巾军阵势薄弱。”
“正前方有黄巾军在试图重整阵势,通知大人先下手为强。”
……
一条条命令下达,在戏志才的指挥之下,赵云专挑黄巾军阵势的薄弱处攻击,渐渐地把黄巾军的阵势杀得是越来越松散。
“典壮士,麻烦你下去接应卢中郎。”
刚刚一见远处友军的旗号,卢植毫不犹豫,马上就指挥着部下转向,向着刚才赵云一路冲杀开来的缺口突围杀去,眼见卢植快要杀出重围,好几个黄巾将领双眼一红,大叫一声,带着部下忽然从斜刺里杀出,狠狠地撞入了卢植的部队当中,惨烈的厮杀再度展开,他们是绝对不会任由卢植这个杀了他们这么多同伴的敌军将领安然离开的。
四面八方的黄巾军一见卢植被同伴挡下,心知机不可失,马上呐喊着汹涌杀来,看着这如被蜜糖吸引的蚂蚁一般涌来的黄巾军,卢植心中气苦,眼看就要杀出重围了,却偏偏在这当口被人拦了下来,而就是这么一拦,四周原本快被他突破的包围圈又马上变得厚实起来,就连那个被赵云杀开的缺口也慢慢地被涌来的黄巾军给堵上了。
卢植眼看着就又要陷入黄巾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却在这时候,一声暴喝传来。
“碍事!滚开!”
典韦疾步如飞,手中沉重的双戟一挥一绞,挡在他前面的五个黄巾军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被扫得倒飞不止,一口污血喷洒而出,沾染在典韦身上,瞬间让典韦化身为了地狱的恶鬼。
刚刚解决了几个挡路的黄巾军,典韦好毫不停留,一双铁戟上下翻飞,带起一股刮肤生痛的狂风,把卷入其中的黄巾军绞得粉碎。
右手大戟一记横扫,两个试图阻拦的黄巾军在巨大的破坏力之下马上兵器折断,头颅破碎,黄白的脑浆溅出,洒满了一地。
“嗡”
突然一声破风声响,一支利箭划过典韦肩膀,“噗嗤”一声,便把一名意图从后偷袭典韦的黄巾军钉死在了地上。
典韦抬头一望,就见卢植一扔手中大弓,迅速一举手中汉剑,挡住了一旁黄巾军的一刀,然后一名亲卫见势马上冲前一步,一挥手中朴刀,斩落了这名敢于攻击自家主将的黄巾军的头颅。
“嘿,这卢中郎果然不是那些只会读书的臭书生,有点本事。”
心里暗赞了一声,典韦手里的大戟也不含糊,左手看似随意的一挥,不但挡下了一名黄巾军的攻击,同时铁戟上蕴含着的巨大力量更是震得那黄巾军握刀的右手手掌骨折,一声痛呼,手中钢刀掉落地上,那黄巾军也因为剧痛而身子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不等黄巾军被身后的同伴踩在脚下,典韦便一个箭步踏上前去,右手用力一砸,黄巾军当场便被铁戟砸得背门稀烂,脊骨破碎,内脏横飞,死得不能再死了。
跟随而来的五百汉军将士见典韦神勇,士气大振,一个个脸上都带兴奋逐渐变得扭曲狰狞,喉中的嘶喊也变得越来越雄厚疯狂,每一刀的砍落,都像是猛虎扑食势不可挡,每一枪的刺出,都如同毒蟒噬人,狠辣而凶险,势不可阻,面对这仅仅五百的汉军,上万黄巾军居然是被打得节节后退,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这群汉军凶猛得有如妖魔。
“妈的!挡住他!快点派人去挡住那个男人!”
一名黄巾将领眼看在典韦带领之下汉军凶猛得如虎入羊群,马上便命令手下上前截杀典韦,只是在典韦那恐怖的武艺之下,许多黄巾军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典韦一戟击毙,眼看着自己部下死伤无数,可典韦却连跟汗毛都没有掉,这名黄巾将领逐渐变得越来越竭斯底里。
“**的!快……”
黄巾将领还在竭斯底里的呼喝着部下上前,却不料突然间一个黑影笼罩在了他的头上,他抬起头来,典韦那狰狞的脸庞便出现在了眼前,然而黄巾将领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恐惧的表情,典韦便已经一戟砸下,把黄巾将领整个砸成了一摊难肉。
“快,随我冲出去!”
卢植虽是带领着部下在阵中冲杀,可是他却也一直在留意着四周的战况,和赵云相比起来,卢植多年的戎马生涯之中,他在战场上的作用更多的是作为一名指挥官统领全局,如今眼见敌人指挥官毙命,那一处混乱的阵势成为了一个瞬间即逝的破绽,经验丰富的卢植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在马上一声高呼,便带头冲向了典韦的所在。
“通知大人,卢中郎已和典壮士会合,人让大人在凿穿敌阵后向右迂回撤退。”
旗号一摇,赵云眼神一撇,当即一打马缰,策骑着胯下战马,一提手中银枪,直直地向前杀去。
“众将士,随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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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植终于脱出了重围,而黄巾大军也不敢再追了,因为后方赵云和他的三千兵马一直在虎视眈眈,而前方,为救卢植,王芬的两万大军虽是姗姗来迟,却也已经列好了阵势。
前狼后虎,那几位被迫留下殿后的黄巾将领很明智地选择了罢手后撤。
最终,黄巾军在付出了三万三千七百八十八条人命以后,阻挡住了汉军追击的步伐,而张角、张梁、张宝这黄巾三巨头则因为部下的拼死阻拦,得以安然地带着二十余万兵马回归到了根据地,巨鹿郡广宗城。
“卢中郎,芬救援来迟,请卢中郎恕罪。”
“王刺史言重,若无王刺史大军接应,只怕植如今已经成为了反贼的阶下囚了,所以此事植理应向王刺史表示谢意才是。”
“不敢,不敢。”
王芬是真的不敢生受卢植的谢意,毕竟要不是一开始他怕死,没有听取田丰的建议,只派出了五千老弱残兵,卢植也不会在追击的过程中陷入黄巾军的包围之中了,虽然最后因为害怕卢植有什么三长两短,朝中和卢植交好的各位大佬会用他怯战不前,置友军于险地的借口报复他,所以急急忙忙地调集了城中的所有兵力两万余人,紧急出城救援,不过就算如此,若不是赵云横空出世,分散了黄巾军的注意力,为卢植和王芬争得了时间,怕卢植还真的会是成为黄巾军的阶下囚了。
说到这里,王芬似乎才想起了有赵云这一号人物在,毕竟人家是帮了自己一个忙,自己可不能失了风度,于是王芬转过了身子,对着赵云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又表面功夫做足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然后就扔下赵云,继续去和卢植谈话去了。
老实说,赵云年纪轻轻的,其养气功夫真不是盖的,就是一些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相比也不遑多让,他和戏志才都是寒门出身,像王芬这样自恃身份而对他们冷眼相看的,他们早就习惯了,相比起来,王芬还懂得做做表面功夫已是好的了,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典韦在江湖上率性惯了,脸上隐现着不悦。
从始至终面对着王芬看似热情实则冷淡的对待,赵云的脸上都是挂着谦和温逊的微笑,彷如一个邻家男孩,阳光而无害。
赵云的表现不但让戏志才心中对他的评价更高了些许,也吸引了一旁田丰的注意。
“在下田丰,见过赵校尉。”
打完招呼,田丰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赵云,面容俊朗,气质温和,和一旁的典韦形象是截然相反,即使换了衣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典韦一身的血腥气依然是扑面而来,而赵云要是换上一身儒服,十足就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翩翩佳公子,丝毫不像是一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领。
“赵云见过田先生。”笑着拱手向田丰回礼,两人走到一旁坐下,戏志才和典韦则侍立在赵云身后。
两人就坐后,田丰也不急着讨论战事,只是和赵云在那闲话家常,而赵云也是无所谓,既然田丰要聊,那就聊吧,一直保持着微笑,和田丰的闲聊当中赵云一直表现得很是得体,既不年少轻狂,也不恃才傲物,更没有居功自傲,只是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原本只是抱着一丝好奇想要见识一下赵云这个突然参战却又立下大功的年轻人,可是随着谈话的进行,田丰心里对赵云的评价是越来越高,他不是没有见过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但是能在展现出自己的才华以后还能表现得如此低调和内敛的却是第一次看到,有才华,却又不会锋芒毕露,田丰觉得赵云将来必非池中物。
突然间,田丰觉得心中有一股冲动涌了出来,让他忽然改变了话题,向赵云问道:“赵校尉,不知你对如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对于田丰突如其来的提问,赵云先是愣了愣,随后细思了片刻,方才一脸凝重地答道:“乱。”
“乱在哪里?”
“无处不乱,朝堂奸佞当道,其余百官空言救国,却止于高谈阔论,实际上他们是只顾争权,却放任地方各自为政,不知有多少地方官吏平日里藐视国法,收刮百姓,弄得民间怨声载道,而此正是予以和太平道一般心怀不轨之徒起事之借口。”
“赵校尉所言甚是,百姓所求不过寒有衣,饥得食,若非地方上收刮太过,让百姓活不下去,他们又如何会听信张角此等妖言惑众之辈的蛊惑,聚众谋反?”
“朝中虽有忠臣知晓此等状况,却无奈势单力薄,扳不倒奸佞,若是依附于百官中权势深重者,却又怕造就一个权臣,导致他日皇权旁落。”
“依赵校尉说来,莫非我大汉就只能如此毁在奸佞手中?”问这话的时候,田丰望向赵云的眼神不知为何竟是隐隐地带着一丝期待。
“那倒未必,想我大汉能人何其之多,只恨奸佞把持朝政,让这些贤能之士失却了进身之路,若是有一忠臣能独掌地方大权,广纳天下贤士,逐步把这些贤士培养成我大汉栋梁,让他们进入朝堂之上,又或是掌控地方,时日一久,奸佞自是无处容身。”
“如此一来,难道赵校尉就不怕造就一位权臣吗?”
“若真的是忠君爱国之士,自是不必多虑。”
“那大人可是忠臣?”端正了身子,田丰的脸上突然变得无比的严肃。
“云受陛下赏识提拔之恩,自是忠于朝廷和陛下。”
赵云毕竟年轻,缺乏经验,虽是聪慧却也少了点心机,面对田丰的问话,不假思索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回答才会让得田丰觉得眼前一亮。
“元皓,赵校尉。”打断了两人的讲话,卢植长辈般威严而慈祥的声音传了过来。
卢植:“今天张角突然退却,你二人有何看法?”
田丰:“回卢中郎,之前羽林中郎将叶成便已通告我等,言其将会从后牵制张角动向,而先前张角确有多次兵马调动,如今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张角又贸然退兵,依丰所见,应该是叶中郎在其后方做了些什么,让得张角不得不放弃大好形势退兵。”
卢植:“那依元皓之见,黄巾军后方是出了什么问题?”
“必是截了张角大军的归道。”田丰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赵云便已是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
“赵校尉为何如此肯定?”就在这时候,王芬那不冷不热的问话声响起。
“我师兄用兵最是诡谲,常如天马行空,每每总是能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对方重重的一击,而如今能让黄巾军不惜放弃优势也要马上退兵,除了其后粮道被劫,云想不出别的可能。”
“赵校尉所言,丰也赞同。黄巾军不事生产,军中所用粮草大多是靠劫掠而来,可是这么来虽然是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军所需粮草,但是要在冀州广阔的地界上劫掠到足够的粮草,张角的大军必然要被分散开来,只要叶中郎看准时机,以轻骑突入冀州境内,不难把黄巾军的粮道搅得七零八落。”
“嗯,元皓所言有理。”眼见田丰发话,而卢植也赞同,王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卢中郎,如今黄巾军既是粮草不济而被迫撤退,其必然要回广宗重振旗鼓,此正是我军主动出击之时。”
“没错,黄巾军此番退兵退得莫名其妙,其士兵一定心中有所猜疑,这样一来士气必然会受到影响,如今确实是主动出击的大好时机。来人,传令下去,每日一早全军拔营,追击黄巾军。”
“卢中郎,那魏郡……”传令兵刚刚走出去,王芬却在一旁吞吞吐吐的引人注意。
卢植当然知道王芬是担心他们把大军带走了,那魏郡防御空虚,若是这时候受到攻击该如何是好,不过王芬的担心在卢植看来,却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王刺史不必多虑,赵校尉原是奉义真命令平定兖州的黄巾叛乱,如今赵校尉会到得冀州,就说明兖州的黄巾军应该是已经被击溃了,刺史大人自可不必担心被黄巾军从后偷袭。”说着卢植还望了赵云一眼,得到了赵云的点头承认,然后才接着说道:“如果王刺史还是担心的话,在下留守元城和繁阳等地的万余兵马也一并交给王刺史指挥如何?”
“卢中郎不必如此,既是卢中郎心中已有计较,这魏郡由芬一人独守便可,卢中郎只需留下数千兵马予芬,芬便可保魏郡无恙。”
一听卢植所说,王芬就知道卢植是铁了心要出兵了,既然如此,与其在这时候分薄兵力害得卢植功亏一篑,引起黄巾军反扑,还不如在这时候做个顺水人情,把手中兵力全都交给卢植,希望卢植能一战功成,灭了张角,这样既能保全魏郡乃至整个冀州,也能在事后搏一个忠勇之名。
虽是一场赌上了身家性命前途的赌博,可是他王芬赌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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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卢中郎有消息传来。”
贾诩手里捧着一捆竹简,一入大帐,就看见在大帐之中,叶成正赤裸着上身,由聂雪在为他巴扎新的绷带,和以往一样,每次叶成上战场,虽然杀敌无数,而且杀敌时的血腥场面更是能直指敌人心灵,压迫敌人的斗志,可是这一切都要是付出代价的,叶成身上大大小小不下数十条的伤疤就是代价。
接过竹简,叶成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脸上就露出了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你看过这竹简没有?”
“没有。”
“谁信。”看着贾诩仿佛面瘫一般的面无表情,叶成心里咕哝着,嘴上却是说道:“卢中郎在信上说张角已经从魏郡退兵了。从时间上来推算,应该是我们奇袭广宗的消息传到了张角那里,张角担心老巢有失,所以硬是不顾大好优势在手而撤兵。”
“这么说来,卢中郎信上莫非是命令大人与其合兵一处,然后攻打广宗?”
玩味地瞄了贾诩一眼,叶成继续说道:“差不多,不过不是攻打,而是围困。”
“围困?”贾诩脸上生动地露出了一个疑惑不已的表情。
你再装,叶成看着贾诩那认真的表情,突然有一种想要上前给他一拳的冲动,不知为什么,他最近觉得贾诩的行事越来越有荀攸的流氓风范了,还是说只要是顶尖谋士都会这么一手?
“卢中郎在信上说张角军势依然庞大,强攻难以凑效,所以只要求我们领军封锁广宗东面,牵制住张角就可以了。”耐着性子,叶成还是把信上的内容说了出来。
“那大人打算如何去做?”
“只是围困而已,你想我做什么?”对于贾诩的问题,叶成不知为何,脸上显得很是惊讶,仿佛是觉得以他的智商,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一切仅凭大人吩咐。”说完,贾诩便行礼离开了大帐。
“这贾诩是干嘛呢?最近老是在那里明人说暗话,除了文书工作以外,每次和他商量问题,最后都会把问题扔回给我自己,而他自己却什么都不做,他到底想干嘛啊?小雪,下面疼,帮我揉一下。”一面思考着最近贾诩的奇怪举动,叶成一面把身子稍稍坐得离后了一点,并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脐下三寸,惹得聂雪娇羞之下一巴掌把他给拍得仰头就倒到了地上。
在感受着聂雪随后的心痛呵护的同时,叶成的心里想到了自作自受这四个字,不过他却又是一脸幸福地享受着这痛并快乐着的时光。
…………
“呵!”
一声低喝,赵云的手腕陡然用力一转,手中银枪仿佛一化为二,同时刺穿了两名黄巾军的咽喉。
勒住马缰,赵云环首四顾,这一次遭遇的黄巾军已是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过是在负隅顽抗,只需再有一两刻的时间,他们就会追随着同伴的脚步,落入地狱之中为他们生前的罪孽赎罪。
带着魏郡及麾下五万大军,卢植一路沿着黄巾军的脚步追击不休,而作为先锋部队的赵云,三日来,这已经是第五次和掉队的黄巾军交手了,因为张梁和张宝不要命地催促着手下向广宗急行军,没有受过严格而系统训练的黄巾军在这高强度的急行军下阵型被拉得老长,变得散乱;许多体力不支的黄巾军掉了队,只能无奈地跌坐路边,贪婪地呼吸着会让他们肺部感到灼痛的空气,然后在几乎无力反抗的情况下,被从后赶来的赵云所部轻松地斩杀殆尽。
“马上打扫战场,组织人手救援受了伤的兄弟,派出斥候密切留意四周情况,典韦,你带着两百人在四周警戒,注意防备黄巾军的反扑,传令兵,马上去中军报告卢中郎我部情况。”
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可赵云的眼睛却是紧紧地注视着远方。
那是广宗城的方向,一连追击了三天,由于要集结兵力,所以汉军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再加上在斥丘遭到了黄巾军断后部队的阻扰,卢植落后了张角整整两天的时间,可是卢植并没有急着加快部队的行军速度把时间追回来,而是保持着既定的步调,坚定地步步紧逼。
黄巾军逃不了,他们就在广宗等着汉军的到来,明天,明天卢植他们就能看到广宗城了,相信到时候黄巾军一定会给他们一个热情而盛大的欢迎仪式吧。
赵云是如此想的,卢植是如此深信不疑的,可是等到第二天他们来到广宗城外,却意外地看到广宗的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可是这些黄巾军只是紧守在城头之上,警惕而又略显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却是连一点攻击的模样都没有。
虽然卢植不知道为什么黄巾军会放过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出城攻击,但是既然黄巾军平白无故放过了这个兵法上能给予敌人有效打击的机会,卢植当然是欣然笑纳了黄巾军的这个失误,一边名赵云率部下小心警戒,一边派出人手伐木建营。
就在营寨快将建好之际,一骑轻骑突入而至。
“我是羽林中郎将叶大人麾下,奉命求见卢中郎。”从马上翻身落地,士兵快速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哨兵验证了士兵送上的印信无误后,把士兵带入了卢植的中军大帐之中。
“叶中郎派你过来是有何要事?”在主位之上,卢植审视着面前的士兵。
“回卢中郎,我家大人命我过来询问卢中郎详细的战略部署。”
“我们这里正要商量,不知叶中郎可有提议?”
“回卢中郎,我家大人让我告诉大人,他如今只是按照大人之前信中所言,把黄巾军困在了城中而已,其余的并无破敌良策。”
三番两次的对答,叶成都表明了为卢植马首是瞻的打算,之前卢植还担心这个在品级上和自己持平的年轻中郎将会不会年少气盛,胡乱行事,但是如今知道叶成如此地识大体,卢植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令出多门实乃兵家大忌。
“不知叶中郎是如何困敌于城中?”
突然间,田丰开口了,士兵打量了一下田丰,如何才回答道:“回这位大人,我家大人派出了三千人马,分三队日夜不停地围绕着广宗城开凿渠道,连通了清水河,在广宗城外开凿出了一条河沟,虽是水位不深,但是黄巾军多为北人,不谙水性,无法泅渡过河,只要我军据河而守,自然就可以把黄巾军堵在城中。”
“妙!”
听完士兵所言,卢植不禁兴奋地一拍身前案几,霍然站起身来。
“叶中郎此计甚妙,黄巾军虽占人数优势,我军与其正面对抗难有胜算,但是人多也就意味着其粮草消耗巨大,若是以叶大人之法把黄巾军困锁城中,绝其外援,等到其城中粮草消耗完毕,军心动摇,到时便是我等破城之时。叶中郎,你此计甚妙啊。”
卢植走到士兵面前,笑着对士兵举起了大拇指,士兵抬起头来,英俊的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看向卢植的眼神又如利剑般逼人,这个穿着士兵服饰的竟然真的是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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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中郎见笑,见笑。”虽是说着抱歉的话语,但是那脸上搞怪的表情却说明了此刻叶成心里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刚刚见叶中郎谈吐气度不凡,果真不愧为少年英才,只是不知为何叶中郎会穿着士卒的衣装呢?”
“哦,我的几件衣服刚好之前弄脏了,洗了还没干,于是就先借着部下的衣服穿一穿了。”
扯蛋!
当叶成脸不改色气不喘地说出了这个连三岁小孩都未必会说的谎话后,帐中的所有人心里不禁同时地就是这么一句吐槽。
“咳咳,不知叶中郎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叶成表现的不着调领教一次就够了,因此卢植很干脆地就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喂喂,卢中郎,你太不配合了吧?你现在不是应该吐槽一下我刚刚说的那个弱智的借口的吗?不然你让我接下来的说辞要怎么说出口啊?”可惜卢植不想再和叶成继续胡搅蛮缠,可叶成却觉得耍宝还不够,嘴角一歪,脸色不爽的就是一顿连珠炮发,激得卢植几乎就要不顾风度地一拳打上去。
“师兄!”
一旁的赵云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大喝,断然喝断了叶成的不着调。
“哟,子龙,好久不见,还有志才,好久不见。”叶成向着两人打招呼,却看见两人虽是勉强应了一声,可脸却撇到了一边,脸上一副我跟他不熟的样子。
“师兄,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为免叶成继续胡来,在叶成再开口说话之前,赵云便抢先问道。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来问问卢中郎有什么指示没有。”双手一拍一摊,叶成望着卢植的眼神十分真诚,真诚得让卢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咳咳。”片刻之后,卢植总算是适应了叶成从搞怪到认真的转变,干咳一声掩过了尴尬以后,卢植回过了神来,当即又恢复了他那当世大儒的气度和风范。
“叶中郎言过了,我等虽是一路追击黄巾军至此,只是碍于兵力上的差距,所以不无把握攻下敌城,倒是刚刚叶中郎话中所言,决清河之水围困黄巾军于城中,倒不失为一妙着。”
“我也只不过是按照卢中郎信上所说,尽力围困黄巾军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胜而不骄,居功不傲,叶中郎果真器量高雅。”正所谓见微知著,叶成几句得体的应答,倒是让得他在卢植心中的评价高了不少。
“卢中郎过奖了,要是卢中郎真觉得我那区区雕虫小技不错,那就送我几套衣服当作奖励吧。”
“师兄!”才不过说了两句,叶成便又仿佛本性毕露一般,开始变得不着调了起来,引得赵云又是红着脸一声大喝。
“怎么了?”望着赵云,叶成脸上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师兄,你好端端地怎么会没有衣服换?别再玩了。”
“怎么不可能?杀得人太多,血黏在衣服上洗不掉很正常啊。”
叶成一脸无辜的表情,话里的语气平淡得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不过叶成所说的确很平常,杀得人多了,血黏在衣服上是很难洗掉的,上过战场的士兵都有过这样的经验,一场战斗下来,即使是再不对称的一边倒的屠杀,从战场上下来,哪怕身上什么伤也没有,但是那身衣服,只要条件允许,士兵们却是说什么再也不会穿了,而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衣服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无论如何去洗也洗不干净。
没有人喜欢穿着一身血迹的衣服,即使是战场喋血,下一刻就可能身死的士兵也不例外,所以叶成会因为杀得人多了,没有衣服更换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可是帐中诸人大多是玲珑剔透之人,叶成这话出口,众人心中便已都明了了叶成话中深意,尤其是赵云和戏志才这两个认识叶成的人,此刻脸上都是一脸的凝重。
两人可都是见识过叶成在战阵上冲杀的模样,当然也清楚叶成那在战场之上彷如修罗地狱一般的杀戮场景到底对敌人有着什么样的威慑效果,当初在阳翟就有一个黄巾军头领因为见识了叶成的疯狂杀戮被吓破了胆,连部下都不要地拼命逃回了城里后闭门不出,而他的那些部下更是只要一见到叶成出阵,士气便会先低下两分。
叶成在战场上的杀戮就是如此的震撼人心,所以两人如今才会一脸的凝重,真要说起来,叶成身为一军之将,又怎么可能会连替换的衣服也没有呢?叶成如今只不过是在拿衣服说事,告诉卢植,他这几天来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血战。
血战的激烈当然让人在意,但是更让人在意的,是黄巾军的军心居然已经恢复到了可以不计生死地和叶成所部进行惨烈血战的地步。
众人之前一直追击黄巾军,就是因为算到了黄巾军因为老巢被围,催促撤退,军心会有所动摇,一支部队军心不稳,战斗力自然会下降几分,而卢植这边,因为黄巾军的撤退,虽然不是被他们亲手击退的,可却也是友军的功劳,而且当初这一战略部署还是出自卢植之手,所以其麾下士兵都有一种战胜了黄巾军的感觉,士气高昂,再加上装备和训练一直以来的优势,即使因为兵力差距无法一战歼灭黄巾军,但是给予敌人重创也是可以的,甚至如果在攻打黄巾军的过程当中把握好了一些机会,卢植还很有可能把这支天下黄巾军的核心部队彻底葬送在这里。
不过以上设想,全都是建基在黄巾军军心动摇的基础之上的,若是黄巾军的军心士气已经恢复了过来,那这一次征伐广宗,可算是前途未卜了。
…………
“大哥,你怎么样?”
广宗城内,张角刚刚巡视完城防,一回到太平道总坛的静室里,就忍不住双脚一软,整个人颓然地跌倒在地上,身后的张梁张宝见状一惊,马上快步上前扶起了面容憔悴的哥哥,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我……我没事。”
张梁和张宝拼命地拍着张角的胸口,为张角顺着气,过了好半天以后,张角才总算能够艰难的开口说话。
“二弟,今天…….卢植的大军刚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兵?”气息还没喘顺,张角就开始责问自己的二弟,张宝为何会错失给予敌人重创的良机。
“大哥,今天卢植大军乘胜而来,气势正旺,我军出击没有胜算的,倒是东门外的那个叶成,人少力弱,只要我们能把他杀掉,那就可以鼓舞士气,到时候再和卢植交手,我们的胜算就会大多了。”
“那……我问你,几天来……你和那……叶成交手多次,他可有露出一丝……败象?”被张角这么一问,张宝当即脸上一红,呐呐的低下头去,无话可说。
“唉,三弟啊……若是我有个……三……三长两短,太平道……就靠你了。”捉着张梁的手,张角直视着自己的三弟,用无比认真,交代遗言一般地语气说道。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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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卢植手上弓箭不多,就只是给了我两万箭矢,三千套甲胄,还有一千北军精锐。”
叶成刚一进入大帐,就看到贾诩已经在里头侯着他了,虽是一声简单的招呼,可是叶成却知道贾诩等他究竟所谓何事,所以他也不罗嗦,一边走一边就把此行的成果给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就只差一败了。”
像是打哑谜一般,叶成一边和贾诩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一边坐到了位子上,一把拿起筷子,接过聂雪递来的饭碗,就要准备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却不料,叶成刚夹起一条盐水菜花,还没放进嘴里,一名士兵就急匆匆地跑入帐中,简单行礼过后,便大声禀报道:“启禀中郎将,营外黄巾军求战。”
“这些黄巾军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让我安安静静地吃个午饭吗?我都快饿死了,他们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啊!?”
大声抱怨着黄巾军打搅了自己的午饭,叶成却快如闪电的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然后又不顾碗里稀饭滚烫,一张口就呼噜噜地把稀饭喝了个底朝天。
当然,这么样的一顿胡吃海塞,叶成的舌头哪里可能承受得住饭菜的高温,当即便烫得他不住地把舌头伸出来死命地扇风扇个不停,最后还是聂雪帮着他穿上的盔甲,不然还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还要搞多久才能出战呢。
一出营门,叶成连看都不看黄巾军的阵势一眼,张口就直接骂道:“你们射(这)帮黄巾勋(军),有网(完)没网(完),你们不失(吃)饭,我和我的兄弟还要失(吃)饭呢!师(之)前输了那么多事(次),就不知少(道)吸取一下老(教)训,猴使(子)都还知道打不赢就不打了,你蒙(们)还真的是连猴使(子)都不如。”
只可惜这些原本能气得张梁暴跳如雷的骂词,却因为叶成的舌头被烫得发胀,说起话来变得含混不清,只听得两军将士是一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你就是叶成?”
一甩头,张梁不再去想刚刚叶成气势汹汹说出的不知名鸟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打马出阵朗声问道。
“我就是。”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居然敢阻我太平道的大业!?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你如今挡我黄巾大业,就不怕违逆天命遭天谴?”上下打量了叶成一眼,心里惊讶于叶成的年轻,张梁便试图从言语上先占点便宜,打击一下叶成的气焰。
“我做什么都总比你们这些连小屁孩都不如的家伙只懂得烧杀抢掠强。”
一句话夹枪带棒,从头到尾完整地回骂了张梁一遍,气得张梁双眼一瞪,心中怒气勃发。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叶成,今天就让我地公将军来教训教训你!”
张梁本就脾气暴躁,如今只不过是被叶成这么一骂,当即就忍不住暴脾气发作,一声怒喝,便策马向叶成冲杀而去。
“切。”
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张梁,叶成不屑的一声冷笑,轻轻一夹马腹,慢条斯理地驱马迎击。
“正所谓‘礼义廉耻’,我们大汉是礼仪之邦,凡事以礼先行,可你刚刚问了我的名字,然后到了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号都不报上来,一点礼貌规矩都不懂,既然你脸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道,那想必后面的义、廉、耻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了,不知礼义廉耻,你还能算是汉人吗?不对,应该说,你还能算是人吗?你这样的人啊比那些臣服我大汉的番邦蛮族都还要不如,至少人家都还知道在开打之前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可你……”
一路驱马向前,叶成的嘴里就没有停过,翻来覆去地不断数落张梁和黄巾军的不是,而这些丝毫不带一个脏字的骂词可谓是极尽嘲讽之能事,不但气得张梁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是贾诩听了都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心里直呼:“娘的,这货的嘴巴真是又毒又贱。”
“哈!”
暴怒之中,张梁已经策马来到了叶成面前,眼看着叶成还在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张梁怒喝一声,手中大刀嚓地一下高举,然后把浑身的力气都汇聚到了刀锋上,对着叶成便是狠狠地砍下。
可惜,张梁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因为他处于暴怒的状态,所以威力十足,却是准头欠奉,一开始看着是落向叶成的头顶,可是等到刀锋即将临体时,刀锋竟是砍向了叶成的右胳膊,那砍击的轨迹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哼。”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叶成面对着张梁这凶猛的一刀,只是握紧手中长枪轻轻举起,一格一引,便轻松地让过了这一刀。
两马交错而过,张梁因为用力过猛,在被叶成把刀锋引开之后,竟是因为收势不住,整个身子一歪,几乎就要摔下马来,最后虽是硬生生双脚用力一夹,让自己稳住在了马背上,可却是让得自己身子一僵,背门大露,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活靶一样出现在叶成的眼前。
“你想死,我便送你一程。”
叶成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眼看着张梁短时间无法调整姿势,猛然一拉马缰,木炭当即就是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四蹄紧接着一扬,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飞驰向前。
叶成一靠近到张梁背后,毫不留情地就是一枪挥出,枪身破开空气,带起强猛的破风声,无法反应的张梁只能满脸惊恐地看着长枪临体,然后一声惨叫:“啊!”
一枪扫过,黒木枪杆挟巨力狠狠地击在了张梁肋下,几声骨折轻响,张梁便整个人像是一个破麻袋一般,软绵绵地摔落到了地上。
摔在地上,张梁的呼痛声陡然间变得嘶哑,左肋无法忍受的疼痛夺去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让他只能在地上卷缩着身子,从喉间断断续续地发出一声声呻吟。
“保护将军!”
虽是惊异于一向武勇的张梁如此之快便已落败,但是当黄巾军看着叶成策马来到张梁身旁,手中长枪高举,要致张梁于死地的时候,他们便猛然回过了神来,一众忠心耿耿的部下立即高喊着,鼓起余勇向叶成杀去,誓要保护他们敬爱的上司。
“快上!掩护大人!”
“汉军威武!杀!”
黄巾军既然有了动作,汉军当然不会无动于衷,曹性一声令下,士兵们马上挟着主将大胜之威,凶勇地向着黄巾军杀去。
“你捡回了一条命。”
撇头扫了身后冲来的黄巾军一眼,叶成带着一脸邪笑地轻声说道,然后在张梁惊恐的注视下,又是慢悠悠地策马向自己的部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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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太冲动了。”
张梁躺在榻上,左边的肋骨断了四根,就算只是轻微的移动,都会让他感到锥心的疼痛,虽是有下人进行了简单的梳洗,但是张梁的样子看上去依然有些狼狈,看着这样的张梁,张宝的眼里有着担忧,也带着一丝责备。
“我做什么不关你的事,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无视了弟弟眼里的担忧,张梁只觉得被张宝看见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心里非常的窝火。
“二哥。”
“出去!”
一声严厉的低吼,却扯动了伤处,一阵阵锥心的疼痛传来,痛得张梁后背全都被冷汗浸透,但是即使如此,张梁却依然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望向张宝的眼神,里头全是不容违抗的坚决。
最终张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张梁的房间。
…………
汉光和七年,七月二十三日,卢植违抗张角所部于广宗的第六天。
“启禀大人,营外来了一支兵马,自称是西园军左校尉太史慈率领,奉命增援我军。”
“你等且随我出去看看。”
一听士兵所言,卢植便望了一旁的赵云一眼,赵云同为西园军右校尉,来人身份真假只要让赵云一看便知道。
接触到卢植的眼神,赵云领会了卢植心中所想,于是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卢植身后,跟随着对方一路来到了营门之外。
“见过卢中郎。在下西园军左校尉太史慈,特奉陛下之命,前来听从卢中郎调遣。”
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又相貌英俊到不像话的少年将军一眼,其实不用赵云再多说什么,卢植便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确实是太史慈无疑了,毕竟太史慈之名在京师之中流传最多的,还是因为他那会令女人妒忌的妖孽容颜,所以在第一眼见到太史慈的样子以后,卢植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了。
不然你要让黄巾军去哪里再找一个相貌如此英俊,英俊到连卢植看了都会轻微失神的少年来?
不过,虽然心中肯定,但是出于谨慎,卢植还是望向了身后的赵云,等看到了赵云的肯定以后,卢植才转过身来,向着太史慈回礼并把太史慈引入了大帐之中。
“卢中郎,在下奉陛下之命前来助阵,但有所命,慈一定不负所望。”在大帐之中,太史慈一开口便直奔主题而去,这份和清秀脸容不符的豪爽,倒是颇让卢植感到亲切,就像是和豪爽、喜欢直来直去的士兵们在一起一样,怎么也比在朝堂上和人家勾心斗角来得轻松。
“好。”卢植爽朗一笑,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一般,轻松了不少。
“既然太史校尉如此热心,那么植也就不客气了。太史校尉请看。”
说着,卢植来到了一旁悬挂着的地图之前,一手指在清水河上,然后绕着广宗城画了一个圈。
“如今我军新胜,士气正旺,而黄巾军则已连败数阵,军心动摇,奈何张角经营广宗多年,城高池深,又有十数万黄巾军屯驻其中,强攻万无胜算,所以我按照叶中郎之计,沿城挖掘壕沟,贯通清河注水其中,把黄巾军困死在了广宗城内,等到张角粮尽再一举破城。”
听完卢植的解说,太史慈不禁连连点头,卢植见太史慈也认同了自己如今的做法,并无异议,于是接着说道:“此法虽妙,可惜颇耗时日,况且黄巾军虽是龟缩城中,对我方的行动却也了如指掌,这几日来,只要我军一开始挖掘壕沟,黄巾军便会从城中杀出,阻扰我军的行动,而只要我军一布好阵势准备迎敌,黄巾军却又会退回城内,若是不加理会,黄巾军又会趁势冲杀,所以这几日我军的挖掘工作进展很不理想。”
“敢问卢中郎,那黄巾军每次从城中杀出,兵力几何?”
“若是那黄巾军全军杀出,要与我进行决战,我倒是求之不得,可是每次黄巾军出城的就只有两三万人,而且一见形势不对,便打也不打,极速退却,让我是追之不得。几日下来,我军和黄巾军倒是没有多少损伤,只是那壕沟的挖掘,可以说是几无寸进。”
“不知卢中郎可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解决卢植的问题,太史慈便索性直接开口询问卢植。
“植希望太史校尉能带着本部兵马驻扎在广宗北面,吸引黄巾军的注意力。”
“可是卢中郎,即使慈真能牵制住黄巾军,可以黄巾军的兵力,他们依然能够派出人手对我方进行骚扰,阻扰我军的行动啊。”
“这个问题就由在下来为太史校尉解答吧。在下田丰,见过太史校尉。”在太史慈疑惑的注视下,田丰站了起来,向太史慈自我介绍道。
“其实卢中郎此举,真正的目的乃是至于广宗的东面。”
眼睛随着田丰的手指看向地图,太史慈的眼中疑惑更甚。
“叶中郎如今正驻扎于此。叶中郎当初是最早来到广宗的,而从一来到广宗开始叶中郎便已开始挖掘壕沟,当时黄巾军见叶中郎势单力薄,便派出兵马对叶中郎进行截杀,可都被叶中郎击败,然后事到如今,叶中郎已多次抵挡住了黄巾军的攻击,其壕沟的挖掘至今已有相当的规模,而又因为我军的到来,张角不敢再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叶中郎身上,再加上叶中郎连日来的胜利,已然让得黄巾军有所忌惮,所以叶中郎一方壕沟的挖掘一直进展顺利,而如今卢中郎之意,是卢中郎和太史校尉负责吸引城中黄巾军的注意力,暗地里则派出人手,帮助叶中郎加快挖掘壕沟。”
说到这里,太史慈终于明白了,原来卢植用的又是一招釜底抽薪,与其三面同时开挖,还不如在叶成所作的基础上扩大成果,尽早完成围困广宗的目标。
至于其中有可能遭受的黄巾军的骚扰攻击,正如田丰刚刚所说,叶成从来到广宗至今,和黄巾军交手多次,从无败绩,甚至就连张梁这个地公将军也败在了他的手里,一时间,广宗城里的黄巾军对于叶成的忌惮更甚于身后追击而来的卢植,所以自从张梁被叶成击败的这两天以来,黄巾军并没有对叶成发起攻击。
即使黄巾军眼看着叶成所部把一段段被挖开的壕沟连通灌水,他们也只是在城墙上远远看着,除了实在是被叶成打得有点心虚以外,还有就是叶成这边不过是两千人在挖掘壕沟,即使日夜不停地挖,但是要挖出一条足够宽阔,足够深的壕沟来,那进度再快也有限,反倒是卢植一方,上万人同时开挖,按壕沟的成形速度不知是叶成一方的多少倍。
张宝知道若是给汉军把这壕沟连通了,那自己一方可就会被困死在城内的,虽然他很想带兵出城和卢植决一死战,可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自从那天张角当着他和张梁的面把黄巾军的指挥权交到了他的手上开始,他和张梁之间就出现了裂痕,即使两人是亲兄弟,也无法阻止这裂痕的出现以及随之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深。
广宗城中的黄巾军原本是分成三部分,一部由张角统领,人数十万人,一部由张梁统领,人数八万,最后一部分,才是由张宝统领的两万人马。
虽然几天前张角仿佛临终托孤一般把黄巾军的指挥大权交给了张宝,但是这几日来,张宝却发现,因为他和张梁兄弟感情之间的裂痕,他已经无法调动张梁手下的八万兵马了。
没错,张宝手上原本的两万兵马再加上张角的十万人,张宝如今控制的兵马比卢植多得多,若是此时出城,他也有把握能击败卢植,但是他有一个担心,担心在他出城和卢植决一死战的时候,他的二哥张梁会因为嫉妒,而发动兵变,夺去了广宗城。
到时候就算张宝真的击退了卢植的军队,但是离开了广宗城,他又能到哪里去筹集麾下大军的粮草,难道要回到家乡钜鹿?那座他们兄弟离开多年,早已残破不堪的城池?
别说十多万大军,就是两万人的军队,如今的钜鹿也没有能力养活,至于其他的县城,当初为了维持和卢植在邺县的对持,已经是被收刮的差不多了,根本养不起他的大军。
除了广宗,如今在冀州,已经是再无地方能供他的大军驻留了,既然如此,要是张梁真的发动兵变夺下了广宗,那他要怎么办?挥兵攻城,手足相残?
张宝狠不下这个心来,而且黄巾军自相残杀,怕是汉军最想看到的吧?自己三兄弟一手打造起来的黄巾军,张宝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们毁在内耗当中,所以他至今都只是派出小股部队出城骚扰,而把足够多的大军留在了城里,防备着自己亲兄弟有可能遽然而至的发难。
就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局势出现了,张宝希望这样的局势能更长久一些,直到他能想出办法来弥补两兄弟之间的裂痕为止,只是,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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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兵,回营。”
看着黄巾军逃回了城里,太史慈勒住了胯下战马,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在城头上,张宝正在注视着太史慈的一举一动,良久以后,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神情阴沉无比。
今天张宝本来是派了一万兵马出城,想要试探一下太史慈这支新来的汉军战力如何,可是一番试探下来,结果却让得他脸色越发阴沉。
战死一千三百余人,伤四千三百余人,而太史慈所部,不用细数,张宝在城墙上就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连死带伤,绝不会超过一千人。
一万打五千,伤亡居然是敌人的五倍之多,这结果,怎么会不让张宝心情沉重,脸色阴沉。
“又是一支强军,不说士兵如何,就是那汉将武艺就非是等闲,怕是比那叶成也不遑多让。可惜……”
回首远远地望着城中的一处大宅子,心里有点苦涩,那是张梁的住处,自从当天张角把黄巾军托付给了张宝以后,张梁就一个人搬了出去。
“二哥……”
愤然地一拳砸在城墙上,一想到和张梁如今之间的关系,张宝的心情就越发地沉重。
张宝实在是很想马上派出大军把这支新来的汉军给灭掉,好鼓舞一下城中部下的士气,可是灭掉这五千人不难,他只要派出三万兵马就可以把对方打残,不过问题是,现在在广宗城外驻扎的汉军可不止这五千人。
若是在张宝攻击太史慈的时候,听到了消息,他一定会派人增援,以汉军和黄巾军之间战斗力的差距,卢植最需要派出几千人就可以保太史慈无恙了,甚至如果卢植的援军行军速度够快,还有可能和太史慈一起两面夹击,反过来把出城的黄巾军给打残。
如果要想让卢植无力向太史慈派出援兵,那张宝就必须派出大军牵制卢植,但是想要让卢植连派出几千人都做不到,那牵制卢植的军队数目就不能少于七万。
全灭太史慈所部需要三万兵马,牵制卢植则至少需要七万兵马,合共十万人,张宝手上如今能控制的兵力一共是十二万,而张梁手头上的兵力,减去连日来的损伤,如今还有七万余人,如果张宝真的不顾一切地把手上大军尽数派出城去,那广宗城将会由张梁说了算。
就因为顾忌提防着自己的兄弟,张宝一直下不了决心派兵出城,每日依旧只能在汉军挖掘壕沟的时候,派出一队人马进行骚扰,希望能延缓一下汉军的行动,可是过了几日,张宝却发现,自己的骚扰实在是白费力气。
因为正当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卢植和太史慈身上的时候,叶成却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施工的速度,一下子就把广宗的东面整个给用壕沟包围了起来,然后叶成还不住手,继续地把壕沟转向广宗的北面挖掘。
等到张宝发现问题,想要派兵阻止叶成的时候,他却发现,因为被那注满了清河水的巨大壕沟阻拦,他想要攻击叶成,那就必须从太史慈所部面前绕过去,可是若是他不先把太史慈所部打掉,直接攻击叶成,那到时候太史慈突然从后发难,和叶成一起前后夹击,那他派出的部队可就危险了,而若是他先派人对方太史慈,那叶成又可以反过来配合太史慈两名夹击自己的部下。
如果张宝分兵两路,同时对方叶成和太史慈,那卢植又可能横插一杠,而想要确保卢植无力插手,那张宝又必须派出大军对卢植进行牵制,可是一派出大军,张宝又担心在城里的二哥会不会做些什么。
就这么一合计,张宝发现问题又绕回了原点,他和张梁之间的隔阂一日不消除,他就拿城外的汉军没有一点办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了,汉军围城的困局,张宝依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军把那条人工河越挖越长,到得如今,那条人工河已是包围住了广宗城的东面和北面了,按照情况推算,再有十天左右,广宗就会被汉军彻底地孤立起来了。
“人公将军请回把,地公将军他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见您。”
再一次地,张宝来见张梁,却一如既往地没有见上张梁一面,甚至这两天张梁连门也没有让他进去,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兄弟间的隔阂是越来越大了。
张宝清楚他二哥的脾气,张梁说不见他,那不论张宝说什么,又或是做什么,张梁都是不会见他的,无奈地叹着气,张宝只能转身离开。
“大哥。”张宝回到道场,张角已经是在静室里等着他了。
“怎么样?二弟他还是不肯见你吗?”
张宝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张角见状,脸上也是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刚刚才休养得有所起色的身体此刻却又感到了几分虚弱。
张角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只不过是为了三兄弟太平道着想所作的布置,竟然会让得兄弟间形同陌路,回想起以往三兄弟相依为命的日子,张角的脸上就是一阵黯然,而一旁的张宝也是一脸的戚然。
“参加大贤良师。”
正在两人为兄弟之间的隔阂而伤神的时候,一名黄巾士兵来到了静室门外。
“免礼,进来吧,有何事要报?”
强打起精神,张角坐回到了他的蒲团之上,背对着门外的士兵,用他那出世高人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启禀大贤良师,西门外的汉军正在向我军搦战,后头领命我前来请示大贤良师该如何应对。”
一听士兵报告,张角霍然转过头来,和张宝两人对视一眼。
“三弟,既然汉军搦战,你便带兵出城,给他们一个教训吧。”张角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是张宝却知道,此刻大哥内心实际上是有多么的着急。
“大哥……”只是虽然清楚张角的心情,张宝却还是犹犹豫豫的,有所顾虑。
“放心吧,城里有我在。”
“是,大哥。”
直视着张角的眼睛,张宝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声应是,转身便离开了静室。
或许大哥说得对,只要大哥还在,二哥就未必会不顾兄弟之情,一路上,张宝是如此相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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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门打开,无数的黄巾军从中一涌而出,人马杂沓,刀兵相碰,纷繁喧哗的人声是满含杀意的恶语,飞扬的尘土遮蔽天日,十万黄巾军一字排开,阵势连天接地,让人望之便心生胆怯。
“启禀主公,出城的黄巾军目测大概有十万人左右。”
“嗯,你传令下去,让李傕、郭汜率领骑兵两翼散开,樊稠前军立住阵脚。”
“诺!”
传令兵大声应诺而去,须臾董卓阵中便又几路人马依令而行,布好了阵势。
“主公,大战在即,黄巾军士兵却松散如昔,其上峰也不知聚拢部下,整顿人心,再加上其阵型混乱,有阵而无型,黄巾军实乃乌合之众。然其人数众多,以十万之众硬拼我军两万余人,我军以弱击强,万无胜算。”
说话的中年文士脸色有点苍白,可这却不是怯于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实际上,他这一番会严重打击己方士气的话说出来之时,他的脸上根本不见任何的担忧惊惧,既不担心对面的十万黄巾军,也不担心身旁的董卓会治他一个扰乱军心之罪,反倒是他的眼中拖着一股冷酷而不屑。
“是啊,此战怎么看也是有败无胜啊。”
同样说着丧气的话,董卓转过头来,冷笑着看了身后的大寨一眼,在那里,卢植正在看着他。
“传令下去,前军向前推进百步,张济、牛辅率所部跟进,在三十步外立阵接应,两翼继续按兵不动。”
看着董卓部下有条不紊的组织变换着阵型,其间表现的章法气度不知比对面的黄巾军高明了多少,可是营寨里观战的卢植却是看得眉头一皱。
“人言董仲颖能征惯战,手下精锐纵横西凉,今日一见,其部将雄壮,行事气度皆为善战之辈,然其士兵又为何如此孱弱?西凉铁骑天下精锐,可是如今开战在即,几番调整,骑兵之间居然如此靠近,到开战之时,又要如何展开?这董仲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居然会犯下如此错误而不自知。”
“董卓麾下西凉铁骑自是天下精锐,不过……”戏志才双眼紧紧注视着远处两军的对垒,一声冷笑,“如果这真的是西凉铁骑的话。”
戏志才话音一落,卢植眼神陡然一寒,拂过胡须的手上隐隐可见青筋浮现。
“志才,你看出了什么?”
现场气氛突显凝重,所有人望向董卓的军队时,眼里都带着怀疑和忿恨,这时候,赵云来到戏志才身边,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被现场的气氛所带动,赵云问话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清。
“哦,快开战了?看来奴家正好赶上一出好戏啊,哈哈哈。”
突然间,一把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众人觉得仿佛有人在耳边用力摩擦锈铁,让人牙根发酸,不用看,众人都知道这奇特难听的嗓音,只能是属于那个头上挂着个劳军的名头,去而复返只为捞好处的阉人,小黄门左丰。
“卢中郎,对于此战你有何看法?这董卓要用多久才可以打败黄巾军?”不理众人眼中的厌恶,左丰在两名护卫的开路之下,硬是挤到了卢植的身旁。
“左黄门,抱歉,这一战,植看不懂。”看似庄重的回礼,卢植回答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呵呵,闻名遐迩的卢中郎竟也有看不懂的时候?”撇了卢植一眼,左丰的语气开始带上了挑衅。
卢植沉默以对,左丰见状也是闭上了嘴,重新关注起远处的战场。
“咚、咚、咚”
战鼓声起,董卓和黄巾军同时发动。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杀啊!”
十万黄巾军,此刻犹如蚂蚁扑向蜜糖,汹涌着前仆后继地向前涌去。
“传令李傕、郭汜,两翼骑兵散开,绕向敌军两侧。”
“传令樊稠、张济、牛辅,坚守阵地,不得后退。”
“传令李蒙、胡轸,绕行左翼,从黄巾军的右肋薄弱处切入其中。”
“传令王方,带兵上前,遏止黄巾军左翼攻势。”
董卓不悔见惯了战阵,任凭黄巾军的攻势如何凶猛,他依然面不改色,冷静而针对地向部下下达着指令。
在董卓的指挥之下,董卓军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你狂风暴雨,它就是巍然不动。
刚刚被两军冲锋的巨大声势吓到,左丰这个久居皇宫的太监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跌坐地上,幸好被身后的两个护卫搀扶住,这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出洋相。
“此地兵凶战危,左黄门若是不适,不如下去休息吧。”
卢植看似关心,可这话一出口,四周的几个将领的脸上全都挂上了不屑的笑容,看得左丰是心头恼羞成怒。
“哼。”冷哼一声,左丰一拂衣袖,甩开了身后护卫的搀扶,倔强地来到了寨墙边上,重新观看起战场的局势来。
渐渐地,左丰就看见虽然黄巾军攻势凶猛,可是董卓军却依然坚挺场中,并且令旗摇动间,两翼骑兵更是攻破了黄巾军的侧翼防线,杀入黄巾军的阵势当中,搅得黄巾军是一阵七零八落。
“看来奴家把这个董仲颖带来,是正确的选择啊。”看着董卓军似乎形势大好,左丰苍白的脸上又浮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向卢植的眼神里也满是挑衅。
对于这无聊的挑衅,卢植当然没有理会,只是一味的紧盯着场上局势,眉头紧皱不已,左丰这个外行人看不出来,可是卢植久经战阵,怎么会判断不出场中真正的情势?
董卓军的两翼骑兵虽然看似在敌军阵中杀得一片腥风血雨,但是实际上由于人数上的差距,这两支骑兵如今可是陷入了重围之中,再加上董卓把这五千骑兵分成两队,减弱了麾下骑兵的集团冲锋能力,一开始虽然由于黄巾军缺乏和骑兵交手的经验,没有及时防住骑兵的冲击,因此造成了大量的损伤。
可是等到如今黄巾军已经反应过来,在张宝的指挥下,两翼的黄巾军渐渐的回拢,包围住了这两支骑兵,面对着黄巾军厚实的包围圈,董卓军骑兵的回旋余地受到了限制,冲锋的速度已经开始明显下降,如果再得不到后方部队的支援,那这两支骑兵就很有可能会就此交代在这里了。
“全军冲锋!”
果然,董卓也知道如今骑兵的形势危急,那五千骑兵倒也罢了,不过是他临时拼凑带来的次货而已,倒是领军的李傕和郭汜,那可是他手下的得力战将,说什么也不能交代在这里的,所以为了救回自己的部下,董卓毅然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董卓败了。”
董卓军一开始冲锋,首当其冲的黄巾军抵挡不住,瞬间不是被串成了肉串,就是被砍成了肉酱,董卓军步步推进,黄巾军则是步步后退,胜利的天平似乎在一瞬间便倾斜到了董卓一方,可是卢植却是看得清楚,黄巾军虽然被董卓打得节节败退,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们在一开始的冲锋之时阵型太过混乱,导致冲到董卓军阵前的时候拥挤在一起,失去了回寰的余地,如今面对董卓军的反击,别说是躲避,就是连举起兵器格挡都会因为被旁边的战友挤着而无法完成,这样的拥挤,董卓军当然是怎么打怎么有,瞬间便干掉了不少黄巾军。
可是一旦阵前这些挤作一团的黄巾军被清除掉,后续的黄巾军就会得到足够的施展空间,到时只要稍微重整阵势,那董卓军再想有所寸进就难了,而只要董卓的中军大队被拦下来,两支骑兵得不到支援,肯定是凶多吉少,而在骑兵覆灭以后,黄巾军就能腾出手来,把所有的兵力一举压上,到时候黄巾军以多打少,恃强凌弱,耗都能耗死董卓军。
果不其然,董卓军冲锋的脚步前进了还不足百步,便因为黄巾军巨大的反扑压力而被迫停了下来,而和之前刚开战时稳守不失的情况不同,这一次董卓军停下脚步,因为冲锋而显得有点凌乱的阵型还没开始重组,便被黄巾军冲开了一条缺口,樊稠所领的前军部队被一分为二。
要不是身后的张济见机得快,及时挥军上前堵住了缺口,黄巾军的兵锋就会直接杀到董卓的中军之中了。
“传令王方,收缩部队,紧靠中军。”
“传令李蒙、胡轸,立即加强攻势,尽快和李傕会合。”
“传令李应,准备上前接应李蒙、胡轸。”
“传令李利,马上率兵增援右翼。”
眼见形势不妙,董卓立即作出改变收缩阵势,又从后军抽调人手上前充实前方防线,再命部下强行突破黄巾军右翼防线,接应李傕所部骑兵。
董卓这么一动,立即收到了成效,黄巾军原本汹涌的攻势突然为之一滞,原来是董卓军突然收缩阵型,防线厚度增加,就像是一支乌龟把四肢都缩进了龟壳里一样,让黄巾军无从下手。
可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在数倍于己的黄巾军层层蚕食之下,董卓军不过支撑了一个时辰,其阵线便已开始摇摇欲坠,其情况之危急,就是左丰这个外行人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轰轰轰”
刹然间,就在董卓军苦苦支撑,眼看防线就要失守的时候,一阵战马踏地的轰鸣声传来,董卓麾下的两支骑兵在李蒙、胡轸的救援之下终于脱险,并且在这危急关头从旁杀出,凿穿了黄巾军的右翼,让黄巾军在右翼的攻势被迫出现了中断。
“下令全军,向右突围!”
机不可失,董卓一见黄巾军攻势出现漏洞,马上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转向,从李傕和郭汜杀出的缺口处逃出了重围。
“子龙,你马上代表去接应董卓。”
“诺!”
终归同殿为臣,卢植虽是知道董卓这一仗有意保留了实力,心怀不轨,但是如今国难当前,必须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帮助汉皇朝渡过眼前的难关,所以卢植还是没有眼睁睁看着董卓去死,而是下令赵云出兵接应。
最后,董卓安然地回到了大寨,不过一战下来,他所带来的两万部队折损过半,如今只剩下了八千多人马而已,虽然黄巾军的损失比董卓多得多,事后清点,黄巾军此役伤亡超过了三万五千人,可是两军相交,最先顶不住的还是董卓,所以这一仗,败的,是董卓,这个结果让左丰可是脸上乌云盖顶,黑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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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你这个废物!”
左丰一边咆哮着,一边暴怒地把几上的竹简扔向董卓,而董卓则是低着头,一脸的羞愧不敢面对左丰的表情。
一直以来,左丰都以为董卓只不过是一个空有蛮勇的莽夫,却不知道在董卓粗豪的外表之下,拥有着何等深沉的城府。
就如现在,董卓一边脸上做着不敢面对左丰这个想要提携自己的恩人的表情,一边心里却是在计算着此次失败以后,他所能得到的有多少。
在黄巾乱起之前,从西凉转封河东,已经见识过中原繁华的董卓心里就已经在琢磨着要如何向上爬,去享受更多的奢华,而他的女婿兼手下第一谋士李儒,在黄巾乱起之时,他便知道,董卓的机会来了。
试问天下间能享受最多奢华的人是谁?是皇帝。
正所谓“做了皇帝想神仙”,人的欲念是无限的,当董卓从河东太守之位继续向上爬,他享受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奢华,直到最后,他发现为人臣者所能享受的奢华到了极限之后,董卓如果还想要更加奢华的生活,他要怎么办?做皇帝。
太平道叛乱席卷天下,汉皇朝为了平息这场叛乱,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经过了不知多少人的努力和牺牲,如今战事正朝着对汉皇朝有利的方向在变化,可是即使到了战争结束,汉皇朝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汉皇朝在战争当中所损耗的实力确实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充回来的,换言之,就是汉皇朝就算最后平息了太平道的叛乱,也已经是元气大伤了。
原本就是风雨飘摇中的汉皇朝,经此一役,将会变得更加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而当一个中央皇朝由强盛变得衰弱,到时候天下又将如何?
从历史的推进当中,我们就可以知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央皇朝衰弱,野心家便会趁机发难,天下必将陷入群雄并起,战火纷乱当中。
而如果,趁着天下乱像刚现,各方诸侯林立,独掌一城一地之时,有一个人,手掌百万雄师,踏破京师防御,进驻皇宫,更甚者活捉了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既有扫平天下的实力,又有扫平天下的大义名分,这个人又是否可以成为新的天下霸主?
在李儒看来,只要能把握住这太平道蛀蚀了汉皇朝根基,天下间的野心家们蠢蠢欲动的天时,再加上董卓手中的西凉百万大军,一旦进驻京师,把皇帝掌握在手中,那董卓一定会成为天下新的霸主。
对此,李儒有着莫大的自信。
因为,这是他李儒的谋划,他李儒出道至今算无遗漏,虽然他知道董卓不是最适合成为天下霸主的人,但是只要董卓能按他的布置去走,那李儒就有信心能让董卓代汉而立,成为神州天下的主人。
有了这份心思,当然也要有着相匹配的谋划,而在董卓被李儒说动心以后,按照李儒的谋划,董卓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隐藏实力。
黄巾之乱,虽然是争取战功上位的最佳时机,像是叶成和赵云等年轻一辈可以一夜之间便天下闻名,皇甫嵩和朱隽这样的沙场宿将也是不敢寂寞,用着黄巾军的尸体为自己书写丰碑;可是黄巾之乱,同时也在损耗着众人的实力,除了卢植由于是处于防守态势,手下实力有所保存以外,朱隽和皇甫嵩连连征战,每每以弱击强,手下的北军五校精锐早已损伤过半,半途上征募的士兵不论士气还是实力都与北军五校的士兵不可同日而语
而董卓他日要把雒阳收入手中,这些北军将士就可能是敌人,不止是北军将士,还有如今天下各处的平叛军队,他们将来都有可能成为董卓称霸天下的拦路石,李儒未雨绸缪,如今放任他们和黄巾军鹬蚌相争,董卓却在保存自身,此消彼长,等将来战场相见,兵力上的差距只会更加明显。
李儒算盘打得当当响,可是却差了一个借口,可以让董卓名正言顺的保留实力,又不会给人家留下口实,而左丰的到来,却让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当时左丰奉灵帝之命,以劳军的名义去到卢植军中,却因为卢植一直就对宦官好感缺乏,又加上看出来劳军物品被左丰给私自吞了不少,所以卢植当时对着左丰态度可谓是十分不客气,可偏偏左丰明知卢植是因为什么而对自己态度冷漠,却还不知死活地公然索贿,当即就引得卢植怒火大盛,对着左丰就是一顿声色俱厉的斥责。
当时卢植没有当场把左丰给捧出去,就已经算是养气功夫到家了,可是卢植宽宏大量,左丰却是心胸狭窄,受了卢植一顿怒骂,心里便怨毒地寻思着如何报复,要不是叶成改变了历史,让戏志才来到了卢植军中,卢植或许就又会像历史上一样,被为谗言所惑的灵帝下令收监了。
不过即使戏志才事后补救,左丰在手下戏志才的一百黄金之后也不再打算对卢植有什么大的报复了,但是卢植那一顿怒骂,还是让左丰心中不爽,于是他决定想个办法恶心一下卢植,也好出出心中的一口恶气。
而就在左丰在回京路上寻思如何作为,才能让卢植过得不那么舒心的时候,左丰路过了河东郡。
得知左丰到来,董卓当即热情款待了这位“朝廷大员”,然后趁着左丰被自己招待得心情舒畅的时候,董卓适时地提出了想要为国立功的想法,让左丰为自己像灵帝美言几句。
左丰心中董卓对他如此盛情款待必有所图,心里也做好了到时候敲董卓一顿的打算,可是当他一听董卓所言,当下便是两眼放光,心想卢植能凭手中三万兵马打得张角二十万大军退守广宗城,那样看来黄巾军其实也就是一只纸老虎,一捅就破,既然如此,那由他举荐一个人才,把黄巾军打败,抢了卢植唾手可得的功劳,卢植的脸色想必会很好看把,而且若是这个董卓真能建此大功,他这个举荐人也能得一个大功劳,一想到这里,左丰就兴奋地连敲诈董卓都忘了,当即就拍胸脯保证会给董卓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顺利得出乎了董卓的预料,不过既然结果正是自己所求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左丰一心为自己想了个一石二鸟的计策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正中了董卓的下怀。
等到三天之后左丰从雒阳回到河东,董卓已经让手下大将徐荣秘密将手下精锐潜回了西凉,只留下了五千刚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晋骑兵和五千精锐亲卫,再加上从河东世家那敲诈来的两万私兵,董卓就这么带着这战力参差不齐的三万军队,和左丰一同来到了广宗。
原本左丰看着董卓手下的骑兵威猛,以为这次的功劳是万无一失,却不料……
“董卓,你个废物!之前你信誓旦旦地说会击垮张角,可是现在呢?你居然输了,不但输了,而且还损失惨重!你娘的的废物!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让我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大人,请大人息怒,这次失利全乃卓一人之过,大人对属下有提携之恩,却不料卓竟是连累了大人,卓实在惭悔。卓在河东有一处庄园,每年收入颇丰,若是大人不嫌弃,这处庄园权当卓向大人赔罪,请大人收下。”说着,董卓拿出一捆竹简递给了左丰,左丰展开一看,却是一份地契,上面写着庄园位于安邑附近,占地百亩,确实是一处大庄园,眼看着董卓忏悔之心十足,左丰这才脸色稍霁。
“大人,卢中郎来人说有请大人过帐商讨军务。”就在左丰心中怒气稍减之时,门外亲卫的禀报却又让他的咆哮响起。
“滚!告诉卢植,陛下有命让本黄门火速回京,他那劳什子商讨军务,我不去了,让他们自己商讨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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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到了八月,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六日了,在十三天前左丰逃也似地离开了广宗,而在七天之后,董卓也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卢植的军营,听说灵帝下令,责罪他平叛不力,削官回家反省去了,如今在广宗之外,又是只剩下了卢植、太史慈和叶成三部军队围困着城里的张角大军了。
城外的巨大壕沟早已完工,广宗城被彻底地孤立了起来,此刻,在叶成一方留下的唯一通路口上,叶成正在指挥着手下进行作业。
“快把最后一个放好,对,就是这样,这是第几个了?”
一脸淡然地指挥着战战兢兢的部下把最后一个人头堆叠好,叶成这才转过头来,向身边的士兵问道。
“回大人,是第一万零三十三个。”
士兵低着头,语气恭敬地回答叶成的提问,可是话说完了,他的头却还是没有提起来,不是因为他紧守自己身为部下的本分,对叶成表示着尊敬,而是因为他现在是满心的恐惧,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向叶成。
秋阳高照,士兵却仿佛感到了后背在发冷,不,是真的在发冷,粘稠的冷汗从背上涌出,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秋风吹过,阴凉的汗水带走了身体的温度,让士兵真切地感到了身体上的寒冷。
在士兵身后,通路的出口处,有一片巨大的坟地,而在坟地之上,没有墓碑,只有数之不尽的京观,用一万零三十三个人头堆叠而成,数不尽的京观,从广宗的城墙上看过来,这些京观就如一群蚂蚁聚集在了一起,可是那些不是蚂蚁,而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头颅。
看着自己死去战友的头颅被汉军一个个堆叠在一起,让他们不得安息,所有的黄巾军都红了眼想要抢回同伴的头颅,可是每一次的出城,抢回了一些头颅,却又会留下更多的尸体给叶成,然后第二天,他们就会发现城外的京观变得比前一天更多了,那是用前一天他们战死的同伴的头领垒起来的。
毫不在意的在亵渎着尸体,此刻的叶成在黄巾军的眼里不啻于是一个恶魔。
“才一万零三十三个人头吗?这数字不好听啊,什么时候能增加到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啊,这种奇奇怪怪的数字才容易记着啊。”
叶成随意地说着,却没有发现一旁的士兵听了他的发言,身体正在微不可察地发着抖,什么叫做“才一万零三十三个人头”?难道这么多的人头堆在一起还不够吗?还要继续增加京观的数量,就只是为了容易记忆?这个少年的心肠到底要有多么的冷酷啊!?
“把东西拿过来,插上。”
不管一旁士兵心中的震惊与敬畏,叶成又命令几个部下把一块巨大的木板抬到了京观群的旁边,一把插在了地上,然后又把一块块写着数字的小木板挂到了大木板上。
一万零三十三。
有读过书的黄巾军在看清木板上的内容的时候,脸色陡然大变,心中不可抑止地涌出了一股滔天怒火。
“天杀的汉军!你们会有报应的!”
“叶成你不是人!”
“该死的混账!我要杀了你们!”
听着从广宗城头上越来越响亮的谩骂,叶成嘴角却划过一抹冷酷的微笑,转过身来,背负着双手,慢慢地向大营走去。
“下令全军作好准备,随时结阵迎敌。”
在回营的路上,叶成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在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正如叶成所料,城里头的黄巾军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的喷涌,一队数千人的黄巾军不顾张梁的命令,私自打开了城门,杀出了城去,他们不但要去攻击汉军,他们还要把自己战友的头颅抢回来,他们不能忍受自己的同伴尸体依然被敌人利用,死后也不得安宁。
“弓箭手,一百二十步,上三右一,放!”
面对着杀来的黄巾军,叶成所部早有准备,一千长弓手严阵以待,在曹性的一声令下,只是略作调转,便同时放开了手中弓弦,“嗡”的一阵声响,千枝弓箭冲天飞起,破开空气,鸣啸着划过长空,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入黄巾阵中,杀得黄巾军是一阵人仰马翻,哀嚎和惨呼迭起,一蓬蓬的血花在天上和地上同时绽放。
“第一队弩手,一百步距离,放!”
“第二队弩手,九十步,放!”
“第三段弩手,八十步,放!”
“弓箭手,六十步内,小队阵型点射!”
箭落如雨,黄巾军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可是他们仍然在前进,为了让同伴得到安息,他们必须向前,可是尽管他们的心意值得尊敬,曹性手下却没有丝毫的留情,一条条命令准确无误地在下达,麾下弓弩手也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连续不断地向着黄巾军倾泻着箭雨。
从高处,从侧翼,从正前方,汉军的箭矢无处不在,在满天箭矢的覆盖下,黄巾军举步维艰,每前进一步,都会有数不清的黄巾军倒下,尽管他们还在顽强地前进,尽管他们心中意念坚定,可是利箭无情,那锋锐的箭头又岂是区区凡体所能抵挡?
“忽忽忽”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黄巾军徒劳地挥舞手中兵器,试图抵挡那密集激射而来的飞箭。
一个黄巾军手中钢刀划过一个圆弧,费力地挡开了袭向自己头颈的两支利箭,却防不住更多的箭矢随后杀至,“噗噗噗”地一连串闷响声中,七八枝利箭穿入了他的身体,手臂,心脏,前胸,小腹,黄巾军的身上插满了弓箭,鲜红的热血从伤口上奔流而出,力气消失了,他的生命也流逝殆尽,绵软的尸体跌倒地上,黄巾军的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是充满着不甘,在他身前不足五步,便是那无数用他同伴的头颅所垒建的京观,而在京观之后,不过二十步的距离,曹性便带领着两千弓弩手列阵在那里。
最后一个黄巾军倒下了,他们全都死在了汉军的箭矢之下,连去到汉军的身边都做不到。
“混账!混账!我他娘的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中了汉军的计,不要出城吗!?这马高个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现在他死了,还搭上了三千弟兄,马高个你这该死的混账!”
部下把出城的黄巾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带给了张梁,想让张梁下令出兵给兄弟们报仇,可是他得到的却只有张梁的一顿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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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叶成又收获了三百多个黄巾军的人头,再一次,这些黄巾军士兵无视了张梁不得出击的命令,私自冲出了城外,可是不到三刻钟,他们便全都变为了尸体,依然是连敌人的便都没有摸到便白白地死去。
这么多天过去,黄巾军还是如此的热血冲动,他们至今还没有弄明白,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死去或者体面的死去,都不应该是他们活着的目的。
“启禀大人,卢中郎有请。”
无事不登三宝殿,卢植有请,必是有事商量,叶成便也放下了手中军报,带着两名亲卫来到了卢植的大营当中。
“哈哈,叶中郎,好久不见啊。”刚刚走入大帐,叶成还未看清帐中情形,一声爽朗的大笑便先响了起来。
叶成微微一愣,听这说话的语气好像跟自己很熟似的,可是他却一时想不起来,这声音到底在那里听过,于是好奇地抬起头来,就看见除了卢植和赵云等人以外,竟真的还有一个熟人在。
“皇甫中郎,好久不见。”
来人身披甲胄,身材不算高大,但是挺拔的肩背撑起了身上的盔甲紧贴在身上,显出一身精壮的体魄,人到中年的脸上带着几许沧桑,一脸如钢针般的胡须趁着精光闪烁的双眼,给人一种杀伐果断的感觉,来人正是大汉朝的左中郎将皇甫嵩。
“当日在颍川匆匆一别,想不到今日再见,剑英你已经升为羽林中郎将了,当真是少年英雄啊。”
“我若真是少年英雄,就不会拿这么一座区区广宗毫无办法了。”说着,叶成双手一摊,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
叶成话一说完,皇甫嵩就又是哈哈一笑,一边嘴里称赞着叶成的谦虚,一边拉着叶成的手就坐到了卢植的下手位置,继续和众人商量起了军务来。
说是商量军务,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众人给皇甫嵩介绍着如今广宗的局势,毕竟皇甫嵩新来乍到,虽是从军报上对如今广宗的局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可是细节上却依然不甚明了,所以为了能让皇甫嵩更好地把握住战场情势,把他名将的实力更好的发挥出来,这次的情况说明会非常有必要。
等到卢植把如今广宗的情况讲解得七七八八以后,皇甫嵩无奈地一叹,他想不到,退守广宗的张角竟是如此地难缠,城防坚固,兵力占据优势,城中粮草按推算也至少可以支撑一年半载,在皇甫嵩看来,如今的张角还真像把头缩进了龟壳里的乌龟一样,让他无从下手。
和一开始单从战术角度上考虑最大限度的减少自身损伤来击败张角不同,如今对广宗情势有了清楚认识的皇甫嵩发现,对黄巾军围而不攻居然是唯一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本来他还以为凭借着他和卢植两人联手,再加上在战场上能经常给人以惊喜的叶成,合三人之力,应该是可以想出办法来对付龟缩城里的黄巾军的,可是想不到……
“看来除了按子干兄之谋,继续对广宗进行围困以外是别无他法了。”
是啊,除了围城,卢植他们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今广宗城内的局势到底是多么的暗流汹涌。
“大哥,二哥手下今天又有两队士兵擅自出城挑战。”
“有……有多少……人……咳咳……”
“五百余人。”
在广宗的太平道总坛里,张角躺在榻上,干瘪的脸上毫无生气,一头白发干枯而略显凌乱,每次说话他总是气若游丝,还会伴随着一阵咳嗽,任是谁来看,都会知道张角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自从张梁和张宝闹翻之后,忧心的张角身体便一日差过一日,而在得知叶成在城门外用太平道教徒的首级垒成了大大小小数不尽的京观以后,自觉受到侮辱的张角在忧愤之下一口鲜血吐出后,便只能每日躺在床上,日渐枯萎。
“五百……余人……二……二弟呢……他……有什么……动作……”
“没有动作,二哥只是下令紧守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
“那……那二弟呢……咳……”
“二哥这些天一直留在府里养伤,听说他最近的脾气变得很差,经常打骂府中的奴仆和军中部下。”说到这里,张宝的眼里就出现了一丝忧伤,不知是为了自己二哥的改变还是为了那些不幸的奴仆,又抑或是为了别的什么,例如……
“三……咳……三弟……你与……二弟……不同,二弟……脾气暴躁……心胸……咳……狭窄……咳咳,根本不适合……统领太平道,只有……三弟你,行事……咳咳……谨慎,事事以……大局为重,我死后……太平道……就……交给你了。”
“可是二哥是不会同意的。”苦笑着,张宝脸上全是无奈和悲伤。
“三弟!”忽然,张角枯瘦的双手用力抓住了张宝,脸上全是哀求,“三弟,太平道……不能垮……那是……咳咳……那是我一生的……心血。”
“大哥……”看着张角如今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张宝也是觉得鼻头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知道,你二……二哥……如今行事……绝不……只是脾气暴躁,而是……乖张,他手下已经开始……离心离德,这正是……你的机会。”
“大哥!?”听完张角的话,张宝不禁一惊,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毫不回避地直视着张宝,张角依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良久以后,张宝的眼神突然一凝,咬着牙点了点头,张角见了弟弟的回答后,这才欣慰地送开了张宝的手,闭上眼睛缓缓地睡去。
为张角盖好了被子,张宝出得房门,早有十几个黄巾军等在了那里,这些都是他的心腹,也是如今他手下掌握着军队实权的头领。
“大贤良师发话了,行动吧。”说话时,张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也有着无奈和悲伤。
一众部下听命迅速离去,只有一人留了下来,那是一个文士,脸色有点苍白,病态的白,这显示他身体不怎么好,可是即使如此,也无损他脸上的优雅高贵,一双眼睛细长而不显媚,沉静似水,在面对着张宝之时,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很儒雅,也很沧桑。
“袁琳,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了,大哥的反应也一如你所料。”
“既然如此,将军独掌太平道的日子不远了,恭喜将军。”
袁琳向张宝拱手致意,语气里说不出的诚恳,可是不知为何,袁琳越是对他表现的恭敬有加,张宝的心里对袁琳就越是火大,看向袁琳的眼神也是显得越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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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无力地躺在榻上,每一次的咳嗽都会给虚弱的张角带来巨大的痛苦,而每一次的痛苦都在提醒张角,他还没死,但是却已经离死不远了。
“大哥。”
有点冷淡的声音传来,张角挣扎着张开眼睛,转过头来,最先看到的是张梁那带着明显的隔阂与疏远的眼神。
“二…弟……”
张角开口呼唤,声音却是那样的嘶哑空洞,仿佛一身的生气已经全部流逝。
看着张角这弥留的样子,张梁坚硬的心终究是感到了一阵抽痛,移步来到床边,脸上虽然还是那样的冷漠,眼里却出现了一丝张角熟悉的柔软,那是以前三兄弟在一起相依为命时,包含着浓浓兄弟情的眼神。
看着这熟悉的眼神,张角笑了,笑得很欣慰,仿佛此生已经了无遗憾。
“咳咳。”
“大哥!”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张角的脸容因此而变得狰狞扭曲,张梁张宝见状,同时担心得脱口而呼。
“我……没事,二弟……三弟……”
张角的头轻轻摇晃着,不知是在摇头表示自己的无恙,还是只是单纯地因为无法忍受剧烈的疼痛而在下意识的摇动。
张宝紧紧地握住了张角枯干的右手,脸上有掩不住的悲伤,张梁只是站在一旁,但是那心底的哀痛却也忍不住的浮现在了脸上。
“三弟,我死后……太平道……交……给你了,二弟,你要……好好辅助……三弟,兄……兄弟同心……万事可成……”
“大哥!大哥!”
张角艰难地交代完了遗言,闭上的双眼已无法再张开,枯瘦的手臂软软地从张宝的掌中滑落,身体虽还带着余温,但是任凭自己的兄弟如何呼唤,张角却是再也无法给与回应了。
汉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太平道教首,黄巾之乱的发起者,一代枭雄张角病死于冀州广宗城内太平道总坛,享年五十三岁。
“大哥,你是说真的吗?”
张宝还伏在床边为亲人的死去而悲痛哭泣,而张梁却只是脸上带着恍惚站在那里,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直到过了许久,张梁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的茫然全都消失无踪,面容又恢复成了刚开始时的冷漠,霍然转身离去。
打开房门,张梁却发现有十几个黄巾军拦在了房门之外。
“滚开!”
张梁心情糟透,见状也不再掩饰心中恼怒,张口就是一声怒喝,可是那十几个黄巾军却无动于衷,只是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死死地阻挡着张梁的道路。
“我叫你们滚开!”
自己的命令被人无视,这令得张梁不禁怒火中烧,怒吼声中,伸手便要推开面前的黄巾军。
然而还不等张梁的手碰到黄巾军的身上,一把闪烁着冷光的朴刀便首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面对变故,张梁是一脸的惊怒交加,可是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冷冽刀锋,张梁还是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万分忌惮地看着拔刀的黄巾军。
“地公将军,请冷静。”
温和而儒雅的声音响起,和现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顿时吸引住了张梁的注意力。
眼睛越过人群,张梁看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文士,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脸从容地一步步越过了人群,来到近前。
“你是谁?”
“在下袁琳,是人公……大贤良师座下谋士。”
听着袁琳口中的大贤良师,张梁的额头青筋暴现,一双眼睛顿时怒张得如同发怒的公牛一般,布满着血丝,心中嫉怒的火焰熊熊燃起,烧得他紧紧地咬着牙才勉强忍受住了快要把他的理智焚毁一空的灼热。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鼻子里喷着粗气,张梁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面对着张梁欲择人而噬的目光,袁琳显得风轻云淡,只是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想请地公将军稍稍冷静一下而已。”
侧身一让,袁琳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要张梁放弃反抗,乖乖地跟着他走,然后……到底是杀了张梁还是要软禁他?
执太平道牛耳多年,张梁再冲动,当然也会知道张宝不会杀自己,毕竟自己是他的二哥,自己手下还有着一大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要是张宝敢杀了自己,怕是会寒了天下教徒的心,然后就等着黄巾军在城里自相残杀吧。
“对不起,二哥,可是太平道是大哥一声的心血,我不可以看着它没落,所以,对不起。”
“三弟,张宝,你好。”
听着张宝充满了无奈和哀痛的肺腑之言,张梁只感到心里快气炸了,他真的很想转过身来,狠狠地给张宝一拳,然后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广宗,可是无奈,自己的脖子上还驾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钢刀,而对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他们的主子打翻在地,形势比人强,张梁现在只能咬牙忍住了心里的愤怒,一甩衣袖,在十几个黄巾军的包围下,向外走去。
走在大街上,张梁的眼睛一直在左顾右盼,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发现异样,帮自己脱离控制,可惜,堂堂一个地公将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四周是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威势外露的黄巾军统领,这阵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张梁被忠心耿耿的部下小心翼翼地保护在中间。
所以即使是一路上有不少的黄巾军见到了张梁,却也只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后便走开了,并没有给张梁说话提醒的机会,这时候张梁不禁第一次对自己在黄巾军中的崇高威望感到了气苦。
当张梁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他又是一怔,因为他想不到张宝为自己准备的软禁之地居然会是自己的府邸,虽然此刻在自己府邸的四周多了数百名的黄巾军在虎视眈眈,但是只要能回到自己的家里,那张梁就有办法把自己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去,只要自己的心腹听到了消息,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回自己,到时候再纠集自己的部队和张宝摊牌,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蓬”
张梁迈步进入府中,大宅门轰然关闭,放眼望去,宅子里静悄悄地听不见一点声音,也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身后跟随他进屋的十几个黄巾军以外。
诡异的寂静让张梁心头感到了不安,但是不容他多想,就在大门关闭的那一刻,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黄巾统领已经悄然拔出了腰间的利刃,然后以迅雷之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张梁的后心。
刀尖透体而过,带给了张梁巨大的痛苦,同时也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机,黄巾统领拔回利刃,张梁的尸体颓然倒下,在地上,张梁死不瞑目地睁大着双眼,眼里犹自带着不甘和难以置信。
“走吧,把消息传出去。”
甩了甩刀上沾染着的血迹,下手的黄巾统领脸上丝毫没有一点背叛后的悔疚,甚至没有一丝的动摇,只是淡然地转身离开了这座奢华而又死气沉沉的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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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白天,可是张宝还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喝得酩酊大醉。
张宝现在心里很痛苦,不但只是因为张角的离开,还因为他为了自己的兄弟而不得不软禁了另一个兄弟,不,不单止是因为软禁了张梁,还因为在张角死去之前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在城里散播谣言打击张梁的威信,又威逼利诱着收买了不少张梁的手下将领,为的只是在今天,张角死去的时候,能毫无阻碍地接掌所有的黄巾军。
三人本是兄弟,自小相依为命,一直到他们起事,手掌大汉朝半壁江山,他们一直都是关系亲密的好兄弟,在血脉相连之下,牵绊着他们浓厚的手足之情,张宝本以为三兄弟之间的情谊浓厚得足以面对一切,可是想不到,在所谓的权势面前,兄弟间的亲情竟然……脆弱如斯。
“哈哈哈,手足相残,手足相残,人家残的是生命,一了百了,我残的只是兄弟情谊,却如此的让人心痛,哈哈哈,大哥你可知道,我的心好痛,二哥,你又是否知道,我的心真的很痛。”
躺在地上,张宝在笑着,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他是真的在哭,他的眼睛已经流出了眼泪,温温热热,可是他的心里,如今却是一片冰冷,仿佛被刀锋切得支离破碎,没有疼痛,只有麻木,麻木得一片冰冷。
可是为什么张宝的嘴却还在笑?他在笑什么?
是笑命运的捉弄,还是人情的冷暖?
就连张宝自己也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不知是在笑着的时候,还是在哭着的时候,张宝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一个,或者说,在张宝的梦里只有无尽的黑暗,让他烦躁的黑暗,让他迷茫的黑暗,让他孤独的黑暗,让他心痛的黑暗。
迷迷糊糊间,张宝感到了一阵摇动,疲惫地睁开泪水犹存的双眼,在朦胧间,一张人脸出现在他眼前,依稀间,有点像是……张角?
“大哥……”
梦呓般呢喃着,张宝眨了眨眼,眼中的朦胧渐渐消去,视野开始变得清晰,眼中的焦距从眼角处漆黑的房顶慢慢向对方那明亮的眼睛集中,然后是挺直的鼻梁,苍白的面容,一切慢慢的重合,最后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袁琳……”
或者是因为还沉浸在亲人离去的哀伤当中,又或者只是因为酒醉后身体不适,醒来的张宝的脸色显得很糟糕。
“大贤良师,城中情况有变。”并没有伸出手来搀扶张宝,袁琳只是在一旁放任张宝自己从地上爬起身来。
“什么事?”一边揉着额头,张宝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地公将军从府邸逃出,聚众谋反,如今城中已是乱成一片。”
“什么!?”
听了袁琳所说,张宝的醉意陡然全部消失,惊讶地从地上一跳而起,却因为身体尚未恢复而一个踉跄,几乎没跌坐地上。
好不容易重新站稳,张宝却是满脸的惊色,一把捉住袁琳的衣领,面容陡然间变得狰狞:“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不是被软禁了吗?他们怎么会聚众发起叛乱!”
对着袁琳竭斯底里的咆哮着,张宝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安和焦虑。
“大贤良师请冷静下来,地公将军他是杀死了看守在房间之外的人手以后从他府邸里的地道逃走的,然后他聚集起了部下,向我方发起了进攻,由于准备不足,我方已经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为了我太平道的大业,请大贤良师马上下令让我方人马平定叛乱。”即使是面对着几欲疯狂的张宝,袁琳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地淡然儒雅。
“怎么可能!二哥手下不是有很多人被我们收买了吗,他怎么可能还可以发起叛乱!”
“大贤良师,虽然我们一早有所行动,可是时间实在太短了,虽然地公将军手下有一部分人马投靠了我们,但是如今依然效忠于地公将军的将领也不在小数,地公将军的手里依然掌握着至少六万的人马,若是他下定决心发动叛乱,以有心算无心,我方未必会有胜算,请大贤良师尽速下令平定地公将军的叛乱,不然我太平道必定元气大伤,徒让汉军看了笑话。”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张宝眼神变幻不定地盯视着袁琳,好半响之后,张宝才双手用力一甩,把袁琳重重地摔在地上,快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张宝跑出房间时脸上的阴晴不定,袁琳笑着从地上站起,略微整了整衣冠,这才一付云淡风轻的模样离开了房间。
张宝带着府中亲卫来到街上,看到的只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厮杀和怒吼,点点的火光在蔓延壮大,大街上和建筑物的墙上,全都是黑红的鲜血。
难以置信地看着城中在不断快速恶化的混乱,突然一阵厮杀呐喊传来,吸引住了张宝的全部注意力,一转头,张宝就看见两队人马在后方的街道上正在舍生忘死的拼杀,一刀刀下去白里见红,一枪枪刺出肠穿肚烂,两方人马全都杀红了眼,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要是在面对汉军的时候,他们是如此的勇猛,张宝会非常高兴,只可惜现如今他们却是在自相残杀,白白地损耗着黄巾军的实力。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张宝当先策马冲入了人群之中,一帮亲卫手中兵器左格右挡,拼命地护着张宝的安全。
“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太平道教徒,都是兄弟,不可以自相残杀!”
“张宝你贪恋权势,连亲兄弟都能下手,你没资格说这话!”
张宝隔开了两方人马,一番高声劝说,希望能化解两方的仇恨,为黄巾军保存实力,却不料遭来了如此尖锐的反驳,让他一时无言以对,因为对方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事实不容反驳。
低下了头,张宝的脸上写满了悔疚和悲伤,虽然悔疚于背叛了兄弟,也因为兄弟间的反目而悲痛不已,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张宝不可以再去为过去耿耿于怀了,因为他现在是大贤良师,他必须要为太平道的将来而打算,停止内讧,保存实力,然后图谋反攻,进而制霸天下,这是张角的遗愿,也是他这个第二代大贤良师所必须去做的事情。
“大贤良师小心!”
强压下心中的各种负面情绪,张宝抬起头来,正想继续努力劝说两方人马停止内讧,却在抬头的一刹间,一抹寒光带着锐啸轰然袭来,以不可阻止的威势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柄长矛,枪头尖锐而锋利,破开血肉不见丝毫的阻碍,穿透身体不过须臾而已,就是这么短短的刹那时间,长矛洞穿了张宝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得张宝飞离了马背,“蓬”的一声,张宝跌落到了地上。
鲜血从伤口流出,浸透了衣服,流落地上,瞬间便染红了一大片。
“杀死小人张宝,为地公将军报仇!”
“保护大贤良师!”
张宝受伤落地,四周的亲卫马上便聚拢而来,围护在张宝四周,此时对面的那队黄巾军一声怒喝,便齐齐地向着亲卫们发起了冲锋,而另外一队黄巾军原本正为张宝的受伤乱了心神,正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却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唤回了一众黄巾教徒,奋勇地迎着敌人杀去。
“咳咳……咳……呃……”
吐出几口污血,张宝躺在地上,身体渐渐发冷,力气随着鲜血的流出而在快速的消失,他知道他快要死了,但是奇怪的,在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张宝却意外的没有感到惊恐,反倒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二哥……我不和你争了……太平道……是你的了,祝你武运昌隆……咳咳……”
在临死前,张宝笑了,是真的笑了,很轻松,很单纯,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没有什么意气风发,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的在笑,有如一个心愿得偿的小孩。
“可惜,张梁他没有这个福分了。”亲卫们让开了道路,他们脸上出现了即使在面对张宝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的恭敬,慢慢地,经过亲卫们的身旁,脸色苍白的袁琳一步步走到了张宝身旁。
“袁…琳……你说……”
“张梁,死了,我下的命令,在叛乱发生之前。”
在张宝耳边,袁琳一如往常,淡然地,儒雅地向着张宝诉说着,诉说着让张宝从心底发冷,从心底愤怒的事实。
“张宝,你是一个不错的人,只可惜你选错了路,你不适合参与到争霸天下中来,因为你太善良了。”
“袁…琳……为……什么?”
“各为其主罢了。”
说完,袁琳转身离开,脸上带着一点遗憾,带着一点怜悯,还带着一点解脱后的轻松。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袁琳!!!!!”
突然间,躺在地上气息将尽的张宝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让人心惊的疯狂的怒吼。
袁琳霍然转过身来,就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张宝既然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怨恨和疯狂,显得狰狞而扭曲。
“啊!!!”
怒吼着,咆哮着,张宝迸发着体内所有的力量,有如恶鬼一般,凶猛地扑向了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袁琳。
在袁琳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当中,张宝张开了嘴巴,用沾满了鲜血的牙齿向着袁琳的咽喉狠狠地一口咬下。
“大少爷!”
四周的亲卫见状一惊,忙不迭地扑上前来,想要拉开疯狂的张宝,只是任凭他们如何拳打脚踢,张宝就是死死地咬住了袁琳,没有丝毫的松嘴。
袁琳感到了呼吸困难,身体也渐渐冰冷,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在抽搐,他的气管被咬断了,大动脉也被张宝咬破,大量的鲜血涌出,已经染红了张宝的嘴巴和袁琳的脖子,地上一片鲜红的血洼在急速的扩大。
“本初,我只能为你和家族做这么多了。”
袁琳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沧桑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多少的生气,黑暗在渐渐增加,蚕食着他的心灵,袁琳的时间,不多了。
在彻底被死亡吞噬之前,他看到了,一个亲卫拔出了刀来,砍下了张宝的头颅,在张宝的嘴里,有一块鲜红的血肉,肉很新鲜,血很红艳,张宝的脸上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意,也没有痛苦和绝望,只有一片疯狂的怨恨。
…………
雒阳,袁绍坐在花园里和几位好友举杯畅饮,高谈阔论着当今天下大事,言谈甚欢。
忽然间,袁绍手中的酒杯从中一裂而开,内里的酒水飞溅而下,打湿了袁绍的衣衫,可是顾不得整理狼狈的仪容,袁绍的心头一阵狂跳,心里突然间充满悲哀和伤痛。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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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向可有远大渺小,对错之分?
有人为求家人温饱而敛聚钱粮,别人说他是自私自利。
有人为求一展抱负而排除异己,别人说他是狼子野心。
有人为家族繁衍而武装自己,别人说他是大逆不道。
有人为国家强盛而发起兵锋,别人说他是穷兵黩武。
有人为民族大义而大义灭亲,别人说他是冷血无情。
忠,孝,仁,义在世间交错,谁人可以评断对与错?又有何人有资格评断?又是谁赋予了人们评断的资格?
张角三兄弟眼见朝纲混乱,民不聊生,故揭竿而起,欲图推翻暴政,却被天下士人骂为不忠叛逆,可是太平道教徒却因为张角的揭竿而起,摆脱了以往的饥寒交迫,任人欺辱的窘迫。
袁琳为家族壮大而以身犯险,挑拨黄巾军内乱,张宝却认为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任,是背信弃义之人,可是袁琳计谋一成,袁家却凭空增长了不少实力,袁家族人也因此生活得更好。
太平道,袁琳,他们的是非功过,又如何评判,谁对谁错?
对,错,是,非,一切只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
“大人,广宗有变。”
黄巾军的自相残杀,席卷全城,声势何其之大,城外汉军又怎么可能没有发觉?
“发生何事?”一把卷起了手中竹简,叶成看着眼前的士兵问道。
“属下不知,只是从广宗城内传来喊杀声,还有浓烟升起,从浓烟升起的方位来判断,广宗城内此刻应该有多处地方起火,而且其中某些地方还火势不小。”
城内起火了?还有喊杀阵阵?莫不是卢植攻进城里了?开玩笑,要是卢植真能打进广宗城,又怎么可能不通知我?卢植可不是那种喜欢争功的小人。如果不是卢植,那难道是叛乱?不可能,张角三兄弟,黄巾三巨头可都在城里,哪有人会有足够的威望煽动起兵叛乱?
“报!大人,广宗城门打开,十数万黄巾军从中杀出。”
叶成还在心里推导着广宗事变的真相,却不料这时候会有士兵带来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十数万?你没搞错?”
“回大人,千真万确。”
“贾诩的激将法生效了?不对,如果是张角受不了黄巾教徒死不瞑目而出城决战,那城内烽烟又是怎么回事?”原本贾诩的定计就并不是想要激出城中所有的黄巾军,而仅仅只是想要引诱其中的数万兵马出城,好削弱城中黄巾军的兵力和士气而已,毕竟城外还有卢植和皇甫嵩的七万大军在旁虎视眈眈,张角应该是没有这个魄力出城决战的,而且叶成手上只有数千兵马,不可能会是十数万黄巾大军的对手,不过如今十数万黄巾出城,已经算是倾巢而出了,再加上之前城中异象,这一切都超出了叶成预料,让他一时不得要领但是这却不阻碍叶成下达作战指令。
“命曹性领所有弓弩于营前结阵迎敌,且战且退,让其他将领马上整顿兵马,离营后撤五里结阵。”
“诺。”
一把抄起一旁兵器架上的黒木长枪,叶成紧随着士兵脚步出了大帐。
叶成治军严谨得堪称严酷,所以虽然他手下有近半数是在清河招募的新兵,但是在叶成数月来残酷的训练下,以及多亏了之前黄巾军士兵无谋的出击,让这些新兵有足够的机会沾染血腥,短短的几个月里,这些新兵的表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当然,是和一般的郡国兵比。
从叶成的命令下达,到叶成步出营帐,不过短短的七八息时间,但是已经有不少的士兵排成队列,并在廖化等将领的指挥下,快速、整齐而有序地撤离了大营。
“布鱼鳞阵,廖化、俞涉上前,潘凤、胡车儿镇守两翼。”
叶成亲自策马到最前线观察了一番黄巾军的动态以后,马上就打马回阵,并且下令让士兵变换阵型。
士兵们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按照叶成命令,廖化和俞涉带着长枪兵上前成梯形阵列为第一队,潘凤和胡车儿则带领着刀盾兵以长方形阵列,分左右两队列阵于第一梯队斜后方,然后是居中策应的朴刀兵,也就是轻步兵成三角形站队,由聂雪带领,置于潘凤和胡车儿中间,最后叶成带领着为数不多,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部队在后方压阵。
鱼鳞阵本是适合用于冲锋的阵型,因为他的基本排布是士兵分三阵成直线排列,而鱼鳞阵的特点就是在冲入敌阵之时当前一阵士兵损伤过大,无力继续冲锋之时,后一队士兵便可以替代前阵士兵继续前冲,直到三阵士兵都无力再冲为止。
鱼鳞阵的正面攻击力强大,尤其是持续攻击力非常突出,但是缺点却也很明显,那就是两翼的防御极其薄弱,很容易被敌人击破。
可是如今叶成的排兵布阵却反其道而行之,不管是长枪兵还是刀盾兵,都不以机动力见长,却都是在正面战场上最适合用来防守的兵种,排列成排的长枪密密麻麻,宛如枪林,就是骑兵想要突破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更何况黄巾军那衣甲不全,防御力激起有限的轻步兵?
而至于刀盾兵,手中巨大的盾牌能保证他们有足够的防御力对抗除骑兵以外所有兵种的冲击,黄巾军没有骑兵,面对着缩成一团的叶成所部,黄巾军根本无法有效突破汉军正面和两翼的防御。
至于叶成带领的骑兵,则能在适当的时候以强大的冲击力和机动性压制黄巾军两翼的展开,压缩对方的攻击面,再由聂雪带领的朴刀兵增强阵型的厚度,随时填补防线上的却口,又或者是当骑兵部队无法再压制敌人两翼展开的时候,散入各部人马当中,再把后方缺口一合,马上就能变化成最适合防御的方圆之阵。
当然,若是能再加上弓弩兵居中压制,那这个防御版的鱼鳞阵就基本上完美了。
“命令曹性马上带领部下后撤,一同列阵。”
叶成看得很清楚,黄巾军势大,以他区区五千兵马,在平坦地形上据守座营寨难有胜算,甚至连防守都会有大问题,之前是因为黄巾军没有用尽全力,进行不顾生死的冲锋,要是一早张梁就这么做了,就是五万人马,叶成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更别说是如今的十数万大军了。
所以叶成并没有选择据守营寨,而是后撤列阵,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旦情势不妙,叶成还有后撤的空间,而要是据营死守,一旦被攻破营门,他就连列阵的时间都没有了,到时候的后撤就很有可能会变成溃退。
很快,曹性就带领着两千人弓弩手退到了阵势之内,不等喘上一口气,曹性便马上找到了叶成。
“报告大人,属下发现黄巾军的情况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出城的黄巾军不像是来攻击我军的,他们似乎分成了两队,后队的人马正在追杀前方的人马。”一听曹性的报告,叶成诧异地和贾诩对望了一眼。
“曹左监,除此以外,黄巾军还有何可疑之处?”问话的是贾诩,他和叶成一样对黄巾军的变故感到一头冒水,但是没有足够的情报,他却连猜测都做不到。
“没有。”很认真的想了想,曹性摇了摇头,“不对。有,属下发现指挥前方黄巾军逃跑的几名将领,其武艺非常高明,比之前我们见过的黄巾军将领都要强得多,和属下比属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听了曹性突然的灵光一现,叶成心头更是迷惑,之前被他斩杀的黄巾将领,基本都是垃圾,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武艺,只会凭着一身力气乱打一通,别说是面对叶成,就是曹性廖化都可以轻松斩杀这些废物,可黄巾军阵中明明有着武艺可以和曹性匹敌的将领,为什么在叶成显露了自己的强悍以后还不让他们出战,而只是继续推出一些不入流的废物出来送死呢?
叶成想不明白,倒是贾诩眼里显出了几许精光,似乎有所领悟。
“大人,这次剿灭黄巾军看来另有内情啊。”
“文和,你看出什么了?”
“此事稍后再说,我们如今不妨先让开道路,让对方通过再说。”眼看着远处飞扬而起的尘土,贾诩向叶成建议道。
虽然不知道贾诩想到了些什么,但是以贾诩怕死的性格,叶成相信他不会在这时候和自己开玩笑,毕竟要是他叶成战死了,他的部下马上就会一哄而散,凭他贾诩一个文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得过十几万黄巾大军的冲击的,所以在相信着贾诩的智慧的同时,叶成也相信着惜命的贾诩不会在这时候坑害自己,很干脆地就下令让全军变向,让开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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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滚滚,兵锋如洪流,转瞬及至,无数人头汇聚,杂乱,却带着漫天声势。
“曹性!”
“弓手,第一队,百三十步,上三右一,抛射!”
带头的黄巾军冲过,叶成也看出了其中的违和,虽是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却隐隐地在几个黄巾将领的带领之下,其中一队黄巾军被他们拱卫在其中,不及细想,叶成便已下令让曹性开弓射击。
叶成命令一下,贾诩心中一突,想要阻止却是晚了一步,应声而动,曹性骑在马上,眼光越过重重枪林,瞬间便计算好了一切风向,瞄准了敌人。
随着弓弦颤动,一声厚重的颤音蹦出,千枝箭矢平地而起,化作流星,如雨落下。
“啊!”
“呀!”
声声哀嚎惨嘶,数百黄巾军被利箭穿身,血花喷溅,骨碎肉开,倒落地上,要害被刺穿的自是当场殒命,落得个痛快,伤而不死的,却是在战友随后而来的脚步践踏之下,慢慢地化为肉碎。
被拱卫其中的黄巾将领抬眼看了叶成一眼,只是随手一指,便一夹马腹,催马直走而过,他此刻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搭理这支数千人的汉军,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带着这些被他拐骗而来的黄巾军和袁琳的尸首,尽快地回到家族之中,向他的主公复命。
“果然。”
看着对方大手一挥,随后便有两队坠后的黄巾军脱离了大队,转向叶成一方而来,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的不明就里,只想着挥刀砍向自己昔日同伴又或是如今身边同伴,已经被杀戮蒙了心智的黄巾军。
一看对方部下的令行禁止,再看对方这一招驱狼吞虎,叶成心中顿时明了起来。
“前军,持矛!两翼,立盾!”
对方无论反应还是手段,无不显示出了对方对战争的熟悉,而对战争熟悉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天生属于战场的战将,像霍去病,另一种,则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就像刚刚过去的那位黄巾将领,既然对方不是黄巾军这样的强盗和狂信徒,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那么叶成便必须慎重对待了。
正当叶成所部严阵以待着,看着那已经越来越逼近的黄巾军,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乱糟糟的黄巾军胡乱地挥舞着手中兵器,口中竭斯底里地大声喊杀,却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章法,前排士兵只是机械地刺出手中长枪,便轻易地刺穿了数十个黄巾军的身体,激出一蓬蓬的血花。
敌人的不堪一击让得叶成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幸好前阵之中的廖化和俞涉心思没有叶成转得快,看着面前敌人还和以前一样好欺负,倒是没有留手,带领着部下一下狠过一下地挥枪疾刺,不断地攫取着敌人的生命。
“命潘凤带人上前补强前军右翼。”
等到前军力疲,黄巾军逐渐杀近的时候,叶成也总算看出来了,没错,黄巾军领兵的将领确实是有着真材实料,可是那些士兵却也不过和以往一样,是群乌合之众,想想也是,黄巾军里头明明有着这些个善于军阵的将领在,可叶成和他们交锋这么多次,见到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不学无术的,自以为是的,嚣张鲁莽的,应有尽有,可就是没有一个的表现可以称得上是合格将领的,可是面前这不就有好几个黄巾将领指挥若定,进退有据的吗?虽然因为手下士兵实在不堪,让他们的指挥看起来实在像是一个笑话。
“可惜了,要不是黄巾军行止散乱,不明号令,又何至于被我打得如此难看。不过这些人明明在士兵之中著有威信,指挥老辣,手底下又有着真功夫,却偏偏不显山不露水,直到现在黄巾军被兵临城下才显出真身,不是他们平素不会做人得罪上峰被人封杀,就是他们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另有所图。”
潘凤驱兵上前,顿时碾压得意图包围汉军前军的黄巾军大败亏输,两个黄巾将领一见对方阵势移动,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狞笑,大吼一声,带着决绝的气势,带着剩下的士兵杀向前去。
“让廖化带兵上前,压缩敌方活动空间,命俞涉坚守阵地,不得后退,叫聂雪向西北移动,填补左翼空缺。”
看着对方发起寻死般的冲锋,叶成也在瞬间变阵,廖化领命主动出击,却是和迎面杀来的黄巾军撞个正着,一方刚刚死顶敌人攻击,力气减弱,一方连续奔逃又折损不少人手,士气不旺,双方都不在最佳状态,一对上,顿时胶着在一起,你来我往却是打得不分胜负,在这时候,意外地俞涉和潘凤却是没有上去支援廖化,只是领兵立住阵脚,重整着防线。
“文和,这鱼鳞阵是你教我的,交给你指挥应该没问题吧?”
话一说完,叶成便应声呼啸,带着五百骑兵绕向左翼,越过了胡车儿和聂雪,沿着一条狭长的走道冲向了前方,贾诩见状不禁摇头微微一笑,鱼鳞阵确实是贾诩教会叶成的,但是叶成能把一个用于进攻的阵型用来作为防御之用,这依然是出乎了贾诩的预料之外,不过现在叶成的领兵出击倒是符合他的计算。
叠瓦式进攻,正当前方廖化和两队黄巾军纠缠不休,敌人把兵力都集中到了廖化身上的时候,叶成的骑兵到了,绕过了廖化的兵锋,从敌人的侧面一举插入,以叶成强大的武力为开头,五百骑兵彷如利箭,瞬间便深深地刺入了敌人的阵中要害。
“命俞涉、潘凤领兵上前助阵,让廖化就地整顿阵型。”
适时地,贾诩下达了命令,趁黄巾军被骑兵分割成两半,互相无法支援的时候,让俞涉和潘凤马上上前,狠削敌人一番。
两名黄巾将领带兵冲在前头,正和廖化斗得你死我活,却不料被叶成横插一杠,阵势断开两截,两人久经沙场,自然知道阵势被分割开来,后果有多严重,正要组织部下稍稍稳固阵型,等待后续部队上前,却在这时候,先前还只是在一旁看戏的俞涉和潘凤突然齐齐向前杀来。
刀枪并举,碾压向前,两支部队刚刚稍事休息,体力恢复不少,此时得了命令,自是眼里凶光一闪,呼喝着,带领部下向前杀去,手起刀落,被分散在前的黄巾军被这么一挤压追剿,顿时损伤惨重,别说一旁的廖化还在虎视眈眈,后方还有一支骑步在往来冲杀,前头的这两支部队却又是伺机而动,这些黄巾军却是犹如被套上了一个绳套,绳套慢慢地越套越紧,到最后绳套一收,这些黄巾军便成了无头的冤魂。
可是这样又如何?
两名黄巾将领的脸容越发的狰狞,他们的性命本就无关紧要,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完成主公交给他们的任务,只是牺牲他们的两条贱命又有何不可?
只要能在这里拖住这些人,那蒋大哥就可以把人带回家族,家族凭空得了这些人口实力又会提升多少?主公的实力又会提升多少?
“杀啊!”
一声怒喝,两名黄巾将领奋然举刀,不顾面前刀枪如林,带着决然的气势大步前冲。
可是他们没有叶成的武艺,身边也没有强大的兵力,面对着敌人森然而立的刀盾枪矛,他们没有丝毫的活路。
两名刀盾兵向前一步,盾牌相接,腰马用力,两面盾牌顿时有如一堵厚实的石墙,“砰”的一声,黄巾将领的钢刀还未劈下,便被对方狠狠撞到,强大的撞击力顿时使得他头昏目眩,眼前金星乱冒,脚步虚浮。
一旁的另一个刀盾兵见机快步上前,手中利刃疾挥而出,带着雷霆之势劈落黄巾将领头颈之间。
“咔嚓”一声,黄巾将领颈肉破开,肩骨断裂,如泉的鲜血向天喷涌,黄巾将领无力的倒下,眼前所见,却是自己的同伴被三根长枪同时洞穿了身体。
笑了,倒在地上,感受着越来越靠近的死亡,黄巾将领却笑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大地越来越明显的震颤,那是千军万马奔腾时大地的哀鸣,黄巾军来了,不是被他们拐骗的那两三万黄巾军,而是忠于张角,忠于太平道,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出卖给黄巾军的那群狂信徒。
他们来了,也就是说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汉军被拖住了,他们的同伴身后的追兵减少了,主公交给他们的任务可以完成了。
笑了,两个黄巾将领都死了,但是他们还在笑着,因为他们了无遗憾,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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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挥过,横扫开了左侧意图偷袭的黄巾军,叶成的面貌越发狰狞,目中的红光已经化为了赤裸裸的嗜血杀意。
“吼!!!!”
彷如上古凶兽一般的咆哮,响彻九霄,咆哮声中,叶成手中长枪似刀直砍,枪锋落下,鲜血乍现,黄巾军的身体顿被开膛破腹,心肺破败,肠胃纠结洒满一地。
越杀叶成越显疯狂,一夹马腹,也不顾身后骑兵跟随,一个人便冲入了人流之中,咬着牙,喉中低吼不断,手中长枪翻飞回旋,所到之处,黄巾军是骨碎肉开,血溅肠流。
叶成在前面是杀得昏天暗地,血肉横飞,可是聂雪在后头瞧着他的身影被人流淹没,再也寻不着,心里却是焦急得不得了。
只是不过聂雪如何焦急,心里回想着之前叶成的命令,不得不强忍下心中焦急,听话地坚守在阵中,看着前方黑压压一群靠过来已经杀昏了头的黄巾军,聂雪眼中迸发着让人心悸的杀气。
“这个叶成,够狠。”
聂雪心情矛盾着焦躁不已,可是贾诩却是望着那层层堆叠的黄巾军阵势,眼里的赞赏和期待一闪而过。
五百骑兵,虽是精锐,可是冲入了数万人的重围之中,不管叶成身后的士兵多么精锐,不管叶成胯下坐骑是否千里神驹,也不管叶成手上功夫多么凌厉,可是只要叶成他还是个人,他就不可能活着从这重重人海中突围而出,人,是不可能逆天的。
这道理不论多么愚笨的人都知道,更别说叶成这个聪明人了,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一向表现睿智的人,如今却干出了这么一件愚蠢的事来,难道,叶成他竟是一个大愚若智的蠢人吗?
要是你拿这个问题问叶成,叶成八成会大笑着故弄玄虚地跟你说,不管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都不要紧,这只不过是一次赌博,输了他叶成当然一无所有,死人当然是随身空空两袖清风,可是若是他赌赢了,这往后朝堂上的平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
你问叶成在赌什么?
赌命!
叶成若是死在千军万马丛中,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可是如果他活了下来,这一仗他先是提出了围困黄巾之法,得到了卢植和皇甫嵩的一致赞赏,可是等到坠了黄巾的士气,他叶成却又偏偏挡不住黄巾军的冲击,不但放过了大批的黄巾军逃出广宗,就连自己都是身陷重围,你说,要是事后在援军的增援之下叶成保住了性命回到雒阳,他会有什么下场?
被朝臣群起而攻,然后龙颜大怒,被罢官免职?
似乎有可能,毕竟这太平道叛乱触动了士族利益,更威胁到了朝中百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百官是恨不得把所有黄巾军斩尽杀绝才好,再说了,这太平道植根民间,影响极广,一日不除干净,他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再加上之前叶成在雒阳时行事有点太高调了,引得不少人眼红,也得罪了一些像是大将军何进之流,心胸狭窄的权贵,所以若是叶成真的失手,让大批黄巾士兵逃得了生天,朝中百官真有对付叶成的可能。
可是,不要忘了,叶成如今不过十六岁就已登高位,手掌羽林军权,靠的除了自身的能耐,还有勾连了颍川荀家,加上和十常侍的眉来眼去,最重要的,是不知为何他得了灵帝的宠信。
封建王朝,谁都知道,皇帝一言九鼎,得皇帝的一眼青睐,那便是飞黄腾达的命运,只不过这皇帝圣眷也不是好得的,有些人十年寒窗得以高居庙堂,可也不知还要经营多少年才能进得了皇帝的法眼,可是叶成呢?只不过在灵帝面前走了几遭,就莫名其妙地得了皇帝的宠信,不得不说叶成的命实在太好了。
所以说,以叶成如今在灵帝面前的宠爱不低,无论怎么看叶成的前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之前收复清河以及连破黄巾的功勋,若是真有人不懂得揣摩灵帝心思,着意要打压叶成,大不了叶成就故作大方地不要冀州的这些功劳了,来个功过相抵,到时候他依然官居原职,任羽林中郎将手掌军权,那又有什么问题?
所以,现在叶成就是在赌,赌他能坚持到援军的到来,逃得生天,然后便会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可以让他慢慢地积蓄力量,稳固根基。
拿自己的命去赌自己的前程,叶成的确够狠,狠得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可是偏偏这铤而走险,贾诩却是显得很是兴奋。
杀伐果断,行事大胆,不拘小节,手段狠辣,对敌人铁石心肠,却又对自己人重情重义,叶成的这些秉性都很符合贾诩心中理想的主君形象,若是这次连上天都眷顾叶成,让叶成能安然无恙,那么,对于贾诩来说,叶成就将会是他效命的主公。
“且让在下看看,叶大人你是否真的是天命所归。”
“叫廖化和俞涉保持阵型后退,让聂小姐顶到最前面,命胡车儿上前填补聂小姐的空位,让曹性压制两翼敌军。”
令旗一挥,军阵再有变动,中军后撤,两翼向前,却是由鱼鳞阵变成了一个雁行阵,只不过却是在双翼之间多了一个坚实的方阵。
命令一到,聂雪当即不再隐忍,娇叱一声,举剑当先而走,由于担心叶成,聂雪心中此刻恨极了黄巾军,下手间毫不容情,巨剑翻转间,就是无数的人头飞起,伴随着血花不断,一时间,这五百轻步兵碾压得面前的黄巾军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弓手,西北方,两百步,右一上二,抛射!”
“弩手上前,东北方向,左二上一,一轮齐射!”
阵型变动间,曹性也没有闲着,聂雪在中路碾压着黄巾军,他便不断地利用远程打击不断压制着黄巾军的推进,可怜黄巾军缺衣少甲,在曹性准确的指挥下伤亡惨重,等到胡车儿到位,地上已是躺了数不清的黄巾军尸体,一具具尸体彷如刺猬一般,身上插满了箭支。
胡车儿一到位,汉军两翼顿时犹如铁铸,任凭黄巾军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而在军阵前方聂雪含恨出手,表现凶猛,依仗着身后长枪兵的掩护,但凡有黄巾军涌入汉军双翼之间的狭窄空间,便被她杀得支离破碎,若是碰上黄巾军一拥而上,后阵的曹性又会适时地以箭矢压阵,射得黄巾军人仰马翻。
就这么靠着一个小小的雁行阵,汉军竟是一时间挡住了黄巾军的冲击,巍然立于黄巾军的人流之下而不动分毫。
可是终究人力有时穷,面对着黄巾军如潮水一般地不断涌来,汉军的伤亡也是不断增加,渐渐地,汉军的阵型显得单薄起来了,每个方阵里都有好几个小队被打得全军覆没,虽是几名大将都依然在第一线奋斗不息,但是任凭他们武艺再高强,每每同时面对着三个或是更多的敌人围攻,战斗了一个多时辰,此时他们也都开始感到力弱了,原本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兵器,舞动间也是变得滞涩起来。
“叫潘凤再派出一个小队去右侧,拖住黄巾军一会儿,等曹性把弩手调过去。”
两千五百人的步兵此刻已经是只剩下了一千人左右,就是连曹性手下之前一直被各路人马保护着的弓弩手也被利用人数优势绕过了他们侧翼的黄巾军偷袭,损伤了两百多人,要不是曹性当机立断,带着三百多弓手放弃了手中长弓,带着短刀上前截杀,怕是这伤亡还要更多一些。
饶是贾诩一向天塌不惊,看得局势越发不利,也是心里暗暗发急,嘴里也开始出现一个个的血泡了。
突然间,在黄巾军尽全力攻打着叶成所部的时候,他们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混乱,贾诩眼尖,第一时间抬眼远望,就见在黄巾军后方,两杆大旗矗立,一杆旗面破烂,沾染着不知多少的暗红,上书一个叶字,而一杆大旗,则是旗面整洁,随着战场上的腥风飘扬,猎猎声响中,带出了无尽的肃杀,上面的旗号,是太史二字。
是叶成和太史慈!
“好!来得好!”贾诩眼前不禁一亮,就看见两杆大旗之下血肉横飞,无数的残肢断首飞起,却是无法减慢两杆大旗前行的速度,叶成和太史慈合力,这区区黄巾军又岂是能阻?
不过让贾诩觉得兴奋的,不是太史慈的到来,而是过了这么久,太史慈终于以援军的身份出现了,那么,卢植呢?皇甫嵩呢?他们在哪里?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声声军号嘹亮,步步踏落大地轰鸣,一柄柄长枪锋刃生光,一把把利刀闪烁寒光,高耸的旗帜迎风飘扬,上书的大字遒劲有力,隐含阵阵金戈杀伐,战场上风云突变,冲霄的杀气既让人心头发颤,也使人热血沸腾,卢植,皇甫嵩,如此壮烈景象,你们何故姗姗来迟?
贾诩笑了,大笑,兴奋地大笑不已,“哈哈哈!叶成,你果然没令我失望!贾诩今天奉你为主,以我之智,必助你前路无阻,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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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十月十九日,广宗城内叛军内乱,北中郎将卢植携左中郎将皇甫嵩乘势破之,城落,焚太平道总坛,枭张角兄弟首级,不日捷报回京,朝中振奋,帝心大慰,改年号中平,至此,各地太平道叛军声势大落,受官军击破,天下大定。
躺在行军床上,叶成身上包满了绷带,这一仗,叶成身上又是增添了十多道伤痕,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叶成的右肩被一根长矛整个贯穿,肩骨碎裂,那是当叶成会合了太史慈,一起回到了自家阵前。
当时的叶成嘴里已是气喘吁吁,浑身一夹破烂全是鲜血,所有人都知道,叶成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拼杀以及流血过多,叶成已是强弩之末了,可饶是如此,等他见到心切见冲出人群与他相见的聂雪身上的三道伤痕时,叶成马上便是控制不住地暴怒不已。
虽然他在冲锋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这样一场大战之中,不可能所有人都会毫发无损,但是当他看到了聂雪那娇白肌肤上的三道伤口,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失去了理智,不管自己体力已经透支,一拉缰绳,又是返身杀向了众多黄巾军。
只是,既然叶成已经体力透支,纵使他武艺再高,又能发挥出几成?事实上,当时若不是太史慈在旁,叶成绝不会仅仅只是肩膀被洞穿而已。
不过即使太史慈救了叶成一命,如今躺在行军床上,叶成看向太史慈时,那眼里却是包含着不少的怨念,无它,只不过因为当时太史慈为了能把已经失去理智的叶成拉回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狠的,把他给打昏了以后才带了回来。
感受着后脑勺隐隐地作痛,叶成的眼神就又变得不善起来,倒是床边的太史慈一脸的坦然,丝毫没把这当回儿事,倒是卢植,在探望了叶成,临走之时,很是善解人意地对叶成说道:“聂小姐没有大碍,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老夫已经从那些投诚的士族中挑选了几个身家清白的侍女,有她们伺候着聂小姐,剑英可以放心,倒是剑英你啊,仗打完了,你却是如今这幅模样,切记要注意休养身体啊,哈哈哈。”
听了卢植的调侃,帐中众人一阵大笑,叶成却是满脸的尴尬,有一种奸情被人撞破的感觉,心里不禁腹诽了卢植几句老不修。
见得叶成无碍,众人也就叮嘱了叶成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然后便离开了。
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帐帘再次被人掀开,叶成连眼睛都不张,只是静静地等着来人走到床边,这才开口问道:“外头情况如何?”
“回禀主公,此战我军一共斩杀五万余黄巾军,俘虏了三万余人,剩下的……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哼,应该是说不知是什么人把他们给藏起来了吧?”枕着双臂,叶成闭着眼,却是在冷笑着。
“主公明鉴。”贾诩很快代入了角色,既然已经决定认叶成为主,那拍两句马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文和,你心中可有推测?”
对于叶成的提问,贾诩沉吟半响,小心翼翼地说道:“广宗黄巾是张角嫡系,对太平道忠心耿耿,要想离间他们万无可能,除非借张角的名号,寄身其下,慢慢地在这些太平道死忠的心里打下自己的烙印,方才有可能支使得动这些人马。
“而即使借了张角的名头,若无三两年的时间,亦无可能立下威信,此前我军与黄巾军多次交手,这些长于军阵之人却无一现身,这说明对方隐于黄巾阵中行事低调,若是如此,他们想要打下足够的威望控制黄巾军,所需时间更是长久,怕是花费五六年亦未必可成。
“对方花费如此多的时间下这么一盘棋,其中耗费的人力和物力都非小数,别的不说,就是那潜入敌阵之人,以属下所见便不下三四十人,且俱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这些人别说在黄巾军之中,就是在官军也是能为一方都尉之人。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培养出了这么多的将官,不把他们放在战场上杀敌建功,却是让他们身陷险地,要知道,他们隐藏在黄巾军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在历次与我军交战之时都未曾领军,这说明了他们在黄巾军中地位不高,地位不高,上战场时他们就只能作为阵前先锋冲杀在第一线,这样一来,他们的损伤不会太小,可即使如此,今天他们一举发难,现身的也有数十人之多,对方手下人才储备之深厚便可见一斑。
“而为了笼络住手下人心,每有伤亡,其背后之人必定要发下抚恤,年岁一长,伤亡一多,其所发抚恤已不是小数,而对方能负担起这样庞大的支出,不管是手中有着深厚积累,又或是对方有着足够丰厚的收入,都说明了那隐藏在背后势力的不容小觑,此等势力如今天下除了分封诸侯便只有各大世家具备。
“对方能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去下这一盘棋,正说明了对方一早便发现了太平道有造反的可能,太平道隐藏民间多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不同阶层都有他们的信徒,能帮助张角隐瞒造反之事,寻常郡县里的世家和宗亲诸侯都难以发现,只有三个地方,南阳、豫州和冀州,太平道势力巨大,为了准备谋反,其暗地里的动作声势太大,并不能完全隐瞒下来,这才让有心人发现其中蹊跷。
“不过虽说太平道走漏了消息,可要想捉住这些蛛丝马迹,其势力必然深入当地各阶层当中,在那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恰巧的是,属下知道这三处地方权贵势力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是宗亲诸侯。”
“是哪一个世家?”听着贾诩的分析,叶成的思路也是逐渐地变得清晰,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个猜测,但是他却还是需要贾诩的分析一座认定。
“汝南袁家。”肯定地,贾诩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为何?”
“主公可有想过这失踪的人马会去了哪里?”不答反问,贾诩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因为他已掌握了一切,洞悉了其中真相。
“既是不知所踪,证明了连卢中郎都找不到他们,在这方地界,除了冀州本地世家这些地头蛇以外,还有谁能瞒过卢中郎?”嘴角同样泛起微笑,只不过怎么看,这笑容都显得冷酷了一些。
“主公所言正是,只有盘踞在冀州多年的世家才可能在这么短的世家内隐藏住这数万人马,但是若要瞒得住朝廷这数万人马的行踪,其朝堂之上必然有着庞大的势力,但是纵观整个冀州,虽然入朝为官的世家中人不少,但是能有能力吞下这些人马的却是一个都没有,除非他们联合在一起。”
“不可能。”贾诩话音刚落,叶成便斩钉截铁地开口否定道:“这数万人马可是香饽饽,要他们联合在一起吞下这利益,那事后的分成怎么算?你认为实力相当的几个家族凑在一起,他们真的可以心甘情愿地和别人一起平分利益?”
“这自是不可能的,所以必然有一个能压服他们的家族在背后指使他们,事成后这个家族便会给出部分的得益给他们,好堵住他们的嘴巴,而在当今天下,又有哪个家族能对上隐瞒住朝廷,对下又能支使冀州世家为他们办事?”
“汝南袁家。”异口同声地,两人同时说出了这个答案。
没错,只有汝南袁家,四世三公,不但在朝中有着深厚的势力,其门生故吏更是遍及天下,不知有多少世家当初便是攀附了袁家才得以繁荣起来的,冀州当然也不例外,而且,汝南不就是黄巾军肆虐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吗?
“嘿,正好,乱世将临,若是只得一家诸侯壮盛,到时候怕也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如今正好,至少已经有两家人马露出了獠牙,到时候这天下才能真正乱的起来。”
“主公所言的两家人马是谁?”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叶成笑骂了一句,这个贾诩还真是不省心,即使已经认了他做主公,还是没有放下继续考察他的心思,这到底是习惯了,还是他打算在危险的时候要明哲保身?
袁家,董卓,为了那九五之位都已经露出了獠牙,这正合叶成的心意,若是在和平盛世,以他和赵云的出身要想谋个好的进身何其困难,只有在乱世,像他们这样的武人才能轻易地出人头地,乱世打得越久,他们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展露才华,成为人上之人。
只有乱世,汉室才有机会,把一切腐朽的,不断侵蚀着国家基石的害虫揪出来,一举歼灭。
在乱世之中,能成为朝廷的利刃,剪除掉这些害虫,还汉室雄风的,则将会是那成为了人上人的,“白马银枪,天下无双”的常山赵子龙。
乱世,是叶成的谋划,也是叶成和袁家以及董卓共同的需要,道不同,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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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在广宗休整了几日,等得王芬的人来接管了城池以后才拔营回京,除了因为重伤而不得不躺在马车里的叶成发现随行的多了个田丰以外,一路上一切是风平浪静。
躺在马车里,叶成这才知道原来戏志才是个话唠,之前在颍川的时候也没发现啊,一路上三个文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切的话题都是戏志才挑起的,而田丰偏偏是个喜欢顶杠的,老是和戏志才辩东辩西的,贾诩偶尔出言两句,看似为两人打圆场做仲裁,实际上不过是在火上浇油,让两人辩论的兴致有增无减,惹得一旁的叶成在心里大骂这个无药可救的死腹黑。
望着一旁同行的马车,听着里头传来的莺声燕语,叶成的脸上是一脸的怨念,明明在那个马车里配着聂雪应该是他这个未婚夫才对,可为毛那几个臭丫头居然把他给赶了出来可这几个臭男人困在同一个狭窄空间里啊!
一路上怨念不断,叶成终于回到了雒阳,不提在城门口灵帝亲自迎接大军凯旋,亲切问候了卢植和皇甫嵩等有功将领,又嘱咐重伤未愈的叶成好生休息,等到叶成回到王越武馆小棠儿直接飞扑进赵云怀里,直接无视了一旁的叶成,又让叶成一阵怨念,就这么过了两天安生日子,终是大朝的日子来了。
这一日天都没亮,叶成便被赵云叫了起来,一脸无精打采地穿上官府,一边嘴里碎碎念着诸如“讨厌早起”“我是病人需要休养”之类没营养的话,一边和赵云还有太史慈一道向皇宫走去。
入得大殿,里头已是人头涌涌,今天是大朝,雒阳里不管是上至三公,还是那些新补的无职在身的郎官都来了,整个大殿里拥挤得几乎连站都没地方站,叶成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一入大殿便钻向了角落,靠着墙壁打瞌睡去了,倒是赵云和太史慈一如既往地摆出了一副恭谨谦逊的样子。
叶成已经有过大朝的经验,自是显得轻松随意,但是太史慈和赵云两人却是第一次参加大朝,眼见这么多官员和预备役官员扎堆在一起,那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汇聚到一起传入耳中,竟是让两人一时间觉得头昏脑胀,大脑里一片空白,就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两人也未尝如此心烦意乱过。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正在两人愣神的时候,突然太史慈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年近五十,矍烁清瘦的中年人站在自己身后。
“王大人!?”眼见来人,太史慈也是一脸的错愕。
“随我来。”王允也不理太史慈的惊讶,只是语气淡漠地叫上太史慈,便直向殿里一处小圈子走去。
王允自顾自地在前走着,太史慈只是稍一愣神,便马上抬步跟上,刚刚王允说话是对着太史慈说的,赵云也不好意思跟上,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王允带着太史慈走向一个个小圈子,把太史慈一一介绍给圈中众人,心知王允这是变相承认了他和刁秀儿的交往了,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兄弟感到开心。
只是太史慈一走,就只剩下了赵云一个人孤零零地驻足原地,不过或许是因为看到太史慈的爱情路一片光亮,此刻的赵云心里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一个满含轻松的微笑,抬头四处张望一阵,便举步向着一处郎官聚集的人群走去。
倚在墙角上,叶成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太史慈和赵云一眼,旋即又闭上了眼睛,靠着殿墙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来。
“子义能得王大人认可,有他帮衬,你倒是可以放心了。”
“年方十七便已独领一军,在南阳又水淹二十万黄巾,随后又参与了广宗打破黄巾魁首张角一战,表现突出,如果王允还死抱着门第之见,而忽视了子义的上升潜力,那他就不用再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叶成连眼睛都懒得张开,就这么倚在墙上,一副懒散样子,看得一旁的荀攸摇头苦笑,他就从来没见过一个官员来参加大朝还能这么漫不经心的。
“子义你是不担心了,那子龙呢?”说着,荀攸撇头看了一眼在那里已经和几个郎官言谈甚欢的赵云,道:“子龙是寒门出身,虽然此次平定黄巾立功不少,可却不太引人注目,非是有心人,可看不出他的潜力,因此要是子龙现在要和百官拉关系,倒是会让人觉得他是在高攀自己,对子龙必定大多是白眼相加,倒是和这些无官无级的郎官打好关系,可以笼络人心,拉起自己的声势,要是能从中发现一些青年才俊招入麾下,那就更好了。”
“现在的子龙可没有这些花花肠子,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现在没有,那就是将来会有了?荀攸撇了撇嘴,他倒是相信叶成毁人不倦的能力,正想再说些什么调侃叶成两句,却看见张让步入大殿之中,高声宣唱陛下驾临,荀攸连忙拉着叶成去到位上,静等刘宏出场。
过不多久,在几个内侍的引领下,刘宏慢步走上皇座,袍袖一挥,便座落在皇座之上,若不是那脸上的青白之色太过渗人,还真有一点皇者气派。
一番君臣礼毕,本应该是刘宏说两句开场白,然后就是百官上疏,不过今天刘宏却是出乎预料,行礼完毕,直接就是开口点名:“皇甫嵩,卢植。”
“臣在。”两人齐声出列。
“皇甫嵩平定黄巾有功,朕心甚慰,现封左车骑将军,槐里侯,食万邑,赐百金,以表功绩。”
“卢植戮力保卫京师,又大破叛军于广宗,功劳甚大,今朕封你为光禄勋,都乡侯,食邑三千,赐千金。”
“谢陛下!”刘宏什么也不说,一上来就是重赏,两人自是心中感念皇恩浩荡,连忙跪下谢恩。
“赵云,太史慈出列。”
“你二人虽是年轻,可在这次平定太平道叛乱中建功不小,可谓少年才俊,是我大汉栋梁,以你二人功绩,本应大赏,可你二人年纪尚轻,若是大加封赏,怕滋生你二人骄狂之气,所以朕考虑良久,便暂封太史慈为骑都尉,赵云为越骑校尉,你二人可有异议?”
“臣遵陛下旨,谢陛下。”
“嗯。”见二人年纪轻轻,却是上道,刘宏心里的满意已是溢于言表。
“叶成何在?”
“臣在。”
眼见应声叶成出列,刘宏脸色陡然一变,脸上瞬间被一层寒霜笼罩,随即便是厉声责问:“叶成,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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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一上来就是声色俱厉的责问,让一众习惯了叶成受宠的官员有点不适应,而赵云和太史慈更是担心不已,心里正打算着等一下刘宏若是真的降罪叶成,他们便出列为叶成求情,却在这时候,两人就看见前头的王允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还打手势让他们不要冲动,静观其变,两人战场是上得多了,可是对于这朝堂上的诡谲却实在是不擅长,如今见得王允提醒,心里倒是略略安定了一些,\.\. 首..发
“臣知罪。”
满殿的官员中不少人心里都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叶成的笑话,也有不是人心里在为叶成感到一丝担忧,也有的人显得若有所思,不过作为当事人,叶成倒是认罪态度良好,干脆利落地让人以为他一点都不在乎。
叶成心里确实不在乎刘宏的诘问,他一早算计好的,明知道自己会安然无恙,他在乎来干嘛?
“嗯,既然你知罪,念你之前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这次就算了吧,记得往后也要好好为朝廷效力,下去吧。”
“陛下宽宏,臣心悦诚服。”拜谢完毕,叶成躬身入列。
这就完了?刘宏的大棒高高举起,最后却是轻轻落下,让许多等着看好戏的人心里难平,他们大多都是何进一系的人,何进和叶成有嫌隙,他们原本就准备捉着叶成在广宗作战不力,平白让数万黄巾军逃得生天的事参叶成一本,好拍拍何进的马屁。
想不到一上来,刘宏就先他们一步,揪着叶成不放,这下好啊,到时候皇帝降罪,他们什么也不用多说,只要落井下石就好了,这可是省了他们不少功夫啊,正当他们心里高兴的时候,却不料事情刘宏居然就把事情轻轻地揭了过去,让他们的算盘一下子就落了空。
这下子他们不依了,满以为这次可以有一个在自家老大面前露脸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被灵帝搅黄了,他们心里那个急啊,当即就有一个愣头青出列,对着皇座上的灵帝大声说道:“陛下,这叶成作战不力,放虎归山,须知众将士为了剿灭这些叛逆可是损伤惨重,本来卢大人已经立下计谋,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彻底剿灭这些叛逆,最后却是因为这叶成只会纸上谈兵,坏了大计,要是往后黄巾军以此而重新拉起反旗,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多少将士战死了,臣以为,叶成决不能轻饶,请陛下明鉴。”
这人倒也不傻,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既奉承了卢植,要拉卢植下水,又用百姓给叶成扣下大帽子,满以为可以改变刘宏心意,降旨惩罚叶成,可惜他却没看到一旁的卢植和皇甫嵩听了他的话后,只是相视一笑,站在一旁是风轻云淡,而他身后,杨赐和袁隗几人却是饶有深意地笑望着何进,那其中的嘲讽,让何进的脸色是一片铁青。
既然灵帝刚刚都已经开了金口,要放过叶成,可是这家伙却还不知死活跳出来反驳灵帝,这不是当众落灵帝的面子吗?自古以来,就是贤明的君王也不见得能忍受这种挑衅,更可况灵帝和明君一点边都沾不上?
越是昏君越是看重脸面,这个跳出来驳斥灵帝的愣头青如今可谓是犯了刘宏的大忌,铁青着脸的何进已经是可以预见到他的下场到底有多么的凄惨了。
“陆爱卿,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朕的决定不妥了?”话虽是说得风轻云淡,可是所有人都分明看见了刘宏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恼怒。
“陛下英明,这叶成愧对陛下恩宠,不重罚不足以彰显陛下之威严,请陛下明鉴。”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何进心里咒骂着愣头青的不识相,眼睛却是看向了侍立刘宏身边的张让,眼里充满了怨毒,“一定是张让这阉宦出的主意,否则刘宏这昏君怎么可能会知道要抢占先机,保住这个叶成?哼,亏我平常对他多有孝敬,如今居然来碍我的事。就是不知道张让到底是如何知道我有要弹劾叶成的心思的?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想到这里,何进抬起头来,四顾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又摇了摇头,“知道这事的就那么几人,全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可没这个胆量背叛我,那到底是谁?莫不是,二弟?是了,我这个好二弟和我一向不和,又熟知我脾性,之前叶成出征的时候,他还送了一千人给叶成,分明是有拉拢的意思,他自知权势上不是我的对手,于是便利用张让唆摆刘宏,张让和叶成两人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楚,若是得了何苗的提醒,倒是很有可能来这么一出。”
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何进转过头去,恰好看见何苗满含嘲讽地望向自己,心里马上便是一阵怒火攻心,更是肯定了自己心里所想。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拖出去!”
何进心里正在想着如何报复何苗,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惨呼,转头去看,就看见刘宏一脸铁青地别过脸去,大手一挥,两个侍卫便一把拖着那个愣头青陆大人向大殿外走去,一路上陆大人还在一边呼喊着,乞求着刘宏的宽恕,可刘宏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就这么任由着他被侍卫拖走,直至再也听不到他那求饶声为止。
何进看着那已经人影不再的殿门,心里更是恼怒,刘宏除了好色和贪财,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如今被一个臣子这样落了面子,如果这人是名声在外的重臣,如卢植这样的到也罢了,可偏偏这陆大人不过是一个手下掌管着五百兵马的雒阳城门令,就这么一个如果今天不是大朝,刘宏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家伙,居然也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对于这样不识抬举,胆大包天的家伙,刘宏不可能轻饶,何进知道这个陆大人算是完了,他手下又失去一个掌有兵权的部下了,而这空出来的五百士兵一定会引来各方的觊觎。
杨赐,袁隗,十常侍,还有他那个处处和他作对的二弟,一点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狼一般,抢着要把这五百人马握到手中的,雒阳城中就这么几万兵马,掌握在几方势力手上,为了能真正掌握京师大权,几方势力无时不刻地在竞逐着这些兵马的指挥大权,若是这五百兵马被别人抢去,此消彼长,那他何进在京中的话语权就又要减少几分了。
警惕地扫了杨赐几人一眼,何进已经把心思从那已经再无利用价值的陆大人身上收回,开始计划着要如何继续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了,只是于此同时,他看向张让、何苗和叶成的眼神里已经是带上了几分阴狠。
“陛下,臣有事要奏。”
就在事情刚告一段落,众人看着刘宏脸上的疲惫和不愉,以为这次大朝会就此完结的时候,王允突然越众而出。
“哦,是王爱卿啊,爱卿不在豫州主持政事,冒然回京可是有要事?”
“启禀陛下,臣在和朱中郎协力大败汝南黄巾之后,在汝南黄巾的总坛里搜到了一封书信,是赵忠写给汝南黄巾军的,上面言明若是汝南黄巾能挥师京城,他赵忠就会作为内应,开城让黄巾军入城。赵忠深受陛下恩宠,却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请陛下明鉴,重惩赵忠。”
在汉朝,外臣若是不得传召,是不可以私自进京的,这是明确记载在汉朝律典里的,可如今王允不但私自入京,还在大朝之上参了赵忠一个谋逆之罪,赵忠是谁?他可是和张让一起,最受刘宏宠信的宦官,刘宏曾当着百官的面说过“张让乃我父,赵忠乃我母”,由此可见赵忠在刘宏心里到底有多么的得宠,可是如今王允居然参了赵忠一个谋逆之罪?瞬时满朝文武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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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这王允为什么会突然从豫州回来雒阳,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可惜,王大人思虑不周啊,若是赵忠是这么好对付的,十常侍也不会如此地权倾朝野了。”
“刚刚那个陆大人是愣头青,这王允也不差。”
一前一后,叶成和荀攸两人伸长着脖子,嘴唇不动,在那里低声交流着,而在御座之上,刘宏被王允这突如其来的上疏弄得是愣在了那里,就是整个大殿之中,几乎所有人的人都被王允的上疏弄得措手不及,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陛下,证明赵忠勾结叛逆的书信在此,请陛下过目。”
说完,王允便从怀里拿出了一捆竹简,交给一个小太监,送到了刘宏的手里。
接过竹简,刘宏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脸上陡然一变,一旁的张让也是伸长了脖子,把那竹简上的内容看了个通透,信上写得确实是赵忠的亲笔。
一确认了书信的真伪,张让心里便不禁开始咒骂起赵忠行事不秘,你勾结黄巾就勾结黄巾吧,你怎么可以留下书信证据呢?现在可好,这信落到了陛下手里,你赵忠被陛下杀了头就算了,可是你一死,可也是代表着陛下对我们十常侍的信任不再啊,到时候失去了陛下的宠信,我们又要如何保证我们的权势?没了权势,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偷偷地抬头看了低下群臣一眼,发现有几个已经回过神来的清流官员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许不怀好意了,张让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陛下,陛下你要为赵忠做主啊!”
手里捏着写有赵忠谋逆罪证的竹简,亲信的背叛让刘宏心里悲愤不已,脸上正自阴晴不定,猝不及防张让此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哭嚎,正手忙脚乱间,习惯性地便伸出手来,要扶住张让。
“阿父,你这是……有话起来再说。”
一边说着,刘宏一边要扶起张让,可是张让却怎么也不肯起来,只是死死地跪伏在地,双手抓住刘宏的衣袖,哭得更是凄厉。
“陛下,赵忠一向对你忠心耿耿,陛下是知道的,陛下对我们这些废人恩深义重,我们又怎么可能会背叛陛下呢?请陛下明鉴啊!”
听着张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刘宏又想起了两人从小便跟随在自己身边,多少年来一直鞍前马后,陪自己度过了多少时光,想着想着,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间便消减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变得软化。
“陛下。赵忠谋逆证据确凿,张让却还在这里妖言惑众,显是有心包庇,其居心叵测,请陛下明鉴,连同张让一同严惩!”
眼见刘宏似有被张让说动的苗头,王允赶紧一声大喝,随即便又是一番声色俱厉的诤言,却是连同张让也一起告上去了。
“陛下,我等对陛下是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过我等为陛下劳心劳力地办事,得陛下赏识,尽是措辞污蔑,想要抢得陛下的宠信,请陛下明察!”
还不等刘宏开口有所表示,张让便又开口哭诉起来,而且那哭诉的话语更是和王允针锋相对,让刘宏一时更是心烦。
王允和张让就这样一个怒言相斥,一个哭诉告状,在大殿上吵了起来,两人吵得热闹,却都没有发觉刘宏坐在御座之上,脸色已是越来越差,隐隐似有爆发的迹象,叶成当即和荀攸打了个眼色,荀攸轻轻一点头,叶成会意,当下也不顾旁人的目光,踏步便离了列,来到了御座之前。
王允和张让见得叶成突然出列,脸上都是猜疑不定,不知叶成想要做什么,于是都住了口,四只眼睛盯住了叶成的一举一动。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此时的刘宏心情极差,心中怒气已是快要到达爆发的边缘了。
“臣遵命。”口里虽是应命,叶成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打量了王允和张让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方才开口说道:“陛下,那封书信是假的。”
叶成话一出口,张让自是大喜,他心知刘宏终是心软,并不愿意相信赵忠与黄巾军有所勾结,只是王允实在是太过咄咄逼人,所以刘宏才会一时之间显得犹豫不定,只要这个时候有人再添上一把火,张让相信以十常侍在刘宏心中的亲近,赵忠必定无事,甚至还有可能可以反咬王允一口。
只是他和王允吵了这么久,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人出列的,张让心里那个急啊,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在观望,等待着他们两人能在口舌上分出个胜负来,再来下注,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了,若是停下不和王允争吵,不止是弱了声势,而更像是理屈词穷,到时候这朝中一帮人站出来,为王允声援,到时候刘宏可没有足够的魄力敢和这么多人对着干,那捉拿审问赵忠便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只要一下了狱,张让相信,那帮一向视他们宦官为生死大敌的所谓清流,有的是手段让赵忠认罪,只要赵忠认罪,那刘宏就是想保他都保不住了。
而只要赵忠一认罪,那十常侍在刘宏心中的地位便会轰然倒塌,到时候便会是他们的末日,所以张让一直都在胡搅蛮缠,企图先王允一步,在口头上把对方压下去,直到叶成出列说话,张让才总算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叶成!”
只是张让是放心了,王允却是不依了,他好不容易得了一封铁定能让赵忠伏法的书信,特地带上殿来,为的就是要打击十常侍的势力,王允一向以“清君侧,复乾坤”为己任,而十常侍便是他的清理名单上排在头位的,当初在汝南黄巾的道场里搜到这封书信的时候,王允可是兴奋得一整夜没合眼,到了第二日,更是留下朱隽一个人继续在汝南围剿已经溃不成军的黄巾军,自己带着书信回到雒阳,想的便是要借此给十常侍一次沉重的打击。
可是,到了大殿之上,王允却是看到刘宏竟因为张让的一番哭诉,就一脸的犹犹豫豫,王允心里的失望就别提了,最可气的是,为了使自己的计划不会失败,他是拼着不顾身份,像个泼皮无赖一般和张让吵了半天,眼看着张让快要词穷理屈了,这叶成却跑出来,说他手中的铁证是假的,这不是摆明了要坏他好事吗?
一念及此,王允心中怒气大盛,也不顾自己所在乃是皇宫大殿,一声怒喝便是脱口而出。
不过叶成却全然没把这当一回事,只是自顾自地对着刘宏说道:“陛下,赵公公和张公公公忠为国,对陛下忠心耿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要说他们会与反贼勾结,臣实在是很难相信。”
叶成这话一说,正正合了刘宏的心意,轻舒一口气,刘宏的脸色瞬间变得好看多了。
“不过,王大人熟读圣贤书,为朝廷效力多年,做事勤勤恳恳,多得百姓和同僚称颂,而陛下有所旨意,也从未有过辜负圣意的时候,所以臣以为王大人是不可能为了争宠就栽赃污蔑张公公和赵公公的。”
叶成前一段话出口,王允便是双眼大睁,似欲把叶成生吞活剥了一般,可是等到叶成随后话锋一转,为王允解脱起来,王允便又是呆立原地,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叶成在玩什么花样,其实就连刘宏和张让,以及殿中百官,此刻又有哪个不是愣愣地不知叶成算盘为何?
“陛下,臣以为,既然王大人和两位公公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自是会通力合作,为朝廷效力,使我大汉朝变得更加繁荣富强,几位都是能为我大汉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国家栋梁,又怎么会为了争宠而互相诋毁呢?所以,臣认为,这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
“误会?”刘宏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叶成出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废话,最后就只是想说这事只不过是一个误会?
“误会。”
“可是这书信……”
“书信是假的。”
叶成越说,刘宏就越是迷糊,不止是刘宏,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允和张让也都被叶成弄迷糊了,既然书信是假的,那赵忠谋反之事便不存在,王允便应该担上一个诬告他人的罪责,可是叶成信誓旦旦地说信是假的,可又说这事只不过是个误会,既是误会,那王允的罪责也便不存在了,至多只能算是督查不严而已,只是这有怎么可能呢?
一群人在那里被叶成绕昏了头,叶成倒是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臣以前行走江湖之时曾经听说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以仿制各种古玩印信行骗为生,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可以把仿制的赝品做得比真品还好,陛下想啊,那些古玩印信当中,有不少可是刻了铭文,雕了花样的,而这些铭文花饰里可是有些是由名家所作,而这些人既然能把那些名家名作仿得和真的一样,那伪造一份赵公公笔迹的书信,应该不难吧。”
“你可有凭证?”听了叶成的解说,刘宏恍然大悟,再想一想,黄巾军中虽是没有多少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但是各种三教九流旁门左道的人倒是不少,要真是他们伪造了这封书信,也确实有可能,只是说是这样说,没证据啊。
“臣没有凭证,不过臣有办法证明这书信的真伪。”
“什么办法?”
“陛下,凡是此等造假,多多少少总是会和真迹有所不同,只要找精于书法的人来仔细辨认,自是能从中发现问题。”
“有理,只是这精于书法之人……”沉吟着,刘宏心里开始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有名的书法家。
“臣推荐一人。”
“谁?”
“要论当今天下一等一的书法大家,除了蔡邕蔡伯喈,还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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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放眼当今天下,能在书法一途上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这是属于蔡邕独一份的荣誉,所以刘宏最终还是允了叶成所奏,下旨召蔡邕火速进京,沿途州郡不得怠慢,又命人把那封至关重要的铁证书信放到一处偏殿之中,让叶成派出羽林军,十二个时辰轮番看管,若是没有刘宏的亲笔手谕,别说是王允和十常侍这样的当事人,就是大将军何进和太尉杨赐这样的朝中大佬也不得进入偏殿,有违令者……
“叶成,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叶成接下了旨意,王允和张让却是各有心思。
蔡邕是清流,和王允交情极好,况且蔡邕为人忠直,王允又对自己手中的铁证信心十足,所以叶成抬出蔡邕,让他来验证书信真伪,王允倒是欢喜,因为这样一来,只要蔡邕开口说那封书信是真的,其说服力比起现在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如今王允倒是沉得住气。
可是对于张让来说,蔡邕虽然和十常侍没有什么明显的过节,但是宦官和清流从来都是不对头的,让一个清流来鉴别判定宦官罪状的证据是否有效,张让心里就已经非常不安了,不过想到这蔡邕是叶成推荐的,张让心里就又存了几分希望,毕竟他们十常侍和叶成有过几分交往,虽都是在互相利用,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张让才相信叶成是不会随便对十常侍动手的,因为只有获得了刘宏宠信的十常侍,才是对叶成最有利用价值的,一个贪财的宦官怎么也比一个自命清高的顽固书生要好拉拢得多了。
王允状告赵忠之事,就这么让叶成拖了下来,刘宏心情不佳,自是早早退朝,百官离了大殿,在宫门处,正要回家的叶成和赵云几人恰好碰到了袁隗,叶成却是若有深意地笑着和他打了招呼,那笑容,让袁隗是心里大生警惕。
不过叶成没有理会袁隗眼里难得在外人面前透露出来的情绪,径自回到了武馆,还没入门,叶成就看见聂雪拉着小棠儿的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走出门来。
“小雪。”
全然不顾一向无口的聂雪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露出如此甜美的笑容,叶成花痴般地欢呼一声,一下子就扑身上前,双手一张一抱,就把聂雪抱了个满怀。
嗯?触感不对,怎么好像……小雪有这么丰满吗?昨天抱她的时候好像……
胸膛向前挤了挤,感受着胸前那一对温软丰满,叶成心里一阵疑惑,然后撇眼间,他就看见一旁的小棠儿突然转过了头去,眼睛闭上,不是羞的,而是一种……不忍再看的感觉?
咦?怎么回事?小棠儿的反应有点奇怪。
叶成还在奇怪着小棠儿的表情和反应,冷不防胯下一痛,浑身一软,直接顺着聂雪的身子,滑到了地上,憋着一口凉气,想吐不敢吐,整张苍白的脸上都是冷汗,旁边的几个男人看着叶成痛苦的样子,都是下意识地双脚一夹,浑身打了个冷战,可是这还不算完,叶成跪趴在地上紧咬牙关,聂雪却是突然一脚踩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你刚刚叫谁小雪呢?”
声音如黄莺出谷,清灵婉转,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只是这声音落在叶成耳里,叶成却是心中一突。
“你……你是谁?”
深呼吸几口气,叶成感到胯下的疼痛消减了不少,只是身子还是虚软着,使不上劲,更别说站起来了,再加上被人一脚踩在脖子上,叶成现在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于是他只能保持着双手捂住胯下,整个人跪趴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啊?刚刚不是我在问你问题吗?什么时候我有说过你可以提问了?”
一边语气森冷地说着,“聂雪”一边脚上用劲,脚掌狠狠地在叶成脖子上撵转着。
“聂小姐,叶师兄他……”
“嗯?”
一旁的赵云看着叶成被人踩在脚下蹂躏,正想上前说两句,化解两人的误会,却不料才刚刚举起步子,“聂雪”便怒目一瞪,顿时把赵云瞪得脖子一缩,马上收回步子,束手垂立原地不语了。
而太史慈则是见得“聂雪”一反常态,不把叶成当人看,只感到一阵诡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刚刚赵云叫你什么?叶师兄?”
说着说着,“聂雪”是越来越咬牙切齿了,那从她樱桃小嘴里迸出的话语已是带上了几分凛然的杀气。
“你就是那个拐跑了我家小雪的那个叶成?”
“聂雪”脚下不断地用力踩啊踩,一想到聂雪那纯真可爱的面容,她心里就是一阵阵的幸福,但是转念一想,想到懵懂无知的聂雪被叶成哄骗着跟在了他的身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她脸上的神情便越发的难看了,脚下也是踩得越发的不留情面了。
“姐姐。”
就在众人觉得叶成如今境况实在是惨不忍睹,纷纷转过头去的时候,又是一声如黄莺出谷,清灵婉转的声音响起,就和之前的“聂雪”的声音一般悦耳动听。
众人循声望去,然后叶成和太史慈便一下子圆睁双目,嘴巴大张,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他们的面前竟是又出现了一个聂雪。
“小雪!”
大步跨过了叶成,之前那个粗暴的“聂雪”一把扑到了后来聂雪的身上,俏脸贴到了后来聂雪的脸蛋上磨啊磨,脸上全是欣喜。
“姐姐?”
头上没了压制,叶成艰难地转过头来,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娇美人儿贴在一起,心里终是转过了弯来。
“叶师兄,我之前忘了说了,这位是小雪姐姐的双胞胎姐姐,叫做聂冰。”
扶起了叶成,小棠儿伸出手指指着聂雪出现后就黏在聂雪身上不放的聂冰,为叶成介绍道。
听了小棠儿的介绍,叶成心道一声果然。
然后看着聂冰黏在聂雪身上,那眼神,那表情,叶成不禁心里大骂一声:你这个死妹控!
聂冰全然不顾周遭人们的眼光,只是自顾自地抱着聂雪的纤腰,一脸幸福地和聂雪说着什么,而聂雪则是静静的听着,可是说着说着,聂冰好像发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退开两步,聂冰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聂雪一遍,又用手摸了摸聂雪的翘臀,然后脸色陡然一遍,霍然转过身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叶成,一张俏脸上面满身悲愤,随后,一声咆哮响起:“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对我的小雪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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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少男少女,两情相悦,能有什么事,只有你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在那里大惊小怪。”这是叶成此时心里的真实写照,不过完全只是心里所想,实际上面对聂冰的诘问,他可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眼睛游移着,躲过了聂冰的逼视,显得无比的心虚。
眼看叶成的所为,聂冰又如何不知道叶成和聂雪之间发生了什么?当下眼睛就是一酸,满满的全是泪水充斥其中,一双樱唇抿在一起,微微颤抖,瞬间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便跃然脸上,让一众出来看热闹的王越弟子还有四周经过的路人纷纷转目逼视着叶成,让叶成一时间更是心虚不已。
众人心里为着这清纯少女而抱不平,可是前一刻还兀自在散发着楚楚可怜气场的聂冰,下一刻却又恢复了他刁蛮的本性,一把跳前两步,抓着叶成衣领,跳脚就是一顿泼骂:“你这个混蛋、泼皮、无赖、色坯、下流、无耻、色中饿鬼……你还我小雪的冰清玉洁,唔……”
聂冰在那里骂得朗朗爽口,却不防突然之间被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连拉带拽地向武馆里拖去,慌乱间聂冰手脚不住挣扎,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看着叶成,嘴巴虽被捂住,却依旧闷声叫个不停。
直到被人拖到了屋子里,被放开的聂冰深呼吸了两口气,再理了理自己有些皱起的衣衫,这才满嘴不满地说道:“小雪,你都在干什么呢?”原来刚刚聂冰在街上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却是把聂雪和叶成之间的奸情也给骂出来了,饶是聂雪神经大条,被人当街揭破她和叶成之间的事情,她也是羞不可抑,一张绯红的俏脸上全是窘迫的神色,为了避免自己姐姐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可收拾,聂雪便行使暴力,一手捂住了聂冰的嘴巴,一手抱住聂冰的纤腰,打算先把这个有点人来疯的姐姐拖走再说。
“我刚刚还没有骂我你就把我拖进来了,那个叶成可是对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骂完我还要再揍他一顿,然后把他阉了,好让他知道对小雪你所犯的罪过,到底有多么的罪大恶极!”
说着说着,聂冰已是变得咬牙切齿,一双粉拳在空中挥舞来去,既激动又气愤,倒是一旁的聂雪脸上是一脸的烦恼和无奈,其间还夹杂有几分羞涩。
转过头来,聂冰看着妹妹脸上的神态,知道她是在想着那个叶成,顿时感到心里酸酸的,忽然觉得自己和妹妹之间的距离变得好远。
“叶成!”
跟到门外站定的叶成被聂冰这一生咆哮一吓,顿时脖子一缩。
“你给我坐下!”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叶成,聂冰老实不客气,一副主人家的气势,颐指气使地命令叶成进屋子里来,叶成一看就知道聂冰是嫉恨自己抢了她在聂雪心中的地位,所以恼羞成怒了。
迎着聂冰想要吃人的目光,叶成步入了屋中,不过在坐下来之前,叶成还有一件事要做,“你娘的!看什么看?好看啊,滚!”
转过头来,叶成对着房门外一阵怒吼,结果一众跟过来想看热闹的,包括小棠儿和赵云在内,都被吓了个趔趄,忙不迭地夺路而逃,有几个王越弟子在跑路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一起,房间门外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声势杂乱。
一阵乱哄哄过后,屋子前后总算是清净了,叶成这才又恢复成低眉顺眼的模样在聂冰面前坐下,刚刚坐下,一阵香风从旁传来,叶成转头一看,却是聂雪紧挨着他坐下,一双充满柔情的剪水双眸正直直的望向自己。
见得聂雪和叶成眉来眼去,更是一副有难同当的样子,聂冰心里更是嫉妒,眼里不觉间又是充满了泪水,原来之前还打算着再臭骂叶成一顿,吓唬吓唬他,然后再向叶成漫天要价,让他准备一份让她满意的聘礼,才把聂雪娶回去,毕竟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虽然汉朝男女之防不算太重,可是聂雪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就这么失身给了叶成,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所以尽管之前聂冰有点气得失去理智,可是回过头来想,如果考虑到聂雪将来还要见人的话,让她嫁给叶成可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是心里是计划好了,可一看到聂雪和叶成的亲密模样,聂冰就又是心里泛酸,想到自己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却因为自己的一次任性出走,就让一个卑鄙无耻的男人乘虚而入给骗走了,一想到这里,她又心里发苦,气急之下,聂冰再也绷不住了,眼里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鼻子一抽一抽地,便开始呜呜咽咽个不停。
叶成一见聂冰落泪,当下就慌了,他从前世开始就不懂得应对女人哭泣,总是一见女人在自己面前哭,他就会手忙脚乱,当下聂冰越哭越伤心,叶成慌慌张张地想要开口说话,安慰聂冰几句,却是往日那能把死人骂活的利嘴突然失灵,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就是连站起身来也显得摇摇晃晃。
求救似的看向聂雪,却发现聂雪也是一脸的茫然无措,那边聂冰哭得越发伤心,聂雪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心痛的神色也是越发明显,而看着两姐妹的样子,叶成就越是手忙脚乱,慌张不已。
突然,一阵风声传来,叶成下意识地一歪头,“砰”的一声从身后传来,叶成转头一看,却是原来放在案几上的青铜酒杯被扔到了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呼”的又是一阵风声,叶成又是下意识地一躲,另一只酒杯越过了他的头顶,又是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不用说,这是聂冰哭着哭着大小姐脾气突然发作,于是乱扔东西来发泄心中的郁闷了。
叶成回头一看,果然就看见聂冰一边伤心的大哭,一边随手拿起房里的东西胡乱地向着叶成扔去,酒杯,酒壶,烛台,毛笔,笔筒,叶成一脸苦笑地不断左闪右躲,避开了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直到聂冰捉起了一捆竹简朝他扔来,叶成才是脸色一变。
朝着那快速接近的竹简,叶成不再躲闪,脸上神色一肃,伸出左手,五指一张一抓,便把竹简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聂冰见叶成居然反抗,先是一愣,随即喉咙一张,又是一阵声嘶力竭地哭号,伸手又是拿起一捆竹简,举手就要扔出,却在这时候,叶成突然沉声一喝:“够了!”
不自觉地,叶成这一喝,一阵统管三军的铁血气势油然而发,震得聂冰一时间不敢工作,叶成趁机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聂冰手中竹简,随意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任何损坏以后,不由舒了一口气,把竹简重新放好,这才虎着脸,对聂冰说道:“聂大小姐,你发脾气乱骂人可以,但是随便乱扔东西……”撇眼看了案几上的那堆竹简一眼,叶成接着说道:“别说伤着了人,就是弄坏了一些珍贵的东西,就怕你事后赔不起。”
看着叶成近在咫尺,罩着寒霜的脸庞,聂冰感到心里委屈极了,从小到大,义父义母对自己可是呵护备至,虽说自己出身不好,也招人忌讳,但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妹妹的武艺,多年过去,在并州倒也是敬她的人比招惹她的人多,而且招惹她的人也因为自己义父在家乡的地位,全都只敢在背后里耍些小手段,可以说,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别人的责骂。
可是在今天,一个卑鄙无耻,拐跑了她妹妹的混蛋却居然敢教训她?她不和这个混蛋好好算一下她拐跑她妹妹的帐,只是骂他几句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可是这个混蛋居然敢反过来教训她?
一下子,聂冰只感到心里无比的委屈,可偏偏看着叶成生气的脸,缺乏应对经验的聂冰却是第一反应想到了哭,大哭特哭一场,好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
“你这个混蛋!”
聂冰大骂一句,然后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着往外冲去。
“元俭,你跟上去看着她,别让她出事了。”
不等聂冰的脚步声走远,叶成表情一垮,心力交瘁地扶着矮几勉强稳住了身子,向廖化门外吩咐一句,然后才转身走到聂雪身旁,一把将满脸担忧又犹豫着是否应该跟上的聂雪抱入怀里,安慰了一阵,才又开口,对着不知何时来到门外,静静侍立着不发一言的贾诩说道:“王允倒了,会连累到子义,现在我们一群人借着天时登上朝堂,却是蹿升得太快了,不少人眼红着在暗地里等着我们摔跟头,所以要保住王允,不能让子义给他们捉到把柄,你知道吧?”
“属下知道。”
在门外,贾诩躬身一礼后,举步离去,他孤独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有点萧索,可是听在叶成的耳朵里,却是隐隐生出了几许金戈之音,看来这一次朝堂的风波,或许要被填上一些血红之色了,就是不知道这血,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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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万物俱是沉睡之中,可是叶成和聂雪却没有睡,就着一盏孤灯,叶成坐在案几之后,展开手中竹简细细,而聂雪则坐在他的对面,不时为叶成的茶杯注入茶水。
他们在等人,两个从早上出去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的人,廖化和聂冰。
叶成和聂雪一直等,从日头高照一直到了如今太阳即将升起,总算是从门廊出传来了脚步声,叶成抬眸,便看到一个身影进入了房间之内。
进门的廖化模样有点狼狈,不单止衣衫凌乱,在腰侧处还破了个口子,四周还沾着点点血迹。
叶成皱了皱眉,问清楚了今天聂冰的行踪,又听到了廖化已经把聂冰安排到客房里休息以后,他便挥手让廖化也去休息了,不过在第二天一行数十个魁梧操着外地口音的壮汉出现在雒阳街头,在好几个泼皮无赖聚集的地方大闹了一场,很是打折了一些流氓的手脚以后逃去无踪,而负责京城治安的执金吾虽是接报后高调到场调查,可最后这案子却也是没了声息。
这个时代治安大多不好,即使是在天子脚下也是一样,只是既然那群大汉只是教训了几个不务正业的小流氓,也没有过多的影响到雒阳百姓的生活,这件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九天过去了,叶成这几日过得很是悠闲,除了每日去羽林军里转一圈,把当日的公文全都丢给贾诩和曹性,然后就是每日配着聂雪到处乱逛,表现出了不输女人的购物热情以外,便是在家里如养猪一般的吃了睡睡了吃,美其名曰:养伤。
而至于那个泼辣的大姨子,不知是否上一次被吓到了,这几天里倒是安分的很,就连缠着聂雪的时间都少了不少,少了这么一个电灯泡在,叶成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只不过就在他不顾寒冬腊月,兴奋地计划着要带聂雪出去游玩的当口,一个内侍却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说是蔡邕已经进宫了,灵帝急召叶成觐见。
哀叹着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叶成一脸如丧孝妣的模样跟着内侍进宫去了。
来到皇宫,不需通报,内侍直接带着叶成穿过宫门和重重殿宇,来到了置放那记载着赵忠罪证书简的偏殿处。
前脚刚到偏殿门口,叶成便看见了在那里焦急踱步的刘宏,以及一旁垂手肃立的蔡邕,走上前去对着刘宏行了礼,又和蔡邕打了招呼,叶成便命人打开殿门,当先领着两人步入殿中。
等到上得偏殿二层,叶成打开柜锁,把那封重要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拿出,送到了刘宏的手里。
刘宏脸色僵硬的接过竹简,拿着竹简的手掌因为紧张而紧绷着,使得手背上的筋脉显露而出。
紧盯着手中的竹简,刘宏的眼里有着挣扎和犹豫,可是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一把把竹简扔到了蔡邕的怀里,便负手扭过头去,竟是不再说一言一语。
叶成和蔡邕两人一看刘宏这如小孩子一般撒泼不敢面对事实的样子,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还是叶成代劳,示意让蔡邕马上开始工作。
“这字……”展开竹简,蔡邕一眼看去,心里就有八分肯定这是赵忠的手笔,当年在朝为官的时候,宫中有不少的公文都是出自十常侍之手,赵忠的笔迹,蔡邕自然认得,只不过蔡邕刚要开口说出判断,却猛然见得面前的叶成朝着自己不断地打着眼色,这话便也只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这字怎么样?到底是不是赵常侍的亲笔?”刘宏原本就支起了耳朵听着动静,如今听得蔡邕似要开口说出答案,他自是更加留心,却想不到蔡邕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这让急着想知道答案的刘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焦急,连忙上前两步,眼巴巴地看着蔡邕,急不可待地开口问道。
“这个……”目光越过刘宏,看着眼睛如抽风一般眨个不停的叶成,蔡邕突然口风一转,道:“回禀陛下,这笔迹咋看似乎和赵常侍的并无二致,只是其中也有一些细微之处与小民记得的赵常侍笔迹有所不同,这可能是因为小民已经离京多年,对赵常侍的笔迹是记得不太清楚的缘故,所以现在小民也不敢断言这书信的真伪。”
“那卿家要如何才能断出书信真伪?”到了这时候,刘宏也是急得乱了方寸了,不但是语气里失了往日的风度,就是那话里的称呼也是乱了套,蔡邕已是被罢官多年了,如今不过一介布衣,可是刘宏却还是称呼他为卿家,由此可见,刘宏此刻心里到底有多么的焦急。
“回禀陛下,小民需要一些赵常侍最近写下的书信,等……”在刘宏身后,叶成朝蔡邕伸出了三个手指,蔡邕会意,接着说道:“三天,三天之后小民应该就可以断出此信的真伪了。”
“三天……还要等三天……”刘宏嘴里喃喃着,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这几日就让伯喈先生住在这偏殿里头,再让人准备好被褥食物,好让伯喈先生能在第一时间把鉴定结果送给陛下如何?”
“好,就按叶爱卿所言,蔡邕,这几日你就留在这偏殿之中,认真地鉴定这书信,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朕一定让人为你备好。”
“谢陛下抬爱,小民一定会尽力而为,争取尽早鉴定出这书信的真伪。”
虽然蔡邕态度诚恳让刘宏很是满意,可是一想到还要再等三天才能等到结果,刘宏心里免不得又是一阵焦急,随口勉励了蔡邕几句,便是一摆袍袖,转身离去。
…………
“这叶成搞什么鬼?这明明就是赵忠的笔迹,别说我,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是他却让我在这里多呆三天,他到底想干什么?”
站在偏殿里,蔡邕皱眉看着手里的竹简,心里却是不断地在猜测着叶成的用意。
“蔡先生,请用膳。”就在蔡邕思考之际,一个宫女手里捧着食盘走进了殿中。
宫女退出了偏殿,蔡邕才刚拿起了饭碗,刚刚尝了一口,却发现在那粟米当中有一方白布。
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白布夹出,把白布展开一看,蔡邕便发现了上天写满了小字,细细一番,蔡邕脸上显出一片犹豫,目光不禁望向了一旁的木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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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灵帝带着叶成,以及何进、杨赐、袁隗等一干大臣,还有赵忠和王允等当事人来到了偏殿,蔡邕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上得偏殿二层,蔡邕对着刘宏深深一礼,等刘宏一声免礼平身之后,蔡邕也不拖沓,在刘宏开口发问之前,抢先说道:“启禀陛下,这书信的真伪小民已经鉴定出来了,虽是和赵常侍字迹几无二致,可实际上却是于细微处还有瑕疵,以小民判断,这书信乃是伪造无疑。”
“真的!?”听了蔡邕所言,刘宏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时间是惊喜莫名。
刘宏这边是高兴了,可是那边王允的脸色却是变得铁青,正要上前争辩两句,可是一步踏出,他却又顿住了身形,迟疑再三,看了看在那里兴奋地和赵忠说话的灵帝一眼,终是颓然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脚步,垂手肃立在人群当中。
蔡邕抬头看了被张让和赵忠围着的刘宏一眼,又向一旁的叶成打了个眼色,叶成会意,转头望向了放在角落里的炭盆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若有深意的弧度。
“陛下,这书信既是假的,想必是那黄巾军打着挑拨离间的主意,要让我朝廷上下互相猜疑,好让他们乘虚而入。”
“对对对,叶爱卿说得有理,一定是这样。”叶成锦上添花,趁着刘宏心里高兴,为今次的事件最后再找了个完美的台阶,几句简单的话语便把这事彻底的揭过了,张让和赵忠见刘宏发了话,也不再多言,反正只要他们掌权一日,要对付这王允还不简单?又何必急于一时?
“陛下,既然伯喈先生这次帮助揭破了黄巾军的诡计,是否……”
“对对对,叶爱卿说得对,蔡邕这次立了功,着实该赏,只是这赏……”叶成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正在兴头上的刘宏也是会意,连说要赏,只是要赏什么,此时的刘宏却是一时没有主意。
“伯喈先生既是能在细微处查辩书信真伪,必是心细如发,又有耐心之人,尚书台为陛下分忧天下事,工作最是繁琐,正正需要有耐心之人为陛下效力,若是尚书台有空位,就让伯喈先生入尚书台做一尚书郎如何?”打铁趁热,趁着刘宏如今心情大好,叶成再推一把,大胆当着张让等人的面向刘宏进言推荐。
“有理,蔡邕,朕现在就任你为尚书郎,入尚书台议事,你可有异议?”
“谢陛下。”
虽是对于蔡邕的名声才干来说,区区一个尚书郎实在是有点屈就,不过蔡邕作为清流,受党锢之祸连累,已经被罢官多年,如今能凭此机会重新入朝为官,一众朝中大佬都是以高兴居多,反正以蔡邕在士林的声望和影响力,在这尚书郎的位置上只要不被十常侍之流陷害,那最多一年半载,蔡邕应该就可以进入中枢,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反倒要是现在他们就表现得太过急迫,惹得十常侍看清了厉害,暗中下绊子,那才叫麻烦。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的,张让和赵忠对于蔡邕的复官不但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反倒不断地对着刘宏拍着诸如什么“陛下英明”“蔡大人如此忠臣入尚书台正好可以熟悉新近国事,将来为陛下分忧”之类的马屁,这一顿马屁拍得刘宏是龙心大悦,直到出了偏殿还是在那里得意地笑个不停。
众人一时间弄不明白张让和赵忠在故弄什么玄虚,倒是在偏殿门口王允和张让赵忠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便俱是一声冷哼,别过了头去,其间的火药味就是瞎子也看得出到底有多浓重。
此间事了,各人出了宫门,各自回家不提,不过蔡邕复官的消息倒是瞬息间传遍了整个雒阳,许多清流官员自是弹冠相庆,可也有许多依附于十常侍和何进的官员不以为然,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次坏了王允的好事,又让蔡邕复官,都不过是因为叶成要下一盘棋罢了。
王越武馆,叶成的房间当中,贾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一见叶成回来,忙起身行礼。
“事情很顺利,赵忠什么事都没有,蔡邕也被任命为了尚书郎,入尚书台议事。”在案几后一屁股坐下,叶成挥了挥手,贾诩这才重新躬身落座。
“当今陛下性格懦弱,行事悠游寡断,又偏爱近臣,就算没有主公插手,这赵忠也不会有事,不过这风波会闹得多大就不得而知了,而王允的下场会如何也不好说了。”
贾诩说的,叶成当然知道,要不然他当初也就不会跳出来横插一杠,也不会事后趁看守之便,把书信的内容背下来,再让贾诩去伪造一份破绽不明显的书信,更不会让胡车儿在头天夜里接着夜色,躲过了各方的监视偷入张让府里,和对方达成协议,用让蔡邕复官为条件帮助赵忠逃过了这一劫。
“这王允一时三刻也不会有事,这伯喈先生也是入了尚书台了,那凉州那边又如何?”
“韩遂已经起兵了,湟中和北地两郡共十万羌人响应,推边章和韩遂为帅,大军已经接近金城郡了,正式的消息最快在后天就会传到朝廷了。”低垂着脑袋,贾诩说话的语气无比平淡,仿佛只是在和叶成闲话家常。
“这时间选得够毒的,被黄巾军这一闹,这寒冬腊月的,别说不少百姓家里连过冬的存粮都不多,就是朝廷因为之前的出兵平叛和事后好犒赏三军,府库里的粮草也是不多了,不到来年春收,这存粮可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啊。”摸着下巴,叶成脸上也是满脸的不在乎。
“主公别忘了刚刚经历大战,士兵心中大多厌战,如今想要聚拢军心可不容易,而羌人一方因为寒冬,族中粮草不足,这南下劫掠反倒成了他们成活的关键,所以羌人叛军必定求战之心旺盛,此消彼长,再加上羌人骑兵战力非黄巾军可比,这一仗,朝廷不好打。”
“不好打也不关我事,反正这次也不是我去,只是等朝廷下了旨意,看是由谁领军,看是不是适合把子义带上,这小子在这,我借王允造势也不方便,倒不如让他去捞点战功更实在一些。”
“主公心里可有人选?”
“卢植和皇甫嵩刚刚立了大功,这时候再让他们领军,若是得胜而归,怕是会被人用功高震主来坐文章,,倒是朱隽,虽也是平叛有功,可是和皇甫嵩他们一比,就要失色不少,况且他也是一个善战之人,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只可惜,他还在汝南,就算现在调他回来也来不及了。”说完,叶成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属下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谁?”
“张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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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递上拜帖,一个奴仆模样的中年人把王允请进了府里,这里是蔡邕的府邸,从他被罢官之后便一直没有人肯入住,直到今天,蔡邕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这个家,只不过相比于从前的高朋满座,如今的这座府邸却是少了些人气,显得有点破败与零落。
步过幽深的回廊,王允并没有去注意身周被朦胧的月色映照得略显灰暗的花草,在一处灯火光明的所在,他看到了正在读书的蔡邕,和他印象中十多年前的那个蔡邕一样,在读书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么的专注认真,只是和记忆中的他比起来,眼前的蔡邕在读书时,脸上却是多了几分怀念。
中年人并没有开口,只是对着王允欠了欠身,然后便转身离去。
王允直入屋里,没有打招呼,就那么坐在了堂前,而蔡邕则只是在看书,仿佛没有身边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屋里,既不动,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宁静而压抑。
“子师,好久不见。”许久,蔡邕看着书,却是首先开口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王允冷冷地回应,随即便又不再说话,屋里重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伯喈,你欠我一个解释。”
灯火燃烧,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噼啪声响,许是被这声音提醒,今晚自己已经沉默得太久,所以王允开口了,只是那语气却与以往不同,少了几分故友的熟稔,多了几分诘问的森然。
“解释什么?”
“为什么要说那封信是假的?”
“因为那封信是假的。”回答仍旧是那么的风轻云淡,仿佛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可能!”王允霍然站起了身子,心中的恼怒化为了一声咆哮。
“为什么不可能?”
“那封书信我早已找人验证过,绝对是赵忠的手笔无疑,这天下书法的行家可不止你蔡伯喈一个。”
“可是那封书信是假的。”
“蔡邕!你为什么要帮助赵忠,你知不知道赵忠到底害死了多少忠义之士,又让我大汉朝衰弱到了何等地步!”
轻轻地望了激动地满脸涨红的王允一眼,蔡邕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书册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帮着赵忠蒙骗陛下?”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王允才勉强地压下了胸口翻滚的怒火,“是不是叶成?是他在其中做了手脚吧?是他让你帮着他一起让赵忠逃过这一劫的?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是高官厚禄,还是那金银财富?”
他许的是你的命啊!
蔡邕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是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口来,一双眼睛仍旧盯在书册上,一言不发。
只是这举动落在了王允眼里,却是代表着蔡邕的默认。
“伯喈,”王允紧紧地望着案枱之后的蔡邕,脸上的表情在愤怒之中带着沉痛,“你变了。”不再多言,王允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我变了?”王允走了,蔡邕依旧看着书册,脸上露出了苦笑,“或许变了,或许没变,可是子师你却是没变啊。”
无奈地叹着气,蔡邕终于放下了书简,起身来到窗前,透过窗花,他静静地看着屋外迷蒙的夜色。
“子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刚烈,若是别人拂了你的心意,你便不高兴,而只要你性子一起来,你就什么话也听不见去了,子师啊,总有一日这会害了你啊。”
第二日一早,王允便离开了雒阳,临走之前,他铁青着脸,在送行的太史慈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说得太史慈是一脸讪讪地连连应诺。
随着王允的离去,这一次朝堂上的风波算是落幕了,可是不等雒阳城中的百官安生几天,另一个让朝野震动的消息却又传了过来。
凉州羌人叛乱,十数万兵马进抵金城,金城太守力敌不过,以身殉国。
消息传来,满朝皆惊,刚刚平息了一个黄巾之乱,全国上下元气大伤,如今却又来一个羌人叛乱,接二连三地烽烟大起,人们不得不在心中自问:为何曾经的天威大汉,如今却是如此的风雨飘摇?
坐在御座之上,望着殿中正襟危坐的群臣,刘宏脸色铁青,全是忿恨之色,可是他的眼里又流转着焦急和不安。
“羌人叛乱,兵锋犀利,诸位爱卿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说是提建议,可是谁都知道,刘宏现在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能为他平叛的忠臣,可是也就因为知道刘宏等着这个忠臣出面,众人便越是不敢出列,有的人是怕了十几万羌人的威势,有的人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才肯上场做这个救世主,而有的人则是在想着如何算计别人。
不过,偌大的一个天下,不管他如何的腐败朽烂,忠臣一样存在。
“陛下,臣以为羌人反叛,多是缺粮所致,如今纵兵抢掠,也只是为求温饱,只要陛下降旨,让臣带着粮草前去招抚,羌人得了粮草,便无起兵的理由,到时候必定退兵。”
刘虞出列,听他话说得无比的认真,殿中众人一阵苦笑,真不知这刘虞到底是真傻还是假懵,说出来的话居然如此的天真,对了,听说他在清河的时候就收留了不少黄巾党徒,免去了他们的刑罚,还给予他们土地,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在那里生活,至今也不见这些人反复,看来这刘虞还真是妇人之仁。
对这个老好人,百官只是摇头,御座上的刘宏可是连都绿了,带着粮草去招抚?十几万羌人叛军,要多少粮草才有可能招抚得住?莫说刘宏视财如命,根本不舍得拿出这么多粮草,就是如今刘宏转了性,下旨按刘虞所说的去招抚,可是雒阳的府库里也没有这么多粮草啊,经过大半年的平定黄巾之乱,如今雒阳的府库粮仓已经大多清空了,剩余的粮草也将将只够五万兵马不足半年的用度了,如今刘宏可以说是皇帝家里也没有余粮啊。
“宗正大人自是说的没错,羌人抢到了足够的粮食,自是会心满意足,求战之心大大下降,只不过真要按宗正大人所言,等筹到足够粮食再去招抚,以羌人骑兵的脚程,怕是园陵也要落在对方手里了。”
叶成是苦笑着说出这番话的,虽是听上去风轻云淡,可刘虞和刘宏两个汉家血脉听了,可是脸上神色大变,园陵可是他们祖先的安息之地,不管是流氓天子的刘邦,还是富国强邦的文景二帝,抑或是那千古一帝的汉武大帝,他们的陵墓可都是座落在园陵那里,若是真让羌人打下了园陵,那皇家的脸面可就全丢尽了。
“叶爱卿你熟悉军事……可有妙计?”本来见得叶成出声,刘宏是想直接任命他做统军大将,带兵平叛的,可是一看到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便又想起了叶成如今还是重伤未愈,这才改了口,向叶成问起了计来。
“既是招抚不成,那唯有打了,可是如今除了西园新军以外,各营兵马都是疲惫不堪,想要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整编成军,所需时间不短,偏偏羌人进军速度又快,”说到这里,叶成还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命人带领着西园新军赶赴三辅,抢先守住几处要隘,顶住羌人的进犯,然后再命人尽速整编各部兵马,再率兵平叛了。”
叶成的话一说出来,袁逢和袁隗两人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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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们几个离了洗西园军,你们把人安插进去就吃定了部兵马,在冀州得了好处,在雒阳也不放松,你们袁家的胃口也太大了。”心里腹诽着,对于从袁逢和袁隗两人投来的刺人眼光,叶成是坦然接受,甚至还偷偷地转过头,对着两人挑了挑眉,一脸的风骚相,却是激得两人更加地咬牙切齿。
“爱卿以为谁人可以领军?”阶下袁家两老自是脸上铁青,御座之上的刘宏此刻也是急不可待。
“先行领兵的,臣推荐骑都尉太史慈。”
叶成话一出口,又是让得满殿皆惊,他们本以为叶成是会回答说让何进一派的将领去送死,毕竟羌人势大,那十几万的叛军可不是黄巾军那被人挑唆两句,一时脑热就拿着锄头木棍往前冲的乌合之众,而是游牧在草原之上,日夜和人厮杀争地盘中成长起来的强军,就这么带着两万人去抵挡羌人的兵锋,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偏巧何进和叶成之间嫌隙不小,更甚者这些嫌隙也只不过是因为何进的心胸狭窄所致,既是如此,叶成没理由不让何进的人去送死啊,可偏生被叶成供出来送死的却是他的好兄弟,实在是说不通啊。
百官想不通叶成意欲何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要是统帅大军的任命还值得他们去拼命争取,可是这送死的任务,既然叶成要拿自己人去冒险,那就让给他吧,反正这事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坏处,当然也没有好处就是了。
既然如此,先锋这个烫手的位置那叶成要争就由他去争吧,就连袁隗和袁逢两兄弟,在听了叶成的推荐以后,也是不由一愣,不知叶成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反驳的话语吞了回去,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于是殿上所有人都不再多言,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任凭着刘宏下旨:“命骑都尉太史慈统领本部兵马及西园军八部即刻增援三辅,务必要抵挡住羌人乱兵。”
看着一个内侍领命跑出攻去,众人又把目光转了回来,盯在了依然出班在列的叶成身上。
生生的承受着百官的注视,叶成嘴角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意,除了刚刚刘虞的挺身而出不在叶成预料之中以外,今天朝议的进行一切都在叶成和贾诩的掌控之中,前戏已过,那接下来,便该是正戏了。
“陛下,迎击羌人刻不容缓,臣斗胆推荐以下将佐领兵出征。”
说着,叶成从袖中掏出了一捆竹简,由张让送到了刘宏手里,刘宏展开一看,里头写着许多的人名,在人名的旁边则标注着包括官职在内的简要履历以及叶成所推荐他们担任的出征时的职务,而位列这些人名之首的,则是司空张温。
抬眼看了跪在殿下的张温一眼,已经年近五十的张温身材早已发福,跪坐在那里,肚皮竟是几乎完全遮住了膝盖,一张胖脸上白白净净的泛着油光,倒是那脸上的胡须浓密虬结,很有点粗豪的感觉,不过一配上那似睡非睡,眼角下垂的眯眯眼,张温整个人的形象当即变成了只能用猥琐和市侩来形容。
看了这张温那典型到了极致的好吃懒做的体型,刘宏一脸信心不足地对着叶成说道:“叶爱卿,这名单是否可以再斟酌一下?”
“陛下,这名单已是小臣和皇甫将军以及卢大人商量后的结果了。”双手一摊,叶成笑着回答道。
难以置信地看了叶成一眼,刘宏又转眼满含询问地望向皇甫嵩和卢植,他实在是难以相信,以叶成和皇甫嵩还有卢植这样擅长军事的人竟然会推荐张温这么一号人物领军出征。
“回禀陛下,叶中郎所言不假,此名单确为臣等几经商议后得出,臣等也以为这些人如今是最能弭平叛乱的,请陛下明鉴。”
几人的对答说的不清不楚,一旁的大臣听得是不明所以,就是刘宏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可是半响不到,刘宏一咬牙,脸上一片决然神色,抬眼大声说道:“好,朕准你们所奏。张温。”
“臣在。”
原本张温只是一直在边上看热闹,反正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不擅长理政,也不懂得带兵,之所以能窃据高位不过是花钱买来的官位,所以每次上朝他都是不发一言,让自己变得有如石像一般无声无息,低调至极,正因如此,每次朝堂上有什么风波都波及不到他的身上,今天他本来以为也会和以往一样,别人把大事都议论完了,他便口呼三声万岁,然后和别人一起离开,尤其是今天讨论的可是有关如何平叛的问题,他更是表现地老神在在,反正殿中那么多的名将和宿将在,怎么也不可能有他丁点事,可是想不到,正当他以为万事皆定的时候,刘宏居然在本应点将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这真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直让他心肝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朕现在命你为车骑将军,统领大军剿灭羌人叛军。”
“臣……臣……领旨。”
张温一听刘宏所命,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直想找个借口推了这要命的差事,不过上下嘴唇磕磕碰碰了半天,最终在刘宏的逼视之下,还是一脸苦色的接下了这任命。
张温跪在玉阶之下,应命后浑身抖个不停,就是殿中其余百官也是一脸的惊讶莫名,眼睛不禁都望向了出列的叶成和皇甫嵩,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那竹简上写了些什么居然会让刘宏任命张温这个庸才作为三军指挥,负责平定羌人的叛军,不过倒是没有人出面进言让刘宏收回成命,因为大家都知道,叶成既然拉了皇甫嵩和卢植下手,那证明叶成是有备而来,而这准备甚至充分到在须臾之间便左右了皇帝的决定。
百官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就算他们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个立下赫赫战功,在朝中炙手可热,于军中有着绝对威望的三个人一同向皇帝进言,推举张温为帅,他们想不通为何三人会如此地统一战线,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刘宏会准了那奏疏上所言,那奏疏上又到底写了些什么?还有那张温,到底有什么地方是让他们看上的?
不过,即使众人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可是他们也知道,三人是不会随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国家大事来开玩笑的,既然如此,那三人必定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凡事都留了后手,只是,这后手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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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啊,抢啊兄弟们,男人和老弱杀掉,我只要粮食,金银和女人!”
骑在马上的大汉疯狂地叫嚣,手中的屠刀高举,上面沾满的全是鲜血,一群骑士跟随其后,口中兴奋地狂叫不已,驱马在街道上飞奔,肆意斩杀着惊慌逃离的百姓,也有人跳下马来,一脚踹开了路旁屋子的房门,狞笑着走入其中,抢掠,谋杀,强奸,在刀锋之下,屋里的百姓发出了一声声愤怒、不甘和惊恐的尖叫。
韩遂皱眉看着在城中到处肆虐的羌人乱兵,心中既气恼又无可奈何,他起兵可不是为了来劫掠的,而是梦想着能杀入雒阳,铲除掉盘踞其中的一众奸佞妄臣,再协助皇帝扫平天下,重复大汉辉煌,成就他那万世传颂的贤臣之名,为此他不惜和北宫伯玉还有李文侯狼狈为奸,舍了自己的一身英明,为的就只是能获得十万羌人的支持,拉起一支部队杀进雒阳。
可是如今……
“程银,去,叫马腾马上带兵占据府库,务必要保住里头的钱粮还有军备。”
看着程银领命而去,韩遂心里却没有一丝舒展开来,而是一阵大骂羌人打乱了他的部署,自攻破金城开始,短短五日时间,乱军便一路烧杀抢掠到了略阳,原本韩遂是想占住沿途所过的城池作为自己的后方基地,但是手下的羌人却不听约束,每次攻下城池都大肆掳掠,让沿途所过是一片残破。
“该死。”
走在街道上,入眼所见都是各种的残垣断壁,被鲜血染红的,被大火焚烧过的,屋门掉落在地,窗棂破碎,焦黑的梁木断裂开来砸破了墙壁,失去支撑的屋顶由此塌陷,无数的尸体倒卧在路边,有男有女,有劳又少,甚至还有未足月的婴孩,尽管如此,可是许多兴奋的乱兵还是毫不介意地把一个个年轻的女子按倒在地,在哀求和绝望的哭喊中不住地发泄着自己的兽欲,败落的情景散落在城市的四周,这又是一座被化为了废墟的城池。
马蹄落在地上,溅起了尚未干涸的血液,几许肉屑黏在了马蹄上,当韩遂勒马时,这匹良马不舒服地刨了刨蹄子。
“梁兴,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韩遂面前,一个头发卷翘,发色略带棕黄,鼻梁高挺,面容上略带有西域血统的大汉正带着两百骑兵包围了府库,可是兵强马壮的梁兴此刻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身上,反倒是一脸的铁青。
“韩帅,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韩遂驾到,后头的骑兵不敢挡道,连忙让开了道路,梁兴在前头阴测测地问了一句,然后打马一让,前方的景象便丝毫不落的尽入韩遂眼底。
“哼。”
策马上前,韩遂看了看在地上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再看了看死守在府库门前,一脸坚毅的大汉,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转头望向梁兴。
“马腾做得好。”
韩遂冷笑望着梁兴,一开口就是称赞了身后的马腾一句,让对面的梁兴脸上一沉,刚刚略阳城破,梁兴先是带人在城中劫掠了一番,可是后来他却发现,在这不甚富裕的略阳城,除了抢来的女人还过得去以外,根本搜刮不到多少油水,等到他满腹牢骚地骂了几句略阳“穷乡僻壤”以后,他便马上把注意力打到了城中府库上。
不管略阳怎么贫穷,集中了一城财富的府库,里头的钱粮怎么说都不会太少,劫了府库也比梁兴在外头劫掠老百姓要收入丰厚得多。
一想通了这一层,梁兴便不在迟疑,立马带着部下杀向府库,只是等他满心兴奋地赶到府库的时候,竟是看到马腾带人守在了那里。
马腾他当然认识,这个原先身为凉州刺史手下军司马,狠狠给了他们羌人叛军几个耳光的汉子,据说还是什么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就是这么一个名门之后,在自己的上司被叛徒杀死以后便毫不犹豫地投降了韩遂,成为了韩遂手下的头号勇将。
马腾一加入叛军,很快就凭借着他的勇武赢得了不少士兵的尊敬,但是与此同时,叛军当中的几个高层人物却忌惮着韩遂一系的势力在叛军中的增长,也记恨于马腾之前杀死了他们不少的部下,韩遂手握重兵这些高层暂时动不了,但是马腾他们却没少给他下绊子,可是在韩遂庇佑之下,马腾屁事没有,反倒是他们这样显露着自己的敌意,马腾和韩遂更是牢牢地抱成一团,和其余的叛军高层关系越发紧张。
如今梁兴远远看见马腾只是带着几十人守在府库门前,也是把心一横,也不减速,反而手中长枪前举,大喊一声,便带人向着马腾冲杀而来。
谁知梁兴气势汹汹地杀来,马腾却只是一声冷哼,也不回避,只是一把抽出腰畔马刀,一声怒喝,身后数十骑同做声势,然后反向梁兴发起冲锋。
两军相交,马腾勇武非常,在前马刀左右挥舞,乓啷两声,便磕开了对面冲来的两骑羌人,然后腰身一拧,右手一抬,狠狠地向着左侧的羌骑一刀斩去,噗嗤一声,左侧羌骑的脖颈被马刀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大篷的鲜血从中喷射而出,瞬间便把胸前的皮甲和马背染得通红,艰难地“嗬嗬”两声,羌骑便扑通一下跌落了马背。
身后骑兵见自家主将武艺非凡,都是士气一涨,口中一阵怒吼,奋勇向着梁兴所部杀去。
梁兴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马腾的厉害,当下心里不禁一突,就有了勒马收兵的打算,但是骑兵冲锋岂是说停就停?再说,城中道路狭窄,他部下的阵型在街道上拖成了长长的一条队列,就算他在前头刹住了脚,后头的部下也不一定能及时收住马脚,要是后头的部下真的收马不及,和前头的部下撞成一团,那到时候他就只能等着马腾慢慢地把他们斩杀殆尽了。
不过总算梁兴纵横凉州多年,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打滚多年,很快便有了计较,当下并不减速,反倒是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缰绳用力一拉,一个加速,竟是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马腾的兵锋,从狭窄的街道冲入了府库前的宽敞空地上。
身后的部下一见自家主将动作,也都纷纷学着一拉马缰,整个阵势瞬间转向,擦着马腾所部,躲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看着敌人居然从自己的面前逃开,马腾不屑地一声冷哼,随即一挥手中马刀,带着手下向另一边打马转身,等到马腾所部转过身来,整个阵势静悄悄的,就连战马也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声不响,显得一片肃杀,和对面梁兴所部的浮动不安闹哄哄的形成鲜明对比,马腾所部的骑术和精锐由此可见一斑。
梁兴刚刚一下子就被马腾的勇武吓破了胆,即使手下人数比对方多得多,此刻他也没有了再次发起冲锋的勇气,可是要他退走,他在一众部下面前又拉不下面子,当下进退不得,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和马腾对恃。
直到韩遂到来,展露出对马腾的包庇,这并不出梁兴预料,反倒是韩遂这么一表态,梁兴心里一松,面对在叛军之中势力不如自己的马腾,先挑起战斗的梁兴拉不下面子退走,可是面对着叛军四大巨头之一的韩遂,梁兴退走倒是觉得心安理得。
就在梁兴打算放下几句狠话,然后退去的时候,一骑快马从街道尽头飞速接近。
“报告韩帅,前方程银将军在春亭遭遇敌军伏击,损伤千余人,如今程银将军已经带领部下后退至十里外扎营戒备。”马上骑士翻身利落地落马,接着便为韩遂送上了一个坏消息。
“不可能!凉州境内哪里还有人能腾出手来设兵伏击程银?”一听完骑士报告,韩遂脸色马上大变。
“报告韩帅,程银将军说对方所骑的马不是凉州马,而是体型稍小一些的并州马,所以猜测对方是雒阳派来的援军?”
“雒阳的援军?来得这么快?我问你,可知道对方领军的是何人?”
“对方领军之人并不清楚,只知道对方追击时军中大旗上写的是太史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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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道路记得一定要摸清楚,今晚我们就退回三辅去。”
“诺。”
士兵虽是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挫了羌人叛军的锐气,自家兄弟们士气正旺,可主将却在这时候说要撤退,士兵想不通,但是良好的军事素质还是让他没有多问一句,而是选择了听命行事。
看着士兵离开大帐,太史慈也是无奈一叹,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在凉州地界上就把叛军截住?如果他手上真有两万多听他指挥的大军在,他有信心不但能把羌人叛军挡在三辅之外,更能让他们吃个大亏,损失惨重。只是可惜,他如今手中真正能让他毫无顾虑随意指挥的只有不足一万人。
五千本部骑兵,三千荀攸所部西园军,这些就是如今太史慈手上能随意使用的部队了,其余的兵马,骞硕所部五千人倒是还有可能争取一下,而荀攸也已经在动作了,就是不知道两人交涉的结果如何,剩下的,嘿,袁家的人,他太史慈指挥得动吗?
一想到袁家那些人像苍蝇一样,自己和叶成几人不过刚刚离了西园军,他们便急不可待地挤了进来,生生地占了那西园军校尉的空缺,然后又抱成一团,不论是在雒阳还是来到了战场上都一样地不服管教,对上峰的命令阳奉阴违,太史慈脸色就是一冷。
叶成没有和他说过袁家在广宗时的算计,也没有提醒过他们朝堂上有哪些人要特别注意,但是这次领兵出征,太史慈却是看得清楚明白,这袁家,在朝堂上就是他的敌人。
太史慈为人忠义勇烈,最看不得那些自私自利罔顾他人和国家之人,如今羌人叛乱,声威势隆,兵锋直指三辅,可是那些袁家的人,居然还在此时出工不出力,他下达的募粮和布防命令这些人竟只是点到为止,让太史慈受到了不少的制肘。
袁家人的心思他明白,自保嘛,他们要保住自家的权势,他们家族才能获得长久的富贵,这心思太史慈懂,可是就为了自己家族的富贵,那就可以不顾国家的安危和利益了吗?
“这些蛀虫!”
以前他觉得十常侍是天下间最大的恶人,就因为他们在皇帝身前怂恿皇帝陛下卖官敛财,才让得许多无德之人窃据高位,让得百姓民不聊生,可是到了今天,他却突然发现,这天下要乱,少不了这些世家大族的份。
到了晚上,甲不离身的太史慈趁着夜色,绑了战马嘴口,又用厚布包了马蹄,带着手下五千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回了三辅,而在他的对面,叛军的先锋官程银还被蒙在鼓里,兀自坐在大帐中和手下饮酒作乐。
本来行军打仗当中是禁酒的,程银久经行伍自然知道规矩,只是如今他手下的羌人士兵不比原来自家的部队,在这军纪一途上甚是散漫,而且程银如今受了伤,在军中的威信多少受到了影响,已经无法再如从前一般压服手下的羌人将领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阻止,反倒还加入到其中,和部下一起求醉了。
喝到半途,程银和部下们在猜拳取乐,却是一时兴奋,动作太大,竟是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痛得他是一阵呲牙咧嘴,凉气倒吸。
抚着右肩的伤口,程银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丝丝冷汗,身旁部下见状,都以为是伤口太深,痛得厉害,可是只有程银一人知道,他的脸色苍白,冷汗潺潺不是痛的,而是怕的。
此刻,他又想起了早上,那一场交战当中,那个脸容英俊得堪称妖孽,但是武艺却也是高得有如妖孽的年轻汉将,心里一阵阵的惊惧悸动。
自从发起叛乱,一路上叛军摧城拔寨,所向披靡,程银心中的骄纵早已滋生,这次领了个先锋官的职务,韩遂命他领兵先行,为大军扫清障碍,程银一路杀去,浑不把各地驻守的官军当一回事,轻骑冒进,到了春亭,眼看一个个小树林是到处散布,也不担心地形复杂会有埋伏,只是一味地催促兵马前进。
身后士兵也是因为之前一路进军顺利过了头,此时浑然没有一点的警戒心,程银一声令下,便也嘻嘻哈哈地,大呼小叫着拼命打马往前跑,队形一下子拉得大开,就在这时候,后头突然一阵马蹄声响,几队骑兵从道旁树林里冲出,对着叛军散乱的后队一阵交错冲锋。
大意的叛军没有提防汉军的偷袭,瞬时便被杀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一声声哀嚎传出,吸引了跑在前头的程银的注意力,他在马上转头一看,就发现了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数千身着红底军衣,扎叶铁甲的汉军骑兵正追着自己的部队从后掩杀,而自己的后队被敌人偷袭,猝不及防下已是被人家杀得乱声一片,隐隐开始有崩溃的迹象了。
见状,程银冷笑一声,他在韩遂手下带兵多年,见惯了北地羌人的强悍以及汉军的暗弱,再加上一路上的汉军的不堪一击,令程银得了空前强大的自信,眼看着自己的后队行将崩溃,他也是不慌不忙,只是一声令下,便拨转马头,向一边跑去,此刻他是想着以羌人骑兵娴熟的骑术,以及胯下座马的速度,赶在身后汉军骑兵之前来过急转弯,调过头来吃掉对方。
“嘿,要是在汉武之时,由卫霍带队,我还忌你几分,可是如今的汉骑,嘿,不值一提。”看着背后的汉军骑兵,程银一脸不屑地喃喃自语着,可是他话音刚落,一旁便传来了他部下的惨呼。
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程银不禁心头一惊,因为就在这刚刚转弯转到一半,马速最低的时候,一旁的树林当中,由一名脸容俊秀的小将带领,一队数百人的骑兵突然杀出,轻易地便在他的部下身上杀开了一个缺口。
不等程银反应过来,另一边又传来了一阵骚乱惊呼,转头一看,就发现从四面八方的小树林当中又冲出了多队骑兵,少则一两百,多则四五百,朝着他的部队冲杀而来。
十面埋伏。
太史慈之前把手下分拆成十几个小队,埋伏在各处小树林中,只等叛军经过,便会一个个不断从树林中杀出,交错绞杀叛军,务求在叛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对敌人造成最大程度的伤害,只是他想不到,叛军主将居然会下令部队急转调头,使得整个骑兵阵势缩成一团,速度大降。
如此情况,比太史慈当初设计的更加有利,当下也不犹豫,令旗一挥,当先便打马冲出树林,朝着敌人杀去,四面八方的汉军骑兵见得自家主将行动,也都不甘人后,纷纷从树林中冲出,尽数杀向程银所领的叛军先锋。
看着四面八方连绵不绝杀来的汉军,这时候程银终于慌了,如今他的部队前头为了急转调头,不得已减慢了速度,因此他的后队人马又被堵住了前路,不得不慢了下来,失去了速度的骑兵比步兵还要不如,连人带马如此明显的目标慢吞吞地在地上游弋,对别人来说这不是最好的活靶吗?
“砰砰砰”
一连串巨大的闷响在身后响起,正如程银所料,自己的部下如今几乎完全提不起马速,面对从旁杀来的汉军骑兵,整个侧面空门大露,想要反击,却抵不过敌人连带着马力的强力冲锋,想要逃遁,四周严严实实地全都是自己人,连跑都没地方跑,打不过又逃不了,这支之前还在异想天开要杀破一座座城池然后在里头纵情狂欢的叛军,此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逼近,然后或是被敌人的战马撞得筋断骨折,或是被敌人的长刀砍得支离破碎,或是被敌人的长枪穿刺而起飞离马背。
一声声哀嚎惨呼响起,一如之前一座座被他们攻破的城池里死在他们刀下的老百姓,一汪汪鲜血积聚,和前头那绝望倒下的无辜老百姓无异,在敌人屠刀之下,他们无法抵挡。
程银眼看着自己的部下不断倒下,心里一阵惊骇莫名,他想不到会在这里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一想到回去后韩遂的责罚,其余叛军将领的嘲笑讥讽,他就忍不住竭斯底里地一声大叫,然后有如疯了一般,手中长枪连挥,纵马杀向那正肆意屠杀着自己部下的年轻汉将。
“嗯?”
一枪刺穿了一名叛军,太史慈眼角一扫,就看见一个身穿亮银链子甲大汉,一边手中长枪狂舞,一边策马向自己冲来。
一看大汉的衣甲光鲜,胯下战马也是神骏非常,太史慈知道对方在叛军之中地位不低,当下一甩穿刺在枪头上的敌人尸体,也是打马向着对方冲去。
两骑快速接近,太史慈脸上神情越发冷峻,一双眼眸死死地盯住程银,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对方的动作在太史慈眼里有如慢动作一般,纤毫毕现。
近了,近了,只要再有两息时间,对方便会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等待着,太史慈的精气神高度集中,数着时间,测着距离……陡然间,太史慈双目一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强大的力量集中到了长枪之上,用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角度,一枪刺出。
枪势极快,有如天外流星飞坠,又如闪电划破长空,程银瞳孔收缩,他只看到了一抹亮光在眼中闪过,接着便感到了右边肩膀处传来了一股锥心的剧痛。
好快的枪,快得让人连疼痛都无法反应。
“啊!!!”
好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程银这才感受到了剧痛的传来,手中长枪掉落,程银一手捂住肩膀,倒在马背上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呼声。
程银伤口处鲜血大量涌出,瞬间便把衣甲和马背染得鲜红,可是太史慈却没有心思留意,他抽回长枪,右脚勾在马背上,一个侧身后探,手中长枪夹着锐冽风声直刺而出,一个叛军躲避不及,被枪锋透体而过,刚刚就是这个叛军突然从旁杀出,太史慈为了躲开他劈头而来的一刀,不得不侧身一躲,带离了枪锋,只是刺透了程银的肩膀,而不是他的咽喉。
白白错失了一个杀死敌军大将的好机会,太史慈一脸忿恨地抽回长枪,带出了无数破碎的内脏和血肉,叛军嘶哑着在马背上“呃呃”两声,似在祈求着上苍的原谅,能赐给他一线的生机,可惜,上天并没有眷顾他这个手里沾满鲜血的罪人,最后他还是只能无力地倒下,鲜血从他的身体内流出,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转过身来,太史慈还想上前给程银补上一枪,可是突然间他却发现四周有无数的叛军冲来,乱糟糟的却是不见丝毫阵势,原来是被围杀在里头的羌人见汉军势不可挡,当下战意尽去,一哄而散。
恰巧太史慈一方人数不多,于是许多的叛军便都向着这个方向逃来。
“摇旗,收兵,下令沿途剿杀落单的叛军。”
溃逃的羌人不断涌来,太史慈身旁部队不多,为了不会把叛军逼入末路,发狂死战造成自己不必要的损失,太史慈果断地下令收兵。
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眼见汉军有退去的意图,程银心知机会难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抬起左手,勉力一抽马缰,趁着太史慈不注意,顺着乱兵人流向后退走,程银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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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在一众部下的簇拥下,程银才硬着头皮领兵出营列阵,其实他根本不想出营,他手下将领没有亲身体验过,所以不知道,但是和太史慈正面交手过的程银可是清楚的知道,那种在面对强大得能在须臾之间了结自己生命的敌人时,那种无力感,混杂着死亡降临的压迫,深深地刻印到灵魂之中到底是多么的让人恐惧,恐惧到让人手脚冰冷,恐惧到让人头脑空白,恐惧到直想让人窒息。
这种恐惧品尝一次就够了,程银不想再有机会品尝第二次,所以今天一早他发现太史慈没有领兵出战的打算,而是紧闭寨门,似乎是要死守的时候,程银不知有多么的高兴,敌不动我不动,大家都保持克制,互相对恃,那么他就不会有机会再面对太史慈了。
只是可惜,程银手下的将领全都是各个羌人小部落的首领,昨天中伏为了保住自家族人性命所以不顾大队各自逃命,这样一来,他们是各自保存了实力,可也没有真正地感受到那支伏击他们的汉军的强悍之处,已经习惯了一路烧杀抢掠,把自己口袋塞得满满鼓鼓的他们是不可能因为这么一次“小小”的失败就放弃继续前进的,所以程银想要不作为拖延时间,他们就一起入账,半是威胁半是请求地逼着程银领军出战。
在战场上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程银,第一次如此地接近死亡,却又无力反抗,心中的胆气几乎被消磨殆尽,面对部下的逼迫,他竟只是苦笑一声,也不顾肩膀严重的伤势,便默默地穿戴盔甲,打马出营了。
可是就当程银满心忐忑地派人前去搦战,那回报的士兵却告诉他,敌营没有一点的声息,士兵们在小心查看过以后,便发现原来敌营早就空了。
跟随着部下小心翼翼地破开了汉军的营门,走入营地之中,程银就发现营中土地上散布着浅浅的马蹄印,到处都没有一点生火造饭的痕迹,看来汉军是连夜离开的,他们刚刚才打了一场胜仗,为什么却走得这么匆忙?难道是他们后方出了事,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放弃大好局势后撤?还是说,汉军这又是在耍什么诡计?
程银在这边挠头不安地猜想着汉军的行动意图,可那边的一众羌人首领却是大声讥笑着汉军无胆,占了偷袭的便宜后又不敢和他们正面一战,军力暗弱云云,听得程银摇头苦笑不已。
不过不管如何,汉军退了是事实,这样一来程银便又可以继续挥军东进了,只不过这次他却以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为理由,大幅度地放慢了行军速度,又把斥候哨马增加了一倍,扩大了警戒范围,一路上是步步为营地在前进着,直到身后韩遂、边章的大军赶上来,程银居然都还没有踏出汉阳地界,先锋官的开路工作可以说完成得极不称职。
“这次汉军的领军将领应该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骑都尉太史慈,此子在南阳宛城下水淹二十万黄巾,一战而定南阳黄巾之乱,此子年纪虽轻,用兵却是老辣,不可小觑。”
脱下文士袍,穿上了甲胄,可是韩遂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还是让人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可以杀人的军人,而更像是一个高谈阔论的文人书生。
“我没兴趣知道那太史慈的事,我只想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打?如今程银没有做好先锋官的工作,没有把前头的情报送回来,现在我们对前路是两眼一抹黑,汉军来了多少人,又驻扎在哪里,如今行踪如何,我们全都不知道,那接下来我们到底是要按照之前商议的分兵两路,还是为求稳妥而合兵一处?你说呢?”
说话的是边章,一个身材矮小,但是四肢粗壮的汉子,一双浓眉大眼上有着一条横贯额头的伤疤,趁着他坳黑的脸庞,即使他现在只是穿着普通的羌人服饰没有着甲,可是一种彪悍的气息还是油然而生。
“这个太史慈来得这么快,看得出乎了你我意料,难道你以为他手上兵力很多吗?”面对边章的逼问,韩遂还是显得不慌不忙。
“那就是分兵了?让骑兵四处袭扰,叫那太史慈不能死守一处,疲于奔命是吧?”
韩遂并不答话,而是悠然地负手,微笑着走出了营帐,泾渭分明地站在韩遂对面的边章已及身后的三大羌人部族首领都是冷哼一声。
…………
“太史将军去到哪里了?”
“将军所部昨天刚刚过了汧县,估计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去到渝麋。”
“嗯,骑兵最重速度,只有跑起来了,骑兵才能发挥他的威力。”
背对着部下,荀攸站在一幅挂起来的凉州和三辅地图前面,手指沿着春亭、弦中谷、汧县、渝麋、雍县一路划过,直到地图上标示着岐山的地方顿了顿,然后脸上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继续滑动,美阳,茂陵,平陵,最后是长安。
“哼,就让袁家那几个怂货去守陵吧,到时候我看他们是敢退不敢退。”说到这里,荀攸脸上是一脸的冷笑,毫不避让身后的部下。
“你去问一下骞校尉,若是羌人大军兵临城下,郁夷他守不守得住。”
“诺。”
直到士兵领命离开,荀攸的眼光一直就没有从地图上离开,这次,他看着的却是沿着渭水河畔一路向东,不过他的眼光却是很快地就停在了陈仓之上。
“那个贾文和说这个韩遂志比天高,好谋多疑,此番起兵打的旗号又是诛除宦佞,那他的目标便应该是直入雒阳,而不会被沿途的几座城池绊住脚。不过可能吗?”荀攸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玩味,也越来越自信。
“韩遂,不知你手下的那些羌人骑兵是否真的会放过沿途那些城池里的财货,跟着你上京,成就你的忠臣之名?而那边章又是否真的能如你所愿,听话地一路向东?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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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上,都给我上!一定要顶住,我答应过荀公达要守住郁夷就一定要守住!羌人不过尔耳,没什么好怕的!快上!”
城下,如蚁的羌人手执刀兵,抬着简陋的云梯,呐喊着,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城上,数千汉军将士手上不停,枪锋刀刃如密雨连绵落向涌向城头的羌人叛军,滚木礌石一一抬出,砸到城下又是一阵哀嚎惨呼,每次大片的羌人叛军被砸成肉酱,血肉横飞之时,城墙之上都会有一个大汉高声疾呼着鼓舞士气,这个大汉身高八尺,身上套着一副鱼鳞甲,双臂上肌肉虬结而起,可他的脸上却没有蓄须,与他那让人感到压力的壮硕身形相比显得秀气而文若,连他手上的皮肤也是白净如女子,而他每次呼喊的声音也是高亢而尖锐,他,是骞硕,西园军的上军校尉,宦官中的异类骞硕。
“刘方你还在干什么?还不快跟我来!?”
一手抽出腰间短刀,骞硕一脚踹到自己副将的屁股上,副将踉跄两步,等抬起头来时,骞硕已经跑到了一队刚刚爬上城墙的羌人面前,趁着对方立足未稳,骞硕手中短刀高举,撕扯着疼痛难当的喉咙发出一声尖亢的呼喊,狠狠地一刀砍下,一名羌人叛军反应不及,颈脖连着前胸被整个劈开,滚烫的鲜血奔流而出,落到地上,腾出丝丝白气。
“杀啊!”
连一个太监都能勇猛杀敌,刘方和身后的一众士兵都是被刺激得心血沸腾,呐喊着,杀气腾腾地一拥而上,不过瞬间,乱刃之下城墙上剩下的十几个羌人便被砍成了碎块,然后众人不及喘息,手中利刃也不归鞘,一手往地上一捞,也不管那是羌人掉落的刀兵还是头颅尸块,狠命地就往城墙下砸去。
那刀兵和血肉大多落到了空处,可是一旦刀兵入肉,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得几个攀爬在云梯上的羌人不禁失声痛呼,身子一软,不由得整个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立时没了声息,那些被同胞尸块砸中的,却是一手抹开脸上的血污,没事人一般继续向上攀登,眼里和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有的只是灼热的贪婪,直到被守军的枪锋此中,刀刃砍落,那惊恐和绝望的神色才会替代着出现在他们的脸上。
“退兵,再打下去也没意思了。”战事不顺,边章说话的语气已是负气至极,强攻了这座傍水而建的城池整整两个时辰,他除了损失了近千手下以外,什么也得不到。
“再等等吧,区区一座小城,兴许等一下就能攻下来了。”
冷哼了一声,边章没有再说话,因为李文侯说要继续打,他就只能继续打,他只是被这些羌人扶植上来的傀儡统帅,手上的数万兵马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若是他想死的话,忤逆这些羌人是最快的方法。
其实李文侯此刻心里也没有底气,五天过去,羌人叛军就这么被这座他们口中的小城绊住了脚,他们想过要绕过去,继续劫掠三辅的腹地,但是他们又不甘心,位于汧水和渭水交接处的郁夷,城池虽小,可是借着地利,城中的钱粮倒是丰厚,李文侯他们即使洗劫了三座城池也未必比得上劫掠一座郁夷的收获来得丰厚。
所以明知这座城池不好打,李文侯还是咬着牙下令士兵继续攻城,反正已经填了差不多三千的人命在这里,再添几千人又如何?只要能攻下这座城池,把里头的财富钱粮劫走,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被两条大河夹绕,三面环水,只有西门一面算是开阔的地界,羌人不习水战,他们的骑兵只能挤在一边,前赴后继地冲向城门,可是数千汉军无后顾之忧地镇守着这西面城门,却是让得他们望城兴叹。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西斜,最终郁夷还是巍然不动,李文侯只能不甘地下令停止了攻击,一天过去,他又损失了千余人马。
夜里,李文侯在自己的大帐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自己的部下向自己哭诉说这个寨子折了多少多少人马,那个寨子又是损伤多少多少,到最后,这些人竟是酒气上涌,激奋地大喊大叫着要报仇,而一旁的李文侯则只是坐着,一脸的无何奈何。
与之相对,在郁夷城里,骞硕却是满心的惊讶,心里想道:“这荀公达莫不是神仙?竟连这都能算计得到?”
就在刚刚,他挥退了一个人,一个从雒阳而来,偷偷潜入城里的人,他是张让的密使,这趟冒险来郁夷,是为了带一封信给骞硕。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叫骞硕想办法把城里的几个世家给拔掉,其中充公的钱粮张让会和他五五分账。
这封信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偏偏在好几天前,太史慈刚刚挫败了韩遂的先头部队,荀攸也送了一封信给他。
“京中有信,但行无妨,另献计一条,我等快马驰援,粮草不丰,若是久战之下粮草不继,可以陛下仁厚,不忍见百姓伤于刀兵为名,以船只星夜携带百姓顺流而下,至长安供应伙食以安民心,尤城中世家大族,务必请其移步长安,责令其轻骑简从上船,则其留存城中之钱粮任公予夺。”
信中着重点明了城中的世家大族一定要让他们把所有东西留下,只把他们的人送走,再配合这次张让的来信,其中的阴谋气息实在浓重,只是骞硕想不明白,他来驻守郁夷城不过是在太史慈击溃韩遂前部的时候,荀攸根据前方传回的军情而临时决定的,所以荀攸献计让他从富户那里取粮倒是可以理解,可张让为什么也要他拿这些富户下手呢?
如果张让真要趁机敛财,后头的长安和杜陵等地不比这郁夷富有?只要他一句话,哪个家族可以反抗张让的权势?可为什么张让偏偏就看上了这郁夷呢?为什么张让和荀攸都要揪着这郁夷里的世家大族不放?
突然,骞硕脑海里闪过了一丝灵光,他想起了之前的一场风雨。
骞硕站起身来,走到园子里,抬头望着被乌云所遮盖的天空,黑沉沉的,在这冬夜里更添两分冷寂,拉了拉身上裘袍的衣领,骞硕嘴里喃喃着:
“看上这郁夷的莫不是并非张让和荀攸?又或者是他看上的不止是一个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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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京师得前线战报,初西园军上军校尉骞硕据守郁夷,力抗羌人叛军,叛军不得寸进,十一月二十六日,城中世家作乱,里应叛军,打开城门,郁夷城落,骞硕战死。
“知道了,下去吧。”
挥退了手下士兵,荀攸独自站在山上,遥望着东方,无奈地一叹,东方,是郁夷的方向。
“骞硕,你是忠臣,可惜,你不死,荀家和剑英的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荀攸转过头来,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大汉,二十来岁年纪,颌下留着短须,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粗黑的眉毛斜飞入鬓,其下虎目朗如星辰,挺拔的身形配上一身虬结的肌肉,他整个人彷如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
“公明,你是小叔的朋友,我教你一件事,忠臣不好做,要做忠臣你就必须作好随时作为只因为别人的理想,就作为别人的棋子被牺牲掉的准备。”
荀攸的话语带着悠远的意味传入了徐晃的耳中,及至荀攸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徐晃的身躯才转向东方,深深地抱拳一躬。
…………
雒阳,王越武馆之内。
“主公,右扶风传来消息,郁夷城落,骞硕战死。”原本叶成正在看书,却因为贾诩带来的消息放下了书册。
“计划之内,预料之外。骞硕怎么死的?”
“城中世家不满骞硕的迁移命令,于是纠结门下私兵攻打骞硕所部,又打开城门,迎叛军入城,骞硕退守郁夷县衙,战至最后,骞硕放火烧毁府库,自己也葬身火海之中。”
“死战不退,这骞硕原来也是一个忠臣。”
叹了口气,叶成站起了身来,来到房门外,他仰起头来,看着天上沉沉的乌云,良久,叶成冷然的声音传来:“你和荀公达是不是一早就算到了?就在你们让我去找张让写信给骞硕,叫骞硕强迫迁走那些世家大族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算好了,那些世家会造反,而骞硕则会死战到底?”
“主公恕罪。”
“我原以为你们要迁走这些世家,只是想要趁机栽赃,想不到你们做得这么绝,竟是直接逼反了这些家伙。”走过贾诩身旁,贾诩还是保持着躬身认罪的姿势,叶成又是叹了一口气,“算了,公然公然勾结叛军袭击朝廷军队,还搭上了一个忠臣,谁不知道关中世家一向抱成一团,同气连枝,今天只是郁夷的世家开城迎了叛军,谁知道明天别的关中世家是不是也会来这么一出?这么一来,猜疑的种子已是种下去了,关中世家已经算是站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姿势不变的贾诩一眼,叶成淡淡地说道:“人手都散出去吧,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把士林舆论导向于我们有利的一方,既然郁夷的世家反了,那索性就让所有的关中世家都一起反了吧。”
“是,主公。”
…………
“郁夷的世家为什么会谋反?”
坐在太傅府的书房里,袁隗和袁逢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二人脸上都是一样的凝重。
“赵家和李家衰落已久,他们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振兴家族,难道他们以为依附叛军是一个机会?”袁逢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只是越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羌人历次叛乱之所以被镇压,除了是因为我大汉军势强隆,还有就是因为没有羌人叛乱,其兵锋所到皆是烧杀抢掠,城池化为一片废墟,百姓为其所苦,所以官军一到,当地百姓便是倾全力相助,说到底,每次的羌人叛军之所以会失败,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得人心。这次的羌人行径与以前一般无二,你认为赵奉阳和李向宗会看不清楚,如此不智地以为羌人叛军是值得他们攀附的大树?”
想都不用想,袁隗话音一落,袁逢便是摇头否定,要是赵家和李家的家主真的这么天真,那他们也不可能带领一个破落的家族苦熬到现在了。
“每次战乱,逃离乡土的世家大族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一家是会开城主动投向外族的,自从孝武一朝开始,我大汉子民何曾向外族蛮夷低头过?别说世家大族,就是平民百姓也没有过先例,所以这次两家叛乱一定有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不清楚。”袁隗摇了摇头,要说两家为何反叛,就是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先去信给安建(袁基,袁逢长子,字安建),让他多加注意吧。”
“次阳你的意思是……”
“这次赵家和李家开了叛投外族的先例,难保大难临头之下别的关中世家不会也来这么一出,这天下谁不知道关中世家一向进退同据?”
…………
“怎么办、怎么办?骞硕战死郁夷,荀公达弃守陈仓,叛军的兵锋已经过了郿县,直指美阳了,如果美阳告破,那叛军面前便是一马平川,此去茂陵、平陵和安陵都是无险可守,这三处可都是皇家陵园啊,若是这三处出了什么差错,那……那我该怎么办啊?文台,你说我该怎么办?”
太华山下,此次汉朝平叛大军的帅帐当中,张温得知前方战报以后直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不安的在帅帐当中来回踱步不止。
这次羌人聚众十数万起兵叛乱,朝廷为了镇压这次的大规模叛乱,以张温为帅,拜为车骑将军,用了月余时间,召集起诸郡兵步骑十余万人,前往镇压,与此同时,为了确保此次平叛万无一失,灵帝还任命一众名将跟随出征,计有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张温副手,执金吾袁滂参赞军机,汤寇将军周慎,破虏将军董卓,越骑校尉赵云帐下听命。
如今张温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可是这些大将分列肃立帐下,张温却不闻不问,却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末座,一个赤巾覆头,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坳黑的壮汉站在那里,一双虎目顾盼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修长结实,比之左臂还要粗壮半分,再看其手掌转动间不经意显现的厚茧,识货之人都知道,这孙坚的右手刀怕是威力不凡。
而作为这次唯一一个是张温按照自己的意愿招入的将领,也就是作为张温的心腹,孙坚当然不会让张温失望,只见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踏步而出,每一次的落脚都是踏地有声,身上甲叶摩挲,散发出的是一身的肃杀之气。
“属下愿领所部先行一步,为将军守住美阳,决不让叛军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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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死的乡巴佬!”
此刻这个站在城墙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的正是袁逢的大儿子袁基,而让这个一向以温文儒雅面目示人的他如此不顾形象咒骂的,正是在城墙的另一头忙着指挥士兵重新巩固城防,医治伤员的孙坚。
七天前,孙坚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千人马来到了平陵,而他带来的除了张温的调兵手令之外,还意外的伴随着一道圣旨。
为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骞硕,灵帝下了一道旨意,其中没有多少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谴责,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羌人,叛逆,一个不留。
当初接了这道圣旨,不说懦弱的张温,就是皇甫嵩和董卓等人感受着那字里行间的杀意,也是禁不住后梁发冷。
骞硕在刘宏心中的分量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也是,一个从刘宏还是解渡亭侯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又为他挡过刀子,及至刘宏登上大宝,也只不过是捞了些许钱财就再没有什么争取过什么朝堂上发言权的人,在刘宏的心目中,救命之恩,戮力之功,不得重用之悔,刘宏此刻心中的愤怒与杀意,直让他几欲发狂。
这么一道圣旨下来,孙坚适逢其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原本还想着要推诿一下张温的调兵令以求保存实力的袁基几人,在欺君罔上的大帽子之下,不得已只能听命于孙坚,跟随着孙坚快马加鞭杀到了美阳。
可不巧的是,他们刚刚一到美阳,城门都还没有完全打开,远处便传来一阵阵如闷雷般的声响,随后地面便是不住地震颤,紧接着,从天边一股黑潮蔓延而来,连天接地,带着冲天的黄沙,烟尘渺渺如天幕,却是挡住了天上的阳光,给这些黑影戴上了如山般的压力。
“羌人来了!”
一声带着惊恐的喊叫,顿时引燃了袁基三人手下士兵的恐慌,一时间新招募的士兵们全都乱糟糟地在大声呼喊不已,有的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把自己人的阵型冲得七倒八歪,而有的则是想要挤进城里,也不顾身旁的是自己战友,扔下手中兵器,一把就把人身前的人用力推开,死命地往前挤去,城下的一万汉军霎时间便乱成了一团,任是袁基几人呼喝打骂都无法收拢起阵型。
“噗嗤”
几名士兵刚刚一把推开了自己的战友,正满脸惊恐地往城门挤去,却在这时候突然寒光一闪,一蓬温热便洒到了他们脸上,腥咸的味道直冲鼻腔,几人这才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孙坚正手握着古锭刀,刀锋之上还在不住滴落着鲜血,而孙坚脸上的表情也是有如坳黑的刀锋一般,黑沉难看到了极点。
一具无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在那失去了头颅的脖腔处一股股鲜血正像喷泉般涌个不停。
“啊!”
几个新兵见了尸体顿时被吓得高声尖叫,随后脸色一白,便一屁股跌坐地上,身子还在抖个不停。
骑在马上,孙坚只是冷冷地撇了他们一眼,然后便策马走入尚在慌乱之中的士兵之间,不一会儿,孙坚伸手一抄,又从人群之中抓起了一个士兵。
已经被恐惧压得有些疯狂的士兵也不看是被谁抓在了手中,拼命挣扎着,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对着孙坚就是一刀砍去。
“找死!”
看着士兵竟敢对自己拔刀相向,孙坚虎目一瞪,喉咙里就是一声怒吼传出,手中古锭刀向上一挥,“砰”的一声,轻易地就把士兵手中的短刀磕开老远,两刀相交巨大的力量震得士兵不但虎口剧痛,更是连手掌也承受不住冲击,骨头瞬间开裂。
分筋错骨的疼痛让得士兵扯开了喉咙,发声大叫,宣泄着常人所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
凄厉的痛呼,吸引了附近许多士兵的注意,远处不少士兵虽还在吵吵嚷嚷,可是孙坚这一片却是安安静静,所有的士兵都是眼巴巴地望着孙坚这位统帅,眼里全是惶恐不安,可是孙坚却是对这些视而不见,双眼只是紧紧地注视着被自己踢在手里的士兵,直到士兵哭丧着停止了嚎叫,满眼痛苦地望着他时,孙坚却是右手一挥,古锭刀带着漆黑的寒光从士兵脖颈上一抹而过。
士兵头颅高高飞起,又如破败的皮球一般掉落,在拥挤的人群中砸中了一片空地,脖颈里朝天喷涌的鲜血浇落,把孙坚的衣袖淋成了鲜艳的红色。
士兵们愣愣地看着孙坚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具无头的尸体,眼中精光耀人,脸上的坚毅显得说不出的残暴,此刻,士兵们看向孙坚的眼神里只有恐惧,甚至超过了他们对羌人的惊怖。
“韩当、程普!”手上一甩,那具士兵的尸体便被孙坚无情地抛落地面,随即孙坚一声呼唤,语气里充满着威严。
“在!”听到召唤,两人驱赶开了一旁的士兵,来到孙坚身后,同时高声应道。
“所有未战先怯,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诺!”
程普和韩当领命,马上就带着人冲向了各处骚乱的人马当中,一边高声呼喊着“未战先怯,扰乱军心者斩”,一边手起刀落,镇压着惊恐乱窜的士兵。
“袁基、高干、吕旷!”
眼见着骚动的阵势在铁血镇压之下渐渐平静下来,孙坚又是大声呼喊,袁基三人虽是不爽孙坚命令的语气,可摄于孙坚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凶狠气势,最后还是只能乖乖来到孙坚面前,低头行了一礼。
“命你们在一刻钟之内把自己手下所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和新兵区分出来,若是超过时间,自己提头来见。”
孙坚说话的神情高高在上不容置疑,袁基是听得心中邪火直冒,可是孙坚不给他发火的机会,话一说完,便拨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部曲之中。
“表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按他说的去做。”怨毒地看了看孙坚,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在迅速接近的羌人骑兵,袁基强忍下心中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着对高干说道。
…………
“区区汉军,居然敢出城应战?”勒住马头,李文侯和北宫伯玉远远地看着在美阳城下列阵以待的汉军,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先零羌的勇士,让那些汉人看看我们勇士的威风!”
“烧当羌的勇士们别落后了!杀啊!”
“白灵羌的勇士跟上!别让人家小看了你们!”
没有多做考虑,在北宫伯玉的带头之下,所有的羌人叛军都不甘落后,纷纷以部落为单位,张狂地呼喊着向汉军杀去,他们的脸色因为嗜血和兴奋而狰狞,在他们眼里,这一万汉军已是待宰的羔羊,而在这群羔羊的身后,美阳则是一位不设防任他们予取予夺的赤裸美女,为了能对美女的予取予夺,这些碍事的羔羊,必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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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矗立在军阵之前,孙坚看着飞奔而来的敌人,眼里没有一丝期待建功立业的灼热期待,有的,只是让人看了从心底里发冷的杀意。
古锭刀还握在手里没有归鞘,日光照落,反射在刀锋上,射出的是不见丝毫温度的寒光,孙坚骑在马上没有动作,就连他胯下的坐骑也诡异地安静矗立,一人一骑,此刻仿佛由花岗岩石雕刻,无声无息,却坚强勇敢地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羌人骑兵在接近,时刻不停。
“放箭!”
刹然间,孙坚动了,手中的利刃高高举起,无情而夺命的命令下达,城楼上,两千乌黑锋锐的箭头同时斜指苍穹,一声整齐的厚重嗡鸣传入众人耳鼓,天空中瞬时一黑,接着烈风破开,如蝗的箭矢划破长空,如雷砸落羌人骑兵阵势之中,两百骑兵应势落马,这一阵箭雨一下子便在羌人的阵势之中砸出了一片真空。
“放箭!”
一波箭雨过去,却只是开始,孙坚一声令下,城墙上再次闪现出箭头的森寒光芒,略作调整,两千箭矢再次电射而出。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虽是掩盖在了万马奔腾之中,但是那骑士被射落,刹然间形成的真空可是真真切切地显现在了眼前,那些羌人的头领看着自家勇士的陨落,心中又是痛心又是愤怒,当下俱都一声怒吼,更是疯狂地驱赶着坐下骏马向前冲杀而去。
可是愤怒又有什么用?战场上没有怜悯,更不存在仁慈,这是一个厮杀的场所,一切不过你死我活,士兵们会因为敌人的伤亡而人心振奋,将军会因为敌人的损失而击掌相庆,而他们手上的刀枪剑戟,不过是杀人的利器。
你可以因为愤怒而攻击,也可以因为害怕而退走,但是若想在战场上活得更长久,你必须冷静,失去冷静,可能你这一刻可以砍到一个敌人,可是下一刻,你便会被四面八方的长枪利剑刺得满身窟窿。
不过如今这几个失去冷静的羌人头领却是没有机会再砍到一个敌人了,因为还没等他们接近敌人,他们的身上便已插满了箭支,咽喉、心脏、肩膀、小腹、大腿……致命的,不致命的,数不清的箭矢插入他们身上,人还没落马,生息已是彻底断绝,而在他们身侧,伴随着他们共赴黄泉的,还有四百多羌人骑兵。
不过三波箭雨,从冲锋到现在,羌人却已经损失了超过一千人,只是这一千人对于数万羌人叛军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这一千人倒下去,他们根本没有一丝的停顿,冲锋依然犀利,数万马刀举起,那折射的寒光依然让汉军感到心寒。
“袁基、吕旷,随我冲!”
“杀啊!!!”
面对着滚滚铁骑洪流,孙坚脸上没有一丝犹豫恐惧,古锭刀用力一挥,人便已经一马当先杀出,身后,一千本部兵马一声喊杀,在千军万马面前却是不落下风,带着这如虹的气势,他们毫不犹豫地跟着孙坚向前冲杀。
“疯子!”
袁基和吕旷同时心里恨恨地咒骂一声,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紧跟着孙坚冲锋而出,不是他们不想陷孙坚于死地,自顾自逃走,可是在数万骑兵面前,他们带着几千步兵,实在是没有逃走的希望,再说,孙坚留下的弓箭手不只是城墙上有,他们背后也有,五百个已经被吓傻了,只会呆呆地听令行事的弓箭手正随着黄盖一起,把他们原本高举的利箭斜斜下压,正对着他们的后背,两人毫不怀疑,若是他们敢有什么不轨的企图,黄盖一定会拼着同归于尽把他们射成刺猬,别怀疑战场上所谓武夫的决心,因为所谓的武夫的决心,真正的解释就是不把人命当人命来看,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陷孙坚于不义,是死,可是跟着孙坚冲杀而上,就会没事吗?
不可能!
数万骑兵冲杀而来,以他们手头上微薄的兵力,要是据守城池倒还有可能顶住三五日,但是野战,他们连半天都顶不住,或许在数万骑兵的冲击之下,他们连一刻都顶不住。
“杀啊!”
打是死,不打也是死,袁基心中憋闷,只能自暴自弃地口中大喊一声,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羌人的身上。
只是以袁基的武艺,平常欺负一下老百姓可以,上了这战场,却是几乎和羌人的第一个照面便被羌人给削了脑袋,要不是吕旷护卫及时,从旁一枪挑破了对方的咽喉,袁基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安建少爷,动起来,不能停,乱军之中停就是死!退也是死!一跑起来就要不停地向前跑!”
一手拉着袁基座马的缰绳,吕旷一边大声地在袁基耳边喊着,可是初次感受着战场残酷的袁基,此时却是一脸苍白,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在那里张大嘴巴,喉咙里“嗬嗬”个不停,而他的额头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冷汗。
吕旷一看袁基的样子,就知道这只会纸上谈兵的大少爷不行了,死是不会,但是在战场之上失去应变能力,和死了有分别吗?
一咬牙,吕旷右手执着袁基坐骑的马缰,左手持枪,就这么带着袁基在乱军当中跑了起来。
他不敢向后退,不说他们这两个主将一退,会让己方的军心大乱,在乱战之中只会死得更快,就是转过身来,把后背露给羌人,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吕旷只能带着袁基深入敌阵,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卫两人的安全,只是纵然他在边地长大,骑术和武艺都还不错,但是既要顾着一旁的袁基不让他伤着,又要单手杀敌,吕旷也实在是力不从心,只是冲杀了不过片刻,他身上便已经多了四道伤痕,而且道道见骨。
疼痛和失血过多,都严重地影响了吕旷的发挥,刚刚才艰难地挡开了一个羌人砍来的一刀,他已是无力再举起手中长枪了,趴在马背上大口的喘息着,每一次的喘息,吕旷都觉得自己的体力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是流逝地越来越厉害。
就连吸入空气时肺部的疼痛也都开始变得麻木,他知道这可不是好事,疼痛变得麻木,说明他的身体也在变得麻木,感官退步这是第一步,然后便会是反应迟钝,再然后……再然后就没了,若是一个感官退步,反应迟钝的人都能在数万人交错拼杀的战场上活下来,那根本就可以称之为神迹了。
在马背上艰难地挺了挺身子,吕旷还在苦苦支撑着,他此刻心中还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护得袁基安全,把这个袁家的大少爷平安送回城去,世代作为袁家家将,吕旷对袁家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死吧!”
向前跑了不到片刻,一骑羌人叛军似是看出了两人的虚弱,从不远处厮杀的人群中抽身而出,打马杀奔而来。
“啊!!!”
来到吕旷跟前,羌人叛军手中马刀迎头就是狠狠一斩,寒光耀眼,刀风破空,吕旷试着举起手中长枪,却是发现他此刻已经是无力抵抗了,绝望下,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头上斩落的马刀,把手中长枪狠狠地往前刺出,竟是要求一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当”
“噗嗤”
先是一声金铁交鸣响起,随即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羌人叛军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被吕旷的长枪洞穿了,望着脱力倒在马背上的吕旷,羌人叛军不甘地跌落马下。
吕旷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可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望向了那个帮他挡住了羌人马刀的背影。
只见那人一身铁甲,上面全是血迹;他头上戴着铁盔,从铁盔和铁甲领口之间的缝隙里,一抹深红探头而出随着战马的奔跑而上下飘动,策马跑过一个羌人的身旁,他那壮健的右手高高举起,然后一刀砍落,那刀彷如奔雷,冷光一闪,羌人的身体便从中破开,内脏掉落,鲜血喷洒,最后跌落马下。
“祖茂!叫黄盖准备,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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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汉将!上,上,上!给我杀了那个带了头巾的汉将!”
李文侯在阵中杀得正爽,手底下也不知添了多少汉军的冤魂,正在他志得意满于自己的战绩的时候,突然之间,他却看见了一个汉将武艺非凡,带着数百骑兵在羌人阵中来去纵横,肆意收割着羌人的头颅,一时间无人可挡。
呼喝着,也不等身后的部下,李文侯便抢先一步跃马而出,直杀孙坚而去。
孙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大旗的移动,还不等李文侯接近,一刀劈开一个碍事的羌人叛军,一声令下,孙坚便带着部下一个转向,调头逃开。
孙坚一逃,李文侯神情更是张狂,扯开喉咙一声怪叫,头脑发热的李文侯想也不想就是打马紧追而上。
原本在李文侯看来,在乱军之中,四处都是羌人骑兵,有他们在前头阻击着孙坚,李文侯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赶上孙坚所部,然后大开杀戒,可事实却是,孙坚一路上虽不能说得上是一路坦途,可也能算是畅通无阻了,原因?无他,不过是城墙上的韩当只是能够指挥着弓弩兵们精准地把手中箭矢倾泻到阻挡在孙坚前行路上的羌人叛军身上。
每次的箭雨落下,孙坚前进路上便会出现一大片的真空,每逢这时候,趁着羌人因为箭矢的攻击阵势散乱,孙坚都会率部趁势掩杀,直在羌人阵势之中豁开一个缺口,然后韩当看准时机箭雨再下,孙坚又是趁势掩杀,如此循环,直杀到孙坚回到城头之下为之。
李文侯算是看出来了,难怪从一开始他看到孙坚,他所到之处四周都是一片开阔,而他的部下居然损伤不过百人,原来是从出击开始,孙坚一直都没有跑远,始终游弋在城墙上弓弩兵的远程打击范围之内,靠着城墙上的弓箭掩护,截下了羌人大军的冲锋。
“卑鄙的汉人!”
自己手下损伤惨重,可对方的伤亡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李文侯当下是恼火非常,一声低骂之后,马鞭一抽,再次提高马速向着孙坚追去。
可是追了没两步,突然空中一阵破风声传来,声音尖锐嘶鸣,彷如锐器摩擦,让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李文侯大惊抬头,就看空中一个黑点极速飙近,原先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个小黑点,可是瞬间之后,小黑点便露出了锋锐的獠牙,反射着择人欲噬的幽冷寒光,凶猛地扑向他的致命要害。
寒光越来越清晰,那森冷的箭头迅速地占据了李文侯的眼睛,这箭来得是如此地迅速,让他竟是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噗嗤”
精准,无误,力道十足,箭矢突破了皮肉,破开骨头,刺穿气管,割开了动脉,箭头突出在了李文侯的颈后,上面沾着两滴血珠,箭尾留在了李文侯的咽喉上,箭羽此刻尚在抖动不休。
李文侯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因为他的力气已经用尽,生机已经消失,只是从马背跌落的李文侯的尸体,脸上犹自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那神色是如此地鲜活,仿佛他还活在世上一般,只是他确实是死了,因为此刻李文侯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生命之火的闪耀。
“韩当你箭术一流受主公赏识,可我黄公覆也不差。”
看着惊慌抢到李文侯尸身旁边的羌人叛军,黄盖一拂颌下长须,脸上自信非凡,一身的豪气迸发。
李文侯中箭身亡,帅旗随之倒下,周旁的羌人见状都是大惊,阵势一时散乱,而随同一起冲锋的北宫伯玉也是心中震惊,望着李文侯倒下的方向,有心想要过去查看一番,可是孙坚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叛军之中的三面大旗之一的李字旗倒下,羌人叛军一阵哗然,攻势为之一顿,眼看时机已到,孙坚毫不犹豫,对着身后掌旗的祖茂就是一声大喝:“让高干出击!”
孙坚一声令下,身后令旗一挥,美阳北侧的一处山坡之后突然飙起了一片烟尘,随即,一队数百人的骑兵现身山坡之上,带着冲天的杀气疾冲而下,狠狠地对着羌人的侧翼杀去。
“娘的!孙坚你这个匹夫终于记得我高干了!杀啊!别让孙坚那乡巴佬抢光了风头!”
“杀啊!!!”
区区四百骑兵,却是有着万马的气势,一头撞入羌人侧翼,竟是霎时间轰得羌人叛军七零八落,侧翼险些失守。
“哈哈哈!痛快!杀,杀,杀!把叛军统统杀光!”
“杀光叛军!!!”
羌人的侧翼终是被高干冲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高干带着部下杀入其中,手中长刀左劈右砍,羌人阵势之内一时间是血肉横飞,身断肢残,将领神勇,身后的士兵也是士气如虹,羌人的侧翼已是岌岌可危了。
“上,快上!马上派人过去支援!”
高干率领的骑兵的战斗里高得出乎了北宫伯玉的预料,眼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自己的部下被敌人肆意屠杀,北宫伯玉急了,也不顾过去李文侯那边稳定军心,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带着手下就冲上前去,要围杀那在自己阵中放肆冲杀的高干所部。
“右三上二,一轮齐射,放!”
“小的们,叛军阵型乱了,随我冲!”
还没等北宫伯玉率部围上高干,韩当和黄盖已是有了动作,城墙上,韩当指挥着两千弓弩手略作调整,然后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而出,狠狠落入了羌人阵中,射得一阵人仰马翻,叛军阵势一时大乱,觑准时机,黄盖一把扔开手中长弓,抽出腰间兵器,大喊一声,一马当先杀入其中,身后五百士兵也是高举着朴刀,高声呐喊着,一头扑入了羌人阵中厮杀不止。
得韩当弓箭支持,又有黄盖乱入缓减了压力,高干更是如鱼得水,带着部下再鼓用力,奋勇向前冲杀。
刚刚杀穿了北宫伯玉这一方的阵势,高干便看见孙坚已经率兵来到了近前,于是两人合兵一处,又要再次杀返回去,只是就在这时候,羌人叛军阵后却是传来了一阵鸣金之声。
鸣金响起,羌人叛军如奉纶音,头也不抬,一勒马头转身便走,就是孙坚想要带着骑兵从后追杀竟也是追之不及,真真个是来去如风。
竟然追击无望,孙坚也就索性趁势收兵,打扫战场,清点损失。
是役,汉军战死四千七百二十二人,受伤四千一百五十人,其中重伤不能再战者一千三百八十三人,一战,汉军损失兵力过半,斩杀死叛军六千零五十七人,虽是惨胜,可孙坚猛虎之命却在这一役之后传遍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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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边章坐在上首,北宫伯玉坐在左手方的首位,然后其下站着的是各部落的首领,而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大帐中空着的位置,主座的右方首位,那里原来是李文侯的座位,聚集在大帐之中,所有人望着空空如也的位置,都是一脸的凝重。
“如今李酋死了,我们手下又士气低落,要怎么办?”说话的部落首领语气里再没有了之前攻城略地时的意气风发,反倒是显得忧心忡忡,心情烦躁。
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办?原以为经过了上次那座叫郁夷的小城以后,应该是不可能再遇上什么顽强的抵抗的了,可是想不到,这次在美阳,他们却碰到了更加顽强的抵抗,只是一战,就损失了数千的人马,而且还是在野战当中,羌人勇士的骑兵曾几何时在原野上被汉人的军队杀伤得如此厉害?
哦,对了,有一次,二十多年前,他们也是起兵攻掠汉皇朝的土地,杀死他们的人民,抢夺他们的财富,凌辱他们的妻女,然后震怒的汉帝派来了段颖镇压他们的叛乱,那一次,他们被杀得大败亏输,丢盔弃甲,眼睁睁看着昨日的同袍倒在汉军的利刃之下,而他们则只是惊恐失措的,恐惧的只顾着自己逃命,
那一次,羌人被杀怕了,二十多万的羌人死在了汉军的怒吼之中,元气大伤的他们最后只能匍匐在地,颤抖着祈求来了汉帝的原谅,在苦寒之地舔着伤口。
当年一个段颖,以弱势之兵打得骄傲自大的羌人抱头鼠窜,今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将也是凭借着弱势兵力,狠狠地从他们身上剜了一块血肉,这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将,如果换成了那些名震天下的沙场宿将来,难道他们羌人又要重复一次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灾难?
怎么每次汉皇朝看似摇摇欲坠,大难将至都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心底一声问,无人回答,只是大帐中不少人此刻都是心情沉重,脸上黑云密布。
“边帅,你有什么看法?”
北宫伯玉说话间还能保持着冷静,不过这无关于他的智计如何深沉,已经想出了应对之道,只不过是他天生性格上十分淡漠而已,就像是当年他父亲过世,他也只不过是幽幽一叹而已,心里居然生不起多少哀伤,而那个出乎了预料勾结外人背叛他的宠姬把他追杀得狼狈而逃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一样没有多少慌乱和愤怒,似乎他天生就能坦然接受所有的一切,这么说起来北宫伯玉好像是一个天生的帝皇,有着能包容天下的广阔胸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是实际上,他却是一个极度没有主见的人。
以往他和李文侯在一起,拿主意的永远都是李文侯,他只是会按照着李文侯的指示去行动而已,可如今李文侯死了,他就拿不出任何主意了,不过他倒也并不心慌,因为还有边章在,边章也是一个颇有智计的人。
“明天先休息一日,后日攻城,试一下城中汉军的实力再说。”
“还要试什么?能杀死李酋,这些汉军实力有怎么可能是好对付的?”边章话音刚落,一个脾气急躁的羌人首领便大声开口反驳。
边章也不动气,只是冷冷撇了他一眼,道:“试什么?当然是要试一下对方到底还剩下了多少实力了,难道你们没有看到他们在城下到底留下了多少尸体吗?”
被边章这么不客气地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来,早上的一战,损失惨重的不止是他们,汉军也是付出了和他们一样沉重的代价,甚至对于汉军那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他们付出的代价更是让他们无法承受。
“如果美阳的汉军真的损失惨重不堪一战,那美阳里的财富就送给你们吧。”看着帐中诸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不再开口反驳,边章也便趁着李文侯刚死的这个机会,开始了笼络人心。
果然,边章话音一落,帐中大大小小三十多个部落首领都是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其中灼热而贪婪的神色。
“那……如果那些汉军还有余力怎么办?”就在众人因为边章的撩拨而蠢蠢欲动的时候,北宫伯玉一句话便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的热情。
“那就让韩文约来替我们收拾这块硬石头,而我们就继续深入三辅。”说完,边章的嘴边便泛起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帐中众人也是跟着得意地一阵哈哈大笑。
…………
“该死的太史慈!”
就在边章等人在远方惦记着韩遂的时候,韩遂却是在咬牙切齿,大失风度地低声咒骂着,咒骂着那个神出鬼没,扰得他不得安宁的太史慈。
原本韩遂就是想着兵分二路,让边章带人一路向长安烧杀抢掠,以此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然后他再带着部队从另一条路上隐藏行踪,轻骑绕过京兆尹,经左冯翊和河东郡,直扑雒阳的。
之前一路上都很顺利,虽然因为经过几处城池的时候,他为了保持住手下的士气而下令攻城,掠夺了其中的粮草财富,因而耽误了些许时间,但是整体上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直到韩遂的部队快要杀到好畤的时候,麻烦出现了。
一天晚上,韩遂大军随意地扎下了一个简陋的营盘,没办法,游牧的羌人和别的草原民族一样,在建筑方面的手艺实在是不能期待,不过羌人肯在休息地四周立起这么一道没什么防御力的围栏,已经不知比匈奴和突阙这些到了如今都还对于扎营显得不屑一顾的民族好了不知多少。
话归正传,就在韩遂大军睡意正酣的时候,远处原野之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喊杀之声,韩遂为人一向谨慎,即使寒冬冷夜,雪地行走困难,他还是在大营四周布置了大量的警戒,当那喊杀之声刚刚升起,这些警戒便把消息传给了韩遂。
一接到示警,韩遂当即下令部下集结,点起火把,严阵以待,只是想不到,等在黑暗之中无数迷迷糊糊的黑影刚刚出现,还不等韩遂下令士兵出击,这些黑影居然又发一声喊,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偷袭居然是如此的虎头蛇尾,让得韩遂当时就是一愣,多疑的他当时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阴谋后手在,硬是下令让士兵们顶着寒冬深夜的冷风,保持着阵型,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
可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就连韩遂自己都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可是敌人的踪影却是始终没有出现,看着许多部下在那里瑟瑟发抖,脸上更是因为寒冷而发白,嘴唇发青,韩遂终是下达了收兵回营的命令。
就在叛军士兵急不可待地抢着回营的时候,韩遂之前一直担心的敌人的后手终于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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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咻”
一连四声锐响,四支利箭划破漆黑的寒夜,精准无误地钉入了四名羌人叛军的咽喉之中。
“敌袭!有敌袭!小心注意警戒!”
连同着手中火把一起,四个羌人叛军的尸体掉落地上,火焰熄灭,尸体瞬间冰冷,直到这时候,韩遂才总算回过了神来。
突然而至的袭击,令得叛军感到了惊恐,即使韩遂反应了过来,羌人还是有着瞬间的混乱,而这混乱则让隐藏在黑暗中的射手觅得了机会。
“咻”“咻”“咻”……
一连串的破空锐啸响起,彷如阴狠的毒蛇,在黑暗中亮出了獠牙,一口,咬住了猎物的要害,然后致命的一吻,瞬间便夺去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火把!那人是对着火把来射的!”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一声带着惊恐的高喊,提醒了许多正手握火把,为同伴照明的羌人,然后一瞬之间,许多被那神秘的神色手吓到的羌人本能地便把手中的火把扔到了地上。
火把落地,冰冷的霜雪熄灭了其中的火热,随着火焰的暗淡,光亮也在迅速地消失,大地又渐渐地被黑暗所笼罩。
“拿好火把!别把火把熄了,让汉军有机可乘!”
看着四周浓郁起来的黑暗,韩遂不由气急败坏地高声呼喊,想要阻止部下的愚蠢行动,只是……晚了……
“汉军威武!杀啊!”
轰隆隆……
黑暗之中,一声高亢入云的军号,带起了一股如雷奔腾的轰鸣,叛军的左翼,冰冷的雪地,此刻在颤抖着。
“不要慌!左翼!防守!列阵!”
“第一队!左三上一,放!第二队!右二上一,放!第三、第四队!五息之后中平上二,自由散射!”
韩遂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希望能在仓促间把部下组织起一道防线,只是羌人此刻已经乱了,虽然没有崩溃,可是韩遂的命令却已无法下达;而太史慈,同样在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喊,一个个命令下达,他身后的士兵弯弓而起,手中弓弦拉满,一支支利箭指向高空,即使今夜无月,可那箭头之上却依稀泛着森冷的光芒。
“嗡”“嗡”“嗡”……
黑夜中,弓弦连续振动,上百支利箭飞上高空,带着完美的弧线,从高而落,带起一蓬蓬地热血之花。
“啊!”
“哇!”
“呃!”
一声声哀鸣惨呼,令这冬夜变得更加寒冷,冷得羌人心中直打颤;可是这一阵阵人仰马嘶,却又让这黑夜变得更加地热血沸腾,今夜,太史慈带着两百精锐,再一次面对着外族铁骑,打出了自武帝朝以来三百余年的凛冽威风。
“第一队!中平上一,放!”口令声落下,太史慈率先射出了手中利箭。
“第二队!中平上二,放!”口令声未落,太史慈手中已经扣上了第二支箭矢,在一阵弓弦齐响之下,太史慈弓弦一松,手中箭化为一抹乌光,飞射而出。
“第三队!左二上三,放!”口令响起,太史慈弓拉满弦,利箭朝天,放,箭离弦,如流星,从天飞坠。
“第四队!右一上二,放!”不等口令声落下,又一支利箭从太史慈手中脱弦而去,锐风呼啸,划破长空。
“呀啊!”
“呃!”
“啊!”
连绵的弓弦响动,四周传来部下的凄惨呼嚎,黑夜中隐藏着不知多少的敌人,蹄声渐近,轰鸣滚滚,韩遂慌了。
黑暗之中,弓弦响动之声不断,杀的人不多,却是勾引住了敌人心中的恐惧,攻心为上。
“杨秋、程银!你们马上带人上前封堵!别让他们靠近!”
韩遂嘶声吼叫着,此刻的他已是显得有点错乱了,杨秋和程银看了看难得慌乱的主帅一眼,硬着头皮带领韩遂身边的千余亲卫,拨开混乱的人群,向着黑暗当中冲去。
“撤!”
两军快速靠近,黑暗中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太史慈已经看到了对面排众而出的千余铁骑,不贪功,太史慈手中长枪一挥,当先打马调转马头,拐向一旁,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杨秋和程银冲出不知几里地,却是碰不到一个敌人,甚至那风中传来的喊杀轰鸣也是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到最后彻底地掩盖在了寒风之中。
两人无功而返。
到了第二天一早,韩遂才命人出来打扫战场,收拢一些在夜里惊慌迷途的乱兵,然后一边听着各寨首领的汇报,韩遂坐在主位上,一张脸变得铁青无比。
收拾好了尸首,韩遂竟是发现,昨夜死去的三百余人之中,只有四十多人是直接死在敌人的弓箭之下,其中还包括了一开始那十几个因为手持火把而被神射手射穿咽喉的羌人骑兵,剩下的,全都是在混乱当中不慎跌落马下,被同伴战马踩踏而死,再从收集到的箭支的情况来推断,昨夜来袭的汉军弓骑不过区区数百。
耻辱,这是韩遂一生的耻辱,手掌数万雄武铁骑,竟是被区区几百汉骑打打得惊慌失措,险些哗变,他韩遂何曾受过如此失败?这时候,韩遂心中对太史慈的恨意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神射太史慈,你好!”
韩遂此刻恨不得抓住太史慈把他剥皮抽筋,可是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只让这恨意化成了一句咬牙切齿的低骂。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拔营出发!”
强压下心中恼怒,韩遂终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宏伟谋划,可是他心中对太史慈的记恨却是已经在他心中牢牢地生了根。
…………
“姓荀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杀了。”
士兵手起刀落,不管那身上穿着一身贵重丝绸的中年人身份如何高贵,他只是忠实地在执行上峰的命令,没有丝毫怜悯,更没有丝毫留情。
中年人人头落地,满腔的鲜血飞溅泼洒,染得整个大厅地面一片猩红。
“怎么样了?”中年人人头刚刚落地,一名少年便大步走入厅中,冷冷扫视了中年人的无头尸体一眼,脸上不见喜怒,对着荀攸恭敬一礼,他是李通,荀家着意培养的门客,如今被荀家派到荀攸麾下效力。
“回禀少爷,整个钱家老少四十二口已经全部被擒,正在等候发落。另外府中家丁二百一十七人,连同侍女三百四十五人也已全部控制住了。”
“那白家呢?”
“白家家主白顺已经被蔡醴泰所斩,其家人全数拘禁,府中家丁一百三十三人,连同侍女一百九十人亦被控制,等候少爷发落。”
荀攸负手踱出厅堂,八名士兵离着五步之外守护着他和李通身后。
“钱家和白甲老少一个不留,所有家丁和侍女拉到广场之上,让此地百姓指认,凡犯过杀人罪者死,伤人及抢盗者男的按军法处置,女的判入军妓营,无罪者发予银钱遣散。”
“少爷,这……”
把手一挥,荀攸打断了李通的话,道:“遣散那些人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钱家和白家勾连羌人叛逆意图谋反,所以才会被抄的家,而且证据也已经查出来了,那甚至上面还牵扯着别的世家。”
荀攸这么一说,李通终于明白了,他这是要借悠悠之口把那些关中世家打入地狱之中永世不得翻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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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时分,依然是在前往好畤的大道之上,尽管今天走了整整一天叛军也只是仅仅走了十几里的路,,但是韩遂却还是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原地扎营,因为如今韩遂军中,别说是人,就是那战马也是疲劳到了极点,无法再继续前行了。
早上一个时辰的休息,根本不够羌人恢复紧绷神经警戒了一整夜的疲劳,再加上被太史慈挫去了气焰,心理上的压力更是让他们感到了疲劳。
巡视着大营,韩遂胯下的坐骑鼻孔中不断地喷吐出白气,似乎是在应和着四周无精打采又哈欠连天的士兵,在向韩遂诉说着他们此刻到底有多么的累。
一圈巡视下来,韩遂的眉头皱得老高,不仅是因为部下比想象中的还要疲劳,更是因为他们如今的精神面貌,不但没有了之前一路长驱直进时的意气风发,甚至没有了一开始在凉州时的求战心切,几乎每个人都显得沮丧低沉。
仅仅只是一次夜袭就把这些羌人的士气打击得体无完肤,就连韩遂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如今再如何感到难以置信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出办法来重新提振起低落的士气才是正经。
只是要如何提振士气呢?韩遂一时间也是感到了无处下手。
轰轰轰……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让韩遂收回了思绪,抬眼望去,雪沫纷飞,一众黑影隐没其中。
“韩帅!前方数百骑汉军正向大营杀来,马先锋已经带人上前迎击了,他叫属下转告大人,小心汉军有诈。”
“马腾是把两千部下全都带上了吗?”
“是。”
听了斥候回报,韩遂点了点头,马腾为人一向稳重,统兵也有一手,韩遂对他还是很信任的,再说了,斥候回报汉军不过数百人,马腾手上却有两千人马,怎么算,马腾都应该没有大碍。
“传令下去,让全军准备应战,还有,杨秋!”为了以防万一马腾被人伏击,韩遂还是决定派人去接应一下马腾。
“杨秋,你带一千人马去接应马腾,以防有诈。”
“诺。”
“等一等!”
原本杨秋接了命令,随手就指点了两个部落首领,让他们带上人马就要杀出营寨,却在这时候,韩遂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环目扫了四周心不在焉的士兵一眼,然后大手一挥,对着杨秋慷慨激昂地高声命令道:“杨秋,汉庭暗弱,连汉军也是一群无胆匪类,只敢和我们玩阴谋耍手段,如今汉军仅以数百骑就敢冲击我军大营必然有诈,去,我命你马上带着我羌人的勇士们去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卑鄙的汉军,让他们见识一下羌人勇士的勇猛!”
说完,韩遂一副血性十足的样子,杨秋先是愣了愣,然后在韩遂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轰然一声高声应诺。
看着杨秋带人气势汹汹的冲出营门,杨秋虽然为人驽钝了一些,但是最后那一声出自本能的气势十足的回答倒是没有让韩遂失望,再看看周遭士兵眼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神采,韩遂不禁暗中松了一口气。
无知是福啊!韩遂不禁感叹,这些士兵看不出来,但是韩遂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夜里的夜袭太史慈那几手让人不禁拍手赞叹的布置?太史慈年纪轻轻就能对兵法有如此独到的理解,由此可见太史慈的潜力到底有多么大,要是让他成长起来只怕又是一个绝世名将。而即使只看太史慈在统兵之上的天分,韩遂就已经不得不收起了之前那些许的轻视之心,把太史慈当成平生大敌来看待了。
不过对待敌人的态度如何是他韩遂这个主帅的事,如今更重要的还是他那提振士气的手段是否有效。说到这里,韩遂真的是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些羌人好骗,要不是这些羌人士兵学识不高,见识有限,而骨子里又是凶性十足,韩遂也不可能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士气给调动起来,虽然还是无法和之前的士气如虹相比,但是也总比刚刚那无心恋战要好得多。
“可是还不够啊,希望等一下汉军不会让我失望。”抬起头来,韩遂紧紧地注视着远处杀奔大营而来的数百汉军,心中不禁祈祷道。
“转!”
眼看着对面的亲人骑兵越来越近,而对方身后又是一阵雪沫飞扬,显是有援军,汉军为首的骑士突然大手一挥,大喝一声,然后数百骑汉军便整齐地一拉缰绳,整个阵势瞬间调转方向,迅速撤离了战场。
这边马腾已经抬起了手中长枪,正准备着和对方来一次硬碰硬的对撞,却不料汉军居然隔着老远就调头逃离,这突然的变故让得马腾不禁一楞,大有一种发力一拳抽空的感觉,可是远处大营中的韩遂却是喜不自胜。
好!这太史慈果然只不过是要来袭扰一番,最多是想吃掉外围的一些斥候,好进一步打击我们的士气,如今一见我方反应迅速,居然用数倍的兵力迎击,果然马上就撤退了,正合我意!
“哈哈哈,这汉军实在窝囊!一见我们的勇士杀来,怕得是调头就走,连伏兵都不敢出来!哈哈哈,看来果然昨夜汉军趁我们一时不备偷袭成功,只是偶然而已,到了今天,他们的运气一用完,他们就变成了为我们如虎的废物了!啊哈哈哈哈!”
韩遂的话有够嚣张,也十足的不经大脑,但偏偏就是这么几句话说完,他四周的羌人士兵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一扫之前的颓风。
渐渐地,振奋的情绪蔓延了开来,营寨的远处也陆陆续续地传出了一些大声说笑,甚至是叫嚣着要是汉军再来绝对要给他们好看的声音,整个叛军大营便从沉寂之中摆脱了出来。
“呼,看样子这士气是恢复了。”部下瞬间的变化让韩遂不禁吁了一口气。
不过韩遂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后头突然又传来一阵马蹄踏地声,霍然转头一看,之间远处又是一片雪沫高飞,一堆黑影掩映在飞起的雪碎当中。
“报告韩帅!斥候回报后方有数百汉军正在快速靠近!”一骑斥候离着韩遂老远就放开了喉咙是高声大喊。
又是汉军?!一听斥候回报,韩遂的心里没来由的就是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可是他回头一想,不对啊,只是区区数百汉骑而已,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定是想多了。看样子刚刚那队汉骑真的是诱饵,只等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身上,身后这队骑兵就会趁机偷袭,只是太史慈他想不到那队做诱饵的骑兵这么不经吓,连接战都没有就逃了,这样一来,这一队骑兵可是主动上门来送死来了。”咕哝着摇了摇头,韩遂把心中的不安全都甩了个干净。
“程银!你马上带三千人马出营,把汉军给杀败。等等。”
程银听命正要离去,却又被韩遂叫住,“刚刚杨秋和马腾挫败了汉军的奸计,吓破了汉军的狗胆,你可不能比他们做得要差啊。”韩遂又开始在鼓舞士气了,只是太史慈的失算让他心情大好,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浮了不少,不过这倒是更加渲染得他智珠在握,自信十足。
程银的心思比杨秋要灵活得多,此刻听着韩遂语气轻浮,眼神却又无比认真,当下就揣摩出了韩遂几分心思,当下就是高声一笑,嚣张至极的叫道:“主公放心!您就等着看我把汉军吓得跪到我面前叫我亲爹吧!”
“哈哈哈!”
程银话音一落,四周的士兵当中便马上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好!那我就和所有勇士一起看你表演了!”
“诺!”
一声叫诺,程银跃马扬鞭而去,然后所有羌人便看到对面的汉军真的是连接战都不敢,在程银和三千羌人勇士的面前直接调头就逃,汉军的怯战引得一众叛军是高声叫嚣不断,兴奋不已。
不过汉军撤退得如此干脆,韩遂倒是眼神一凝,“那领头之人能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倒是有几分真材实料,到时候打败了太史慈,试试看能不能把他招入麾下吧。”
“哈哈哈,我们的勇士回来了!今晚我决定举办一场宴会,犒劳一下我们这些轻易就吓破了汉军狗胆的勇士!”
“嗬嗬嗬嗬!”
韩遂这话一出,整个大营顿时又是一阵欢声雷动,至此,盘踞在羌人叛军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韩遂的连环手段给消磨掉了,羌人士兵们的士气又恢复到了此前的全盛状态。
因势利导,在破解了敌人声东击西的同时还能略施手段挽回大军低落的士气,韩遂果有几分才智,不愧“九曲黄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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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
在大帐里,韩遂热情地向着一众部落首领劝着酒,而这些首领也是喝得有点高了,只要韩遂一声“喝!”,他们便是一仰头,就着大皮囊,也不管里头的酒有多烈,咕嘟咕嘟地就是一顿猛灌,等喝得心满意足了,他们一抹嘴就哈哈大笑着大口吃肉或是和人猜拳,气氛端得是热闹不已。
眯眼看着帐中喝得脸红耳赤的部落首领,韩遂也是举碗一饮而尽,看似豪气尽露,却是在用衣袖抹嘴时,一把把嘴中含着的烈酒吐出到了衣袖上别好的一块厚布上。
喝了吐,吐了喝,韩遂一整个晚上酒到杯干,依然千杯不醉,清醒如昔,却是炒热了帐中气氛,自个也没有被自己这提升士气的手段给绕进去。
在大营之外,许许多多的羌人也是围着篝火,唱着歌,喝着酒,在那里兴奋的狂欢,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庆祝的,但是既然主帅都说要举办宴会了,他们也乐得能轻松热闹一下。
深夜,纵情狂欢以后,大营里到处传来熟睡的鼾声,到处都能看到醉倒的羌人,即使是露宿在寒风吹拂里,他们也不管不顾,因为在经过了剧烈的酒精、尽情的歌舞之后,羌人只感到了深深的疲累,他们迫切地需要一次深沉的沉睡。
鼾声阵阵,几乎所有的羌人都睡着了,不管是士兵还是部落的首领;可是,马腾却清醒着,他的两千本部兵马也清醒着,一整个晚上,别人在喝酒狂欢,他们却是顶着寒风,在大营四周来回地巡视着,这是韩遂的命令,因为韩遂可不想自己千方百计的成功提振了部下的士气,可到头来却被人家暗地里摸进大营给砍了脑袋。
“他娘的,这帮羌人在那里喝酒吃肉,老子却要在这里吃西北风,这什么世道?呸!”
虽然士兵嘴中骂骂咧咧地抱怨个不停,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是没有一刻停下对周边的监视,虎目扫视间,士兵脸上不见丝毫松懈,反倒是显得小心翼翼,一脸的谨慎。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们,他们能这么舒服地在大营里头喝酒吃肉?也不知道犒劳我们一下,这帮白眼狼。”
“嘿,没吃没喝怎么了?这几年我们没吃没喝的日子还少了吗?倒是我们汉人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要沦落到帮这帮蛮子看门护院了?”
“你还别说,当年段将军在的时候……”
一个士兵开了头,别的士兵便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这个在发着牢骚,那个感叹着生活艰难,有的当了一回愤青大骂时政,还有的开始了缅怀过往美好的日子,反正就是乱糟糟的说什么都有。
“都给我住嘴!”
突然间,众人谈兴渐高的时候,马腾一声低喝,威严而不可抗拒,一众士兵当即就闭上了嘴,端正了马背上的坐姿,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来回扫视着,马腾在部下之中的威信可见一斑。
看着部下的样子,马腾微微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带着部下坐在温暖的火堆旁,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谈笑?只是,人在屋檐下,他又能如何?况且,要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那帮如今陷入莫名的乐观情绪里的羌人手里,他也实在是不放心。
摇了摇头,马腾收回了思绪,继续着巡视,刹然间,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传入耳中,引起了马腾的警觉。
马腾一挥手,身后的部下马上勒住了马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精神高度集中,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
渐渐地,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变得清晰,沉闷的声响如战鼓敲动,直落人心,空气变得粘稠,一阵压抑向众人袭来。
“大人,在那边。”
士兵直指黑暗深处,在那里,朦胧的月光之下,憧憧的黑影闪动着,只是隐藏在黑暗之中,那些黑影却是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真切。
“小心戒备!”不敢怠慢,当马腾发现了黑影的时候,便立即下令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带领着部下开始来回游弋着,马腾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远处隐约可见的黑影,稳稳保持着距离,马腾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对方在不断接近,但是由于黑暗的原因,马腾不但没有办法测算出对方和自己的距离,还有对方的行进速度,甚至连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这让马腾觉得自己现在和一个瞎子差不了多少。
马腾觉得情况很不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但是如今他却是只知己,却不知彼,这让马腾很犹豫,不知道到底是该冲还是该撤。
对方若是人多,他冒然冲上前那就是送死;可要是对方人少,他却选择了后撤保存实力,他又会被人耻笑说他胆小怕事,一时间,马腾居然感到有点纠结。
“保持警戒,退回去,马安,你马上回去向韩遂禀报,让他想办法派人支援。”
犹豫了片刻,最终马腾还是选择了稳妥地后退,毕竟比起生命来说,区区虚名实在是不足挂齿。
就在那名叫马安的士兵刚刚转身离队的时候,大地的鸣动突然变得清晰,而前方的黑暗当中却是传来了一声嘹亮,带着凌霄的杀气的军号:
“汉军威武!!”
轰轰轰……
战马飞奔,马蹄轰然踏地,带起震天的声势,彷如在大地之上激起了一阵阵怒雷。
“退!快退!马上退回去!”
这一下马腾算是听出来了,刚刚那一声高亢的呐喊,还有如今战马奔腾的声势,对面的汉军人数至少在两千以上,否则不可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势,可是这样一来马腾是马上脸色大变,连忙高声呼喊着,连一刻都不想停留,带着部下一拉马缰,马头一转,没命地就是往大营跑去。
开玩笑!马腾如今身边只带着区区百人不到的亲卫,你让他和十倍于己的汉军骑兵反冲锋?这明显的送死根本不是勇敢,而是白痴!
马腾死命地在前头策马狂奔,后头的汉骑也是紧追不止,后方传来的巨大声势,再加上四周漆黑如墨的环境,一阵巨大的压力压上了马腾的心头,让他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能不断地用长枪抽打着马股,催促着坐骑再快一点,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身后那紧逼而来的威压一般。
近了,近了,眼看着距离大营只有一百多步了,再有十多息时间就能回到营寨了,马腾却是突然一拉马缰,带着部下斜斜地向着一旁冲出。
马腾和他的手下刚刚转向离开了营门,就听“磅”的一声,叛军的营地大门轰然而开,阵阵高声怪叫从中传来,接着便是一队队的羌人骑兵高举着兵器,一脸狰狞地冲杀而出!
“杀啊!杀啊!天杀的汉军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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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你失算了!哈哈哈!”
看着自己的直属部队如洪流一般杀出营寨,再看看对面在火光下渐渐显现出身影的数千汉军,韩遂在马上不禁得意地大笑起来。
在宴会开始之前,韩遂就已经命令程银和杨秋管好他的这一万五千直属部队,只准吃肉而不能喝酒,本来这只是韩遂有备无患而已,却不料正好应对了太史慈的这次夜袭。
“韩遂,不简单,大意了。”对面铁骑汹涌而出,太史慈却是面不改色,把长枪挂到马鞍上,一把挽弓在手,锐箭高举,“弓骑队,执弓!上三左一,放!”
两百弓骑兵令行禁止,挂枪,拈弓,搭箭,瞄准,放箭,一气呵成,毫无破绽,两百支箭矢直冲高空,然后在高点划落,精准地落入营门之中,正挤在营门等待冲杀而出的叛军瞬间被射倒一片。
“杀!”
“杀!!!!”
箭落,太史慈收弓持枪,脸色冷峻,一声萧杀怒喝冲口而出,带动起了身后一阵高亢入云的呐喊冲杀。
“杀!卑鄙的汉军受死!”
仿佛是要和汉军较劲,汉军高声呐喊刚过,冲出了大营的叛军便也张口一阵杀气十足的高喊,只是和汉军比起来,那零零散散,不显统一的喊杀声却是无法压过汉军的声威一丝一毫,反倒更是助显了汉军一往无前的雄壮威武。
两军相碰,毫无悬念,被太史慈一阵箭雨隔绝,与大军脱节的这一队叛军,根本无法阻挡汉骑的冲锋步调。
一个回合,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这数百叛军便被汉骑的铁蹄碾压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韩遂不禁愣了愣,汉骑的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使在平定黄巾之乱的时候他们已经展现过了自己的强悍,但是对付一群农民,一群乌合之众所体现出来的强悍,其中又会有多少水分?
而韩遂自己手下的骑兵,久居边地,与盗贼外族时常征战,那才叫彪悍,而经过自己一手训练而成的这些直属部队,更是精锐,要是和汉骑战到一处,虽说不至吹枯拉朽,但是打得汉骑损失惨重也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可是刚刚的那一次交锋,韩遂手下的三百多人一下就没了,而汉骑呢?不过是损失了前头的十数骑而已,三百多比十几的损伤比,甫一交锋,韩遂便败了个透彻。
也是直到这一刻,韩遂心中一扇被尘封的大门才突然被重新打开。
那是在韩遂还是八九孩童的时候,在他的家乡,数百羌人气势汹汹地劫掠而来,而当时拦在他们面前的,是数十骑巡防至此的汉人骑兵。
汉人骑兵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羌人,他们好整以暇地列好了阵势,无视了对方甚嚣尘上的呼嚎,默然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然后一声军号,他们开始了冲锋,脸上笑着,疯狂,狰狞,高声地笑着。
汉骑冲入了敌阵,在兴奋的笑声中他们杀戮着,或是被杀戮着,可从始到终,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全军覆没,是这些不知死活的汉骑必然的结果,可是那时候已经吓得呆在一旁的少年韩遂却从中读懂了一些什么:
“寸土必争,狭路相逢,敌人凶狠,我们就比敌人更凶狠,敌人悍不畏死,可我们从来没把生死放在心上,我们只知道——**雄烈,要用铁与血来书写!”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却没有再看到那迎风烈烈飞扬的金地龙旗在万里草原大漠上让百族俯首?是因为汉人的铁血已经流尽?还是那威风不过是在等待着一个重新飞扬的机会?
韩遂走神了,在这个瞬息间由生死交织而成的战场上走神了,多少年了?自从第一次掌兵以来,韩遂有在战场上走神过吗?好像……这是第一次?
“主公,汉军杀入营门了!”
程银的一声叫喊唤回了韩遂的注意,收回思绪,韩遂抬头望去,又是不禁一惊,原来之前陆陆续续挤过了狭窄的营门的千余骑兵已经被太史慈所部杀了个干净,而剩下的叛军还没等挤出营门,太史慈就已经率领着部下杀入其中了。
只见前方营门处两方骑兵相交,狭窄的营门限制了叛军的行动,不但使他们发挥不出自己的人数优势,甚至因为刚刚拥堵在营门后等待出营,他们如今就连冲锋也没有提起速度来。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连步兵都不如,所以,面对着全速冲杀而来的汉骑,叛军瞬间变成了活靶,被汉骑肆意蹂躏而过。
“呃……呃……”
太史慈冲杀在最前,长枪一抖,带开了这个叛军的长矛,然后手腕一转疾刺而出,枪锋正中咽喉,鲜血瞬间涌出,叛军捂住咽喉,痛苦着张大嘴巴,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然后眼中神采消散,身体轰然落地。
刚刚结束了一名敌人的性命,太史慈的枪锋却是没有收回,而是在空中快速地划了个圆,枪尾一转,左手上探一把抓紧,双手用力把长枪向左一格,挡开了一旁叛军的偷袭,然后身体一侧,左手单手握枪,旋刺而出,又是命中敌人咽喉,依然是一枪毙命。
“下令让后排的士兵马上后退,把四周的营帐马上拆了让出位置来,程银、杨秋,你们马上上去给我拦住太史慈!”
不过片刻,韩遂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前排的部队虽然因为营门狭窄而限制了发挥,但是汉骑能如此轻易地攻破他的前排防线,冲锋在前的太史慈可是功不可没,如果不是太史慈所过之处所向披靡,把他的部下割麦一般杀败,硬生生地在叛军的阵势上扯开了一个缺口,汉军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杀入营中,所以一定要拦住他,只要拦住了太史慈,汉军的冲锋就会被拖延住,再等四周清出足够的空地来,到时候就可以把冲入营地的汉军围而歼之了。
韩遂命令一下,杨秋是马上带人打马冲出,而程银却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然后才强忍着头皮发麻,也点起了一队人马,犹犹豫豫地向营门跑去。
“哇!”
“啊!”
“冲啊!杀啊!”
突然之间,太史慈还在带着人在前方冲击着叛军的阵势,他的则后方却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
太史慈扭头去看,就发现不知何时竟是有一队约有千人的骑兵杀入自己的侧翼之中。
“看那带头之人武艺甚高,手下骑兵也是不弱,而且不像之前的羌人叛军那样只是盲目冲锋,倒是结成了骑阵使得冲锋更形迅猛,他到底是谁?”
似是感觉到了太史慈的注视,马腾一枪挑落了一名汉军骑兵后,猛然抬头,隔着黑暗,目光越过重重人影,与太史慈的目光相互对撞,敌意盎然间,仿佛有火花在其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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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侧翼,随我冲!”
侧翼遭遇马腾的猛烈攻击,阵线已经摇摇欲坠,可是太史慈却没有过多的理会,反倒是一催胯下战马,带领着部下更是奋力往前冲杀而去。
“这太史慈年纪轻轻居然就能有如此决断,不简单。”看着太史慈毫不犹豫地带兵往前冲,韩遂看得是眉头一皱。
前头的叛军大营内,上万战骑所组成的阵势厚重,任凭自己的冲锋再然后犀利,那迅猛势头终是被牵扯着慢了下来,而马腾正是看其准了这个时机,才不管还在赶来和他会合的部下,只带着一千人马就拦腰冲入了他的阵势当中,太史慈当然知道若是被马腾把自己的阵势截开两段,后路被断绝,自己就会变得势单力薄,如果这时候自己再冲入敌军大阵之中就会被前头的叛军轻易剿灭,就像之前那两波被他轻易碾死的叛军一样,可是如果太史慈在这时候回转求援侧翼,那等到韩遂的大军从大营里冲出来,他怕是会死得更快,所以太史慈不能退,只有继续向前冲,搅乱了敌人大军的阵势,他才能转过头来对付马腾,然后全身而退。
一呼一吸间,太史慈紧咬牙关,神威再发,手中长枪连绵暴起,一点一点又一点,短短三息时间,太史慈一共刺出了十三枪,枪枪命中敌人咽喉,十三个叛军都是只见一簇黑影闪过,然后便觉得喉咙一凉,接着刺痛传来,原本顺畅的呼吸突然变得艰难无比,身体的力气在飞速流失,眼睛瞬间模糊,身体麻痹僵硬,然后六感尽失,“噗通”一声,不知不觉间,他们便都成为了一具尸体,颓然跌落雪地之上。
十多个敌人身死,太史慈身前顿时一片开阔,只是瞬间巨大的力量爆发,太史慈的指掌如今也是一阵一阵的发胀僵直。
胳膊一夹枪杆,太史慈手指屈伸片刻,这次总算是恢复了灵敏,而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寒光闪过,裹挟着锐风袭来,直奔太史慈面门而去。
“呔!太史慈死来!”
好不容易穿过了后退的部队间的缝隙,一见太史慈斩瓜切菜一般连毙十数名叛军,杨秋大怒,二话不说,腰肩发力,手中马槊狠刺而来。
“哼。”
一声冷哼,太史慈对杨秋刺来的这一槊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等杨秋的一槊快要杀到的时候,太史慈才手臂保持着弯曲,一举手中长枪,然后身体一侧,腰身猛然一扭一收,手臂趁势下压,整个身体的重量连带着收枪的力道,重重地击在了杨秋的槊身之上。
“啪”的一声脆响,杨秋这一槊去势太猛,失去了变化的余地,如今被太史慈一下重击,不止是攻势顿解,就是自己的身子,也因为被太史慈强大的力量一带,在马背上一阵摇晃,几乎保持不住平衡。
眼见杨秋破绽大露,太史慈也不客气,双脚用力一夹马身,下肢顿时有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同时再肩背一挺,缰绳一拉,一瞬间先前抽身向后的惯性化为了一股力量连同太史慈肌肉里蕴含着的爆发力,全都汇集到了太史慈的腰身之上,力量的积蓄瞬间便达到了顶点。
手掌用力一握枪身,这是一个信号,太史慈反守为攻的信号,只见他腰身一顿,然后彷如弹簧一般,整个上半身以无与伦比的高速向前旋转,同时手中的长枪化为惊鸿,对着杨秋咽喉如电刺去。
摇曳的火光照耀下,杨秋的眼中一抹银光在闪耀,银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占据了杨秋整个眼球。
银光致命,杨秋知道,但是这银光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在杨秋眼中有如慢镜头的重播,清晰无比,可是就是这在杨秋眼里在慢慢接近的银光,却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眼看着银光就要及体,杨秋的性命就要走到终点,他已是被所预感到的死亡的压力所笼罩着,失去了所有的思绪,除了那一抹越来越近的银光。
突然,“当”一声,惊醒了呆滞的杨秋,随即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呼从杨秋的喉咙里冲出。
一旁交错而过的程银双手略略有点麻痹,他刚刚用尽了全力这才勉强救回了杨秋,挡开了太史慈必杀的一枪,不过,回头看了杨秋被长枪洞穿的左肩一眼,他知道眼前这一下算是废了,以后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杨秋是已经失去战斗力了,一想到这里,程银就嘴里发苦,两人合力尚且未必赢得了太史慈,何况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一想到要独力面对太史慈,程银就感到右肩有些隐隐作痛。
勒转马头,一脸苦色的程银却发现太史慈根本没有搭理他的兴趣,只是一把抽回沾满骨屑碎肉的长枪,一夹马腹,再次向前冲去,在主将神勇鼓励之下,三千汉骑也是士气高昂地一声呐喊,策马紧追而上,在太史慈的带领下向着韩遂的大军冲杀而去。
前头的叛军现在还是挤作一团,丝毫提不起马速,眼睁睁看着汉军如狼似虎地杀来,却只能惊恐地大吼着,再徒劳地举起手中兵器,一脸绝望地挥出,然后或是被冲来的汉骑一枪穿心,或是被高速飞奔的战马撞得倒飞而出,又或是被打落马下然后被踏成肉泥。
声声惨呼,阵阵哀嚎,任是马腾在后追杀不断,前头的韩遂所部还是被太史慈冲了个零零落落,溃不成军,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碎肉沾满马蹄。
冲破了韩遂的前军防线,太史慈眼前刹然一空,四周一片开阔,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前方,更多的叛军已经策马严阵以待。
战马在低声嘶鸣,骑士不言不语,一阵阵白云雾气从他们的口鼻之中袅袅升起,借着前方战友的纠缠,他们挣得了些许时间清出了这一大片空地,虽然还是不足够他们把马速全部提起,但是面对着一支不论是胯下坐骑还是马上骑士体力都已大量消耗的汉骑,这个冲锋的距离,够了!
韩遂阴晴不定地望着太史慈,心中有点挣扎,如今看似大势已定,他不知道是否真要把这么一个年少有为的少年俊才给埋葬掉。
为国尽忠平定叛逆,最后却要毁在自己的手上,看着太史慈年轻的脸庞,韩遂突然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算了,天下英才何其多也,何必独独在乎一个太史慈?将来等我手握天下权柄,照样能得不世英才,建我强盛大汉。”
犹豫了片刻,韩遂大手一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他的手下等这一刻许久了,被压抑着的热血瞬间爆发,他们的脸上涨红着,一声狰狞而兴奋的呐喊,万余叛军汹涌向前杀去,誓要把太史慈和他的两千余汉骑撕得粉碎。
叛军刚刚发动,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的大营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闹杂乱之声。
韩遂霍然回头,惊疑不定的望去,就见身后大营之中多处燃起了火焰,哭喊惊叫之声不断传来,黑暗中到处是人影闪动,刀光乱晃,显示着大营之中的混乱。
“怎么回事?难道是哪处营地里的篝火引燃了帐篷,那些喝醉了的混帐救火不及,波及到了别的对方了吗?好像不对,若是如此,着火的大营为何如此之多?”
即使在雪地当中,但是大火依然在不断地蔓延,慢慢地,稳稳地,突然间,韩遂的心里有点不安。
轰轰轰……
刹那间,从黑暗中一队骑兵横冲而出,迅速越过了远处的黑幕,马蹄轰隆踏地,向着韩遂所在冲杀而来。
“南阳文仲业在此!叛军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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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子,在远方灯火阑珊处,不见温情与软语,却是有着阵阵狰狞的杀伐呐喊震动着黑暗中的雪原。
站在山岗上,文聘看着远处在灯火之中闪烁不断的点点黑影,直觉地感到事情有点不妙。
文聘,南阳宛县人,是在当初太史慈夺回宛县以后,折服于太史慈的武艺和手段而开始跟随在太史慈身边的。
本来按理说像文聘这种出身世家的子弟其家族是不会允许他跟随在太史慈身边的,哪怕太史慈在水淹二十万黄巾那一役已经尽显其军事上的天赋,但是可惜他是寒门出身,而且又不像叶成一样背后有一个有分量的家族在撑腰,也就是文聘并非家族嫡长房一脉,而其本人也是庶出,又不好读书,只痴迷于学习武艺和兵法,所以哪怕他是文家这一代人当中最出色的子弟,在他执拗地表示出从军的愿望时,文家的家主才会没有过多的阻扰。
“文司马!”黑夜中,一骑快马跑来,未及山坡上,便已是扯开了喉咙大声呼叫,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焦急。
“文司马,大事不妙!叛军伏兵营门,都尉大人不察,现在已是陷入重围之中,形势危急!”骑士来到文聘面前,也不落马,在马背上便急声把前方战况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骑士话音一落,四周便传来一阵让人头脑发昏的嗡嗡声,一众军官都被侦骑所说给惊到了,一时间众人心里焦急暴躁不安交织,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的有之,嚷嚷转身着就要带人上前增援太史慈的有之,马蹄踏地声,低声议论声,高喊咒骂声,小山岗上霎时间便响起了各种声响。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从面沉如水的文聘口中喊出,却是带着震慑众人的威严,还是一瞬之间,小山岗上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再度扫视全场一眼,所有人都被文聘这位年纪轻轻就掌管着军中营律的军司马那冷漠扫视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偏偏他们又不敢把头转开去,免得被文聘抓住把柄说是不尊重他,事后给他小鞋穿,虽然文聘本身并不是如此小气的人,但是无奈平时那铁面无情的印象实在太深入人心。
“把你探得的情况说出来,马上。”转回眼光,文聘看着侦骑,语气沉着地问道。
情况紧急,侦骑也没有啰嗦,马上把太史慈如今的情况告诉了文聘,文聘听了,不禁低头皱眉,思考了片刻。
“只有万余人围攻都尉大人,那剩下的人呢?叛军大营里可是有好几万的人马啊。”
“回报司马,围攻都尉大人的确实只有万余叛军。”
“走,马上点齐兵马,我们去接应都尉大人!”
下令间,文聘紧紧地注视着远处的大营,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很快,一众军官便把所有留作接应的一千人马集合了起来,文聘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便向着远处的叛军营地奔去。
“司马,你这是要去哪里?”
跑着跑着,有人发现了情况有点不对,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是直朝向太史慈和韩遂酣战不休的战场,反倒像是要绕过叛军的大营一般,看情况不对,一个都伯策马上前,大着胆子向文聘大声问道。
“袭营。”
“袭营?”文聘的回答让都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可记得之前斥候来报,说是叛军大营之中饮宴正欢,守备空虚?”
“我等记得。”都伯本来是想要点头的,但是看到文聘喊话间压根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于是便开口答道。
“就是因为斥候的这个报告,所以都尉大人才临时决定夜袭敌营的,却不想叛军居然会有所埋伏,致令都尉大人陷入险境当中。”
微微一顿,文聘喘了口气,在策马飞驰当中说话只能用喊的,实在有点累人,不等都伯接话,文聘接着说下去,道:“一开始我以为那酒宴是叛军为了引诱我等上当而故意为之,若真是如此,那为何刚刚斥候回报时,围攻都尉大人的却只有万余叛军?”
都伯和身旁的几位同僚对望了一眼,几人眼中俱是一片迷茫,最后还是都伯开口大声说道:“请文司马明示。”
“如今叛军只有万余人伏击都尉大人,是因为那场宴会不是诱饵,叛军是真的在饮宴,只不过其中有人比较谨慎,留了一手,并没有让部下参与其中,所以当都尉大人的兵马袭来,叛军才会能够派出人马伏击大人,而剩下的数万人马即使自己的营门处激战不休依然没有动作,怕是如今还在酒醉当中,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如今叛军大营后方应该是一片空虚,我等正好趁机袭营,这比直接上去接应都尉大人要好得多。”
“文司马,你可有把握?”
面对都伯的喝问,文聘沉默片刻,最后才下定了决心,如实答道:“赌一把!”
文聘这一回答顿时令得身后的一众军官心里忐忑不已,有心想要劝文聘几句,但是又不敢上前,再打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绕到叛军大营的后方了,在火光之间,那平地矗立而起的简陋营门已经依稀可见。
目的地近在眼前,一众军官更是闭嘴不言,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便陪这文聘去赌一把吧,就算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当兵的难道还会怕死?
这么一想,众人即使心中依然忐忑,也都不再胡思乱想了,所有的心神全都牢牢地锁定在了叛军营地的后门处,不自觉地用力握了握手中长枪。
近了,近了,离叛军大营的后门越来越近了,突然,文聘一拉缰绳,一拨战马方向,一人一骑便一头向右方扎去,身后汉军见状也连忙一拉缰绳,控制着胯下战马紧紧跟着文聘的脚步,向叛军大营冲去。
一千汉军凝神以待,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一直到营门清晰可见,文聘不禁眼睛一亮,眼中神光乍现,一声兴奋的呐喊脱口而出:“叛军竟然营门洞开,真是天助我也!随我冲啊!杀他个片甲不留!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如今的叛军后方营门实在不能说是防守空虚,更贴切地说,应该是根本就是不设防。
营地内篝火处处,即使前营出激战正酣,但是后营这里却还有许多羌人躺在地上,睡得一塌糊涂;零星几个羌人被前营的战斗惊醒,嚷嚷着要上前参战,却是刚站起身来,两脚便发软地颤了颤,然后一屁股跌坐会地上,引得一旁哄笑不断;还有的羌人在半梦半醒之间,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下子翻身上马,打马就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撞坏了不知多少帐篷以后,才体力不支地摔落马下,哈哈几声大笑,就又沉沉睡去。
而至于营门,早有十几个喝醉了的羌人说是要打些下酒菜,便合力推开了营门,可是等他们把吗牵了出来,他们却又一个个哈欠连天,一下子就扑到在地上呼呼大睡,也不管那些马匹四处乱跑到了哪里,直到门外杀声震天,这十几个醉酒发完酒疯后,倒在雪地上呼噜不断的羌人,才一下子被惊醒,半支起身子,却是迷迷糊糊地擦了擦眼睛,还没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汉军铁蹄便已踏到了他们身上,把他们踩成了肉酱。
“死来!”
当先冲入营中,拦路就是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羌人挡在了前头,文聘抬手间,马槊一个向上斜撩,便把那羌人从腰肋直到胸前划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不但破开了羌人的骨肉,还挑出了他的肠子。
血红的肠子缠绕在槊锋之上,在夜色中看来,就像是几缕破布一般,看着那从自己身体里勾出的“破布”,羌人眼里有几许迷茫,然后身体颓然一倒,倒在雪地上没有了一点声息。
紧跟文聘的步伐,一千汉骑杀入营寨之中,一路过处,长枪穿透了一个个叛军的身体,战马蹄脚落处是一滩滩看不出人样的难肉,被酒精麻痹了灵魂和身体的羌人没有组织起一点的反抗。
“把那些皮囊挑破,让里头的酒流出来,然后点火!”
一边说着,文聘一边挑过了一个皮囊,把里头剩下的烈酒泼洒到一旁的帐篷之上,然后对着脚边的一处篝火用力一挥马槊,“蓬”一声,好几条还燃着火焰的木条凌空飞起,落到了帐篷之上,火星沾染到了尚在滴淌的烈酒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烈火熊熊燃起,瞬间便在帐篷上蔓延起冲天的大火。
其他骑士见状,继杀入之后又是被放火激得他们肾上腺素一阵激增,纷纷有样学样,嗷嗷叫着一把挑过随处散落的酒囊,把里头的烈酒泼洒到一旁的营帐之上,而有一些自恃骑射高明的,更是拿出弓箭,瞄准着一个个皮囊一箭射去,让里头的酒水洒落地面。
前头的骑兵把酒水泼得四处都是,后头的骑兵便负责把一根根着火的木条挑落四方,四处引起火头,接着酒精的浓烈,一下子,这处营地便化为了一处火海。
也是在这时候,一个个原本在营帐之中熟睡的羌人被大火烧身,哀嚎惨叫着从营帐里冲出,那巨大的动静这才引起了各处营地的注意,纷纷出营查看,等他们发现是汉军杀来,想要拿起武器抵抗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现在浑身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要不就是头痛欲裂,看什么都是一片金星缠绕,别说抵抗,就是想逃也逃不动。
“啊啊啊!”
“噗嗤”
看着汉军的刀锋落下,许多羌人只能惊恐地高声喊叫着,宣泄着心中的绝望和恐惧,然后无能为力地躺倒在雪地上,任凭自己的鲜血染红大地,直到投入死神的怀抱为止。
文聘带着人马在叛军后营出冲杀往来,如入无人之境,直把后营处搅得是七零八落,转头四顾,看着后方连绵的火海,还有四周惊恐无助地乱喊乱叫,狼狈四窜的羌人,文聘心想是时候了,于是一声令下,带着一群杀人杀得意犹未尽的汉军一转马头,向着叛军前营杀去。
从天而起的大火,鼎沸嘈杂的叫喊,后营的混乱终于是引起了韩遂的注意,可是等到他回过头来,搞清楚了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飙黑影突然从斜刺里冲杀而出,文聘已经带着人马杀到了。
“该死!那些家伙都在干什么!?”
“哈哈哈,文聘来得好!”
看着这队仿佛从天而降,气势汹涌杀来如入无人之境的敌人,韩遂的脸上是一片铁青,而太史慈则是截然相反,兴奋地放声大笑。
“你们马上给我把那队汉军拦下来!”
韩遂举手一指快速杀来的文聘所部,一声令下,身旁拱卫着他的两千亲兵马上拨转马头一涌而出,而韩遂却是看也不看他们,领着十几名亲卫打马前冲,躲到了前方的大军阵势之中。
“哼,找死。全军,举矛,杀!”
“汉军威武!!”
“文聘在前接应我们,大家冲啊!”
“杀!”
一前一后,太史慈和文聘所部兵马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士气提振,一催胯下战马,马速再提三分,向着叛军大阵冲杀而去。
在这阵轰然喊杀声之中,韩遂部下终于是回过了神来,也是纷纷一抽马缰,刀兵高举着上前应战。只可惜,他们人马虽多,却是错失了发起冲锋的时机,被太史慈和文聘压缩了战马起动的空间。
只见叛军骑兵的战马刚刚迈开四蹄,马上的骑士却是惊恐地发现敌人已经冲到了面前,马速未提,阵型也在起动瞬间变得松散,面对着汉骑的冲锋,叛军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挥舞起手中兵器,然后心中绝望地不断祈求着那一点点救命的运气降临。
只是,把战场上的生死交托于上苍,不觉得太过虚无缥缈了一些吗?
两处战列几乎同时相撞,就在这交锋的刹那间,汉军毫无悬念地轻易把叛军的阵势撕开了两个巨大的缺口,然后杀入阵中,横扫直刺,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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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太史慈还是和文聘会合到了一起,三千人马一路直杀出后营,全身而退。
虽然不甘,但是韩遂看着后营的一片大乱,仓皇地四散奔逃的士兵,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的大火,他还是只能恨恨地盯着太史慈远去的背影,下令部下停止追击,以收拢乱兵和灭火为第一要务。
经过一整个夜晚的整点混乱的营寨,清点战损,报告已经放在了韩遂的面前。
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的竹简,韩遂紧紧地咬着下唇,满脸的忿恨之色。
“汉军战死一千八百九十八人,我军死八千一百七十七人,伤一万六千五百五十人,其中在前营和太史慈交锋中战死的有两千五百六十一人,死于后营混乱的有五千六百一十六人,而受伤的几乎全是后营起火时乱冲乱撞自相踩踏而受的伤。”
想不到,韩遂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开始也确实在和太史慈的交锋中占了上风,可到了最后,他居然还是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若不是他为了鼓舞士气,开了酒禁,那些羌人士兵就不会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汉军有机可乘,这次的损失惨重,韩遂自己要负主要责任。
韩遂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把竹简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就把竹简砸得四分五裂,感受着韩遂的滔天怒火,帐中众人全是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
“你们出去,各自修整部下,一个时辰后拔营。”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临,所有人马上如蒙大赦地跑出了帅帐,看着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外,韩遂站起身来,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长剑,手掌轻轻抚摸着坳黑的剑锋,神色一片阴寒。
“磅”
“浜”
“啪”
突然间,大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吓得帐外的卫兵不自禁脖子一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大帐之中。
“滚出去!”
还不等两个卫兵看清帐中情况,韩遂一声暴喝,便又把两人给轰了出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脚边散落着一地的兵器以及碎裂成块的木架子,韩遂低着头,望向地下的眼睛里全是恼怒愤恨之色,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彷如诅咒的语调:“太史慈!你若是落到我手里,我必然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遂或许没有发现,在他的语气变得阴森的同时,在他心里,一种无名而起的妒恨和憎恶蔓延过了他的心灵,掩盖了他心中的雄心壮志,还有那自命清高的骄傲。
一次失败就让韩遂心里恶念丛生,屈服于了内心深处的黑暗,到底是他以往的坚持太过虚伪,还是他的本心本就如此的不堪?
不知道,就如英雄和枭雄,一字之差,却是无数人在其中斗智斗勇,历经时间的洗礼,方才能被胜利者所定义。
…………
右扶风,美阳。
在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击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绕开美阳,这座被孙坚守得滴水不漏的城池。
“该死,那守城的汉将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他是乌龟吗?不然那座小城怎么会像是乌龟壳一样硬?”
一路上走着,好几个小部落首领还是一直在骂骂咧咧个不停,没有办法,就在刚刚那一波对美阳的试探性攻击中,叛军又丢下了三百多的尸体在城下,其中死去的大多数士兵都是他们部落的年轻勇士,而他们对城中汉军所造成的伤亡则几乎可以忽略不算,这使得他们心理很是不平衡。
几个小统领说话的声音并没有特别压低,前头不远并骑而行的边章和北宫伯玉自然是听到了,可是两人却是连回头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两人的眼睛看着前方,可其中却是少有的没有多少焦点。
直到一阵马急骤的蹄声响起,边章和北宫伯玉才在瞬间收回心神,然后霍然转头而望。
“启禀边帅、北宫酋长,美阳城里的汉军只是派出了几个斥候远远地跟着我们,大军并没有出城。”
“哦?”听了斥候的回报,北宫伯玉面无表情地望了边章一眼。
“哼,这汉将倒是小心,他是怕出城追击,会被伏击,所以龟缩城里不出。”不屑的撇了撇嘴,边章嘴角带起一个嘲讽的冷笑:“他不出城也好,免得把他给灭了,还要叫我等再转头回师美阳,绊住了大军的脚步,叫候选和梁兴带人撤回来吧,等我们攻下了长安城,他一座孤城困守无援,到时候有他的哭的时候。”
北宫伯玉似乎对于边章的解释很满意,只见边章的话音刚落,他便马上点了点头,一旁的斥候见状马上拨转马头,呼啸着绝尘而去。
一旁看似目不斜视的边章却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微不可察的一声冷哼,轻轻一夹马腹,驱马快走两步,从而超过了北宫伯玉些许当先而走。
“大人……”
大口地倒吸着凉气,士兵心有余悸地看着不远处从山间蜿蜒而去的队伍,紧紧捉住马缰的手指是显现出了深深的苍白。
“没什么好惊讶的。”高干看了身旁几个脸色苍白的士兵一眼,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明明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却只随意地发起了一波攻城,然后就调转马头继续前进,要说不是有诈谁会相信?不过就算是叛军真的放弃了攻下美阳的打算,而打算继续深入劫掠三辅腹地,他们也不可能对身后还有着数千兵马的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
“所以说路上埋伏着三五前伏兵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话音未落,高干已经调转了马头,然后一抽马鞭,当先往回跑去,几名士兵见状,马上打马跟上。
“哈哈哈,不出我所料。”
高干回到美阳,把消息传回给孙坚以后,孙坚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杂着自信与不屑,自信于自己的眼光独到,不屑于叛军的自以为是。
“想绕过美阳继续劫掠三辅?打得好主意。却不知朝廷的大军在前,边章你又是否能赢得过?如果赢不了,不知道我这‘孤军’钉在背后,你又是否会寝食难安?”越想,孙坚脸上的笑容就越盛,他实在是等不及想看看边章到时候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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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落山,但是韩遂还是命令部下撤退了,在好畤的城墙上,太史慈和徐晃两人望着迅速后撤的叛军,脸上都是一片的冷肃。
这是他们熬过的第三天,也是韩遂狂攻好畤无果的第三天。
良久,叛军终于全部离开了两人的视野,太史慈这时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荀公达当真是算无遗策,这韩遂与他为敌真是可怜。”
“太史都尉言过,荀校尉确实是算无遗策,但是若无太史都尉兵马入城增援,晃可未必守得住好畤,到时候若是城破,校尉大人算计再好也是无用。”
“公明,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认真了,这样可是很难娶到婆娘的……啊,我忘了,你已经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夫人了,哈哈哈。”
太史慈大笑着拍了拍高了他一个头的徐晃的肩膀,神态显得很是轻松,跟叶成走得近了,太史慈也不免有时候会显得有点不正经,这份不正经确实可以舒缓一下战争中士兵紧绷的神经,但是有时候却又会让人尴尬不已。
这不,周旁的十几个士兵听了太史慈的话都是露出了会心的一笑,但是徐晃听了却是猛地扭过头去,一手握拳挡在面前,一阵干咳不止,当然,脸上是红着的。
徐晃的表现落在太史慈和士兵们的眼里,顿时便是一阵轰然大笑。
“笑什么,还不快点打扫战场。你、你、你,还有你,还不赶快把受伤的兄弟扶下去。”
徐晃被笑得恼羞成怒了,连忙一震军威,大声吆喝着让士兵赶快工作,见得老大发威,周遭一众士兵都是不禁脖子一缩,手下不敢再有所怠慢,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忍不住一边工作一边掩嘴偷笑,没办法,这个一向古板又面无表情的上司每次在提到他老婆的时候都会一反常态地露出害羞的样子,再和平常他的严肃模样比起来,那反差实在很难让他们不乐出来。
看着四周部下都在痛苦地忍着笑,转过头来又看见太史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徐晃顿时又是一声干咳,然后就以清点战损为由,逃也似地跑下了城墙,让太史慈又是一阵大笑。
看了一眼四周打扫战场的士兵,又转回头来望着城外,脸上的笑容突然全部收敛。
“槐里已经传来消息,张温的大部队已经和边章一路的叛军交上了手,把边章钉在了槐里城下不得寸进,韩遂也应该受到消息了,他要是再和我们耗在这里,等张温打败了边章,抽出手来北上增援,他怕是吃不了好。按照荀公达的估算,韩遂为了避免被两相夹击,他会在张温的大部队到来之前,向北撤走。
“按照荀公达的建议,我一路上对韩遂骚扰不断,让他对我恨之入骨,等他来到好畤的第一天他也像荀公达说的那样,一看到我就疯了一样发起猛攻,韩遂一路上的动静荀公达都算得丝毫无漏,如果这次他也算对了,那么按照他所说的,韩遂怕是在劫难逃了。不过,若是韩遂选择南下呢?”
…………
“韩遂一定会北上。”
“可是少爷,边章在槐里正和张温对恃,若是边章兵败,张温一定会派兵北上,如果韩遂不想到时候陷入孤立无援的话,他应该是选择马上南下增援边章才对。”
见荀攸说得斩钉截铁,李通是满心的不解,本着培养李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荀攸对此只是轻轻一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文达你说的不错,若是韩遂放任边章和张温大军交战,边章不过是一个言过其实的家伙,叫他作为谋士出出主意或许还能有点作为,但是要让他指挥大军和皇甫嵩交手,那是必败无疑,而一旦边章兵败,等着韩遂的就只会是被大军围追堵截,然后落败身死的下场,而韩遂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韩遂更应该马上南下增援边章啊。”荀攸说到一半,李通便急不可待地开口抢着说道。
“文达,你这毛躁的毛病应该改一改了。”荀攸笑指着李通,接着说道:“文达,你可记得兵法上所说,军队分兵有哪几种情况?”
“一为十而围一,势强击弱;再者以实化虚,避敌锋锐;还有以谋伐兵,明此暗彼。”
“那韩遂是属于哪一种情况?”
“第三种,韩遂一开始就是打算以边章吸引大军的注意力,然后以奇兵绕击长安。”
“既然如此,如今边章和张温大军的对恃不是正合他意,韩遂还有需要南下吗?”
“可是如今韩遂被太史都尉挡在了好畤,他的奇兵已经暴露了行踪,再坚持分兵已经没意义了,还不如合兵一处胜算来得大。”
听了李通的回答,荀攸却是摇头一笑,道:“文达,我问你,如果韩遂边章合兵一处,那叛军应该听谁的?韩遂还是边章?”
荀攸的话不禁问得李通一愣,不知如何回答,看着李通先是茫然如何再似有所悟的样子,荀攸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说道:“而且,你别忘了,羌人和别的草原民族一样,出战之时都不习惯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全靠一路劫掠城池来维持他们的大军,可是人嚼马耗,到得如今他们的粮草也差不多见底了吧?尤其是韩遂,当初为了保持自己这一路奇兵的行军速度,他可是只劫掠两座不算大的城池而已,其中所得粮草能让他们支撑来到好畤还是因为之前子义杀了他们不少人,让韩遂省下了粮食的缘故,不过被拖在好畤这么几天,韩遂军中应该也要断粮了吧?
“所以说,若是韩遂和边章合兵一处,不用打,光是吃饭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吃崩溃掉,而以韩遂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除非他能甘心放弃如今的局面,退回凉州重整旗鼓,然后再等着和朝廷的大军打一场持久战,否则韩遂必然会领兵北上。而如今韩遂还呆在好畤,也只不过是还在等待,看边章可不可以拖垮张温大军,吸引太史慈南下帮着护卫皇陵,让他能白得一座城池而已,我敢断言,若是边章落到了下风,韩遂立马就会率军北上。”
…………
“司空大人,叛军阵势已然松动,破绽迭出,是时候让赵校尉出击了,直冲敌阵右肋,杀捣黄龙。”
“好。”
张温扶着墙垛站在城墙之上,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被战场上的震天喊杀吓得软到在地,牙关打颤着应了皇甫嵩一声,然后他便对着身旁的亲兵下令让赵云率兵马上出击。
城墙上令旗挥舞,飞扬的军旗之上,那代表着汉家威严的巨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着发出一声声催人热血的嘶吼巨鸣。
“哈!赵云队出击,目标,敌阵中军,杀啊!”
“汉军威武!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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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枪如林斜指苍穹,折射着太阳闪现出了比阳光更加耀眼的森冷寒光,呼啸的寒风吹拂着战旗飞扬,却在肃杀的兵阵之前被无边的杀气无情的镇压散去,森严的阵势如山般立于城门之前,直让敌人感到窒息。
“弓弩在两翼舒展,中军刀矛厚重,好一个雁行阵。”
在阵前,边章打量着对面紧贴城门而列的阵势,脸上一片平静,可是他的胯下战马却没有办法如主人这般淡定,鼻子里不断地喷吐着白气,四只马蹄嘀嘀塔塔地刨着地面,一付躁动不安的样子,即使边章用尽全力也无法安抚住。
“边帅稍安勿躁。”
说着,北宫伯玉策马上前一手执住了边章坐骑的马缰,嘴里低低的嘘了几声,那暴躁的战马竟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马其实很聪明,它们能很清楚地把握自己主人的心情,如果主人心里紧张,那马也就会变得烦躁不安,反之如果主人心情平静,无惊无惧,那么战马也会表现得安安静静,风轻云淡。”
“嗯。”
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北宫伯玉的一席话确实是让边章心里的紧张消减了不少。
“下令叫姜乏负责左翼,吕根负责右翼,前头让俄氐根带头冲锋,北宫酋长就和我一起坐镇中路吧。”
“遵令。”
随着边章的命令传达,叛军开始了调动,各部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各就各位,只是这支叛军毕竟是由各部落联合而成,其间本就缺少统一的号令,而边章的手段和威望也不足以压服所有人,做到令行禁止,所以这一次调动直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期间叛军之中一片闹哄哄的,像是“给老子滚开”“白痴别挡道”之类的谩骂层出不同,完全感受不到战场上的严肃。
城墙上的皇甫嵩看着叛军幼稚的表现,嘴角冷笑一声,虽说这羌人叛军实力强蛮,全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战力,但是无序、混乱以及指挥官对排兵布阵的一知半解,这些都和黄巾军没多少差别,而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全都是骑兵,皇甫嵩甚至有信心只用一万人就能把对方全歼。
“可惜,都是骑兵啊。”不无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皇甫嵩便马上收拾了心情,附耳在张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战场上的肃杀气势,张温已经是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脚发软,上下牙关不住地在打架,不过总算战前皇甫嵩的必胜保证起了作用,让他强撑着站到了墙头之上,作为一军之将,若是临战之时还不露面,那可是会严重影响到士兵的士气的。
听完皇甫嵩的指点,张温急喘几口气,这才颤颤悠悠地举起手来,声音发虚得下令道:“擂……擂鼓。”
咚、咚、咚……
一声声如雷般震动人心的鼓点响起,直落在两方将士的心房上,震得人心鼓动沸腾。
“乓”
刹然间,一声整齐的敲击声从汉军阵中响起,呼应着战鼓的呼号,如尖锥直击叛军内心,压下了叛军嚣张的气焰。
“不能等了,吹号,冲锋!”
眼看着汉军的士气随着鼓点渐渐高昂,而自己一方的士兵却被对方那一下下刀盾相击压下了气势,边章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也被瞬间放大,一口冷气吸入,不但无法消弭这不安的感觉,反倒是一个冷战之后,焦虑不可抑止地喷涌而出,这时的边章不再冷静,头脑一发昏,便是高举手中利刃,大声下令着让部队向前冲锋。
“呜,呜,呜……”
一阵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叛军阵中顿时发出一声喊杀,继而纷纷催动胯下战马,向着汉军阵势一涌而上。
马蹄踏地依然如闷雷轰响,叛军手中刀兵依然寒光耀目,可是这些落到汉军将士的眼中,不知为何却是让他们觉得少了几分震撼和压迫。
“稳住!稳住!一军!第一、第二、第三列刀盾手准备!”
“戟手执戟,上前!”
“二军!长矛手坚守阵地!”
“弓箭手!拔箭,上弦!”
……
叛军攻势发动,汉军也马上做出了反应,只见在将官的呼喝之下,汉军士兵面带冷漠而精准地执行着命令,刀盾成林,枪锋调转,弩箭齐备,不过是片刻的调整,汉军的阵势便又多出了几分森严。
“第一……第一、第三列弩兵,攻击。”在皇甫嵩的指点下,张温终于颤抖着下达了第一个攻击命令。
嗡嗡嗡……
令旗一挥,处于两翼最前沿的两队千人的弩手同时扣动了机括,一声弦响,上千弩矢应声而出,斜向的箭矢交织着,如网般破入叛军骑兵阵列的前方,瞬时间已有三百余骑叛军在弩箭的打击下摔落马背。
“第二轮,齐射,放!”
一轮箭雨刚过,在城头上令旗的指挥之下,前排的弩手们以最快的速度为手中大黄弩重新装填上了箭矢,然后在小队指挥官的命令声下,又是一声整齐的弓弦响动,千枝弩矢横空而出。
呼啸着,弩箭狠狠地击穿了叛军身上单薄的防护,身体被洞穿,皮甲被飞速射过的弩箭携带着嵌入了伤口之中,同时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许多叛军的身体被抽离了马背,向后飞坠落到地上,还不等鲜血的流出,随后而来的铁蹄便把他们践踏成了一堆肉糜。
“第一、第三列弩手后退合并成一军,第二军戟手上前,第三军长矛手防护准备,刀盾手准备夹击!”
命令一下,汉军两翼前端便飞快地进行了一次调动,两个方阵,上万名戟手整齐的踏步上前,手中兵器向下一压,森寒锐利的锋刃直指敌人,前后不过十息不到,汉军的两翼前端便已是立起了两堵夺命的尖墙,汉军精锐由此可见一斑。
碰
一声闷响,汉军阵势刚刚立稳,便有数百羌人骑兵撞上了锋利的戟刃,战马冲锋的巨大撞击力在交锋的瞬间便把第一排数十个戟手撞得是筋断骨折倒飞而出,可是锋锐的长戟却也在同时轻易地刺穿了这些叛军的身体,连同他们胯下的坐骑一起,在把敌人撞飞到半空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变成了肉筛子,鲜血内脏骨头填满了那巨大的窟窿。
“刺!”队官大声令下,戟手们便是一声呼喊,手中的长戟狠狠地便往前一刺,扑哧扑哧,无数的利刃瞬间洞穿了敌人的身体,随后兵刃抽出,鲜血和肉屑喷涌洒落,战圈之中瞬间遍布猩红。
“杀!”叛军伤亡惨重,汉军也不好过,弥漫而起的血腥气息激出了羌人的凶性,明知难以闯过眼前林立的利刃,他们却只是一声呼啸,双眼被血红遮掩,高举手中战刀,如汹涌的浪潮冲击到敌人的阵势之上,毫无意外的,敌人的利刃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可他们却也践踏着敌人血肉模糊的尸体,狠狠地豁开了敌人的阵势。
四散的死亡没有令任何一方有所退却,反倒让他们更加地坚守阵地或是奋勇向前,作为战场的主旋律,驱赶着双方搏命地厮杀,直到你死,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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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颤抖,鸣动的轰响由低沉渐渐变得激昂,直冲云霄,数万铁骑的汹涌奔腾直如天雷砸落,声势一时无双。
“一军、四军、五军,弓兵百步抛射准备,让四军和五军的长矛手上前,中心回转,务必限制住叛军正面冲击一军阵型的人数。”
任是羌人的冲锋声势如何惊人,皇甫嵩站在城墙上就只是冷眼俯瞰,心里连一丝的紧张也没有。
“矛手上前!弓手抛射准备!”
“弓箭上弦!百步外瞄准!”
“五息准备!列阵!第一列站稳阵脚!”
将官的嘶吼声刚刚落下,汉军的阵势便已站住了阵脚,一个致命的口袋已经成型,只等着敌人的进入便会带来一场血雨的风暴,而与此同时,无数利箭从阵后遽然飞起,破开了空气,又遮天蔽日地直扑而下,砸落叛军阵中,陡然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然后不等叛军有所喘息,天空之中又是一黑,第二轮的箭雨已经是铺天盖地地落下。
扑哧扑哧
阵阵利箭入肉的闷响在万马奔腾当中听不真切,可是无数的叛军却是伴随着这阵被掩盖的闷响被射落马下,就这么两轮齐射,叛军前头的两个千人队几乎被一扫而空。
隐藏在阵中,跟随着部下一起冲锋的边章,借着自己部下的大量伤亡,终于从人群的缝隙之中隐约看到了汉军的阵势变化,可是羌人的前锋部队此时却是已经快要和汉军激烈交击在一起了。
汉军的临场变阵,两侧的方阵几乎和呈锥形冲锋的叛军两翼平行,原本汉军的这个变阵边章并不在乎,因为在叛军两翼把侧面暴露在汉军面前的同时,汉军也把自己的侧面暴露在了后续冲锋的羌人骑兵面前,以骑兵的冲锋时的破坏力,不用锋利的矛头,而是林立的枪杆面对骑兵的冲锋,绝对有死无生,而只要前排的汉军抵挡不住羌人骑兵的冲击,豁口一开,那接下来这两个方阵的崩溃就是顺理成章了。
不过,刚刚那两波箭雨却是让这局势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汉军的远距离顶点打击实在太过集中于叛军阵势的前锋部位,一下子就削去了叛军锥形阵列的箭头,为了保持住冲锋阵势的最大威力,两翼前端和后头跟进的叛军骑兵便本能地加速上前想要重新维持住阵型的前锋箭头,可是这么一来,叛军的整个阵势两翼变得向内凹陷,前头尖细狭长,后部却是展开拉长变得单薄,更甚者,一些两翼的骑兵因为反应不及,跟不上同伴的脚步,变成了零散游弋在四周的孤兵。
如今叛军的阵型虽然箭头部分拥有连续不断的出击破坏力,可是两翼却是真真正正的成为了破绽,暴露在了汉军的面前。
这是一个局,从汉军一开始的调整开始皇甫嵩就布好的一个局,紧捉着叛军士兵战场上的经验,诱使着他们自己把破绽暴露出来的一个杀局。
“糟!来不及了!”
可惜,如果边章不是因为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忍受不住心头的焦虑和十数万人的冲天杀气而跟随着部下一起冲锋,兴许他会来得及下令,免去这一波部下的损失,可是此刻他只能咬着牙,大声下令让两翼后续的部队加快冲锋速度,祈求他们能尽快跟上前头的同伴,用冲锋撞散汉军的阵型,尽可能地把两个方阵中间的袋口再打开一些,让自己更多的部下能冲到汉军的中军大阵面前。
不过,在羌人利用那落后的命令传递系统拼了命的转达着边章的命令之时,汉军却是发出了致命的攻击。
“刺!”
说时迟那时快,边章不过念头电转之间,叛军的两个侧翼已经倾斜着撞到了汉军的长矛锋刃之上,一时间两军相交之处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啊!”
“哇!”
“可恶的汉军!”
“死吧!”
数只长枪从旁刺出,一个叛军只来得及劈出一刀,格挡开了刺向自己的两只长枪,而他的坐骑却是被捅了个透心凉,连嘶鸣也没有就四蹄一跪,整个倒了下去,而马背上的叛军被这么一掀,整个人摔到地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丝毫不受控制,麻痹盖过了所有的疼痛,让他只能躺在地上嘶声呻吟,动弹不得,几个刀盾兵立即跟上,乱刀齐下,瞬间便把这个叛军砍成了数段。
而那几个刺出长矛的汉军却是被那战马前冲的惯性这么一带,登时就有两个汉军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到在地,还不等他们站起身来,后上的一个叛军却是一声怒吼,策马轻轻一跃,跳过了未曾收回的几根长矛,战马四蹄一踏地,当即就压得那两个汉军骨头断裂,内脏破碎,口中污血不断,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正当叛军看着连个汉军的尸体,得意地狰狞大笑之时,两根长矛突然从旁疾刺而出,瞬间刺破了他的侧腹,勾出了一段鲜血淋漓的肠子,叛军扭过头来,看着不知何时从后而上,填补了战友倒下的空缺的两个汉军,喉咙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然后颓然地跌落地上,变得冷冷冰冰,了无声息。
叛军骑兵的冲击连绵不断,汉军的阵线却是屹立不倒,不管前方的汉军倒下多少,后头都会有汉军的士兵马上补上,始终牢牢地维持着阵型的完整。
不过夹击的两个方阵建功不断,可在他们环卫之下的一军却是情况不妙。
皱着眉头紧盯下方的战局,皇甫嵩看着周慎统领的一军阵势已是岌岌可危,虽然四军和五军有效地压缩了叛军的冲锋规模,但是从他们中间的缺口处冲过的叛军却是组成了一个密集的冲锋阵势,像一根钉子一般,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点上。
叛军的冲击连绵不断,那密集的频率超过了汉军的反应速度,任是周慎如何地调集人手填补缺口,可是阵型缺口还是在不断的扩大,不得已,周慎只能下令刀盾手护着弓兵后退,以期能在拉开和叛军骑兵之间的距离后重整阵势,然后借助三千弓手的压制稳住阵脚。
只是这么一来,前头的长矛手和后方部队之间失去了联系,得不到人员补充的前方阵列不过支撑了片刻便变得支离破碎起来,把后头尚未重整阵列刀盾手和弓兵们曝露在了叛军的铁蹄之前。
“大人,一军的消耗太大,是否要调人回援?”身为幕僚的阎忠上前一步,在皇甫嵩的耳边低声问道。
“嗯。大人,请下令让董卓的西凉铁骑出动,填补一军的位置;再让三军的刀盾手回防,收窄四军和五军之间的通路,同时增援一军;还有一军和四军、五军的弓手,请大人下令让他们转到两翼,和二军的弩手从一同从侧翼对叛军施加压力。”皇甫嵩先是冷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心中对周慎的失望和不满,然后才收敛了语气,向着张温“请示”道。
“以骑兵作防守,把弓兵当成游击部队使用,皇甫嵩的调动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亲自抬头看着城墙上的令旗舞动,董卓的脸上很是玩味,可随即,他的眼中便被血色占领,粗犷的脸上根根青筋浮现,嘴角抖动着,最后撕裂开来,化为一个狰狞的笑容,兴奋地高声呼嚎道:“小的们!杀人了!跟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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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国庆长假,希望大家能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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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军的阵势在羌人骑兵的冲击下节节后退,不,不止是后退,由于刚刚周慎的指挥不当,一军如今的阵势已经是出于崩溃的边缘了。
更糟的是,在这形势危急的关头,周慎却没有办法处在自己的岗位上,履行自己身为指挥官的职责,只能由得自己的部下各自为战,被敌人层层消减。
“哈哈哈,挡啊!你挡啊!汉将,我看你能挡得了多久!”
在一阵张狂的叫嚣声中,俄氐根手中弯刀不断挥击而下,压得周慎是只能咬牙死撑,叫苦不迭。
俄氐根的砍击势大力沉,刀刀砍落周慎剑上,周慎都觉得更像是被一把大锤砸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手发麻,胸口发闷,如果可以,周慎真的想大叫一声让俄氐根放他一马,可惜俄氐根认定了他,要把他砍落马下抢得大功,所以死缠住他不放,就是周慎自己身为武将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他向后退走,更何况说,要是他现在后退,那对手下的士气打击可是致命的,以如今一军将士在苦苦支撑的情况来看,只要他一退,一军阵势马上就会溃散,到时候他们都只能被敌人追着来砍了。
无论如何都要顶住!
心里刚刚下了死战的决心,就见对面的俄氐根一刀从上往下狠狠砍落,周慎忙双手举剑横拦头顶,却是抵不过俄氐根刀上蕴含巨力,“当”的一声巨响过后,周慎几乎被撞得无法再坐稳马背之上,双手更是僵硬麻痹,挂在右手五指上的长剑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掉落地上的可能。
一拉转马头,俄氐根就看见周慎身形全无,破绽大露,当即一阵大喜。
“受死吧!”
不给周慎有任何调整的机会,俄氐根已是打马冲前,手中马刀对着周慎颈脖就是一刀下去。
周慎如今双手酸麻无力,连剑都握不稳,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俄氐根这气势汹汹的必杀一刀?感受着后颈处已经及体的森寒刀风,周慎却只能张大喉咙发出一声绝望与不甘的怒吼。
“哈哈,俄氐根,还是等我来和你好好过了两招吧!”
“董卓!?”
俄氐根的刀锋已经触及了周慎的衣甲领口,只要再向前几分,就能砍入周慎的颈脖之中,可就在这时候,原本部下为了成全俄氐根和周慎的战斗而绕到一旁继续冲锋的羌人阵列却突然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员满脸络腮胡,身形高壮肥硕的将领从中飞驰而出,一边狂笑着挑衅,一边挥舞着大刀杀向俄氐根。
俄氐根闻得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顿住了刀锋,转头一看,马上是脸色大变,惊慌愤怒跃然脸上。
董卓久振西凉,其威名又岂是儿戏,虽说整体上是比不上凉州三明,但是和事迹已经差不多化为传说的凉州三明相比,那些经常劫掠城池的羌人,董卓在他们心中的凶名比之凉州三明更甚。
而俄氐根则是有幸曾和董卓交过手,当时却是无力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董卓的士兵杀得片甲不留,几乎是全军覆没,甚至他本人的背上还有一条横贯整个后背的巨大伤疤,就是当时董卓亲自留给他的纪念。
如今两人相见,俄氐根当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后背的伤痕却又在消磨着他面对董卓的勇气。
“俄氐根,你居然在发愣?!哈哈哈,你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董卓已经策马来到了俄氐根身前,手上用劲,长刀便是横扫而出,直向俄氐根头颈斩去。
千钧一发,俄氐根回过神来,眼见长刀近在咫尺,惊得是“哇”的一声大叫,同时右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下跌去,左手五指再一抓,抓住马背鬃毛,右手穿过马脖前方,左脚一勾马背,登时来了一个镫里藏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董卓砍头一刀。
一刀落空,可董卓却是狞笑一声,手腕一转,腰身再一甩,长刀反削而下,重重地砍到了俄氐根的左脚膝盖之上,一时间血肉飞溅,俄氐根的左腿几乎被整个削断,痛得俄氐根一声惨嚎,身子再也挂不住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双脚却是瞬间滑落地上。
战马被俄氐根勒得脖子生痛,发了疯地乱跑乱跳,可怜俄氐根挂在马脖子上,双脚脚跟贴地,被拖得是鲜血淋漓,更惨的是左脚的伤口被不断地撕扯,每一下都会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声吼叫。
“死吧!”
俄氐根正在艰难地挣扎着,这时候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周慎一边大口吸着凉气,一边满脸阴狠地策马赶来落井下石来了,只见他举起手中长剑,瞄着俄氐根坐骑脖子用力一剑刺出。
“噗嗤”一声,长剑利落地刺入马脖之中,随即周慎再用力一绞,战马吃痛,陡然发出一声高昂的悲嘶人立而起。
坐骑的突然扬蹄,那剧烈的颠簸使得俄氐根再也无力抓紧,整个身子一个猛烈的摇晃,双手便是一松,整个人随即就摔到了地上,痛得他直在地上痛哼不已。
一旁的董卓见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赶在俄氐根的部下上前救援之前,立即打马上前,一拉马缰,胯下坐骑前蹄高高扬起。
居高临下,董卓看着躺在地上的俄氐根眼中露出的绝望和惊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眼中也现出了暴虐的快感。
“噗”
一声轻响,巨大的马蹄轰然下落,砸到俄氐根的脑袋上,马上便是一阵血肉花开,黄白混杂的脑浆随着鲜血四散飞溅,即使在这烟尘滚滚,血腥弥漫的战场上,那一股腥臭之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董卓的鼻子之中,让他脸上显出一副享受陶醉的神情。
“叛军统将已死!叛军统将已死!”
眼看俄氐根身死,周慎也顾不及董卓脸上的诡异神情,当即打马向前头求援俄氐根而来的叛军杀去,同时口中还在不断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嚎着,把俄氐根的死讯给传扬出去。
消息一传出,叛军之中马上传来不小的震动,毕竟俄氐根的武力摆在那里,可是叛军之中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可就是如此,俄氐根还是只冲杀了这么一会就死在了汉军的手上,一众叛军刹那间都显得有点惊疑不定,原本就已经被突然而来的西凉铁骑杀得有点招架不住的叛军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分神,征战沙场多年的西凉铁骑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李傕和郭汜都是一声呼号,带领着部下向着叛军更加汹涌地杀去,当即便杀得这部叛军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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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军兵分三路,完美配合着回转前冲,肆意绞杀着四散的叛军,在西凉军的高超战术素养之下,叛军是连一点组织抵抗都做不到。
而作为把西凉军的战术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总指挥,徐荣的指挥能力无疑是可怕的,每一次西凉军大旗在徐荣的命令下左右舞动,西凉军中便会相应地作出调动,派出人手精准地杀向那些刚刚聚集起来试图突围而去的叛军,每有所指,从无差错。
“骑术高明,作战英勇,不管如何调动到头来还是能保持着队型不乱,这西凉奇兵真是名不虚传。不过,更厉害的还是那个徐荣,只是凭借着骑兵冲锋间的间隙,他便能清楚掌握整个战场的局势变化,随后下达正确的指令,这份洞察力和临机应变之能,除了当年的段纪明,纵观当今天下,也就只有这徐傅军有这份能耐了。”
西凉军的表现超出了皇甫嵩的预料,不过城头上把一切尽收眼底的皇甫嵩,其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西凉铁骑如此强悍,那当初在广宗,董卓又为何会输得如此难看?难道真如子干所说,董卓居心叵测?”
渐渐地,董卓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骄横和无礼在皇甫嵩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他的心头也变得越来越不安。
“大人,西凉军反击了。”
皇甫嵩一震,阎忠的呼唤让他回过了神来,连忙举目观望,就看见徐荣令旗一挥,李傕便带着所部把握着叛军前锋混乱和后军之间连接不顺,借着四军和五军之间尚未合拢的缺口冲杀而入。
“侧翼!娘的!叫田璜给我顶住!”
臧洪一手扯住身边的副官领甲,眼睛一片血红,嘴唇一片干裂,咆哮的声音更是嘶哑,看着自家主将的凶狠模样,副官不禁吞了口口水,然后也不等臧洪把手放开,便挣扎着脱离了臧洪的掌控,逃也似地跑向侧翼传令去了。
副官飞快地跑去传令了,可是臧洪却依然是一脸气急败坏的,虽然他明知道这样于事无补,可是他就是无法保持冷静,因为随着一军阵势的崩溃,他所在四军的侧翼已经完全失去了防护,被得到了足够回转空间的叛军调集了人马连番冲击,一时间是伤亡惨重,阵势岌岌可危。
一军如此轻易地崩溃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更是让臧洪措手不及,原本他和对面的李延正按照皇甫嵩的命令,逐渐合拢双方的阵型,压缩叛军的活动空间,而二军和三军也已经配合着作出了调动,只要能确实地把雁行阵的两翼收拢起来,限制住叛军的行动,让他们无法提起速度来,那么到时候面对着数万静止不动的高头大马,接下来的就会是汉军一面倒的屠杀。
可惜,皇甫嵩的计划却因为周慎的过早落败而出现了变故,近万的叛军骑兵冲破了一军的封锁,得到了难得的回转空间,边章也不全是是只懂得纸上谈兵,紧抓着这个机会,他下令让前锋部队调转马头,冲击臧洪和李延所在部队。
而这一下,注意力都放在了应对正面而来的叛军上的两部人马根本是连一点防御都来不及作,就被叛军的骑兵冲入了阵中,大肆杀戮,搅得两军的阵势是一塌糊涂。
想不到两军还没成功压制住敌人的活动,自己就先被敌人压缩了阵型厚度,生生地被叛军削掉了好几排的士兵。
臧洪一边骂着该死,一边却只能派心腹田璜带领着三千刀盾手临时上前阻止叛军的继续冲锋,可是对着已经跑起来了的骑兵,汉军的刀盾手仅仅只能起到延缓对方速度片刻的作用。
而这片刻时间,臧洪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继续调动更多的刀盾手用人命去填,遏止叛军在侧翼的冲击。
要不是因为正面叛军加大了攻击的力度,臧洪又怎么会明知无用却还是只派刀盾手上前阻挡叛军骑兵?可是,明知无用又如何?臧洪实在是不敢动手上的长矛兵和戟手,在叛军骑兵的连番冲锋下,他手下的长矛兵和戟手已经损耗超过三分之一了,要是他这时候还要再调一队人马过来,那他的阵势就会变得更加单薄,怕是再顶住叛军的两三轮冲锋都未必做得到了。
而只要他的前排阵势一被冲破,剩下的刀盾手根本无力抵挡敌人的冲击,那跟着就是整个阵型的崩坏了,只要他阵势一散,让叛军的大部队突出包围,以羌人骑兵的凶悍,就算最终他们靠着人多势众耗得叛军无力再战,汉军一方所能剩下的兵力怕也是不足一半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荣耀、忠义、尊严还是不忍心士兵的战死……
“侧翼,一定要给我顶住!!!!”
臧洪一声怒吼,仿佛是给他手下士兵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们全都怒吼着,双眼充满着血性的红光,不畏生死地向着敌人冲去,前头的士兵倒下了,后头的四五个战友都是咬紧着牙关,不管不顾地挺着盾牌,从正面狠狠地撞上敌人高大的战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对方前进的步伐,然后再等着身后的同伴趁机上前乱刀把敌人砍落马下。
四军将士悍不畏死的攻击,一时间是打得叛军手忙脚乱,可是如此用人命去填阵势的空缺,终究只能挡得住一时,毕竟四军的将士不是无穷无尽的,时间一长,士兵消耗过大,四军的阵势终将失去防护,被叛军击破。
不过幸好,西凉军赶到了,在徐荣的指令之下,西凉军揪准时机,分出李傕所部人马,一头冲入了叛军的大队阵势之中。
李傕一声高呼,手中长枪一举,即使是在这狭小的冲击空间之中,他身后的西凉铁骑也是迅速地便排成了一个三角阵型,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叛军阵中。
一方被汉军的顽强抵抗打懵了神,一方刚刚剿灭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士气正旺;一方冲锋全凭蛮勇,一方却是法度森严,甫一交手便是高下立判,叛军骑兵轻易地就被西凉铁骑碾压而过,那些侵入四军和五军阵势的叛军骑兵几乎是全军尽墨。
臧洪和李延见机,马上下令让士兵上前填补阵势,重整阵列,在两翼,一军的弓兵也陆陆续续地加入到了二军和三军的弩兵队伍之中,用犀利的远程打击压制着叛军的侧翼。
一挥手,徐荣长枪一指,胡轸会意,马上带着一队人马向北而去,追杀着一队百十人,企图逃离战场的叛军骑兵。
亲眼看着那队骑兵在胡轸的追击下纷纷落马被踏得血肉模糊,徐荣转过头来,望了望前头伤亡惨重却慢慢稳住了阵脚的四军和五军,又看了看更远处被弩箭的打击吸引了注意力,阵势被扯开的叛军,最后他回头望向了城头上矗立不动的皇甫嵩一眼,若有所思地低声叹道:“慈不掌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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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翼阵势锁定,长矛铁戟如林竖立,任凭叛军如何冲击,汉军的两翼将士就是死战不退,不知多少叛军在层叠的戟矛之下被捅成了筛子,又不知有多少汉军士兵被叛军战马践踏成了肉糜。
漫天的箭雨瓢泼而下,牵扯着拉散了叛军的阵型向两翼延展,阵型厚实不再,向前冲锋的力量被一点点削弱,西凉铁骑更是趁机奋勇前冲,叛军的大阵渐渐变得凌乱而松散。
“机会来了,擂鼓,命赵云直冲叛军右肋,斩将夺旗!”
城墙上令旗挥舞,战鼓雷动,一军铁骑从旁杀至,在直冲天际的烟尘当中,骑军手中的长枪闪动着锋锐的光芒,而他们也像是一把锋锐的长枪,一把杀入了叛军的右肋当中,势不可阻地直击叛军心腹要害。
“老徐!北边的骑兵动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上去杀他一杀?”
樊稠在徐荣的耳边放声吼叫,徐荣只是转头望了皇甫嵩一眼,只是心道一声果然,然后摇了摇头,也是大声吼道:“让他们去拼个够吧!”
听了徐荣的话,心里虽然有点可惜,可是樊稠还是咧了咧嘴,一声高呼,继续护卫在徐荣身侧,向溃散的叛军前锋杀去。
城墙上,皇甫嵩仿佛感到了什么,陡然转头一望,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西凉军依然在有条不紊地绞杀着冲缺口逃出的叛军之外。
定神看着西凉军大旗之下,一身甲胄,身材矮小精悍的徐荣指挥若定,皇甫嵩紧皱的面容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瞬间显出了一丝疲累。
“慈不掌兵?还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皇甫嵩低声地呢喃,却是引起了一旁阎忠的注意。
“大人?”
“没什么,下令周慎集结一军残兵,组成阵势,帮助四军和五军填补阵势。”
是的,没什么,徐荣刚刚不过是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派出西凉军冲乱了叛军的阵势而已,虽然四军和五军因此保了下来,但是这没什么。
不过是在一军崩溃的时候,我选择消耗四军和五军将士的生命去引诱叛军继续向前冲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一军的一万弓兵转移到两翼,以弓弩的打击削减叛军大阵的厚度,再趁他们阵型松散的时候让子龙的骑兵给他们致命一击。
如果我不是这么做,而是调动了两翼的士兵,让叛军有了突破两翼的机会,到时候叛军造成的伤亡只会更多,而且失去了这次把歼灭叛军的机会,就等于是给叛军继续祸害三辅的机会,所以我牺牲四军和五军,换来这次叛军的平定是必须的。
这是慈不掌兵。
又或者,这其实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
“韩遂,此路不通。”
漆县之前,韩遂立马阵前,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的城墙,在那里,两千汉军正顶盔冠甲地伫立墙头,在一个文士的带领下严阵以待着。
三天前,边章在槐里兵败身死,只北宫伯玉带着万余残兵西逃的消息传来,韩遂便已不顾太史慈在一旁虎视眈眈,带着部下急急地往北而去。
他不甘心,自己的谋划一直进行顺利,直到太史慈出现,他就开始连连受挫,士兵低落,锐气尽去,损兵折将,可是这些都不重要,胜利的天平还是向着他这边在倾泻,只要他能攻破好畤,那他依然有机会实现他宏伟的蓝图。
不过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他却是受到了是另一路兵马覆没的消息,他的整个谋划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不甘心,韩遂他不甘心啊。
不对,还有机会,边章和汉军在槐里决战,他的战败应该是汉军用巨大的伤亡换回来的,若是如此,就是汉军再怎么急着北上增援太史慈,也要经过休整以后才有余力,只要我用好了手上骑兵的速度,绕过好畤,继续挥兵直入司隶,我还有机会反败为胜,至不济,我还能奇兵偷袭各处皇陵和汉军粮道,逼退张温后再退回凉州重振旗鼓。
计议一定,韩遂也只是在地图上一扫,便把进军的目标顶在了漆县,然后大白天的就命令手下收拾好啦东西,快马加鞭地转向北面而去。
韩遂心急火燎地日夜兼程着感到了漆县,可是他想不到,即使他反应如此迅速地更改了作战计划,在他面前居然还会拦着一块巨大的拦路石。
这这么可能?
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我韩遂这次要折戟于此?
“韩遂,退回去吧,我这里的兵力其实不多,只有两千人,但是看一看这里的地形,你认为我能守住几天?一天?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你又能等几天?”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荀攸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听得韩遂是双目几欲喷出火来。
“不忙,我先提醒你一句,你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荀攸连续的蔑视,让韩遂是心头火起,一脸阴沉的举起手来,就要下令全军进攻。
不等韩遂命令出口,荀攸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不知你是否记得太史都尉?”
荀攸的话让韩遂一愣,继而脸色一变,略为失措地猛然转头后望,却又突然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慢慢转过头来,一手捂住嘴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过了片刻,一咬牙,韩遂恨恨地望了城墙上笑容戏谑的荀攸一眼,一声令下,带着人马原路返回。
“快,一定要快,必须赶在太史慈封堵住后路之前退回西凉,否则一座营寨,我便会被困死在这路上了。”
看着韩遂的大军急急离去,荀攸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九曲黄河,不过如此。”
…………
雒阳,王越武馆,叶成的房间之内。
即使已经贵为羽林中郎将,即使灵帝已经赐了他两座宅子,即使他如今身家不菲,但是叶成始终还是觉得住在武馆来得舒心。
这不,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脑袋枕在聂雪的大腿之上,一脸的惬意,却是在和贾诩商量着正事。
贾诩已经对叶成私下里那荒唐和不靠谱的行为见惯不怪了,所以他是直接无视了如今叶成的惫懒样子,一心把三辅的情报汇报给了叶成。
“先有荀公达的挤兑,让韩遂不战而退;再来在他退走的时候子义又半路设伏,给了韩遂一个教训,以韩遂自视甚高的性格来说,这两巴掌想必会让他怒火中烧,失去理智吧?”听完了贾诩的报告,叶成闭目思考了半响,便已猜到了荀攸在漆县城头说那一番话的目的为何了。
“然也,韩遂在退回西凉途中,一反之前的作派,纵兵劫掠了六座城池,以韩遂以往标榜忠义来说,要不是在荀校尉和太史都尉手上接连吃亏,以致怒火攻心,他断不会在如此紧要关头纵兵劫掠的。”
“韩遂劫掠的几座城池,内里的世家应该已经被连根拔起了吧?”
“是的,韩遂的劫掠做得很彻底,那几座城池几乎变成了废墟,内里的几个世家已经除名了。”
“剩下的世家呢?”
“回禀主公,韩遂退兵路上的世家,因为之前荀校尉以反叛为名而诛灭世家的举动,所以猜疑荀校尉派出的增援军队是欲图不轨,拒绝了他们的入城,等韩遂大军临城之时,又因摄于韩遂大军凶名,所以纷纷开城投降献上粮草,韩遂对他们也是秋毫无犯。”
“也亏得这些世家控制了城中的大部权力,所以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一说到关中世家,叶成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荀校尉算无遗策,自当不会算漏关中世家的贪生怕死。”
“说的也是。”
一想到关中世家在他们的算计之下,自己给自己扣了一个不忠不义,够了叛逆的罪名,叶成和贾诩就不禁嘴角弯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只不过两人笑了没多久,一把煞风景的清音娇叱就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让两人的脸上是迅速染上了一层苦色。
“叶成!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跟我和小雪回去并州向义父义母求亲?”
............
PS:和老爸老妈爬山回来,睡了一整天,晚饭都变成了宵夜,我的生物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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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娇叱传来,叶成先是脖子一缩,随即“噌”地一下坐起身子,作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刚刚坐好,叶成连衣领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一下,一道甜美的身影便迈入了门中,然后脚步不停,来到叶成面前,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扯住了叶成衣领,用力一拉,叶成不敢得罪这位大姨子,只得顺着聂冰的拉扯,身子前倾了几分。
“姓叶的!”聂冰身子一俯,双眼紧紧逼视着叶成,状似凶狠地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跟我们回去并州?”
“呃,那个,大小姐,你知道的,三辅前线战事正酣,我诸事繁忙,所以……去并州这个问题嘛……”勉强自己和聂冰对望着没有移开视线,叶成心虚着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是不是不想去并州见义父义母?”聂冰直视着叶成,一针见血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面对聂冰的逼问,叶成是立即矢口否认,开玩笑,叶成又怎么可能会让人知道他虽然两世为人,却因为第一次见家长,所以紧张到不敢动身去见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他的硬汉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微微眯起眼睛,聂冰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成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被人紧逼盯人,叶成顿时感到了压力山大,眼睛四周的肌肉颤动不止,可他就是不敢把眼睛给移开,任凭聂冰把他看得是背后寒毛倒竖。
“今天是除夕,明天如果你再不动身,那以后你就不必再来见小雪了。”
良久,聂冰甩下这么一句狠话,然后就拉起聂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对了,明天出发,记得叫上元俭。”
叶成刚想抹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冷不丁地聂冰又回转回来,再次补充了一句。
“这个,我去见家长和元俭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叫,也应该是把本善这个同乡叫上才对吧?”
聂冰话一说完,早已是快步离去,只剩下叶成一个人在那里摸不着头脑,贾诩却也没有一点要为叶成解惑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叶成在那里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还是不得要领,便索性不再多想了,但是被大姨子逼婚这切切实实的问题还是必须去小心应对的,所以当即他就吩咐贾诩把荀攸从前线送回来的书信整理一遍,把其中的“证据”汇总后交到卢植和蔡邕手里,接着又把廖化叫来,交代他马上收拾东西,明天随自己出发去并州,然后趁着天色美黑,他又赶紧入宫向灵帝请假。
被一个内侍太监引领着,叶成来到了西园,难得地,今天在刘宏的身边,张让和赵忠没有陪侍在旁,甚至不见任何一个十常侍,就是陪侍在侧的也只有刚刚那个领路的小太监,同时在流香渠这里也不见平常那些衣着暴露放浪形骸的侍女宫娥,自然也没有了平日的莺歌燕舞,丝竹靡音,整个西园显得静静的,而刘宏,则只是一个人拿着个酒杯,在那里赏雪喝酒,和他平常表现的荒淫无道截然不同,。
“臣见过陛下。”收敛了心神,叶成对着刘宏弯身行礼。
“呵呵,免礼免礼,叶爱卿不必多礼。叶爱卿不在家族准备年节事物,进宫是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臣刺来是想向陛下请假。”
“请假?”刘宏一愣,随即问道:“明天就是新年了,朝会之后爱卿就有十多天的休日,何必再来请假?”
“实在是因为臣家中有点事……”越说,叶成的脸色就越尴尬,声音也就越说越小。
“哦?何事?”看着叶成脸上明显和以往处变不惊不同的表情,刘宏反倒是双眼一亮,来了兴趣。
看着刘宏那彷如小孩子看到有趣的玩具时那兴致盎然的表情,叶成就一阵头大,心想这皇帝也太过有闲了吧,居然会对一个臣子的八卦表现出如此巨大的兴趣,如果你真的这么闲,不如去处理一下国家大事吧。
虽然心里如此吐槽着刘宏,可是叶成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尴尬的样子,吞吞吐吐地支应着说道:“是……臣,被……被……被大姨子逼婚。”
“逼婚?你?”听完叶成所说,刘宏明显地一脸不信,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不断地打量着叶成,看得叶成好不自在。
“叶爱卿且把事情细细说来。”
看着刘宏满脸期待的样子,叶成真的很有一**上扑街绝倒的冲动,可是在九五之尊面前,他还是按下了冲动,不甘不愿地把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是在把大多数事实掩盖掉以后。
半响之后,听完了叶成诉说的刘宏已经是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叶爱卿你一个沙场杀敌,让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居然……居然……哈哈哈……”
叶成一头黑线地坐在一旁,看着刘宏笑得前仰后合的全无形象,心里突然觉得此刻的刘宏很真实,不知道为什么,和以前亲眼见到的或是在书上读到的都不同,他直到此刻才觉得刘宏是活生生的。
“怎么样,叶爱卿,这次去提亲花费如何,已经算好了吗?钱够不够花?要不我帮你出一点?”突然,刘宏一边大笑不止,一边伸手拍了拍叶成的肩膀,很是亲昵地说笑着。
“不劳陛下费心,区区聘礼还难不倒臣。”
“哦?真的不用?”摸着下巴,刘宏看向叶成的眼里充满了戏谑。
“真的不用。”叶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来人,拟旨。”不理一旁的叶成,刘宏径直对着随侍的小太监说道。
小太监不敢怠慢,马上叫来符宝郎和黄门侍郎,按刘宏口述拟下旨意,盖印后由刘宏亲授叶成。
叶成谢恩接过圣旨,看着其上所写内容,叶成脸上不可置信中带着点惊疑不定,茫然地望着刘宏。
…………
“这叶成果真有趣。”天黑了,叶成走了,偌大的西园又只剩下了刘宏自己独坐其中喝着酒。
良久,几个酒壶已经空了,刘宏抬起头来,却没有去看天上的星辰,而是眼神涣散着,仿佛越过了重重的殿宇楼阁,注视着什么。
“他应该会对你很好吧……”
呢喃低语间,刘宏的脑海里出现了两副面孔,一个是高贵端庄,一个是温婉可人,都是那样的绝色,让人一见倾心,又都是露出着幸福的微笑,触动着人心中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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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185年,春,正月初一。
月亮已经下去了,可太阳依然没到露头的时候,天空是一片的黑沉,朔风吹过,带着几许雪花,此时充斥着雒阳的,是一片阴冷。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崇德殿中,灯火辉煌,扫尽了四周的黑暗,黑漆的殿门掩上,遮挡住了外头的寒冷,在群臣的山呼敬拜之中,刘宏坐到了御座之上。
半醉半醒的刘宏扫视了殿中百官一眼,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昨夜他一个人喝了一夜的酒,直到刚刚都没有合眼休息,如今实在是累得不行,可是正月初一的大早朝不比其他时候,即使刘宏再不愿,也必须打起精神,主持好这新年的第一场朝会。
深吸一口气,刘宏强打起精神,运足中气,朗声说了一大堆诸如“众爱卿劳苦功高”、“众爱卿公忠为国”、“今年百业升平”之类的好话和祝愿,而殿下百官也会适时地回应两句“陛下圣明”或是“天佑大汉”之类的,虽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但不管是皇帝还是臣子都是异常认真。
一番作秀下来,君臣双方都感到了一股子劳累,而长篇大论的刘宏更是觉得嗓子冒火,热血上头,身子更是一阵发虚,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番精神轰炸下来,按照惯例,本应是刘宏赐下一些酒食,算是意思意思地慰劳百官一年的辛劳,然后这朝会也就完美落幕了,可是刚刚过了一个烽火战乱的中平元年,这新年刘宏似乎也没有能过得好一些的样子。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出列的是袁逢,这老头不知是否之前的平叛战争牵扯太多,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让他的脸容显得有点枯槁,只是他的眼中神光依然充沛,脸上有一股得意的红润。
众人看向袁逢,不禁有点惊讶,自从灵帝登基掌权以来,这新年朝会还是第一次有人会跳出来说有事上奏,同时,他们也知道,以袁家的身份和地位,会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么这次上奏怕是所谋不小啊。
“启禀皇上,去年凉州叛逆作乱,祸乱我三辅重地,幸得张司空及众将士戮力死战,弭平叛乱,可谓是劳苦功高,然及此新年之际,众将士却因祸乱新定,被迫坐镇前方,不得回家共叙天伦,臣思之,心中感念将士英勇之外,尝觉愧疚,故臣如今恳请陛下当即宣封前线有功将士,并赐下赏赐,让将士们能感受陛下恩德。”
袁逢一番话下来说得是冠冕堂皇,但是今天朝堂上可是站着不少老狐狸,袁逢尾巴一翘起来他们就知道袁逢所求为何了,无它,为自己人请功而已,不过为了不做得那么露骨,让别人说他袁家急功近利,所以才用所有的平叛将士做个幌子,用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顺便还能捞个好名声,一石二鸟。
果然,刘宏在听了袁逢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以后也不多做思考,随手便同意了袁逢所奏,而等到袁逢在刘宏示意下把手中奏折上的有功将士和建议的封赏读出来以后,不出意外地众人在其中便听到了好几个袁家人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了袁逢的长子袁基,袁逢推荐他为太子少傅。
这么一来,原本还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盘算着是否能搭上袁逢的顺风车为自己谋点利益的百官,眼神突然同时一凝,心里的轻松也都瞬间收拾干净,密切关注起事件的发展来。
“嗯,袁爱卿所奏确实是有理有据。”刘宏这话一说,袁逢是马上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心想刘宏终于被自己说动了,只要袁基一升任太子少傅,也就意味着刘宏必须立太子了,而只要刘宏一立太子,他和袁隗两兄弟在外朝把持朝政,未来皇帝身边又布下了棋子,到时候袁家的权势就会更加倾动朝野了。
再说,要是这次运作得好了,那将来袁家的权势怕不只是熏天而已,因为灵帝如今的两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大皇子刘辩性格木讷,性格温驯,说难听了就是呆和懦弱,并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子,倒是易于掌控;至于二皇子刘协,人倒是伶俐,又得刘宏宠爱,但是无奈他如今不过四岁,而刘宏的身子,虽然大家口头上没有说,但是看他那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材,百官知道,刘宏怕是没有几年好活的了,要是立了刘协做太子,刘宏几年后驾崩,刘协以稚龄继位,大权必定旁落,就看到时候袁家今天的投资是否能收回丰厚的回报了。
不过袁逢和袁隗也不是全然没有担忧,就算他们将来真的权倾天下,但是难度做权臣的,有哪一个会有好下场吗?
袁隗和袁逢已经老了,他们再没有魄力去谋朝篡位了,如果将来他们袁家掌握了天下的权柄,但是他们的子孙却一直没有篡夺至尊的宝座,那他们的下场应该就是整个家族的覆灭了吧?
可是,如果到时候有人登上了九五之位呢?例如这一代家族中最出色的两个子弟,趁着如今乱世降临,掌握了权力,他们又会不会登上那帝皇的宝座?如果他们中真的有人篡汉成功,那他们家族得到的,将会是极致的尊荣。
家族传承的断绝和权力巅峰的诱惑,袁逢和袁隗两人无法从中作出决定,所以,他们把作决定的权力交给了他们选中的继承人,而在他们作出决定之前,袁逢和袁隗都不会停下自己撷取权力的脚步,因为不管将来如何,对如今的他们来说,权力足够的诱人,诱人到让他们放弃了对将来的思考,只看到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不过,袁爱卿所奏虽然有理,可是事关重大,不可轻下决定,对于将士的升赏必须从长计议。”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竹简,刘宏随意扫了一眼,说出的话却又是让众人反应不及,“倒是众将士在前线餐风露宿着实太苦,不慰劳一番实在不妥,传朕旨意,前线将士作战神勇,瞬息间弭平叛乱,如今先赐酒肉金银若干,犒劳将士辛劳,他日回京朕再一并赐下厚重封赏,必不会寒了众将士的拳拳为国之心。”
刘宏的处置可谓完美,既不显得轻浮,又适当地施以恩德安抚了人心,轻而易举地就卸开了袁逢的手段,只是多少年了?刘宏表现出如此老练的手腕,是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是在诛除了窦武之后,还是从他登为以后他就一直表现得如此昏庸?百官已经不记得了,在他们的记忆中,灵帝就是一个荒唐、胡闹、昏庸、无能的皇帝,此刻,看着那坐在玉阶之上,双眼眯起,让人看不清楚仿佛有精光闪过眼眸的灵帝,居然让他们感到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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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金口已开,事情便就这么定了,随着刘宏话音落下,殿中好几个大佬不其然地松了口气,倒是袁逢和袁隗脸色同时一沉,不着痕迹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凭此眼中的无奈和可惜之后,两人也只能是同时摇了摇头,绝了继续纠缠的心思。
刘宏斜眼扫了接下百官一眼,见连袁逢也是无心纠缠,两人的党羽更是无动于衷,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要说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立太子之事是不能再拖了,可是这太子的人选,刘宏却始终定不下来。
其实刘宏本人着意是立刘协为太子的,除了刘协本人表现出来比刘辩为之聪明,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刘协的生母是王美人,一个性格温婉,真心爱着刘宏的女人,为了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为了佳人,刘宏曾经暗暗下了决心,就算不能成为一代明君,也要那昏庸之名离自己远去,可是随着一杯毒酒,一切都成为了过眼云烟。
几年过去,离了王美人,刘宏还是做回了他那个荒唐无能的皇帝,他这是在逃避,逃避着深爱之人离开的悲伤,以及生死面对生死分离时的无力。
只是不管刘宏过得有多么颓废,对于刘协,他唯一爱过的女人留下的子嗣,刘宏付出了比别的孩子都要多的爱护,最好的宫殿,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宫娥,刘宏想把世间一切最好的都用到刘宏身上,甚至包括世间权力的最巅峰,帝皇的尊位,刘宏也想留给刘协,可惜这想法却仅仅只能是想法,刘宏没有办法把他变成事实,因为刘协的哥哥,刘辩的背后站着的是大将军何进,不管杨赐和十常侍如何势大,可何进手上掌握着的大军依然让所有人为之投鼠忌器,即使刘宏也不例外。
“一国之尊,别说保家救国,就是自己的老婆都救不了,我这个皇帝,窝囊!”
不其然想起了往事,刘宏心情变得烦躁,拿着手中的竹简用力就是一扔,刚好扔到了那一堆袁逢的奏请封赏的竹简之上,“啪”的一声脆响,竹简顿时被砸得四散而落。
刘宏这不经意地一下,却是吓得殿中百官,尤其是袁逢和袁隗心里一个咯噔,不知是否自己的谋算激怒了皇帝,现在皇帝要给他们几棒子,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两兄弟忐忑不安着,脑袋低垂,心思都是想着等一下刘宏的怒火撒下,如何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可是等两人心里千回百转了好一会儿,御座之上还是毫无动静,连同整个大殿里都是静悄悄的。
情况不对劲,袁隗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却见刘宏坐在御座之上,双手扶额,脸上竟满是黯然心痛。
刘宏的表现让袁隗是愣在了那里,不知他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事,竟然会露出这么一个悲伤的表情,以前那个满脸颓唐,对什么事都几乎提不起兴趣的皇帝又去哪里了?
刘宏今天给人的感觉是一天三变,而且还是变得毫无征兆,让人难以反应。
感受到了殿中诡异的气氛,百官纷纷抬起头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刘宏如今的奇怪模样,不禁都是面面相觑,只是刘宏在御座上不言不动,百官也不过放肆,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立不动,陪着刘宏。
良久,刘宏终于收回了思绪,抬起头来,竟是双眼微微有点红肿,就像是哭过了一般,这样子又是让得百官惊疑不定。
双手在脸上抹过,刘宏这才正了正脸色,随后大手一挥,几个小太监会意,连忙上前把散落的竹简收拾好,搬离了大殿。
“众卿可还有事情要奏?”刘宏声音响起,虽是低沉,但却多少让人觉得内里有几分虚弱。
“臣有事要奏。”
本来刘宏发话,众人一听没有提起刚刚袁逢上奏之事,心里都是一松,刘宏今天接二连三的变化让他们都感到了不自在,心想今天到底是吹了什么邪风,好好的一个新年初一,西北叛乱又被弹压而下,本应高高兴兴、喜气洋洋才对,可是偏偏却不知道各人都是怎么了,先是袁逢不合时宜地上奏,然后是皇帝陛下接连不断地变脸,让没有心理准备的百官都是有点心神俱疲,就盼着朝会赶快结束,好回家里去歇养歇养,回回神。
可眼看着事情都进行得差不多了,皇帝也不想再多纠缠些什么了,这新年朝会快要结束的当头,居然还有人跳出来要上奏?是哪个白痴这么没眼力价?
百官纷纷眼神不善地循声望去,想看看这跳出来的到底是谁,而等到他们看清说话之人的时候,百官又一次集体愣神,只感到思维运转不灵。
蔡邕?他跳出来干什么?
袁隗皱着眉头望了袁逢一眼,却见自己的大哥正好也在看着自己,眼神交汇片刻,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俱都表示自己看不透蔡邕在打什么注意。
“蔡邕,你有何事要奏?”
“启禀陛下,臣是想请示陛下,关于叛军入侵之时投向叛军之人该做何处理。”
如何处理?附逆重罪,不是满门抄斩,就是夷三族,有什么好问的?不过这次要处置的,联系先前张温和荀攸等人传回来的奏章上看,主要针对的就是那些关中世家了,说起这关中世家啊,是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偏偏这次羌人叛乱,这些关中世家几乎都和叛军又联系,不管真假,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真的要按典从重处置附逆之人,那杀得人可就多了,那关系可就错综复杂了。
但是那又如何?虽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关中世家就算再没落,那也有着不小的能量,尤其是他们抱成一团的时候,要对付他们,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可是殿中的百官却根本不在意,反倒还有点跃跃欲试,想着要把这抄家的工作揽到身上,趁着过年时节,再好好地发一笔财。
“严惩不贷。”刚刚想起一些伤心事,刘宏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时候,听得蔡邕所奏,当即想也不想,语气不善地给判了关中世家的死刑。
刘宏话一出口,殿下就有不少人眼露凶光,摩拳擦掌就要上去自荐,揽下这个肥缺,可是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刘宏的一句话当场就泼了他们一盆冷水:“先前张温上奏,说是今次羌人叛乱,附逆者多为世家中人,这些人世受朝廷恩德,到头来却不思为国尽忠,攒下偌大一片基业,就以为可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哼,狂,好,传旨,让叶成全权负责此事,好好地施展手段,向天下人好好地展示一下朝廷威仪。”
刘宏说的是气势凶狠,可是等他话音落下,殿中却是安安静静,无人应声。
殿中百官此时一个个面面相觑,左右观望片刻,蔡邕才硬着头皮,一脸尴尬地向刘宏说道:“启禀陛下,这个……叶中郎不在。”
不在?新年大朝,祖宗规定凡是在京任职的官员都必须到场,这叶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不到?
刘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色也是有点讪讪,干咳了两声,这才说道:“对,我忘了,昨天叶爱卿已经向我请过假了,说是要去并州向未婚妻家里下娉礼,这个月都不在雒阳了。”
刘宏话一出口,又是惊得满殿文武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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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天朝会如此重要,叶成居然胆敢不来,实在是无礼至极……”
一片因为叶成的请假而发出的哗然声中,毫不令人意外地,何进跳了出来,对着刘宏是大加斥责叶成的行为,可是不等他说完,刘宏便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已经准了叶爱卿所请,无需多言。”
“……,是,陛下。”
皇帝已经对此事定了调,何进又能说些什么?什么都不能,只能不甘地躬身后回位,而何进一退,他手下人马自是只能偃旗息鼓,至于其他人,他们和叶成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不像何进这么小心眼,当然对这事没多少兴趣,全都乖乖站在原地,只是看戏一般看着何进那吃瘪的表情,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好了,传朕旨意,命叶成回京后负责清查附逆,查实无误,严惩不贷,再没别的事的话就散了吧。”
一说完,刘宏也不等百官反应,径自起身离开了大殿。
“恭送陛下。”
刘宏摆驾,百官自是行礼恭送,然而在行礼之时,不少人心中都预感到这新年一过,怕是朝堂上又要有一番风云激荡了。
…………
暂且抛开纷繁的朝堂不论,雒阳城外是一片被银白.粉饰过的世家,安安静静的,比平常都要少了许多的喧闹,但是在薄雪的覆盖下,几许苍木却露出了一点稀疏的绿色,揭示着大道上隐藏的生机,在天边,初升的太阳撒下大片的金亮,反射在银白瑞雪之上,更是带来让人为之一醒的美丽。
叶成骑在马上,身边和他并骑而行的是娇小玲珑的聂雪,风景如画,有美相伴,一切本应让人是心情舒畅,可事实上,从出发开始,叶成的脸部表情就一直保持在一种近乎于痴呆的状态之中。
这绝不是因为朝堂上的纷繁,事实上对于叶成来说,今天朝堂上会出现的各种吵吵闹闹的情况几乎都在他和贾诩的估算之中,就连袁家可能会有动作都没有逃过贾诩的估计,而当叶成事后回到雒阳,知道了朝会上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叶成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三国顶尖谋士那所谓多智近乎妖的智慧到底有多么可怕,那种根据手上所掌握的情报为基础,对于任何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能逐一推理而几乎无所遗漏的精密运算能力,实在是有点超出了叶成的所想象的人类大脑运作极限。
既然对于将会发生的事情有了准备,那叶成还会表现得如此奇怪,难道是因为他在担心有些事情是会对他造成威胁,而他却又无法回避的吗?在有贾诩坐镇后方的情况下?可能吗?
完全不可能,虽然对于贾诩先前一些关于朝会的猜测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对于贾诩以往所表现出来的的手腕和能力,叶成还是相当信任的,而既然出发前贾诩能对叶成承诺,不会让雒阳的火烧到叶成身上,那叶成相信贾诩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既然后院看起来一切平安,那叶成表情还会如此诡异的原因是……
聂冰:“元俭,风好大喔。”
廖化“……”
聂冰:“元俭,我好冷喔。”
廖化“……”
聂冰:“元俭,我的手都被风吹裂了。”
廖化:“……”
……
就是这个,堕在一行人队伍最后的聂冰和廖化两人并骑而行,而自从出发开始,聂冰就一直变着花样和话题的在和廖化搭讪,而在搭讪时,聂冰是一点也看不到以往那泼辣的性子,倒是显得一付小女人样,柔柔弱弱,娇娇滴滴,求爱护,求怜惜的模样,平心而论,以聂冰那精致秀丽的脸容,她摆出这付模样确实很能激起男人心底的护花情结,只是可惜,这让熟知她本性的叶成看在眼里,心里就只有不断地吐槽她的装纯而已,同时一路上不管她如何的纠缠装可怜,勾男十八般武艺除了宽衣解带和欲露还遮以外全都用上了,廖化就是不了他,别说是开口说话,甚至就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真个是完美诠释了何谓目不斜视。
“小雪,你说你姐是不是喜欢上元俭了?”用眼角余光斜瞄了身后的两人,叶成一拉马缰,又贴近了聂雪一些,然后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向聂雪问道。
直视着叶成的眼睛,聂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
“一开始?”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什么?第一次见面?难道是一见钟情?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不知道?”得到了聂雪的承认,又听到了聂雪爆出的内幕,叶成顿时是被惊得失声惊呼。
“叶成,你瞎嚷嚷什么?安静!”
一声娇声怒斥,叶成赶紧一缩脑袋,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心想着聂冰终于把本性暴露出来了,可是转瞬之间,他就惊异地看到聂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假装一脸娇憨的模样去纠缠廖化去了,那变脸之快,脸皮之厚,看得一向以没脸没皮自居的叶成也是咋舌不已。
“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管身后的两对闹成什么模样,他依然是稳稳当当地当先一骑领路而走。
作为整个队伍中最年长的人,也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其实很明白,身后闹得最欢的叶成和聂冰,不过是在用这种略显夸张的言谈举止来掩饰着心中不安和焦虑而已。
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一路上叶成每逢聊到聂雪家里的情况时,都会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开来,似乎是在有意逃避着一般,作为一个男人,曹性很理解,一个男人去见心爱的女孩子的长辈,并许下要照顾对方一辈子的诺言,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在曹性看来,这和忘记自身的生死,毅然踏上战场所需的勇气比起来其实不遑多让,一个是踏上血肉横飞的生死战场,一个却是走上背负起不可逃避的责任的人生战场,会感到紧张和不安,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至于聂冰,此刻不过是被“我所喜欢的人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所缠绕,而感到了患得患失,每个女人在少女时代或多或少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相比于一些女孩子的自怨自艾,聂冰表现得更加主动和积极,想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抓住自己憧憬的爱情,甚至为此不惜为此放下少女的矜持,这也不过是她在直面了自己的软弱以后,用来表达少女的坚强的方法而已。
紧张,不安,迷茫,还有焦虑,不过是青春路上成长的催化剂而已,不必害怕,不必逃避,只管面对着它们,一步步向前走就行了,而每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再平常不过,却也如此的独特。
曹性自嘲地一笑,自己几年前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如今却像是老人一般在回望着他们,自己是老了吗?还是说……
“青春真好。”
如此地自言自语着,曹性心里不禁浮现出这次回去是否应该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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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闹闹地,叶成一行人昼夜不停,长途跋涉,终于是踏足了定襄郡的地界,来到了骆县,再有半天左右的路程,他们就可以去到聂冰和聂雪两姐妹的家乡桐过了,而此时,已经是年十六了。
一路上大雪封路,再加上有几伙山贼强匪不知死活的纠缠,让得叶成他们的行进速度大大减慢,没办法赶在上元节前回到桐过,这让聂冰这个大小姐着实郁闷和恼火了好一阵子,不过如今终于是到了地头了,一行人都是不禁松了一口气,然后众人便感到了半个月来赶路的疲劳汹涌袭来,一进到客栈里,除了聂雪还有精力先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其余几人是一进房间,倒头便趴到了床上一顿爆睡。
到了半夜,叶成躺在床上,是舒服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沾湿了一片床单,黏黏糊糊的,让人看了一阵恶心,不过就在叶成睡得最舒服的时候,突然一阵震天的敲门声响起。
“嗯……”睡梦中的叶成被敲门声扰得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不肯起身,只是一把拉过身上的厚毡子盖住了脑袋,稍稍隔绝了噪音以后,便又要沉入梦乡之中了。
“磅磅磅”
可惜,尽管叶成是真的很累,对于进入深沉的睡眠状态毫无难度,但是那敲门的人却连让叶成睡着的机会都不给,在叶成长时间不对他的敲门作出反应以后,对方是直接重锤砸门,仿佛随时都会把房间大门给砸破一般,巨大的声响震得还没睡饱的叶成是脑仁生痛,睡意渐渐远去。
“开门、开门!快开门!搜查黄巾余孽了,快开门!”
在一声凶横而嚣张的高声呼喊以后,叶成终于是彻底地被周公抛弃了,迷迷糊糊间,叶成从床上爬起,却几乎是连眼睛都睁不开,忍着睡眠不足引起的昏眩头痛,叶成不甘不愿地打开了房门。
“干什么呢?这么久不开门?是不是窝藏黄巾余孽?”
房门刚刚打开,叶成都还没看清门外的情况,一个男人便大声嚷嚷着给叶成扣帽子,语气是标准的兵痞语气,骄横,野蛮。
眨了眨眼,叶成看清了说话男人的模样,模样普通,满脸凶悍,穿着一身盔甲,确实是官军模样,嗯,形象很亲切,可是却也让叶成心里怒火嗖的一下狂飙破表。
等了一会儿,士兵见叶成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不言不动,面对自己,脸上也没有显出一丝半点的恭顺害怕,登时心中恼火,双眼一瞪,嘴角一扯,脸上作出一副凶狠模样,伸手就要去推开叶成。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举起,便陡然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头脑一昏,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飞倒,“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士兵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四肢胡乱扒拉了一阵,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可是此刻的他头昏脑胀,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左摇右摆的,又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好半响过后,士兵头脑才总算清醒了一些,刚刚发生的事情也马上如电影回放一般,在他脑海里闪现,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被人打了。
“呃……啊......”
一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士兵当即暴怒,就要张开打骂,可是嘴巴刚刚一扯开,脸颊上马上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整个人是忍不住一手捂脸,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呼痛声,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但脸颊肿得老高,嘴里也满是血腥味,一边的牙龈上空瘪瘪的,竟是没了半嘴的牙齿。
听着同伴的惨呼,另一个一直愣愣地站在叶成房门前的士兵也是回过了神来,当下一声怒喝,反手就抽出了腰间短刀。
“娘的!反了你!?居然敢打人?!找死!”士兵举起短刀,对着叶成兜头就是狠狠地一刀劈落。
利刃袭来,叶成是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仅仅只是眼角一瞄,然后左脚一个滑步向前,瞬间冲到了士兵身前,然后双手一搭一扣,抓住了士兵衣领和手腕,马步一扎,腰身一拧,以右脚为轴向后一转,身子半转以后左脚再向上一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使出,士兵连反应都做不到,便被叶成狠狠地掼到了房间地上。
士兵被摔到地上,那巨大的冲击力好悬没让他背过气去,在地上“呃、呃”两声,士兵只觉得背上在一开始火辣辣的疼痛过去以后,便是变得僵硬麻痹,几乎失去了知觉。
叶成这边的动静太大,瞬间便惊动了整个旅馆,很快,十几个明火执仗的士兵便冲到了叶成的房间之前,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躺倒在地上,而叶成则一边口中骂骂咧咧的,一边毫不留情地踢打着向前开口说话的那个士兵。
“我让你横,我让你横!耍狠?在我面前耍狠?啊?你算哪根葱?”
士兵早已被打得昏了过去,可是叶成却一直没有停手,脚脚到肉,踢在士兵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其他的士兵毫不怀疑,再这么打下去,他们的同伴一点会被活生生打死。
“住手!”
一声大喝,一员身穿盔甲,二十来岁,身形健硕,脸庞棱角分明,有着一双威严暗藏眼睛的将领快步越过了身前的士兵,冲到了叶成面前不远处站定,一手抽出腰间长剑,双目怒视着叶成,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动手打伤官军?”
叶成打量了将领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是这里的住客,你的部下扰民了。”
“扰民?”
“我刚刚在里头睡觉,他们非要把我吵醒,跟我说话还一点礼貌都没有,所以我教训他们一下。”
叶成回答得是理所当然,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像那上面沾了上面脏东西一般。
将领一听叶成所说,先是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只是因为这样你就把他们打成重伤?!”
看着将领那鼓撑的虎目,很想回他一句“你奈我何”,可是不等他话出口,旁边一栋屋子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声势比之刚刚叶成这边还要巨大。
叶成循声望去,然后就看见旁边那栋屋子已经点燃了灯火,在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房间的门板破破烂烂地挂在门框上一摇一摇的,很是渗人,在房子门前地上,两个士兵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将领一看这情况,眉头不禁皱得更紧,叶成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没想到那边又出了问题,他心里已经在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所以才会诸事不顺了,至于叶成,等看到了随后走出房门的那道倩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滔天,当下就是一声暴喝:“娘的!敢惹我的女人?曹性、廖化,把那两个狗崽子的手给我剁下来!”
“曹性?曹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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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话一吼出,廖化便毫不犹豫地举步走向那两个被聂雪轰出房间的倒霉士兵,可没等他走出两步,身旁的曹性一手伸出,捉住了刘宏的手臂,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生拉硬拖地把廖化带到了叶成面前。
“大人。”
“本善,真的是你!?”
刚刚给叶成行了礼,耳边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愕然抬头一扫,曹性这才看到了正和叶成拔剑相向的将领。
“公治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搜捕黄巾余孽。”
搜捕黄巾余孽?曹性看看一脸不爽的叶成,又看看还在用剑尖指着叶成,满脸苦笑,进退不得的高顺,一脸难办地挠了挠头。
“搜捕黄巾余孽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张角广宗受戮,各地黄巾闻风而散,除了汝南黄巾在朱隽的强压下苟延残喘,荆州黄巾和当地的宗贼还在狗咬狗,就是并州这里,刺史丁原更是最早上表朝廷说是把并州黄巾的主力剿灭在了榆次城下,而其余的颍川、南阳、兖州、冀州和青州等地的黄巾主力都已覆灭,剩下还冥顽不灵的,也至多只是百十人的规模,但是我看你们如今的动静,倒像是黄巾军大军压境一般,太夸张了吧?”
抬头张望着围墙外闪烁不断的火光,叶成很不客气地抢在曹性说话之前揶揄地说道。
叶成的话一说完,高顺心道一声果然,脸上的苦笑更甚了,从一开始叶成动手的时候,高顺就猜到了叶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了,毕竟普通旅人,就是那些习惯了亡命的游侠儿,除非是那些士兵真的做出了什么让人忍无可忍的恶行,否则在这么多穿盔带甲,刀枪在手的士兵面前也不会这么大胆敢动手打人。
可是叶成不但打了人,而且动手打人的理由还无比的嚣张,正因为被人家吵了休息就把两个士兵打得半死,这种人如果不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惯了的江洋大盗,那就是后台强硬,有恃无恐,而看曹性刚刚称呼这个年轻人做“大人”,那高顺基本就可以确定对方是属于后者了。
而等到叶成随口就把黄巾军如今的情况说出来的时候,高顺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手下那些兔崽子到底给他惹了个什么麻烦人物啊?张角的覆灭到如今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虽然朝廷为了安定民心,顺道瓦解黄巾残党的军心,一早就把消息四处传开来,但是各地黄巾的清剿情况,别说是平头老百姓了,就是他这个定襄郡都尉都没办法知道清楚,怕是除了中央朝廷以外,如今是没有几个人能把各地黄巾相关情况说个清楚的了。
可面前这少年,随口一句话,就把全天下的黄巾军的境况说得清清楚楚的,甚至就连丁原是最早上表朝廷说明歼灭辖地内黄巾主力他也一清二楚,这少年的后台到底有多硬,才能让他知晓这等军机要事啊。
“大人,我先来替你们介绍一下吧。”就着明灭不定的火光,曹性终于是想明白了高顺那眼神的意思,也想明白了等一下到底应该如何去做,于是干咳了两声后,便开始了为两人介绍起对方来:“公治大哥,这位是我的上司,羽林中郎将叶成,叶中郎;大人,这位是属下的好友高顺,高公治,是……”
“定襄郡都尉高顺见过大人。”羽林中郎将叶成?那个在黄巾之乱里声名鹊起的叶成?好家伙,那帮兔崽子还真给老子给找了个大麻烦,一听曹性的介绍,高顺心头就是一阵大骂不止,嘴上却是恭恭敬敬地给叶成行了一礼。
高顺也知道自己手下的这群兵痞到底是什么德性,也知道让这帮兵痞继续这么嚣张下去迟早会给自己惹祸,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上任不到一个月,还没来得及整顿手下这批边地的骄兵悍将的军纪,他们就已经给自己惹上了这么一个大麻烦,高顺心里那个恨啊。
“高顺?定襄都尉?”
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高顺一遍,身姿挺拔,样貌朴素,双眼深邃有神,确实有几分三国第一练兵高手的风范。
虽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叶成心里其实微微有点惊讶,想不到去见女方家长,居然还能在途中见到一个三国名人。
感叹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和众多三国名人间的牵扯越来越深以后,叶成也没有多少心思继续和高顺计较了,反正那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士兵全都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而这么一闹,睡意全消,心里头的火气也是开始降下去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了。
对着高顺挥了挥手,算是表示自己不再和他计较了,叶成如此干脆,倒是让高顺和曹性有点意想不到,曹性倒还算了,毕竟跟了叶成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叶成的心胸还不至于狭窄到会揪着这些小事不放,所以仅仅只是对于叶成变脸的功夫又表示了几分佩服以往就没有别的了,倒是高顺原来听到曹性介绍叶成身份以后,都已经做好了要被对方找麻烦的心理准备,却不想事情居然就这么被揭过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站在那里有点发愣。
随口吩咐了一旁的廖化一声,让他去聂冰的房间看一下情况,当然,叶成吩咐的是让他着重关心一下聂冰是否需要人去安慰一下那受惊的心灵,等廖化举步走向聂冰的房间,叶成这才又把心思转回到了高顺身上。
“高顺,说吧,一个让你如此劳师动众的理由。”居高临下的,叶成完全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在向高顺发问。
“回大人,在下确实是在搜捕黄巾余孽。”虽是叶成的语气让人不爽,可是偏偏人家就有这个趾高气昂的资格,高顺心里清楚双方地位的差距,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叶成提问,他便也不卑不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当初吕布和张辽在榆次城外全歼了并州黄巾的主力,当时就连并州黄巾的渠帅张牛角也当场战死,所有人都以为并州黄巾已经完蛋了,事实上当张牛角死后,并州黄巾也确实是变成了一盘散沙,而张角死后,散处并州各处的黄巾军更是士气全无,一触即溃,而官军则趁此机会主动出击,很是歼灭了不少黄巾军。
如果事情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当然是一切安好,可偏偏眼看着官军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事情居然又生出了变数。
张燕,原名褚燕,常山真定人,一个农民出身的人,在张牛角死后接过了并州黄巾渠帅的位置,原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张角这个黄巾军的精神支柱已经死了,并州黄巾的心已经散了,不管是谁来做这个渠帅,照理也应该翻不起多少风浪来了,丁原当初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调整战略,调集兵马优先剿灭张燕所部,可就是这么一个疏忽,让张燕得到了一个让并州黄巾死灰复燃的机会。
利用官军的麻痹大意,张燕及时地带领部下放弃了对并州城池的攻打,转而逃入了太行山之中,八百里太行,其山脉连绵无尽,沟堑纵横,张燕这一逃进山里,官军立刻失去了他的踪影,本来当初负责追剿张燕的官军将领是想请丁原增派人手支援搜山的,但是后来又考虑到黄巾军的粮草短缺,太行山中也不是一个能提供大量粮食的去处,料想过得一段时日,黄巾军怕是就会粮草不继,到时候不用去找,张燕自己就会跳出来,所以那个将领便没有如山搜索,只是稍稍加强了附近的几个城池的防备便算了。
可是等到张燕出现以后,那个将领却是被吓傻了,因为重新出山的张燕,其手下的兵力不是原来的一两千,而是足足有六万多人,这些全是和张燕一般逃进太行山的黄巾残军,也不知张燕是用力什么手段,居然把他们全都集合了起来,形成了一支大军。
凭着这支大军,张燕轻松地击溃了附近三座城池的防守,将其中的钱粮洗劫一空,然后等到丁原的增援大军赶到的时候,张燕却已经重新遁入了太行山,逃去无踪了,一次得手,张燕食髓知味,随后便经常的突然带领大军从山中窜出,对附近的一些城池来个突然袭击,得手后又马上逃回山里,躲避追击。
结果两个月下来,张燕是搅得丁原焦头烂额,但是却又无法可想,为此而苦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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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所率领的黄巾军已经是把并州搅翻了天,同时也被丁原从癣芥之疾升级成了心腹之患,用严厉的措辞给手下各军队下达了命令,务必要把对付张燕作为第一要务来处理。
顶头上司既然都如此郑重地下了命令,高顺又怎么可能不为此尽心尽力呢,所以……
“这么说来,昨天下午骆县县令捉捕到的那个醉酒闹事的,因为他自称是张燕手下,在拷问下供出了张燕即将带兵攻打定襄的消息,所以定襄太守接到消息后就马上派你过来,希望能在黄巾军出兵之前捉住张燕,止住这场兵灾?”
“是。”
“消息确定吗?”
“应该没错。”先前回答叶成问话时,高顺还显得不卑不亢,可是如今这一句话说出来,却是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应该没错?看着高顺眉眼间的犹豫,叶成就知道高顺对消息的来源抱有相当程度的疑虑。
“带我去见一下那个醉酒闹事的家伙吧。”
思考片刻,叶成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对这浑水参上一脚,虽然他心里实在是很怕在别人地盘上插手这事会被人参他一个越俎代庖,所以一点都不想多事,可惜聂雪的义父义母却是偏偏住在桐过。
若果张燕真的领兵攻打定襄,不管高顺是否能打退黄巾军,聂雪都会感到担心,心疼聂雪,叶成不想让她为此而感到不安,所以纵使叶成心里有所顾忌,但他也必须搀和这次事件,为自己的女人挺身而出,男人义不容辞。
不过对于叶成的插手,高顺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警惕,叶成以军事成名,高顺担心叶成插手会夺了他的军权,倒不是担心叶成夺了军权以后平定了黄巾军之乱会独揽了所有军功,而是担心定襄守军不是叶成本部兵马,叶成会不拿士兵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在高顺正在踌躇着如何应对叶成的时候,因为眼看廖化在旁,聂冰马上化身较弱小女子纠缠着廖化不放,聂雪便识趣地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叶成身旁。
“聂小姐?呃,你是……聂家二小姐吗?”聂雪一出现,高顺当即见鬼了一般,猛地向后跳开两步,等到看清聂雪无口的表情以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高顺明显认识聂冰和聂雪,只是分不清楚两人谁是谁罢了。
“哦,高都尉认识小雪?”问的是高顺,可叶成的眼睛看着的却是曹性。
“呃,高大哥以前是桐过县尉。”一句话,叶成就清楚了,敢情以前匈奴来袭的时候,征召聂雪这个“弱”女子杀上前线,求救聂冰这个娇小姐出谋划策的都是高顺啊。
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高顺一眼,叶成轻轻地伸手握住了聂雪的柔荑,脸色突然一板,语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小雪的旧识,失敬失敬。高都尉带路吧。”
叶成的态度变化看得高顺摸不着头脑,倒是一旁的曹性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心里吐槽了一句叶成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喜欢吃干醋。
不管高顺猜不猜得透叶成态度变化的原因,可是聂雪和叶成之间的关系他倒是没有看走眼,既然叶成和聂雪之间的关系如此暧昧,那么叶成即使夺了他的兵权,应该也不会随意拿士兵去牺牲了吧?一念及此,高顺当下也不再墨迹了,转身虚引一下,便当先领路而去。
很快,在高顺的带领下,叶成三人便来到了骆县监牢之中,见到了那个被捉捕的所谓黄巾余党。
一条粗麻绳缠绕在身上,黄巾余党了被吊在木架上,在褴褛的衣衫下露出了满身的血痕,昏迷着奄奄一息,很明显在之前他受到了很严苛的对待。
“泼醒他。”看了俘虏两眼,叶成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冷冷地命令道。
“是,大人。”自从高顺把叶成领来并介绍了身份以后,这位骆县的陈县令便一直一脸阿谀地跟在了叶成身边,即使到了监牢里也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拍叶成的马屁,“你,你,你,你们没听到叶中郎的话吗?还不赶快把这家伙给弄醒!”
尽管心中腹诽着陈县令的狗腿子模样,但是几个衙役还是没有怠慢,手脚利落地拿来了一桶雪水,舀起一瓢就用力地泼到了黄巾余党身上。
初春的雪水冰寒刺骨,被这冰冻一激,黄巾余党即使在昏迷当中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幽幽地睁开双眼,牙齿打战着抬起头来,他就看见一个少年当先而立,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也是之前被打得狠了,也不等弄清楚叶成是何身份,黄巾余党脱口就要大叫饶命,可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身体,再被冰冻的雪水一浇,张开口来,黄巾余党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众人只能听到从他嘴里传来的牙齿打战的格格声。
“给他来口热汤。”看着黄巾余党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叶成不禁皱起了眉头。
叶成命令一下,陈县令也不问缘由,而是充分发挥狗腿子精神,马上亲自跑出监牢,带回来了一大锅热汤。
衙役按着叶成吩咐,给黄巾余党喂下了两大碗热汤,等了片刻,在热汤的滋润下,黄巾余党身子热了起来,终于是感到了一点生气,磕巴着也能说出话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见黄巾余党状态好转,叶成也不再多等,上去两步,眼神冷漠地问起话来。
“马蹶子……”黄巾余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哪里人?”
“马……邑。”
“你是张燕部下?”
“是……”
“叫个画师来。”听了马蹶子的回答,叶成转头吩咐了陈县令一句。
听了叶成吩咐,陈县令还是一副狗腿子嘴脸,不问缘由,只是一个劲地自荐说是自己画工不错,可以代劳,闻言叶成既没出声答应也没冷脸呵斥他的多事,甚至就连点头摇头也没有,叶成这般做派自是让陈县令以为叶成默认了他的请求,不过当他欣喜地抬起头来,却看见叶成冷冷地望着自己,那眼神中的冷漠让陈县令后颈一紧,是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不敢再和叶成的眼神有所接触,陈县令赶紧转过头去,厚着脸皮地拿来笔墨绢帛,一副随时为叶成服务的模样。
既然陈县令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叶成也就不再罗嗦,一把拉过了身旁的曹性,然后转过头来,向马蹶子问道:“张燕身高和他比,差了多少?”
在场众人,包括马蹶子在内全都被叶成的问题弄得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叶成这个问题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马蹶子久久没有回答,叶成略感不耐,于是双眼逼视着马蹶子,语气冰冷地说道。
打了个冷战,马蹶子被叶成盯得头皮发麻,当下不敢再有怠慢,口齿不清地回答道:“渠帅身高……应该……到这位大人胸前。”
“这么矮?”到曹性胸口高,也就是和聂雪差不多身高,聂雪的身材在女生当中都算是偏矮的,张燕一个大男人身高居然和聂雪差不多?一听马蹶子回答,叶成当即皱眉表示怀疑。
“渠帅外号飞燕身材不高。”一看叶成皱眉,马蹶子是被吓了一跳,当即不管身子虚弱,硬是喊着一口气飞快地解释道。
“嗯。”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马蹶子的解释,叶成接着问道:“张燕脸容如何?”
“和他比,脸是宽了还是窄了?眼睛是高了还是低了?嘴唇薄了还是厚了?鼻子挺一些还是塌一些?胡子又留的是什么样?……”
一见马蹶子张口欲言,最后却是一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回答的样子,叶成知道他是读书不多,一时间不知要如何措辞,于是马上一手指着曹性,要马蹶子对比着曹性的样貌形容张燕的长相。
一看叶成拿自己当样板,曹性当即是哭笑不得,其余众人也是一时间被叶成的手段弄得目瞪口呆,倒是那个陈县令心思竟有几分剔透,只是听叶成说了两句便马上回过了神来,马上按着马蹶子的描述开始下笔,在绢帛上画起了人像来。
须臾之后,陈县令便完成了张燕的画像,一脸卑微地把画像交给了叶成,叶成又拿给马蹶子确认和他印象中的张燕容貌所差不多以后,叶成便命陈县令把画像拿下去让人传抄。
等陈县令拿着画像快步离开以后,叶成便接着问道:“你是张燕亲卫?”
“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张燕亲卫的?”
“十天前。”
“你跟着张燕多久了?”
“我是在渠帅在太行山里召集人马的时候才开始跟着渠帅的,之前我是跟着于毒头领的。”
“也就是说,你跟在张燕身边,最多也就两个月时间?”
“是。”
“原来如此。”审问到这里,叶成突然嘴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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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之前几天天天加班,每天只能挤出时间码几百字,本来昨天就应该发上来的,可是电脑中毒,系统崩溃,所有的东西连码好的原稿都没了,一直搞到下午才把电脑重装好,重新码字到刚刚才算写完,对各位有兴趣看我书的各位说声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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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张燕和于毒之间对比,手下实力如何?”
“渠帅手下有上万兵马,于头领手下兵马也有六七千人。”
“张燕和那个于毒,关系不好吧?”
“是,渠帅和于头领经常会为了一些事情争吵,有几次还几乎动起手来。”竹筒倒豆子一般,马蹶子把黑山军高层之间的内部争斗全都吐了出来,然后就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叶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会知道黑山军两位老大之间有着矛盾。
“嘿,这张燕的目标根本不是定襄,放心吧。”转过身来,叶成满脸自信地对着高顺肯定道。
“大人如何得知?”一皱眉头,高顺毫不买账,一脸谨慎地向叶成问道。
回头看了身后身材高而瘦弱的马蹶子一眼,叶成又是自信一笑,这才转头反问高顺道:“那高都尉,你认为凭这家伙的身手,他凭什么当上张燕的亲卫?就算黄巾军中的人才再凋零,张燕也不至于看上这竹竿吧?再说了,就算张燕真是手头没人,他这次亲身涉险打探消息,会带着这么一个才当了自己十天的亲卫,还会在紧要关头醉酒闹事的白痴,而且还是一个刚从对头那里要来的新人?”
高顺被叶成问得一愣,随即心中恍然,是啊,亲身深入敌阵探察虚实,这么危险的事情,张燕怎么会不万分小心?要知道一旦事情败露,等待着他的可就是大军的追剿了,如此事关自身安危,张燕身为一方势力的首领,他会如此大意,带着这么个脑残一起行动吗?
不会!
作为一方势力的最高统帅,张燕应该是很善于自我保护,而同时从以往能和官军的交手情况来看,张燕或许对于排兵布阵不是太在行,但是却是一个反应迅速,行事小心,处处谨慎的人才对,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会犯下用人不明,进而暴露自身的低级错误。
“张燕到底是想干什么?”低声自言自语着,高顺是想明白了这次事件当中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却是没摸透亮张燕的真实意图为何。
高顺正在苦恼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来,就见叶成笑着望向自己,问道:“在想张燕的真正目的?”
没有矫情,高顺用力点了点头,干脆承认了自己需要叶成的分析。
脸上的笑容不带一点高人一等的优越,叶成看向高顺的眼里反倒很是欣赏,这才是军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拐弯抹角,面对会威胁到自己保护的平民百姓的安全时,不会顾及自己的脸面,利用手头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一切以完成自己的职责和任务为优先,军人的典范,可惜自己永远做不到。
自嘲地一笑,叶成明白,虽然他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军人,可是以他那瞻前顾后处处算计的性格,是永远没办法让自己军人的身份像高顺一般如此的纯粹的。
感慨了不过一刹那,叶成又掩饰般地脸上露出了一个冷笑,语气不无讥讽地向高顺解释道:“其实不用想得太复杂,黄巾军内并不是铁板一块,这我们早就知道,只要有机会,他们绝对很乐意挖个坑让自己的对头跳下去,坑他们一把,打击对方的威信和实力,然后把对方整个吞下去,好壮大自己的实力。“
说着,叶成撇过头去,看了身后的马蹶子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所以,高都尉你不用想太多,张燕这次不过是要借这个倒霉鬼,好好打击一下于毒,拉拢更多的小伙黄巾军投向他的一方而已。”
“这么说来,那他……”
“现在不过就是个弃子罢了。”一耸肩,叶成毫不在意地说出事实,让马蹶子当即是一脸的死灰。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小杂兵会被张燕看中,不惜和于毒大吵一场都要把他挖到自己手下,原来不是自己有些什么厉害之处能让张燕眼前一亮,人家不过是要拿自己去牺牲,好打击敌对的派系,自己不过是人家争权的一件工具,就和以前那些把他当成被肆意剥削的工具的世家地主一般,张燕根本没把自己当人看。
只不过是一个像工具一样可以随时丢弃的小兵,死了就死了,只要能巩固自己在黄巾军里的地位,这样的小兵多死几个又或是少死几个,这种事情怕是连放在人家心里的资格都没有。
枉自己当初还为了能被两个大佬争来抢去而倍感荣幸,到头来原来自己在人家眼里连人都不是。
马蹶子颓然地低下头去,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灰败的苍白。
“大人就凭这些,就肯定张燕不会攻打定襄?”对于马蹶子在那边心灰若死高顺是毫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叶成的推算到底有多少会成为现实。
“你要真不放心,我再帮你加个保险如何?”
一耸肩,面对高顺的追问,叶成一副轻松的模样,看得高顺是眉头紧皱。
…………
“碰”
一声闷响,粗大的树干随之一阵晃动,引得枯枝抖下了一片残雪。
“你娘的张燕!你是什么意思!?”
一个大汉站在树下,不顾打在树干上的拳头已经一片红肿,对着面前身高只及他胸口的一个矮小汉子怒声咆哮。
“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于毒,你不服气?”
双手交叉胸前,张燕略略抬起头来,毫不避让于毒那愤怒的直视,眼中透出一股更加凶悍的光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管自己身处荒郊雪地,也不管两人身后的部下已经拔刀出鞘,拉开阵势,随时就会一拥而上,砍个你死我活。
良久,寒风吹过,虽然眼里满是怨毒,但是于毒还是抵受不住张燕的逼视,首先移开了视线。
“张燕,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着我的兄弟不管的。”咬牙切齿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于毒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看着于毒转身离开,张燕冷哼一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不会放着兄弟不管?怕是故作姿态,特意做给那些小头目看,要收买人心的吧?当我是三岁小孩,会看不出来?马蹶子是你手下出来的,之前问你要人,为了面子你这家伙几乎和我撕破脸皮,现在他被官军捉去,八成已经把我们的行踪供了出去,你那攻打定襄做根据地的计划其他人是不可能再赞成了,自己手下人坏了自己的计划,于毒,你这下子可是威信扫地了,想靠这点花招来挽回在军中的声望?哼,不管你装得多么大义凛然,只要我能确实带回大批粮草,我在军中声威就一定能压过你,你于毒照样只能乖乖做我手下,翻不起任何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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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声言要救回马蹶子的行动虽然出乎了张燕的预料,但是在大目标上,张燕却已是成功了。
一开始,当于毒提出要把定襄打下来作为部众的根据地的时候,虽然因为当时大势所趋,张燕不满意提出反对,但是其实他心里清楚,要把定襄作为根据地并不合适,不只是不合适,甚至可以说是危险。
定襄郡三面被群山环抱,内中又有四水灌流,加上气候温和,历年的粮食产量都比较丰足,如此一个粮食盛产之地看起来对黑山军来说实在是最理想不过的根据地了,但是,偏偏周边是被五原、云中、雁门三大边郡环绕,三大边郡常年和草原上的鲜卑、乌桓、柔然以及东胡各族交战,对于粮草的供给尤为重视,而定襄和三军接壤,粮食生产又较为丰足,所以每到战时,定襄便会成为三郡最重要的粮草供应基地。
如此一个战略要地,要是被他们黑山军占领,丁原会眼睁睁地看着无动于衷吗?想也知道不可能。
要是定襄被黑山军占领,丁原会做的,绝对是马上尽起大军,把定襄重新夺回来,定襄虽是三面环山,可唯一的出入口,西南方向却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以并州汉军长期和个游牧民族交手打出来的凶悍,到时候并州官军强势碾压,失去了太行山复杂崎岖的地形庇护,黑山军根本挡不住。
黑山军一旦战败,到时候别说是六万部众,就是连同二十多万的家眷怕都要被汉军屠戮一空。
在于毒提出要为黑山军打下一块根据地之前,张燕其实一早就已经仔细地思考过,在并州之内何处适合他们发展,可惜饶是他想破了脑袋,他却没有发现并州有一处可以让他们黑山军轻易占领,然后安心发展的所在,倒是紧邻并州的幽州代郡班氏县,依托于恒山和桑干河,土地肥沃,山脉纵横,张燕就认为那里很适合如今的黑山军,只可惜当初在他提出这个意见之前,一众大小头领已经被于毒煽动了起来,全都摩拳擦掌地要把定襄打下来,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
张燕审时度势,并没有马上驳斥于毒的建议,而是看着于毒一时得势时的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马上开始盘算要如何把于毒的威信打击下去,不管太平道是否出乎了他的预料迅速败亡,可黑山军是他花了不少心机才博得张牛角信任,然后才在张牛角临终前继承过来的,这是他立足天下的本钱,黑山军的统帅是,也只能是他张燕,而不是于毒。
所幸张燕素来有急智,不过片刻心中便有了腹稿,定下了一个打击于毒威信后,还能顺水推舟让部众跟随他离开并州,攻打班氏的计划,也就是随后张燕从于毒手下要来了性格粗放容易坏事的马蹶子,然后又故意不阻止于毒和马蹶子的来往,让所有人都知道于毒和马蹶子关系的密切,接着就是张燕提议和于毒亲自来到定襄探察情况,而张燕又故意在骆县时放任甚至是怂恿马蹶子去喝酒,再趁马蹶子喝高了的时候主动报官,把马蹶子捉了去。
事情发展至此,随后张燕就能以此为由,说服众头领放弃攻打定襄,接着只要他再说出自己攻打班氏的打算,然后成功施行,那张燕在黑山军中威望就将达至巅峰,把黑山军彻底地掌握在手中。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手握一只军队,立足在乱世群雄之林,张燕就感到心潮澎湃,兴奋得他都要忍不住打冷战了。
“你们一定要给我盯紧于毒还有定襄的情况,要是出了什么不测,碍了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连头没有转过来,语气也不见得如何凶狠,只是带着一点的冷淡,但是就是这种冷淡,却吓得他身后的几名部下心脏一抽,浑身皮肤瞬间绷紧,失神了一息不到以后,忙不迭地恭声应是。
…………
骆县。
并不知道张燕和于毒这两位黑山军巨头之间的龌龊,事实上就算知道了,现在的叶成也没有心思去管,因为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快趴到床上,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叶成,这是最后一份了,你核算一下吧。”
强撑着眼睛,聂冰声音沙哑间,把一捆竹简推到了叶成脚边,她实在是累到连站起来或是把竹简扔出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捡起聂冰送来的竹简,叶成也是强打起精神,把前世所学的会计知识能记得的全都用上,对着面前的一大堆骆县收支和府库记录文书进行计算核对,又耗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他终于是把所有东西都核算清楚了,然后他不禁心里大呼自己这是何苦来哉。
叶成和聂冰这边累得像死狗一般,别以为他们是没事找事干,实际上这都是因为叶成要确保之前所定下的计划而不得不做的准备。
“高顺,来得正好,按照这上面写的去准备吧。”
昨天夜里,高顺和他的手下搜了一整夜,不出叶成预料的,即使拿着张燕的头像,他们依然连张燕的头发都没见到影,刚刚结束搜索,一脸郁闷的高顺正想去看看叶成所谓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前脚一踏入县衙大堂,叶成便已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把一捆竹简塞到了他的手里。
“大人……”
“别说了,你按这上面写的去做,虽然是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张燕这个麻烦,但是至少也可以让他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别想找定襄麻烦了。”
连让高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叶成便自顾自地以最快速度把话都说完了,然后几巴掌拍醒了倒在案几上睡得正香的聂冰,就大步跑回客栈去了。
叶成走后,高顺看完了叶成留下的竹简,在满心的愤慨之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按着叶成所说的从骆县府库中运出了一批五百石的粮食,再强行从陈县令家的粮仓里搬走了一千石粮食,高顺又命人在离骆县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以最快速度垒砌了三座简陋的粮仓,然后把这一千五百石粮食统统运到了这三座粮仓里。
高顺这么大动作,当人惊动了张燕和于毒留在骆县的眼线,对于高顺的这些动作,他们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在玩什么花样,照理说官府捉走了马蹶子,那他们之前想要袭击定襄的计划已经是已经泄漏了出去,那汉军面对不知什么时候会来袭击的黑山军,他们应该是要把粮草集中到城里,更加严密地看守起来才对,可现在他们为什么要反过来,把粮食都运到城外呢?
两批眼线心里同样的疑惑,于是都暗中跟着军队出城,想要一窥究竟。
到得目的地,三座简陋的粮仓已经建好,许多民夫正忙着把一车车的粮食运进粮仓里,看着那连绵不断的粮车,又看了看粮仓里堆叠成山的粮食,两批眼线都是看得两眼发直,口水哗哗地往下流,直恨不得马上带人杀过来,把粮食全都抢走。
时近黄昏,就在两批人马都在梦想着抢回粮食以后天天都能填饱肚子的时候,粮食的搬运终于完成,三座粮仓里已经全都是满满当当的粮食了。
高顺绕着三座粮仓转了一圈,确认了情况以后,对着身边的士兵轻声吩咐了两句,然后便先行带着人马回转到了城里。
高顺走后,十几个留下的士兵拿来了三块写满了字的大木板,分别插到了三座粮仓的正门之前,然后留下其中几人,在木板旁站定,扯开了喉咙一起大声叫道:“黑山军张渠帅,我乃定襄都尉高顺,早闻阁下武艺过人,机智有谋,心中敬佩,对于阁下顾念旧情,照顾乡民之举更是崇敬,并州久经外夷侵扰,急需阁下这般人物襄助,久闻阁下手中强军之威,现以此千五百石粮仓示作诚意,愿将来能与阁下同建功勋,共谋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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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石粮食!?同建功勋,共谋富贵!?高顺他这是要招降黑山军啊。
“乖乖,一千五百石粮食啊,这能让乡亲们吃多久啊?这个高顺好大的手笔,居然要送渠帅这么多粮食。你说渠帅会答应他,去当官吗?话说要是渠帅真的降了朝廷,朝廷会封他一个什么官?是太守吗?要是渠帅真的做了太守,那乡亲们就应该可以不用挨饿了吧?”
听了士兵的喊话,张燕的两个部下中比较年轻的那个只是吃惊于高顺出手的阔绰,同时还有一点沾沾自喜于自家渠帅声名远播,引得朝廷出手延揽,而他的同伴此刻也是被那一千五百石的粮食砸得有点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年轻的同伴想法到底有多么的天真。
而此时,在另一处密林掩映之下,于毒的两名手下则是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眼里丝毫没有对那一千五百石粮食的贪婪,因为那贪婪已经全被一片惊疑不定给压了下去。
“官军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要招降张燕?”
“听那话是这么个意思。”
“该死,这些官军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不知道。你看张燕会降吗?”
“难说,一千五百石粮食啊,这可都是可以救命的,张燕真降了也不奇怪。”
“张燕要真降了,我们怎么办?”
两人年纪都已经踏入中年,对所经历过的世家和官府的盘剥和不公的认识比对面张燕的两个年轻部下更深刻,他们对朝廷的敌意也更加浓烈,那敌意甚至已经刻入了骨子里,至死不休。
“睦固、杨丑还有黄龙那几个家伙一直都想找机会投降官军,张燕要降了,他们一定跟着。”
“张燕再加上睦固他们几个人,手上的兵力就超过四万人了,他们要真投降了,黑山军就散了。”这么于毒的部下说着说着,脸上不禁露出了担忧和焦急的神色,而他的同伴也是脸沉如水,满脸的凝重。
“你别回骆县了,你现在马上回去山里,把这事报给头领知道。”
用力地一点头,这名于毒的部下马上起身,借着树木的掩护飞快地向着于毒大军所在的山沟跑去。
…………
“什么!?张燕要投降官军?”
听了手下的报告,于毒猛地一下跳了起来,一手抓起了部下,双眼睁得牛大,满脸惊怒地喝问道。
被自己老大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吞了口口水,于毒的手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于毒的疑问。
“他娘的!张燕……”
一看到手下的确认,于毒更是大怒,一手就把手下推得滚到地上,然后开口就要扯开嗓门大骂,可是不过刚刚骂了一句,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收了口,满脸的阴沉,在那里来回踱步不止。
预想中的老大大怒跳脚狂骂的情景没有出现,倒是让得一旁于毒的部将一时有些发愣,面面相觑间都是想着自己老大什么时候养气功夫这么好了?于毒部下大多都是有过凄惨过往的人,也是被生活折磨的只剩下绝望的时候他们被张角所描述的太平盛世蓝图所吸引加入了黄巾军,然后他们便不曾放下手中的利刃,为了反抗朝廷的统治和世家大族的剥削,他们是一直坚定不移地在战斗着。
正因为他们对朝廷的仇恨未曾有过消减,所以当他们听到张燕这个同道中人要投降官军的时候,他们全都是义愤填膺,都恨不得马上抄刀子去把张燕给砍了,但是好歹他们也知道张燕手下实力不弱,就这样傻乎乎地冲过去那是找死,所以他们一听到消息以后就全都望着于毒,希望自家老大能给他们出一个主意,让他们能砍死张燕这个叛徒又不会被人家砍死,当然,如果于毒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但是只要他一声令下,说要砍死张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聚刀就去和张燕拼个你死我活。
而于毒一开始的反应就比较符合他们刚刚设想的后一种情况,几个性急的看着老大的反应也是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就等于毒的一声令下了,可是不过片刻之后,于毒的表现看起来却是有点不太对劲。
“难怪......难怪……,该死的……”
就这样,于毒带着一脸的怨毒愤恨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嘴里还喃喃低声念叨着些什么,那样子就像是一个疯婆子在对抢了她老公的狐狸精下咒一样,诡异得四周的部将是心里发憷。
这该不会是老大被气得失心疯了吧?心里这么不客气地认为着,一众部将都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提放着于毒真的失心疯了会做出些什么伤人的举动来,直到大半天过去,眼看于毒还是中邪一般的模样,只是神神叨叨地嘴里念个不停,终于一个部将是大着胆子上去两步,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老大,你没事吧?”
谁料,部将这一问之下,于毒是突然猛地一个回身,不满血丝的双眼睁得老大,那样子是吓得周遭的部将整整齐齐地急退三步,再次和于毒拉开了距离。
“娘的!好你个张燕,原来一早就想着投降了,难怪当初我说要打定襄居然什么都不说,又是从我手下要人,又是什么亲身涉险打探军情,原来他娘的全都是打算好了要坑我!小的们,马上抄家伙,随我去砍死了那个王八蛋!!”
不知道于毒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这气势汹汹地一阵嚷嚷,是让得一众部将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这不要紧,反正老大叫他们抄家伙砍人他们是听懂了,这正合他们心意,于是一时间一众部将全都兴奋地两眼放光,赶忙跑去纠集部下去了。
…………
“嗯?什么事这么吵?”
张燕刚刚和睦固、杨丑等几个头领说明了攻打定襄的计划流产,众头领也接受了他的说明,眼看事情发展一如所料,张燕心里欣喜,正准备把自己攻打班氏的计划搬出来,却听到大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渠……渠帅,不好了,于头领……于头领他带兵杀过来了!”
看着刚刚自己象征性派去请于毒过来议事的士兵跌跌滚滚地撞进大帐里,张燕心里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果不其然,士兵一开口就带来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坏消息,让得满帐皆惊。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给一众头领咋呼的机会,张燕听到消息以后是马上站起身来,一挥手,算是暂时止住了众头领的惊慌,然后一把提起士兵,沉声问道。
“刚刚小……小的去请于头领议事,可是走到半路,就听到于头领大寨那边乱哄哄的,然后小的就看见于头领带着大队人马杀了出来,直向大帐这里杀来。”
带着点结巴,士兵总算把情况说了清楚,张燕听完,当即是脸色一片黑沉,可是他也不拖沓,马上对着帐外大声下令道:“来人!马上点起兵马,大帐前列阵!”
“各位且先会去召集起兵马,以防万一,这里我先顶着。”
张燕这话一说,倒像是于毒马上要来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般,可是此时众头领却没心情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回去集结起兵马,他们的这条小命才算真的是有所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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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快速度穿上那套并不明亮,甚至甲片还有点崩缺了的札甲,张燕冲出大帐以后,三百亲卫已经手持武器,列阵于大帐之前,面向前方严阵以待了。
翻身上马,身材并不高大的张燕终于是看到了远处冲杀过来的于毒。
“两千人。”
视线越过被驱赶着的纷乱人流,扫过林立的刀枪长棍,张燕很快就计算出了于毒手下的兵力只有大概两千人,这结果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于毒这突然发难,要是手下那六千人全带上了,措手不及之下,张燕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不过幸好,怒火攻心之下,于毒根本没有等部下全被集结完毕,就急匆匆地带着人来找张燕的麻烦了,而那些被他扔下的手下还在大营里团团乱转着,想要找到自己的上官和所属部队而不得,现在于毒的大营里头闹哄哄的,那混乱和如今被他突袭的张燕大寨真是有的一拼。
“于毒,你这是发什么神经?”
隔着重重人墙,张燕运足了中气,大声喝问对面一马当先冲杀而来的于毒,只可惜于毒带人正杀得起劲,再加上到处逃命的张燕部下那乱哄哄的高声叫唤,张燕喊了些什么,于毒是一点都没听到。
见自己喊话没有一点效果,别说喝停于毒的杀戮,就是连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都做不到,张燕心里是一阵恼怒,要不是如今手上只集结了三百亲卫,张燕还真想马上冲上去,把于毒和他的部下给灭了。
忍住了心中怒火,张燕马上下令让部下跟着他一起喊话,既然一个人的声音你听不到,那三百人的喊声应该足够了吧?
果然,三百亲卫不过高声复述了张燕的话两遍,就让于毒停下了手,重新把跑开了的手下聚到了一起,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几名张燕的心腹马上开始收拢四散的士兵,只是要聚起已经被杀散了的士兵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所以如今张燕还是只能带着三百亲卫孤独地面对着对面气势汹汹的于毒。
“于毒……”
“张燕,你坑我坑得很开心是吧?”
不给张燕开口的机会,于毒一上来就是扯开了喉咙一声暴喝,是说得张燕心里一突,以为自己耍手段打击他威信的是曝光,让得于毒恼羞成怒下要扯破脸皮,所以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如何回话。
而张燕的这一愣神,更是让于毒心里肯定自己的猜测,这张燕还真是想要拿自己做投名状,以马蹶子为诱,算计着让自己独自出兵去救人,然后再把自己的行踪泄露给官军知道,好把自己这支军势给拔除掉,然后彻底掌握了黑山军以后再去投降官军,谋个好出身。
“娘的张燕!我砍死你!”
心头暴怒,于毒也不管自己到底犯下了一个怎么样的思维逻辑错误,一举手中利刀就扑向了张燕的亲卫军势,而他身后的手下见状也是发一声喊,凶狠地杀上前去。
一看于毒冲势凶猛,张燕就是心头一紧,心里暗骂一句于毒难得聪明一次识破了自己的计谋居然就在那里发疯,然后连忙指挥着亲卫结阵迎敌。
只是,即使张燕的亲卫再精锐,他们也不过是黄巾军之中的精锐而已,正面交战本就是弱项,尤其是失去人数优势时,那表现,连街头混混打群架有时候也比他们表现得要好得多。
正是因为这低下的战术素养,所以黄巾军和官军在等量级的正面交锋中就几乎没有养过一场,而此时,张燕的亲卫们面对于毒的扑击,又是再次地表现出了他们战术水平的不济,张燕一声令下让他们结阵迎敌,他们居然居然就真的肩并肩,前后排脚跟交错着紧紧地站到一起,这些亲卫居然犯下了在排阵时站位紧贴到会严重影响动作发挥的低级错误。
张燕虽然发现了问题,可惜于毒的扑击却没有留给她任何调整的时间,眼看着两三息之后于毒就要带人杀到,张燕也是当机立断,放声怒吼:“杀上去!”
“杀啊!”
喊杀一起,亲卫们也举起了手中刀兵,一脸凶悍地往前扑去,看着自己部下拼命往前杀去,张燕也是一咬牙,一夹马腹,挥舞着一双短枪跟随在部下身后杀向了于毒。
…………
槐里,汉军大营,张温帅帐。
“孙文台,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董仲颖你是什么身份,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你区区一个军司马,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眼看孙坚和自己针锋相对毫不退让,董卓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反手就抽出了腰间军刀,一个大步上前举刀就要看向孙坚。
“我怕你啊!”
董卓恃恶行凶,被称为江东猛虎的孙坚又岂是易与?也是反手一把抽出古锭刀,双眼一瞪,就要上前和董卓对上一刀。
“住手,住手,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都给我住手!”眼看两人就要举刀砍到一起,张温这才连忙气急败坏地跳出来开口大声阻止。
总算两人还有几分克制,被张温这一声喝,董卓和孙坚倒真是止住了步子,手中利刃也没有再挥下去,只是两人的眼睛还是凶狠地对视着,不肯放松片刻。
直到一旁的皇甫嵩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干咳两声之后,两人这才输人不输阵地,又是一瞪眼,扬了扬手中利刃,然后同时冷哼一声,收刀回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两人终于停下了争执,张温这才一抹额头上的虚汗,腆着个大肚子颤颤巍巍地走回主位之上,只是他脸上的心有余悸始终没有散去。
老实说,张温倒是不在意两人这么对恃,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倒是他心里更担心的是如果两人真打起来,不管是谁伤着了,那人的部下一定不肯干休,一定会大闹起来,这到时候要真闹起来,殃及了他这个池鱼,那可不妙了,所以眼见两人放下兵器,就算是两人如今脸色再不对付,只要不打起来,张温这小心肝才叫做是慢慢地回复了平稳。
坐回位置上,张温又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这才向着皇甫嵩问道:“左中郎怎么看?”
张温问的是到底应该让谁来负责追击败逃的羌人叛军,自从韩遂和北宫伯玉连番和汉军交战失利,不但损兵,还折了两名重量级人物以后,士气低落又缺乏后勤支持的羌人叛军是不得已后退,而汉军则是趁势跟进,逼迫着叛军退出了三辅,回到凉州重整旗鼓,只余下了一些撤退途中走散了的小股部队流窜在了境内,在皇甫嵩的建议下张温已经任命了赵云和太史慈带着本部人马清剿这些小股叛军了。
但是,这些叛军的小股部队不过是癣疥之患,于大局没多少关系,倒是北宫伯玉和韩遂两部兵马,即使受了重创,可是两部会合后,那兵力也有六七万人,让这些人回到凉州舔好了伤口,卷土重来,那才是心腹大患。
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必须往凉州进军,彻底剿灭这股叛军势力,只是刚刚过去的一年叛乱四起,朝廷忙于平叛,国库依然透支,实在是无力支撑张温的十多万大军再打下去了,但是朝中百官也明白这叛军只有被彻底歼灭了,他们才能放下心来,而灵帝又记恨着骞硕的死,下了死命令必须全歼叛军。
想打,又没钱打;不打,许多人又会睡不好觉,怎么办?
最后,还是张让想出了一个办法,任命一个镇凉大都督,节制凉州诸郡兵马,着令凉州各级官员全力支援其粮草,这一建议等于是把皮球踢回给了凉州,无论兵马还是粮草都由凉州自己负责,朝廷只负责派出一个将领就行了。
既然是在凉州发生的叛乱,朝廷也已经挫伤了叛军的锐气,剩下的就交回给凉州自己来擦屁股吧。
就这样,难得张让的建议提出来,居然明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反对,全都是连声赞好,就连那些平素一直和十常侍作对的清流愣头青也是一致赞成的情况下,灵帝当即拍板,就按张让说的去做。
不过那个镇凉大都督的人选,各家倒是有些争议,凉州羌人叛乱已经是个老大难问题了,几十到上百年间就一直没有很好地解决过,甚至这凉州的摊子还是谁插手谁倒霉,像之前的凉州刺史耿鄙就死在了这次羌人叛乱之中,有鉴于此,就算这个镇凉大都督权柄极重,还是没有人肯把自己或是手下人给搭进去。
就这样,吵了半天,最后还是卢植站出来说出了中肯之言,说是既然镇凉大都督要统领凉州诸郡兵马那必然要是一个懂得军事之人,正好张温统领大军刚刚打得叛军鼠窜逃回了凉州,索性就让张温举荐一个有能耐的人来出任这个镇凉大都督吧。
卢植之言一出,当即又是满堂喝彩,百官纷纷复议,于是灵帝又再拍板,下旨让张温推荐一个谙熟军事之人担当这镇凉大都督。
旨意一到前线大营,孙坚和董卓这两个在之前的平叛战争里表现突出的将领马上是蠢蠢欲动起来,一个是雄心壮志,想借此机会建立更大的功勋,谋求高位;一个是野心勃勃,想要重回老地盘积蓄力量。
两人对这个镇凉大都督都是志在必得,所以在大帐里张温一问谁可以当此重任的时候,两人便卯上了,再加上两人性格一个是刚烈勇猛,一个骄狂傲慢,同样的不知后退,当即原本只是小小的摩擦,就几乎被两人演绎成了一场流血冲突。
对于张温的询问,皇甫嵩不满意回答,而是沉思一阵之后,把目光移向了排在末尾,昨天才刚刚结束了清剿三辅残余叛军任务回来的赵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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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留镇西凉的人选,皇甫嵩心中早有腹案,只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而是打着考校赵云的心思,所以把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发现皇甫嵩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赵云不其然愣了一下,搞不懂皇甫嵩这是眼神是什么意思,紧接着他又发现,就连张温也是把视线转向了自己。
皇甫嵩看向赵云的眼神里全是打量,而张温则是显得有点疑惑,不知皇甫嵩这是何意?虽然赵云在之前和叛军的决战当中不负众望,于千军万马之中拿下了叛军统帅边章的脑袋,立下了大功,但是就算赵云的功劳再大,将来的前途再明亮,他现如今也不过十六岁而已,勇则是勇了,但是任命镇凉大都督这等大事难到皇甫嵩还要让他来拿主意?
对于皇甫嵩的心思,张温是满心的疑问,而赵云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外表之下,心里头是冷汗长流。
你说在这大帐里,哪个将领在军中的资历不比赵云老?他一个适逢其会才被破格提拔的小小越骑校尉,何德何能让皇甫中郎如此看重,连举荐镇凉大都督这等大事都要问他意见?
虽是在政治是赵云还显得稚嫩,但是一段时间过去,他也明白了皇甫嵩之前对他的青睐有加,甚至特意把枭首敌酋的任务交给他,已经是引起了一些老将的嫉恨,要不是赵云本身性格低调,完全没有少年人的张扬,甚至很多时候的表现更是像个老头一般,沉闷得让人不可思议,现在皇甫嵩这一无声的询问带给赵云的就不会仅仅只是十几道注视的目光了。
“子龙,诸位,有何看法?”目光从赵云身上收回,皇甫嵩环视了大帐一圈,朗声问道。
有何看法?能有什么看法?凉州地处苦寒,偏生又是盗匪遍地,动乱频盈,三天两头的就有人举起反旗,大闹一通,谁要坐镇凉州,就是不死在叛逆的刀下,也要被那些四处蜂起的叛乱给烦死,这么一个糟糕的地方,又有谁会想去坐镇?哦,对了,刚刚还有两个不知道哪条筋搭错线的家伙在那里争得你死我活的。
他们要真想去当这劳什子镇凉大都督,那就让他们俩争去吧,反正老子是不会去的,至少不会主动开口要求,至于你皇甫嵩要看中我,想我去送死,我反抗不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说,你皇甫嵩刚刚一开口叫的就是赵云,然后才是其他人,这不明摆着你真正想要听的,是赵云的意见吗?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多什么嘴?乖乖站在一边静观其变吧。
一帮已经混成了老油条的将领面面相觑一阵,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虽然心中对于皇甫嵩对赵云的重视有些不爽,但是为免站错队,又或是乱说话得罪人,所以他们全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闭嘴不语。
见帐中诸将沉默不言,皇甫嵩倒不觉得意外,又或者应该说,他根本就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依然是锁定在了赵云的身上。
虽然赵云聪明伶俐,但是那可怜的政治经验却让他根本没有听明白皇甫嵩话语下所隐藏的心思,他之所以会一直保持安静,不过是因为昨晚已经听到了有关刘宏旨意风声的田丰告诫他,让他在讨论有关问题的时候尽可能地保持沉默而已。
等了一阵,皇甫嵩见赵云还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不觉地低低一叹,正要开口问明白的时候,董卓却插嘴了:“左中郎,要说坐镇凉州,除了我董卓,还有谁适合?要知道,当年我当戍己校尉时,那些羌人可是三天两头就来劫掠一番的,可是每次却都被我打得哭爹喊娘的。有我在,那些羌人翻不起风浪”
“也就是一些不成气候的马匪强盗而已,现在羌人叛军尚有六万余众,又岂是你以往那些儿戏可比?”
听董卓把话说满,孙坚顿时不乐意了,于是等董卓话音刚落,他便马上出言抬杠,是气得董卓牛眼一瞪,张口就要大骂。
“够了!”眼见两人似乎又要战火重燃,丝毫没把张温和他放在眼里,皇甫嵩的忍耐也是快要到底线了,一开口就是一声暴喝,那其中隐含的威严怒气,终是及时止住了孙坚和董卓的争吵。
“子龙,你说,孙文台和董仲颖,他们谁更适合担任镇凉大都督?”许也是被众将的不作为以及孙坚董卓的争吵弄得烦了,皇甫嵩这下也不再遮遮掩掩,一开口就把问题的答案给缩小到了两人身上。
真要挑一个人去坐镇西凉,那挑一个孙坚和董卓这样雄心满满的,总比要一个不甘不愿的将领要好得多。
见皇甫嵩摆明了车马,自己是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赵云挠了挠头,稍微斟酌了一下,然后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属下以为,董将军更适合坐镇西凉。”
“为什么?”着急问话的不是皇甫嵩,而是孙坚。
“因为董将军久居西凉,不说在西凉各地的威名,就是对西凉的风土地理也是了解,羌人叛军如今还有六万余众,急切间难以剿平,是必要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抗,可是一旦叛逆知道了朝廷要派人正合凉州各部兵马,他们是不可能给予我们这个时间的,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连兵马都聚不起来,又如何剿灭叛军?”
赵云这一说,帐中大部分人也是一时沉默,先前光想着在凉州做官如何艰难,他们完全忘了当务之急是要先平定了叛军再说,可是经赵云这一说,他们再细细一想,这时候他们才陡然发现,事情其实很棘手。
“叛军缺粮,即使之前劫掠有所得也是不多,只要我能以少量兵马紧握要道,封锁叛军行动......”
看众人似乎因为赵云的话而有所松动,要倒向董卓一边,孙坚不死心,试图靠阐述自己的战略方针来说动众人,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董卓嘲讽的声音便已经响起,打断了他的说话。
“开玩笑,孙文台你以为叛军就一定会聚在一起等着挨饿啊?我敢保证,现在那些叛军一定是已经化整为零,整个散到了凉州各郡,一边收集粮草,一边在招兵买马了。羌人大多平时是牧民,可一旦看见有机会大捞一笔,他们可不介意变成土匪,这次又先零羌几个大部族带头叛乱,其实也就是打明旗号大抢特抢,肯定有不少羌人愿意追附。”
“哼,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辞,不足为信。”对于董卓的嘲讽,孙坚是毫不退让,冷哼一声,便是针锋相对地反唇相讥。
“可要真如董将军所言,孙司马要如何应对?”赵云以一个提问转移了两人之间的火头。
“那便召集各郡兵马......”
这次不用别人打断,孙坚自己便先是气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已经想到了,若事情真如董卓所说,韩遂派人分散出去征集粮草和招兵买马的同时,只要留下一队人马,不用多,一万人足矣,只要这一万人全数出击,集中攻击一郡,那孙坚的兵马就会被牵制在那里,而其余的叛军就可以从容地在各地征集,也就是掠夺粮草,还有征集兵马了,只要叛军认为粮草和兵马已经足够,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一起,对他发起进攻,到时候以一个残破的凉州边郡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地方的进攻,那时候镇压叛乱失败不止,只怕连命都有可能搭上。
“那若是我以奇兵直捣叛军老巢呢?”
“你知道叛军老巢在哪里吗?”孙坚话音一落,董卓便语带揶揄地问道。
“不过凉州诸郡之一而已。”
“嘿,凉州诸郡?而已?开玩笑,我跟你说,这次判乱的主力先零羌虽然大多已经移居北地,但是他们的本宗可是在西海一带的高地之上,要是情急之下,他们退回去,不管你手上的是大军还是奇兵都赢不了他们,因为那地方不但地势奇诡,就是那气候也是古怪,不是久居其中的羌人,根本走不上去,只要走两步就气喘,严重的还会不能呼吸,一命呜呼,你要让你的士兵跑过去,还没找到羌人,就先让那奇怪的气候给弄死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脸平常的五成战力也发挥不出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打?”
西海,也就是如今的青海,董卓所说的气候古怪,其实就是所谓的高原效应,这在汉代之时确实是无解的,所以董卓语气虽然有点刻薄,但是所说不假,面对凉州复杂的情况,孙坚是真的有点力不从心。
“如果封锁了他们退回西海的路呢?”孙坚继续追问。
“羌人和鲜卑、匈奴可是很熟的。”
董卓一句话,众人就懂了,意思就是如果羌人退不回西海,那他们可以遁入大漠,然后卷土重来之时,就有可能会是包括匈奴和鲜卑在内的草原民族联合大军了。
“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办?”虽然语气依然强硬,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孙坚这话一问出来,就等于是自认下风了。
“嘿,老子从西域提来十万大军,四处围堵追杀,我看这叛军又能逃得了多少人。”
董卓话一出口,孙坚就彻底放弃了,因为即使他真的上任镇凉大都督,并按董卓所说的方略去剿灭叛军,他也不可能会成功,因为他没有董卓在西域的威信,他做不到随意地从西域借调大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足够的兵力做保障,任何平定这次羌人叛乱的谋划都无法成功。
一言不发,孙坚不甘地退回了队列里,他这无疑是在说这镇凉大都督之位他放弃了争夺。
接下来毫无争议地,董卓被任命为了镇凉大都督,负责统和凉州各郡兵马,镇压此次羌人叛乱。
冷笑着撇了孙坚一眼,董卓的嚣张气焰一时高涨,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也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棋子在被丢弃之前,出来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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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扰攘,最后董卓终是如愿以偿成了镇凉大都督。
看着站在那里志得意满的董卓,赵云心里是暗暗地抹了一把冷汗,刚刚听了董卓所说,他才知道原来平定凉州叛乱还有这么多道道,不但要顾着叛军树上开花,还要小心对方退回老家据险死守,同时还必须注意不要把对方逼到和鲜卑匈奴连成一线,亏他昨晚还绞尽脑汁,才想出让董卓借助西域各国的兵力,在短时间内和叛军形成均势,然后再徐徐图之的方略,谁知原来人家董卓一早就想得比他还要周到齐全。
“董卓不愧是西凉地头蛇,在凉州地界上他的优势太大了,不但是在西凉各地的威信,还有就是对西凉各种……叶师兄说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信息资源,董卓对西凉的信息资源的掌握也是少有人及,由他坐镇西凉,叛军当是不足为惧,不过……”
称霸天下的野心又向前迈了一步,董卓脸上的野心几欲喷薄而出,让赵云看得是心中一阵不安。
“让董卓坐镇凉州,真的没问题吗?”
隐隐的,赵云看向董卓的眼神当中已是带上了几许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出现的警惕。
…………
“于毒,你还有何话好说。”
大口喘息着,张燕被两个部下一左一右扶着,勉力站到了于毒的面前,如今的他极其狼狈,一身本就没有多好的衣甲处处破损不说,头盔更是在乱军之中不见了踪影,就连发髻也被打散,满头乱发披散而下,被汗水粘在脸上,连脸容都看不清楚,再加上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还在冒血的伤口,张燕如今的形象如果要找一个形容词,那就是斗败的野狗。
不过事实上,即使张燕再狼狈,他也没有败,因为此刻还有一个更狼狈的人趴在他的面前。
被两个黑山军用长矛指着,于毒身上不但衣甲几乎全毁,后腰上更是有一道粗长的伤口,伤口约两寸宽,三寸深,从于毒的左边腰肋一直延伸到了右边腰肋,横贯了于毒的整个后腰,只看他如今趴在地上,上半身不断地艰难挣扎,可是双脚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可以知道,后腰处的那一处伤口,已经伤到了他的脊椎,于毒的双脚已经是废了。
听到张燕气喘,但是带着怨毒快意的问话,于毒双手扣紧了身下的污泥,侧过脸,他的眼睛使劲地向上移,然后,在于毒的眼角处便出现了那个狼狈,但是脸上却挂着胜利笑容的身影。
“张燕~~”
于毒怨恨地低声嘶吼着,可是却因为半边脸压在了地上,所以声音有点扭曲,又或者说,他本来的声音就是如此,因为怨恨而扭曲着。
“哈哈哈……”
看得于毒倒在地上,一脸的不甘和怨毒,张燕感到很开心,终于,他终于是解决了这个一直拖他后腿的心头刺了,多少次,多少次了,每当他有所提案,于毒总是要跳出来唱反调,不知有多少个计划因此而流产,而于毒所为的只是他那鼠目寸光下所看到的利益,掌握黑山军,然后去过他那山大王一般的日子。
就因为他这鼠目寸光,害死了多少男儿,这些可都是黑山军的士兵,都是他张燕的黑山军的士兵,是他将来立足于天下的根本,失去这些根本,他张燕又要多用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他的宏伟目标,他到底知不知道?
多少次,张燕都被气得想要不顾一切地砍下于毒的脑袋,可是每一次都因为顾忌着于毒手中的实力而忍下了这口怒气,这实在是让他憋得想要发疯,可是如今,一切都过去了,这个一直让他头疼记恨的于毒终于倒下了,可笑地倒在了一个连他亲卫都不是的小兵手下,伤了脊梁,一生都废了。
一想到这里,张燕就忍不住要笑,大笑,就算那会扯动身上的伤口,甚至还会让他的肺部每一次呼气都会传来一阵刀刮般地疼痛,他还是要笑,得意地,开心地大笑。
“哈哈哈……于毒,于毒,哈哈哈,你终于有今天了,哈哈哈,好好好啊!哈哈哈……”
张燕笑得癫狂,笑得不可抑止,直到他疲劳的肺部到了极限,引来一阵伴随着血腥味的痛咳,他这才止住了发笑,然后冷酷地下令斩下了于毒的头颅。
等亲眼看到于毒的脑袋被挂在了旗杆上,他这才放心地返回大帐中开始疗伤,这次于毒的动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开始只聚集起来三百亲卫的张燕确实落在了下风,可是张燕凭借着武勇,硬是带着亲卫和于毒的部队周旋了两刻钟后,第一队集结完毕的张燕部下终于赶来加入了战场,而就是这么一支半路加入的部队,其中一名张燕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兵横空杀出,趁着于毒怒火攻心之下孤军深入,在他背后狠狠来了一刀。
就是这么一刀,于毒便倒了下去,而于毒一倒下,他的部下便全乱了,全都疯了一般要上前抢回自家头领,可是张燕却没有让他们得逞,紧抓着这个机会,张燕又冲上了第一线,把于毒部下牢牢地挡住,直到他其余的部下赶来,生擒了于毒,投鼠忌器下,于毒的部下全都扔下了武器,而大局就这样在张燕的掌控下安定了。
“糟了,忘了审问一下于毒那家伙怎么会突然发疯。算了,人都死了,无所谓了,等明天把他的部下吞并了,黑山军就彻底握在我的手中了。”
不知是因为刚刚拔掉了一根心头刺,所以心情轻松;还是因为久战之下体力透支,张燕不过稍稍感叹了一下自己的疏忽,便安然地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半夜里,张燕正睡得舒服,突然一阵喧哗传来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走下床,张燕没好气地大声叫唤了两句,一个士兵马上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大帐之中。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吵闹?”揉着睡得发痛的眼睛,张燕不耐烦地问道。
“这……外头是……是……”
士兵支支吾吾地,就是不把话说清楚,本就因为睡到半路被吵醒而脾气不好的张燕,一下子火气马上就上来了,对着士兵大声喝问道:“是是是,是什么?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皮痒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张燕这一发火,士兵当即吓得一下跪倒,猛磕了两个响头求饶以后,这次战战兢兢地说道:“禀渠帅,外头是于毒的部众作乱。”
“什么?于毒的部众作乱?怎么可能?不是已经把他们的武器全都收缴了吗?他们用什么作乱?”一听完士兵所说的话,张燕当即是一跳而起,即惊且怒地放声咆哮。
“他们……他们是防火烧了营帐,引起了混乱,然后趁机袭击了看守的弟兄,抢了他们的兵器。”
“防火?他们怎么放的火?”
“禀渠帅,原本弟兄们怕他们闹事,所以天黑后在看守的地方点起了很多火把,又因为之前没有给他们饭吃,看守的弟兄都以为他们应该没力气闹事了,所以放松了警惕。”士兵的声音越说越小,而张燕的脸色是越听越沉。
等到士兵把话说完,张燕快步窜了出去,一手掀开帐帘,就看到一片冲天的火光,到处是喧闹的人群走来走去,有忙着救火的,有呼喝着要带人去镇压于毒旧部的,营地中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发生这么大件事,为什么不马上叫醒我?”完全不加掩饰地,张燕语气中的愤怒让身后的士兵是浑身发抖。
“属下已经叫过了,但是……”吞了口口水,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身前的张燕一眼,然后才颤抖着低声说道:“但是渠帅睡得太沉,叫不醒……”
听了士兵的回答,张燕一愣,然后望着远处那在初春的夜里让人感到无比暖和的火光,心里是变得一片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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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骚乱和白天一样,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左右,连同骚乱的于毒旧部和大火都一起被压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张燕一言不发,眼睛扫过矗立两旁的部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敢接触张燕仿若想要吃人的眼光,一众部将当即低垂下头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有一名部将站在正中,硬着头皮,声音虚弱地在向张燕报告着骚乱的善后情况:“死在于毒旧部手里的兄弟有一千多人,在骚乱发生时被自己人踩死的有差不多三千人;同时因为大量营帐被烧毁,有差不多一万的弟兄无法安置,只能睡在外头的冷天里;还有两千弟兄在镇压于毒所部的时候受了重伤,我们如今手上没有草药能为他们治疗,看情况,他们大多数人可能会熬不到雪化之后;最后还有,还有……”
说到最后,这名部将却是住了嘴,战战兢兢地抬眼偷看着张燕的脸色,憋在喉咙里的话怎么也没有胆量说出来。
“你娘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有什么?说!”
因为一群手无寸铁,还被饿了半天的俘虏引发的一场骚乱,轻易地让自己损失了六、七千人,张燕心情本就是糟糕至极,偏偏在这时候,这名部将说话还在吞吞吐吐的,张燕当时就听得是邪火猛飙,扯开了喉咙就是一声高声呵斥。
部将被吓了一个激灵,当下不敢再有隐瞒,忙不迭地说道:“有人看到左髭丈八、雷公、杨凤还有于氐根几位头领暗中收留了闹事的于毒旧部,人数估计有一千多人。”
部将话刚说完便听到“呛啷”一声,抬头望去,就见张燕怒发冲冠,已经是一把拔出了腰间佩刀。
“天杀的杨凤,天杀的雷公,天杀的左髭丈八,平常跟我称兄道弟,事到临头看着我损失惨重,你们居然在这里捡便宜!我杀了你们!”
大声吼着,张燕抬步就往外冲,一众部将见状,生怕他把事情越闹越大,连忙一拥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给拉了回来,可是余怒未消的张燕却根本不领情,双手用力一震,手中钢刀便是一顿乱砍。
幸好一众部将也是反应及时,全都退了开来,只留下张燕一个人疯了一般在大帐中央胡乱地挥刀。
盏茶时间之后,发泄了一通的张燕把手中利刀一扔,然后便颓然地坐到在地。
“其他几位头领的损失如何?”微微喘着气,张燕就这么坐在地上问道。
刚刚那名报告的部将再次上前,弯腰对着张燕说道:“报告渠帅,黄龙、睦固、杨丑、白饶还有陶升几位头领在这次骚乱当中因为出兵镇压,多少受了些损伤,但是都不严重,至多是有百十人的伤亡而已。”
听了部下的报告,张燕只是点了点头,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除了他张燕和于毒两部以外,其余各部黑山军的伤亡都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这对张燕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了,毕竟张燕志不在小,而要实现他的野望,黑山军又至关重要,要是黑山军在这次莫名其妙的内乱当中给弄得元气大伤,那对张燕的野心来说才是致命的打击。
虽然因为张燕本部在这次的内乱当中伤亡过半,实力大损,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压服其余各部还不好说,可是毕竟自己还是黑山军名义上的渠帅,自己飞燕的名号在许多实力较弱的部曲之中还是响当当的,像是左校、郭大贤、刘石、青牛角、大计还有白雀这些人,手下部众不过只有一两千人,本身又没有多少见识和主见,所以一向很听自己的话,属于自己的派系,如果能自己的影响力发挥得好,把他们并过来自己手下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成功了,那自己手上就又会有一支实力不菲的军队了。
只要有了军队,那要压服别的头领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在黄巾军之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想清楚了这些,张燕原本心里的烦躁不禁舒缓了不少,只是对于今天这发生得莫名其妙的骚乱,张燕却还是耿耿于怀。
“这于毒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怎么会无端端地和我撕破了脸皮呢?就算是我阴害他的事情被揭穿了也不至于啊,以前我们互相算计的还少吗?哪一次不是坑得对方头破血流的,可也没见他动手啊?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又是怎么回事?”
站起身来,张燕一边踱步一边低声喃喃自语着,任是他想破了头,他都想不明白于毒兵变的理由。
这次黑山军的内乱说起来是由叶成挑起的,但是恐怕就连叶成自己也意想不到这挑拨离间的效果会如此之好,原本叶成只是借着张燕设计陷害打击于毒威信的机会,用一点军粮再加上一点言语上的发挥,给黑山军的探子发出这么一个信号,那就是黑山军攻打定襄的计划已经确实暴露,而官军面对黑山军的攻击时束手无策,所以希望能用粮草来贿赂张燕,不但希望张燕能放弃攻打定襄,最好是能让张燕投降朝廷。
说穿了,不过就是叶成利用黑山军是多部队联合的特点,在黑山军的个部之间留下一个猜疑的空间,让他们害怕有人内通官军,会害自己遭受重大损失甚或灭顶之灾,基于这种担忧,黑山军就有可能放弃攻打定襄的计划,就是事情进展不到这里,那至少也能造成黑山军内部对于攻打定襄的两种对立意见的出现,大大延缓黑山军出兵的时机。
其实叶成之所以要用这个计谋,实在是因为虽然他看出了张燕不满意要真正攻打定襄的意思,不过是借此打击自己的政敌罢了,但是叶成却又不肯定张燕会做到什么地步,到底他只是会点到即止,能稍微打击一下于毒的气焰,然后徐徐图之;还是打算借着一场战败,用手下士兵的生命来让于毒永远不能翻身,叶成并不肯定,所以他想要加一个保险。
让高顺把这么多粮草运到城外,除了是要引起黑山军的注意,把那离间的消息传出去以外,也是掐准了黑山军缺粮,若然张燕最终决定用士兵的生命来拉于毒落马,那这些粮草就会成为一处鱼饵,吸引黑山军相当一部分人注意的鱼饵,只要黑山军中有人来抢夺粮食,那其余各处的城池受到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同时埋伏在远处的高顺两千人马还会给这些抢夺粮草的黑山军当头一棒,叶成相信以高顺只能,让他带领下的士兵给敲一下闷棍,黑山军不死也要残废终生。
只是叶成想不到,由于于毒手下眼线的先入为主,所以在把消息送去给于毒的时候,下意识地加上了自己的主观臆测,从而错误地引导了于毒的思考,使于毒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既然张燕已经私底下和官军勾结在一起了,那为什么官军还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把消息捅出来?这种按道理坑害同伴的事情,不是应该在暗地里进行的吗?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逻辑错误,加上各种恰巧,终于各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的于毒,是在怒火攻心的情况下,让叶成的离间之计得到了空前的成功。
叶成做出了这种种后手,他有信心不管发生何种情况,黑山军都不会再对定襄造成威胁了,不过由于他这第一层离间的效果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成功,他是没机会见证黑山军随后在他的种种准备面前吃瘪的模样了。
不过现在的叶成也是顾不上去关心对黑山军所施的离间计如何了,现在的他坐在聂雪家的大厅里,翘首望着主位上那两位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笑呵呵的,如同菩萨一般的老人,紧张得双手绞在了一起,不住地狂吞口水,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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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看着聂雪一把捂嘴,一把箍颈地把聂冰给拉了出去,叶成心里的紧张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消减。
就在刚才,刚回到家里,在义母怀里撒了半天娇的聂冰,在走进了客厅的时候,突然灵魂附体,化身为一个专打黑心官司的律师,一跳而出,在自己的义父母面前开始不住地清算着叶成的罪状,包括了残暴,粗鲁,奸诈,懒惰,贪钱,好色等等等等。
那说的是一个声情并茂,证据确凿,叶成连反驳都做不到,只能坐在那里不断地抹着冷汗,心跳以接近二百的频率在狂跳不止。
叶成虽然很想跳出去,照着聂冰的脑壳就是一个大力手刀,可是偏偏这里是她的主场,聂冰的,同时也是聂雪的义父义母就端坐在前,导致了叶成不敢妄动,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聂冰的表演。
幸好,聂雪对自己的婚事还是上心的,在聂冰要说出结案陈词之前及时走出,从后双手一抄,一手捂住了聂冰的嘴巴,一手箍住了聂雪的脖子,然后在聂冰痛苦的挣扎当中生拉硬拽地把聂冰给拉了出去。
“呵呵,夫人,冰儿还是那么精神,真是可爱啊。”
“呵呵,是啊老爷,雪儿也变得更加端庄了。”
“呵呵,是啊夫人,她们能这样快快乐乐地最好了。”
“呵呵,是啊老爷,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个孩子还是这么乖巧,看着让人窝心,这样最好了。”
……
精神?聂冰那是精神过头了,快要便神经了;至于小雪,端庄?她要不说话、不动手、不吃饭的话,那无口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挺端庄的;还有,两老,您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要先“呵呵”地笑吗?虽然那真的很慈祥,但是我看得心慌啊。
心慌?是的,心慌,叶成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除了大奸大恶的政客以外,还有人是能如此让他看不透的,即使两老说话的语气很是和蔼,那笑容也是带着慈祥,两老笑口常开的模样从里到外无不透着一种中正平和,温馨自然的气息,让人心生亲近,而偏偏又是因为两老这慈祥的笑脸会让人看不透其内心的想法,让他们显得高深莫测,就如……菩萨一般。
菩萨?
没错,就是菩萨,叶成没猜错,聂家两老在桐过,乃至定襄,那名望都是数得上的,甚至定襄太守见了两老都会恭敬地执弟子礼,而两老家境不算大富大贵,学识见闻也不称不上博古通今,还能有如此名望,靠得就是数十年如一日,真心实意地行善,要不是这个时代佛教没有传开,没有生身佛这么一说,两老一定是已经被人立庙塑金身,日夜供奉了。
“叶中郎,叶中郎,叶中郎。”
“啊……啊,在,在!”
两老慈眉善目的样子太过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他们心中所想,很容易就会让人感到一种焦躁,而叶成则在紧张之下更是把这种焦躁放大了数倍,让自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晃神状态之中,一门心思地全在猜度着刚刚聂冰的一番抹黑之后,到底有没有让他在两老心中的印象受到影响,心神不属,自然是听不到聂父的呼唤,直到聂父大声地叫唤了两声,叶成这才是回过了神来。
“呵呵。”叶成最后一声颇有精神的回应看得两老又是一阵呵呵直笑,“叶中郎,你是要娶我家雪儿吗?”
“啊,啊,呃,那个……”
直球?您老太直接了吧?我之前还模拟了好几种会遇到的场面和应对方法,可就是没有想到您会这么直接地发问啊?这个我应该怎么回答您老才会满意啊?
紧张下,叶成面对聂父的问话只是脸色涨红地踌躇着,抓耳捞腮地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看着叶成手舞足蹈的样子,两老又是和蔼地一笑,“叶中郎身居高位,能看中我家雪儿是她福气,彩礼方面只要有心就好,呵呵。”
“啊?啊,是!我一定让小雪幸福!”
紧张之下,心里想说的一定让两老满意的话,出口时却变成了像是对天发誓,证明着自己会爱情的忠坚,等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当即窘得满脸通红,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而两老则是在一旁一阵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就这样,在叶成几乎都不记得事情经过的情况下,他和聂雪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现在就等选一个良辰吉日,然后把程序走一遭,这压了叶成许久的一桩心事就算了了。
…………
骆县城外。
“都尉,都尉!”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听到手下的高声呼唤,高顺还剑入鞘,接过了一旁亲卫递来的毛巾,抹了抹汗,便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都尉。”
刚刚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有一名士兵跑到了面前,像高顺躬身行礼。
“什么事?”
“在粮仓那里来了一队四千余人的黑山军。”
“嗯?来了,好,马上传令下去,准备战斗。”一听士兵报告,高顺当即两眼放光,当初将信将疑地按照叶成的计谋,他亲自带着两千人马来到骆县之外埋伏,准备应对来自黑山军的进攻,可是一连等了四五天,都没有看见黑山军的踪影,天天顶着寒风睡在帐篷里,就是高顺都开始有点顶不住了,于是如今一听到说有黑山军上钩,他连忙下令让士兵准备出击,好把来犯的黑山军收拾掉以后回城洗个热水澡,轻松一下。
不过高顺命令一下,身旁亲卫还没开声应诺,那报告的士兵又及时开口阻止了同伴的脚步:“大人,那黑山军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投降的。”
“嗯,居然是来投降的,那就……呃,你刚刚说什么?”
一直想着好好打一仗,发泄一下多日来露宿荒郊野外的郁闷,所以一开始没一反应过来士兵说黑山军要投降的话,直到反应过来了,高顺却又是一脸的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这帮黄巾余孽,就算换了个名号也是贼心不死,到处攻打郡县,烧杀抢掠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投降!?莫不是有诈吧?”
被高顺犀利的眼神盯着,士兵感到了一种压迫感,心里发毛,“大人,属下原也不相信那黑山军是来投降的,但是对方四千余人,其中大半都是妇孺,青壮只有数百人,每个人都是一脸没吃饱的样子,又手上一件兵器看不到,去到粮仓,还没等见到我们出现,就全都摊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跑出来,大声吆喝着说是来投降的,一开始兄弟们怕有诈,所以都退了出来,没有轻举妄动,后来看他们是真的饿得连动都动不了了,属下这才回来报告,让大人定夺。”
听了士兵所说,高顺是眉头紧皱,一时间踌躇不定,既怕对方这是诱敌之计,故意用一群老弱来麻痹自己,引出自己的主力,然后伏兵再随后掩杀;又怕对方这是混杂了一队内应在其中,若是自己把他们都引入城内,到时候黑山军挥军攻打,他们再内应外合,那就情况堪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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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思索片刻,高顺最后决定带齐人马前去看个究竟,不亲眼辨个清楚明白,光在这里瞎想一点意义也没有,不过在出发之前,高顺还是把手下分成了两部分,把四百手下最精锐的士兵独立编队,让他们跟在其他士兵之后三里前进,若是事情真如高顺猜想那般凶险,这四百人就会不顾一切地撤退,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回去,让太守能及时作出应对,然后这四百人就会整合骆县驻兵,构筑第一道防线拖延住黑山军的进攻,为其余军队调动争取时间。
至于高顺自己,则把九死一生的殿后任务预留给了自己,这些安排已经是如今的高顺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了,在这种攸关无数百姓生死的问题上,即使再凶险,在高顺看来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等到高顺带着人马去到那三座临时粮仓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貌似真的是有点小心过头了。
数千人衣衫褴褛地或躺或坐在地上,尽管地上还留着不少积雪,他们全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是却没有人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以抵御寒冷,因为他们已经全都饿得没有了力气。
离着远远的,高顺目光仔细地在每一个黑山军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或苍白,或蜡黄,或菜青的脸色,高顺心头不禁感叹一句这些黑山军生活有多苦,怕是走到这里已经花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了吧。
这一刻,高顺的心突然变得柔软,想着就这么把他们接入城里算了,但是念头刚刚升起,却又马上被他自己给掐灭,面对可能而来的战争,他不能冒险。
下令士兵原地列阵,高顺带着数十亲卫现身在了黑山军面前,可是他的到来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许多老弱妇孺只是抬起灰暗无神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默默无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降临。
看着这群应该称之为难民的黑山军,高顺和部下们的铁石心肠都无端地颤了颤。
“我是定襄郡都尉,高顺。你们谁是领头人?”在离黑山军二十步外站定,高顺已经收敛了心中的情绪,说话时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威严和冷漠。
“我是。”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身形瘦弱,一头乱发披散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只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精神。
一阵冷风吹过,男人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但是牙齿不过格格两下,便又被他强行忍了下去,顶着苍白的脸色,他挺了挺单薄的身子,独自一人举步走到了高顺面前。
高顺上下打量了男人一阵,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目。”深呼吸了一口气,李大目才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你要投降?”
“是。”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还想要招降张燕吗?我们就是听到消息才来的。”眨了眨眼睛,李大目是一脸疑惑地望着高顺。
李大目的回答让高顺是愣在了那里,双眼睁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你们来了,张燕却没来?”半响之后,高顺总算是略略回过了神来,这才试探着向李大目问道。
一听高顺提到张燕,李大目的表情当即就是一变,冷哼着说道:“哼,张燕往后会不会来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来了。”
灵机一动,高顺似乎从李大目的表情语气之中发觉了什么,于是连忙追着问道:“张燕到底怎么了?”
“哼。”看了高顺一眼,李大目却是转开了脑袋,脸上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
“会大营里吊有些营帐过来,再叫人准备一些食物。”高顺一见李大目的模样,也是心下明了,马上对着身旁的亲卫下令,让他们准备好营帐和食物。
很快,数十顶帐篷已经运到,而一些士兵则已经架好了锅,熬出了热腾腾的稀饭,李大目和他手下人闻着那飘散而来的香味,全都在一旁不住地吞咽着口水,刚刚还显得麻木的眼神,此刻望向那一个个大锅的时候是立刻变得绿幽幽的,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饿得狠了。
虽然恨不得马上被那热腾腾的稀饭给撑死,可是李大目还是努力地保持住了理智,呼喝着手下保持秩序,排好队一个个上前领取食物。
像是为了抢夺食物而互相踩踏的惨剧,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在李大目努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分发食物的工作很顺利地在进行着,看着手下许多老弱都已经拿到了食物,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李大目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走了过来,说是高顺有事问他。
跟随着士兵走向一旁,高顺已经等在那里了,来到高顺身前站定,李大目并没有行礼,只是望着高顺,等待着他的问话。虽然为了手下人他投降了官军,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怎么喜欢官军。
先是示意手下拿来一碗稀饭给李大目,又等李大目呼噜呼噜地把稀饭喝了个干净以后,高顺这才开口问道:“黑山军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抹了抹嘴,舒服地叹了口气以后,李大目终于说出了如今黑山军的情况……
在于毒旧部作乱的第三天,张燕终于是处理好了所有事宜,正考虑着接下来要如何动作,既敲打了那些捡了便宜,随时有可能背后捅自己一刀的家伙;又能重新拉起一支嫡系部队,巩固自己在黑山军中的地位。
可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手下未经通报便急匆匆地跑进了大帐,满头大汗地告诉张燕军中有一个谣言在满天飞,说是张燕因为要投降官军,所以才要逼反于毒,然后用他的人头像官军投诚。
张燕一听到消息,立即就跳了起来,大声质问着这谣言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等那士兵报告说就是从自己手下安插在骆县的探子那里传出的谣言,张燕是暴跳如雷,大声嚷嚷着要把这两个扰乱军心的家伙五马分尸。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变乱,他张燕手下元气大伤不说,就是于毒突然发难的原因,各部人马也都是猜想连天,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因为张燕阻扰于毒出兵骆县救回自己的部下,所以于毒一怒之下提兵作乱;有说是张燕又挖了于毒的墙角,而且还是挖了于毒的心腹亲信,刺激了于毒;也有人说是张燕为了排除异己,打算对于毒下手了,却是消息走漏,让于毒知晓,所以先下手为强;还有的说是因为于毒已经和官军搭上了线,要用张燕的人头去投降官军等等,以及另外还有许多不知从那传出来的版本。
如此之多的猜测,到底哪一个是于毒作乱的原因,张燕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在如此之多的猜测传扬之下,已经有几个头领心中出现了不安定的想法,尤其是自己当时急不可待地砍掉了于毒的脑袋之后,他们便总是觉得自己在着急隐瞒着些什么。
一时间,这种不确定性更是增加了这些头领的疑虑,让他们觉得张燕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而这个谋划又是否最终会牵连到他们,让他们也步上于毒的后尘?
猜疑着,军中的人心开始浮动,而在几个头领的沉默之下,这种浮动还在不断地蔓延着,同时,一些有心人也是察觉到了这不住涌动的暗流,似乎开始在密谋着些什么。
暗流隐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张燕却只能盼着在他带领黑山军攻下班氏以后,得到一块立足之地的安心感能为他争取到时间,让他能有机会重新计划如何去整合黑山军。
可是还不等暗中的不安定因素爆发,自己麾下却是先闹出了幺蛾子,把自己进一步推向了不利的局面,这又如何不让张燕感到恼火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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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两个乱说话的家伙给我抓起来,往死里打!”
暴怒之下,张燕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吆喝着,要把那两个传出谣言的部下严肃处理,面对张燕的怒火,士兵什么也不敢说,立即领命而去。
可是士兵前脚刚刚踏出大帐,刚刚咒骂着发泄了些许怒气的张燕却又突然醒悟,不能再犯于毒那时候的错误了,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不然掌握不了事态,情况只会更糟,于是张燕马上疾走两步,对着大帐之外大声怒喝道:“慢着,把那两个家伙押过来,我要问清楚,他们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在那里胡说八道!”
说到最后,张燕的声势更是吓人,士兵不敢耽搁,一转身就迈开双脚,一溜烟地跑去抓人去了。
不过盏茶功夫,便有黑山军士兵押着两个探子来到了张燕面前,士兵们双手一松,两个探子便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看样子两人在前来的路上没少给人招呼。
走上前来,张燕一脚一个,踢得两个探子翻了个身,于是两张带着不少淤肿的脸便出现在了张燕的眼中,可是对于两人的惨状,张燕连冷哼一下以表示自己的愤怒都懒得做,直接就是开口冷冷地问道:“说,你们为什么要在外头乱传我要投降官军,所以杀了于毒?”
“是......是……我们亲耳听到的。”
其中一个探子刚刚有气无力地把话说完,紧接着就见一道脚影飞起,“碰”的一下,狠狠踢到了他的身上,张燕身材虽小,可这一脚却是力道十足,直接就把这个探子踢得滚出了七、八尺远,等探子的身子一停下来,便没了声息,一个士兵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回报说他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可是张燕压根没把那名探子的生死放在心上,他要的只是两人散播谣言的原因而已,所以不等手下谈清楚那个探子的生死,他便把自己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另外一人的身上,脸色阴冷,语气不善地低喝一句:“说,为什么要乱传谣言?”
刚刚看着自家渠帅狠狠一脚把同伴踹飞,剩下的探子心里已是害怕得紧,这时再听到张燕的喝问,他当即就哭了出来,因为他同伴说的是实话,而他也只会说实话,可是说实话的下场就是被渠帅给一脚踹得生死不知,这叫他又如何敢说实话?可是如果不说话,难道他的下场又会好得了?这个探子见识不多,脑子也不见得有多灵活,被眼前情势一逼,着急之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把你们造谣的原因说出来,你们自然没事。”
对探子的为难,张燕无动于衷,只是脸上现出了少许不耐,声音依旧冷漠地喝骂了一句,却是让得探子哭得更加厉害了。
张燕自忖自己已经够有耐心的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探子机会,可是这个探子却依然不肯合作,实在是……找死!
怒火一起,张燕就是一脚踩下去,正中探子胸腹之间,张燕这一脚含怒而出,力道极大,一脚下去,探子当即就是一声如杀猪般的惨叫,叫声之惨厉就是帐外值守的两名亲卫也不禁浑身一震。
探子的叫声是如此的凄惨,只是张燕却彷如没有听见一般,踩在对方胸腹上的一只脚居然还不解恨似地用力踩落,胸腹间霎时疼痛加剧,伴随着不断的眼泪,探子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直到探子的哭喊声渐渐低落,气息也是一阵微弱,张燕这才恨恨地收了脚,竟也是看都不看脚下奄奄一息的探子一眼,转身就回到了帅位之上,一挥手,就命手下士兵把两人拖出去,好生招呼,直到把他们知道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为止。
人一押下去,张燕陡然觉得一阵疲惫袭上心头,连日来诸事不顺,他为了应付过去眼下的困境不知伤了多少的心神,如今他只想好好地缓上一口气,等休息过后再来想那些烦心事,可是虽然张燕是这么想的,等他一躺下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不断地闪现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他不断地思考。
“杨凤暗地里收留了于毒的人马,如今手下已经有四千人了,以我现在的实力要压服他可不容易,何况还有张雷公和左髭丈八,手上实力也不弱于杨凤,这次他们一起背着我收编了于毒的旧部,要是他们将来也联合在一起和我作对,我可没有能力赢得过他们;还有于氐根这个贪财小人,一见有利可图就什么都不顾,这次也是只顾着壮大自己的实力,也不想想,就算以他现在的实力,那一千多人我还不是想收拾就收拾,就这居然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如果不能先想办法削弱了杨凤几人的实力,贸然对于氐根动手,只怕情急之下于氐根会投向杨凤他们一方,那到时候情况只会更为不利,看来还是要先把左校和郭大贤等人的人马并到自己手下才行,不然我这渠帅的位置也坐不安稳。对了,还有那两个探子,他们刚刚说谣言是听回来的,看他们痛得哭哭闹闹的也不改口,他们说的难道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那他们又是从那听来的谣言?那传出谣言的人又是什么居心?”
想着想着,张燕只觉得许多念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袋里转个不停,只绕得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即使等他睡着了,这些念头还是不停地在那里转来转去,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不知什么时候,张燕醒了,不是睡醒的,而是头痛痛醒的,人睡觉时为了不要想太多,可是如果你连睡觉的时候都想得太多的话,那你醒来的时候八成都是会头痛的,而现在张燕的头就在那里痛着。
“娘的,连个觉都睡不好。怎么样。问出来了吧?”
一觉醒来,张燕就看到了一个亲卫候在了大帐里,揉了揉额角,张燕气息不顺地问道。
亲卫先是行了个礼,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简要地把从两个探子嘴里问出来的东西报告给了张燕知道。
还是那套说辞,谣言是听回来的,不过重点是,前半部分说张燕要投降官军是听官军自己喊出来的;后半部分说张燕杀于毒要给汉军投名状是在于毒身死之后,听当初那位留下监视高顺的于毒手下探子说的。
其实当初那位于毒手下探子并没有想得多么复杂,仅仅只是对张燕有可能投降官军有点担忧而已,不过等到后来他迟迟不见同伴报信归来,担心同伴出事,于是也跑回了山里,结果等他回到山上大寨的时候,同伴却告诉他于毒起兵攻打张燕去了,当时他想不通于毒为什么会突然起兵攻打张燕,但是死忠于于毒的他还是赶紧召集了几个同伴前去支援于毒,然后他就看见了张燕砍下于毒头颅那一幕。
知晓山下汉军对张燕的招降,又知道张燕也有眼线安插在骆县,再联系如今于毒兵败以后张燕急不可待地要砍下他的脑袋,一瞬间,这名于毒手下的探子想通了,虽然思考的过程不同,但是思考出来的结果却是一模一样——张燕降了,而且还要拿于毒的人头做投名状。
一想通了事情关节,这名于毒手下探子当即心中悲愤莫名,举刀就要上前拼个生死,却是被张燕手下大军轻易擒下,随后他便和其他的于毒旧部被关押在了一起,就是在这时候,刚回山里没多久,连山下的重要消息都来不及上报,张燕手下的两个探子就被上司以人数紧缺唯有,蛮横地赶去看守俘虏了,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见到了于毒手下探子。
三人分属同行,顶头上司又是死敌,三人自然认识,一见昔日对手如今的狼狈相,张燕手下两名探子自身一番挖苦,而得到的,却是在对方怨毒的怒骂中说出的,关于张燕用于毒的人头做投名状投靠官军的消息。
当时两人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只是后来和同伴聊天时,两人才把这消息玩笑一般说了出来,而张燕手下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有几个读过书的,觉悟不高,也轻易地就在和别的头领手下聊天时把事情给捅了出去,结果就是这事越传越广,渐渐地就在整个黑山军中流传了开来,造成了更严重的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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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于毒以为张燕要拿他的人头做礼物投降我们,所以起兵作乱,却是失手战死了?”高顺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既显得欣喜,又有点不可置信,还有点幸福突然而至的不知所措。
“嗯。”喝着第三碗稀饭,李大目抽空点了点头,确认了高顺的疑问。
“张燕是真的想投降吗?你是不是张燕派来的探路?”问这话时,高顺的心头狂跳不止,带着不少的期许,要是张燕真的带着大部来降,那并州就能真正太平了。
不过,李大目一句话,就把高顺的希望瞬间浇灭,“张燕投不投降我不知道,不过我是只剩下投降这条路了。”
“什么意思?”
吞下最后一口稀饭,李大目享受地咂了咂嘴,虽然饿了这么多天,他很想再多吃几碗稀饭,但是如今他手下还有许多人在排队等待领取自己的那份食物,他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里只顾着自己。
不舍地把碗放下,李大目才不无可惜地说道:“如果我不走,我就只能等着和自己人开打了。一开打,那可是会死人的,我手下这么几百个兄弟,他们要是死了,他们的家里人怎么办?那别人的亲人又怎么办?黄巾军的生活已经够苦的了,我可不想再看着兄弟们因为窝里斗而没了性命,然后就留下家里的那些个女人小孩还有老人在那里哭个不停。”
高顺的脸色有点阴沉,从李大目的话里头,他听出了李大目对黑山军的不舍,还有对朝廷的认同感的缺乏,如今不过是迫于形势,为了手下人的生存,还有不想对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拔刀相向,所以才暂时栖身于官军的庇护之下,既然如此,那将来如果有机会了,李大目是不是还会再重回黑山军,为祸四方?
按李大目话语中所表现出来的对黑山军的留念来看,这很有可能,既然如此,那现在要不要趁机先把这个祸患拔除掉?阴阴地看了李大目一眼,高顺不过瞬间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杀一个李大目是很容易,但是如果杀了他,那些李大目带来的黑山军又怎么办?
若是他们知道高顺杀死了李大目,他们一定会奋起反抗的,到时候怎么办?把他们也杀了?不可能,高顺可以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杀死一切敌人,不管对方是六十岁的白发老人还是不过十一二岁的无知少年,只要他们拿起了武器走上战场,高顺就能毫不犹豫的把他们斩杀,但是杀无力反抗的老弱妇孺?
那是军人应该保护的对象,而不应该是功劳簿上的一个个人头功勋,即使他们是叛军的家属,但是高顺依然无法下手。
保护弱小,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属于军人的责任感而束缚住了,应该说高顺果然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吗?
“唉,希望他们几个能快些过来吧?”
高顺正在为如何处理李大目而烦恼着,突然听到李大目这一句叹息,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谁?”
“苦晒、五鹿、罗市还有浮云,他们也要来躲一下风头。”李大目话一出口,高顺就愣住了。
还来?黑山军现在到底情况有多恶劣啊,居然让这么多头领带着人马来投降?
实际上,如今黑山军的情势又岂是恶劣,简直就是剑拔弩张。在张燕的大帐里,以张燕为首,左校、郭大贤、刘石、青牛角等人小头领俱都已经拔出了刀来,脸色不善地盯着对面;杨凤、张雷公、左髭丈八和于氐根则带着平汉和司隶两个小头领,手中刀剑亦然在握,正与张燕等人针锋相对;而在一旁,黄龙、睦固和杨丑等人则是两不相帮,冷眼看着两拨人马的对恃,只是他们的手却也已经搭在了刀柄之上,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一连在心中骂了不知多少个该死,张燕的心里就是冷静不下来,对眼前的局面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燕,老实说了吧,你杀于毒不过就是想要拿他的人头去投降官军嘛,还装什么呀。”杨凤冷笑着,看向张燕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杨凤,闭上你的臭嘴!”杨凤话音刚落,张燕的心腹爱将王当便一步跨出,一声喝骂,手中钢刀朝前一指,作势便要杀向杨凤。
“王当,别以为声音大就行,有种你吃我一刀!”王当一出手,张雷公也不甘示弱,扯开喉咙一声雷鸣般地大吼,声势更胜王当几分,同时就是对着王当兜头一刀呼啸斩落。
王当想不到张雷公说动手就动手,动作不免慢了半拍,但是眼看钢刀就要斩落,他眼中戾气却是陡然一盛,同时双手持刀,腰身一沉,马步一扎,执着双刀在胸前飞速划了一个小圆,从下往上就是狠狠撩去。
“当”
一声清越鸣响,两把钢刀重重地砍到了一起,王当和张雷公两人力量相当,一碰之下,巨大的力量透过刀锋传来,当即就把两人同时震得往后连退三步,各自撞回到了自己的阵势当中。
借着身后同伴相扶,两人刚刚站稳脚步,就身子一挺,眼神凶狠地锁定对方,一提手中钢刀就要上前再拼一记。
“杨凤,别在那里再装模作样了,于毒一死,你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吞并了他的部众,你实力大增,如今必有所求吧?你到底想怎样,只管划下道来,我张燕接着。”一把拉住了冲动就要上前的王当,张燕一挺手中双刀,眼神阴狠地盯住了对面的杨凤,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一只会飞的燕子,倒像是一匹狼,一匹随时暴起,择人而噬的恶狼。
“嘿,你如今实力大不如前,我要做什么,用得着让你知道?”和左髭丈八一起拉住了张雷公,杨凤却是对着张燕不屑地嘲讽了一句。
听了杨凤的话,张燕是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偏偏无话可说,只能是怨毒地望着对面的杨凤和左髭丈八等人。
张燕和杨凤一阵你来我往以后,双方之间再无话可说,只是互相刀锋直指,双方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会一拥而上,把对面的家伙砍成肉酱,帐中凶险的气氛越来越浓。
感受着两拨人马之间的险恶,黄龙等人脸上却是不见丝毫担忧焦虑,只是齐齐向后退了退,明显地摆出了一副不愿搅和的模样,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们已经预料到了事情有可能会发展到如今的情况了。
当初于毒刚刚身死,杨凤和黄龙等黑山军中实力较强的头领便已经得知了山下官军大手笔招降张燕的消息了,而这个消息也让随后的张燕要拿于毒的人头做投名状这个谣言变得更加可信。
实际上在谣言刚刚传出之时,许多头领便被触动了神经,纷纷思考着自己今后在黑山军中的身份定位,然后杨凤、左髭丈八和张雷公等人便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他们在私吞了于毒的残部以后,其实力已经威胁到了如今的张燕,如果张燕真的要投降官军的话,在投降之后如果他要继续平步青云,黑山军的存在至关重要,杀死他们,吞并他们的部众,掌握黑山军的绝对话语权,张燕手中的砝码才会增加,到时候在官军之中,张燕才能获得一席之地。
杨凤好歹算是世家子弟,对这些道道自然门清,再加上有于毒的前车之鉴,几人更是心中揣揣,终于,几人在经历了几日的焦虑以后,几人决定趁着如今手上实力压张燕一头,找个机会灭了张燕,由他们来掌控黑山军。
而黄龙和杨丑几人则和杨凤等人想法相反,他们倒是希望谣言是真的,过了这许久的山林野人的日子,他们也是早受够了,粮草不济,衣不蔽体,一个冬天里,他们手下冻死和饿死的就有好几百人,就是他们几个头领即使拥有再高的特权,以黑山军那物资匮乏的情况,他们的日子也只能过得苦哈哈的。
在黑山军中,他们要想过得好一点,除非他们不顾手下死活,把所有物资都用到自己身上,可是这么一来,就会使手下人离了心,散了架,而一旦失去手下的军队,那他们还能享受这些特权吗?
明显不可能,所以几人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他们不得不委屈自己,利用手中有限的资源去收买部下的人心,可是这么一来,那苦哈哈的日子却又让他们过得是咬牙切齿,只有投降,他们才有可能免去如今那沉重的负担,过上舒适的日子,所以他们一早就存了投降的心思,只是因为顾及着自己叛逆的身份,怕官军不肯受降,反倒会借机剿灭自己以换取功勋,所以几人才迟迟不肯行动。
但如今张燕要投降官军的传言却甚嚣尘上,却是让他们看到了机会,如果张燕真如谣言所说,那么只要搭上张燕的顺风车,那他们就很有可能可以脱去这身匪衣,重新变为良民。只是因为张燕迟迟没有表态是否投降,所以让黄龙几人多了几分疑虑,担心张燕和官军投降协议之中是否会牵扯到他们的性命。
因此,在发展成今日两方人马刀剑相向的时候,几人才会保持着中立,冷眼旁观。不过若是张燕明确开口,说是要投降官军,那么黄龙几人也不介意马上投入张燕的阵营,先把军中的不同意见剔除之后,再来和张燕好好谈谈投降官军的问题。
就是因为三方巨头势力各有打算,黑山军中的气氛也越来越险恶,让许多像李大目这样重情义,又实力弱小的头领倍感折磨,不得已之下,这些小头领便纷纷带着手下下山,寻求那一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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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外头有人求见。”
“谁?”
这几天叶成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也是为了回报聂雪的义父母轻易答应自己和聂雪的婚事,所以执意要把自己的婚礼搞得浓重一些,但是从一开始筹备婚礼,叶成就发现自己似乎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前世农村出身的叶成也参加过好几次村里的婚礼,当时他就觉得乡村延续的一些旧时婚礼习俗太繁琐,可是等他如今回到了古代,经历真正的封建社会的婚礼,他才明白,后世所谓的烦人礼俗居然是如此的简陋。
诸事繁杂,叶成这几天里忙得是昏头转向,恨不得一个人变四个人在用,可惜他不是忍者,更不是仙人,不会分身术,所以每一天他都要忙得脑门生烟,一头脑都是浆糊,而刚刚下人进来禀报有访客的时候,叶成正是忙的时候,所以闻言是头也不回,一边指挥着下人把彩礼打包,一边抽空随意问了一句。
“说是高顺都尉派来的。”
“高顺?找我准没好事,不见。”一听下人报上高顺的名号,叶成只是略略一愣,便马上下令逐客令。
下人听了叶成的话后并没有觉得惶恐或是不妥,只是心想自家新姑爷真不愧是京城里的高官,像都尉这样除了太守和郡丞以外的一郡第三号人物,居然可以说不见就不见,感叹着,这才叫官威,下人抬眼望向叶成,眼里全是敬服,随后一声躬身应是,转身便出了小厅,逐客去了。
这种小事叶成根本没放在心里,他依旧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筹备婚礼上,只是他忙了还不够他喝口茶的时间,一个士兵便大步走入了小厅当中,在士兵身后,刚刚才走出去的下人又跑了回来,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然是脏了一大片,混和着雪水的泥浆沾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是十分的狼狈。
“姑爷。”下人哭丧着脸来到了叶成身边。
转眼一扫两人,叶成心里已是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话不多说,转身上前两步就是一脚踹出,那士兵没料到叶成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叶成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当即就被踹出了小厅门外,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是马上被泥浆溅了个透彻。
“你刚刚对我妻子家的下人不客气,现在我要你还他同样的一身泥衣,你可服气?”
“服气。”
站起身来,士兵也不拍一下衣服,只是一挺腰杆,双手一拱,向叶成行了一礼。士兵口中服气,眼神也是坦荡,不见丝毫阴沉,再加上他拱手行礼之时动作简洁有力,一股铁血之气萦绕不散,显是久战老兵,而且还是一个强兵。
叶成上下打量了士兵一眼,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丝毫要让士兵进屋的意思,就这么在小厅门口问道:“高顺叫你来干什么?”
士兵闻言并不多花,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双手递上台阶给了叶成。结果袋子解开,叶成一把摊开了里头的竹简,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是气急地大吼一声:“有没有搞错?高顺这都要问我?他脑子都让猪给吃了?”
叶成突然开口大骂,士兵有点发愣,迎着叶成瞪得牛大的眼睛眨了眨眼,身子突然站得更直,腰也是再次用力一挺,整个人站在那里真的挺拔得犹如一棵松树,可却是一言不发。
“啊!”有点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叶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士兵说道:“你回去跟高手说,让他找个地方,能挡在太行山的出山口那里,同时还有要四通八达的,让他把来降的黑山军给他们粮食和春耕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然后告诉他们让他们在那里自己起房子,把那里建成村镇,而他们所种的粮食只需上供一成给定襄守军就可以了,其余的让他们自己留着,不怕他们不死心塌地地投降朝廷。”
“可是如果他们里头有黑山军细作,引来黑山军怎么办?”虽然叶成的方法确实能够收买人心,但是士兵还是想到了一些不足之处,当场就提了出来。
“我刚刚说了那么久,你就没有想到我是要让那些投降的黑山军帮忙开垦军屯吗?”
在叶成的欣欣期盼下,士兵点了点头,可是这一点头,叶成当即炸刺:“既然你知道那是军屯,那派出军队驻守在那里有什么问题?”
在叶成的大声喝问之下,士兵先是茫然,随后一脸恍然地哦了一声,那动作,那表情,叶成真的是想当即一巴掌呼过去,好打醒这个猪脑袋。
“既然知道了,那你就赶快回去,然后顺便跟高顺说,定襄还有许多有识之士在,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我现在可是忙得很。”
士兵听了叶成的话,探头望了望小厅里头一团乱的境况,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属下一定把话带到,请叶中郎放心。”
说完,士兵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叶成叫住:“等一等,你叫什么名字?”
“回叶中郎,属下朱灵,字文博。”
听得士兵报名,叶成便挥了挥手,示意朱灵可以离开了。
快马加鞭,朱灵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了大营当中,把叶成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顺。
听了手下的回报,高顺摸了摸头,嘴巴一撇,不以为然地嘀咕道:“这什么离间计本来就是他想的,如今事情发展和他当初告诉我的不一样,怎么处理我不问他还要问谁去?”
高顺低声嘀咕了一阵子,随后下令让士兵按叶成所说的方法去做,一路上为李大目等黑山军供给饮食,然后把他们带到了中陵附近,让他们在那里自己伐木建房;然后,当定襄太守接到了高顺的第二份书信,知道了如此安排是羽林中郎将叶成亲自做出的指示,于是二话不说,马上叫人提供了一些农具和种子给投降的黑山军,让他们在那里修养生息。
粮食、种子、农具俱已到位,可是投降的黑山军却是迟迟疑疑地不敢动作,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好事,种出来的粮食只交一成给官军作为赋税,其余的自己留着?没有官府的压迫,没有世家大族的盘剥,这样的事情可能吗?
别说黑山降军不相信,就是高顺,要之前有人这么和他说,他也不会相信,甚至还会笑说对方是在做梦。
可是如今高顺却不能不信,甚至还必须让别人去相信,不然等到那一千五百石粮食吃完,这些黑山军还是不肯开荒种田,到时候缺粮了,他们又造反怎么办?他可是没办法下手斩杀老弱妇孺的。
逼不得已,高顺只能再次向人求救了,不过因为之前叶成说过别什么事都去问他,所以这次高顺是去信给太守王傅。
接到来信,王傅也是一筹莫展,到最后他还是只能习惯性地走到花园里,找到他那个少有才名的儿子,腆着脸向儿子问计。
“父亲莫急,儿有一计,可解父亲所难,并全叶中郎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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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平二年,二月初八,晴。
艳阳高照,初春的寒冷正在逐渐退去,天气渐渐变得暖和,可是在张燕的大帐之中,却彷如严冬犹存,一阵压抑着的寒意弥漫在其中。
“说,今天又有谁走了?”
张燕的语气极其冰寒,让得一众部将是不自觉地一阵颤抖。
“回渠帅,今天……”硬着头皮出列,可是话到半途,这名黑山部将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生怕接下来的话会刺激到张燕,让他的怒气对着走进勃然而发。
求救似的,部将的眼睛四处乱转,可他眼神所到之处,只见各位同僚都是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一副见死不救的模样。
久等属下答案不得,张燕也不多废话,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阴沉着脸向着出列的部将走去。他这一走,当场就吓得部将脸色苍白,浑身虚汗狂冒,心头一阵压抑。
眼看着张燕越走越近,这名出列的部将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身上的虚汗也是流得更厉害了,最后等到张燕走到他的前,看着张燕那双在平静下掩藏着怒火的双眸,他心头突然一下颤动,连忙直起了身子,抬头望天,连珠炮般高声说道:“回渠帅,今天掾哉头领带着三百部下和两千家属离开了大营,下山去了。”
听了部将的话,张燕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了兵器架旁,一言不发,想象中的喝骂踢打没有到来,部将心中不禁一松,可是还不等他把这口气松出口,张燕不过沉静了片刻,然后便突然一脚踢出,把整个兵器架踢倒地上,几把短刀和一支长矛马上散了一地。
“该死!该死!该死!早知这样,当时还不如和杨凤他们拼刀子,杀了他们,然后吞并他们的部众,总比现在散伙要好!该死的汉军,该死的于毒,该死的杨凤!该死该死该死!”
张燕在那里跳脚咒骂个不停,身后众将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同时他们还在心想,当时要是像刚刚渠帅说的那样,不是和杨凤他们互相顾及着对方在大帐外集结起来的兵马,直接把杨凤几个砍死,然后吞并他们的部众,把黑山军的大权握到手里,那该多好。
当初就因为李大目等几个小头领不想牵扯进黑山军高层之间的争权夺利当中,而带着人离开了山上去投降官军,这已经是让得其余许多同样的小头领心中犹豫,是否也要下山暂避一下风头,而在杨凤和张燕撕破了脸,第二天杨凤等人就率军和张燕分道扬镳以后,更是刺激了许多小头领,让他们感到了前途暗淡,士气一下子就跌到了低谷。
最糟的是,偏偏这段日子山下不断传来李大目投降官军以后,官军不但给了他们粮食,还给了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而官军所收的赋税更是只有收成的一成,这顿时就让许多黑山军心动了。
有一块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本就是这些出身穷苦的黑山军最大的追求,而他们之所以会加入黑山军,也不过是当初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而已。而如今,除了造反以外,他们又发现了另外一条活路,而且这条活路不用刀头舔血,不用以命相搏,只是简单地需要他们放下武器,然后他们就可以拥有一块让他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们会拒绝吗?
于是乎,很快地,许多只有两三百士兵的小头领便相继离开了黑山军,投降了官军,连同今天下山的掾哉,多日来离开的小头领再加上离开的杨凤、张雷公和左髭丈八等人,黑山军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万多的士兵。
两万多的士兵啊,这些可都是张燕借以立足,争雄天下的根本啊,就这么没了,张燕心里头那个恨啊,可是更让张燕抓狂地,却是明明看着这些士兵离开,他居然不能拦下他们,因为一旁还有黄龙、睦固等人在看着。
黄龙等人一直想投降官军,张燕是知道的,不过因为他们手中一直掌握着两万多兵力,他们怕就这么投降会惹来官军的猜忌,暗地里对付他们,即使到了现在黄龙等人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到了现在依然留在山上;而如今,越多的黑山军下山投降,如果到时候官军真如承诺所说的,只收取他们耕种而出的粮食中的一层做税赋,那张燕相信,到时候黄龙几人一定会带齐人马下山而去。
甚至黄龙等人是希望投降的黑山军越多越好,因为人越多就越能看出官府的态度如何,人少了,官府感觉没有什么油水自然不会多管,但是人多了以后,那生产的粮食可不在少数,到时候如果官府还能遵守承诺,那黄龙等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下山投降了,而正因为投降的黑山军成为了黄龙等人决定是否投降的风向标,所以他们绝不会允许张燕出手阻拦,。
于是乎,在如此情势下,张燕什么都不能做,除了乱发脾气以外,他什么都不能做。
…………
坐在房间里,叶成难得地可以喘口气,之前为了筹备婚礼,他已经是忙得脚不点地了,如今筹备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叶成只要安静等待,直到二月初十的大婚之期到来就行了。
“这是谁想的?很聪明”把手中竹简放下,叶成看着立在面前的曹性,一脸感兴趣地问道。
“不知道,按我我朋友所说当高大哥把黑山军不肯耕种的情况报给太守以后,很快太守便回复了消息个高大哥。按我朋友的说法,太守王傅为人谨慎,才学平庸,任上虽非贪官恶吏,却也没多少建树,此次用如此妙法刺激黑山降军主动耕种,必非其所为,只是至于出谋之人,我的朋友也不知道。”
若有深意地来回扫视了曹性和手中竹简一眼,叶成微微一笑后又把眼光落到了竹简上,看着让曹性托朋友收集来的情报,越看叶成的眼睛就越亮。
当王傅得知李大目和他的部下因为对官府的猜忌而不肯耕种之时,苦想片刻而不得法之后,他是马上二话不说,一头就冲进了自家后花园里,找到了正在练剑的小儿子问计。
而王傅的小儿子果然没让他失望,不过是眼睛一转,就已经是计上心来,他让王傅首先下令给高顺,让高顺限制黑山降军和各处商人来往,然后在派出自己家里的商队,带上食盐、布匹等生活必需品,来到了黑山降军的临时安置点。
“四斤粮食,一斤盐。”
这是商人们开给黑山降军的食盐购买价,虽然高顺提供了许多粮食给黑山降军,但是其中却没有食盐,这个问题李大目之前已经找过高顺,可是高顺却表示他手里头也没有盐,要盐只能等太守批复下来以后再说,当时李大目无法,只能悻悻而回,然后每隔一、两天,李大目都要去问一次高顺,看太守的批复下来没有,可没有都只是得到要他耐心等待的说辞,渐渐地,李大目都已经对这个问题死心了,只是心里对于官府的拖沓行事心里不太舒服。
只是不管李大目心里怎么想的,是否已经放弃了找官府帮忙,但是缺盐的问题依然存在,让李大目挠头不止,不知该如何解决,直到今天,突然看见有商人到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当即许多黑山降军就拿着粮食跑过来,也不管商人们开的价是高是低,随手就把粮食交到了商人们的手里,换走了食盐或是别的生活用品。
换到了生活用品的黑山降军自是兴高采烈,但是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带队的掌柜却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十天后,二月初一,上次从商人那换来的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黑山降军众人正寻思着商人什么时候会来,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喧闹,一队官军护着车队缓缓从林中走出,一些孩童见到车队当场高兴地围着他们跑个不停。
看见商人到来,大人们也很是高兴,马上回到刚刚搭建好的木屋里,把一袋袋的粮食拿出来,然后等商人们刚刚把车子停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把粮食全都交到了商人们手上,换取来自己所需要的日用品。
商人带来的商品很快就卖完了,然后商人们也不清点今天到底换来了多少粮食,只是马上调转车头,往着来路赶去,这一奇怪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三天后,当这些黑山降军去到粮仓领取往后几天的粮食的时候,当年轻人们把一袋袋粮食搬到车上,几个同去的老人却是突然脸色大变。
几个年轻人发现了他们的异状,担心老人身体,于是纷纷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请,可是几个老人什么都没说,而是疯了一般往回跑,找到了李大目。
“什么?粮食不够了?怎么会?一千五百石的粮食,我们这里几千人,又大多都是女人和小孩,怎么可能只是半个月时间就吃得粮食不足?”
眼看李大目不相信自己所说,几个老人是连忙分辨道:“是真的,头领,原本我们队伍里女人和小孩居多,一千五百石粮食至少能吃个半年,甚至如果大家吃得少一些,就是吃上八、九个月都没问题,可是之前为了和商人们换食盐和其他零碎,大伙就换了许多粮食出去,如今粮仓里的粮食最多只能够我们吃三个月左右了。”
话一说完,几个老人已是急的要哭出来了,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能得几餐温饱,却不料这好日子居然如此的短暂,一想到这里,几个老人就心酸地想要掉眼泪。
而李大目此刻则根本是傻了眼,因为之前官军很随意地就把这一千五百粮食交给他们自己支配,因为粮食得来得太过容易,居然让这些黑山降军一时间忘记了粮食的弥足珍贵,等到他们重新想起粮食的重要的时候,却是粮食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的时候,对此,李大目却是后悔得捶足顿胸。
粮食怎么会消耗得怎么快?三个月后我们就断粮了?到时候那些孩子又要饿肚子了?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怎么办?
此事必须要想出解决的办法,可是此时李大目的脑子里却一团乱麻,根本想不出办法来,只能睁大了眼睛,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几个老人的呼唤传来,李大目才突然跳了起来。
“头领,你马上去和官军商量一下吧,看是不是可以再匀一批粮食过来。”
“对,对,对,找官军,这些粮食是官军给的,他们一定不想我吗饿死,既然如此,如今我们缺粮,他们一定会再给我们一批粮食的,一定会。”
梦呓般给自己打着气,李大目是脚下不停,一下就冲到了屋子外头,找到了高顺。
可是等李大目把事情说清楚,高顺却只是一耸肩,满脸爱莫能助的样子说道:“抱歉,没粮食了。”
“怎么会没粮食了,你能给我们一千五百石粮食,你们手上应该还有粮食的,不然你们不会把这么多粮食全送给我们。”一听高顺的回答,李大目当即炸毛,一开口就是一阵厉声喝问。
李大目话音一落,他就发现高顺居然在冷冷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满地全是鄙视,“没有粮食了,我们手上剩下的粮食是留给后头投降的黑山军的,让他们能熬到夏粮收获为止。”
“这么说,你们不是还有粮食吗?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们一些?只是一些就可以了。”说到最后,李大目的语气已经满是恳求了。
可是即使他的语气再如何的谦卑,换来的依然是高顺冰冷的话语:“你们是乞丐吗?这么渴望我的施舍?”
“什么乞丐?我们不是乞丐,我们……”
不等激动的李大目把话说完,高顺便插口道:“有手有脚,明明可以自己耕种,却偏偏只望着别人施舍粮食,这不是乞丐是什么?”
说完,也不看李大目是什么反应,高顺转身就走,只余下李大目在那里呐呐张口,无言以对。
第二天,整个临时定居点都动了起来,不用别人驱赶,甚至不用别人多说什么,所有的黑山降军,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一起帮忙,伐木垦荒,翻地播种,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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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善啊,如果让你来想办法让黑山降军耕种,我看你应该是只会不断地许诺,给他们好处,诱使他们下地吧。”
虽说是询问,但是却是肯定的语气,而听了叶成的话,曹性只是挠了挠头头,一脸的不置可否。
没有在意曹性无所谓地态度,叶成继续自说自话地道:“不过之前我开给他们的条件已经很低了,要是再增加什么条件,那对我们实在是太不利了,这个出谋之人一看出这点,就能马上转变思路,用危机感去刺激黑山降军自主耕种,头脑很灵活,是个人才。”说完,叶成扬了扬手中的竹简,接着补充了一句:“写这报告的也是一个人才。”
曹性的这个朋友确实是人才,这份报告不但详细,而且条理分明,对于无法探知的消息还会在有足够论据的情况下做出推测,同时报告中还给涉及到的人物,如高顺在处理事件时的表现做出合理、客观和中肯的评价。
整份报告在叶成看来实在是堪称同类报告的模范文本,即使是他前世身为人事部副经理的时候,所经手的包括他自己和顶头上司在内千百份的报告书中,也没有见过一份如此出色的。
写报告的人一定是一个精擅于后勤内务的人,在第一眼看到报告以后,叶成马上得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本善,把你的朋友叫来喝我的喜酒。”
…………
汉中平二年,春,二月初十。
瑞雪的消融,使干涸的大地得到了滋润,料峭的春寒也被春日的暖阳所取代,大地上的生灵万物都争相的展示着他们勃发的生机。
新春的喜庆仿佛还在眼前,今天桐过却又陷入了另一片喜庆当中,城里有名的大善人,其声望甚至已闻达于定襄郡内的聂家,今天正是其二小姐出嫁的日子。
“听说聂家二小姐要嫁的人是雒阳城里的大官,真是好福气啊。”一个百姓语气里不无羡慕地感慨道。
“平常聂老爷做了多少善事,也不知帮了多少人,就说你李二,前年灾荒,还不是得了聂老爷的救济,你一家六口才活了下来嘛,所以说,老爷得的这份福气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就像上次……”闻言,四周的许多街坊邻居纷纷出言附和,还有许多人跟着又说起了聂家老爷以往的善举。
而类似的对话在桐过的大街小巷里头不断响起,为这喜庆的日子再增添了几许热闹和喧哗。
不过,就算街头巷尾的议论再热闹,此刻都比不上一处地方。
“本善,我的帽子呢?”
“在这里,大人。”
“元俭,外头马匹准备好没有?”
“马已经备好了,迎亲队伍正在前堂里候着。”
不管叶成如今是如何的手忙脚乱,一旁的曹性和廖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废话,在人生的大喜日子,睡过头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只不过是来帮忙的,要这么手忙脚乱的干什么?再说,离出发的时辰还有些时候呢,两人又何必像叶成这般紧张?
在房间里团团乱转了好半响,叶成终于是着装完毕,正要抬脚往房门外冲,却是一步踏出,便被曹性和廖化拉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在叶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门口的两个下人就上前开始帮叶成扶正歪了的帽子,重新梳理了一下被汗水粘在额前的头发,还帮着顺好了衣服。
当一切真正准备停当,曹性才抹了抹额头的热汗,松了口气地对叶成说道:“大人,我知道你昨夜因为紧张,所以今天起得时辰晚了一些,可是你大可不必紧张,反正离队伍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你先冷静一下吧。”说完,曹性还拍了拍叶成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闻言,叶成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静下来,曹性和廖化见状,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筹备婚礼开始,两人就已经被紧张兮兮的叶成给折腾得够呛了,不过因为前期的筹备工作确实马虎不得,所以两人也是咬咬牙硬撑了下来。不过到了今天,万事都已备妥,他们剩下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让这一次的婚礼变得完满,可不料,到了今天,叶成居然还是这样紧张兮兮的,让他们两人是觉得连口气都喘不上。
不过现在好了,两人总算是以稍微强硬的手段,强迫叶成给冷静了下来,他们总算是可以调整一下状态,以应对今晚的酒宴了,要是精神不足,他们今晚又如何能替叶成挡得住那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敬酒?尤其是曹性,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聂雪这一出嫁,到底有多少爱做梦的少年梦碎,这些少年又是如何地憋着劲要给叶成好看。
当然,如果他们敢闹事,他们肯定死得很难看,不过如果是在婚宴上把叶成灌醉,让他大大地出个丑,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叶成的酒量很好,是曹性所认识的人里最好的,但是一个人不管酒量再好,在他结婚的时候他总是容易喝醉,那是因为他高兴,人在高兴的时候酒量就会变差,今天是叶成的大婚之日,以他之前对聂雪的宠爱来说,他能娶到聂雪肯定很高兴,所以他今天被灌醉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因此上,曹性一早就做好了要代替叶成被人灌醉的准备了。
一个是自己上司,一个是自己的发小,在他们的大喜日子为他们两人当当灾,曹性当然无话可说,而至于廖化,也是已经做好了挡酒的心理准备,不过和曹性不同,他现在其实更担心要是晚上喝醉了,聂冰是不是会对他做些什么,以聂冰以往的表现来看,这似乎……很有可能?想到这里,廖化不禁对自己的贞操感到有点担心了。
不过他们两人这么快就想着今天晚上的事情,这似乎有点早了,他们现在更应该操心的,还是叶成。
“我们去游街。”
“哈?”
就在两人还在想着事情的时候,叶成突如其来的说了这么一句,让两人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叶成,完全的思考不能。
“给外头的那些帮忙迎亲的人多些赏钱,我们现在就出发,队伍把整个桐过绕一圈,让所有乡亲都知道,今天我叶成娶亲,让全城的人都跟着热闹一下。”
娶亲好像没有这个习俗啊,而且游街不是只会发生在犯了罪的囚犯身上的吗?
两人被叶成突然冒出的想法弄得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张大嘴巴,无言以对。
不过叶成也没想过要他们给意见,径自便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前堂,对着正在休息的迎亲队伍众人把事情说了出来,这些个平常就没什么娱乐活动可言的二愣子,原本这婚礼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节庆活动一般,是他们无聊生活里的一点调剂,如今他们却发现这活动原来还可以更热闹一些,同时还能拿到更多的赏钱,当即一个个就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看着他们的样子,顿时让已经恢复了少许冷静的叶成觉得自己刚刚提出要提高他们的赏钱是不是有点多余?
不过看在自己大喜日子的份上,叶成也就没有多想,而很快地,迎亲的队伍便已经整装待发,叶成看着他们饱满的精神面貌,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是一个利落的翻身,骑到了木炭的背上,而曹性和廖化则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当先领路而走。
迎亲的队伍走在路上,很快就吸引了居民们的注意,汉人婚礼习俗迎亲大都放在黄昏时候,像叶成这样下午时分,头上还顶着个大太阳的时候就迎亲的实在不多见,不过一早聂家嫁女的消息就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桐过的百姓都对聂家的女婿,传闻中年轻有为的雒阳高官充满了好奇,再加上这不同于以往的迎亲,一众平素生活单调无聊乏味到了极点的老百姓马上爆发出了极大地热情,全都涌到了街上看热闹,一时间叶成迎亲队伍所过之处全是人头涌涌,热闹喧哗填充了整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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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聂老爷的女婿,雒阳城的大官?这么年轻?”一个三十来岁,看样子应该是小贩的人,伸手一指叶成,忍不住惊讶地低呼一声。
“少见多怪,这位大可是年轻有为,脸相也是贵不可言,将来肯定能是出将入相的。”一旁的一个中年穷酸书生不无卖弄地接道。
“哎呦,聂老爷好福气,要是我家闺女能嫁个这样的男人,那该多好啊。”一个大妈一听书生的话,是一边用手在摸着身旁小女孩的小脑袋同时,一边在那里做起了白日梦。
“这位大人好威风啊,我好羡慕聂小姐。”小女孩看着骑在马上的叶成,双眼在不住地冒星星发着花痴。
“我将来一定会比他更威风的。”而小女孩身旁的一个却是转过头去少年满嘴酸气地说道。
……
叶成的这次巡游,造成的轰动是巨大的,整座桐过都沸腾,所有老百姓都争抢着涌出家门,就为了能一睹叶成这位聂家女婿的风采。
而叶成,在出门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不知是否骑在马背上,让他想起了以往争战的日子,在瞬间恢复了冷静,脸上又挂上了一个若有若无的邪笑,很有些傲视众生的张狂。
至于木炭,这匹平常除了打仗的时候,永远像是没睡醒一般的大黑马,今天不知为何却是异常的兴奋,虽然没有什么扬蹄纵驰,也没有什么引亢嘶鸣,走起路来也还是一步一脚印的慢慢走,但是那油光发亮的皮毛,那浑身结实贲壮的肌肉,那炯炯有神的双眼,那每一步踏下都能激起地上一圈尘土飞扬的有力脚步,全都在显示着木炭那属于千里良驹的神骏。
这一人一马走在路上,表现出来的气场,是绝对地引人眼球,引来四周围观百姓的阵阵或羡慕,或赞叹,或欣赏,或惊艳的呼声,不过这些表现在前头开路的曹性心里只换来一个评价——骚包。
是的,骚包,不过是去迎个亲,叶成却表现得像是得胜归朝的大将军一般,怎么神气怎么来,原来他骑在马上不是应该随意、惫懒、**气四溢的吗?还有木炭,平常不也是一副没睡醒,没吃饱,外加还被主人虐待一般的颓废的吗?怎么这会又高昂着脑袋,眼角看天,一副骄傲到不行的样子?
就因为被一大群人强势围观,所以就表现出这么一副模样来,这不是骚包又是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曹性又觉得还是算了,骚包就骚包吧,反正今天是叶成的大喜日子,今天不骚包他还要什么时候才骚包?难道还要等到他娶第二房平妻的时候?还是说等他纳妾?呃,不过话说回来,以后叶成结婚难道自己还要继续帮着忙上忙下?不是吧,以他那瞎紧张的性子,以后他结婚该不会还是这么折腾人吧?那岂不是说我以后还要继续给他折腾?还是求老天爷保佑叶大人只娶一房就好了吧,这样子对小雪也好。诶?等一等,只娶一房,那不是不能开枝散叶了吗?这貌似不好对叶大人的父母交代啊,哦,对了,叶大人是孤儿,他父母已经过世了,那就没问题了。等一等,就算父母过世了,叶大人百年以后在天上再见到父母,这不能开枝散叶貌似还是不好交代啊……
一路上,曹性就这么用着万恶的封建社会男人的思维,一路不靠谱地走神着,却是在队伍来到聂府门前不远的地方,几乎被一声泼辣的喊声给惊得掉下马去。
“给我站住!”
这一声雌威十足的娇叱竟是压过了现场的诸多如乐器吹奏声,道旁百姓的喧哗吵闹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聂府门前原来的热闹瞬间沉寂了下去。
“叶成,给老娘上前答话。”
娇叱再一次传来,这一次没了众多噪音的干扰,这一声娇叱更是显得清越悠扬,远远地传了开去,众人不禁都扭头看去,想看看是那个女的那高八度居然如此厉害,能声震数里。
而这一看,就见在聂府门前,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如工艺品般精致的少女傲立于此,双手叉腰,脑袋微微扬起,有如一只骄傲的天鹅一般,而在少女的身前,两个家仆正一前一后地抬着一个大“漏斗”,而“漏斗”的纤细的一端正正对着少女的樱桃小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一看少女的模样,叶成就囧了,你说这妞对着一个大喇叭这么乱嚷嚷是在干嘛呢?而且还嚷嚷得像是一个二流子,这么大一个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这说出去,多丢面子啊。
轻轻一夹马腹,叶成一脸无力地来到了少女的面前,居高临下,用无奈地语气问道:“大姨子,你要干嘛?”
“别乱叫什么大姨子,你还没过门呢。”
一听聂冰说话,叶成脑门就是一痛,什么叫做我还没过门,现在我是娶亲,不是入赘好吧,这说法,分明是在找茬嘛。
在他的大喜日子找茬,就算是大姨子,这也太过分了,叶成当即就是感到浑身燥热,肝火太盛给催的。
不过不管叶成心里如何地腹诽着聂冰,可他的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这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叶成为人没架子,为官亲民的表现,不禁心里对他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可是他的这付笑脸落在聂冰和曹性等和叶成相熟的人眼里,却是心里一突,因为叶成这付笑得无比阳光,眼睛弯成月牙的笑脸从来就是他要阴人之前的指定动作。
聂冰和叶成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当然也早就见识过了叶成的这付笑里藏刀的样子,当下把即将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心里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慎防着叶成的阴招。
“元俭过来。”
叫过来廖化,叶成附耳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两句,然后就见廖化大步走向了聂冰。
两个家仆当然认识廖化这位听说是新姑爷心腹的少年,而且身在聂府当中,以身后大小姐的行事大胆,两人很是知道关于大小姐的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八卦,因此上一见廖化举步来到门前,两人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什么都不用多说,扔下聂冰独自一人,转身就跑回了屋子里。
两个家仆就这么扔下了自己跑回屋子里去,这么没有义气,甚至可以说是背主的行为,聂冰却是完全没有心思去计较,因为此刻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廖化。刚刚她一看见叶成叫廖化过去,心里就大叫要糟,叶成这是要针对她的弱点做文章了,而偏偏这弱点还真让她招架不能。
“元,元俭。”
看着廖化来到自己近前站定,甚至聂冰已经能感受到了廖化的呼吸,在这么一个极为靠近的距离,在和廖化眼神相触的一刹那,聂冰只感到了大脑一瞬间思考不能,虽然下一刻聂冰的思维就恢复了过来,但是那其中的思绪却更像是一团乱麻,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双手无措地身前身后一通乱划,最后聂冰只能地从嘴里发出这么一声低如蚊蝇的呐呐声,同时她的脸上已是被两朵绯色的红云悄然不满,让她晶莹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娇嫩欲滴。
“得罪。”
轻轻一声告罪,在聂冰呆滞的目光中,廖化身子微微一矮,一手穿过聂冰肋下,一手绕过她的腿弯,在聂冰的一声娇呼中,一把把她给抱了起来,走到一旁,让出了道路。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廖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现场的围观群众瞬间陷入了石化当中,那个泼辣野蛮,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妹控聂家大小姐居然被一个男人抱了起来?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聂家大小姐貌似也很年轻吧,这么说来这是两个年龄相近的少年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了一起,这不是很有伤风化吗?
不,不,不,离题了,我们应该在意的是那个从来不拿男人,至少是大部分男人当一回事的聂家大小姐此刻居然被一个男人抱住,然后除了一开始时候的那一声惊呼以后,聂家大小姐反倒是很热情地双手环抱住了少年,甚至还闭起眼睛,一脸享受地把脑袋拱到了对方的怀里。
这八卦,已经超出了街坊邻居们的想象了,所以当场就引起了一阵让人头脑发昏的嗡嗡议论声。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这是穷了一辈子,只会读死书的老书生的发言。
“呀,真羞人,聂家的姐姐好大胆啊。”这是怀春少女们不知是羡慕还是崇拜还是害羞的惊呼。
“哎哟,妹妹刚刚嫁人,这姐姐就等不及了,就是不知这少年是哪里人,看起来还挺英俊的。”这是二婶三姨四姑妈外加六表姐七姨妈八表婶等一堆八婆们的议论声。
“那、那个混蛋是谁?他怎么可以抱住聂家大小姐!”这是一群眼里正在往外冒火,主要是妒忌之火的白日梦少年的怒骂。
……
许许多多的声音汇聚到一起,一股冲天的声浪和无边的八卦正以光速从聂府大门之前一直向桐过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没了聂冰挡道,叶成哼着小调,是一脸轻松地迈入了聂府大门,不过在走过廖化身旁的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两人一眼,然后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外加暧昧龌龊的笑容,是让得身旁曹性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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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聂冰的搅局,接下来的一路上叶成自然是畅通无阻,拜过高堂,结果新娘,然后扶着聂雪坐上花车,这花车还是叶成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豪不豪华先不说,但却是绝对的宽敞,让人乘坐其中绝不会有一丝局促的感觉,不过这还不算最重要的,对于现在坐在了花车里的聂雪来说,最重要的是车里头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零食,都是叶成悉心准备的,为的就是怕饿着了聂雪这个大胃王。
早在婚礼筹备之初,叶成看到聂父特意写给他的婚礼流程和各种准备事项的时候,他就发现,似乎在婚礼当天,聂雪除了一顿早饭之外,要到深夜他进了洞房以后才能略作进食?这,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叶成会心疼啊,聂雪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那每天的进食的饭量堪比狗熊,只是早饭吃那么一点点东西,然后就要聂雪熬那么一整天直到深夜,那不是要饿坏她了吗?叶成一向疼爱聂雪,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小雪被饿着?所以一发现问题,叶成当即就问过了聂父,看是不是可以途中找机会给聂雪准备一些食物,而聂父当时也只是为难于为聂雪装扮和迎亲会比较忙,中间难以找到时间给聂雪准备饭食而已,并没有什么习俗上的冲突,于是叶成就特意吩咐曹性帮忙准备了这么一辆车厢特别宽敞的马车,再亲自准备了大量的零食放在车上。
折腾了这么半天,聂雪确实是饿了,面对着如许之多的食物,她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烤酥饼就放到嘴里品尝了起来,酥软香甜,味道不错,吃着心爱的男人为自己准备的食物,聂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笑得幸福。
回程的时候叶成没有绕路,只是走得相对慢了一些,等到估计着车厢里的食物应该差不多被聂雪吃完的时候,叶成才稍稍加快了速度,很快地,迎亲的队伍便回到了叶成特意为了这次婚礼而置办的新屋子门前。
太阳正在下山,犹带着温暖的金色阳光洒落在城市之中,喧闹的人群没有丝毫的收敛,反倒是因为新郎新娘的到来,预示着婚事的高潮即将到来而变得更加热闹喧嚣。
仪式进行得很快,新娘子被扶进了新房,在众人祝福的掌声中,叶成哈哈大笑着,高声宣布婚宴的开始。
轰————
叶成声音刚落,四周便轰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因为早些时候,叶成就已经放出了风声,说是这次婚礼他要和全城共庆,这说的不只是娶亲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叶成一早就请来了许多的厨师和帮工,又包下了全城的饭馆酒庄,为的就是要让全城百姓都能喝到他的这一杯喜酒。
聂家嫁女,平民百姓自是会为聂父聂母感到高兴,但是也只有这样大手笔的宴请才能真正地让老百姓莫名地兴奋,并把气氛炒热到了极点。
城中各处广场空地早已放置了大量桌椅,各家酒店饭庄也是从中午就谢绝迎客,只为着准备今晚的婚宴,等到叶成一声令下,一阵铜锣声响起,百姓们便纷纷去到就近的用餐处就坐,等得不久,一味味可口的菜肴便被送上饭桌。
看到百姓们都吃得高高兴兴,叶成也是哈哈一笑,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外头是全城狂欢(或者叫做狂吃)的百姓,而在屋子里头,则是赶来赠庆的亲朋好友和各方头脸人物,像是定襄太守王傅,定襄都尉高顺,还有桐过县令和定襄一郡闻知叶中郎娶亲而蜂拥而来的各界头面人物,而其中,叶成久未见面的张飞、关羽和三师兄高览也在其中。
“各位能莅临在下的婚宴,在下不胜荣幸,若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万望海涵,各位都喝两杯,务必尽兴!”一番客套话下来,厅中众宾客都是轰然应好,气氛一时好不热闹。
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叶成当即是满面红光,拿着个空杯子,也不管理论上身份地位最高的王傅,而是径自走到了张飞的面前。
“哈哈,翼德,好久不见!”大笑着,叶成没有去接曹性递来的酒杯,而是直接就捧起了身后新买来的家仆怀里的酒坛,仰首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啊,剑英,久未相见,想不到你的酒量还是那么好,来,拿酒来!”眼看叶成喝得豪爽,好酒的张飞当即就是酒兴大发,也是一把扔开了手中酒杯,伸手向另一个家仆讨要酒坛子。
被两人的豪气震住,家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得不耐烦的张飞是直接一步上前,从家仆手中就抢过了酒坛,哈得一声大笑,也学着叶成的样子,仰首就把一整坛酒给干了下去。
一坛酒干完,两人对视哈哈大笑,仿佛刚刚喝下去的不是一坛酒而是一坛水一般。
“最近混得怎么样?”在用着流氓般的语气说话间,叶成伸出手来,就又拿过了一坛酒水,同时还示意身后家仆再给张飞送上一坛。
“还可以,就是混了个范阳县令当当。”两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已经是和江湖帮派无异了,而在张飞话音刚落之际,叶成就是一声恭喜,然后仰首就又是把一坛子酒给干了下去,而张飞当然也是不甘人后,同样地一仰脖子,也把一整坛酒给灌了下去。
两人在这里喝得是豪气干云,可是旁人却看到是心惊肉跳,其中不少人平常自诩酒量过人,可是如今看着两人就那么把两坛酒给轻易干了个底朝天,然后一抹嘴,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那酒量才真个配叫做酒豪。
众人心里是这么感叹着,而一些原本不怀好意的世家子弟心中更是一个劲地冷汗长流,就人家那酒量,自己上去可别没把比别人灌倒,就先被人家给灌死了,到时候让别的知道自己意图,但又和自己等人过不去的人听去,这脸可就丢得不是一般的轻了。
于是乎,就在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这伙因为叶成的横空出世而不得不让自己苦涩的单恋结束的无聊人士,就决定了今晚的灌醉叶成让叶成出臭的计划就此搁置。
又和张飞嘻嘻哈哈地笑骂了几句,让曹性接过了招呼张飞的工作,叶成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了关羽面前,轻轻一擂关羽手臂,道:“云长,翼德说你现在是范阳的主簿,也是一个官了,不错啊。”
闻言,关羽脸上露出了感怀的神色:“唉,想我以前不过是一个杀人犯,四处逃亡,要不是剑英你,我又怎么……”
关羽正说到动情处,脸上神情越发的感慨,可是在这时候叶成却一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云长,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别乱说话行不。”
被叶成说得一愣,关羽随即大笑一声,豪气瞬间涌到脸上,“我说错话,剑英你别介意,这酒就当时我给你赔罪!”说完,学着张飞的模样,一把抢过家仆怀中的酒坛子,对着嘴巴就是一个鲸吞不止。
“哈哈哈,好,你说错话,这酒,该罚!”看着关羽喝得过瘾,叶成这个酒鬼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在说话的同时,他已是抢过了家仆怀中最后一坛新酒,把封泥拍开,然后坛中的酒水就被叶成轻轻松松地给干到了肚子里。
第三坛了,这已经是第三坛酒了,可叶成喝问了这第三坛就,还是脸不红气不喘,浑然没事人一个,他这酒量已是让得一众宾客看得麻木了,一开始心中的惊叹更是早已消失,剩下的就只有对叶成拿无底洞般酒量的赞叹不已。
“好!叶中郎好酒量!”
“叶中郎的酒量我等佩服!”
“叶中郎豪气干云!”
……
各种各样的叫好声层出不穷,而叶成却是对这些不闻不问,只顾着把坛中酒给喝了精光,然后跟关羽对视一眼,手中空酒坛一碰,一声清越声响起,两人对视着一声哈哈大笑,叶成走向了旁边的高览。
“三师兄,我知道你不好酒……”叶成话未说完,高览已是一把拿起面前的酒杯,把杯中酒一口喝尽。
高览不喜欢喝酒,他总是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随时应付突发的状况,而从小到大,各种节庆日子,不管叶成和自己的师傅还有颜良、文丑两个师兄喝酒喝得如何热闹高兴,高览都是都是滴酒不沾,可是如今,在叶成的婚宴上,高览却因此而破了例,这似乎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什么了。
看着从不喝酒的高览一杯酒下肚,那原本紧绷着的脸上霎时变得通红,张飞和关羽在一旁却是哈哈大笑个不停,而叶成只是淡淡地一笑,喝光了杯中酒,接着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竟是对着高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行礼间,一双大手突然抓住了叶成的手腕,向上轻轻一托,叶成抬起头来,就看见高览那带着酒意的双眼正望着自己,里头是外人不理解的兄弟情谊。
突然间,嗝的一声,高览打了个酒嗝,却是引得叶成哈哈大笑,一旁的张飞和关羽也是在大声调笑着,让得高览是一脸的尴尬。一拳轻轻擂在高览肩膀,叶成随即便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王傅,只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高览突然举起了一只手掌,“啪”的一声,叶成却是连头都不用回,那看似随意拂动的手掌就已经和高览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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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守,怠慢,怠慢了,恕罪恕罪。”
一转身,叶成便是一脸热情大笑地走向了王傅,口中还不住地说着怠慢、恕罪之类的话,而王傅则只是满脸谦逊地笑着连说不敢。
不过虽然是在显出了对于主人家的尊敬的同时还显出了自己世家大族的教养,但是王傅此时心里可是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风轻云淡。
张翼德,范阳县令,涿郡商家之首的张家?这叶成到底是何许人也?年纪不过十七、八,虽是以武功闻达于朝野,但是他那手腕……十常侍、蔡邕、卢植、皇甫嵩,内廷、清流、鸿儒还有军方巨擎都和他拉上了关系,之前大哥来信还曾言说叶成和颍川荀家有所牵扯,如今再加上一个涿郡张家,从他出仕之初到如今不过一年时间,他的羽翼便已如此丰满,何曾有一个寒门少年能如他这般有如此能耐?可怕,这少年太可怕了。
心中惊讶于叶成势力增长的速度,王傅脸上还是不露分毫,只是含笑着和叶成碰了一杯,王傅自忖和叶成本身交情不深,本以为叶成敬了这一杯就就算完了,却不料一杯酒下肚,叶成突然搭住了他的肩膀,状甚亲热地说道:“说真的,王太守你不愧是王豫州的弟弟,那才学可真是令人佩服,我之前可是思虑不周啊,让黑山降军去屯田,却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无赖,这群白眼狼,居然就想着让我们白养着他们;不过幸好有王太守你在,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让他们自己下地干活去了,这等敏捷的心思,我是真心佩服。”
这叶成在如今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高顺不是说他之前忙着婚事,没有心思去管这摊子事吗?可没有心思去管闲事,那又为何能对黑山降军之事如此清楚?他这么在意这些黑山降军又是为的哪般?难道他来并州,就是为了这些黑山军吗?还是说,他在利用黑山军谋划什么?
还未从对叶成崛起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叶成的一席话又让王傅在心里浮想联翩,可却偏偏越想思绪越乱,徒增自己的烦恼。
就这样,王傅还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发愣,连声过奖或是不敢都来不及说,叶成便已不再理他,径自走向了一旁,高顺、世家还有豪族,一家家地继续敬酒下去,一直来到了最后一人面前。
“你就是梁习?”让曹性帮自己斟满酒,叶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坐在角落,二十来岁,即使身处热闹的酒宴,却是表现出与四周的热闹格格不入的沉静的男人。
对于叶成居然认识自己,梁习感到有点受宠若惊,其实当初曹性叫他过来喝喜酒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了,想他梁习不过是桐过一个区区功曹,在老百姓看来自己或许是很了不起,但是在叶成这等人物看来,自己却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实在不可能入得大人物的法眼。
不过实际上叶成就真的是注意到他了,原因是什么,梁习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认识曹性,这个叶成身边的左右手?就凭这个?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可是除此以外,他梁习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叶中郎看得上眼的呢?梁习想不清楚,所以当叶成来到门前向他敬酒的时候,除了受宠若惊,他是显得特别的小心翼翼。
“桐过功曹梁习,见过叶中郎。”对着叶成,梁习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神态之中不敢表现出任何一丝的逾越。
“你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很不错。”径自喝光了杯中酒,叶成笑眯眯地说道。
“谢叶中郎赞赏。”
不多话,语气不见得意,神态也不见谄媚,梁习表现得不卑不亢,让叶成看了很是欣赏,这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而叶成偏偏就是喜欢这样干实事的人。
“很好,回去把功曹的职务辞了,然后随我回去雒阳,骑都尉手下正缺一个主簿。”
霸道地把话说完,叶成就又走向了一众宾客,和他们推杯换盏,大声说笑,场面一时显得好不热闹。只是听了叶成的话,梁习却是愣在了那里,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叶成刚刚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他这是在招纳他梁习,可是为什么不是在他羽林军中效力,而是要拜在骑都尉帐下呢?而且,他招纳自己的理由,就只是因为那一份因曹性之托,自己友情协助而做出的报告?
不得不说,不管是王傅还是梁习,只要是在官场上混的,那都是一副九转的心思,任何事情到了他们那里,他们都是要把事情往复杂里想,虽然这样往往都会把事情复杂化,让别人觉得他们是在庸人自扰,但是他们却也不曾把这习惯改过来,因为若是不凡事多想一想,他们就很有可能连活得长久一些都做不到。
梁习还在那里思前想后,想要猜透叶成的心思,曹性却是突然一拍他的肩膀,梁习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好友,希望曹性能为他解惑,和梁习相识多年,曹性自然知道人如今心里迷惑,可就是他也不清楚叶成的心思啊,你又叫他要如何为梁习解惑?所以曹性只是举了举杯,对着梁习无奈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开,来到了叶成身边,他也是时候要履行自己兄弟的责任,为叶成挡挡酒了。
梁习心里纠结着,心中还有疑虑,对叶成的挖角自然是不敢轻易答应,但是叶成的挖角对于梁习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升官发财谁人不想?尤其是最近几年各处叛乱不断,借着不断的平叛,许多武将那是高升不断,如果能跟在这些武将身边效力,近期来说绝对是一个升官的捷径。
就像他的好友曹性一般,原本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县城的县尉,但是就姻缘之下因为搭上了叶成的边,得以在黄巾之乱中展现才华,如今已经是成为了羽林左监,虽然不过区区六百石的武职,但却是天子亲军,手上掌握着不少兵马,那权柄可也不小。
而除了曹性以外,因为最近的几次平叛而冒出头来的人物确实不少,像是什么王越、童渊,这些原本只是江湖人物,如今也是手掌数千兵马的实权将领了;还有曹操、吴班、赵云、太史慈这样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梁习也终于是想起来骑都尉是谁了,不就是当初和叶成一同被灵帝破格提拔为西园八校尉,后来又因平定黄巾之乱有功才被升任骑都尉的太史慈嘛。
“这个太史慈也是和叶成一般的年轻有为,甚至在水淹二十万南阳黄巾以后,其声名更在叶成之上,听说之前羌人叛乱,这太史慈也是立了不小的功勋,若是投入他的手下,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这太史慈为人如何,是否有识人容人之量?回头需得好好问问本善,探一探这太史都尉的底细方好计较。”
想着心事,同僚和上司过来敬酒,梁习也只是随意地应付了过去,而至于厅中其余的宾客,则是在叶成的不断敬酒劝酒之下,早就在那里放开来喝得尽兴了。
…………
深夜里,宴席已经结束,只是那热闹的余韵却还在城中各处飘荡,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嘈声,就是那嫌喝得不过瘾的人们在呼朋引伴,继续寻那醉梦的场所。
酒宴终于结束了,曹性、廖化连同一众宾客和家仆侍女都已经被打发了,叹了一口气,叶成脸上全是深深的疲惫,入得新房,刚刚关好了房门,一杯热茶便被送到了面前。
温柔的一笑,叶成接过了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热茶流入口中,滑入腹中,把其间酒意瞬间消去了不少,一身的疲劳也是为之一空,此刻叶成感觉说不出的轻松。
放下茶盏,叶成牵着聂雪的小手,来到塌边坐下,一把把聂雪抱到了怀里,闻着聂雪发丝之间的清香,叶成感到了心里一片平静。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了一起,昏黄的烛火摇曳着,摇曳着,似乎是在宣示着夜,才刚刚开始。
…………
“阿淩,你怎么看?”
望着自己的小儿子揉着眼睛,一脸的睡眼惺忪,王傅的眼中期待和疑惑并存。
打了个哈欠,又吸溜了一下鼻涕,王淩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没办法,夜深了,本就应该是让小孩子睡觉的时候,若不是自己的父亲心急火燎地召唤,王淩还不想起来呢。
“父亲别担心,叶中郎所言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见我一面。”
“见你一面?可叶中郎又不认识你?”
“严格来说,叶中郎是想要见出谋推动黑山降军耕种的人一面。”强打起精神,王淩紧了紧外衣,耐心地向着王傅解释道。
“为什么?”
“不清楚,或许只是好奇?又或是……”说着说着,王淩又打了一个哈欠,却是把最重要的部分给掩了下去,这如同卖关子一般的行为是让王傅大为着急。
“又或是什么?”
“又或是叶中郎起了爱才之心。”
“爱才之心?”
“嗯。之前伯父的来信不是提过,叶中郎手下收罗了一批游侠儿在麾下效力,还用这帮游侠儿立了不少功劳吗?可是伯父却没有提过叶中郎手下有什么谋士一类的人物,所以我猜想叶中郎手下应该是缺乏谋士,而这一次我出谋解决了黑山降军耕种的问题,所以引起了叶中郎注意,想要把我带去帐下效力吧。”
“可是你才十二岁啊?”
“可叶中郎又不知道。”
听了王淩这么一说,王傅再转念一想,突然觉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当时叶成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可不就是一副要挖别人墙角的嘴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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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啷”
一声脆鸣,夜色中,火光下,两抹刀光蓧然而分。
往后连踏三步,马腾拧肩踏地,方才是站住了脚步,却是手上一阵僵直,须臾间发力不得。
而他的对手,一个三十岁左右年纪,身高八尺,颌下一撮短须如钢针般坚硬的男子,仅仅只是右脚往后退了半步,便是脚步一蹬,身子一晃,便又身形体力如松,接着右手再一甩,麻痹的手掌血气已是恢复,钢刀一抬,男子便已重新摆好了驾驶,随时可以上去拼杀个痛快。
眼前男子默默无名,却是一刀对拼已落下风,马腾望向男子的眼里虽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你是何人?”轻轻活动着麻痹的手指,马腾全神戒备着男子的同时,是一声沉声喝问。
“阎行。”回答简单而有力,也正如他刚刚那威猛一刀。
“阎行?王国的女婿?”
阎行的名字一出,马腾心头便灵光一闪,马上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那份韩遂交给他的关于王国的资料上,便明明白白地写着阎行的名字,一个简简单单,除了名字以外,一切资料都是空白的人物,却是王国的女婿,当时马腾和韩遂便为此而感到费解,为什么王国在凉州声名在外,是士林名人,却会有一个声名不显,根本不知是哪根葱的女婿?
可是如今,马腾明白了,明白得很彻底,可是明白了原因又如何?除了苦笑,马腾也只剩下苦笑了。
“你十年前便已是王国女婿,可以你的武艺,却至今依然籍籍无名,王国难道是在故意隐瞒你的武艺?为什么?难道他是在图谋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
阎行的回答语气冰冷,其中夹杂的杀气更是比之前盛了不止一筹,看来马腾是说中了,王国真的在十年前便已经有所谋划,韩遂之前还说王国起事仓促,虽有数千之众,可不过世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但是一个能隐忍着,把武艺高强的女婿隐瞒十年,其中所谋又岂是小可?既然对方所谋不小,难道那区区几千人就真的会是乌合之众?就算狄道里的几千人马真的是乌合之众,那对方筹谋十年,难道手上会没有任何的底牌吗?
一想到之前自己和韩遂两人都以为王国起事不过是书生意气,是癣疥之患,却想不到原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便潜伏着一个如此可怕的对手,只等一朝机会来临,便要露出獠牙,马腾心里又是一声苦笑,看来还真不能小看天下英雄。
“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马腾一挺胸膛,重又抖擞斗志,在开口劝降的同时也是摆好了架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闻听马腾所言,阎行迅速扫了四周一眼,如今他正带着三百部下守在了王国府门之前,原本他手下是有五百人的,可是另外那两百人如今都已经躺在了地上,没了生息,可是他们的牺牲却把马腾的八百部众挡在了府门之外,寸步不能进。
而在远处,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怕不有三、四十道之多;喊杀声,哭喊声更是从入夜以来便一直没有停过;一个时辰之前派去联络军营的部下,到了如今也是没有回来,他们不是死在了路上命令没有传达到军营,便是城中军队已经被击溃了,所以无人接令,虽然阎行很想相信自己的部下不过是不幸死在了路上,可是看着对方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他也知道,城中的人马怕是已经完了。
看情况,王国一方是真的已经没有胜算了,不过……
“唯一死明志而已。”
阎行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他身后的部下听了这话无不是血气上涌,刚刚那一丝面对大势已去时的恐惧和犹豫一扫而光,眼神重又变得凶狠,犹如一条条欲择人而噬的恶狼,气势瞬间高涨,竟是压过了对面已经胜券在握的马腾所部一头。
“既是如此,杀!”
虽然阎行一方的拼死反抗让马腾微感头痛,但是经历过了生生死死,风雨大浪,马腾又岂会胆怯?一声杀气十足的暴喝,当下便是冲杀而出。
马腾一动,阎行也不示弱,甚至更显威猛,一声如虎咆哮,先夺了马腾的声势,随即两个大步上前,右手肌肉一紧,钢刀高举,迎着冲到近前的马腾兜头就是一刀猛劈而下。
阎行刀势慑人,破风如啸,端的是刚猛威烈到了极致,马腾不过怠慢,左手瞬间搭上刀柄,左脚在前一步落定,右脚在后用力一蹬,腰身一沉,双手发力,钢刀从下至上猛斩而去。
“铛”
两刀交击,顿时一声洪钟巨响,震得两人身旁部下耳朵轰鸣,脑袋顿觉一涨,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往前扑去。
交击处,两把上好军刀都是一个豁口,两人力量之大,竟是连这两口钢刀都给一刀砍崩了。
而如此之大的力量,马腾双手持刀,后脚往后滑移半寸,腰腹一收一紧,却是堪堪抵住了阎行这一击;旗鼓相当的力量相碰,阎行是攻势受阻,右脚后退一踏,猛地稳住了身形,紧接着没有片刻的喘息,就是手腕一转,下盘发劲,腰身一拧,肩膀用力,喉中一声低吼,钢刀在身侧划了一个半月,紧对着马腾投到又是一刀劈来,刀势还是一如之前的简单,却如雷霆威猛。
刀锋呼啸,刮肤生痛,刀光更是如匹练闪烁,闪人眼球,可是此刻马腾的全副心神却是落在了阎行的眼睛上,不,应该说,吸引马腾注意力的是阎行眼中绽放的毫光,那是映着火光的摇曳,又充满着血光浓稠的艳红,吸引人的疯狂,更诱使人的狂暴。
“啊!!!”
同样的一声咆哮冲天,阎行像是威严的猛虎,马腾却像是愤怒的雄狮,两强相遇,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腰马一沉,马腾双手一抡,刀划满月,带起一阵风啸,刀锋一往无前,迎头而上,撞向了头顶的如雷一击。
啪嚓
两刀相交,这次没有什么惊天的动静,只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裂响,两口钢刀竟是同时断裂。碎片横飞,在两人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是两人却对此浑然未觉,在此刻,两人的眼里只有对方的身影,脑里只有杀死对方的念头,手上的短刀疯狂挥舞,马腾双手一转,断裂的刀刃猛然下劈,在阎行的胳膊上剁下了一块巴掌大的血肉;阎行脚步一滑,身子前探,却是在马腾的肩上留下了一道见骨的伤口……
疯狂对砍着,两人身上的肉在横飞,血在狂飙,周遭士兵是不敢靠近这个疯狂的战圈半步,可是被两人的暴戾感染,却也是抓对厮杀得凶猛,这般你砍下我的一条手臂,我当即便隔断你的喉咙;你把我一刀穿心,我临死前也要把你的肚子搅得稀烂。
阎行手下以寡敌众,虽是疯狂无畏,一步不退,可是随着城里厮杀喊闹渐渐集中,马腾身后的士兵是越聚越多,而这些后来的士兵在经过刚刚的屠戮以后,正是杀得性起,根本止不住心中的戾气,一来到战场也不观察局势,举刀便扑入其中,疯狂厮杀起来,这一下子就把阎行所部阵势压得往后急退不止。
…………
狄道城外。
四处是一片黑暗,天上的月亮今晚根本没有露头,天上只有一大片乌沉的黑云,可是韩遂骑在马上,眼里却是看得清楚——远处有一座城池,城墙上没有士兵,城门已经洞开,慌乱的人群正从其中向外涌来;在城池的头顶,是一片橘红的光芒,那是冲天火光的红;而在火光之中,一阵阵的黑烟喷涌而出,就像是天上的黑云要往下压落城池一般。
“禀韩帅,马腾头领已经击溃了城中守军,如今正在围攻王国府邸,只是王国府中侍卫强悍,马腾头领至今尚未能攻入其中,不过马腾头领的手下正在不断聚集,王国手下侍卫已然开始不支。”
一队五人的斥候跑来,让韩遂明白了如今城中局势,只见他嘴角露出一个掌握敌人生死的冷笑,大手一挥,高声下令,道:“全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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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郡,治所敦煌城内。
“怎么样,各位,我开的价码可满意吗?”
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董卓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十几人,等待着他们的表态,这些人一个个身穿异服,金发高颧,轮廓深邃,很明显的有别于汉人相貌。
“尊敬的大……大人,我们……对你的条件满……很满意。”经过一阵交头接耳,为首一人用半生不熟,发音古怪的汉语向董卓躬身回答道。
“好,那你们能拿出多少人来?”大嘴一咧,董卓满意地大笑两声,接着又是粗声粗气地问道。
这群胡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还是刚刚说话那人首先开口道:“大人,阿勒硕愿出三百精锐。”
“布腹阿愿出一百人。”
“提麻,一百五十人。”
“先力安,八十人。”
……
十多个胡人纷纷报出了自己的出兵人数,看样子很是热情踊跃,可是他们越说,董卓的脸色就越难看。
直到他们最后一人说完,董卓是直接掀桌而起,开口就是一声怒骂:“娘的!你们是以为我董卓好欺负是吧!?”
董卓骂声一落,厅外数十个披甲卫士便轰的一声冲了进来,在胡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呼啦啦一下子,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便已经被架上了不少于两把的钢刀。
“大……大人。”
阿勒硕这一声大人可不再是因为汉语不熟而说得含糊不清了,直接就是被吓得舌头打结,说话变得磕磕巴巴的。
“阿勒硕,两千七百人;布腹阿,一千五百人;提麻,一千五百人;先力安,两千人……”
厅中气氛此刻已然是险恶至极,可偏偏就是在这时候,一声带着几分阴沉,却又有几分清越的声音响起,而这声音每说一个名字,厅中的胡人便跟着一个个都变了脸色,变得铁青而又惶恐。
“主公,这是各位首领的兵力分布,请过目。”
随着那声音的落下,一名文士从卫士之后漫步而出,只见他身穿白袍,头戴纶巾,眼神深邃而明亮,颌下三缕长须随着他步伐的变换而飘逸在胸前,更是增添了文士的出尘不凡。
文士来到董卓面前,双手递上了一捆竹简,董卓接过竹简展开一看,随即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地道:“好,很好,想来是我董卓太久没回凉州,名字都不好用了是吧?”
听着董卓的森然提问,一众胡人都是别过了眼睛,浑然不敢与董卓那暴虐的眼神有所接触,只是即使不语董卓对视,只要被那眼神扫过,他们还是免不了会感到浑身一紧,脑门上的冷汗也是止不住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看着这些胡人们的惊恐模样,董卓又是一声冷笑,“别说你们只是一群被人驱赶出国家的强盗,就是你们的国王亲来,也照样要给我董卓低头行礼,之前给你们明码标价让你们出兵不过是想给个机会你们,让你们投到我的手下,可是想不到,你们居然这么不识相,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用对你们客气了。”
一听了董卓的话,满厅的胡人当即大惊,这董卓的意思,莫不是要杀了我们?虽然他们都是一群刀头舔血的强盗,挑刀子抢人抢银子的时候也是凶狠彪悍,从不畏死,但是如今他们一旦发现自己的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别人手上的时候,他们的骨头马上变得要多软有多软,和以往杀人不眨眼的时候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
“*&%……”
……
一时间,厅中各种求饶声声嘶力竭地响起,像是许多鸭子在聒噪一般,实在吵耳得很,只是这些求饶声说的全是西域方言,董卓是一句都听不懂,不过就算他听懂了,怕是也没有兴趣理会。
被这些噪音吵得心烦,董卓脸上戾气一现,反手抽出腰侧马刀,狠狠地劈到矮几上,“磅”的一声,矮几应声而碎,突然响起的巨大声响一下子便惊得那些胡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拉下去,砍了!”
一声令下,卫士们一把架起胡人们就往门外托,任凭他们如何哭喊吵闹,都是无动于衷。
“哼,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看着卫士把那群胡人给拖了出去,董卓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转身落座,便向文士沉声问道:“文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公,临近的尉黎、山国还有移支三国国王已经回信,言及会派出麾下精锐助战,其人数应该可达一万人;另外,羌氏戎、钟氏羌、黑水羌、卑禾羌、白兰羌、青衣羌,还有参狼羌的头人都已经答应投入主公麾下,各部族的兵力加起来估计达三万余人。”
连多回想片刻的时间都不用,董卓不过话音一落,白衣文士,也就是董卓如今的谋主,同时还是董卓女婿的李儒便清晰利落地回答了董卓问题。
“嗯,这样一来,我手上就多出了四万大军,若是利用得好,或许我的本部兵马还能再隐藏一段时间。”
“主公,”董卓正在思考着如何利用好手上突然多出来的兵力,却在这时候李儒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我们安插在韩遂军中的眼线传来消息,言是韩遂突然带兵袭击了狄道,挟持了凉州名士王国。”
“嗯?韩遂这么快就开始扫清粮道了?难道他已经筹集到足够的粮食了?”消息一出,董卓当即是显得满脸疑惑。
“主公,韩遂攻打狄道,怕不是为了厘清粮道,而是在谋退路。”
“退路?”李儒的话让得董卓是更加疑惑不解了。
…………
看着王国府邸门前的情景,韩遂不觉眼睛睁得老大,里头全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同时还有,愤怒。
惊讶和不可置信,是因为此刻的马腾和阎行正扭打在一起,只是他是被阎行给压在了地上,艰难地举起手来格挡着阎行的拳头,却是一副勉力招架的模样;至于愤怒,其实更应该说是恼羞成怒,因为在王国的府邸门前,躺着一地的尸体,断头,缺手,肚穿,肠流,满地的鲜血,残破的内脏,端的是一副修罗地狱的场景,而架构出这副惨状的血肉,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韩遂的手下,粗略一算,阎行一方不过是三百侍卫全灭,而倒在这里的韩遂所部,光是能算出人头的,就已经超过七百人了,还有一些身体残破得太过厉害,根本就无法辨认。
有心算无心,还在兵力上占了优势,可到头来自己的伤亡却是敌人的两倍以上?这样的结果你要韩遂如何不恼羞成怒?
“他是何人?”压了压心中火气,韩遂马鞭遥指阎行,沉声向身旁部下问道。
“回韩帅,他叫阎行,是王国的女婿。”
阎行?王国女婿?听了士兵的禀报,韩遂的心脏不禁咯噔一下。
“杀了他。”韩遂沉声下令。
“可是马头领……”韩遂命令下达,可是士兵们却在那里犹豫不决。
“杀了他。”这一次下令,韩遂的声音已然变得冰冷,就连眼神也是一片森然。
接触到了韩遂的眼神,副官不敢再有违抗,连忙吆喝着带领着士兵冲上前去,看准一个机会,马腾格开了阎行的一拳,阎行收拳身形不稳至极,照着阎行就是一枪捅去。
“咻”
突然,一声锐器破风声响起,随即一抹银光划过夜空,在副官的长矛将将要刺到阎行身上的时候,一支利箭却是抢先一步,射穿了副官的脖子。
只是感觉脖子一痛,副官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双眼一黑,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彦明,住手吧。”
韩遂正因为自己副官被射杀而惊怒,却在这时候,从王国府邸里突然跑出了一队士兵,这些士兵身穿甲胄,头低兜鏊,腰间挂着环首刀,手上俱是拿着强弓硬弩,虎背熊腰,神情凶悍,一看而知都是些久经沙场,杀人无算的精锐强兵,而在这些士兵身后,一名四十多岁年纪,头戴进贤冠,身穿皂衣儒袍的中年人缓步而出。
中年人一出现,阎行很听话地便放过了马腾,警惕地注视着身前不远的敌兵,疾步退回到了中年人身旁,原地上,只剩下马腾躺在那里,挣扎着用力呼吸,嘴角边一阵阵地溢出鲜血,那模样却是凄惨至极。
一看见中年人出现,韩遂眼睛一眯,脸上就是杀气一现,策马上前两步,沉声问道:“王国?”
“韩文约,久仰。”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扫了王国身旁的百余甲士一眼,韩遂突然嘲讽一笑:“王国,你虽是名士,但是你应该是一介白身吧?可为何你家里会有如此之多的甲具军刀,还有强弩利箭?难道你不知道这些都是军中禁物,私藏是要以谋反论罪的吗?还是说,你就是要明知故犯?”
说到最后,韩遂陡然把眼睛一睁,眼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凛然杀气。刚刚才退回王国身边的阎行,感受到了韩遂眼中的杀气,不顾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反手抽出身旁甲士腰刀,一横身便挡到了王国身前。
“既然你九曲黄河可以起兵造反,为何我就不可以蓄兵自保?”
阎行表现紧张,可他身后的王国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一句不咸不淡地反问,当即是说得韩遂哑口无言。
虽然韩遂很想反驳一句他起兵是要清君侧,而不是图谋造反,可惜当初他却是败在了太史慈和皇甫嵩的手里,成王败寇,既然他败了,那他就只能担上一个贼寇的名声。
吁了一口气,韩遂强压下了心中的郁闷,脸色不善地开口说道:“王国,投降吧,我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韩遂话音一落,王国便哈哈大笑不止,“韩文约,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你一听到我起兵的消息,就马上派人收买我的手下,把你的部下偷偷运到城里,你这么大费周章,难道就只是为了要杀我?”
王国说得对,从他聚众两千人起兵,到消息传到韩遂耳里,时间不过三天,而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韩遂便是马上制定了计划,派出人手,收买了王国手下的一名军官,让他借着募兵的名义,把马腾及其手下一千五百人给混入了城里,然后在潜伏了十天左右,马腾趁着王国还没把手上的军队整训好之前,遽然而动,趁着夜色,把军营里的军队给灭了个精光,又在城里到处放火,制造混乱,趁机攻下了城墙,剩下的人马是直接扑向王国府邸。
明明韩遂手上兵马是王国的十倍之多,而且还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而不是王国新近招募的菜鸟新兵,狄道也不是什么墙坚池深的大城,可韩遂偏偏就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马腾又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敌营,为的就只是王国的项上人头?
谁信?
韩遂沉默不语,现场的气氛越显凝重,半响之后,韩遂似乎想通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没错,我花这么多心机,为的不是杀你一个王国,而是要借你的名头用用。不过,现在看到你手上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东西,我突然觉得,杀了你是一个更好地选择。”
“哼。”听了韩遂所言,王国是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董卓已经回到了凉州,李文优也回来了,你难道以为自己会是他们的对手?整个凉州谁不知道李儒智冠群伦,而不管谋略、智略、兵略,你韩文约一直是他手下败将,就连你起兵,也只能是趁着李儒跟随董卓去了河东上任以后,你才敢行动。而如今,李儒已经回到凉州,以他的智谋再加上董卓在羌人之中的威望,难道你认为你还有胜算?”
韩遂双手紧握马缰,是青筋暴现,这显示出被王国说中了心事后,他的内心到底是有多么地动摇,可是王国却不管这些,或者说,韩遂动摇得越厉害对他反倒越有利,所以既然刚刚所说效果不错,那么还是打铁趁热吧。
“你如果杀了我,你一旦兵败,你这个叛军魁首只会是个夷族的下场;可是如果你推举我做了首领,那么一旦兵败,我这个首恶伏诛,你还有可能受到朝廷的招降,哦,或许不用等到兵败,董卓为了省点力气,就已经会暗中招降于你了,毕竟你九曲黄河的名声也是响彻凉州,只在李儒之下,这么一个人才,想必李儒会把你推荐给董卓吧。”
说到最后,韩遂心里已是邪火乱窜,直烧得他想举刀杀人,可是偏偏他却又发作不得,因为一切就正如王国所说,如今的王国是他为自己安排的退路的关键一环,自己实在是动他不得,可以这么说,如今的王国正正是捏住了韩遂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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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郡,临羌县。
“大头领,韩遂带兵去了狄道,我们是不是趁机把他留下的人马给杀了?”
当初槐里大败,不但兵力大损,更是连主帅边章也战死当场,北宫伯玉一见大势已去,便马上带领着剩下的人马连夜后撤,一路上连遭重创,北宫伯玉这一路的羌人叛军早已战意全无,只想着能早点回到凉州,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们也还得经过孙坚的伏击,损失了好几千人马以后才得以实现。
皇甫嵩锲而不舍的追击,孙坚自作主张的伏击,被杀得,被俘的,还有乱军当中走散的,等到北宫伯玉退回凉州地界之时,手上已是只剩下了万余人马。
而和北宫伯玉不同,韩遂一路兵马虽然也是连遭败绩,却是由于太史慈和荀攸兵力有限,以致对韩遂手上兵力的损伤有限,等韩遂一路后撤之时,又在路上收拢了多队被汉军杀散的叛军,所以在韩遂撤回凉州以后,他手上兵力还留有四万之众。
正是因为手上兵力差韩遂太多,为免被韩遂吞并,北宫伯玉便选择了退回临羌,而韩遂则是进驻了金城郡治所允吾。
两军分开驻扎,一时倒也是相安无事,只是韩遂那边越安静,北宫伯玉一方心中就越不安,他们很了解韩遂,不管是为人还是行事手段,八面玲珑、心狠手辣、足智多谋,疑神疑鬼,这些是北宫伯玉搜肠刮肚之后,所想到的形容韩遂最为贴切的形容词了。这么一个奸雄式的人物,你会相信在你虚弱地时候,他会看着你慢慢恢复元气而无动于衷吗?
反正北宫伯玉是不相信,只是如今的情况,韩遂带着两万人马攻打狄道,剩下在允吾的两万军队虽是群龙无首,他还是没有信心能一举吞掉他们。
北宫伯玉是一个没有多少主见,又喜欢依赖别人拿主意的人,而如果非要他自己做决定的话,那北宫伯玉的选择多数会偏于保守,而如今也是如此,只见他听了部下的询问,是皱眉苦思良久,直等到一众部下站到脚都麻了,他才摇了摇头,否决了部下的提议:“韩遂虽是人去了狄道,但是他素来狡诈,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留了什么陷阱在允吾,只等我们踩进去,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如果等到韩遂从狄道回来,他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之前从三辅回来韩遂一点动作都没有,明显是在打着什么主意,我们的士兵原来就处于劣势,如果等韩遂从狄道回来,慢慢做好准备再来打我们,我们只怕抵挡不住啊。”
“是啊是啊,韩遂狡猾,让他做好准备再打,我们就怕翻不了身了。”
“应该趁韩遂不在,马上出兵端了他的老巢。”
“可是我们手上人马已经不多了,要是再有损伤怎么办?”
……
北宫伯玉话音不过刚落,一个小头领便提出了相反的意见,而这意见一出,当即激起千层浪,其余的小头领也是纷纷发表起自己的意见来,有激昂高声要出兵的,有谨慎提议多加布置的,也有心怯不愿多加争战的,各种各样的意见一时满天飞,是听得北宫伯玉心烦,无奈,无措,总之就是下不了决定打,还是不打。
“大头领,不好了!韩遂所部兵马已经杀到城下了!”
什么!?刚刚众人还在吵得不可开交,这突然闯入的士兵把消息一说,众人瞬间全都被惊得哑了火,愣在那里张大嘴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城门,关城门!”
片刻之后,北宫伯玉率先反应了过来,也不问消息的真伪,马上就对着士兵下令,此刻,他已经听到了,那从外头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闹,那是战场上彼此厮杀时的呐喊呼号,北宫伯玉久经战场,他断然不会听错。
“晚了,大头领,韩遂所部已经杀入城里了。”
“这么快?”瞳孔一缩,北宫伯玉很是惊讶于韩遂部下的进攻是如此迅速,竟是让他连关上城门都做不到。
“是今天天冷,所以许多兄弟都躲到屋里取暖。”回答的时候,士兵不禁声音有点发颤。
“哼。”北宫伯玉一声冷哼,更是把士兵吓得不轻,身子一抖,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北宫伯玉算是听出来了,韩遂所部之所以进击速度如此迅速,全因他安排守夜的士兵因为天冷,全都缩到了屋里,以至于韩遂的兵马摸到了近前都没有发现,对这些玩忽职守的部下,北宫伯玉心里暗骂一声,可同时他心里又有点后悔,早知韩遂会发兵攻打,他就应该学着汉人一般晚上关闭城门,全城宵禁,而不是为了方便去城外打猎的兔崽子而大开城门。
就因为自己儿子带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要出城打猎,北宫伯玉为了方便自己儿子晚上回城而下令不关城门,居然就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北宫伯玉就把自己置于了险境之中,只能叹说这是人生无常了吗?
“韩遂的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东门。”
“马上从西门撤离。”
到了生死关头,北宫伯玉下决定倒是爽快,只不过……
“大头领,我们的族人部众怎么办?”
“是啊,大头领,没了部下,我们就全完了。”
“大头领,不能放着族人不管啊。”
“没了族人,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
在这个生死关头,这些头领们居然还在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而担心,真真个是不知死活,可是偏偏北宫伯玉还就把他们的话听到耳里了,刚刚抬起的脚步又落了下来,站在那里就是犹豫不定起来。
“大头领,韩遂兵马已经快要杀到了!”
这消息一到,北宫伯玉也就不用再多想了,马上是举步就往门外冲,连一众小头领都是不再多加理会了。
一看大头领都走了,这帮小头领当然是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况且,人家都要打到门前了,再不走,那就真的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权势再好,也要有命享受才行,于是乎轰地一下子,整个大厅里的小头领就都争前恐后地往厅外跑去。
待得众人走后,整个大厅里是一片狼藉,翻到的矮几,破碎的杯盏,洒落的酒水,一切都乱糟糟的,犹如强盗过境一般,哦,对了,屋子外头还真有一伙强盗在过境。在这等一派破败景象的大厅里,却有两个大汉站立其中,脸上一派轻松的神色,仿佛屋外正要杀来的韩遂兵马不存在一般,其中一人甚至还弯下腰去,捡起了一个酒樽摇了摇,当听到里头传来酒液晃动声以后,便一脸欣喜地仰起头来,一口把樽中酒水一饮而尽。
回味地咂了咂嘴,大汉说道:“听到了吗?往西门去了。”
另一个大汉点了点头,一脸狰狞地冷笑一声:“张横,别喝多了,等一下还要杀人呢。”
“哈。”怪笑一声,张横一脸不屑地说道:“北宫伯玉现在不过是个丧家犬,梁兴你怎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他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到时候只要按韩帅计划,让我们的人把北宫伯玉骗到地方去,我们这么多手下埋伏在那里,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张横说的,梁兴当然知道,只是……
“北宫伯玉算什么,只是你没听说吗?”
“什么?”见梁兴神神秘秘的样子,张横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北宫伯玉的婆娘可是很不错的。”说着,梁兴还一脸猥琐的向张横眨了眨眼。
张横一愣,然后一拍梁兴肩膀,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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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伯玉的人头,韩文约,好手段。”看了士兵呈上的人头,王国斜乜了下首的韩遂一眼,举起了大拇指。
韩遂虚情假意地一笑,道:“王帅过奖了,不过小小手段,入不得王帅法眼。”
“这小小手段,几个内应就剪除了身后的威胁,独掌了叛军的大权,那不知如果韩文约你使出什么‘大手段’,这天下又是否会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王帅你已经贵为了联军统帅,这叛军称谓可不能乱说了。”韩遂轻轻一句话扯开了话题,又转首向身旁的士兵问道:“梁兴和张横呢?不是让他们截杀了北宫伯玉之后马上回来的吗?王帅还在等着给他们论功行赏呢。”
韩遂一句话出口,王国却是连忙打断道:“不忙,北宫伯玉新亡,其身边各部头人死伤不少,其新降部众若不及时处置,怕是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不知王帅有何高见?”似笑非笑地望了王国一眼,韩遂是一脸的以为然也,心里却是满含了警惕,因为就在王国话音刚落之时,他便已经瞥见了帐中好几个头领是双眼一亮,全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韩遂知道他们是早就盼着分赃了,如今王国把话一说,正正是合了他们心意。
王国环视大帐一眼,眼光在那几个眼露急迫的首领身上稍稍一停留,朗然开口说道:“除了把这些人分赏给各位有功将士,难道韩帅你还有别的提议?”
王国话音一落,韩遂便心道一声“果然”。刚刚王国突兀地提起降兵的事情,韩遂就猜到王国是要拉拢人心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王国居然会如此大方,自己在军中根基未稳,居然也不趁机聚拢兵力,那可是六千多的人马啊,而且还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比韩遂手士兵也不差多少,这样的士兵,就是王国只把其中的一半划入自己麾下,怎么也比他如今只有一百甲士要强吧?
可是王国居然一个都不要,而是全部送了出去拉拢人心?他就这么看不上这些降兵?他凭什么?就凭那一百多的甲士?还是说,他私底下隐藏起来的力量已经强到可以让他无视这股人马?
韩遂还是一脸微笑地看着王国,不过那眼睛里头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反倒是冷冰冰的,一片森寒。
“果然在狄道的时候就应该把他除掉,而不是把他带回来扯我的后腿。”韩遂心中已是杀意萌动,可是却忌惮于王国身旁的阎行,不敢轻举妄动。
阎行武艺确实可怕,当时他和马腾交手,双方都打得是伤痕累累,血流满身,不过从狄道回到允吾,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马腾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连生活都要别人帮着照料,可是他呢?除了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都是生龙活虎的,甚至之前韩遂还授意程银去故意挑衅,试探一翻阎行的伤势,却不料仅仅只是三招,阎行就把程银给料理了。
就站在这么一个猛人身前五步的地方,不管你心中有多少要杀人的心思,你都得乖乖地忍下来,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
韩遂当然不想死,或者说他认为自己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的理想也还没有实现,他不能死,所以他忍了,把自己心中的一切敌意杀意恶意,全都憋到了心里,只剩下一双漠然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了上首的王国和阎行。
…………
并州,桐过。
今天天气不错,天上云层虽然厚实,却不显连绵,大片大片的阳光从云层之间洒落,照耀在人的身上,暖暖的,让人感觉浑身软绵绵,兴不起一点起身的愿望。
只是冰雪已然融去,草木也发出了新芽,大大小小的虫兽开始显露身影,大地上一片生机勃发,人类又怎么可以只是一味的懒散,躲开这怡人的春天呢?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叶成强打起了精神,今天早上,他是一脸不情愿地从那个温香软玉的被窝里爬起来,只是他从雒阳出来已是过了许久,他向刘宏所请的假早就过期了,再不回去,就是刘宏不会把他怎么样,那些看他不对眼的家伙怕也是不会放过这个口实,所以今天早上,叶成以无上毅力……其实也就是聂雪的腕力,硬生生地摆脱了那个被窝的诱惑,起床开始打点行装。
来的时候一身轻装,回去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多了三辆马车,一辆坐的是聂冰聂雪两姐妹,一辆坐的是这次跟随叶成回京的三个仆从,最后一辆坐的是叶成买来服侍聂雪的五个婢女,而叶成则和曹性、廖化一道,扬鞭策马奔驰于车架之旁。
“大人,时间已经不早了。”
现在是辰时二刻,叶成一行在卯时五刻就已经收拾好了,可是直到现在却依然没有起行,眼看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曹性是率先等得不耐烦了。
“不急,再等一等。”对于曹性的提醒,叶成一脸的不置可否,只是骑在马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不急?再不出发,走到骆县时都怕是深更半夜了。心里吐槽了叶成一句,只是看见自家大人如此悠哉,曹性也是无法可想,只能耐下性子,陪叶成一起在这里晒太阳。
“大人,来了。”
片刻之后,后头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急骤,似是赶路甚急,出于谨慎,廖化策马回头稍作探视,却发现来的竟是熟人。
叶成:“谁来了?”
廖化:“梁功曹,还有一个小孩。”
“小孩?莫不是梁习的孩子?算了,不管他,出发吧。”听了廖化的话,叶成想了想,觉得这个时代男人早婚很正常,像梁习这般二十多岁的人了,有那么一两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稍稍打起了精神,下令车队前行。
刚刚时间一大把,你却让车队停在道旁,如今子虞来了,你却又急着走了,你这到底是玩的哪出啊?刚在心里这么想着,曹性就发现,自己跟着叶成越久,他就越习惯在心里吐槽叶成。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曹性如何在心里吐槽,也无论每次叶成下达的指令如何难以捉摸,他都会一丝不苟的完成,这也是曹性身为军人的本性。
眼看车队就在前方,却突然缓缓前行,梁习是眉头一皱,不知这叶中郎是在玩什么花样,倒是他身旁的孩子,一脸的平静,也不催马加速,就那么维持着步调往前追去。
“叶中郎。”
叶成的车队毕竟行进缓慢,后头两人不过打马片刻便已缀上了车队的步伐,梁习叫唤了一声,可是叶成却是不理不睬,故我前行。
不得已,梁习只能一夹马腹,催马加速上前两步,来到了叶成身旁,提高声量叫唤道:“定襄郡丞梁习见过叶中郎。”
“嗯?郡丞?”
梁习一声招呼打罢,叶成却是略感讶异,因为从他的话中,叶成知道了梁习已经是拒绝了他的邀请,不过,区区几日,梁习为何就从一个小小功曹变成定襄郡丞了?这样的破格提拔,王傅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对于叶成的疑问,梁习没有回答,而是自己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道:“在下今天来,是厚颜为人引介,求见叶中郎一面的。”
“谁?”
梁习左手向后一引,与他同来的少年马上策马上前两步,对叶成拱手一礼:“王淩见过叶中郎。”
“不是你儿子?”
“叶中郎开玩笑了,这位是定襄太守,王太守家的二公子。”
梁习没有对叶成的胡话有多少反应,倒是叶成因为王淩的身份而感到大惑不解,他和王傅的交集也就是在自己的婚宴上向他透露过想从他手上要人的意思,只是随后虽然王傅也递过名刺,拜访过叶成,但是见面之时却没有提及此事,叶成也知道要从豪门世家手上要人难度如何之高,所以一见王傅做派,他当即就知道这事是吹了,不过当初他也就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向王傅略作暗示而已,如今事情不成,他也不觉有多么可惜。
倒是梁习,听曹性提起,曾经两次找他问过太史慈的事情,叶成还以为梁习会在了解过太史慈的情况以后,看出太史慈的潜力巨大,会在他身上赌一把,却不料原来梁习还是一个谨慎派,即使现在的位置不足以彰显其才华,他也宁愿耐心等下去,直到一个稳妥的机会出现,而他这一等,竟还真让他等到了机会,成为了定襄郡丞,只是这机会来得多少有点蹊跷罢了。
“不知王少爷此来有何贵干?”
虽然梁习的事情变化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于王淩的到来,叶成却更加感到奇怪,以他和王傅之间的交情,似乎没什么理由让他特意派人追过来吧?再说,你要真有要事,派个大人过来不行吗?你派个小孩过来,能办成什么事啊?就算这个小孩是你儿子,可是小孩就是小孩,正宗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我是应叶中郎之邀前来相见的。”
“应我之邀?”王淩的回答,让叶成更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叶中郎之前不是想见一下那个用计,让黑山降军自主耕作的人吗?”
叶成:“……”
王淩:“……”
一脸笑眯眯的,王淩脸上尽显古灵精怪,眨了眨眼,叶成呆呆地看着王淩,半响无语。然后突然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大声叫道:“什么?那个人是你?一个屁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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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赵云难得得了几天休假,正好放松一下因战争而紧绷的神经,也好远离一下朝堂上的烦心事。
这一日,他正和小棠儿手拉着手漫步在雒阳街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耗在了战场上,只在雒阳城呆了不过两三个月的赵云,更多的是被小棠儿在拉着走,但是只看着小棠儿那甜甜笑着的脸庞,赵云也能感到心里的疲惫在迅速地消去。
“哈秋!”
突然,赵云无端地打了一个喷嚏,原本正揣着赵云新买给自己的头巾幸福傻笑的小棠儿马上是止住了笑容,转过头来一脸担心地望着赵云。
“奇怪,怎么突然打喷嚏了?这天气不冷啊?”一边揉了揉鼻子,一边抬起头来,赵云是一脸奇怪地看了看阳光普照的天空,随后回头一笑,向小棠儿示意没有大碍,便又牵着小棠儿的小手继续逛街去了。
“那小女孩肌肤如玉,样貌清秀,配赵子龙这英俊小子,倒不愧是一对璧人。”
前方,赵云和小棠儿把臂同游,好不逍遥;后头,一辆马车上,一个三十许的男人撩开了窗帘,眼中饱含着嘲讽、不屑、可惜、阴冷地注视着前方无忧无虑的两人。
“可惜他不是能为你所用之人。”
男人身旁,一个文士倚着车厢,一手搭在车窗上,一脸懒散的模样,只是他的眼中满满地,都是充斥着疏狂,仿佛天下所有事,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一般。
“哦?为什么他不能为我所用?”
“那个叶成是不会允许的,这个赵子龙可是他手下一大臂助,他可不会无视你挖他的墙角;再说,这赵子龙我观他乃一重情重义之人,既是身为叶成的同门师兄弟,他也断然没有改投你门下的可能。”
“正是因为重情重义,所以才有机会被人所趁。”男人一边说,眼睛一边望向了天真无邪的小棠儿,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文士随他眼神瞄了小棠儿一眼,已是明了男人所指,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有如观赏精彩大戏时的表情:“一边是情,一边是义,你就不怕他两面难做人,而自绝于天下?”
“自绝就自绝吧,于我又没有坏处。”
无所谓地一笑,男人收回目光,重新掩好了窗子,马车启动间,却是传来了文士那仿佛十分愉悦的大笑声。
…………
“元皓,又是何事?自从三辅回来,我就没见过你眉头有舒展的时候。”
喝了口酒,戏志才打趣着一旁的田丰,而田丰刚刚才看完一份手下探子送来的情报,眉头正是紧皱的时候。
这探子是叶成组建的,用的却是王越的一众弟子和典韦带来的庄上不愿从军的门客作为主力,地头蛇加过江龙,虽是时间短暂,这帮人却是各显神通,除了高门大户里,这雒阳城里的大街小巷却是全被他们掌握住了。
每日里各种信息,事无大小都会先传到贾诩手上,分门别类后,再抄送至赵云、太史慈还荀攸几人手上,当然,如此之多的情报,几人是不可能全都过目的,实际上这些情报都是送到了几人手下谋士那里,选取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再报给几人知道,荀攸手下主要是有李通负责,再以荀家派来的其他专门人才为辅;太史慈手下则因为只有文聘一个能用的人,可文聘却是一个武将,要他负责情报处理,则太过为难,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太史慈自己处理,可太史慈本身也是武将,要进行情报处理这么细致的工作也是有点勉为其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叶成才会想要把梁习拐回雒阳;至于赵云,自然就是把这工作交给了田丰和戏志才来处理。
放下竹简,田丰揉了揉额头,然后怨念地看了戏志才一眼,和他共事也有好几个月了,田丰也是熟悉了对方,胸负才学,眼光长远,对事情长远变化的谋算策划远胜自己,尤擅战事筹谋,可在政事以及奇谋之上,却是自己略胜一筹,然后就因为戏志才也是清楚两人之间的差别,所以戏志才就以此为借口,把大量的工作都甩给了田丰负责,例如后勤的监管,文书的处理,还有情报的整理之类。
简单的说,也就是戏志才就真的只是负起他谋士的工作,只出谋和划策,其余的全都推给了别人去执行,其实主要说的就是田丰,田丰每天累死累活地处理一大堆繁杂的工作,而戏志才则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过早饭再到办公地点来听手下人的情报回报,然后稍微批示两句,就带着他心爱的酒葫芦到处溜达,和三五好友拼酒,和老婆孩子一起逛街,再不然就是学着叶成一般,躺在躺椅上晒晒太阳,总之就是无所事事,也不去工作,这你叫田丰要如何没有怨念?
也不抬头,田丰用一种训话般地口吻对着戏志才说道:“志才,如今子龙在朝堂上境况有些不妙,你也应该多担待一些了。”
戏志才也不在意田丰的口气,又灌了一口酒,这才反问一句:“子龙如今的情况有何不妙?”
“如今天下将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原本子龙武人出身,又天资不俗,这正是他扬名立万的机会,可是从三辅回来,子龙枭首敌酋,立下大功,却不料此竟是给了何进由头,把子龙升为了南中郎将,看似高升,却是实际上夺了子龙的自主兵权,没了兵权,子龙就犹如被拔断了羽翼,这情况你叫我要如何不忧?而且……”说着,田丰站起身来,把那份情报竹简塞到了戏志才手里,脸上不无忧虑地继续说道:“今天探子来报,似乎袁家又盯上了子龙了。袁家四世三公,朝廷中根深蒂固,要是他们真要针对子龙,没了兵权这个最大的依仗,子龙的情况就更是不妙了。”
先是快速扫了竹简上的情报一眼,戏志才又浑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元皓,你以为如今子龙的情况就真的如此不妙?”
“你有何高见?”闻言,田丰转过身来,眉毛一挑,就静等着戏志才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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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也不看田丰望来的眼神,举起酒葫芦,戏志才就是又大大地灌了一口,似乎不这么做,他便活不下去一般,直等一口酒下肚,舔着嘴唇回味了一番那酒味的醇香,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话说如今子义也是离了雒阳,奉帝命以骑都尉领陈仓长,驻扎在陈仓,以监视凉州叛军的动向,同时还要策应董卓的大军,顺便清剿一下散落三辅的羌人叛军,剑英娶妻未回,子义又被调离雒阳,子龙现在可是在朝堂上有点孤掌难鸣啊。”
不出声,不点头,田丰没有对戏志才的话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戏志才把葫芦里的酒给干了个干净。
就那么拿袖子抹了抹胡须,戏志才的袖子上顿时沾染了一片酒渍,难得妻子帮他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就这么给他又是弄得邋里邋遢的,可戏志才却浑然不在意,只是一边可惜着醇酒的消逝,一边说道:“不过正好子龙手上的军权被何进给收走了,不然以子龙这么势单力薄的,再成为别人眼中钉,他可招架不来。”
听了戏志才所说,田丰手抚上胡须,在那若有所思起来:“仅仅只是因为失了兵权而免去一番叨扰,这也只能是一时的,何进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以他和叶中郎之间的嫌隙,他是不可能会放过打击我们一系人马的,所以若是子龙手上没有什么凭据,只会让何进下起手来更加没有顾忌而已。”
田丰话音一落,戏志才是一脸的不敢苟同:“诶,元皓此言差矣,你怎么可以说子龙如今手上是没有凭借呢?难道他如今身为南中郎将,卢光禄(卢植,任光禄勋)会看着他被人欺负吗?”
“卢光禄和子龙是交情匪浅没错,卢光禄也是十分乐于提携后进,可是一味托庇于人,终究是难有大成就。”
闻弦歌而知雅意,田丰话一出口,戏志才就知道,田丰还是纠结于赵云的兵权被夺,失去了在乱世建功立业的根本,不过对于田丰的担心,戏志才却只是一声轻笑,然后在田丰疑惑的注视下,自信满满地说道:“元皓难道以为子龙如今手中当真无一丝兵权?”
先是被戏志才说的话弄得一愣,随即田丰双眼便是一亮,赶紧上前两步,一把在戏志才对面坐下,一手肘抵在案几上,身子往前一倾,会意地笑了笑:“志才,你说的是……”
笑着挑了挑眉头,戏志才刚举起酒葫芦想要再喝一口酒,却是发觉手上一轻,方才想起葫芦中的就已是被他喝了个精光,撇了撇嘴,戏志才一脸麻烦地站起身来,举步就要走出门去。
“志才慢走,那袁家要如何解决?”
回头扫了田丰一眼,戏志才却是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哈哈哈,元皓莫要诳我,对付区区袁家,你心中早有计较了,哈哈哈……”
于大笑声中,戏志才走出了署衙,临走之时那一句“区区袁家”,浑没把四世三公的袁家这朝野间的庞然大物放在眼里,而田丰,独自一人坐在厅中,脸上是一片跃跃欲试的笑容,似乎是正在回应着刚刚戏志才话语中的狂妄。
…………
逛了一天的街,在深刻了解了何为逛街的女人最可怕的真意以后,赵云是终于回到了家里,等目送一脸都是幸福的小棠儿拿着大包小包回到房间以后,赵云是无力地吁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离晚饭还早,于是赵云便打算去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
这座房子是从三辅回来以后,因功受灵帝赏赐的,占地和其他权贵相比不算太大,只有三亩左右,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平米,不算大,房间只有十间,房子的西北角落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株松树,在树影的遮盖下一个五尺见方的小池塘,里头养着几条活泼的锦鲤,沿着西墙走一圈,绕过这个小花园,在房子的东北角落就是练武场。
练武场也不算大,最多只能同时容纳十多人在这里习武操练,在练武场的一角有一个木制的兵器架,上头放着几把长兵器,长枪,马槊,长戟,甚至还有一把大斧,不知大斧这种冷门的战场兵器又是为何人而准备?
赵云走入这个练武场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身处其中,一双肌肉贲突的手臂各捉着一根铁疙瘩在那里挥舞着,闪亮的汗水随着身形的舞动在飞洒,在阳光的映照下,那原本狰狞凶恶的脸容此刻是尽显男儿的阳刚劲道。
“典大哥。”
“子龙回来了?”
赵云一声呼唤,典韦停下了动作,背着阳光,赵云看见了典韦的身上蒸腾起了丝丝雾气。
“典大哥,我们来练练吧。”
说着,赵云走到兵器架旁,一把抽出了其中的长枪,挽了两个枪花,随即走到了典韦身前不远处,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很累?”
赵云原本正全身准备着和典韦的交手,却不料这典韦突然的一句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愣在了那里,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只要是女人,不管老的还是小的,一走到市集上,那肯定是和男人上了战场一样,一心血拼啊,而我们这些陪着女人的男人啊,受累是一定的。”
收式起立,赵云不禁又想起了小棠儿在市集上那兴奋的模样,又是一阵摇头苦笑。
“说起这上战场啊,上次没有随子龙你去三辅,老典我可是羡慕得紧啊。怎么样,怎么样?跟那些羌人兔崽子厮杀是不是很痛快?肯定是,看凉州那些郡国兵被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些羌人肯定手底有两下子,跟这些人打那才打得痛快。哎呀,这一说,我手就痒了,子龙,下一次什么时候上战场啊,到时候可一定要把我带上,别再让我留下来训练那帮兔崽子了。”
说着话,典韦的眼里渐渐漫上一层红光,脸上的表情也是愈加狰狞,这都是是他对战斗的渴望,对此赵云只是莞尔一笑,他丝毫不觉得按宛如野兽嗜血般的好战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那些被打上叛逆烙印的人命更是贱如敝履,哦,不对,换个角度来说,这些叛逆的性命却是贵如黄金,因为不知有多少名臣将军就是靠着这些叛逆的人头方才踏上了那权势之位。
贵?贱?不过一句话,权势的需要罢了。
“可惜呀,老典,你这愿望是很难达成了。”拿着重新装满酒的葫芦,戏志才走进了练武场。
“志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听戏志才说话,典韦心中就有一股不妙的感觉。
“凉州叛乱还没完,仗一定有得打,但是却没有你典韦的份。”
“为什么?”
“因为子龙他也没有机会上战场。”举起酒葫芦,戏志才的眼睛瞄了一旁的赵云一眼。
感受到戏志才的目光,赵云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为困于雒阳城中而感到郁闷,虽说他好武,却不嗜战,不过你让赵云来选,被一堆竹简文书绊住脚步和驰骋于沙场之间,他毫无疑问地会选择后者,而且如今天下大乱方始,他武人的自觉还无法舍下心中的战场。
“志才,你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酒,戏志才惬意地叹了口气,以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说道:“仗,还有得打,不过在打之前,还要等剑英回来以后,问一问他是如何为袁术和袁绍‘打算’的才行。”
一句话,说得典韦和赵云是面面相觑,满脸的不明所以,问叶成意见倒还罢了,可我们有没有机会打仗又关袁术和袁绍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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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袁绍又送了名刺过去,请那个赵云过府赴宴?”
“是,主公。”
挥挥手,手下人会意退去,只留下袁术坐在堂中,手指轻轻敲击着几案,却是皱眉不语。
“主公有何难事?”
正烦恼时,一文士大步走入,袁术一见来人,当即双眼一亮,在文士行礼前便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随即一下虚引,文士翩然落座。
“文德来得正好,术正有一事不明,欲求教于文德。”
“主公言重,但有烦忧,弘自当为主公分忧。”
眼看杨弘言辞诚恳,身量放低,袁术满意地一点头,这才把心中所忧道出:“下人刚刚来报,言是袁绍刚刚再次邀请了赵云过府赴宴,五天三次过府,文德认为其中有何深意?莫不是袁绍在图谋拉拢那个叶剑英?”
“赵云?可是那个三辅平叛时,万军中取敌酋首级,因功被陛下任为南中郎将的赵云,赵子龙?”
“正是。”
得袁术确认,杨弘先是皱眉苦思,旋即一声轻笑,道:“叶成虽是于广宗之时有所疏失,但其受陛下隆眷未曾有弱半分,若是其被袁绍拉拢,确于主公大业是不少的阻碍。”杨弘这么一说,袁术当即就眉头皱得更紧了,寻思着该如何反击袁绍的这一手,可是这时候杨弘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主公不用担心,叶剑英为人轻狂,骄横傲慢,其非能为袁绍所容,恐时间一久两人便会反目。”
“这么说来,袁绍他这是劳而无功了?”
“正是。”
“哈哈哈,好啊,好啊,袁本初花费功夫,最后却是徒劳一场,还可能得一恶犬反咬自己一口,好啊,哈哈哈……”
听毕杨弘的分析,袁术不禁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虽然他本身看不起寒门出身,还是武人的叶成,可叶成受灵帝赏识也是不争的事实,尽管没人知道为什么当初叛贼攻打皇宫,在解围的人之中就只有一个叶成会如此得到灵帝器重,于是众人也只能把叶成的圣眷归类为十常侍之流一般,是靠蒙蔽灵帝得来的,而正是因为袁术把他当成了佞臣,所以袁术才会因为袁绍对他的拉拢表示了足够的警惕。
因为佞臣通常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所以叶成不需要帮袁绍多少忙,只要他不断地扯袁术的后腿,那袁绍自然就会因此而得益了。
不过,杨弘说叶成和袁绍的合作不可能长久,甚至会反目成仇,那袁术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因为自己只要小心一点,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不给袁绍捉住什么把柄,那么只要过一段时间,怕是袁绍就要反过来为叶成而头痛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撑过那么几天,受那么一些闲气,然后就可以抱起双手,在一旁看着袁绍麻烦缠身了,只不过袁术突然间转念一想,凭什么他这个袁家嫡长子,就非要受那袁绍的闲气不可?他一个旁门庶出,不过仗着在长辈面前装巧卖乖,骗得了二叔的青睐,在二叔庇护下这才成了些气候。
袁绍欺世盗名,凭这就要让我忍气吞声?越想,袁术心中越不忿,从当初袁绍被袁隗宣布也拥有了家族继承权的那一天开始,以往年少时的兄弟情深便突然灰飞烟灭,往后自认为血统纯正高贵的袁术就和袁绍之间,剩下的只有水火不容。
“文德,那袁绍之计虽是破绽百出,可袁绍奸诈,那叶成又诡计多端,若是两人联合,在两人反目之前,已然对我们形成了威胁,不可不防。”尽管袁术心中忌恨袁绍阴毒,可是在手下面前他依然还是要装模作样一番,作出深思熟虑的样子,以掩盖自己器量的狭小。
虽然袁术外表一副高士模样,内心却是阴狠,十足十的卑鄙小人一个,可是杨弘投靠袁术手下多年,一直都被袁术引为心腹,却是被袁术的表现给骗得死死地,一直把自己的忠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袁术,如今袁术又是一席话,杨弘便在那里绞尽了脑汁,要为袁术分忧解难。
杨弘才学是有一些,可却算不得什么心思敏捷之辈,枯坐在那里苦思良久,直到袁术眉头高皱之时,他才是带着犹豫地开口说道:“主公所言亦是有理,叶成和袁绍联合,即使不长久,于我等也是麻烦。依我看,若要化解此两人来往,着落还是在赵云身上。”
袁术一听杨弘所言有戏,不觉身子往前一倾,语气急切地问道:“文德,计将安出?”
面对袁术的追问,杨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在那里寻思半响,这次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袁绍想通过赵云之手拉拢叶成,那我们便抢先一步,先收买了赵云,再言拉拢叶成。”
“这赵云又要如何收买?”袁术继续追问。
“吾闻当初黄巾乱党围攻皇宫,叶成行险击破叛军之时,身边只有赵云和太史慈等几人,能于危难之中誓死相随,想必那赵云是一个重义之人,既如此,要收买赵云,那便应该从他身边人着手。”字斟句酌着,杨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心中所想,其谨慎认真把心中对于袁术的忠诚表露无疑,让一旁的袁术又是满意地一点头。
“赵云身边之人吗?”杨弘所想未必就见得让鬼神莫测,但是却合情合理,其话一说完,袁术便已在心中计划着对赵云身边人的收买了。
…………
“哦?袁绍五天三宴,袁术又以重礼赠予小棠儿?”
“是。”
“这两个号称当代袁家最出色的子弟在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对子龙这么上心了?”
刚从定襄长途跋涉回来,叶成却没办法休息,才跑到皇宫为自己逾期未归向刘宏请罪,顺便还把几盒土产送入宫里,又拍了刘宏几句马屁,换得个无事身退,同时还得了个彻查三辅世家参与叛逆的差事,这一回到家里,连和聂雪温存片刻都没有,贾诩有公事上门求见,叶成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和贾诩在书房里谈了起来。
原本就知道贾诩无事不登三宝殿,却不料贾诩这一来,还真带来了一些让人感觉怪异的消息。
“我和袁家明面上向来没什么交集,私底下的事情袁家也未必有能耐算到我的头上;至于子龙和子义他们倒是在三辅和袁家的人照过面,会不会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让袁家把眼光盯到子龙头上了?”
从一开始说话,叶成的眼睛就一直在看着贾诩,他知道贾诩心中一定已经有数了,只是他不想让叶成觉得自己有所逾越,非得要等着自己这个主子开口发话了,他才会把心中的计较说出来。
这不,叶成话音一落,贾诩便马上开口了,只是那语气听着实在是慢悠悠的,整个一副犹豫不决,思虑不定的样子:“诚如主公所言,袁家并没有非冲着主公而来,而是袁家人的小小争执罢了。”
“有听,没有懂。”根本没有忌讳,贾诩话音刚落,叶成便是马上表示自己没有听懂贾诩的机锋。
叶成向来不会在属下面前不懂装懂,而他的这种不耻下问的胸襟是让得贾诩一向形似面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在难以察觉之余更是是一闪即逝,叶成根本没有发觉。
“袁术的重礼虽然贵重,却不稀奇,而且是在袁绍接连宴请赵中郎以后才送来的。”
贾诩的话看似答非所问,可是叶成听完之后却是轻“哦”一声,若有所思了片刻,脸上便是露出了了然地表情。
想通了关节,叶成撇了撇嘴,然后便没好气地追问了一句:“这袁术是不想落后,让袁绍挣得军中助力,那袁绍又是为了什么要拉拢子龙?”
“武勇。”
听贾诩这么一说,叶成便想起了三国演义之中,袁绍对自己手下武艺最强的颜良、文丑是有多么的宠信,这么说来,袁绍是听闻了赵云在三辅的英勇,还有平定黄巾时的功绩,所以对他起了爱才之心?
确实很有可能,以颜良、文丑两人拙于言辞,却是武艺高强粗通兵法,尚且能被袁绍引为上将,全权予以兵权;那么已经表现过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又有多次独立领兵在外经营,并且屡立功勋,再加上年不过十六,将来潜力无限,因此会引起袁绍注意倒也说得过去。
说起来下山都有两年了,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又怎么样了?希望师父身体健康,还有两位师兄……不知他们下山没有,如果下山了,他们会不会也和历史上一样,成了袁绍的手下?如果如此,那将来我按照计划和袁绍死磕的时候,那岂不是要和他们为敌?饶了我吧!因为立场不同而同门相残这么狗血的事情,我不想发生在我身上啊!再说,我好不容易远离了二师兄的那副尊荣,难道还要我在战场上和他见面?我可是会做噩梦的!
叶成原本是在思考着袁绍接近赵云的因由,却不由想着想着就思想跑题了,直到几乎清晰地回想起了一副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面容以后,他才猛地摇了摇头,要把脑子乱七八糟的的东西给甩出去。
“主公。”
“嗯?什么事?”
正在叶成把脑袋里的乱七八糟给甩出脑海之际,贾诩突然一声叫唤,唤过了叶成的注意。
“袁绍此人受党锢祸累,行事一直低调,如今将要延揽赵中郎却是表现得如此抢眼,内中恐多有隐情,望主公多加注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明白了,我会提醒子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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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中郎,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说荀公达啊,你都把东西带回来了,就别在那里装模作样啰啰嗦嗦的了。再说,你们荀家不也在等着我把三辅的那些家伙给一窝端了,好从中捞些什么吗,你又何必在那里假惺惺的?”
没好气地一把把手中竹简拍在了案几上,叶成是一点也不客气,对着荀攸就是一番数落,可是荀攸听了,却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又在那里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既然荀攸不再废话了,叶成也就收回心神,开始重新埋首在那堆占了书房一半空间的竹简之内了。这堆竹简是荀攸在三辅帮着太史慈对付韩遂的时候,一同收集起来的,关于三辅世家的各种罪证,你还别说,除了欺行霸市、强占民女、非法兼并土地以外,还真有不少世家着实和韩遂有所联系,光这一条,这些世家就值得一个夷族抄家的罪名了。
这对叶成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等过一阵子他去三辅把这些家族连根拔起,那可就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了,何进、袁隗这些人到时候是无话可说,就是那些和关中世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家族,只怕也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前天的酒宴你花了多少钱?”
原本叶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资料,陡然间荀攸一句随意的问话,却是让叶成一下子工作热情全消,只余下满腔的怨念让他无力地趴伏在了案几之上。
毫不在意叶成突然间的颓废,荀攸是自顾自地喝着茶,甚至在轻啜了一口茶水之后,他还一脸惬意地舒了口气,那悠闲的做派,直让得叶成是想跳起来给他一个巴掌。
“你丫的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怎么?你花了很多钱吗?难道说你因为这次酒宴已经把积蓄都花光了?那可如何是好?离发俸的日子可还有大半个月啊,这段时间你要怎么熬啊?可怜叶夫人才刚刚进门,就要过着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了?真是人生无常啊。”
越说,荀攸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就越明显,看得叶成是额头上青筋暴现,好悬没有忍下冲上去暴打荀攸一顿的冲动。
确实,在并州的时候,因为刘宏赐了叶成一道圣旨,让他可以从府库当中支取一切婚礼用度,所以叶成才能在定襄举办一个全城轰动的盛大婚礼,可是等回到雒阳,叶成当即就把圣旨还给了刘宏,所以等他前天再把包括卢植、蔡邕、典韦一家和手下门客士兵等一众亲近之人叫到一起喝他喜酒的时候,他用的可就全是自己的积蓄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次补办的婚宴虽说没有在定襄时盛大,可是几千上万号人的一顿吃喝,那可是所费不菲啊,叶成本身又没有经营生意,也不是大地主,只是凭借着先前所立战功刘宏的赏赐和赵忠张让先期抄没的几家关中世家后和他的分赃,能支撑得起这一次婚宴,已经是叶成的统筹能力超水平发挥了,可是饶是如此,等他事后结算时,婚宴的一应支出和宾客的礼金一抵消,叶成就发现自己已经是接近于破产的边缘了。
离着发薪还有一段时间,聂雪又是个吃货,手下还有门客奴仆要养,一时间叶成为了维持家中用度所需可是愁白了头发,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做官竟是如此失败,居然连办个婚礼的钱都没有捞到,而在这么个时候,荀攸还偏偏把这事拿来揶揄他,叶成不气才有鬼了。
叶成拳头捏得嘎巴响,可是过了良久,他都没有动手,而是长吁一口气以后,一屁股坐下,重新开始看起资料来,同时嘴里还没好气地说道:“你的提醒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让人捉到把柄的。”
直视着叶成,荀攸眼睛一眨一眨的,满脸奇怪的神色:“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有多穷,并没有要提醒你什么。”
“滚!”
荀攸话音一落,叶成便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喝,同时一把把手中捉着的竹简狠狠甩向了荀攸,当然,这一下飞行道具的攻击是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得,因为荀攸在把话说完的同时,早已是从位子上一把跳起,然后双脚如风一溜烟地就跑出了房间,那身手,矫健得不像是个文弱书生,倒像是个惯走江湖飞檐走壁的武林人士,所以竹简最后打到的,就只有一个坐垫而已。
眼看一击不中,叶成是气呼呼地坐下,一把拿起一捆竹简就是埋头,就是不知道他能看得进去多少了。
“主公。”过了约莫半响时间,从一开始就在房间里,但是在叶成和荀攸吵吵闹闹的时候却化身为空气的贾诩,此时估计着叶成已经过了气头,试探着叫唤了一声。
“干嘛?”
语气还有点冲,但是表情已经缓和下来了,嗯,应该没事了,判断出了此时说话应该不会再触叶成的霉头,贾诩这才开口说道:“主公,方才荀校尉所言不无道理,主公应该多加注意。”
“岂止是不无道理,”闻听贾诩所言,叶成叹了口气:“荀公达所说可是十足的在理啊。”
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随后叶成眼中一丝暴戾一闪而过:“我知道许多人在盯着三辅,关中世家的覆灭,那空出来的利益,不说别的,就是那大片的土地,要说没有人垂涎根本不可能,我如今虽是靠着皇帝圣眷居位朝堂之上,可是我根基太薄弱,要是我现在就插手三辅的利益,只怕会激起许多人的不满,若是这些人发起难来,到时候我只怕会连我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
“尤其是我最近结婚,花钱不少,我本身又没有什么别的经营,这一下子手头拮据,怕是许多人的神经都因此变得敏感了不少吧?这时候只要我稍有不慎,撩拨了他们的神经,那么不用等到我从三辅回来,他们就会动手了。”
看到叶成心思如此清明,对如今的情势看得如此透彻,贾诩欣慰地点了点头:“主公也不必多虑,我们有帝命在身,又有荀家、王家作为后盾,没有人敢于轻易动手对付我等。”
“荀公达和我合作多时,荀文若也和我有些许情分,再加上荀家还能从关中世家那里捞不少好处,我倒是不担心;不过,太远王家嘛,只凭一个王淩,难道你以为这足以让王允站到我们一方吗?”
从定襄回来,保持着为人才要从娃娃抓起的心思,叶成就把王淩带回了雒阳,并且把他安排到了赵云身边,让赵云把王淩当作未来的心腹来培养,这样一来,叶成一方算是和太原王家拉上了关系,可是,王淩这么一个孩子留在赵云身边,只是当的一个门客,而叶成、赵云几人的势力又不雄厚,再加上这次彻查关中世家的事件,叶成更是站在了一个风口浪尖上,这种种情势下,王家凭什么要把宝押在叶成身上?
对于叶成的顾虑,贾诩只是一笑:“难道主公认为关中世家留下的利益还不足以打动王允吗?”
闻言,叶成只是摇头。
“那,如果再加上军权呢?”
“军权?”对于贾诩所言,叶成只有不解。
“主公可知在士人看来,如今朝廷的风雨飘摇到底是因何而成?”
贾诩所问,叶成不用多想,脱口而出:“宦官,外戚,佞臣。”
“正是。那主公可知宦官因何乱政,佞臣因何乱政,外戚又因何乱政?”
“宦官、佞臣乱政,仗着的是皇帝的宠信,外戚乱政,仗着的……是军权。”到这里,叶成已是大致明了贾诩所指为何了。
“没错,宦官、佞臣乱政,所仗着的不过陛下一时的宠信,而当朝的外戚何进,他乱政,凭借的可是他大将军手下掌握的兵权。入朝为官的士人,不管寒门还是士族,多入尚书台,另外也有不少任大夫、侍御史,自能和宦官、佞臣之流分庭抗礼,只有这军权,不管是寒门还是士族,能染指军中的都不多,和何进手里掌握的士兵比起来那是不值一提。
“历朝以来,凡是外戚坐大,就算他是一心为公,那也要惹来许多无端的攻讦,更何况何进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能忠心报国之人,之所以许久以来他都能不动如山,不过是因为百官忌惮于他手中大军而已,如果主公能帮助王允掌控一军,那想必王允是很乐意站到我等一方的。”
略略思索一番,叶成觉得贾诩所说确实可行,只是……
“如今时间紧迫,我可无法运作把一支军队送给王允,如果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只怕王允不会轻易答应。”
“空手套白狼?嗯,不错。”赞赏了一句叶成所说妙语,贾诩这才继续为叶成解惑,道:“主公不必多加运作,我们有现成的军队可用。”
“现成的?”
“太史都尉。”
“子义?你是说利用子义和刁小姐联姻来绑住王允?”
贾诩点头。
“可是子义现在在前线,你要让他们怎么联姻?”
“不需太多的仪式,只要让他确实发生就好了。”
叶成先是被贾诩说得一愣,随即一脸的恍然:“贾文和,你好毒啊,不过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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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手中的竹简,王允的脸色显得一片铁青,一甩手,便把竹简扔到了地上,一旁的管家吓得不禁脖子一缩,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跟着王允二十年,管家可是很少看见王允如此地情绪失控。
“叶剑英,你欺我太甚。”
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王允袍袖一挥,神色愤然地走出了房间。
眼看主人离去,管家便即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王允的脚步后头,一直到得后花园时,却见王允霍然站定,管家便立即垂手肃立,静候王允的吩咐。
“去,把曹孟德叫来。”管家应命,举步就要离去,却在这时候王允又是出声把他叫住:“等一等,不用去了,还是给我准备笔墨吧。”
对于王允少见地拿不定主意,管家自然是没有多说话,呆在权贵人家多年,他很清楚地知道,主人家的事情需要你知道的,你总会知道,不需要你知道的,你便没必要去知道,这可是他能在豪门大户里活命至今的基本法则。
笔墨备好,王允抓起毛笔蘸上墨水,笔尖抵在竹简上,却是久久没有动笔。王允无神的眼光落在竹简上,脸色是阴晴不定,变了又变,过了许久,他才算是回过神来,然后一咬牙,瞬间挥笔疾书。
“把信快马加鞭送到陈仓,亲手交给太史慈,告诉他,信上所写便是他今生唯一的机会。”
王允语气强硬,管家不敢怠慢,一声应诺后是连忙小跑着安排人手去了。
…………
京兆尹,陈仓。
虽然上次羌人叛军入侵时太史慈没有取得什么太显眼的战功,但是由于他的狙击大大延缓了韩遂一路叛军的进军速度,成功为张温击退由边章率领的叛军主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因此功勋,刘宏下旨赏太史慈百金,良宅一座,加封望阳乡侯,仍领本部兵马为骑都尉,领陈仓长。
百金、良宅,朝中除了那些混的实在只能用悲惨来形容的家伙以外,没有几人会把这些赏赐放在眼里;至于望阳乡侯,这还多少能引起天下士人对太史慈的关注,知道如今的大汉朝多了一个弱冠封侯的年轻将领;倒是刘宏的加封圣旨中最后一条,让太史慈统领陈仓,是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眼光落在了三辅之上。
陈仓虽小,其军事上的价值也让历代的统治者着意地把陈仓经营成了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但是随着汉武帝的武力扩张,汉朝的疆界一再西移,陈仓在其军事价值不减的基础上,也被更多地渗入了民生的元素,虽然东汉以来凉州叛乱不断,三辅多受波及,但是在小小的陈仓之内依然有着近千户人口居住其中,再加上周边的村镇,陈仓一地的就有六、七千的人口。
虽然刘宏的旨意里说的是让太史慈“领”,也就是兼职陈仓长的职务,太史慈真正的官职依然是骑都尉,可是即使只是兼职,太史慈如今仍然对陈仓的一切拥有处置权,也就是说陈仓原有的七百守军,加上陈仓府库的积累,到陈仓武库里头的兵器,这些的使用如今全都是太史慈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那数千人口的掌控,正是因为掌控了这些人口,太史慈手下才有了持续产出的能力,粮食、武器、盔甲、布匹,只有拥有了独立而持续的后勤支持,一支军队才真正拥有了独立作战的能力。
别以为陈仓人少力弱,养不起太史慈手下的五千骑兵和七百守军,要人手,凉州大把,别忘了,韩遂一伙如今还盘踞凉州到处抢夺粮食,随时准备发动战乱,不知有多少百姓为了逃避战乱进入了三辅,现在是三月,还是春耕时分,只要有粮食,三辅那因为连年战乱而大量荒废的土地不愁没人耕种。至于粮食?只要叶成连根拔起了关中世家,其抄没的资产会有多少?其囤积的粮食又有多少?只要叶成疏通一下十常侍,不愁刘宏不批下大批的粮食用以招拢流民。
有地,有人,就有粮,有后勤保障,面对在凉州虎视眈眈的韩遂,太史慈甚至还可能拥有向对方主动发起进攻的资本,就是无法进攻,太史慈依然有着固守不失的条件,无论怎么算,太史慈的功勋似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作为风头正劲的叶成一系铁杆人马,太史慈的光明前途当然会引来各方注视,何进就为此不知扎了多少的稻草人来诅咒太史慈;杨赐为了儿子将来多个强力外援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来交好太史慈;而袁家更是为了捞得尽可能多的利益而不知派出了多少的人手渗透进了三辅;还有十常侍、蔡邕、皇甫嵩……
不过,以上说了这么多,对于现在的太史慈来说基本上全是废话,因为他如今就在陈仓县衙的后院里,心思里没有一丝对自己如今所处情势的想法,只是一脸焦灼、惶恐、内疚地望着一扇紧闭的房门。
“剑英,你害惨我了。”
来回踱步不停,太史慈恼怒地喃喃自语着,可是他的注意力却从不曾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太史慈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去工作?”
突然,房间的门打开了,那门轴旋转地吱呀声瞬间便吸引住了太史慈的全部心神,他霍然转过头来,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房门,脸上的紧张惶恐更甚,可惜,伴随着一声娇脆的嗓音,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他心中记挂着的那个人儿。
“大小姐,秀儿小姐她……”
太史慈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是一个飞扑上去,双手紧抓着聂冰的肩膀,一脸紧张地问道,同时他的眼睛却是越过了聂冰的身影,希望在那被阻挡着视线里能出现她的身影,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你紧张什么?一个大男人的,叶成不是说过这事最后一定没问题的吗?平常看你不是挺没脑袋的吗?怎么一扯到秀儿就感情细腻到比女人还鸡婆了?”
一脸拍了太史慈双手七、八下,聂冰才终于拍开了太史慈那抓得自己肩膀生痛的双手,随即就是一番没好气的数落,不料话一出口,却引来了太史慈的激烈反应。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可是被你和剑英害惨了!”
“嗯?”太史慈一高声嚷嚷,聂冰不乐意了,顿时双眉一剔,毫不客气地就回击道:“我怎么害惨你了,啊?你说,我怎么害你了?我成全了你们的好事,逼着王允那老头答应你们的婚事,你居然还说我害你?难道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秀儿,现在出了事情就嫌她麻烦,不想认账吗?”
“不,我……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喜欢秀儿,非常喜欢,但是……”
太史慈没有看到房里的刁秀儿在聂冰说出他不喜欢她的时候那脸上的苍白和伤心绝望,但是他依然是在第一时间反驳了聂冰的质疑,只是他本就不善言辞,情急之下除了表白了心迹之外,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什么?你说,你今天一定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对于太史慈的窘迫,聂冰是熟视无睹,依然显得是一派咄咄逼人。
“我……你……”
说?你让我说什么?说是剑英谋划,然后你来下药,把我和秀儿小姐迷昏了以后脱光了扔到一张床上去?我对秀儿小姐什么都没干,所以我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娶她?实话是实话,可是说我要怎么说我现在不能娶秀儿小姐,才不会让她误会我不是始乱终弃啊?要是她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她的身子而讨厌我怎么办?你倒是教教我呀,大小姐!
太史慈在心里不断地无神呐喊,可是在现实当中他却只是站在那里抓耳挠腮地干着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要是让聂冰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包准是一个巴掌呼上去,然后大声骂他在那里胡思乱想地钻什么牛角尖。
不过虽然聂冰不知道太史慈心中所想,但是太史慈在那里磨磨唧唧地半天不说一句话,她的耐心也是快要接近极限了。
就在聂冰要忍耐不住,开口吐槽太史慈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的时候,文聘就像是幽魂一般,突然闪现在了两人面前,文聘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两人着实吓了一跳,而在两人那惊吓的注视下,文聘却只管对着太史慈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也不多话,把一捆竹简硬塞到了太史慈手上,一转身,便带着身后由始至终都被众人忽略了的一个穿着奴仆服侍的矮小男人离开了后院。
看着文聘和那个不认识的矮小男人身影消失,太史慈和聂冰是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原来文聘这个家伙这么能吓唬人。
“看一下竹简里头写的是什么?”
撇了撇嘴,聂冰一边挥着手像要赶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一边是没好气地对着太史慈命令道。
太史慈也不着恼,他也知道最近自己对于工作到底有多疏懒,而文聘在这几天又到底有多么的忙,要是没有要紧事,文聘是不会冒然跑来找他的。
也不避讳,太史慈随手就把竹简摊开,快速地浏览起了其中的内容,可是等他看清竹简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以后,他双眼不禁一亮,原本脸上的阴霾也在瞬间消散了大半,神色间重新充满了光彩,可是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却又显出了些许苦恼。
“什么什么?上面写得什么?”
太史慈的表情变化落在聂冰眼里,顿时就引起了她的强烈好奇……八卦之心,趁太史慈不注意,一把就抢过了他手中竹简。
“咦?按这么说的,只要你想办法在左冯翊给王允弄到千亩良田,你就可以娶秀儿了。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你和秀儿的婚事,这王允想不到还挺干脆的嘛。”
王允是终于松口答应太史慈和刁秀儿的婚事了,太史慈心里头自然高兴,至于聂冰所说的简单嘛……
“大小姐,你看清楚,那说的可是千亩良田啊,你要让我如何去找来这千亩良田做聘礼啊?”
“你真是笨死了!”对于太史慈的政治智慧短缺,聂冰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叶成现在不是在彻查关中世家勾结叛逆一事吗?这些世家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就没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到时候叶成一定能把这些人给除得干干净净的,这要这些关中世家一去,三辅不是就有大片的土地了吗?到时候别说千亩良田,就是万亩良田又有何难?”
听了聂冰的解说,太史慈顿时一脸的恍然,只是他最后还是略写担忧地问了一句:“可是就算有大片的土地荒废了出来,剑英又要如何去把这些土地转到王大人名下?”
“说你笨你就是笨,难道你以为没了荀攸、蔡邕、卢植、皇甫嵩还有杨赐这些人的支持,叶成只凭一纸圣意就能平推了这些关中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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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八五年,汉中平二年,春,三月二十一。
“上雒胡家,让你们等到最后,抱歉。”
站在胡家大堂里,身前跪着数十个衣衫不整,甚至还有许多人头破血流的狼狈身影,这些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看着这群人,叶成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落在一群人眼里,却有如恶魔一般让他们恐惧和愤怒。
“叶成,你害我全家,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我早有心理准备,难道你以为我杀了这么多人,我还会想着死后上天会让我好过?”
胡家家主怨毒的咆哮,换来的只是叶成一句无所谓地反诘,那坦然面对自己罪孽的态度,反倒让得胡家家主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候,贾诩进来了,身后跟着七个士兵,合力抬着一大堆如人高的竹简,穿过一群胡家家小,来到了叶成面前。
叶成:“搜完了?”
贾诩:“回主公,胡家所有书信已经整理完毕,其中这几卷上所记载的正是胡家家主夫人及其儿子亲笔写于韩遂关于作为叛军内应的书信,请主公过目。”
说着,贾诩抽出了三捆竹简,双手递给了叶成,叶成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每看完一捆,他都会仔细地把竹简摊平在胡家家主面前的地板上,让胡家家主能清楚地看到其上所写的内容。
“别说我本来你们胡家没罪都要栽赃把你们给灭了,如今证据确凿我就更加不用留情了,你说是吧,胡家主?”
叶成的话胡家主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自从第一份竹简摊开在他面前,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以后,胡家主就只是一脸死灰地呆在了那里,嘴里只是不断机械地重复着“不可能”、“怎么会”这两句。
妻儿的手笔和行文风格他当然清楚,竹简上头所写的确实是出自他妻儿之手没错,可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胡铁自问虽然不算圣人,但是也未曾有过差错,他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他胡家门风极严,凡是家族中出现了不肖子弟,他都是严惩不贷,他决不允许家中子弟辱没了胡家先祖的荣耀。
即使家道中落,胡铁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坚持,因为他相信他的先祖能秉持着圣人教诲飞黄腾达,只要他继续秉持着先祖的行事作风那家族便终有一日会出现辉煌。只是,可惜,他数十年的苦心坚持,最后等来的却是相伴自己二十年的妻子和花费了自己半生心血培养的儿子的勾连叛逆,不但毁了胡家列祖列宗的名声,更是把家族推入了万劫不复当中。
胡铁转过了头,茫然地看了满脸绝望地颓靡在地的妻儿一眼,心思里却全是空白,即使叶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也只是置若罔闻。
“西来佛教有所谓因果,也就是说你做了好事,上天就会给你机会,让你奖励;反之你做了坏事,那上天就会给予你惩罚,胡家主你说你们胡家今天的覆灭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因果呢?”
对于叶成所言,胡铁由始至终都没有反应,只是失神地望着身旁的妻儿,对此,叶成只是温文一笑,对着门外无情地下达了命令:“陛下的旨意从来没有要我把罪人带回雒阳,所以,参照前例,把他们拉出去斩立决吧。”
四周凶狠的士兵得令,立即是冲上前来,不管不顾胡家众人的呼喊求饶,死命地就是往外拖去。
四周的家人在不断地呼喊吵闹,乞求着一个活命的机会,可是胡铁任由两个士兵架着他的手臂往外拖,他却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整个人犹如人偶一般,没有了一点生气。
过得片刻,士兵来报,胡家上下一共三十六口全部伏诛,听了报告,叶成脸上是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得让人心寒。
示意士兵退下,叶成伸了个懒腰,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轻松神情,舒服地趴到案几上,叶成才像贾诩问道:“法家和孟家还是没办法动他们吗?”
贾诩摇了摇头,道:“这两家确实是毫无破绽,属下把郿县和武功两地近二十年的卷宗翻查过了,确实无法找到两家的破绽。”
听了贾诩的话,叶成的脸上是露出了一丝玩味:“二十年里头他们居然都没有留下可以让我们利用的破绽,这两家的人难道全都是圣人吗?”
没有接叶成的话头,贾诩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头都没有太高一点点,叶成五指敲打了案几几下,随即就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算了,整个三辅,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法家和孟家了,要真把关中世家一个不留全部给拔掉,怕是那个勾连叛逆的借口在天下士人当中的威力就要减弱了,过犹不及,既然找不到两家的把柄,索性就留着他们吧,也好留给口实证明我只是在秉公办事。”说完,叶成还瞄了贾诩一眼,脸上现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文和,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主公英明。”
“是因为我的想法合理所以英明,还是因为我看出了你的打算所以英明?”
叶成的打趣,贾诩是毫无反应,不声不响的,就像是根木头一样。
眼见贾诩反应,叶成也是无趣地一撇嘴:“三辅事了,是时候回雒阳了。”
…………
“父亲,下人传回消息,叶成已于七天前启程回返雒阳了。”
“那土地收购得怎么样了?”
“是,父亲,我已经在扶风购下了大量空置土地,还有之前逃难至扶风的流民,已有六、七千人归附到我们门下了。”
“嗯,好,土地有了,人手也有了,我们马家的兴起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房间里,中年人的眼中射出了兴奋的光芒,他为了家族的兴起已经努力等待了许久了,如今天下风云突变,正是他们家族崛起的最佳时机,你又要让他如何不激动,不兴奋?
“父亲,大伯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和父亲不同,虽然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可是少年心中依旧保持着冷静,和父辈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他很早就明白,越是接近成功,你越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在他那十三年的短短人生当中,他已不知见过多少雄心勃勃之辈,就因为在即将成功之际得意忘形最后却落得个身死家破的下场。
“大哥之前有传消息回来,因为王国的加入,韩遂忌惮于其女婿阎行的武勇,如今是越发倚仗于他了,只要再过一段时日,相信他就能从韩遂手上得到更多的兵马了,以大哥的能耐,只要士兵到了他手下就绝对会被收复成我们马家的私兵,凭此依仗,我们马家将来更会是稳如泰山。”
少年听了父亲所言后低头沉思片刻,最后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欣慰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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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从世家大族几乎被清扫一空的三辅获得千亩良田不难,有荀家和蔡邕从中帮衬打点,在叶成启程回返雒阳的当日,那千亩良田的地契就已经送到了王允的手上,然后等到叶成回到雒阳城,由王允亲笔所书,表示应允太史慈和刁秀儿婚事的文书也已经是送到了太史慈手上,至此,太史慈已基本上是和太原王家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了。
不过虽然王允是答应了太史慈和刁秀儿的婚事,可是婚礼的举行却还要等到彻底平定了凉州叛乱,太史慈回京以后,同时还要把太史慈的母亲从青州接来雒阳,方能举行婚礼,这两件事不论是哪一件都不是三两月里能做到的,所以这婚事只能先拖了下来。而虽然婚期未定,但是婚事却是王允首肯了的,此时再让刁秀儿留在陈仓也就不太合适了,所以在接到王允来信以后,聂冰和聂雪便带着数十护卫一同陪着刁秀儿回转雒阳。
王允一封书信,太史慈一块心头大石落地,刁秀儿一走,太史慈更是心无旁骛,可以把全部心神放到经营陈仓上来。
虽然因为前次侵攻三辅不成,凉州叛军反被打得损兵折将,不过韩遂也不是吃素的,在吞并了北宫伯玉手下兵力,又推出了王国这面掩护的大旗以后,他马上收缩手上的兵力,所有散布在安定和武都两郡的兵马全部回收,只是固守着金城、陇西还有汉阳。
韩遂这么一收缩兵力,马上让得叛军的防线变得坚固起来,在三月十五的时候,董卓曾经让被他收买来的西域联军对韩遂发动一次试探性攻击,却是叛军在马腾的指挥下,连半个时辰都不用,就把一万西域联军打得溃不成军。虽然从一开始董卓就对这些从西域远道而来,临时拼凑的雇佣军战力不抱任何希望,可是如此轻易地就被人家打得溃不成军,董卓还是感到异常地恼火。
要知道这些雇佣军可都是董卓从各西域王室用真金白银雇佣来的正规军队,而这些所谓的各国正规军队,居然只是半个时辰不到就丢下了差不多两千具尸体在战场上?而对方连战马的尸体都算在内,那丢下的尸体连联军们的零头都不到,真金白银请他们过来,还要供他们吃喝,却只看到如此拙劣的战斗素养?这一刻,董卓不禁为自己付出的钱粮感到痛心疾首,虽然那只是他身家的三十分之一不到。
不过这一次董卓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就发现了马腾,这个兼具了统兵和武勇的一流将领的存在。
马腾的存在对董卓来说是一个头痛的存在,董卓争取到这个镇凉大都督的位置,可不是为了要为朝廷尽忠的,而是要在天下大乱之前把凉州彻底掌握在手中,以为将来定鼎天下准备一个根据地,当然,为了不让朝廷发觉自己的野心,董卓隐藏了手上真正的军事力量,只以数千本部兵马,再加上临时拼凑的西域联军和羌人部族联军为大部和韩遂对抗,只是这突然冒出了一个马腾来,就让董卓感到棘手了。
马腾的武艺自是不弱,而一群勇悍的羌兵在他统领下更是表现得战力再添三分,可谓虎狼之师,可是这些董卓都不惧,要论武艺,手下华雄自是比之马腾更胜一筹,论统兵,徐荣更是深得兵法三味,堪称凉州第一,只要把他们派出来,要打赢马腾都不是难事,只是董卓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骄兵悍将除了董卓,就只服这二人,偏偏这些骄兵悍将的数量还不少,董卓不得不把两人同时派了出去管着这帮人,结果让得如今董卓手上是没了大将能和马腾对抗。
不过幸好,董卓手下还有一个李儒在,眼见以董卓如今明面上的实力硬拼马腾没有胜算,李儒当即就定了一计,想要让太史慈从陈仓出兵,挑动韩遂的神经,把韩遂的注意力转到三辅后,再让董卓从旁捡便宜。
可惜由于太史慈的行事着实低调了一些,让李儒无法完整把握太史慈的性格,导致他的谋划出现了偏差,在接到董卓的求助信之后,太史慈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董卓的建议,接到太史慈的回信,董卓虽是心中恼火,但也无可奈何,虽然他可以以他镇凉大都督的名义呈递奏章入京,让刘宏下令太史慈答应他的要求,但是这么一来,他又怕会被人说他担负不起镇凉大都督的职务,要把他撤换,他可是至今都记得孙坚当初到底是有多么觊觎着这个镇凉大都督的职位的。
无法,既然太史慈不上套,李儒也就只能改变计划,把西域联军和羌人部族联军分成若干部,不断地对韩遂进行骚扰袭战,一边做出点样子给朝廷看,一边也是释放出董卓手上无强兵的信号麻痹韩遂,只等韩遂对他们掉以轻心,把目光转向三辅以后,他再趁机出兵了。
反正只不过是把作战时间延长一些而已,李儒也不在意,或者说其实李儒还巴不得这平叛的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因为韩遂为了筹集粮草,所以命令手下在凉州各地进行大肆掠夺,对凉州造成了严重的破坏,田地屋舍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更是有许多凉州的世家大族因为反抗韩遂的兵锋而被屠灭,韩遂控制下的三郡因此变得残破不堪。
只是这些残破,却是对董卓掌控凉州大大地有利,只因没了这许多的世家大族,只是六郡良家子出身的董卓将来对这些土地和政治的掌控不知要少花多少力气,因此上李儒当然是希望这场平叛的战争拖得越久越好。
反观太史慈这边,眼见连日来收拢的数千流民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凄惨模样,又听着他们不断哭诉着叛军的暴行,思念着死在叛军刀下的亲人,太史慈心里是恨不得马上提兵杀入凉州,平定这次的叛乱,只是他也清楚,自己手上兵马不过数千,作为奇兵牵扯一下叛军侧翼,或是据城死守没问题,可是要让他领兵正面抗击十倍兵力于己的叛军,根本不可能,太史慈可不相信韩遂会吃了自己一次亏以后还会再让自己牵着鼻子走。
再说陈仓一地最近又收拢了大量流民,衣食住行皆要他打理,可是太史慈打仗在行,可要他处理这许多繁重的内政工作,他根本处理不过来,而他手下唯一能帮他分担事务的就只有一个文聘,可文聘虽然出身世家,也是痴迷军旅,对于此等内勤之事也是不甚擅长,所以一开始陈仓在两人管理下开始发生了不少混乱。
像是什么粮草分配不均,临时营地不够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让得太史慈和文聘两人是到处救火,忙得焦头烂额,这种混乱一直到得卫凯到来才有所好转。
卫凯是河东卫家子弟,他的堂弟在历史上很有名,叫卫仲道,就是历史上蔡文姬那个短命的第一任丈夫,而卫凯此人在历史上就以才学闻名,善书法文章,执掌魏国的礼制和图书典籍,可以说是一个专精于内勤的人才。
之所以卫凯会来襄助太史慈,可是因为王允知道太史慈身边缺少一个理政的人才,怕太史慈会把陈仓政务搅得一团糟,耽误了军事的建设,危及到他的前程性命。王允可不想自己的义女还没过门就要守寡,恰巧王允知道卫凯因为是庶出,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在老家还只是混了个刀笔吏,于是便花了大力气,腆着脸向自己这个晚辈求助,让他去太史慈那帮忙。
自负才学,却是因为庶出的身份得不到家族的重视,卫凯可是自感埋没,在这个时候王允让他去给太史慈帮忙,虽说是暂时的,但是在一个屡立战功的新晋将领身边任职,对他来说又未尝不是一个机遇,更何况按王允所说,这个将领身边可是没有一个同他这般擅于理政的人物,这么说来到时候卫凯可就是太史慈身边内勤方面的一把手了?
一念至此,卫凯也是欣然点头,答应了王允所请,来到了陈仓。
卫凯的到来,陈仓政务才总算是走上了正轨,流民被安置妥当,荒废的田地也赶在了春耕过去之前被开垦了出来,武库里的衣甲兵器都经过了修理,新的兵械也在不断地打造当中,有了卫凯在政务上的支持,太史慈和文聘终于可以吧所有的精力放回到军事上,努力营建着陈仓的防务,为不久后到来的与西凉叛军的战斗做准备。
就这样,连同韩遂之内,在各方拼命地积蓄着实力当中,公元一八五年,汉灵帝中平二年就这么平静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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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八六年,汉灵帝中平三年,六月十二,右扶风,陈仓。
“上前,上前!别怕,叛军攻城器械不多,我们守得住,赶快上前!滚木,还有礌石,快,全都搬上来。”
蛰伏了一年,西凉叛军终于是卷土重来,这一次,韩遂吞并了各部,准备好了粮草,磨砺了刀枪,十万大军化为了毁灭的洪流,自踏入三辅地界之日起,把拦在他们面前的所有抵抗全都碾成了糜粉,叛军攻势一路势如破竹。
直到他们来到了陈仓城下。
十万大军陈兵城下,刀矛锋锐,其上寒光森森,凛然的杀气离远便已是摄人心神,及至韩遂一声令下,攻城开始,声势更是催人胆破。
只是叛军声威虽盛,城中的三千新军亦是胆气不壮,可在城中可不只有这三千新兵。
年轻有为的将领在有条不紊地下着命令,五千百老兵压住了阵脚,为新兵壮了胆气,顿时弓箭、滚木、礌石远近交攻,把叛军的攻势是完美地抵在了城外。
“太史慈,又是你。”
仇人见面,韩遂不禁恨上心头,望着城头之上指挥若定的身影,一副咬牙切齿模样,不注意间是一把掰断了手中马鞭。
“此子何人?吾观此子大敌当前依旧镇定从容,指挥部下有条不紊,非是常人可比。”遥指城头,王国不无欣赏地看向了太史慈,却是引来了一旁韩遂的一声冷哼。
听得王国询问,一旁一个小头领听得,忙不迭邀功似的说道:“回将军,那人叫做太史慈,年纪不大但是手底下的功夫是硬得很,又擅长打仗,就是……”
“好了,还在那里罗嗦什么!赶紧下去命令手让下士兵上前助战!”
一声暴喝响起,小头领脑袋一缩,这才想起韩遂就在身旁,一想到刚刚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揭他疮疤,脑门上就是止不住地冷汗狂流,再不敢多呆片刻,打马就是往前线冲去。
小头领逃也似地跑了,王国不由转过头来望了韩遂一眼,只见他此刻呼吸粗重,望向远处城头的眼里全是忿恨之色,与以往那自命清高的模样截然不同,瞬息间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韩遂说道:“阿西蝉不过多说了两句,韩帅又何必动怒?”
“哼。”韩遂没有搭理王国,只是一声冷哼过后,双眼又紧紧地锁定远处的城池。
王国如今身为叛军名义上的主帅,韩遂对他的不理不睬可谓是无理至极,可是对此王国却是表现的风轻云淡,只是用着能让身旁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道:“此子年轻有为,若是能收至麾下,于我等可是如虎添翼,韩帅一向自负智计,不知有可有妙计能将此子拉拢过来?”
“哼,太史慈不过是先前赢过黄巾军此等乌合之众几仗,上不得台面,我十万大军不日就将攻破陈仓,到时候能不能活命还是两说,将军又何须为他费心。”
听完韩遂所言,王国笑了,笑得很戏谑:“既然韩遂这么说,那彦明我们便在一旁好好看韩帅指挥吧。”
说完,也不等韩遂反应,一拉马头便回返到了营地之中,而王国这么一走,身后出了阎行之外,居然还有十几个部族头领也尾随在后,一同走入了大营。
看着这些人的离去,韩遂是气得脸色铁青,过去一年里,他是实实在在地见识过了王国筹谋十年最大底牌的强大,不是手下私兵的多少,也不是手上人才的多寡,而是那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财富。
王国花费十年时间,手上只培养了一千精兵,手下拿得出手的将领只有一个阎行,但是在十年的时间里头,他却无所不用其极地在累积财富,走私、绑票、欺诈、高利贷,还有军需倒卖、田地兼并、奴隶和食盐的买卖等暴利的生意,十年的累积,王国的财富足以买下一整个金城郡的土地了。
有如此财富做依仗,王国收买起人来当然是财大气粗,刚刚跟在他身后离去的十几头领,手上实力原本就不强,最多的一个手底下才有不到千人的兵力,所以在韩遂手下也不受重视,他们也自知实力不强,依附在韩遂手下也只是希望在攻打郡县的时候,韩遂手下能多少留点汤水给他们滋润一下,可是就是如此的一群韩遂军中的弱势分子,王国一出手就是每人千斤黄金,还要再加上给他们的部下配备上全套的精良装备。
王国一出手就表现出了这样的“诚意”,这些平常穷惯了的头领又怎么可能拒绝?于是乎短短一年时间,王国的手下就聚拢起了上万的人马,虽然相对于韩遂的十万大军,这些人马实在是不够看,可是在叛军内部,王国的话语权却因此增加了不少,除了是因为王国手上实力有所增加以外,也有因为王国的出手大方让得一些人想要从他这里捞些好处,所以借故亲近的原因在里头。
不论如何,王国的势力大增,这不是韩遂想要看到的,也不知多少次他想要推翻自己原先的计划,马上把王国给收拾掉,可是不知是否察觉了韩遂的杀心,王国出入都有阎行跟随左右,让韩遂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看着手中粮草丰沛,而王国的势力也是变得越来越巩固,急切间下手不得,见此,韩遂也就索性按下了心思,先把精力全放到了出兵的事宜之上。
“叫拔拉玛带手下部众上前替换俄力戈,阿索部随后准备,一见拔拉玛不支便上前替换,让成宜赶快把准备好的云梯运上前来。”
一叠声地命令下去,手下士兵立马忙了起来,韩遂环目四望一眼,看着部下经过他一年来的操练,在打仗之时总算是有了几分章法,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等他眼光又落到远处的城墙上时,他不禁又是皱紧了眉头。
这一次出兵,韩遂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再打着出奇制胜的想法,把兵力分散到别人的手中,而是聚集起了手上兵力,打算稳扎稳打,平推过三辅以后,以其为根据地,成就其威势,迫使朝廷屈服,迎他入朝,让他手掌天下大权。
只是想不到,这次出兵他谋划良久,一开始进入三辅时也是所向披靡,让得韩遂是一时雄心万丈,可是他还开心没有几天,陈仓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同时也横亘在了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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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难攻,韩遂一早知道,可是却也未曾想到竟是会让他的十万大军一筹莫展的地步。一年前边章和北宫伯玉就领着数万大军围攻陈仓而不得,最后还是留下部分部门牵制城中守军,大军才敢绕道而行,当时韩遂得到消息,还暗中讥讽边章几人草包,手握大军却连一座小城都打不下。
可是等到今天他亲自来到这座小城之前,手下大军拼命往前冲去,却同样无功而返的时候,他才算是知道,当初不是边章几人草包,而是陈仓实在是一块能噎死人的硬骨头。
坚实高厚的城墙,不大的规模,这些都保证了陈仓只需要小量的人手就能四面布防。
南面的渭水,东北面的汧水交汇环绕,造成其东面大片土地肥沃的同时,地形更是狭窄,让敌人无法大规模展开阵型,在雨季时更是可以在汧水上游筑下堤坝,决泛滥的汧水淹没敌军。
在西面至西北面,吴岳山又成为了陈仓的一道坚实屏障;在其正南面,连绵高耸的秦岭山脉更是和吴岳山夹道相对,其间道路又被渭水一分为二,别说是十万人,就是只有一万的军队,在其中也是无法展开。
再加上城前那相对于数千人的城池来说大得过分,宽达一丈的护城河,还有其后遍布的鹿砦、沟堑等守城设置,等敌人越过这重重困难,早已不知要损伤几何了,所以说,这陈仓实在是如一无法下口的刺猬般,让韩遂头疼不已。
“禀韩帅,拔拉玛部损伤过半,已经退下,如今阿索头领已经率领在兵马攻城。”
听着士兵的禀报,韩遂头疼地挥了挥手,拔拉玛部已经是他今天因为伤亡过大而撤退的第四支部队了。
第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部队,连护城河都还没开始填埋,便已被城头守军给射没了三分之一的兵马;第二支部队却是由于头领心急立功,不等前方战友全部退回来就一窝蜂地涌上了前去,结果和前方后撤的部队撞在了一起,造成了双方阵型的散乱,成了守军的活靶子;等到在前军督战的程银把两支部队解救回来,第三支部队才顶着小皮盾,冒着头上如雨落下的漫天箭矢冲到了护城河边,开始填埋护城河,可是填埋了不足一半,他们已经是有近半的士兵倒在守军的弓箭之下,最后还是不得不退了回来。
等到第四支部队上去,护城河是填好了,可是还不等他们越过鹿砦和沟堑,他们又说因为伤亡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士兵而不得不后撤。
连陈仓的城墙都还没摸到,韩遂手下就已经折损了四部兵马,总共一千七百余人,现在第五支部队上前,越过了护城河,埋首清理着城墙之前的鹿砦和沟堑,可是城头上不住地落下的滚木和弓箭,是让得他们哀嚎连连,惨呼不断,伤亡在急剧的上升当中。
“命弓箭手停止射击,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后退,让第七、八、九、十,四个小队上前。”
“大人?”身旁的文聘不解地看向了太史慈,明明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眼看着不用多久就可以把城下的那一波敌人击退,可为什么太史慈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令停止攻击?
像是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传令兵赶紧下去传令,太史慈这才向文聘解释道:“让这些新兵见见血,往后守城我们才会容易一些。”
太史慈这一说,文聘方才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先前的一、二、三队基本上全是老兵,用他们来先行抵御韩遂的攻击,是为了取得最大效果的杀伤,好为新兵们壮胆气,而接下来的七、八、九、十四队士兵除了其队长以外,全部士兵都是由新兵组成,这些新兵在太史慈手下被操练了大半年,基本的搏杀之术、战阵的组成还有组织纪律性都得到了巨大的提高,就是不知道真到了战场上这些东西都能发挥出几分来就是了。
强军之所以是强军,那可是靠刀枪在血肉堆里杀出来的,不经历过战阵,练得再好,那也终究只是纸老虎,经不住打,所以眼看着太阳日过中天,韩遂的攻城又数度受挫,士气不旺,想必再打下去那进攻的力度也是有限,正好拿来让这些新兵练练手。
“韩帅,城墙上的弓箭停了,城里头没箭了!”
韩遂正为要如何攻打陈仓而费神,却在这时候听到了手下士兵惊喜的声音,回过神来一看,嘿,城头上还真没弓箭射落了,就连滚木礌石也是停了下来,可是还没等欣喜涌现,韩遂便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心里大叫一声要糟。
嗯!?滚木礌石也停了?糟,太史慈用计了!
刚刚陈仓靠着漫天的箭矢压制住了韩遂手下的攻城,要说一时弓箭消耗过度确有可能,可是韩遂的手下靠近到墙边上,这才过了两刻钟左右,城头上都没扔下几块石头木块,那滚木礌石就用完了?
骗谁呢!?这分明是有猫腻!可怜前头阿索部的叛军还在那里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赶忙着从后队搬来云梯,上赶着往城头爬去。
太史慈等一下要干什么?是淋滚油,还是要等阿索部的士兵爬近城头再用弓箭确实地把阿索部全灭?管他呢,得赶紧让他们撤回来。
“快!传令阿索部马上后退!”
前方形势正好,眼看着战友就要攻上城墙,这时候韩遂却大声喝令手下停止攻击,这让身旁一众头领和传令兵不明所以,不知韩遂在那抽什么风。
眼看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连身边的传令兵也都动也不动,韩遂不禁恼火地一马鞭抽了过去,直在传令兵脸上抽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传令兵捂着脸跪倒地上,发出一阵鬼哭狼嚎,韩遂却是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只是转过头来,对身旁的一名亲卫叫道:“快!马上去叫阿索撤回所有的手下,别中了太史慈的奸计!”
亲卫领命是立即打马上前,可是前头的阿索部此时已经是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头,看到这一幕,不少头领再看向韩遂的眼神已是充满了鄙视和不满。
切!就这胆小的样子,还敢放出大话说要打到汉朝都城,让所有的汉人都趴在面前,只不过被那什么太什么给打败了一次,就怕死得紧,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们羌人的勇士多么勇猛,是已经攻上了城头,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打下这座城池,睡在温暖的床上,享用汉人的美食和丝绸,还有他们的女人,还有他们的财富……
就在一众叛军头领的美妙念头还没转完,一个部落眼见前头同伴攻上城墙后就没有下来,都以为破城在即,于是纷纷鼓噪着冲上前去,可是不等他们跑上几步,头顶上突然一黑,叛军愕然地抬头,就见天空中有无数的利箭呼啸着划过天际,往他们无情袭来。
咦?汉军不是没有弓箭了吗?怎么天上又有许多箭飞来?
“噗嗤”
许多叛军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明明守军已经把箭都射光了,可头顶上又会有大片的箭雨洒落,就听得一声声利器入肉的闷声响起,随即叛军阵中就溅起了一朵朵血花。
“呃……”
“啊!手……我的手……啊……”
“啊……阿母……”
……
哀鸣,哭嚎,惨叫此起彼伏,一个个毫无防备的叛军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单薄的防护根本挡不住箭矢的侵袭,锐利的箭头轻易地就穿过了他们的身体,透体而过的箭头挂着碎肉,碎肉当中还参杂着些许白骨渣子,满地的鲜血流淌,宣告着这许多生命的流逝。
“一百八十步,顺风,第二波,上三中平,一轮齐射,放。”
在太史慈的前面不远,攻上城头的叛军正和他手下的新兵在做着殊死的拼杀,可他却全然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一切自有文聘处理,他只是淡然地对着身后的弓箭手下达了又一个命令。
“第四队,上箭,上三中平,放!”
“第五队,上箭,上三中平,放!”
“第六队,上箭,上三中平,放!”
队长们一声声的吆喝,身后的士兵们身随令动,拈弓、搭箭、调整、放弦,刚刚才被一波箭雨打得找不着北的叛军,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已经是被十数支箭矢给贯穿了身体,死的不能再死的头领,茫然着到底是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另一波致命的打击已经从天而降。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穿透肉体声传来,又有上百的叛军就此被钉死在了地上,头领死了,许多族人也死了,可汉军的弓箭却像是还没用完,那些侥幸还活着的叛军是哇的一声怪叫,扭头就拼命地往大军跑去。
“十五到十七队上前轮换,准备应对下一波叛军的后续部队上前。”
刚刚打垮了一队叛军,可太史慈的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当然了,打垮的只不过是一队不过六百多人的叛军小队而已,在他的后头可是还有在十万的大军在呢,现在远没有到高兴的时候。
这边太史慈不骄不躁,保持着冷静,可是韩遂却是几乎气炸了肺,他狠狠地把马鞭用力摔到地上,以此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同时一边嘴里还兀自扬声怒骂不休:“混蛋!混蛋!混蛋!我没有下命令,为什么要擅自上前?突西拉玛你死了活该,可为什么要把我的士兵给打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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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个叛军双手刚刚搭上城墙,就听一声高喊,士兵一举手中利刃,照着他就是一刀劈来,却因为太过紧张,刀锋是大失分寸,没有落在叛军的脑袋上,只是从他的手边划过,削下了一块不大的血肉。
用力过猛,士兵的刀刃“碰”的一下砸到了城墙上,巨大的反震让得他虎口一裂,他忍不住痛呼一声,一个握不住钢刀就告脱手,而就在这个当口,叛军也已经是爬上了城墙。
“你他娘的!”
被人生生削下一块肉来,那剧烈的疼痛让得叛军是凶性大发,望着兀自捧着手腕在那里呼痛的士兵兜头就是一刀狠狠劈下。
第一次上战场,士兵本就被战场上喧天的杀戮声势夺了胆气,如今失了兵器,又面对生死一霎的凶险,他的大脑是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连害怕慌张的情绪都没来得及冒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凶狠的一刀劈到自己面前三寸之处。
“噗嗤”
一声轻响,劈临士兵面前的刀光骤然消失,连同叛军凶狠的面容一起,士兵的眼前豁然开朗,威胁生命的压力消失,士兵只感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娘的!还坐在那里干嘛,想死吗!平常操练的东西都到哪去了?马上拿起刀来,给我杀回去!”
耳听一声怒喝,士兵激灵一下,赶紧抬起头来,就见眼前一个年轻的白甲小将,在说话间已又是一枪刺出,把又一名攀上城墙的叛军刺死当场。
“文……文司马。”
来人正是文聘,他受太史慈命令,正带着百余老兵督战于城墙之上,恰见一名士兵在生死一瞬间,便想也白想,快步上前,一枪势若奔雷洞穿了叛军颈脖,文聘那一枪势大力雄,不仅整个洞穿了叛军脖子,余力更是把叛军的尸体给推离老远,方才使得士兵不致刀刃临身。
“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站起来!”
抽回长枪,文聘眼看那士兵居然还坐在地上磨磨蹭蹭,不见丝毫动作,不禁心头火起,张口就又是一声怒喝。
士兵被文聘这么一骂,终于是彻底回过身来了,随手捡起身旁死去叛军的马刀,士兵一跳而起,左右一张望,便看见右边不远处七八个战友正在围攻三个叛军,他便想也不想,举刀就冲了过去,加入战团之中。
“文司马,那边顶不住了。”
文聘正头疼着刚刚士兵加入的那一处战圈,士兵们的战法生疏,章法不全,围攻叛军许久,竟是攻之不下,这边厢身旁卫兵又是提醒别处的情势吃紧。
一咂嘴,文聘对如今城墙上的战况可是不满至极,到处的新兵不是害怕得不敢上前,被叛军撵着打;就是太过兴奋下刀时失了分寸,结果没伤到敌人却把漏洞暴露给了敌人,落得个身死伤残;再不然就是那些保持着冷静和勇气上前杀敌,却是配合生疏,效率低下,往往刚刚杀死一个敌人,抬起头来却看见更多的敌人已经涌到了面前。
如今城墙上的局势不致于糜烂,还是因为太史慈指挥大队弓箭手压制了叛军的后续人马,使得能攻上城墙的叛军人数不多,让新兵们在占了地利的优势下还能靠着人数优势,和叛军拼了个不胜不败。
“这群新兵,看起来平常操练得不够狠啊。”
一边想着回去以后到底要如何狠狠修理那帮新兵蛋子,文聘一挥手长枪便刺穿了身旁一名刚刚爬上城墙,立足未稳的叛军,接着脚下不停,大步向前一蹬,身子一低,双手握紧枪杆,反手就是一撩,“啪”的一下格开了面前叛军当头砍落的一刀,叛军中门大开,身后两个卫兵见机,立马是上前,一左一右一刀砍向了叛军握刀的右手,一刀直接把叛军的身子一分为二。
两截身子破开,破裂的内脏洒落了一地,艳红的鲜血飞溅而出,溅到了一旁一个叛军的眼里,只觉眼睛一阵酸痛,动作不其然一顿,本能地就是闭上了眼睛,一个新兵见状,知道机不可失,马上从他眼睛的死角摸上前来,对准了叛军的肋下就是一刀捅去。
“啊!”
肋下剧痛传来,叛军陡然睁开双眼,看着身侧新兵略带惶恐的脸容,怒吼一声举刀就要砍去。
可是叛军这么一吼,反倒是提醒了因首次杀人而失神的新兵,只见他一咬牙,赶在叛军马刀砍下之前,把钢刀在叛军体内一搅,接着一抽,叛军就觉得体内的力气在迅速流失,连带着疼痛的感觉也越来越淡薄,直到最后他耳中再也听不到四周的嘈杂,眼里是一片黑暗罩来。
随着叛军的尸体倒下,这一端城墙上的叛军终于是全部肃清了,就在文聘准备跑向别处增援的时候,一个传令兵跑来,大声传令道:“长矛兵上前,朴刀兵后退!长矛兵上前,朴刀兵后退!”
都尉大人如此下令,这么说来,是练兵练得差不多了?还是说他也实在看不过去这些新兵的表现了?
看了看四周倒在地上哀嚎着却无人理会的伤病,,又看了看四周慌慌张张只顾着往后急退的新兵,文聘不禁又是一摇头。
要把这些新兵练出个样子来,看样子要花不少时间啊。
…………
攻城不顺,伤亡了三千余人,还有一个部落全灭,韩遂自然是怒火中烧,在大帐里是大骂不止:“混账、混账、混账!你们到底打得是什么仗!明明守军优势明显,滚木礌石又没有用上多少却是突然停了放箭,让我们爬上城墙,这分明就是有诈,可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一根筋往上冲,结果现在损兵折将了,你们说怎么办?突西拉玛是如此,玛依又是如此,更可恨的是,我当时明明已经传令让各部按兵不动,可玛依却是不从将领私自出兵,害我又损失了三百兵马!”
韩遂在上头放声咆哮,一众头领低垂着脑袋,看似在接受教训,可是心里头却是记挂着那几个今天损失惨重的部落,盘算着回去以后要如何吞并已经元气大伤的他们。
“嗯?玛依呢,他到哪去了?”
骂着骂着,韩遂就要把那个不听命令出兵的头领抓出来当面教训一番,可是在帐里巡视半响,压根就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众头领闻言四顾一望,发现还真是不见了玛依头领的身影,一时间是不禁面面相觑。
这玛依居然这么大胆?战后韩遂的召见居然敢不来?该不会是知道今天不听韩遂指挥,怕被韩遂报复,所以逃跑了吧?如果真是这样,按照规矩背弃盟友那是要被讨伐的,这下可有借口出兵吞并玛依的部落了。
几个心思活泛的已经在那里盘算着,如果等一下韩遂大怒,下令要攻伐玛依的时候,应该要如何才能抢到那讨伐的任命了。
“启禀主公,属下刚刚看到玛依头领被大将军叫去了。”
“王国?他叫玛依过去干什么?”
“属下不知。”
听了成宜的禀告,韩遂不禁眉头皱紧,全然没有了继续骂人的心思,只觉得这王国在军中实在是他的一个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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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有大事发生,朝堂之上总会是吵吵闹闹,不管好事是奸臣为了拍马屁而要大肆庆祝,还是清官们力谏节俭;又或是战事来临,投降派的怕死请降,还是主战派的请缨作战,反正历朝历代莫不如是,只要有事发生朝堂之上就绝对安生不了。
“陛下,陈仓城小力弱,此番面对十万叛军怕是凶多吉少,臣恳请陛下放弃陈仓,派出大军于槐里立阵,与叛军决一死战。”
“陛下,去岁各地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实不宜妄动大军,况叛军不过化外之民,聚盟起事所求不过钱财尔,以臣之见,不若遣一使臣,予叛军中实力者贿之以重财,让其领兵自退,然则叛军失其支柱,余众便不成气候,传檄可定也。”
“陛下,依臣之见,既然叛军所求不过富贵,不若割去凉州,允其自治,则叛军得其土地繁衍生息,朝廷又省去一靡费军姿之地,实两全其美。”
“陛下……”
“陛下……”
一众大臣是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可像杨赐、何进、袁隗等大佬却是在安坐如山,甚至袁隗和杨赐两人还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大佬们不参与讨论,下面人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是在那里吵得更欢了,那一声声陛下叫起来就像是无数鸭子在那里引吭嘶鸣,吵得刘宏是头大不已。
“好了,全都安静!”实在是受不了底下群臣的喧哗吵闹,刘宏是提足中气一声高声怒喝。
皇帝发话了,而且口气还很冲,底下当官的都是老油条了,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赶紧全都伏下了身子,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口中还整齐地大声念叨着“臣万死,陛下息怒”。
百官的做派果然让得刘宏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双眼往殿中一扫,最后停在了叨陪末座的叶成身上。
只见叶成虽然也是一头拜服在地,脸上却是毫无诚意,居然中间还抬起头来,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叶爱卿,你说,你对此次羌人叛乱有何看法?”
冷不丁地被刘宏这么一问,叶成是连忙装模作样的一声干咳,赶紧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认真听话的乖宝宝模样。
看着叶成的搞怪模样,刘宏不禁莞尔一笑,心头烦躁是瞬间消去不少,语气不禁放得更缓,再次开口问道:“叶爱卿,这次羌人叛军再临三辅,你可有妙计化解兵灾?”
“回禀陛下,陈仓地形复杂,不利大军展开,加之城防坚厚,粮草丰足,叛军空有十万之众,却是不见得能讨得好去。”灵帝再次相询,叶成才不慌不忙地把心中所想说出,灵帝却不见为此怠慢有丝毫不满,这不得不让许多人纳闷,到底叶成凭什么能得如此圣眷?
叶成话音刚落,何进便迫不及待地借口问道:“这么说来,叶中郎是以为朝廷可以不用再派援军了?”
“派,为什么不派,只不过只需派出一万人足以。”
“一万人?叶中郎你是要用这一万人怎么去对付羌人的十万大军啊?难不成你以为羌人全都是竹子扎的、泥巴捏的不成?”何进继续阴阳怪气地追问。
“羌人是不是泥巴捏、竹子扎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陈仓四周的土地如今在雨季也确实都变成了难泥巴,羌人的骑兵根本无法发挥威力;而陈仓四周又全是崇山峭壁,只要有一万人依山扎下营盘,与陈仓互为犄角,这十万人根本不足为虑。”叶成对何进的揶揄是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叶成的排兵布阵让得何进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那依剑英之意,是我等只能被动守御叛军的攻击?”这次追问的是皇甫嵩,他既然发话就说明现在已经是正式进入细节讨论的阶段了,也就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皇甫嵩已经是确认了叶成计划的可行性了。
叶成:“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又何须让士兵们多加伤亡呢?”
皇甫嵩:“此话怎讲?”
叶成:“去岁叛军首领韩遂为了筹措粮草而命部下大肆四出劫掠,武都、金城、汉阳、安定等郡俱遭劫掠,百姓流离失所,避祸三辅的多不胜数,各郡是十室九空,那我反问各位一句,百姓都跑光了,那谁来种地?”
叶成的反问,让许多人都是一愣,是啊,人都跑光了,那谁来种地?
“反正肯定不是叛军。”
叶成继续绕着圈子,说得百官是迷迷糊糊的,只有少数几个脑子灵光的,在半响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没有人,百姓都跑光了,根本不可能有人去种地。”
“没错,根本没有人种地。百姓都跑光了,叛军又只管打仗,那地空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去耕种。既然如此,那问题就来了,连同去年和今年初,叛军已经错过了两次春耕,那么只靠抢掠,他们又能抢来多少粮食?”
“凉州土地本就不算肥沃,近年又屡遭兵锋,出产有限,叛军一年的日常消耗,加上战时运输的耗损,哪怕劫掠多个郡府,最多也就足够十万大军半年的支用。”
皇甫嵩随叔父在凉州长大,又久经战阵,他算的这一笔账便是权威,倒是没人敢于反驳。
“陈仓守军自有存粮,朝廷只管一万援军的粮草即可,最多半年,叛军不战自退。”
国库就算再空虚,倒不至于连一万兵马半年的粮草都拿不出来吧?听了叶成的话,刘宏再这么一思量,当即就要点头拍板,只是在这当口,袁隗却又出言问道:“叶中郎,老朽敢问一句,就算这次叛军退了,若其来年再兴兵作乱,又要如何?”
换了个姿势,让坐得有点麻痹的双腿舒展开来,叶成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来:“皇甫将军,您认为董卓这一年来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叶成的问题一出口,皇甫嵩就笑了:“很称职,只等一个机会,董卓便能大破叛军。”
说到这份上,就算对军事再不熟悉,也应该明白叶成的意思了,这次守御陈仓,为的就是给董卓制造这个大破叛军的机会。
“众卿可还有别的意见?”刘宏的这句话完全是在走过场,叶成和皇甫嵩都在那里一唱一和得这么默契,别人还有何话说?就算不相信叶成,总还要相信皇甫嵩这位如今大汉朝军方的顶梁柱吧?
“既然没有意见,那众卿便推举那领兵驰援陈仓之人吧。”
刚刚才恢复平静的朝堂,就因为刘宏的这句话,马上是又变得吵吵闹闹,有如街边的菜市场一般。
最后,出人意料的,由叶成推荐,卢植附议,一向和叶成没什么交情的袁术最终获得了这个领兵出征的机会。
许多人都把叶成的这一举动,看做是向袁家的示好,就连袁术也只是以为是之前对小棠儿的大力结交,换回了如今叶成的示好,却不知在散朝之时,叶成看着袁术以为稳赚这次的功劳而在沾沾自喜,嘴角露出的那个莫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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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陈仓城内依然一片繁忙景象,丝毫不因白日的战争显露出疲惫。
“启禀大人,此次我军伤亡一共一千三百余人,其中七百余人战死,三百余人重伤无法再战,只有二百余人只是需要略作调养即可重新上阵。”
文聘刚刚报告完毕,便听得“碰”的一声巨响,稍显愕然地抬头望去,就见太史慈面前的几案已被他一脚踹翻。
“袁术这个废物,害我手下兄弟遭受如此大的损伤。”
今天是六月二十七,韩遂率军围攻陈仓已有一十五天,前十四天,陈仓城中每日的伤亡只有区区百余人,甚至更少,可是昨天袁术援军到来,今天就为了救援轻易出兵而陷入困境的袁术,太史慈手下便有一千余人的伤亡,几乎是之前十多日的总和,这叫太史慈如何不怒。
本来昨天斥候回报,后方有援军到达,太史慈还着实高兴了一下,虽然凭借手上的兵力,太史慈自信守他个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可是毕竟大军压境,手上的兵力当然是越充沛越好,况且太史慈手下还有不少新兵,这些新兵中不少人算是被太史慈扔上战场锻炼过了,面对战争之时不会腿软,但是要经历一场持久战,这些人却还没有那么坚韧的心志,所以这个时候能有援军到来,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当斥候回报,援军的中军大旗上书的是一个“袁”字的时候,太史慈下意识地就是一皱眉头。
上一次韩遂入侵三辅的时候,高干几人只顾保存实力而不肯同他同心协力狙击韩遂,让得太史慈对几人是好感全无,连带着对袁家也是有了几分抵触,这次一听说领兵之人很可能又是袁家人,太史慈心里头便是一阵嘀咕,只求这将领若真是袁家人,不动作、不作为也无所谓,就是别因为要保存实力就往后一退再退,要不然只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舞起了手下那群新兵的士气可就会因此一泻千里了。
只不过太史慈没有想到,袁术倒是没有不作为,反过来因为心急抢攻,却在今天一早韩遂攻城的时候,莽撞地分兵出营,想要奔袭叛军侧翼。
可他也不想一想,他沿渭水南岸,依傍秦岭下寨,与陈仓隔河相望,断绝了叛军的前行之路,可是同时这也意味着如果他要攻击叛军,除了对方主动过河以外,他就只能要强渡渭河了,而如今叛军就在渭河北岸摆开了阵势,连绵十数里,凭什么袁术就觉得,他渡河而击,就可以躲过对方的注意,安然上岸?
事实上袁术刚刚带着人上船,就已经被叛军发现了行踪,而韩遂在得知此事以后,也只是命令梁兴带上些人马加强了对右翼的防护以防万一,因为在他想来,袁术应该不会天真得以为他能杀上岸来,所以这一次应该只是在河上游弋骚扰一番便会退去,就连太史慈得到回报后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梁兴带着万余人马,对着靠近的袁术进行了一番压制射击,虽然因为羌人的弓箭都是短弓,弓箭的质量也不怎么样,射到汉军身上连盔甲都难以穿透,可是架不住叛军人多啊。
箭雨漫天而下,袁术和部下在船上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们只要一抬起头来,入眼的满满都是箭支,光是那种铺天盖地飞来,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压迫就能让人感到崩溃,有上百个士兵就是承受不住这种恐惧和压力,不自觉地放松了防护,结果被数十支利箭加身,惨叫着跌入了水中。
其他人顶住了压力,死命地护住了头身要害,可是一万多人,就对着那么一块地不断放箭,三千汉军,每个人同时要应对至少三支箭矢,士兵们又不是欧洲中世纪那些骑士,把自己全身上下包得像个罐头一样,总会有防护不周的地方,在叛军持续地箭矢压制之下,江面上的惨呼声和士兵落水声就一直没有停过。
而且袁术他们坐的又不是战船,而是临时征集的民用船,那船身的防护可谓近似于无,许多箭矢穿过船篷,往躲在里头的士兵落下,本以为躲在船舱里会安全许多,却不料这安全只支撑了短短时间便高瓦解,面对突然而至的打击,袁术手下更是一时平添许多伤亡。
眼看着离北岸还有三四丈的距离,袁术竟是一咬牙,就命部下加快速度,全速冲到岸上,对敌人展开攻击。
在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还已经失去了袭击的突然性的情况下,袁术的进攻命令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当韩遂和太史慈两人知道了以后,是同时一愣,然后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韩遂是在攻城不顺地情况下依然忍不住大笑不止,为袁术的二;而太史慈,则是不管失态与否,大叫了一声——坑爹啊!
用三千人去正面冲击十万大军,那已经不是找死的程度了,那简直就是嫌弃自己生活太美好,所以非死不可啊!
“来人,备船!”
说完,一提手中长枪,就要亲自去救回袁术,袁术要是死了,新来的援军怕是会有崩溃的可能,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那对于陈仓守军的士气来说也将是灾难性的,而如果在这当口,太史慈见死不救那对于城中守军造成的打击更是会雪上加霜。
一个连在友军陷入危机的时候见死不救的将军,你难道还能指望他会在危急时候和士兵们一起同生死,共命运?
不能让猜忌的种子落入士兵的心里,必须把士兵们整合成一个整体,否则这场战争就打不下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让袁术这猪一样的队友就此战死,然后接掌他的军队,这才是如今对汉军最好的选择吧?
不过太史慈不是叶成,他还没有这样的觉悟想到这一层,就算他想到了,他的心肠也没有这么狠毒。
刚走两步,文聘便挡在了太史慈的面前:“大人还请留驻城墙指挥战斗为要,只有救援袁中郎,聘自当为大人分忧。”
“快去快回。”太史慈没有矫情,他也知道如今战事紧张,他这个守军指挥官也不适合随便离开去涉险,所以对于文聘的主动请缨,他仅仅只是叮嘱一句,便又重新开始指挥起守城来了。
“诺。”
文聘当然知道太史慈话语中的快去快回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即也不拖沓,一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南门码头跑去。
带着城中所有的预备队,连同轮休的士兵一共两千人,驾着船,文聘是飞也似地冲向了叛军。
“袁术你可别这么快就死了,就是死,你也别拉太多的士兵给你垫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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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朝堂之上,前番为了陈仓的战事百官是吵翻了天,如今,前方战事正紧,百官聚集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众人耳中所听到的,也只有略显压抑的呼吸声而已。
“说说吧,袁术一战,便折了我大汉数千兵马,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原来是袁术在前线轻率出战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雒阳,当天明明在朝堂上众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袁术领兵去到陈仓只要立寨坚守就好,可是昨夜军报却传来袁术轻率出兵,引致损兵数千的消息,看完军报以后刘宏当即就是脸色铁青,连夜使人传令京中官员上朝议事。
灵帝亲政以来,这大半夜的召百官觐见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再加上如今三辅战事正紧,众人都担心是前线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一个个都不敢有所怠慢,已经休息的是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批了官服就出门;在外头笙歌宴舞的是连忙停下了宴饮,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连忙朝皇宫赶去;还有甚者正和自家夫人战到酣处的,一听到消息,也不顾会不会落下后遗症,马上就是提枪落马,略略一整衣冠便飞也似地出门去了。
大半夜的被叫进宫里头,许多人都是一脸的精神不振,连说话的兴致也欠奉,而等到灵帝脸色不善地落座以后,众人更是不敢多话,全都低垂着脑袋做恭顺状,等待着灵帝的炮轰。
只是等了许久,灵帝都只是坐在御座之上一言不发,这种异样的宁静直让百官是一阵阵的不自在。
终于,许久之后,灵帝发话了,可一发话,就让百官是心中一个咯噔,面面相觑半响,就是无话可说。
袁家的人不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详细情况,自然是不敢乱说话,以免让自己陷入比如今更加不利的状况之中;可是袁家有顾虑不敢说话,那些和袁家有缝隙又或是想要取而代之的人却也不来落井下石,这可就让人觉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刘宏的眼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来来回回地扫视了人群好几次,可就是不见有人冒头说话,这一下刘宏心中更是恼火,要是以前,他铁定马上就是张口一通臭骂,把殿下群臣骂得是连头也抬不起来为止,可是如今……
“皇甫嵩,你来念一下。”
沉着脸,刘宏命人把那份记载着前线战况的竹简送到了皇甫嵩手上,皇甫嵩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眉头接着就是一皱。
没好气地撇了对面的袁逢一眼,他这一看当即就是让得袁逢的心脏一阵狂跳,以为那竹简上写了些对袁家非常不妙的东西,直到皇甫嵩把那份军报大声朗读完毕,他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悄悄伸手按了按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只感到那里有一阵阵细微的抽痛传来。
可是袁逢现在没空理会那心脏传来的不适,重要的是他必须马上化解灵帝的怒火,为自己的儿子争回生机。
袁逢不懂军事,刘宏也不懂军事,他们不知道袁术这一败实际上在前线军中会引起多少的不良连锁反应,但是前线兵马一共一万八千人,因为袁术的这一败,却损失了四千人,单从数字上来看,这次就算一次惨败。
袁逢知道刘宏很重视这一次的战事,事实上又有哪一个帝皇会在十万叛军压境时还不重视的呢?正因为重视,所以刘宏格外的紧张,任何小小的失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这次的失败并不算小?
袁术是袁逢最出色的儿子,将来很有可能会是袁家的掌舵人,更兼之其身为虎贲中郎将,是袁家掌握军权的人中最有实力的人员之一,他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袁术被治罪的。
只是袁逢虽说要为袁术开脱,可这罪要怎么个开脱法?
袁逢不懂军事,虽然他一心想要染指军权,事实上历朝历代的文人就没有几个不想染指军权的,可是你想不想染指是一回事,你实际上懂不懂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袁逢不懂军事,他只懂政治,当政客们在发现一个人处在一个位置上不适合又或是犯了错的话,他们通常是怎么应对的?很简单,换人呗,把原来那个犯了错的迁去一个清水衙门,或是犯错严重的时候让他蹲两天牢狱反省反省,同时扶另一个人上任,就是这么简单。
袁逢不懂军事,所以他只会按照政客的习惯去做事,于是他想也不想,大步出列,以头磕地,一副涕泪横流的样子对灵帝说道:“陛下,犬子无能,枉负陛下重托,兵事乃是国家大事,望陛下立即下令把我那不成才的犬子押解回京治罪,再另选贤能往前线赴任,挽国家于危难之中。”
袁逢满心打着以退为进的想法,希望刘宏能看在他主动认错,大义灭亲的份上,只是对袁术从轻发落,只是他算盘打得梆梆响,可等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皇甫嵩却立即浇了他一头冷水道:“陛下,临阵换将恐会动摇军心。”
这还不够,紧接着皇甫嵩的话头,刚刚回京升任司隶校尉的朱儁补充道:“而且如今大军新败,只怕这时候换将情况会比一般时候来得更糟。”
这,这是什么意思?按他们两人所说,就是公路不仅不能回京,甚至还不能治罪?这……这么一来陛下的怒火岂不是无处发泄?要是如此,难保陛下不会把怒气转到整个袁家头上来啊,到时候别的那些家族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的,若真是如此那又该如何是好?
袁逢呐呐地看着两人说不出话来,紧接着又求救似的望了自己兄弟一眼,却只见袁隗也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一看自家兄弟的模样,袁逢就不禁在心里大叫要糟,果不其然,朱儁话音落下不久,刘宏就瞪圆着一双眼睛,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袁逢和袁隗两兄弟,声音冰冷地说道:“这么说来,那袁术是不能动了。”
看着刘宏那冰冷的模样,就连袁隗如今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大感不妙了,看来袁术的这一败,着实是让刘宏气得不轻啊。
“陛下,”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叶成突然出列说道:“临阵换将是不利,但若是那将领手中已无兵权,不知又会如何?”
说着,叶成的眼光便落向了前头的皇甫嵩和朱儁,随着他的眼光,刘宏也是跟着望向了两人,就见听了叶成所说,皇甫嵩是闭上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朱儁则是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回望着叶成。
两人的反应到底是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呢,还是另有所想?不过叶成都不在意这些,只是见两人既然都没有回答,他笑了笑,接着自顾自地说道:“陛下,既然袁术新败,想必前线士兵士气不高,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提升前方军士的士气为要。”
刘宏:“叶爱卿有何提议?”
叶成自信一笑,道:“派一在军中威名素著之人,再领五千兵马增援陈仓。”
“与你之前问予皇甫司马和朱司隶之事有何关联?”敏感的袁隗抓住了叶成刚刚拆开来说的两段话中似有关联,因为着急自家子弟和家族利益,鲜有地也不顾是否僭越了刘宏,抢着向叶成问道。
“陛下恕罪。”话一说完,一接触叶成的目光,袁隗马上是醒悟刚刚自己到底是对刘宏有多么不敬,赶紧在位置上就伏身于地,向着刘宏谢罪。
眼角撇了袁隗一眼,既不多加斥责,也不叫他起身,就这么晾着袁隗,让他伏首于地就对着叶成一扬下巴,示意他把话说清楚。
“陛下,若是那所遣之人,威名甚于袁中郎,战绩甚于袁中郎,职位甚于袁中郎,所带兵马又多于袁中郎先前所带兵马,那袁中郎及其手下士卒到底是要听谁的?”
名将带领大军到达前线,既能鼓舞军心,又能令敌军忌惮,还能强取豪夺剥去袁术兵权,让灵帝能对他搓圆捏扁,既是兼顾了前方战事,又卖了一个人情给袁家,叶成所谋确实精妙,当即皇甫嵩不禁脱口而出一声“妙”来,就是不知他这一声“妙”是为了叶成这一换将之法,还是他那七窍的心思。
当夜商议已毕,灵帝下令让大司马皇甫嵩领三万兵马出征三辅,增援陈仓,所需一切钱粮器物皆由府库支出。
公元一八六年,汉中平三年,秋七月初四,因陈仓战事不利,大司马皇甫嵩受命持兵增援,点将毕,济北相曹操、西园军中军校尉袁绍、荡寇将军周慎、奉义校尉李邵、西园军助军校尉赵融及射声校尉赵稚长从属出征,将兵三万余人。
…………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底是谁为叶成定的这一计,让袁家自相残杀?下一步,又该如何?削其名望?”
在雒水河畔,一名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年及弱冠的少年坐在船上,在少年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少年一手持着酒樽,一手捻起一颗棋子,悠悠然地把棋子点落棋盘之上,自言自语间,少年的嘴角泛起了一个不羁的笑容。
“削其名望?尚未天分二日,言之尚早了。”
少年对面,一名三十出头,脸容坚毅,一双虎目闪耀着熠熠精光的文士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刚好截住了少年人的大龙,打断了少年的攻势,棋局当即便成为一片乱势。
“有理,这天下要乱,还嫌言之尚早。”
少年一子落下,刚刚才成乱势的一局棋竟是又恢复成了两军中分之势,是一个不胜不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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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讨厌的使者终于走了,灰溜溜地走的,我想,来请人家赴宴却被人家用剑架到了脖子上,是个人都会灰溜溜地跑走的。
这个袁术派来的使者当然也没有例外,明明是奉袁术的命令来请太史慈赴宴,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是那使者的说话却尽显傲慢,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下人为主人邀请客人之时,是脑袋上扬,眼睛直视着客人说话的?你又什么时候见过在邀请客人赴宴时不是说的“请”,而是“要”客人赴宴的?
除非他的面前的人是个软蛋,一定会屈服于袁家的威势而答应,所以使者才有足够的底气傲慢无礼,要不然,这使者就只是一个十足的白痴。
实际上,一个能面对几千万马时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软蛋的,而太史慈既然不是一个软蛋,那么使者还如此强硬傲慢就只能说他是一个没有眼力的白痴了。
面对这个白痴,太史慈连和他生气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是抬脚往外走去,原本事情应该是到这里就完了,如果那使者不是真的太蠢的话,只可惜,袁术手下算得上人才的还有那么几个,可不知为什么这次他偏偏就派出了这么一个草包,眼看太史慈要走,居然还满脸不悦地加重了语气,强硬地和太史慈说什么“天色已晚,请太史都尉马上出发”。
好吧,太史慈本就对袁家有几分成见,当初袁术带兵到来也不和他打个照面,仅仅只是让这个白痴使者和他打个招呼,是让太史慈对袁术观感不佳,直到两天前袁术又让自己手下损失惨重,太史慈心里不知对此有多么恼火,背地里也不知不顾风度地骂了袁术多少遍,如今这使者还在这里对他出言不逊,那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太史慈会在使者话音落下之后是马上拔剑架到对方的脖子上了。
时间是刚刚踏入秋季,天上的太阳依然毒辣,哪怕外头太阳已经开始西落,那气温还是能让人闷出一身汗来,可是当太史慈把剑搭到使者的脖子上,剑锋划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的时候,他却感到一股十足的寒意从背脊升起,让他是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炸竖,随后便是满头的冷汗涔涔而出。
“因为前番打战伤亡太多,为了筹集调拨伤亡将士的抚恤金,最近两天我家大人可是忙得很,袁虎贲的盛情邀请,我家大人是无暇赴会了,万请先生代我家大人向袁虎贲多多请罪。”
就在使者恍然太史慈原来并不好惹,在后悔刚刚自己的傲慢,同时还害怕太史慈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把自己给砍了的时候,一个儒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套响起在他的耳边。
却是卫凯忙完了许多琐事,正打算休息喘口气的时候听到了士兵的禀报,说是袁术派了人来请太史慈赴宴,等问清楚来的是当初那个傲慢得让他也是好感全无的使者的时候,卫凯就怕对方的傲慢激怒刚烈的太史慈,生怕太史慈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让两家结下死仇,是连忙赶了过来。
卫凯这一来,刚好见到的就是太史慈把剑架到使者的脖子上,生怕事态会愈演愈烈,卫凯就连忙出来打圆场,当然,在打圆场的时候他还不忘暗示一下对方这交情还是有机会可以延续下去的。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使者的大闹突然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清晰地把握住了卫凯话语中的意思,当即张口就要答应,可是等他嘴巴一张口,他才发现自己喉咙在往外直冒凉气,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心想要点头回答,却是顾忌着脖子上的长剑,使者只敢轻轻抖动头颅,那一颤一颤的模样,让人看了还以为他是羊癫疯发作了呢。
虽然那使者样子滑稽,可卫凯还是看得出来对方已经明了自己意思了,得意一笑,就等着太史慈收剑入鞘,事情就能暂告一段落了。只不过卫凯有点高估了太史慈在政治方面的敏感度,他居然没有听从刚刚卫凯话语里的意思,甚至还把使者那点头的动作看成了利剑加身时的恐惧颤抖,竟是还在心里想着要如何才能找个台阶让自己收剑还不会让对方看扁。
过了半响,卫凯脸上的笑容渐渐开始凝固,因为他发现太史慈直到现在还是不曾有丝毫收剑的意思,他不禁纳闷了,难道对于刚刚他暗示要让袁术为手下伤亡将士的抚恤买单,太史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为什么到了现在太史慈还是一副作势要砍人的样子?
卫凯在那里摸不清太史慈的心思,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而这种不自然又让太史慈剑下的使者心头恐惧再现,那双腿的摆子是打得更厉害了,甚至眼里都已经开始隐现泪花了,看得出来,他真是被太史慈吓得不轻。
在这个气氛压抑的关头,跟随太史慈比较久的文聘了解太史慈,心想自家大人八成又是迟钝发作,没有听出来刚刚卫凯话语中的暗示,一念及此,文聘也不想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毅然地站了出来,给了太史慈一个台阶:“大人,军务繁忙,请大人抓紧时间。”
一听文聘说话,太史慈心里不禁暗赞一声他的机灵,同时顺势收剑,那使者见自己终于脱离了险境,不禁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双腿几乎是随着这口气吐出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卫凯皱着双眉,心想他说话太史慈无动于衷,文聘说话,他却收起了长剑,这是什么意思?亲疏有别到对我如此不待见?
卫凯还在那里耿耿于怀着太史慈刚刚的反应,那边使者已经在太史慈的一声“滚吧”之下飞也似地跑走了,等使者的身影从眼前完全消失,文聘才一脸无奈地对太史慈说道:“大人,刚刚卫主簿不是已经和对方谈好条件了吗?你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呢?”
眨了眨眼,太史慈卖萌般的看了文聘一眼,然后十分惊奇地反问道:“诶?伯儒什么时候和对方谈好条件了?我怎么不知道?”
卫凯当即一囧——自家大人也真是太迟钝了吧!
第二天,那使者再次来到了陈仓,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傲慢无礼,而是一片低眉顺眼的模样,替袁术送上了千斤黄金,以示相谢太史慈的救命之恩。
经过昨晚文聘和卫凯的一番讲解,太史慈当然是不会再跟袁术客气,直接把黄金收下,稍后就把这些黄金当作伤亡将士抚恤,全都发了下去,因此对将士们的用心,陈仓城中的士气也是被小小地提振了一些。
…………
七月初十,车骑将军皇甫嵩所率援军先锋到达陈仓。
“公路,别来无恙否?”
和袁术打着招呼,袁绍的脸上完全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来。
“袁绍,你来干什么?”
倒是袁术,一见袁绍领兵到来,脸上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浓浓的敌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矛盾一般。
“陛下知前线战事不利,特命皇甫车骑领兵三万来援,绍正是奉皇甫车骑之命,先行驰援公路。”
袁绍依然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袁术却是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因为袁绍说得是事实,前线战事确实不利,而且变得如此不利的原因还是出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更加无话可说,面对着袁绍那在他看来充满了讥讽和揶揄的话语,袁术只能咬牙生受,作声不得,一时间袁术是被憋得心中邪火乱窜。
“袁术听令,车骑将军有令,着令虎贲中郎将袁术立即加建营盘,清点粮草还有阵亡将士名单,以侯车骑将军到来。”
“诺。”
看着袁绍那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得意摸样,袁术觉得自己将养了十多天才刚刚将养好的伤口几乎就要被袁绍气得爆裂开来了。
另一边,陈仓城中。
“孟德,你来了?!”
和袁绍一同任先锋,先行一步驰援陈仓的还有曹操,对于曹操的到来,太史慈当然是无任欢迎,不单止是因为之前众人一同平定黄巾时结下了友谊,更因为太史慈知道曹操胸中的韬略雄伟,在抗击叛军之时能帮自己不少忙,更兼曹操带来了一千五百兵马激起了城中守军的士气,是让得太史慈更加欢迎对方的到来了。
“嘿嘿,子义别来无恙否?这次我来,可是花大代价从剑英那带了些好东西来,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一打完招呼,曹操便招呼身后亲信李乾上前来,递过一个包裹,太史慈好奇地打开包裹一看,然后又马上紧张地把包裹一下绑紧,和曹操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会心地一声奸笑,看来叛军这一下子是要吃个大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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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看着手下士兵汹涌上前,然后颓靡后退,韩遂手下士兵是伤亡惨重,可是陈仓城却依然横亘如故,韩遂的心情就只感到一阵烦躁。
围城已经四十七天了,韩遂总共损失了三员大将,合共一万九千五百四十六名的士兵,而汉军一方他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伤亡人数,可是除了那一次为了救援袁术一战折损千余人以外,汉军每天的伤亡最多也就百来人左右,再刨除那些轻伤人员,这么算起来,至今为止陈仓也就损失了大概四千人左右吧。
这伤亡,怕是连原本陈仓城里的守军都没有拼光,更遑论旁边还有皇甫嵩的三万援军了,这陈仓果真不好打。
“唉,太史慈你难道是我命中的克星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韩遂感慨着再次面对太史慈,他依旧是无计可施。
“韩帅,今天大将军又把人叫去了。”
“嗯,知道了。”
挥挥手,已是卫兵退下,韩遂回头望了身后的大寨一眼,心中烦躁更甚。这些天来,每凡鸣金收兵以后,王国都会使人招呼当天参与攻城的部落首领赴宴,名义上是犒劳将士辛苦,实际上却是在收买人心。
韩遂当然清楚王国的伎俩,只是虽然他也学着王国的样子在战后摆宴款待那些头领,可是那仅仅也只是一顿普通的酒宴而已,最多也就加上一些未来空头的许诺,这些东西又如何比得上王国手中的粮食武备,金银美姬?
王国多年苦心积攒的财力,他韩遂根本无法比肩,于是乎,纵使心中再不愿,韩遂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国手下实力渐渐壮大。
“长此以往,要是哪一天他王国带着大队人马过来看下我的脑袋,那也不奇怪吧。这样的话,要先下手为强,把他除掉吗?”想法刚刚冒出来,韩遂马上便是摇头否定。
“现在王国这个大将军做得很称职,要现在动了他,军心可会动摇得不轻啊。”
王国收买人心,表现出来的,是他那雄厚的财力,要是现在韩遂对他动手,不免会让人生出他是在觊觎人家财富的想法。
要知道,之所以这许多的羌人愿意跟着韩遂造反,他可没有什么高尚的理想,仅仅只是因为韩遂许诺成功后他们能获得大量土地而已,对于已经穷疯了的他们来说,利益可是高于一切的。而在这之上,他们之所以会相信韩遂的承诺,可不是因为他在凉州的威信,而是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对于财富和土地的不感兴趣。
韩遂也确实对财富和土地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可是整个天下。
正是因为韩遂对财富土地的不在意,一众羌人头领才会放心的听他指挥,可是如果现在韩遂动手对方王国,让人以为他是看中了王国的财富,那会怎么样?
猜忌,猜忌韩遂如今贪心王国那让人眼花的财富,那将来他又是否会盯上自己用性命抢来的财富?尤其是韩遂在吞并北宫伯玉势力的时候,顺便也洗劫了一番他的部落以后,这种猜忌只怕会更有市场吧。
而猜忌一起,这群被利益绑在一起的羌人怕不是会马上四分五裂,收拾行囊便立即退回老巢,反正这土地打不打得下来那是你韩遂的事,可钱粮他们已是确确实实地抢了个够本了,退回去那也是已经大赚一笔了。
正是顾忌着手下会起二心,所以韩遂是一直没有动作,只不过这种忍耐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尤其是假如他知道了现在自己的老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韩遂还能如此忍耐下去吗?
…………
汉阳,冀县。
“主公,最近城中多了不少可疑人物。”
“嗯?是什么人?”
“表面上看是商人,可是他们一进了城便躲到了客栈里,虽然他们经常拜访了城中残留的商家,可是却不见他们有过一次成功的买卖。”
“这些人很多吗?”
“十多个商队,加起来快有一千人了。”
马腾从座位上站起,负手踱步,沉思不断:汉阳如今在韩遂掌控之下,他手下羌人到处肆虐,抢劫杀人时有发生,本地百姓都没有多少留下来,那些有钱商人就更是爱惜羽毛,有多远逃多远了,这时候来能做成什么生意?而且这一来就来了十几个商队,这生意还都没有一家做得成的……这到底是真的做不成生意,还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卫兵想了想,说道:“各处都有。他们进城的时候有说是从鸟氏来的,也有说是从河池来的,总之是除了东面,说哪里来的都有。”
冷哼一声,马腾最后却是下令让卫兵三箴其口:“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我们只管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诺。”
这四面八方的,全都上赶着往打仗的地方赶?哼,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不过既然董卓你都帮我准备好借口了,那我就不客气笑纳了。
…………
武威郡,媪围。
“文优,果真如你所说,那马腾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都已经故意把破绽卖给他了,他居然还一动不动,看起来这马腾真的是居心叵测啊。”
看完了手下刚从冀县送回来的报告,董卓是恻恻地一笑,坐在下首的李儒却是云淡风轻,因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董卓正高兴着,这时候李儒又适时地提醒了一句:“主公,既然马腾已经表态了,那么我们也需早作准备,不然坏了朋友的兴致让他翻脸可就不美了。”
“哈哈,这我省得,文优不必多虑。”
大笑着,董卓大笔一挥,当即一道朱砂便划到了地图之上,从武威穿过汉阳,直到陇西。
…………
右扶风,陈仓。
“孟德,这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上身挨在案几上,脸上眼神闪烁,连问话太史慈都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而在他的对面,正和他隔案而坐的曹操,此时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闪闪缩缩。
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煞有其事地左右望了两眼,曹操这才压低着声音说道:“剑英手上也是没货了,这么点分量可不能乱用,要用,就必须要一击建工。”
“你的意思是……”
曹操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锦囊放到几上,手指轻轻一推,便把锦囊推到了太史慈面前。
“这锦囊,是我出发前,荀公达给我的。”
拆开锦囊,抽出其中一方绢布,太史慈仔仔细细地看完其中所写,眉头略显凝重:“这么说来,这次的成败就着落在这人身上了?”
曹操一点头,太史慈便立即开始思考到底要找谁去接触荀攸信上所说之人,可在这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大人,袁校尉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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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右扶风,陈仓。
韩遂围城至今日已有整整六十天了,可是战事却依然一点进展都没有,韩遂的耐心已经渐渐消耗殆尽了。
“韩帅,下一步要怎么做?”
问话的是王国,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不管是韩遂手下还是汉军,都是伤亡不少,唯独只有王国,却是因为不断花大力气去收买人心,所以如今他手下的实力反倒是呈大幅度增长。
闻听王国问话,韩遂一声冷哼,没好气地说道:“叫梁兴带大部队跟上,只要阎行在城头站稳阵脚,便立即攻城。”
传令兵飞马跑向前方,王国转头看了看一旁面容紧皱的韩遂一眼,不禁得意地一笑。
今天一早,趁着攻城不顺,韩遂苦思方略而不得法之时,王国顺势提出了让阎行攻城的提议,韩遂原本不想答应的,因为如今王国手下收拢的兵马已经有两万人了,王国在叛军中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再加上他一直表现的财大气粗,早已引得许多头领私底下和他眉来眼去的了,阎行身为王国女婿,如果此番再立下大功,怕不是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会马上转投到他手下,那到时候王国在叛军中的地位可就真的是不可动摇了。
但是转念一想,那阎行就真的能立下大功吗?诚然,攻城时能得一猛将攻上城头,确实很利于撕破守军的防线,为攻方带来破城的良机。
但是,那陈仓城头难道就真的如此容易被攻陷?
眯起双眼,韩遂眼神变换不定,王国也不催促,只是一脸笑意地等在一旁,然后,韩遂便转过头来,脸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温文儒雅地笑着说道:“敌军难缠,少不得要劳烦彦明了。”
韩遂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王国的提议,还表现得对阎行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王国是突然心底一条,暗暗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妙,可是他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要反悔也是不得法,再说他思量再三,也是没有发现事情不妥在哪里,于是只稍稍嘱咐阎行多加注意而已。
“看来是真的想多了。”
远处,城头守军不断地放射着弓箭,一波波的箭雨漫天而下,顺着那道道抛物线,利箭划破了空气,连成片的啸响霎时间掩盖了城下叛军冲锋的呐喊,飞扬的烟尘被飞箭的大幕往下压来。
一切的一切,都带给了攻城的叛军毁灭的压迫。
鲜血在飞箭,碎肉被箭头砸到空中,惨叫被淹没,战场上只剩下了无尽利箭透体而过时的闷响。
许多叛军倒下了,毫无意外的,还有许多的叛军却还在疯狂冲向城墙,这也是毫无意外的,而在这些士兵之中,阎行的身影依然活跃,这对于王国来说也是毫无意外的。
“那是谁?算好了我军弓箭手的射击空隙还有距离,把如此多的士兵分拆前进,利用部分士兵的牺牲,换取更多的士兵能冲到城墙之下,这将领不简单啊。”
一指在士兵群中指挥作战的阎行,曹操脸上显得有点惊讶,实在是阎行的表现与之前那些只会冲前送死的小头领强了太多,就连韩遂在阵后看到了阎行的表现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阎行居然不只是一个勇武的莽夫,还在统率兵将之上有所造诣,看来王国隐藏的确实很深啊。
忌惮地看了王国一眼,韩遂心中杀意一闪而过,却是很快地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王国越来越危险了,财力、势力还有手下的顶级战力,再让他发展下去,韩遂必死无疑,只是想要先下手为强,现在也不是时候,至少也要等阎行从城头上下来再说,至于那是阎行自己杀下来,还是被人打下来的……
韩遂眯着眼睛,紧张地盯视着城头,等待着结果的出现。
“第一次见他出阵,或许是叛军特意留下来的大将。”
太史慈也注意到阎行了,只是他的着眼点和曹操有点不同。守军的箭雨虽然密集,可是纵使弓箭再集中,总也有一些流失会飘飞落到别处,而和其余拿着小皮盾紧守头顶的士兵不同,阎行一向是精准地挥舞长枪,把落向自己的流失扫落,光是这表现,太史慈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手底下硬着呢。
难道叛军想借这个将领之手撕开城头的防线?!在看出阎行伸手不凡的一瞬间,太史慈脑中便近乎只觉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却是准确抓住了事情的真相。
舔了舔舌头,太史慈隐隐感到体内有点热血沸腾,被敌人压在城里打了这么多天,实在太压抑了,要不是双方兵力相差巨大,陈仓地形也让他难以灵活用兵,他早就带着人马杀出城去了。
紧绷着神经,谨慎地应对着叛军不断的进攻,太史慈心中有一种气闷和疲惫,他很想找些什么事情来发泄一下,却是因为心挂着守土有责这一使命,不敢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生怕因此影响到手下士兵的心态,对战事不利,于是他不得不强压下了心中的冲动,继续强提起精神,每天小心翼翼地工作着,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心中的憋屈和郁闷却因此而变得更加浓烈,直让他觉得积郁难消。
可是如今,居然有人上自恃武艺高强,就想攻上城头,撕裂他的防线?或许摆开阵势对攻,叛军是声势浩大,可是一旦上了城墙,那就是他太史慈的主场了,在自己的地盘上,太史慈有资本蔑视所有的对手。
所以,阎行的举动在如今的太史慈看来,就是上赶着要来给他舒缓紧张情绪,振奋他精神的。
“孟德,这里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我去会会那将领,仲业你来给我掠阵。”
就这么丢下一句话,太史慈便一把抄起长枪,快步走下城楼,身后文聘紧随而至,而一旁的曹操只是看着两人,微笑着一耸肩,当即也不客气,对身旁传令兵就是下令道:“下令弓箭手轮换,我只要三队弓箭手上城头就够了;李乾你先带人上前顶一阵,然后除了正在和敌人交手的,只留下一队刀盾兵待命,其余的全都撤下去;不要扔礌石,让人多搬点滚木上来;滚油先留下,去准备金汁,还有多余的火油也撤下去,我只留下十盎就够了。”
命令一条一条地下达,城头上的守军也是马上有条不紊地做出了调整,一队队士兵撤下城头,一队队士兵又忙着上城,大堆大堆的守城物资被搬上城头,还有士兵忙着给城头上的几口大锅添柴,旺盛的柴火煮热着锅中的液体,冒出丝丝让人煎熬的白烟。
城头的重新布防已经完成,接下来曹操就只等着敌人的靠近,就让他们尝试一下自己的手段,可是在此之前,那个刚刚让他注意的叛军将领却是在牺牲了数十个手下后终于爬上了城头。
“噗嗤”
一上城头,阎行便是长枪疾刺,首先洞穿了面前一名守军的咽喉,然后不等守军尸体瘫软,阎行便迅速抽回长枪,抬眼四下一扫,周遭情形已是尽入眼底。
刚刚收回四扫的视线,阎行突然马步一分,腰身一矮,头上一丝锐风已是一扫而过。躲过了这断头一刀,阎行是头也不抬,右脚一伸,左脚膝盖一压,身子便向左侧轻轻一斜,重心一转,腰身同时一拧,阎行右手单手持枪,沿着腰身一转枪头,顺势就是一刺。
守军士兵刀势落空,惯性让得他不得左脚朝前一踏,保持住了平衡,却是腰腹空隙大显,尚未有所调整,他便觉腰肋一痛,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让他忍不住一声惨呼,双手一僵,钢刀落地,而他的力气也是瞬间为之一空,身子一软,栽头便倒。
“来将通名!”
士兵的尸体尚未倒地,阎行还来不及抽回长枪,便翛然听得背后一声怒喝,随后寒风临体,阎行背脊汗毛瞬间倒竖,一股让他心头狂跳的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不及多想,阎行右手一松,长枪离手,而士兵尸体却因此失了支撑的力量,迅速往旁一跌,阎行的身前顿时露出空当。
右脚用力一蹬,阎行身体重心更见偏移,这时候阎行左脚脚尖一踮,整个身体的重量顿时压到了脚尖之上,就在这时候,阎行已经感到背后一点尖锐戳到了背脊之上,透过衣甲,那尖锐所裹挟的寒冷致命让他是浑身肌肉一紧,一层冷汗已是不受控制地冒涌而出。
阎行不敢再有所迟疑,左腿肌肉一个收缩,然后力量从脚尖狂涌而出,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是堪堪躲开了背后尖锐穿心。
扑倒在地,阎行不敢松懈,马上是连着两个翻滚,远离了那背后的致命危机。
感觉身后危机一过,阎行马上单手撑地,腰腹用力,双脚再一弹,整个人便站立而起,左手再一摸腰间,一把短刀便已掣在手中。
一刀在手,阎行这才稍感安心,但是狂跳的心头却没有丝毫减慢,背后衣甲破开,一道浅浅的伤口从中显露,一丝欣红渗透而出,冷汗流过,伤口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提醒着阎行刚刚那一击他到底避得有多险。
两下喘息,阎行压了压心中惊惧,眼中黑白退去,景象变得清晰立体,他这才看清眼前站着的将领是有多么的年轻,那俊秀的脸容看起来倒像是一为风流世家子,可是对方眉宇间的冰冷,眸中满溢的杀意,还有那从对方手中长枪上滴落的血滴,都在告诫着阎行,眼前的小将其实并不像他外貌看来那样无害。
“来将通名。”
阎行第二次听到这句询问,没有再在话语中隐藏着不可压抑的愤怒,只有勃发的杀意,不够滚烫,却是足够冰寒,能让人在心底打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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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执枪而立,在他身后,文聘钢刀连挥,劈开了两名刚刚爬上城墙的叛军,身周的守军得强援突入,也是抖擞了精神,举起兵器猛杀上前,一下子就把叛军杀得溃散,算是守住了这一处缺口。
只是文聘堵上了防线的缺口,同时也是让得阎行陷入了险地之中,如今在这一段城墙之上的叛军,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处境凶险万分,阎行却是出人意外地冷静了下来,刚刚还略显急促的呼吸变得和缓,身上的冷汗已经止息,双眼之中对于太史慈的忌惮也已经消去。阎行凝重地与太史慈对视着,握刀的手前所未有的平稳。
“啊!”
两人的对恃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当阎行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巅峰的时候,他便是一声虎喝,整个人如恶兽一般猛然对着太史慈冲杀而去。
身形标出,瞬息间便已杀到太史慈面前,阎行右手一挥,原本横护胸前的短刀刹那间化为匹练,带着一抹森然寒光从头顶重重劈落。
阎行这一刀刀势凶猛,大有开山劈石之威,只是面对斩落的刀光,太史慈面不改色,只是左脚轻轻用力,右脚向前一滑,他的整个身子便陡然向前半步,手腕再一发力,手中长枪如电闪,迅疾无伦地刺向了阎行胸口。
面对自己威猛的一刀,竟然不闪不避,还敢正面迎击,阎行心里不禁暗赞太史慈一声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只是阎行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猛将,同人斗狠他从来没怕过,既然这一刀他本就是是势在必得,而太史慈也是以命相搏,生死武斗,只让得阎行体内热血更是沸腾,牙关一咬,刀势便更见迅猛,他就是要看一看,到底是他的刀狠,还是太史慈的枪快!
“呲”
“呲”
身影相交,刀光枪影闪过,既没有人头飞溅,内脏洒地;也不见枪锋透体,骨碎肉破,太史慈和阎行仅仅只是一下子擦身而过,瞬间换了方位。
“啊!死来!”
身影交错,阎行不做丝毫停留,强提气力,借着强猛的冲势,一个踏步,身形往前就是一个猛扑,同时再举手中短刀,又是一刀力劈华山,刀势凶猛而出。
文聘原本拦在阎行身前,眼看阎行不顾肩膀那一道深深的血槽仍在洒落热血,竟是凶威不减扑杀而来,一时间被阎行凶威气势所摄,不敢挺枪接战,却是矮身一滚,往一旁狼狈躲去。
文聘是躲过了这一刀,可他身旁的一名士兵却没他这样的反应,面对如凶兽般的阎行,竟是连反应都做不出来便被一刀劈成了两半,脑浆骨肉是飞洒了一地。
眼看阎行即使受伤依然凶威未减,扑入人群当中是杀得自己部下节节败退,那凶悍实是让人霎时胆寒,可是看着自己部下被人肆意斩杀,太史慈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当下也不顾被肩膀被削下大块血肉,一个反身,挺枪便向阎行背心袭来。
死命一刀磕开一员守军从一旁砍来的刀锋,阎行却是看见手中短刀已是锋刃卷曲,刀身上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很明显这刀已经不能再用了,恰巧身后太史慈一枪刺来,枪锋已然临体,阎行便想也不想,右手猛地往后一甩,残刀便打着旋转砸向身后。
凶器骤然飞袭,太史慈下意识地就是脚步一顿,脑袋一偏,险险地看着残刀贴着盔边擦过,甚至太史慈还听到了头盔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是头盔被旋转的刀锋刮擦而过,削掉了外层甲片的声音。
与死亡擦肩而过,太史慈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是毕竟经历过的阵仗也不少,生死一瞬间对于太史慈并不陌生,因此他知道在战场上被恐惧夺去心神到底是有多么的危险,所以当心中惊惧刚刚浮现,太史慈便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只是此时他的后背衣衫已是被冷汗紧紧地黏到了背上。
回过神来,一想到在自己的主场,竟然还让人把自己陷入险境,太史慈心里不禁有点恼怒,只是等他转过头来,想要再杀向敌人的时候,却看到阎行拼着手臂受了一刀,伸手捉住了一个汉军的身子,把他高高举起,用力扔向了其余守军。士兵身子凌空飞来,他的同伴生怕他有失,纷纷避开了兵器,伸手想要接住同伴,只是士兵身子沉重,这一下重重撞来,一时间是把许多战友撞得东倒西歪。
抓紧机会,阎行是疾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几个站立不稳的守军,也不多纠缠,飞身便扑向城头之外。
阎行身子刚刚跳出城头,他便双手一伸,用力紧抓云梯边缘,身子一甩,便调整了姿势,也不管下头还有叛军士兵在努力向上攀爬,背脊一贴,双手松开稍许,身子往地上就是一个劲滑去。
一个叛军士兵原本正闷头沿云梯往上爬着,突然抬头眼见头顶一个大男人高速冲来,当即吓得往一旁一缩,双手双脚死死地夹住了云梯一边,想等躲过了阎行滑来的身子再继续往上爬。可是在这狭窄的云梯之上,叛军士兵这想当然的一躲又怎么可能让得过阎行那虎背熊腰的身子?
阎行眼看一个士兵借着云梯躲起了身子,硬是挡住了自己下滑的去路,心下暗骂一声挡道,也不脚软,近得叛军士兵的时候伸脚对着士兵的手上就是用力一跺。
阎行这一脚力量不小,虽是因为身子挂在云梯上不好发力,可也一下子就跺得那叛军士兵手骨开裂,一阵锥心的剧痛刹然传来,叛军士兵当即张口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可饶是如此,那叛军士兵却也没有松开身子,依然是牢牢地抱住了云梯,甚至因为剧痛太过厉害,让他身子紧缩,是把那云梯抱得更死了。
眼看自己一脚没有凑效,那士兵是抱得云梯更紧了,阎行又是一阵惊怒,双手陡然发力抓住梯身,一脚重重地踢到扶手上,堪堪在撞到那士兵之前止住了身子,可是刚刚的那一番急刹车是让得他的肩膀伤口大开,汩汩的鲜血往外流得是更欢了,而阎行也是感到了一阵撕裂的痛楚,让他的肩膀一时失去了力气,更糟的是,刚刚他冲势太猛,那一脚刹车是让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挤到了脚踝之上,让他是感到脚踝上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怕不是扭到了脚踝。
如今阎行肩膀受伤使不出劲,要是再扭伤了脚踝,他要躲过城头上守军的攻击逃回去,可就真是困难重重了。
身悬半空,身上又伤痕累累,城头上又有无数敌人在虎视眈眈,阎行的处境此刻可谓是不妙到了极点,可是在此不妙的时刻,阎行却突然感到身下云梯传来一阵强烈的摇晃,上下翻飞,左右摇摆的,倾颓之势已是不可阻挡。
危急之时,阎行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太史慈亲自带着几个汉军趁着刚刚阎行一番高难度动作,那劣质云梯摇摆不定的时候,果断落井下石,一起用力把那云梯死命往旁摇去,不把云梯摇倒,摔死其上的叛军不罢休。
太史慈和士兵同心协力,一下子就摇得那劣质云梯如风中柳絮,其下的几名叛军撑了一阵,却是那云梯摇得实在厉害,其上的阎行和几个士兵此刻紧抱住云梯不放,又像是秤砣一般,让得那几个扶梯的叛军更是倍感压力。
终于,云梯摇向一旁,一个士兵手臂一酸,再也扶持不住高耸的云梯,失去支撑,云梯便一个倾斜,随即猛地朝着地上砸去。
云梯一倒,阎行便深知若任由自己随着云梯砸落地面,自己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于是当机立断,一个侧身,伸手穿过云梯间隙,对着那已经被自己跺得手骨开裂的叛军士兵就是迎面一拳。
士兵猝不及防,被阎行一圈打中下巴,当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是脑袋一昏,手脚表要松开,阎行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整个手臂穿过云梯,双脚一松,整个人就这么把自己夹到了云梯和士兵中间。
“蓬”的一声,云梯轰然落地,溅起大片的灰尘,借着士兵的身体做缓冲,阎行总算没有被摔成肉酱,阎行只是右手脱臼外加全身胀痛而已,其余并无大碍,倒是那个被当做肉垫的士兵几乎浑身骨头都被摔得粉碎,落地的后脑勺一片破碎,连一只眼珠都被撞得掉了出来,内脏不用说更是成了一堆浆糊,被巨大的撞击力从他耳鼻口中挤了出来。
硬咬牙关,好悬没被摔成肉酱的阎行忍着那肌理之间的剧痛,站起身子,借着烟尘的掩护,狼狈地往回逃去。
阎行在前线经历着凶险,后阵的王国和韩遂自是看不明了,但阎行所领军阵杀到陈仓城下已有多时,料想阎行应该是攻上了城头,却久久不见城头上的守军大乱,反倒是守军突然换了战法,把那弓箭滚木是使得连绵不断,打得自己手下损兵折将,王国心中便知道事情出了意外,不禁大感不妙。
而一旁的韩遂则是半眯着眼,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城墙,脸上虽然不露声色,心里却已是兴奋得欢呼不断了。
“赌对了,那阎行真的奈何不了太史慈!”
“韩帅,战事不利,收兵吧。”
韩遂心里正在诅咒着阎行,希望他被太史慈阻住了攻势同时索性就被太史慈给了解了吧,免得到时候回来看着碍眼,可是韩遂心里的YY还没结束,就被一旁的王国出声打断了。
冷笑着看了王国一眼,韩遂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不可,你看,将士们士气正旺,败势又未呈,此时鸣金,只怕会大大地动摇军心。”
看着韩遂幸灾乐祸的嘴脸,王国心里不禁暗骂一声,他哪里不知道战事不顺,韩遂这九曲黄河是一早就看出来了,他不收兵,不过是因为前方没有消息传回来说阎行如今境况如何,所以才想着要拖延一下时机,看是否能把阎行陷于险地。
对于韩遂的歹毒心思,王国是恨得牙痒痒的,可无奈他虽然收买了许多的小头领,但是在他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威慑力之前,这些人也仅仅只是和他结成了政治同盟而已,真要调动他们为自己拼命那是想都别想。这也是为什么王国自己实力增长如此之快,韩遂还能忍着不做出大动作的原因,因为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虽然王国在军中的话语权在逐渐加强,可是那也仅仅只是口头上的,真正的调动军队的权力,还在他韩文约手里,所有人还是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不过只要王国能在战场上展示出足够的能力,那些如今投靠在他手下的小头领就会觉得他其实是一棵值得依靠的大树,从而真正地任他驱使,而原本今天阎行若是能立下大功,哪怕没有杀开城门,只要能把城头上守军的防线搅乱,为身后的大军创造出一个机会,那么他王国的名声便会一夜升价百倍,而那些小头领也会乖乖地向他效忠。
只要能得到那些小头领的效忠,那王国才算是在叛军当中站稳了脚跟,有了和韩遂叫板的机会,将来和汉军之间是要降要和要打,全都不必再看韩遂的脸色了。只不过对如今的王国来说,这样的将来还太过遥远,甚至已经无缘,因为阎行还没有回来。
阎行是王国手下最看重,也是唯一可以信任,委以重任的将领,王国谋划十年,一直都是以阎行作为自己武力上的依仗为前提进行的,如果今天真的一仗就折了这么一员他所倚重的大将,别说能不能把他的计划进行下去,就是他想要进行下去,你又要让他上哪里去找一个阎行这样信得过的将领来委以重任?
可以说,阎行实是王国实施宏远的关键,所以王国一见前方战事不顺,就想着要把阎行召回,而当他看出了韩遂的心思以后,他心中也是如韩遂先前一般,升起了一抹杀意。
“禀报将军,韩帅,阎校尉已经败下城头。”
就在王国还在那里动着心思要如何才能召回阎行的时候,这个传令兵来报,实在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传令兵把消息一报,韩遂就知道今天要致阎行于死地是不可能了,一个对部下将领见死不救的名声可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不等一旁王国开口,韩遂便已令道:“鸣金,收兵。”
说罢,韩遂一拨马头,当先便往大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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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得大半个月,自从上次攻城失败,阎行受伤颇重,直躺了这么些日子方才有所好转,而在这段时日里,韩遂每日派人攻城除了留下一堆尸体以外,依旧是无功而返。
这些时日里,韩遂眼见陈仓久攻不下,军中士气已然低落不少,不禁动了退兵的心思,只是一想到如果这次他退回了凉州,太史慈和皇甫嵩一定会步步紧逼,兵锋直指西凉,到时候别说要休养兵力了,就是对方进攻的步伐能慢一些让他喘口气,他都已经要烧香酬神了。
因此为了能想出一个完整的方案,能让自己安然退回凉州之后,还能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韩遂已是苦思多日了,可是直到今日,他直想得脑仁一阵阵的抽痛,依然是没有想到该如何去做,才能为自己的卷土重来保留最大的力量。
不过到了今天,韩遂是什么都不用想了,因为今天他刚刚接到了一个消息,让他不需多想,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了:“退兵!马上退兵!”
.............
凉州,汉阳郡,冀县。
“马校尉,已探明董卓大军布置在鸟氏,兵力高达五万,董卓大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要南下。”
“五万?没探错?”对于宋扬回报的董卓兵力,马腾也是微微有点吃惊。
“回校尉,我们死了十几个兄弟才探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不知是不是马腾的怀疑让宋扬感到了不满,所以他说话时声音不觉提高了不少,甚至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在旁人听来,也是多少显得有点不把马腾这个上峰放在眼里。
不过马腾显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反而是眉头紧锁着沉吟不语。半响之后,马腾这才语气多少有些谨慎地问道:“那五万大军都是什么人,你们探清楚了吗?”
马腾的问话让宋扬愣了愣,随后一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宋扬的回答并不让马腾满意,只是现在再来纠结于此实在是没有多少意义,所以他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一脸凝重地在那里思考着。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一刻钟时间过去了,马腾还是不言不动,等在一旁的宋扬脸上已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了。
就在宋扬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着急,想要开口打断马腾沉思的时候,马腾却先一步抬起头来,一双虎目里金光闪烁,刹那间让得宋扬不觉气势一矮,顿时把所有的话语都吞回了肚子里。
“你马上执我军令,命李戡、候选领五千人马,驻防成纪;再命崔勇领本部三千兵马进驻阿阳;我再予你两千兵马留守冀县;我自将兵马往街泉亭立下大寨,与李戡、崔勇互为呼应,紧守陇县,确保韩帅大军粮草。”
结合宋扬自己手中关于董卓兵马布置的情报,马腾的安排算得上合情合理,宋扬自是没有异议,一声应诺便飞也似地下去传令去了。
等宋扬急急忙忙的离去以后,马腾嘴角才泛起一个冷笑。这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将昂首步入房中,对着马腾恭敬一礼,道:“主公,属下已经把李肃送出城外。”
“嗯,我知道了。”听完小将的禀报,马腾脸上冷笑更甚,“令名你先下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诺。”
庞德接令离去,便马上着手整编部队,抽调粮草,清点军械,马腾什么都不用做,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手下的一万大军便已整装待发。
“出发。”
一声令下,马腾亲率大军赶往街泉亭,而李戡、候选还有崔勇两部人马也同时开拔,去往前线布防。
眼看三支部队雄壮威武,留守冀县的宋扬心里不禁感到一阵踏实,觉得有这些人马在,不过是区区五万人马,又何足惧哉?
不过,宋扬的安心只不过维持了短短的三天,一声惨嚎便把他从美梦中惊醒。
“发生什么事情?”
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姬妾,宋扬翻身落地,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便先把墙边的马刀一手掣在了手里。
做了多年的凉州义从,宋扬游走于身死战场之上,他当然明白在一个战事正紧的地方,深夜里突兀响起的惊叫哀鸣,那背后有可能代表着的到底是一件多么要命的事情。
一把拉开房门,宋扬快走两步,一出庭院,甚至不需抬头,他便看到了闪耀天空的巨大火光。
“夜袭?已经杀进城里来了?”
光是那能把黑夜照得如白昼般亮堂的大火,宋扬便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竖耳一听,夜空里是一片惨呼哀嚎夹带着放肆的喊杀,沉睡的城市已从宁静的黑夜当中彻底惊醒。
“娘的!守城的难道都是死人吗?居然让人这么容易就杀到城里来。”
那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混乱的声响刺激着宋扬,他知道要守住城池已经是事不可为了,所以此刻他是立刻返身回到房间里,一手扯上晾在架子上的札甲,随手往身上一套,又拉过床单,把房间里看得见的金银财货一股脑地扫落到床单上,打包背好,就要离城逃命。
“大人,大人,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还没走两步,忽然裤脚被人一扯,宋扬都还没回头,就听到了一口惊恐的哭腔响起,在那里百般哀求。
宋扬一回过头来,就看到那名不久前还在他胯下肆意婉转求欢的美姬正趴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左脚,浑身不着寸缕,一身奶白的肌肤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之中,胸前的一对蜜瓜般巨大的肉球压在了他的脚上,即使隔着一层不料,宋扬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绵软和弹性,而美姬头发披散而下,打在了她因惊恐而变得苍白的脸上,却是不但没有让她的容貌在黑夜中变得恐怖,反倒配合着她眼中涟涟的泪光,显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在月下,美姬打赤着身子,一身丰腴美肉尽露眼前,又一脸的娇柔无助惹人怜惜,这是一副多么能诱惑男人的画面啊。可惜,宋扬此刻却是急着逃命,心中无法泛起任何的涟漪,只余下冷静,甚至冷酷。
仅仅只是回头一眼,宋扬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美姬的人头便已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沾染到了宋扬的身子上,当然,还有他手中那的冰冷刀锋上。
冀县失陷了,失陷得是如此之快,让任何人都措手不及,为什么冀县会失陷?要攻下冀县,也便要攻下前方的城池,西北面的勇士、平襄,东北面的阿阳、成纪,只有攻下了这些这些城池,董卓的兵锋才有可能直指冀县。
可是马腾驻守在冀县,他手上有两万兵马,为什么还会如此轻易地被攻陷冀县?不不不,不对,不应该问为什么马腾为何会败得如此轻易,应该问的是为什么直到冀县被董卓攻下,消息才传到了韩遂的耳中?
董卓兵锋南下,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城池横亘在路上,可是董卓兵锋所过,这些城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难道董卓是神仙,会飞天遁地不成?
董卓当然不是神仙,不是神仙那当然也就不会飞天遁地,既然如此,那董卓的军队要南下冀县,便只有把路上的城池给一一打下来才行。
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难道那些守城的士兵都是纸做的,城墙也都是纸糊的,所以董卓一攻就破,甚至还顺利得连风声都来不及传出?
不可能!
就算那些士兵和城墙都是纸扎的,那马腾呢?马腾手下那两万人马也是纸扎的不成?如果马腾手下兵马不是纸扎的,那董卓大军杀到,他凭城而受,至少应该能顶个一头半个月的吧?你看人家陈仓城,城小力弱,不也守了他韩遂几十天的狂攻吗?
可为什么马腾败了,还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这是怎么回事?
能让城池的防守形同虚设,能在瞬息之间就夺下城池,能在打下城池之后彻底封锁,直到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要如何做,才能做到这些?
用间!
只是,用间?对谁用间?
马腾!
韩遂心中刚刚浮现了这个最可怕的想法,他便不禁勒了勒马缰,策马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
如今韩遂手下的大军刚好进入汉阳地界,正往陇关走去,只要过了陇关,再经秦亭,他便可以到达陇县。只要到了陇县,韩遂和李戡、崔勇之间就只隔着一个略阳,只要打通这个关节,那他就可以于李戡、崔勇合兵一处,到时候他手上依然是十万大军,他依然有着和董卓,还有皇甫嵩一战的机会。
前头陇关已经在望,就在这时候,两旁的山崖之上一阵密集的战鼓声响起,随后是无数的乱箭漫天而下,突遇伏击,毫无防备的叛军霎时损失惨重。
被几个心腹亲卫拼死护住,韩遂不断地大声下令让士兵马上重整阵型,可是四周的叛军一片混乱,任是韩遂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叛军依然乱得是不成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前头陇关关门突然打开,一彪军马挟着震天的威势,朝着混乱的叛军凶猛杀来。
“大汉平虏校尉马腾在此,韩遂你还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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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兵马如猛虎下山,一鼓作气杀入韩遂阵中是挡者披靡。
早已因为先前的伏击而变得混乱的中军,许许多多的士兵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后军因为和乱军的相撞而东倒西歪,前军被乱军从背后冲击立不住阵脚,前方杀来的敌军有如一把锋利的剃刀把他的军队一片片地削掉,眼看着叛军的崩溃不过只剩下时间的问题了。
可是不管四周发生了什么,韩遂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在三千敌军的前头,在那里,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正如虎入羊群,杀得他的部下四散溃逃。
“马腾,果然是你!”
惊怒交加地盯着杀敌正酣的马腾,韩遂只是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果然,然后便“噗”的一声,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是啊,果然是马腾,只也能是马腾了。统帅整个汉阳郡的守备,要在要害位置上安排上自己的人手,随着董卓的到来便不加抵抗大开城门,再把消息压下秘而不宣,只等到最后一步把冀县放空,那么董卓最后要做的也就是打下一座防守空虚的城池了。
是吧马腾,你和董卓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吧?甚至你还可能为了董卓能更轻易地打下冀县,会故意放过董卓手下的内应潜入城中,等夜里就让内应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吧?你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一个“大汉平虏校尉”?哦,对了,只要我死了,你这个平虏校尉就会变成平虏中郎将了吧?恭喜你啊马腾,一个天大的功劳你就要到手了。不过……想立功?我必不遂你所愿!
激愤之下,韩遂一口鲜血吐出,心神一弱,身子在马背上就是一阵摇晃,看似随时都会一头栽下马来。
身周的护卫一见韩遂吐血,是惊得连忙冲过来扶住了韩遂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身子,正要开口询问韩遂情况,却见韩遂竟是一挥手,止住了四周被惊动的护卫,又怨毒地瞪了远处的马腾一眼,随即恨声对身旁的护卫下令道:“去。你们马上向四周大喊,说是后方有敌军伏兵追击,后退是死路一条,只有奋勇向前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快去!”
护卫们还是担心韩遂的身子,犹豫着没有离去,眼见自己的部下如此关心自己,韩遂不但没有高兴,反倒是脸色一沉,嘶哑着嗓子大声喝令了一句。
见韩遂声色俱厉,一众亲卫不敢再有怠慢,纷纷点起一队人马,向四周跑去,一边把套着刀鞘的马刀抽在四周昏头乱跑的士兵身上,一边大声喝骂着,恫吓着士兵们马上反身冲击马腾所部。
一旁的王国把韩遂及护卫们的表现尽收眼底,不禁可惜地一摇头,这韩遂确实是个人物,都已经全盘落入敌人精心策划的杀局当中了,居然还能保持着冷静,下达败中求生的命令,只此一项便不知已胜过自己多少,可惜手下却是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与其关心如今身子的虚弱,不如多想想要如何脱出这看似必死的杀局才更来得实际一些。”王国似无奈,似叹息地低声喃喃自语一句后,又是可惜地摇了摇头。
“彦明,你去拖延一下时间。”
虽然刚刚马腾大喊着让韩遂束手就擒,可是从他那狠辣的下手来看,只怕马腾要的是韩遂的尸体束手就擒吧?而既然韩遂是活不了了,那自己这个叛军名义上的主帅难道下场会比韩遂更好?马腾知道叛军的实际掌控者是韩遂,可别人不知道啊,那么相对于只收割一个实际上掌握了叛军大权的将领脑袋,和同时收割了名义上叛军统帅和叛军大将的脑袋,在别人眼里哪样的功劳会更大一些?
不用多说了,要是平常,王国自是要暗里下下黑手,挖挖韩遂墙角,拖拖他的后腿恶心一下韩遂,再不然直接下死手,干掉韩遂后吞并其部,可是现在强敌当前,两人同陷死局当中,他要再不出手拉韩遂一把,那可就真是韩遂鱼死,他也要网破了。
王国心中所虑阎行当然明白,虽然他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可是遍观韩遂一方,还是只有他才能稍微拖延住马腾的步伐了,而且以他身为王国女婿的身份,一旦王国身死,他也不见得能落得好去。所以纵使凶险,王国一发话,他根本就没有多想,一点身边三百人马,手中长枪一挺,打马便向前冲去。
马腾正杀叛军杀得过瘾,眼角突然看到斜刺里有一彪兵马杀来,一刀把一名叛军砍成两半,马腾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彪人马领头的居然是阎行。
当初和阎行在狄道的死斗,马腾可是记忆犹新,虽然对于败在对方手上,马腾多少有点耿耿于怀,可是他也心知阎行武艺在自己之上,如今他攻势正旺,叛军一面倒地被他屠杀,还是应该以斩杀韩遂为第一要务,只要韩遂一死,其余众必然崩溃,到时候任凭阎行武艺再高,也只不过是一惘惘然的丧家之犬,还不是让马腾随意搓圆捏扁?
一念及此,马腾也不迟疑,一拉马缰便带偏了马头,向着阎行一旁绕去。阎行见状,有心想要掉头追赶,可是无奈四周全是惊恐乱窜如盲头苍蝇一般的叛军士兵,大大阻碍了战马的灵活机动。
而在这时候,马腾身后三千骑兵见自己主公转向,并没有急着收缩阵型调整方向,反而两翼一散,减薄了阵型的厚度,增加了攻击面的广度,然后两翼骑兵突然一个加速,从后赶上了锥形阵的箭头,然后渐渐合拢,把原先担当箭头的战友落到了身后,合成一个新的箭头,同时落在最后的骑兵也是一个提速,再向中间一收缩,把刚刚被两翼赶超原先箭头是分割出来的叛军又犁了一遍,这才归队成一个条形方针。
至此,马腾所部便从锥形阵转化为了锋矢阵,这个变阵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其间毫无滞涩,一路上挡在他们前方的所有叛军全都化为了他们铁蹄下的亡魂,这种变阵间的配合、动作的老辣还有那份淡定自如,无不显示着这支马腾一手拉起来的骑兵部队到底是多么的精锐,即使身为敌人,韩遂和阎行也是对此叹为观止。
“杨秋、程银、梁兴,挡住他!用人命去填!”
眼见马腾不过一个转向,便让得阎行的扑击落空,而对方的攻势还不曾因此而有所减弱,强烈的危机感汹涌压来,韩遂心脏不禁一个收缩,心脏便升起一股因恐惧而生的疯狂。即使明知四周的乱兵限制了手下骑兵的启动,韩遂依然冷酷地下令让部下上前阻挡马腾进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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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马腾一方攻势凶猛,杨秋三人其实很想转身就逃,可是无奈他们身后数万大军已经乱成一团,挤在狭窄的山路之间,他们手下的骑兵早已失去了提速的余地,要冲出身后数万人堆起的人海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反倒是前军被马腾一番冲杀,已然松散不少,往那里冲去倒还有一线生机,当然,要搏得这一线生机,他们首先就要顶得住马腾的冲锋。所以韩遂命令一下,尽管几人心中打鼓,却还是带着所有能带上的士兵一往无前地向前冲去。
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他们拼了!
刚刚一刀砍倒一名叛军,左右两侧就马上又两杆长枪交错刺来,马腾一拉缰绳,腰身及时向后一板,一个铁板桥是堪堪躲过了长枪的攻击。
马步不停,两名叛军攻击落空,瞬间便是落在了马腾身后,两人有心要转头追去,可马腾却也不回头,只顾打马向前冲杀,至于身后的敌人,随后跟上的部下自会料理。这不,那两名叛军刚刚才拉紧了马缰,连方向都没来得及调转,后头便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来,两名叛军草原出身,对这种战马冲锋的巨大声势自是熟悉无比。
声威临身,两人心头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还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一根长枪霍然从后刺来,一枪便把其中一名叛军刺了个透心凉。眼见同伴被长枪穿心,剩下的一名叛军是心胆尽丧,口中哇的一声怪叫,一拉马缰就要打马逃离,可惜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只见这名叛军座下战马马头一转,前提刚刚扬起,步子都还没踏下,他便感到身后突然一股大力传来,接着他眼前景象飞转,周遭斑斓的色彩瞬间退去,一抹深黄在他眼底迅速上扬,刹那间便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感到一股失重的感觉传来,让他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失重感如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刻叛军还感到一种心灵滞后于肉体般的奇妙感觉,下一刻他便感到心灵回归肉体,纷繁的感官汹涌而来,那是剧烈的疼痛,因坠马而产生的让他痛不欲生的剧烈疼痛。
疼痛袭来,叛军很想放声高呼,可惜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在他感到疼痛的那一刹那,身后无数的战马飞驰而过,马蹄落在身上,他的身体连同感觉一起,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然后彻底消逝于世间。
这个叛军是幸运的,因为他能在那无边的痛苦吞噬他的身心之前便从中解脱;可他也是不幸的,因为他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去享受世间的各种精彩了。不过乱世当中的精彩,他又是否真的希望去感受?
每天徘徊在生死间,泯灭良知只懂得行事暴力,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建立在别人的绝望与死亡之上,这样的世间,真的精彩吗?
当然精彩!
看野心家、枭雄、天之骄子博弈;看人为了欲望、为了梦想、为了生存而奋力拼搏;看政治家朝堂攻讦,看武士战场挥刀,看老百姓随波逐流,各种思想在激撞中迸裂火花,各种信念在交锋中昭显人性,朗朗乾坤下,乱世犹如舞台,其上不知要上演多少激赏人心的大戏,这乱世如何不精彩?
山崖上,马腾的伏兵已经离开,按照主公的计划,现在是他们下山配合主公前后夹击敌人的时候了。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李儒出现了,身后跟着两员将领,后头一千大军严阵以待。
“这韩遂果然不简单,绝境当中还能和我想到一块去,不错不错。不过,他手下的动作有点慢啊,这马腾都快杀到他面前了。”
一身白衣,李儒俯瞰着山下战局,脸上全是笑意,那笑意不是对成功的喜悦,也不是智者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那更像是冷眼旁观着斗兽场内两头雄狮之间的血腥搏杀时,感觉高高在上的一种残忍的快意。
再看了一阵,李儒发现虽然马腾的进攻步伐被叛军亡命的狙击而延缓了下来,但是那直指叛军心脏的兵锋却从未曾真正停下,依然是坚定而有力地往前推进着。那攻势的浪潮如今更是已经离着韩遂只有不到百丈的距离了,这个距离,最多只要一刻钟,马腾的刀锋便能落在韩遂的身上。
“危险的距离啊。”呵呵一声轻笑,李儒抬起头来,向叛军后阵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傕,你带些人马往韩遂大军的后阵去,射他几箭,催促他们赶紧上前。”李傕领命而去,李儒便又转过头来,对着郭汜吩咐道:“郭汜,你带着剩下的人马去关墙后方准备一下,等韩遂一方人马大部杀到关墙之下,你便动手。”
吩咐完毕,李傕、郭汜分别按着他的命令开始行动,李儒便只带着几名亲卫,饶有兴致地继续观看着山崖下大戏的上演。
马腾已经越冲越近,韩遂甚至已经能在马上,透过繁杂的人影看清马腾那皱起的眉头,韩遂相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最多再过一刻钟,马腾便会杀到自己面前。可是就算情势如此的危急,韩遂却依然没有一丝的后退,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升起过。
略显虚弱地挥了挥拳头,韩遂把几个打算上前拉他后退的亲卫赶开,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马腾,嘴中倔强地喃喃低语着:“不能退,不能退,退了大军就散了,不能退,不能退,我绝不后退……”
作为一军之魂,越是在这种危难时刻,韩遂在死死咬牙支撑在最前线,连带着身旁的王国也被他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王国很无奈,明明韩遂都已经是一脸的苍白,眼看着身体虚弱到不行,可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掌却依然像是铁箍一样,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他只能陪着韩遂,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惊恐,心惊胆战地留在了最前线。
眼看着韩遂的几名部下,杨秋、程银还有梁兴艰难阻挡在马腾面前,却依然被对方军势压得缓缓向后退来,王国就心里发颤,虽然极力压制,但是他的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着。突然间,身后一阵乱糟糟的喧哗震天而来,其声音之大,甚至压过了前方诸般厮杀呼喊,引得王国和韩遂两人不禁转头向后望去,而这一望,韩遂脸上当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了!”
是的,来了,韩遂苦等多时,那后军的大队人马终于是冲向前来了。
杨秋三人合力,纠缠着是让得马腾寸进艰难,眼看韩遂连着王国,两个叛军之中的头脑人物就在眼前不远,可自己却被三个以前自己看不起的家伙给拦住了去路,马腾心中对此是恼火不已,大力一刀荡开了梁兴的长枪,三人的合击顿时显出破绽,马腾见势就要策马上前,给梁兴予致命一击。
梁兴勒马,勉强稳住了身形,却见马腾是举刀冲着自己杀来,当下是心中叫苦不迭,其实何止是他,就是一旁的杨秋和程银也是在心中一个劲地叫苦,原本他们三人合力,也只是在马腾强大的攻势下正苦苦支撑,而如今眼看着他们合围阵型的一角即将崩坏于马腾刀下,那剩下自己两人要挡住马腾就更是难于登天了。
因此虽然距离有点远,可程银还是试着把长枪往马腾后心刺去,同时杨秋也从旁递出长枪,希望能帮梁兴挡住马腾的这一刀。只是两人的动作确实是鞭长莫及,程银的一枪连马腾的马屁股都够不着,杨秋的一枪仅仅只是在马腾身边经过的时候让马腾微微地侧了侧身子而已,根本没有影响到马腾一刀劈出,到了最后生死关头,一切还是只能靠梁兴自己。
不过也总算梁兴不愧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将,面对着马腾雷霆万钧的一刀,生死存亡间,梁兴本能地双手持枪,往上迎着马腾的刀锋,一双臂膀生出十二分的力气,用力一格。
“啪”一下,上好的梨木枪杆终是挡不住精铁刀刃,从刀锋落处是被一刀两断,马腾刀势不减,锋锐的刀刃化为一道流光斩落梁兴肩膀,拉出了一道见骨的创口。梁兴的全力一格原来也不是没有效果,那出乎了马腾意料的抵抗,在最后的关头还是使得马腾的刀锋发生了偏转,让梁兴是暂时逃过了一劫。
自己全力一刀,竟只是让得梁兴伤而不死,马腾一咂嘴,趁着程银和杨秋两人尚未跟上,就要反手补上一刀,结果了梁兴性命。
马腾一刀还未斩落,一杆长枪却突然显现,对着他的面门狠狠刺来,只是来人武艺和杨秋几人不过伯仲之间,那一枪虽说刺得凶狠,速度却是稍嫌慢了一些,马腾当即止住刀势,手腕一转,长刀便是一个划转,把那刺向自己面门的一枪磕了开来。
与来人错马相交,马腾这才看清了来人竟是成宜,韩遂身边之前除他以外最为倚重的部将。
“连他也来了,看了韩遂应该也是坐不住了。”
这么想着,马腾下意识地眼睛就往先前韩遂所在,却是惊愕地发现不见了韩遂和王国的身影。
这个发现可是让马腾着急不已,要是到了这个份上才让韩遂和王国逃脱,少了两个敌酋的脑袋,就算他把叛军大部击溃,这次的功劳能让他保着平虏校尉那也是到头了。可是马腾的野心可不止这区区平虏校尉,他还想做做平虏中郎将、平虏将军,可是这些却都需要韩遂和王国的人头才能保障。
也不管自己如今身处乱军当中,马腾当下就急着四顾寻找起韩遂和王国的身影来,很快马腾便看到了两人,只不过两人一出现在他的眼里,他当即又是一愣。因为韩遂和王国如今不但没有往后退却,反倒是迎着自己手下的冲锋,有两三百亲卫护着就往前跑去。
他们这是干嘛,自己往我底下人到底枪锋上撞,不要命了吗?
马腾的疑问刚刚升起,便又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因为他的面前两个叛军士兵已经杀了上来,一把马刀,一杆长枪一左一右向着他身上要害攻来。
收敛心神,马腾用力磕开左边的马刀,又脖子一缩躲过了右侧刺来的长枪。几乎被人偷袭得手,马腾心中自恼怒,可是不等他因应两人去向做出反应,他便猛然发觉前方有大批人潮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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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在撵着叛军屁股,杀得他们四散溃逃,只靠着几个将领的嫡系人马苦苦支撑才不至于全线崩溃。可是到了现在,却是换了马腾在咬着牙,艰难承受着叛军的冲锋了。
这些羌人疯了!?
这是马腾此刻脑中唯一的想法,明明冲锋毫无阵型组织,每个人脸上全是惊恐失措,有的人在逃跑中早已不知把兵器扔到了哪里去,而有的人则是惊慌地直接用身子撞向敌人。往往马腾的部下只是随手一挥,便会有叛军肠破血流,又甚至是他们都不需要动手,叛军就会直接往他们座下战马撞去,当场就被撞得筋断骨折,随后命丧于战马蹄下,又或是同伴脚下。
这无谋的冲锋,是瞬间便让得叛军一方死伤惨重,可他们却依然是不怕死地一个劲往前冲,就那么用他们那脆弱的血肉之躯死命地往敌人阵线里填。如果这是什么为了他们崇高的理想,什么自由、什么新世界之类的理由,那他们这一亡命的举动绝对可以获得包括他们的敌人在内的所有人的铭记。
只是,可惜,这些叛军的不要命,不过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吓蒙了,受不了伤亡的威吓,失去了方向感,眼里一片空白,脑里子只剩下了拼命往前跑的念头,就和一群受了惊只知道疯跑的羊一样。
可是偏偏就是他们这样一通疯跑,还真让他们跑出了一条活路。就算人和马的体格相差巨大,跑起来的战马能连着撞飞五六个叛军无压力,可是这里的叛军可不止五六个,不,应该说马腾的部下别以为只撞开五六个叛军就算了,成百上千的叛军可是在连着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被这些吓昏了头的叛军给反过来掀下马来。
这不,一个马腾的部下因为战马连续不断地,也不知和几十还是上百个叛军撞到了一起,身子吃痛之下突发软蹄,整个便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士都给掀到了地上;另一边,又一个士兵刚刚一枪刺穿了一个叛军的心脏,还没来得及抽回长枪,后头又有两个叛军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直撞到还挂在长枪上同伴的尸体上,一撞之下,叛军自是倒飞而出,而那士兵却也感到长枪上突然被重重一荡,力道千钧,带得士兵一个没坐稳,身子便被摔到到马下……
就这么着,马腾手下士兵被叛军那滚滚人潮冲着冲着就无端折了百余人,马腾见状无奈,只好大声令下,让士兵们把阵型靠紧一些,拼命打马向前,以求尽快脱出这人海当中。
虽然马腾也知道这么一来,山道两旁的空隙会变大,更多的叛军便能从两侧逃离出去,进而冲击关城。
当初马腾因为顾忌着成纪的李戡、候选部的兵马,会顶不住董卓的前后夹击,转而杀向自己,所以留下了相当部分的人马驻守在街泉亭,身边就只带了三千多人马赶赴陇关伏击韩遂。如今连同山崖上退下来的伏兵,出城攻击韩遂的就有三千人,而留守陇关的人马只有不到三百,再加上因为马腾的出击,陇关关门并没有关闭,这时候让这些乱兵一冲,情况可不容乐观啊。
更何况,韩遂还跟着那些乱兵一道冲过了他的封锁,已经往关门而去了,有韩遂在那里统筹指挥,陇关就更是岌岌可危了。
可是这时候的马腾却偏偏不敢下令回头,开玩笑!先不说狭窄的山道间要掉头有多么困难,骑兵冲锋可不是大航海排战列线,侧面可是骑兵冲锋阵型致命的破绽,你让他在敌军人群当中转向,把侧面正对着叛军曝露出来,任凭叛军那些疯子狂冲猛撞的,包准这三千人马还没掉过头来,就先损失十之七八的兵力了。
所以马腾明知陇关可能会有危险,却不得不着令部下一起往前一个劲地拼命死冲,只求能早一些穿透那该死的疯狂的人潮。
马腾拼命的打马向前,他胯下的战马如破浪一般艰难前行,他手中长刀没有一刻停下,刚刚斩落一个叛军的人头,就又马上抽刀荡开一旁胡乱刺来的长枪……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挥了多少刀,座下的战马嘴边已经开始冒出白泡,手中的长刀越来越难以挥动,身上的盔甲已经有几处被破开渗出了鲜血,可是马腾入目的,还是那不见尽头的人潮,那汹涌而来,脸上尽是惊慌,手中兵器胡乱挥舞,战马群中夹杂着人头从身边跑过,人潮如海,不见尽头。
“他娘的!人太多了,连马速都提不起来,要什么时候才能跑到头啊!”
人潮太多,马腾不单止自己疲于应付混杂而来的叛军,就是胯下的战马也连一个调换步伐节省马力都做不到,整整一个时辰,马腾和他的部下连同着战马全都被迫着以最强的状态在冲锋着。
但是人的体力和集中力毕竟有限,整整一个时辰的强力冲锋,马腾和他的部下都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其实别说是人了,跑到现在许多战马都是已经口吐白沫,随时都有发软蹄的可能出现。
要是再不冲出这该死的人潮,很难说再过那么一、两刻钟,这三千人马里头还会头多少人能留下来。
“吼!”
尽提体力,马腾一刀削过身旁一个叛军的头颈,一颗斗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脖腔里的鲜血喷出老高,又像开花一般洒落下来。
刀锋划过,马腾也不去看那叛军士兵到底如何,只是立即收刀护身,准备随时防守不知会从哪里过来的攻击。可是等了半响,马腾却依然没有等来那预想中的攻击,而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充斥眼中满满当当的黑点已经消失,一抹白光被黑黄色包裹衬托着更显刺眼。
眨了眨眼,马腾迷迷糊糊的眼睛逐渐清晰,他这才看清楚,四周一片的开阔,原来他已经冲出了那汹涌的人潮。
大大的喘息几口,马腾眼中显出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脸上也满是振奋的神情,策马又往前奔驰出一段距离,他这才勒住马头转向一旁。掉过头来,马腾便看到他的部下正陆陆续续地突破了人潮,可是仔细一看,马腾脸色却是一沉。
只见向马腾跑来的部下们事情疲惫,衣甲多有不整,甚至还有许多人身上带着不少的伤口,鲜血正汩汩而流,而那原本整齐的锋矢阵型则是东缺一块,西少一角,粗略看来竟是有其中少了五百多人,所以那阵型才变得一片残破,而那五百多人不用说,肯定是已经葬身在那汹涌人潮的脚下了。
马腾不禁一阵气苦,眼看着就要干掉韩遂,这次行动就要竟全功,可是到最后却那些叛军却不知发的什么疯,居然悍不畏死地往对着他们死命地反向冲锋,不但挡住了他的去路让韩遂得了一个逃命的机会,后来更是让得他经历了一次从单方面的屠杀转变为如同攻坚战一般的冲锋,最后还损失了五百多人。
一想到这里,马腾就觉得胸口一阵气闷,两眼也是阵阵的发黑,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就要破口吐出。可是马腾却两眼用力一合,喉头一阵蠕动,竟是硬生生地把那口逆血给吞回了肚子里去。
身旁的部下们也是刚刚逃出了那一片茫茫的人海,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如果现在他马腾再表现出一丝软弱来,那么这次的伏击就铁定会功亏一篑。已经跑了个韩遂,要是他们再不多杀几个叛军,那设想的功劳和丰厚的赏赐就很可能要打水漂了。
所以趁着如今身处叛军身后,他马腾绝对要带着人马再回头去杀个够本,把因为韩遂跑掉而剪掉的功劳,从这些叛军士兵的身上重新给捞回来。
又休息了一会儿,感受着刚刚发软的身子又恢复了些许力气,马腾振臂一声高呼:“众将士,杀尽叛匪,随我冲啊!!”
“冲啊!!”
受马腾鼓舞,士兵们也都鼓尽所有的力气一声高呼,随即便跟在马腾身后扬起兵器,又一头向着叛军的后背凶狠杀去。
如今叛军人人都只顾着往前跑,要逃出那绝死的埋伏圈,而对于挡在他们身前的一切阻碍当然是拼了命一般的予以清除,即使那个是自己的同伴也没有任何情面可将。可是叛军士兵一往无前,却是对于身后的防护完全空虚,或者更严重地说,他们根本就是对于从后而来的进攻感到了心胆尽丧,完全没有了抵挡的想法。
所以马腾带着部下从背后杀来,除了更刺激了叛军们奋勇向前以外,根本没有受到哪怕一丁点的反抗,所有的叛军只要一看到背后有人杀来,全都是口中一阵哇哇怪叫,脸上惊恐更甚,然后也不管前方有没有人,一个劲地就是往前跑,而一发现路被挡住了便是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往前一通乱砸,直到砸出一条通路,又或是在这之前就被马腾带人斩杀为止。
被驱赶着,叛军们更疯狂了,不断地互相推挤、踩踏、挥刀自相残杀,一路丢下许许多多的尸体;而马腾呢,含着一口气拼命地往回追杀,他的精神早已麻木,只知道挥刀、挥刀、再挥刀,连续挥刀、一直挥刀、不停挥刀,直到杀过了陇关,又直杀出了三里路外,眼看四周已经不见一个叛军的踪影,只有地上数不清的尸体散落堆积路旁,他这才勒住了马头,止住了追杀的脚步。
这一停下来,马腾本想喘几口气,可是一张口,他却发现浑身上下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便一头栽下马来,而在他身后,所有的部下更是早已跌落马来,其中许多人更是背一沾地,就一阵呼噜声响起,叫也叫不起来。
而马腾身子着地,眼皮也是沉得再也睁不开,双眼一合,便感到意识渐渐抽离,巨大的倦意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在他沉入深沉的睡海之前,马腾迷迷糊糊间就只听到一声似稚嫩似深沉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主公、主公。”
庞德飞奔到马腾身边,紧张地扶起马腾的身子,等看清马腾不过是体力透支过度而沉沉睡去以后,他才放心地叹了口气。转眼扫了四周一眼,庞德看着那尸横枕籍的山道,转头又望了远处的关墙一眼,庞德这才沉着脸色下令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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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将军,斥候回报,韩遂所部过了凡亭山便转向东北,看方向有可能是向着北地郡射姑山而去。”
因为之前董卓曾经派人前来和皇甫嵩见过面,声言自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叛军撞入口袋里便给他们致命的一击,顾及到凉州是董卓这个镇凉大都督的地盘,所以在韩遂撤退的时候,皇甫嵩只是沿途追击一段后,便让大军驻留在了三辅和凉州交界之处,没有再继续深入。
如今在帅帐之中,皇甫嵩面向着地图,听了手下亲卫的回报后连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亲卫退下,双眼却是一直盯着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眼睛逐渐地眯成了一条细缝。
“韩遂逃出了陇关,于秦亭转道向西,应是打算会合成纪和阿阳的部下。”皇甫嵩伸出手指,轻轻地从地图上秦亭的位置向西划了一道直线。
“可是途径略阳,遇到董卓的一万大军当道下寨,韩遂不欲交战,遂再次转道往北,打算绕过略阳,”皇甫嵩的手指突然向北面滑去,然后又突然停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空白处,“却被驻扎在街泉亭的马腾部提前接到消息,设计埋伏,韩遂部下损伤严重,士气大落,被迫继续领兵北上,至六盘山中方才走脱。”
眼睛随着手指移动,皇甫嵩的眼光落到了六盘山上时突然一凝:“韩遂在六盘山中辗转时日,应该还是打着会合成纪、阿阳两处叛军的主意,不过随后在薄落谷处却见董卓后续三万大军向两地开去,韩遂料想不敌,故在劫了董卓一队粮草之后循薄落谷,进入安定郡。”
“直到出了六盘山,韩遂又劫了一队董卓的粮草,因怕引起驻防鸟氏的董卓军注意,所以中途又绕过鸟氏,进驻凡亭山。”
当皇甫嵩的手指来到地图上所标示着凡亭山之处时,他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阵阵的寒光了。
“恰逢凡亭山地陷,韩遂部人马惊慌间大多失散于山道之上,失散的部下又惊动了鸟氏驻守的董卓军,引来大军围剿,韩遂再次逃遁,并于彭阳以西再造截击,韩遂不敌,于是转进东北,而那只截击的部队则一直衔尾追击,逼着韩遂去向射姑山,北地羌人的大聚居地。”
随着思索,皇甫嵩的手指一路指往射姑山处,双眼紧紧盯视着地图,许久不发一言。
每到韩遂要转向成纪、阿阳,又或是停驻休息,总会有董卓的士兵出现,又或是有一队队的运粮队出现,又是逼迫又是诱惑地,让韩遂不断转向北地,这事情还真巧啊。
是啊,这事情好巧,巧得让皇甫嵩无法相信。
“之前曹孟德和子义说要以奇兵绕至街泉亭增援马腾,走的是汧县一路吧?从汧县一路往北,离朝那不远啊。”
双手重新背负到身后,皇甫嵩不禁闭起了眼睛,脸上变得无悲无喜,一脸的冷漠。
“凡亭山地陷时,斥候并没感到震动,只听得一声巨响,还有一道红光闪过……当初剑英在颍川时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喃喃着低声自语,皇甫嵩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看起来有点冷,有点凝重,还有点捉摸不定。
…………
皇甫嵩在他的帅帐里心事重重,那边厢曹操在六盘山脉的一处山脚下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今天早上刚刚下过雨,一场大雨,原本曹操和太史慈就因为手上兵力有限,并没有追击离着韩遂大队人马太近,以免狗急跳墙,再加上早上那一场雨,地面顿时变得一片泥泞,他们的战马跑得更是辛苦,于是在如今这离着彭阳西北有四十多里地的位置,两人是彻底被韩遂抛离了。
曹操他们没有扎营,仅仅只是派出了正常三倍的斥候对四周进行警戒,然后一众士兵便就地挨着自己的坐骑战马,睡在了露天地里。
此刻已经夜深人静,不知是否因为下过月,天上的明月显得格外皎洁,即使不点烟火也能迷迷糊糊地看到些东西,第二拨的警戒斥候刚刚接班,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去,空旷的四周不时传来阵阵的呼噜声,一副安详宁静之中,曹操却压根没有睡意,他只是头枕着背后的爱马绝影,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此时在曹操的脑海里,想的是一块绢布,从雒阳出发前荀攸交给他的一块绢布,或者说一封信。一封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字的信。而那信上写的则全是关于此战的预测,一条条,一列列,从韩遂会因为部下叛变后方失陷而被迫退兵,到韩遂会在那几个地方受到董卓军的“指点”一路往北地而去。
对于荀攸的能力,曹操和他共事过,当然清楚,只是那信上所言实在太过详细而精准,精准得就好像他亲眼所见一般,让曹操将信将疑,也让随后看到信件的太史慈将信将疑。不过幸好,荀攸在信中每列举一个韩遂部动向的推算之后,都会加上这么一句——以我部司马徐公明向导。
意思就是说,信上说的都是猜想,没有实际证据支持,所以当时的一切行动皆以徐公明,也就是徐晃,当时所得情报为准。
正是这么一句话,才让曹操和太史慈两人决定按照荀攸信上所写而行动,反正荀攸一早就把徐晃这枚钉子放在那里,只要徐晃真能即使把情报传回来,那么功劳依然大大的有。
而等到皇甫嵩批准了两人作为奇兵支援街泉亭的提议,两人来到汧县以后,他们终于见到了徐晃,稍一见礼完毕,徐晃就以简洁的话语把探得的和荀攸信上前半部分,韩遂因为马腾的反叛而退兵和被人驱赶向薄落谷的预测基本一致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曹操和太史慈两人当时听了消息,不由感叹荀攸真不是人,居然这都能预测得到。不过如果两人知道那封信上所写,其实是由包括荀攸在内,还有贾诩、戏志才和田丰四个当世绝顶谋士一同推算出来的,那么不知那句似骂人多于赞赏的话他们还说不说得出口?
不过说了这么多,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曹操在想的不是那信上那精准如神谕的预测,而是那信上反复提到的一个名字——徐公明。
从出发之时看到信上徐晃的名字出现的如此频繁,曹操就知道荀攸留在三辅的这颗暗棋必定不简单,不然荀攸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更不会在信的末尾写上“若事有变,与徐公明共商之”这样的话,而既然荀攸会写上这么一句话,就说明这徐公明能全权代表荀攸,又或者说荀家这次在三辅的一应事务,同时也说明荀攸对他是有多么的信任。
如今荀攸是荀家明面上权势最大的子弟,他对于徐晃的信任,就代表着荀家的信任,能得到荀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的信任,那徐晃到底何许人也?
沉稳、干练,这是曹操和徐晃见面以后对他的第一印象,然后在三天前,他对徐晃的评价里又多了一条——良将。
因为正是三天前,他们一路绕行荒郊野地,急行军来到了鸟氏附近隐藏,却不料他们竟是比韩遂还要早了一日来到鸟氏。一看这情况,韩遂的行踪又尽在他们掌握之中,曹操当即就动起了伏击韩遂的心思。
而曹操把这一想法告诉太史慈和徐晃以后,两人也是表示同意,随后三人就如何伏击韩遂进行了商讨。曹操提议沿六盘山脉往回走,去往薄落谷附近觅地伏击;可徐晃却是马上摇头反对,理由则是他们和韩遂之间的路程相差不过一日,要想找到一个能完美伏击的地点,时间未免太紧。
对于徐晃的反对依据如此薄弱,曹操当然不甘心就此认输,于是和徐晃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当最后太史慈出来打圆场,询问徐晃的伏击方案的时候,徐晃才说道:“韩遂手下多是骑兵,他急于逃离董卓追击,必然会尽力发挥骑兵的速度,而鸟氏依托六盘山和凡亭山两处山脉而建,附近多是山林不利骑兵移动,所以我料想韩遂会绕开鸟氏,直往朝那而去。因为过了朝那,其后地势开阔,以平原为主,利于骑兵展开,沿途又有清水河可以饮马休息。而且董卓如今大军都压在汉阳一线,后方空虚,正适合韩遂逃命。”
曹操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么你认为伏兵应该置于何处?”
徐晃:“凡亭山。”
如果韩遂真的急着逃向大漠,那么他必定会绕开鸟氏北上,那么到时候韩遂必然会经过凡亭山,在那里伏击韩遂确实是一个不错选择,而且如果他们再提高急行军的速度,那么他们就将会更加拉开与韩遂之间的路程,换言之也就是他们可以有更多时间从容布置埋伏。
不过曹操还是认为徐晃的推测太过主观,若然韩遂反其道而行,硬是带着大队人马穿过六盘山往临泾而去,那么他们去凡亭山埋伏就白忙一场了,所以他依旧坚持己见,认为应该往回走到薄落谷附近埋伏。
就这样,两人又争吵了起来,直到太史慈表态支持徐晃的计划,两人这才停止了争论。然后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带着人马潜到了凡亭山一带进行埋伏,结果事情发展正如徐晃所料,韩遂果真绕道凡亭山,被三人用炸药炸塌了一处山崖,惊散了韩遂手下许多人马后,再一鼓作气杀将出来,一路撵着韩遂慌忙间带着大队人马就钻进了山林里头。
一路追杀,杀得韩遂是丢盔弃甲,伤亡惨重,就连王国都在乱军之中被曹操砍下了脑袋,可后来却因为一场大雨,他们却失去了韩遂的踪影。
一想到徐晃那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强悍武力,还有那对战场形势的把握,曹操就是一声叹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又是叶成的部下呢?
在曹操看来,荀攸以前是叶成的部下,如今两人分了家,荀攸还是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着叶成,他应该已是认了叶成为主,而徐晃既然能得荀攸如此信任,那他的身上便深深地烙印着叶成的印记。
“唉,要从剑英身边抢人可不容易啊。”
叹着气,曹操又不禁回想起叶成下的那一批手下来,潘凤、曹性、廖化、胡车儿,虽然比不上徐晃,但是那也是一群武力高超的人物啊,而且还有一个算无遗策的荀公达,偏偏这些人就一个个对叶成死心塌地,真不知道叶成到底是怎么笼络他们的人心的。
再看看自己手下,自己经营多年,手下就一个李乾能拿得出手的心腹,和叶成那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每逢想到这个曹操那个羡慕妒忌恨啊。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这次追击击毙了敌酋,功劳已经够大了,如今又失去了韩遂的踪迹,明天还是回去吧。”
这么想着,曹操试着闭上了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进入梦乡。
…………
“嗯?彭阳那边发生了战斗,但是和韩遂打的却不是我们的人?”
“是。二爷的人在彭阳按军师吩咐在地方上侯了许久,都不见韩遂踪影,于是派人查探,却发现离他们二十里的地方发生过战斗,从留下的尸体来看,其中一方是韩遂手下人马,至于另一方因为没有尸体留下,所以不曾得知。”
书房里,李儒听过李肃的回报,轻缓地站起身子,走向窗户,一把推开了窗子,闭起双眼,感受着夜里徐徐而来的凉风,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李儒方才睁开双眼,眼里升起一阵波澜,夹杂着兴奋和凝重。
“有人在用计。”不等李肃发出疑问,李儒用不容置疑的口气紧接着下令道:“查。一定要把那突然出现的军队的身份查清楚。”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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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叶成府邸。
“老爷,袁家公路少爷地上名刺。”
本来叶成正和聂雪两口子在园子里赏着秋景,看着那满园翠绿伴金黄,池中锦鲤畅游,秋风微拂,再配着精美糕点和一壶小酒,两人正感惬意,可是仆人一递上印有袁术名号的名刺,叶成的一张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这袁术是闲得慌是不?三天两头地就往我家里跑,难道他是看上了家里哪个侍女不成?还是这家伙仕途受挫,心灰意冷之下性取向改变了?”
一边恶毒的腹诽,叶成一边接过了名刺,让仆人把袁术请进来,而聂雪则早在仆人递上名刺的时候就自觉地站起身子回房间去了,自成婚以来,聂雪便意外地表现出了她贤惠的一面。
歉意地望了聂雪一眼,叶成转头又命厨房再准备一些碎嘴零食送到房里去,叶成的贴心举动理所当然地换来了一众女仆大队自家夫人的羡慕。
“剑英,叨扰了,叨扰了。”
女眷刚刚全部离开,仆人便引领着一脸笑意的袁术出现在花园之中,时间掐得是刚刚好。
“欢迎,欢迎,公路光临还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耳听袁术那毫无诚意,毫无热情,甚至带着点隔阂的假笑,叶成心里十二分的不爽,脸上便也是一副公式化的微笑应答。
两人脸上笑着,嘴里一番客套,便告落座开始聊起了家常,直到午时已过,叶成也不愿留对方吃饭,恰巧袁术也是不想在此多做逗留,于是两人便又一番客气以后,袁术离开了叶成府邸。
等亲自送袁术到了门外,目睹对方上车离去以后,叶成脸上笑意瞬间敛去,一丝明显的厌恶浮上脸庞,低声对身旁的仆人吩咐道:“叫贾左监去书房见我。”
说罢,叶成便顶着一张臭脸,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当然,路上还不忘吩咐仆人告知夫人午饭不用等他自己先吃。
几步路间,叶成便来到了书房,一推开房门,便意外地看见贾诩已经候在里头了,而且还正老神在在地拿着一卷《太平要术》,读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一边踏步走入房中,叶成一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见过主公。”见得叶成到来,贾诩马上放下了手中书卷,起身拱手行礼,等叶成挥手示意以后,他这才接着说道:“诩闻今天袁公路又来拜访,料想主公有事相召,故先一步于此思索应答。”
瞄了一眼贾诩放下的《太平要术》,叶成一脸的不置可否,只是径自坐到位子上,张口便问道:“自从袁术被罢官以来,这两个月里他已经拜访我七、八回了,你有什么看法?”
当初皇甫嵩到得陈仓,便以袁术作战不力为由,命他从前线撤下来转而负责督运粮草,纵使袁术心有不甘想要戴罪立功,可是面对态度坚决的皇甫嵩,袁术最后还是只能屈服,带着部分人马去往后军督运粮草,可是袁术也仅仅只是运了一次粮草,雒阳便发出诏令让他回京。
回京以后,刘宏便同样以作战不力为由,罢了袁术虎贲中郎将的职务,命他回家闭门思过,然后在老实了几天之后,袁术就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开始三天两头地就往叶成府上跑。对于袁术的这种行为,理所当然地被许多人解读为这是袁家对于战前叶成所表现出来的善意的回应。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贾诩:“烦请主公先说一下此次袁术前来和之前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叶成略略回想一下,然后说道:“从之前一开始拜访时明显的不耐烦,到了今天终于是能摆出个虚伪的笑容和我闲话家常,就是如此的变化。”
贾诩:“言语中可有破绽?”
这次叶成仔细回想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摇了摇头,道:“没有。一直以来袁术就只是和我在说些没营养的废话,话里头任何实质性的明示和暗示都没有。是试探吗?”
叶成最后的提问,贾诩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整袍服,在叶成对面正襟坐下后,这次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是试探,而且想必这还是出自袁逢和袁隗两人的授意。”
叶成:“这两个老头最后想要获得什么?”
贾诩:“袁术被罢官,袁家在雒阳失去一个手掌兵权的人物,这影响对袁家来说可不怎么美妙。”
袁家对雒阳军队的掌控减弱,也就意味着何进或是十常侍在军中的话语权的增加,这对袁家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十常侍就不用说了,袁家世族大家和他们从来就不对路;而至于何进,一个之前不过是个买卖人的外戚,即使他们之间表面上的关系多么亲密,可是实际上袁家和何进之间为了权力而进行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停过。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袁逢和袁隗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我们那经受了无数阴谋诡计和政治斗争祖先们的事迹,却也让两兄弟明白军权对于政治权力的争夺有着怎么样的重要意义,因此上他们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巩固势力的同时,一直就没有放弃过对军权的觊觎。而好不容易,他们架空了赵云,交好了叶成,又安排了人手接管西园军中空出的位置,对京城军队的掌控正向一个良好的方向发展,可在这个时候,袁术却被罢免了官职,袁家手中顿时失去了一支实力强劲,同时还是天子亲军的军队掌控,而随后还有可能要看着这支军队落入对头的掌控之中,袁家怎么可能不为此着急?
“这么说来,袁家要的是军权?向我要?”虽然一向相信贾诩的头脑,但是叶成此时还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贾诩摇了摇头:“未必就一定要军权,袁家要的或许就只是主公的一个表态而已。”
“表态?”只不过稍稍一想,叶成就明白了,袁术刚刚被罢官,要让他再立马重掌军权花费的代价太大,既然如此,那么彻底拉拢一个军中的实权派人物,应该还会更划算一些。
“不过要拉拢我,袁家可也要出些血才行。”
“这个自然。”
对于叶成一划拉下巴那没几根的毛就说出的话语,贾诩眼中是一片笑意。
…………
“什么?当时山崖上有人攻击你们?”
即使休养了许多天,但是马腾的神色依然显得很是疲惫,整个人病恹恹的,对许多事情都感到提不起劲,可是当他听到庞德报告说当时韩遂冲击陇关,居然有人从山崖上用箭矢压制城头上的守军的时候,他还是马上拍案而起,神色大为紧张。
“还有主公,德在打算战场的时候,发现在当时叛军后阵许多叛军被箭矢击毙。”
再听到庞德的第二个报告,马腾心中再一急,就感到眼前一花,一阵晕眩袭来,让他身子一晃就要摔倒,庞德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当初体力透支太过,又加上收口长时间流血不止,让马腾休养至今虚弱依然没有回复,在庞德的搀扶下坐下,又过了盏茶时分马腾才算回过了气来。
“可知是何人所为?”
一边揉着太阳穴,马腾一边语气沉重的询问,可庞德的回答却令他失望。
“箭矢上没有任何标记,箭矢的样式也是不尽相同,很是混乱,所以无法从中推断是何人所为。”
“两边都是如此?”马腾指的是关墙和叛军后阵的两处地方。
庞德摇头,马腾突然觉得自己的头不单止晕眩,也开始痛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士兵,强忍着气喘向马腾行了个军礼,然后大声禀报道:“启禀主公,门外有天使到来。”
马腾一听,脸上沉重忽然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期待而久后的兴奋,他知道这事朝廷对他的封赏下来了,于是在庞德搀扶下,马腾站起身来定了定神,然后双眼透射着奕奕神采地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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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年,十月初四,雒阳。
这天,在三辅平叛的皇甫嵩大军凯旋归朝,城中无数百姓夹道欢迎这支保卫雒阳免于兵火肆掠的大军,欢呼、赞美声中,灵帝在乘坐金撵于宫门之外亲自接见有功将士,其规格之高,大汉定都雒阳以来绝无仅有。
在宫门前,灵帝金口亲封,车骑将军皇甫嵩累年军旅,功勋卓著,晋位列侯,赐九锡;镇凉大都督董卓击破叛军,收复失地,封高平侯,加凉州牧,仍镇凉州,追剿羌人叛军余孽;骑都尉太史慈坚守陈仓,杀敌无数,升为虎贲中郎将;曹操手刃敌酋,劳苦功高,封建平侯,拜为侍御史;其余袁绍、周慎、李邵、赵融、赵稚长,甚至马腾等皆各有封赏。
另外对于军中有功将士,刘宏亦是下令厚赏,一时间宫门外广场上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就像在昭示着汉朝这个大帝国,即使没落也依然伟大而辉煌。
从庆功宴上回来,叶成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回书房的时候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而在他身后,贾诩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主公,然后用眼神询问一旁的赵云叶成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但是赵云也只是回以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已。
“剑英他似乎是在酒宴半途见到皇后出现在宴会上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皇后?!荀攸压低了声音在贾诩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观察,引得贾诩是一脸更加的莫名其妙。
“原来如此。不过说真的,我当时见到何香……我是说皇后出现时也是吓了一跳。”
赵云一脸恍然大悟的插嘴,马上引来了荀攸和贾诩两人的眼神询问。接触到两人的目光,赵云小心翼翼地望了叶成一眼,见他还在那里一副神思不属,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低声在同两人简单说了他们当初和何香认识的经过。
“这么说来,当初是剑英最先救了被黄巾贼袭击的皇后?”
看到赵云轻轻点头,荀攸不禁把脸转向一旁,然后就看到贾诩也是一脸凝重地望着自己。对视片刻,两人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同时一点头后,荀攸便找借口让赵云先行离开了。
叶成一直在发呆,就连赵云的离开他也没有发现,看到这种情况,荀攸摩挲了一下手掌,最后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剑英,你和皇后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嗯,嗯,嗯?”一开始叶成敷衍着回答,可是下一瞬间他便回过了神来,然后就像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炸刺地跳了起来,颇有些竭斯底里地叫道:“什么发生过什么?你可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叶成拿过激的表现和疾言厉色的高喝不但没有打消荀攸和贾诩的疑虑,反倒让两人更是肯定了心中猜想。
若真的是心中无鬼,以叶成一向的心机深沉又何至如此激动?不过一句问话就能让叶成失态至此,他心中到底有多么动摇,实在太过显而易见了。
“说吧,详细点。”
为了掩饰心中的虚弱,叶成故意大张声势,只是这种欲盖弥彰的表现换来的,只是荀攸步步紧逼的追问。
“主公,诩务请主公不要有所隐瞒。”
连贾诩此时都变得如此强势,叶成是头疼地捂住了额头,沉默良久。
“新出生的小皇子可能是我儿子。”
不开口则以,可叶成一开口就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重磅得是让荀攸和贾诩立即倒抽一口冷气,然后便忘记了呼吸。
“你确定?”
不知过了多久,荀攸才用力地深呼吸几口,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惊讶,接着有些惊魂未定一般问道。
“我和她只有过一次露水姻缘,那时候我还被下了药不省人事,时间是在我以羽林中郎将的身份出发讨伐张角之前。”
叶成以羽林中郎将的身份出征冀州是在前年的五月,小皇子是在第二年的三月初出生的,时间上确实非常吻合。这么说来,小皇子难道真是叶成的儿子?叶成让汉朝的皇帝戴了绿帽子?
一这么想,饶是荀攸和贾诩两人城府再深,脸上也是不禁勃然色变。
“你确定?”
同一个问题被再次提起,荀攸心里还多少包含着一些侥幸。
“我说了我当时不省人事,不过醒来后的感觉确实很像……不,不是很像,那的确是上完女人以后的感觉。”
一听叶成确认,荀攸马上一手捂脸,脸上全是麻烦透顶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我为什么又要留下来听你说呢?这下真是麻烦死了。”
“既然一开始你能开口问我,那你自己心里头早就有所猜测了,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对于荀攸的碎碎念叶成表达了明显的不满。
“你不说,那就只是猜测,可你现在开口承认,那不就变成共犯了吗?”
“什么共犯?你又共犯什么了?”
“**宫闱,我知情不报视同共犯。”不知为何荀攸说这话时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你就别隐瞒啊,把这事捅给刘宏知道啊!”越说,叶成话中的火药味就越重,很明显的,叶成的情绪已经接近失控了。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
是的,荀攸不可能出卖叶成,不管是出于两人之间的情谊,还是执着于荀家的计划不愿在一切顺利的时候从头再来,荀攸都不可能把这事说出去。
叶成没有说话,他只是等着一双眼睛,看似气鼓鼓地和荀攸互不相让地对视着,然后一声冷哼,首先别过了视线。
“文和,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这么诡异?”
转过头来,叶成便看见了一旁贾诩眼中的精光闪烁,仿佛有什么阴谋诡计正在其中酝酿,让叶成心中感到不舒服。可是等他话一出口,贾诩闻言之后神色不变,当然也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垂下了眼皮,让叶成看不清自己的眼睛。
“贾文和,你在想的事情可是在玩火。”
“荀校尉如今所想不也是在玩火吗?”
仿佛看穿了贾诩的心思,荀攸略带威胁地出言敲打,可是贾诩却马上回敬以针锋相对。荀攸眯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视着贾诩的侧脸,那眼光彷如利剑,要剥开贾诩的假面具,然后直面他的内心,在如此锐利目光的逼视下,贾诩巍然不动,别说表情,就连心中也是真正地做到了波澜不惊。
“你们别在那里打哑谜,我现在没这个心情去猜度你们的心思。如果你们刚刚在说的是对这件事的看法,你们就直说吧。”
虽然情绪多少稳定了下来,可是叶成心中还是一团乱麻,害怕?得意?欢喜?焦躁?不知道,现在的叶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大脑什么都想不到,不是一片空白,而是太多纷繁复杂的思绪,让他理不清,想不明。
所以他需要别人的意见,不论那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启发灵感的钥匙,他现在别人的意见。
“回禀主公,皇后之事固然非同小可,可是如今却有另外一件事更应主公立即解决。”
“什么事?”叶成挑了挑眉毛。
“打消皇甫司马心中的疑虑。”
“皇甫嵩?关他什么事?”
叶成问的是应该如何处理他和何皇后之间那危及性命的丑闻,贾诩在这时候提起皇甫嵩要干什么?贾诩的话让叶成是一脸的不解。
接话的是荀攸:“剑英,马腾被任命为了北地郡都尉。”
叶成:“我知道。”
荀攸:“他是得了皇甫司马的力荐才得以上任的。”
叶成:“我知道。”
荀攸:“为什么皇甫司马要推荐马腾做北地都尉?以马腾此次平定叛乱所立下的功劳,他配吗?”
想也不想,叶成是马上摇头说道:“不配。”
荀攸:“没错,他不配。临阵投敌,设计伏击,叛军一直被算计在股掌之中,可他依然走脱了韩遂和王国,自身手下更是多有伤亡,这样的功绩无论如何是不够换来一个北地都尉,可他却偏偏当上了北地都尉,就因为他得了皇甫司马的推荐?可皇甫司马为什么要推荐他?”
荀攸的连续问话带领着叶成进入了思考,而叶成也很想像以前一样想出答案来,可惜如今他心里一团乱绪,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他只能一脸头疼地摇了摇脑袋,等着荀攸的解说。
而荀攸也并没有让叶成等太久,接着说道:“皇甫司马之所以会推荐马腾担任北地都尉,是因为他看出了我们在姑息董卓。皇甫嵩还没老眼昏花到看不出董卓的狼子野心,只不过之前韩遂盘踞凉州,除了董卓之外确实没有别人更适合坐镇平叛,所以皇甫司马才会允许让董卓出任这镇凉大都督。
“原本按他心中所想,只要韩遂一被歼灭,就可以把董卓调离凉州,远离他的根基。可是这一次平叛,就如我们之前推算的那样,董卓果然留了韩遂一条生路,其中所用手段,只要手下斥候把前方战况仔细一一回报,皇甫司马纵横沙场多年经验何其丰富,眼光又是何其毒辣,自然能从中看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大军开拔之前我交给曹孟德的那个锦囊,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他和子义去立功的,而是为了能人徐公明有机会调用他们的军队,尽可能地杀伤韩遂部下,净化他手下的派系人马,好方便将来韩遂整合兵马。而且这么一来,韩遂手下兵力大减更利于他的隐藏,当然他手下实力大减,也意味着他需要有更多时间去积蓄实力。
“陛下的身体状况大家明白,陛下的大限应该就是这几年了,等到陛下一去,雒阳风云变幻那便是董卓起兵之时。到时候仍然钉在董卓老巢的韩遂,便可以发挥大用。只不过,我们算得太准,曹孟德的行动反倒成了破绽,让看穿了董卓意图的皇甫司马也猜到了我们是有意姑息董卓的拥兵自重。”说到这里,荀攸一声轻叹,感慨这姜果然是老的辣。
轻轻一叹之后,荀攸又马上接着说道:“因为看穿了我们的谋划,所以皇甫司马便任命马腾为北地都尉,就是想要借着马腾的手来铲除韩遂,好找借口把董卓调离凉州。虽然皇甫司马应该没有猜到我们这么做的原因为何,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对我们的疑虑已经产生,如果不加补救,我们就会失去一个政治上的靠山了。”
“我明白了。可是我和何皇后之间的事情又要怎么办?”
即使荀攸把利害关系说的清清楚楚了,可是现在的叶成心里最记挂的依然还是他那迷迷糊糊的风流债务。
“只要稳住了皇甫司马,再加上卢光禄和蔡尚书令,那我们就有足够的能量在朝中抵挡住任何人。”
贾诩这么一说,叶成终于是明白了,意思就是他和何皇后之间的事要没有被揭穿当然最好,要真被人揭穿了,那也至少要找到足够的支持能力保自己不致有生命危险。
“如果我重新把皇甫司马拉回我们的阵型,接下来要怎么办?”
荀攸和贾诩对望一眼,依然异口同声地说道:“自然是面见皇后,把事情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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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稳住皇甫嵩谈何容易,随着家族几经沉浮,又领兵征战多年,皇甫嵩自是有着沙场宿将的刚烈,却也带着几许世家中人的圆滑,要唬弄他可不容易。
所以叶成在第二天拜访皇甫嵩的时候,什么忽悠的话都没有说,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
叶成:“没错,我知道董卓心怀不轨。”
皇甫嵩脸色漠然,啜了一口茶后,用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那为什么放任董卓拥兵自重?”
叶成:“因为我抓不到证据,无凭无据谁会相信董卓有反意?”
皇甫嵩一阵沉默不语,因为他自己也仅仅只是凭借着董卓的态度推断对方的心怀不轨,实际上他确实没有抓住董卓的尾巴。
“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姑息董卓的行动。”
当然,就凭这么三两句话就能大笑皇甫嵩的疑虑,叶成还没有这么天真。
“我这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既然无法把握董卓有反心的证据,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表露反心,这确实是一条路子。想到此节,皇甫嵩心中的猜忌才总算是有所消减,可是脸上却不曾有半点表露,甚至那望向叶成的眼中审视之色已然浓烈。
静等半响,叶成不见皇甫嵩有所回应,只是一个劲地逼视着自己,心思一转,怕是对方已经有所动摇了,只要自己再加把劲,那么便很可能可以重新赢回皇甫嵩的信任了。
“大司马,不知你可还记得徐荣?”
“徐荣?”
闻言,皇甫嵩先是一怔,随后认真一想,他便想起来了,那徐荣不正是董卓手下那员骑兵统领吗?当初在广宗,徐荣就凭着五千精骑纵横于数万黄巾大军之中,护得董卓安全,然后又在槐里城下董卓勇猛冲杀在前之时,代替董卓指挥部队,把羌人叛军冲击得七零八落,其统领骑兵之纯熟、老辣和进退自如,都让皇甫嵩至今是记忆犹新。
看着皇甫嵩点头,叶成嘴角一勾,方才接着说道:“可是这次董卓攻伐叛军,这徐荣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皇甫嵩没有接话,只是皱起眉头,静等着叶成的下文。
“别说开战之时徐荣没有出现,我派去凉州的人回报说,从董卓进入凉州开始,这两年时间里,徐荣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这又如何?”
“徐荣能为如何,想必大司马很清楚。”皇甫嵩以点头回应叶成,“这徐荣既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将才,那为什么会无端端地消失了踪影?是得罪了董卓,所以被董卓治罪?还是董卓把他藏起来了?”
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案几,皇甫嵩若有所思。见此,叶成是继续加劲:“若是被董卓治罪,那应该会有风声传出吧,诸如‘徐校尉突然消失了’、‘徐校尉得罪大都督被免职了’还有‘徐校尉兵权被夺了’之类,即使董卓手下核心班子能口风再密,徐荣这么一个重量级人物突然失踪,他手下人必定会有些声息的。可是实际上徐荣失踪以后,董卓手下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不知大司马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皇甫嵩:“董卓手下早知徐荣为何失踪。”
叶成:“说的没错。那……大司马认为徐荣为何失踪?”
站起身来,皇甫嵩踱步到了窗边,右手扶窗,左手负后,看着窗外逐渐凋零的草木半响,说道:“剑英你的意思是说董卓把徐荣藏起来了?为什么?”
一听皇甫嵩问话的语气,叶成眼睛一眯,嘴角的笑意更甚。第一步的心理引导,大功告成。
“不知大司马认为藏起一个大将,能做些什么?”
叶成不答反问,皇甫嵩的右手陡然一紧,却又随即一松,仿佛他的心情从未波动过。
“大司马,告辞。”
枯坐了快一个时辰,叶成眼见皇甫嵩只顾着独自沉思,反倒捉摸不定其心中所想,有心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又马上醒悟这样做只怕会过犹不及,把事情导向意料之外的状况,虽然重新搏得皇甫嵩的信任是叶成眼下头等大事,但是也并不意味着非要一天之内就把它解决,既然今天已经动摇了皇甫嵩,让他对自己的怀疑出现了犹豫,那么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
于是强按下了心中焦急,然后起身告辞。然而叶成话音刚落,皇甫嵩便已转过了身来,脸上表情一片冷漠,一甩衣袖,语气生冷地说道:“我送你。”
叶成眉毛一挑,望着皇甫嵩自从转身过来就一直没敢看向自己的眼睛,心想这老将军竟也有拉不下脸来的时候。
送走了叶成,皇甫嵩回到书房里,继续思考今天和叶成的谈话,然后他突然眉头一皱,嘴巴一撇,没好气地喃喃自语道:“董卓隐藏大将只能是为了练兵,可是雒阳的防御又岂是他随便能攻破的?董卓要对雒阳用兵,必然先要用间,在朝中安插人手,否则到时候他攻打雒阳只会损伤惨重。这叶成竟也不把事情说明白一些,险些让我错过了此等漏洞。”
这么一想,皇甫嵩便决定将来要把更多精力转向暗里,用以钳制董卓布置在雒阳的暗桩。可是他却不知,他如此布置,正正是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
在司马府大门,叶成拜别了皇甫嵩,坐车回到了自家府邸,荀攸和贾诩已经是久候多时了。
“既然皇甫司马最后尴尬得都不敢望你一眼,那说明他已经把我们的话全听进耳朵里了。”
听完叶成和皇甫嵩谈话的经过,荀攸可是松了一口气,能如此迅速地得回皇甫嵩的信任,那接下来其余事情的准备可就轻松多了。
“虽然皇甫嵩是把话听进去了,可是马腾也已经就任北地都尉,要把他再换走可不容易。”
想无端端把一个刚刚立了战功,新近就任职务的功臣换走,除非刘宏完全不在意会寒了天下人的心,进一步打击忠义之臣的积极性,否则刘宏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马腾在短时间内依旧会在北地都尉的任上继续秉承皇甫嵩之前的期望,对韩遂展开穷追猛打。如今韩遂新败,手下实力和士气都大不如前,马腾要真铁了心把韩遂往死里整,韩遂还真未必能逃得过。
若是韩遂真的栽在了马腾手里,那董卓身边就少了一个制肘,更少了一个最大的用以拥兵自重的借口,这可不是叶成想要的。
不过叶成的这些担心,贾诩只是一笑置之:“主公不必担心,韩遂不会死在马腾手上的,应该说马腾不会让韩遂现在就死去。”
“文和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我最近不太想动脑。”贾诩话音刚落,叶成便一脸慵懒地趴到了案几上。
“诺。主公,董卓需要韩遂,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继续盘踞凉州的借口;而马腾需要韩遂,则是因为他怕消灭了韩遂,董卓就会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韩遂势弱,董卓便能以其行踪诡秘,难以掌握为借口,继续屯兵凉州却不动作;可是如果一个强势的马腾取代了韩遂,钉在了身旁,董卓绝对会坐立不安的,到时候只怕董卓尚未发兵雒阳,就先要出兵北地了。
“所以,为了保全自身,马腾必定会放韩遂一条生路。甚至如果马腾足够聪明,他就会主动出兵追剿韩遂,然后和韩遂打得两败俱伤,让董卓看到自己和韩遂到底是有多么虚弱,并不足以威胁到他的大业。”
“原来如此。”软趴趴地摊在案几上,叶成一脸“我了了”的神情,可是随即他却话风一转,突然向着荀攸和贾诩问道:“话说皇甫嵩会看穿我们的计划,你们一早就猜到了吧?”
“不过没想到皇甫司马居然有魄力会扶持连面都没见过的马腾任北地都尉。”
一耸肩,对于叶成略带责怪的诘问,荀攸并没有丝毫的避讳,很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确实早已知道皇甫嵩一定会察觉自己等人姑息董卓的计划。
叶成把目光转向贾诩,毫无疑问地贾诩也是点头承认了叶成的猜测,他和荀攸一般,都对如今的事态一早就有所预料。
“既然预料到了,那为什么还让它发生?”
荀攸和贾诩对望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因为我们还预料到了,皇甫嵩会因为今天和你的一席话,然后放弃他最擅长的军事,转而和董卓,哦不,应该是和董卓手下的谋主李儒比谁更会用间。”
贾诩随即接口:“皇帝驾崩,京师大乱并不需要太多人的干涉,皇甫司马若真的要和李儒斗间,那只不过是白费力气,同时还会忽略了城防的准备。而董卓只需要一边积蓄实力,一边安心等待即可,此消彼长,等到将来董卓大军兵临城下,只怕皇甫司马到时候就会发现董卓兵锋已经势不可挡了。”
两人这么一说,叶成就明白为什么昨夜两人反复告诫他,在今日拜访皇甫嵩时有哪些注意事项,又在发生何种情况时他需如何应对,原来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要阴皇甫嵩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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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大司马事了,羽林中郎将叶成以名察视部下值守,从嘉德殿出直往长秋宫,得何皇后召见,密谈两个时辰,宫娥太监皆散于殿外百步,无人得近。至终,叶成出,召城门校尉何苗晋见。
十月初九,帝下令,迁袁绍议郎,西园左助军校尉校尉职由何苗接任。
十月十七,太常刘焉上言变民生乱,当以宗亲出镇之。帝允,即封刘焉阳城侯,外领益州牧。
十月十九,益州牧刘焉赴任,随行数百人,车队绵延数里,多有官员相送,车郎将童渊亦在其列。焉奇,问之,何相熟?渊笑而不答,言祝武运昌隆。
十一月初三,察颍川荀彧德才,又以黄巾乱时协守鲁阳有功,入尚书台,任尚书丞。
十二月十一,鲜卑单于轲比能将兵五万入寇幽、并,雁门、云中、代、上谷一时俱急,帝急命卫尉朱儁调集三河士卒两万余人北上。
中平四年正月初一,帝宴群臣于德阳殿,羽林中郎将叶成显奇物“烟花”。火燃,以弓弩手射放于空,须臾即放,色五彩而绚烂,蔚为奇观,帝大喜,赏百金。
三月十五,中山相张纯杀涿郡太守,同太山太守张举反,号弥天将军,通乌桓头领丘力居,攻略幽州,涿、渔阳、广阳、右北平陷落,兵至辽西肥如,士卒十余万,辽东主簿公孙瓒领兵至,相斗十数日,张纯不得进。
六月初二,护乌桓校尉箕稠兵援公孙瓒,然论策不同,分兵两部各自为战。
六月二十四,箕稠轻兵冒进,中张举伏兵,苦战不得脱,身死,公孙瓒并其部万余人,将兵三万对恃张纯。
九月十六,鲜卑兵退,惜朱儁兵疲,屯兵云中。同月,张纯于渔阳设坛,祭祀天地,改号称弥天安定王。
十月初七,张纯令兵南下青、徐、冀三州,杀掠吏民,所至残破。
中平五年正月十四,张纯兵进太原、上党,朱儁为轲比能所绊,未及回护,并州刺史丁原领兵鏖战,并使求援于帝,帝从太尉言,命宗正刘虞为幽州牧,领兵平叛。及出,羽林中郎将叶成荐范阳张飞,河东关羽,安平高览用于刘幽州帐下。
二月十七,贼郭大起于白波,号黄巾,两万余人攻略太原河东,并州刺史丁原以定襄都尉高顺为将,领兵五千破郭大于汾阳羊肠仓。
三月初三,南匈奴屠各部作乱。同月十八日,须卜骨都侯反乱,攻杀羌渠单于。羌渠子左贤王于夫罗立为持致尸逐侯单于,率亲众南逃,滞于河东。
五月初十,帝欲省亲河间,冀州刺史王芬议立合肥侯为帝,借口黑山叛乱,调兵魏郡,邀平原华歆、南阳许攸、沛国周旌及侍御史曹操共事。俱言不妥,事泄,帝令攻伐王芬,芬惧而自裁。
六月初八,益州马相自号天子,聚众十余万,攻略益州、犍为、巴郡,与绵竹赵祗相应,杀原益州刺史郗俭、巴郡太守赵部。同月末,刘焉命从事贾龙、兵曹掾史张任领兵平叛,破之。
九月十五,白波郭大复起,兵三万,会南匈奴单于于夫罗攻河东。荡寇将军周慎、司隶校尉杨彪屯兵永安。
十一月初六,郭大、于夫罗力攻永安无果,粮尽兵退。
中平六年正月十九,刘虞间离张纯手下王政,杀纯于渔阳。纯死,余部皆散,加封刘虞镇北将军,领幽州牧,公孙瓒为蓟侯,加奋威将军。
二月二十,北地郡十万羌人依附韩遂起兵,与都尉马腾战于青山畔。
三月十五,马腾兵败,退守富平,韩遂兵进富平,时西域动乱,镇凉大都督董卓麾下樊稠将兵五千夹攻韩遂,韩遂退兵射姑山,对恃官军。
三月十九日,帝病危。
…………
雒阳,叶成府邸。
“怎么回事?刘宏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病倒了?”
刘宏的身体状况叶成心中有数,对于他的病危更是早有思想准备,只是昨天傍晚的时候,因为近年的战事频发,刘宏便传召叶成觐见,询问一下这息兵休养的策略。而当叶成去到云气殿的时候,刘宏正生龙活虎地扑倒了几个美貌侍女,在她们身上大吃豆腐,那样子精神得哪有一点大限将至的模样?
可是今天一早醒来,宫里头却传来了刘宏病危的消息。事情来得实在是突然,突然得让叶成感到了蹊跷。
“老爷,大将军府派人送来了名帖。”
这时候,一个仆人走来,为叶成递上一副名刺,叶成一看其上署名,眼皮就是一跳。
这何进的动作好快,宫里头刚刚传出来的消息,他现在就有反应了?
看了看天色,合计了一下时间,从刘宏病危的消息传到叶成耳朵里,到如今不过两刻钟而已。就算何进在宫里的眼线比他叶成埋得深,那反应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踱步片刻,叶成眼光一沉,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然你何进盛情难却,我要不去看一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岂不是太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这么想着,叶成便转过身来,对着仆人说道:“要是贾左监回来了,就跟他说,我去大将军府一趟,这段时间要有什么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说完,叶成便自顾出门去了。
…………
雒阳,大将军府。
叶成还没到,可是何进府邸的大厅里头却已经坐满了人。杨彪、袁绍、袁术、曹操、许攸、潘隐、何顒、郑达、荀攸等三十余人。
此刻,袁术和城门校尉潘隐正坐在何进面前,三人在讨论着什么,而在他们身周,则是袁绍、许攸和何顒等人,至于曹操和荀攸,则坐到了房门角落,离远着何进,让他们完全听不到何进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两人对此也不再意,只见曹操用手指捅了捅荀攸,压低了声音向荀攸问道:“剑英何故来迟?”
荀攸一脸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和叶成相处得久了,他也是变得越来越随便了。只见荀攸一边打着哈欠,一般含混不清地说道:“都不知道剑英那家伙睡醒了没有,虽说最近他是变得勤奋了一些,可实际上每天他还是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只怕他还抱着夫人在床上正睡得舒服呢。”
闻言,曹操不禁一阵摇头苦笑:“剑英真是好福气啊。”
荀攸:“其实孟德你也可以学学剑英,过得随意一些。”
“我也想啊。可是我却没有剑英这么好命啊。”
说完,曹操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荀攸在一旁看得真切,他似乎能从此刻曹操的眼里看出一种名为雄心的东西在翻涌。
两人在一边谈兴正浓,在这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人高声疾呼:“大将军。如今陛下病危,大将军身为国之重臣,担国之重任,理应在此危急之时,以身作则,率领群臣鼎定风波,助朝廷安渡劫难。可叹宫中阉宦奸佞,竟是关闭宫门,以堵我等为国尽忠之心。”说到这里,那人脸上还适时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阉宦弄权久矣,以前尚能蒙蔽陛下,求得包庇,可如今陛下不能视事,此正是弭平奸佞,正朝廷视听之良机。绍愿为先锋,恳请大将军发兵入宫,尽诛中党!”
袁绍的慷慨陈词刚刚落下,眼看何进有所意动,却不料此时从后头却有一人而出,断然否决。
“不可!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之时;朝廷滋蔓极广,安能尽诛?倘机不密,必有绝族之祸,请仔细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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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定睛一看,那大声说话之人皮肤黝黑,脸上一副精明强干之色,不是曹操又会是谁?
一见得是曹操发话,何进脸色陡然便黑了,他原本就因为以前曹操在何苗手下当差的时候屡次拒绝自己的招揽而心怀不满。何进心胸狭窄,对得罪过他的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曹操几次三番地拂逆于他,何进自是不待见曹操。
原本这次何进欲谋大事,是没有打算要把曹操拉进伙的,可是偏偏手下亲信潘隐却对他力荐曹操,说是他为人“有远见,深谋虑,性刚烈,可共谋大事”,见自己手下亲信如此推崇曹操,何进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又为了表现自己的从善如流,这才勉为其难地让人把曹操请了过来。
可是即使请了曹操过府,何进心里对曹操的芥蒂仍在,对曹操一直表现得不冷不热的,就连曹操的位置都被他安排在了角落里,由此可见他到底有多么地对曹操不感冒。
此刻曹操一出口反对,先不管有道理没道理,何进心里就先入为主地升起一股不满,张口就是一声喝骂:“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说完,也不再多看脸色不善的曹操一眼,径自转过头来,就要和众人继续讨论,可是他刚刚开口,话也才说了一半,却从门外转入一个人来,随着人影的进入,一把轻佻的声音响起,毫不客气地对着何进就是讥讽道:“何进你面前的难道不是小辈?那你又为何要和他们一起讨论朝廷大事?”
听到这声音响起,何进的脸上是变得更差,直接就是一片铁青了。何进抬起头来,望着迈步进门的叶成,几经努力这才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可一开口说话却仍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叶中郎,欢迎。”
“失礼失礼,叶成来迟了。”
何进没有给叶成好脸色看,叶成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只见叶成双手抱拳,对着四周团团作揖,口中连呼抱歉,却独独遗漏了此地的主人。
叶成的无礼让何进是气得七窍生烟,一双牛眼大睁着死死地盯住叶成,脸上的胡子几乎气得都翘上天去了。可偏偏叶成对他的怒视视若无睹,在荀攸和曹操身旁找了一个位置,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刚刚你们在说什么?要发兵皇宫,诛杀十常侍吗?要出兵多少?”
叶成直白的说话风格多少让在座诸人不是那么适应,面面相觑一会儿之后,袁绍才打算开口回答,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叶成却又自顾说道:“不过先说一句,不论那么要做什么,我都不打算参与。”
这一下子,袁绍可是被噎得不轻,既然你没兴趣参与,那你还问什么?闲着好玩吗?袁绍的脸上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而何进则更是怒火烧心,一个忍不住就是一巴掌用力拍到了案几上。
“叶成!”
“怎么?恼羞成怒,要用武力把我留下来啊?”面对何进的怒火,叶成是一脸不以为意。
又是不按规矩直接就把事情挑到明面里去说,何进又被叶成给噎得不轻,而这次何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也不再顾及什么风度,一指叶成,就要呼叫仆人上前把叶成擒下。
“叶中郎,既然你不想参与此事,阁下何不马上离开。”
就在何进快将失控地命人动手之时,一声冷冷的话语突然响起,算是在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上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叶成,你滚。”
那逐客之语确实是让得何进稍稍恢复了理智,并没有真的让人对叶成动手,只是低吼着对叶成下了逐客令。
对着何进轻蔑地一笑,叶成又若有深意地看了刚刚说话的许攸一眼,便干脆地起身离去。
“孟德,公达,我们走吧。”
听得叶成招呼,也感自己继续留下甚为无趣的两人,也径直起身,向在座众人行礼道别。
等到三人离去,何进犹自感到怒气难消,愤愤地一拍案几,“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厅中不少人是脑袋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大将军息怒,那叶成不识抬举,大将军莫要跟他一般见识,等他日大将军大权在握,要收拾那叶成还不是易如反掌?”
听了袁术一番劝谕,何进心中怒气确实散去不少,只是那脸色狰狞依然,吓得许多人不敢抬头。
又理了理心情,何进自觉心中怒气平复,便开口向在座众人问道:“此番那叶成已然表态,不欲与我等共谋大事,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就是没人发言,就连自诩才华出众的袁术,此刻也是没了言语。原本叫叶成过来参加这次会议就是他的主意,并不是说袁术想要和叶成修好,他还没有这么高的政治觉悟。
自从当初他率兵增援陈仓之时,袁隗把叶成的“好意”转告给他,让他在陈仓务必要静下心来死守陈仓,自视甚高而又好胜的袁术便萌发了要用战场上的表现力压叶成一头的想法。只可惜在陈仓,袁术不但没有做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战绩,反倒因为自己的好大喜功而几乎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
自觉自己丢了面子,矮了叶成一头的袁术,对叶成更是处处看不顺眼,而从回到雒阳之后更是一厢情愿地对叶成表现出了相当的敌意。偏生因为袁术被罢官,袁家急需一支军队来确保自己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于是便让袁术亲手拉拢叶成,不料这却刺激得袁术更是把叶成视之为眼中钉。
而袁术之所以要邀请叶成过来参加会议,其实只不过是因为现实的需要罢了。
自从袁术被罢免了官职,不管是整个士林还是袁家内部,袁术的声望都一落千丈,这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家族之中许多长老族亲都开始明里转向支持袁绍成为袁家的下一任族长。袁术为人自视甚高,也有一股二愣子脾气,可是不知是否因为传统的世家教育的关系,他却缺乏一种“即使没有家族,自己也能闯出一番事业”的自信和魄力,反倒对家族表现出了一种盲目的,如同信仰一般的依赖和信任感。
袁术觉得,只要能掌握家族,那便等于掌握了一切,所以他一直以来不计一切地想要当上族长,掌握家族。可是在陈仓的失败,却让袁术离族长的宝座越来越远,相反袁绍却借着在陈仓的表现,越来越接近族长的宝座。这让袁术在感情上无法接受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袁术不愿放弃族长的宝座,那么他便需要一些东西来为自己挽回因为战场上失败的表现而失去的支持,而这样东西,除了权势之外,还能有什么?只有足够的权势,能为家族的繁荣带来巨大的贡献,他才会有机会重新获得族中支持,从而登上族长的宝座。
可是要获得权势却并不简单。首先,袁术不能依靠家族,即使他靠着家族的帮助登上了高位,那只会让族中长老觉得他只是一个托庇于祖荫的纨绔,反倒会降低他在家族之中的评价;其次,他手中除了家族原来为他配给的资源以外,袁术手头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利用的资源了,不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是如此。
综合以上两点,袁术若想再等高位,那他便只能自己寻找一个势力不凡的外援作为自己的靠山。而这个靠山却只能是何进,因为杨赐已经告老致仕,剩下在雒阳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皇甫嵩和卢植这一群人组织太过松散,要整合他们的势力太花时间;剩下十常侍,袁术从来就看不起这群虽然身居高位,却连个男人都不算的阉人,把对象一一剔除,剩下可供袁术选择的势力就只有何进一党了。
看着袁术身后袁家的实力,何进对于袁术的投效自是无比欢迎,马上就把袁术引为心腹,在何进的帮助下,袁术也渐渐地恢复了几分以往的风光,可是他却不像以往一般为此而沾沾自喜,反倒是倍感鞭策,因为他头上还压着一个袁绍。为了重新压过袁绍一头,袁术是为此费煞了苦心,却毫无头绪,就在这时候,刘宏病危的消息传来,袁术马上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能让他重现以往辉煌甚至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只要能帮助何进灭掉十常侍掌握大权,以袁术的背景和在此事上的功劳,他相信,自己的前景将会无比美妙。
可是要帮何进铲除十常侍又谈何容易?十常侍以前一直仗着刘宏的包庇,在朝堂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刘宏病危,看似十常侍的靠山已经摇摇欲坠,可是他们却在这时候发动了他们手上为数不多的军队力量,骞硕死后留下的西园军兵马,封锁了皇宫。
封锁皇宫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宫之中有一个垂死的皇帝。而每一个皇帝在临终之前都会托孤,让自己最亲信的人能继续辅助下一任皇帝。刘宏最亲信的人是谁?何进?皇甫嵩?袁隗?都不是,刘宏最亲信的人是十常侍。
只要没了何进和袁隗这些实权派大佬给刘宏压力,那刘宏肯定就会毫无顾忌地把一切都交托给十常侍,让十常侍掌握大权。甚至再阴谋一点说,哪怕刘宏其实没有托孤,但是皇宫被封锁,只有十常侍留在刘宏身边,谁会知道刘宏临终之时发生了什么?就算有人说刘宏临终时禅位于何皇后一介女流也未必不是事实不是?
所以只要皇宫一直被封锁,那大权就一定会旁落在十常侍手里,而一旦十常侍掌握大权,他会做什么?
虽然政治斗争没有刀光剑影,但是却从来不乏残忍血腥。
而十常侍和几路朝廷大佬都不怎么对付,积怨已久,要让他们掌握大权,他们肯定不会吝啬于使用手中的权力来清除异己。
既然十常侍掌握大权会威胁到许多人的性命,那么破除十常侍阴谋便是当下朝廷中人的头等大事,而要破除十常侍的阴谋,最有效的手段无过于打破皇宫的门禁,让百官能进入宫中,瞻仰刘宏。
而如果要打破皇宫门禁,那么势必要调动军队,但是如果调动军队冲击皇宫,那么叶成和太史慈便是不能绕开的一道坎。因为两人的军队都驻扎于皇宫之内,要是皇宫受到攻击,不管你名义为何,他们都有权利调动军队“平叛”。即使没有袁绍的出头,袁术和何进本来也就有这么一个打算,但是有袁绍的出面,不过是让他们在拉拢各方势力的时候会更有号召力而已。
叶成和太史慈的兵力虽少,但却都是名副其实以一敌十的强兵,再加上十常侍手上原有的军队,整个皇宫的驻守兵力能有差不多一万人。而何进手上所能调动的兵力,就只有直辖于大将军的五营兵马,一共两万五千人。
在兵力上何进并没有明显的优势,所以袁术才会提出要邀请叶成参加会议,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叶成,让他倒戈向自己一方,要不最起码也要叶成表态不会出手帮助十常侍。只要搞定了叶成,那太史慈的虎贲军也就自然会随同叶成一起行动。
可是刚刚还不等他们开口劝说,叶成便明确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同时还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何进和袁术都不知道叶成到底会不会出兵帮助十常侍。这让袁术和何进一下子变得十分犹豫,不知是否该押上身家性命去赌这一把。
现场气氛压抑许久,袁术终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说道:“既然我们没办法保证十常侍一方实力的虚弱,那就只能增加我方的实力了。”
一听袁术说话,何进如何不知知道他心中必定已经有所计较,当即脸色一喜,急忙开口问道:“公路有何妙计?”
“召外地兵马,入京勤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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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绿树茁壮,红花吐艳,正是一派烂漫春光。何香一身纱衣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美景出神。
“为他感到伤心吗?”
身后,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环过腰间,低沉而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何香放软了身子,尽情地依靠在身后的胸怀之中,脸上不见了以往的高贵端庄,只余下一片柔弱的妩媚。
出神的看着窗外,过了许久,一阵春风拂过,沙沙的几许声响,春风带上几片花叶,摇摇晃晃地飘向了天空,此刻窗外的景色在一片春光之下,却彷如睡梦一般的寂静。何香一声喃喃低语,如似梦呓:“我毕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腰间的手收紧了,何香在叶成的胸膛上靠得更加安稳,可她的脸上此刻却显出了一丝落寞:“你会讨厌我吗?”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我会讨厌你。”随即何香便感到脖子上一阵温热传来,一个温柔的吻,让何香感到一阵幸福,同时也变得更加爱柔弱。
她静静地感受着他的体温,他惬意地享受着她的依恋,两人就这么温存着,直到叶成感到怀里的何香就像一滩水一般,要融化在自己怀里,叶成才以轻柔的语气说道:“我去见过他了。”
何香身子陡然一僵。
在何香的耳朵上轻轻一含,何香的身子便又变得一片酥软。
“何进要带兵攻入皇宫的消息,我已经报告上去了,可是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我无法控制。”
“无所谓了,要是大哥死在陛下手上,那也是他自找的。”
原本还以为情人和丈夫的见面而感到紧张,就算叶成和刘宏其实因为工作而经常见面,何香还是会忍不住紧张,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罪恶感吧?可是这种让人煎熬的紧张,却在听到何进的名字的时候瞬间消失,也许是因为被叶成语气中的轻蔑所感染,也许是她还记恨着何进当年不顾自己的哭闹强行把自己送入宫中,总之此刻在何香的脸上显出的是一种明显的厌恶。
纵使话语中称呼何进为大哥,可是何香心里却对他没有丝毫的亲近。
“让皇子辨和信儿离开雒阳,让皇子协继承皇位吧。”信儿就是刘信,何香为叶成所生下的儿子。
“嗯!?”
叶成突然的发言,成功转移了何香的注意,她霍然回过头来,双眼紧张地注视着叶成。
“七天前我从大将军府出来,便已下令羽林军加强对皇宫的保护。因为我怕何进会不顾一切突然发难,可是何进这些天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昨天把这事告诉了荀公达,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何香摇了摇头,一双妩媚的眼睛依然充满了不安地注视着叶成。
“荀公达告诉我,何进之所以没有动作,那是因为他没有把握在我知道了他的计划以后还能成功攻入皇宫。”
“那为什么要让辨儿和信儿离开?”既然何进因为没有把握实施攻破皇宫而偃旗息鼓,叶成却还让皇子辨放弃皇位,甚至连刘信也要离开雒阳,叶成的话只是让何香更加感到了不安。
“陛下病危,如今正是何进独掌朝中大权的好机会,他是不会轻言放弃的。而他为了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一定会想办法增兵雒阳,只是司隶各处兵马大都掌握在各大世家手中,他们是不会听命于何进的,所以何进要增兵雒阳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司隶以外调兵。”
“那会怎么样?”
何香并不擅长军事,甚至就连政治的触觉也不算有多么的敏锐,而她之所以能一直在皇宫里安然生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她为刘宏生下了一个皇子,同时她的大哥也趁着她得宠的时期大肆拉帮结派,最后成为了她的一座靠山。
可是就算何香再不擅长军事,也不懂得政治,她此刻也能从叶成的语气中听出事情的严重性来,于是在不经意间,她追问的语气也是显得更加焦急了。
“南阳太守秦颉打仗是有一手,可惜拙于政治,和治下世家之间势成水火到了连自己性命也未必保得住的地步;颍川一地兵力不多,何进就算招了颍川太守入京也没多大帮助;陈留太守张邈自命高洁,与何进之间多有摩擦;并州刺史丁原因治下匈奴为祸,此时难以抽出手来;剩下只有凉州牧董卓,是何进唯一可以叫得动的外镇势力。”
说到这里,叶成不其然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在何香着急的注视下继续开口说道:“董卓为人粗暴嚣张,手下军队军纪极差,凡是所过之地,必然洗劫一空,而且最重要的是董卓狼子野心,一心就觊觎着皇帝之位。”
听到最后,何香已经是吓得小脸煞白了,叶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董卓想做皇帝,而既然董卓想做皇帝,那么对于他来说,最大的障碍无疑就是……
“坐在皇位上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是董卓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而等到皇帝死了,剩下其余的有资格登上御座的人便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仿佛是嫌何香受到的惊吓还不够严重,叶成还继续地给她下着猛药,身为一个母亲,最挂心的从来就只有自己的孩子。而叶成居然预言她的儿子会死在别人手里,何香又怎不心惊肉跳,脸无血色?
“剑英你……你不能挡住董卓的进攻吗?”
过了许久,何香才颤抖着,期艾着希望从叶成的嘴中得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可是在何香满是无助和希冀的眼神下,叶成却摇了摇头,这让何香心头一沉,忍不住就要掉下泪来。
“依靠着雒阳的城防,我自是有把握挡住董卓的进攻,可是那样一来我势必要把城中的大部分兵力抽调到城墙之上,到时候皇宫守卫便会变得空虚,又如何能挡得住何进的冲击?所以让皇子辨和信儿离开吧,离雒阳越远越好。”
说完,叶成又紧紧地抱住了何香的肩头,倚在叶成的怀里,何香低声抽泣着点了点头,可是在她的眼里,却又一丝决绝的寒光闪过。
…………
“哈哈哈!文优,文优!”一手紧抓来信,董卓一路兴奋地在那里大呼小叫。
“主公唤我何事?”
终于,在董卓就要抑制不住心中的躁动,要亲自出去寻找李儒的时候,李儒却是一脸出尘的模样走入了大堂之中。
“你看,你看。”
一见李儒到来,董卓便兴奋地跑上前,把手中书信一把塞到李儒手里,是一脸兴奋的咧着嘴,狂笑个不停。
优雅地展开书信,迅速地浏览了其中内容一遍,李儒的眼里瞬间也是闪过了兴奋的光芒,是很快这光芒便被他藏入了眼底深处,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着董卓一拱手后便祝贺道:“恭喜主公,时机已到,主公大业在望了。”
“哈哈哈!你说得对,我准备了这么多时候,终于机会来了!我董卓就要称霸天下了!哈哈哈!”
董卓对于李儒的恭维很是受用,受那美好前景的刺激,董卓忍不住就是得意地对天一阵大笑。
“来人!传令下去,命胡轸统领两万兵马坐镇凉州。华雄、徐荣、樊稠、张济、李傕、郭汜,还有其余诸将,所有人马上整点兵马,随.我.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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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雒阳,灵帝寝宫。
躺在床上,刘宏已是奄奄一息,双眼虽然睁开着,了无生气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檐,其中却没有丝毫的聚焦,一张褪尽血色的脸比之平时更显苍白,发青的嘴唇有点干裂,竟是那保命的参汤下去也无法滋润那日渐枯萎的身体。
“陛下。”
挥退了伺候在刘宏身旁的两个宫女,赵忠俯身到了刘宏的身旁,低声呼唤了一句。
听到赵忠的呼唤,刘宏还是毫无反应,别说身体,就是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直如一个死人。
“陛下,之前叶中郎所报何进谋反之事,已经查实无误,请问陛下要如何处置。”
当初叶成只是向刘宏报告说何进要带兵诛杀十常侍,却不想赵忠如今直接就把这事说成是谋反了。
“何进掌权,早有不臣之心,然其内无决断,外不识机,此时京中各方势力交汇,何进未曾独大,若要谋反,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奇迹般的,当听到赵忠说何进要谋反的时候,刘宏竟是说话了,虽然声音嘶哑,却是咬字清晰,给人以一种沧桑而悠远的感觉。而更让赵忠吃惊的是,刘宏这个昏庸了大半辈子的皇帝,居然在临终之时恢复了英明神武,甚至那说话的语气还带着一种帝皇高高在上的威严,让他心中不自觉地一阵颤抖。
“找个借口,召何进入宫,然后把他圈禁起来,剩下那个居心叵测的小人,让叶成把他揪出来,连他身后的势力一起连根拔起。”
赵忠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刘宏语气中充满了杀伐果断和不容置疑,让赵忠头一次在心里对自己的主子感到了由衷的敬畏。
“是,陛下。”
一开口说话,赵忠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地虚弱,而等他怀着急欲逃离的心情,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刘宏的寝宫之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所浸湿了。
“你怎么了?”
张让在宫门前等待赵忠许久了,可是当赵忠出来之后,张让却被他那略显狼狈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软绵绵地摆了摆手,赵忠把张让就这么晾到了一旁,只管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来许久,赵忠才算是喘顺了气,心中的压抑也已消去大半,他这才挺起腰来,一脸纠结和惊恐地对着张让说道:“我们都可能看错陛下了。他如今连命都快没了,各种恩怨情仇他要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他才显出来他这个皇帝没有白做。”
张让一愣,不知赵忠在那里说些什么胡话,只是上上下下地不断打量着赵忠,脸上一副“你没疯吧”的表情。
看着张让那好像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赵忠只觉一阵气苦,可偏生他却无法把刚刚和刘宏之间的情况给说清楚,只能没好气地甩了甩手,示意张让别再这里磨磨唧唧了,赶快说正是要紧。
张让会意,随着赵忠的脚步慢慢向前走去,等走出一段路后,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小声地对赵忠说道:“皇后那边意思是让我们先下手为强。”
赵忠:“她可有明说要如何对待何进?”
张让摇头,道:“没有。”
赵忠追问:“你没有问明白?”
张让:“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叫我退下了,还叫我好自为之。”
赵忠一愣,随即一脸古怪地看着张让,那打量的眼神让张让是浑身的不自在:“你看什么?”
“你当真没听出来皇后话里的意思?”又上下打量了张让一番,赵忠这才带着牙痛一般的表情向张让问道。
没好气地白了赵忠一眼,张让哪里还不知道赵忠这是在找机会调侃自己,当即就是冷哼一声,道:“叫我们好自为之,不就是说我们干了什么她都不会过问吗?那也就是说……”
“对付何进,死活不论。”张让话都没有说完,赵忠便抢着接下了话头。
“嘿,好狠的女人,连自己大哥都下得去手。”张让一声嗤笑。
“哼。这么多年才狠这么一次,又有什么用?要是她能再狠毒一些,如今这天下怕早就是她姓何的当家了。”刚刚不屑地嘲笑了何香,可是转头赵忠一脸又恨又怕的表情在那里一个人低声自语:“这两夫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发狠,这抽的都是什么风!”
…………
四月初四,雒阳,灵帝寝宫。
“大将军,别来无恙?”
被五花大绑着,何进无奈地跪倒在了刘宏的床前,耳中听着刘宏那看似亲昵的探问,只觉得一阵阵的刺耳。
“臣……不好。”
“大将军公事繁忙,累坏了身子,自然不好。不过大将军不用担心,只要那公事一去,大将军自能颐养天年。”
这一下何进傻眼了,原本他敢大着胆子跟刘宏说自己不好,就是因为他想着可以欺刘宏软弱,用森然的语气吓唬他一下,说不定刘宏就会顾及着他手中大军,会放他离去。可不料,正如之前赵忠所说,刘宏如今连命都快没了,他那还来那么多顾虑?
威胁?可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会怕区区的威胁?
而何进就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些,他还以为灵帝还是那个软弱的皇帝,忌惮于各方势力,什么事情都不敢做,也不想做,只会整天沉醉在那些太监为他构建的梦境中,一直堕落直至腐朽的那个皇帝。
所以何进才会出言强硬,以为能吓住灵帝,可结果却是他悲剧了。
“陛……陛下,所言何意?”说这话时,何进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就像是那初次上殿之时,跪倒在刘宏面前一般,一股颤栗从心底升起。
终于,躺在床上多日都没有动过身子的刘宏,第一次动了,他转过了脖子,用一双死人一般的眼睛盯着何进在看。那麻木的眼神,空洞的扫视,直把何进打回原形,又变成了那个连根葱都不算的屠户之子。
“大舅子,”灵帝这么一声称呼,何进身子就是一颤,“你在朝堂上打拼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是时候要让你享享清福了。来人啊,阿父。”
闻听召唤,张让上前两步,对着刘宏深深一礼。
“大将军忧国忧民,为国尽忠,积劳成疾,身体多有不适,今辞去大将军一职,告病返乡。”
不能说灵帝的意思很明白了,更准确地来说,刘宏已经把话都挑明了说了,罢去何进大将军职务,连个封赏都不会给,直接就要把何进驱逐离京。
“陛……陛下。”
刘宏的强硬,让何进只是抖若筛糠,想要说些求饶哭诉,又或是强硬威胁的话语,可是话到嘴边,却总是觉得从刘宏身上传来了什么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东西,逼得自己把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刘宏的强硬,也吓到了一旁的张让,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伺候着的主人,会突然变得如此的……霸气?对,霸气,帝王的威仪,高高在上,威严而不可侵犯。突然间,他想起了前段时间,赵忠那看似胡言乱语的喃喃自语,到得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赵忠当初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的刘宏,绝情得让人心寒。
“阿父?”
一声呼唤,惊醒了失神中的张让,他忙不迭地就是对着刘宏一阵告罪,然后才叫过两个卫士,把何进押出了寝宫。
“阿父。”
“陛下。”
看着何进被押了下去,张让抬脚刚要离开,刘宏却是再次出生唤住了他。
“你们是用皇后的名义把何进召进宫里头的吧?”
“是,陛下。”再次地,刘宏表现出来的精明,使得张让是吃了一惊。
“皇后知道吗?”
“知道。”张让不知刘宏这么问是想干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大限将至的刘宏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知道啊。”听见张让的回答,刘宏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刘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疲惫至极地开口说道:“黄门侍郎,传朕旨意,立刘协为太子,朕归天以后继承大宝。着令叶成为太傅,顾命大臣,辅助太子监国。”
…………
“什么?!皇后召何进入宫?”
十常侍还在封锁皇宫,何皇后却在这时候召唤何进入宫?不对劲,事情不对劲。
听得宫中眼线传回的消息,袁绍一个劲地在那里摇头,心中一股不安的阴霾渐渐笼罩而来。
“本初,何进这一次进宫,怕是凶多吉少了。”一旁的许攸浅酌了一口杯中酒,脸上一副疏狂的模样。
“子远这是何意?”
对于袁绍的追问,许攸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道:“本初即管看着即可。”
袁绍一向佩服许攸这位自己好友的智谋,此刻又见他是如此地成竹在胸,不禁心中便多信了几分。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间,袁绍已是在盘算着要事情发生后要如何从中谋利了。
“子远,若何进身死,于我等大计可有坏处?”
“有何坏处?当日袁公路提出要召董卓进京,我便和你说过,董卓狼子野心一定不会甘于人下,总有一天他会和何进翻脸,可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到时候我们只需静待何进和董卓斗得两败俱伤,再从中坐收渔利即可。而如今何进若死,其手下各部人马必定离散,到时候只要鼓动司徒大人(袁逢)和太傅(袁隗)收拢这些人马,然后拥立新帝,手中有了兵马,又有拥立之功,你袁家便能权倾朝野,到时候若然董卓到来,他要是不识相,不肯退去,你大可安他一个叛逆之名,让天下人共同攻伐。到时候我看那董卓是敢还是不敢继续留在雒阳。”
听完了许攸的一番分析,袁绍细细一想,事情还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何进早死晚死,于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反正这朝堂的权柄他袁家都是拿定了,那何进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那何进还是早死一些的好,免得到时候他袁绍还要多花精神挑动何进和董卓的死磕。想到这里,袁绍不禁一点头,算是认同了许攸所言,就要开口再和他讨论一番细节,这时候,袁绍的管家却是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书房里。
“少爷,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大将军何进已被十常侍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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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潘凤、胡车儿马上带人守住北宫各处宫门,正门交给曹性!廖化,你马上去通告卢光禄,让他调动兵马平顺城中乱局,然后你就留在他身边确保卢光禄安全!贾诩,马上整合所有宫娥太监!”
“主公,我军兵力太少,难以护得北宫所有宫阙周全。”
“那就收缩防线,同时收拢宫中所有可以收拢的兵力,务必以确保董太后和何皇后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诺!”
“荀公达,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放心,你尽管收拾皇宫,我和子义会在城外接应,至于董卓的先头部队,小叔会想办法的。”
看着荀攸在李通和蔡阳的护卫下转身快步离去,叶成强自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又是一句咒骂,转身走进了长秋宫中。
中平六年,四月初四,天变,先帝因病崩,年三十四岁,谥号孝灵皇帝。大将军奉后谕进宫,害于十常侍之手。议郎袁绍、城门校尉潘隐、袁术公路、进司马吴匡等闻信耗,聚兵入宫,但见阉官,无问大小,尽皆杀之。中常侍封谞、侯览、夏恽、程旷斩于却非殿,又诛进弟,西园左助军校尉何苗,其部皆散,宫中一时大乱。
羽林中郎将叶成斩十常侍,抵兵于北宫,护**周全,绍等围攻不得,适侍御史曹操闻讯至,说于绍等,言“罪首已诛,其家人协守财货墨资,欲走城中,应速往制止”,绍等协于部下鼓动,遂分投杀之,不分男女,尽皆诛绝,流血满地,何止二三万人,光禄勋卢植兵至,多有无须者误被杀戮,适此幼帝、董太后、何皇后、众嫔妃因之得脱。
…………
一进入长秋宫,叶成就看见在殿中,何香俏脸煞白,惊恐地紧紧抱住了刘辩和刘信。刘辩已经十七岁了,长得是亭亭玉立,你没看错,对于刘辩的长相,准确的笑容应该是亭亭玉立。不同于太史慈英俊之下还夹杂着武人的英烈,刘辩的俊美却带着如少女一般的阴柔,而此刻刘辩趴在何香怀中泪流满面,脸上的惊恐竟是比之母亲还要更甚几分,再配上他那阴柔俊美的面容,实在是不像一个男人。
这不是叶成对刘辩的偏见,实实在在的这不过就是一个事实罢了,倒是今年才刚刚四岁的刘信,任他宫外杀声震天,还是一脸的满不在乎,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模样,直到看见叶成,他才睁大了双眼,一副见到了心爱玩具的高兴模样,对四周的情况视而不见。
而在四周,张让、赵忠、段珪等十常侍正带着几个侍卫,包围了何香母子三人,一见叶成入内,张让就是扯开嗓子叫道:“叶成,宫外的叛贼为何还未被歼灭?你到底……”
张让话未说完,声音便嘎然而断,因为叶成已经挥出了手中利剑,一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这一下变生肘腋,让赵忠和段珪两人是目瞪口呆,看着被张让的喷涌的鲜血浇淋成血人的叶成一步步走进,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直到叶成利剑临身,赵忠才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叶成,嘴巴张闭,却是已经无法再说出任何话语来了。
四周几个卫士原本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缩成一团的何香母子,能把原本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踩在脚下可是他们最大的梦想,而这个梦想眼看只要张让几人一声令下就能达成,所以他们竭力忍耐着,等待着那暴虐的欲望发酵,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没有等来希望中的命令,却等来了一尊杀神。
看着几个卫士那盯着何香母子看的讨厌眼神,叶成双眼陡然一睁,其中闪现的杀气比之刚刚斩杀张让等人时强了何止十倍。
几个卫士身为张让等人的心腹,自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只是如今不过甫一接触叶成的眼神,他们就觉得两股战战,虽然尚未失礼人前,但是那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叶成也不多说废话,快步上前,手中长剑东指西划,五名卫士便在惊惧中被了解了性命。
鲜血从卫士们的身体中涌出,溅洒了一地,出生以来就没有经历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刘辩一声尖叫,两眼一翻便干脆的昏了过去。
也不管昏倒的刘辩,还有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刘信,叶成来到何香面前,一手按到何香的后脑勺上,一俯身便吻上了她的唇。
外头震天的喊杀一阵阵传来,怀里则正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何香实在没有想到叶成会在这时候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来,下意识地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前推拒起来,可是随着叶成舌头的粗暴搅动,何香只觉得檀口里的嫩肉升起阵阵的酥麻,而自己的小心肝随着这阵酥麻的流转是越跳越快。
一股热流从何香的心底涌出,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只觉得一阵暖融融的,舒爽得直想呻吟出声。而当这股暖流流经脑海,何香更是发现自己的脑袋竟是被烧得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让她茫茫然不知所为。
何香醉了,等到叶成离开她的嘴唇,她的一只手手还勾在叶成的后颈上,眼中全是一片朦胧的春水。
“走吧,董卓来得太快,我来不及布防了。”
何香根本没有听清叶成到底说了什么,她只知道随着叶成的话语传来,身子便自己开始了行动,收拾细软,紧跟叶成的脚步。
何香来到了一处石井旁,只见贾诩早已等在了那里,身旁还有十多个侍卫和宫娥太监。见得叶成前来,贾诩赶紧上前两步,附耳对叶成低语了几句什么,随即就见叶成眉头微微一皱。
“北军五校反应居然如此迅速,我该说皇甫嵩不愧是沙场宿将吗?”
轻轻一声苦笑,叶成摇了摇头,然后便拉过何香的纤细柔荑,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何香起先不舍,可是在叶成威严的注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侍卫和宫娥太监的保护下,带着两个皇子钻进了石井里头。
等到何香的身影彻底从隐入井底的阴影之中,叶成才转首向依然逗留在身旁的贾诩问道:“皇子协呢?”
贾诩:“郭胜已经把他带到灵台了。”
叶成点点头:“董太后没死吧?”
贾诩:“没死。”
叶成:“没死就好。只要董太后没死,董卓掌控雒阳之后就一定要花心机和她斗上一斗,如此正好为我们挣得一点喘息的时间。”
…………
“冲!乘胜追击,把大军击溃!”
“杀啊!”
“死吧!”
“哈哈,太弱了!”
……
随着徐荣的一声令下,身后一万西凉铁骑便如出闸的猛虎,汹涌地向着挡道的汉军杀去。本就已经被西凉骑兵打得找不着北的汉军骑兵被徐荣部这么一冲,当即就宣告溃散。
董卓的动作确实非常快,从三月底接到何进的书信,到如今四月初,短短十天左右的时间,他的大军便已经踏过了陈仓,横扫了华阴,来到了弘农郡的黾池。可是比他的大军更快的,董卓的先头部队却由徐荣带领着,早已过了函谷关,来到了谷城附近。
而这一天,雒阳陷入混乱,一群十常侍的家人听闻袁绍等人带兵杀入皇宫,诛杀大小宦官,知道大难将要临头,于是急急忙忙地各自回家收拾了金银细软,趁着城门未关逃出了成来。
这群人轻骑简从,既不带侍女家人,也不带多少家资财货,就那么穿着便衣,一群十几人策马便往谷城方向没命地逃去,却正好撞到了手头拮据的西凉军手里。
当即,从这群人嘴里,徐荣知道了雒阳如今城中大乱,机不可失,于是果断下令士兵马上出发,快马加鞭赶往雒阳,要为董卓抢得先机。
可是,所有人,包括叶成,都低估了皇甫嵩的能耐,即使在被袁绍等人的作乱吸引了大部心神,却依然在徐荣的兵马出现在谷城的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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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北郊,灵台。
“快,快!把东西都准备好。太史呢?太史来了没有?祭天的祭礼呢?赶快准备好。马上把太祝叫来……”
灵台高六丈,十二门,东汉光武帝刘秀所筑,为观测天象之所在,而如今灵台之上,郭胜正指挥着数不清的侍卫、宫娥、太监以及礼乐官员在忙个不停。他们是在为新帝的登基做着准备。
原本新皇登基,应该先等先帝入葬,再守孝一段时日,再择日祭于太庙,禀天告地,然后才加冠戴冕,如今灵帝新丧,实在不是一个好登基的时机,可是郭胜他等不及了。
杀死何进,十常侍中没有人会料到竟然会引来袁绍等人的疯狂报复。在他们想来,羁押何进是刘宏亲自授意,诛杀何进背后有皇后在撑腰,无论怎么说,自己几人的行为都是有理有据,合法合理,别人知道了也无法抓住他们的把柄。就算是他们知道何进背后是袁术和袁绍几人在怂恿,他们也认为对方拿他们没有办法。
可是他们不知道,袁绍和袁术两兄弟要杀他们,所求根本不是天下的靖平,而是个人的崇高人望,又或者说,他们要的不是汉家天下的靖平,而是他们的天下靖平。
而十常侍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又给足了他们杀人的理由,所以即使没有这次何进受诛,袁家两兄弟依然不会放过他们。这次十常侍诛杀何进不过就是把自己的死期提前了一些罢了。
不过沉浮宦海多年,大难他们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皇帝的庇佑。
就像以前在灵帝的庇佑下十常侍能为非作歹一样,只要他们能得到新帝的庇佑,他们自能获得活路。
因为袁绍和袁术,他们没有胆量对着皇帝挥动手中的刀,即使他们身负讨平奸逆之名。
所以一定要快,要赶在袁绍他们的兵马杀来之前,赶快拥立新帝,借着拥戴之功,换取新帝的宠信,不但要逃得性命,还要再次撷取无上的权力。
这正是张让、赵忠几人在目睹了封谞几人被杀以后瞬间制定的计划,由郭胜从董太后手中“接走”太子刘协,张让几人去“请”何皇后母子,放弃在太庙举行登基大典,而是转向存放着大量旧时祭祀用具的灵台,节省一切可以节省的时间,只为能赶在杀祸降临之前为自己竖起一道坚固的保护伞。
“郭常侍,郭常侍!”
正忙碌间,一个什长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郭胜面前。
“怎么?张让呢?赵忠呢?何皇后呢?皇子辨呢?皇子信呢?他们在哪里?”
郭胜探头望向什长背后,却什么也没看到,心头一紧,抓着什长的衣领,劈头盖脸地就是一连串焦急的喝问。
张让、赵忠不来无所谓,可是何皇后母子不来,只有一个年幼的刘协在,袁绍他们可就有选择的余地了,要是他们放弃刘协,而是转而拥立刘辩登基,那他们十常侍照样是死路一条。
“张……张常侍,赵常侍,还有段常侍,都……都死了。”
看着眼前郭胜那仿佛要把自己生吞的脸容,什长害怕得吞了口口水,这次吞吞吐吐地把他所探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死……死了?”
闻听张让几人的死讯,郭胜脑中即时一白,所有的思绪通通消失不见,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什长,眼中完全没有一点焦距。
四周还是如先前一般沸反盈天,可是在郭胜这一处,却是安静得彷如暴风雨前的宁静,给人予异样的压力。
“啪”
一声脆响,终于回过神来的郭胜就是一巴掌扇到了什长的脸上。郭胜这一巴掌力气实在太大,什长猝不及防下便被扇得脚步不稳,跌坐到了地上。
捂着脸,什长惶恐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郭胜那充血的双眼,映衬着阴沉的脸色,竟是如此地狰狞。
“他们怎么死的?”
什长被郭胜的狰狞脸容所摄,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保持着一手捂脸呆呆抬头的姿势,引得郭胜胸中邪火更盛,抬起一脚,照着什长的脸上就是一脚用力踹下。
郭胜一脚踹到什长面门之上,直踹得他是鼻梁歪斜,牙齿脱落,满脸的血污让旁人看了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痛感。可是就因为这痛感,什长终于是回过了神来,听到郭胜沉声再次询问,什长是声音打颤着回答道:“是被羽林中郎将,叶成所杀。”
“叶成?!”
听到叶成的名字,郭胜又是一阵失神。为什么下手的会是叶成,这个一直和他们十常侍勾勾搭搭的年轻人,不应该是和他们十常侍一路的吗?不对。按照他以往的表现,此时他更应该是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而保持中立才对,可是事实上叶成却动手杀死了张让,为什么?为什么叶成会在如今大势未明的时候动手?袁绍他们打进了皇宫里,可是太子在他们手上啊,最后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他手上又掌握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明明可以代价而沽,为什么他会在此时动手?这和他以往的表现不符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像陷入了魔障一般,郭胜只是一直在那里低声喃喃自语,对身边的一切不闻不问,几个前来请示布置的官员看见郭胜这般表现,也是一阵面面相觑,然后心怀忐忑地静立一旁等待着郭胜。
“啊!!”
突然,郭胜仰天一阵呼啸,如夜枭啼鸣,吓得四周众人是一个激灵,俱都停下了手脚,望向了郭胜。
“所有人,还在仓库里没搬出来的东西全都不用再搬了,各人马上把手上的器物都布置好。太子呢,太子在哪里?已经换好衣服了吗?”
郭胜有极静突然转变成极动,让四周的人都是反应不过来,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见此,郭胜又是一声咆哮,直把所有人都给惊醒了,他口中还在不停地咒骂着,驱赶着众人加快了工作的效率。
在一阵咆哮之后,几个宫娥的簇拥下,刘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脸容稚嫩,眼中却神气十足,在眼底深处一抹抹灵动在流淌,身上的御袍因是用的父亲当年登基时所穿的旧袍服,所以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可是却莫名地为他平添了一股庄重高雅。
看见刘协出现,郭胜马上奔到他面前,一手拉起刘协就要往中央观天台上跑去,却不料他刚刚抓起刘协的手,却被刘协一巴掌打开了。
“朕即将登基,郭常侍何故僭越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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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文和言董卓手下飞熊军乃骁骑精锐,果真名不虚传。”
在白马寺那不高的钟楼之上,荀彧和徐晃刚刚亲眼目睹了徐荣指挥西凉骑兵击溃了长水校尉部的兵马,这是第二支奉皇甫嵩的命令上前截击徐荣的北军五校兵马了。
北军五校军营同大将军直辖五营兵马的营地交错分布在雒阳城四周,相对于忠于何进的直辖五营兵马,皇甫嵩这名沙场宿将的威名在北军五校之中更加吃得开,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皇甫嵩早前私下布置的探子传回西凉军的消息以后,他会派遣北军五校兵马前去截击徐荣的原因,因为他只能指挥得动北军五校。
当然,皇甫嵩之所以会派遣北军五校去截击徐荣,其中还有在几许无奈,因为何进手下的直辖五营,因为何进的死亡,结果被袁术和袁绍派人游说后全都跟着两人去攻打皇宫了。就是因为有这五营兵马的加入,所以叶成紧守住皇宫内院以后,以卢植手下的一万南军也无法迅速弭平雒阳城中的混乱。因为五营兵马再加上袁绍等人控制的军队,人数已经远超南军兵马。
这些人分散开来,名义上是在抄灭十常侍的家人,但实际上却有许多人在顺手干着烧杀抢掠的事情,让得雒阳城中是烽烟大乱。卢植见状,生怕这些人抢疯了会又转过头来洗劫皇宫,于是不得不分出了数千兵力驻守皇宫。而这么一来,卢植手上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完全没办法扑灭城中的乱军。
卢植所部兵马刚好只够防御宫门,至于残余在皇宫内部则依靠叶成的羽林军防守,尤其是不知到底有多少残余的乱军散步宫内,羽林军根本动弹不得,于是不得已下,卢植只能向好友皇甫嵩求援。
接到卢植的求援,皇甫嵩也知道不能再让城里继续乱下去,否则后方不宁,他又要如何抵挡董卓兵锋?思虑再三,皇甫嵩觉得以手上越骑和长水两部骑兵,抵挡住徐荣所率的一万西凉铁骑,并不是不可能的任务,于是他下令调回步兵、射声以及屯骑三部兵马回返雒阳,协助卢植平乱。
可惜,皇甫嵩一世英名,却不料在此紧要关头,居然低估了徐荣以及他手下一万飞熊军。
由于越骑和长水两营皆为骑兵,两军操练比之步军需要更加宽广的场地,所以其间军营相距较远,皇甫嵩的命令一到达,其中越骑校尉便等不及会合长水校尉部兵马,直接就挥兵扑向徐荣所部了。
也许是越骑校尉觉得徐荣带兵原来疲惫,不是养精蓄锐的自己的对手;又或许是因为他太过相信,从孝武皇帝开始便被称为精锐的北军五校之名,认为天下无出其右者,所以他出击了,不等长水校尉部的到来,他率领着部下对着徐荣的飞熊军发起了正面的冲锋,然后他败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甫一交手他便毫无悬念的败了。
名将分三种,能打仗的,和会构建军队也即会练兵的,还有就是既会打仗也会练兵的。
所谓练兵,不止是教懂士兵军令行止,战阵搏杀,还会按照自己对于战争的理解,编译出一支未战,便已可称为精锐的兵马。此等兵马只需一场血的洗礼,便可真正化身天下骁骑。
徐荣会练兵,飞熊军便是他花费无数心血打造,严格的训练,精良的装备,浴血的百战,飞熊军堪称是徐荣军事生涯的最高杰作——真正的天下骁骑。
可是,徐荣的最大价值可不在这里。徐荣最大的价值在于他能让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飞熊军,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换言之飞熊军之所以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因为他们的统帅是徐荣,一个机会练兵又会打仗的名将。
会打仗的名将能守御一方,会练兵的名将能强盛一国,既会打仗又会练兵的名将则能成为一个传奇。
北军五校是天下精锐,可在徐荣手下,飞熊军则是精锐中的精锐。
所以越骑校尉部兵马败得毫无悬念。而在一刻钟之后,长水校尉部理所当然地败在了飞熊军……徐荣的手下。
“有此强军,董卓实在可怕。”
语气中,荀彧没有丝毫的惧怕,或是丁点的动摇,反倒透露着一股惋惜之意。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吗?”
跟随在荀彧的身后,徐晃如此低声地发问,荀彧却是不发一言。
“文若要走了?”
在钟楼之下,一个弱冠少年正倚着门墙而立,手中一个大大的酒壶敞开着,浓烈的酒香弥漫了四周。
“这一仗你能拖延徐荣多久?”
丝毫没有在意少年的浪荡做派,也没有对于对方冒犯静修之地的不悦,凡是在见到少年的那一刻,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徐公明手下城门守军一千两百人,徐荣手下两站北军五校,损伤不足一千;雒阳城门守军武备松弛,徐荣手下却是百战雄狮,这一仗不要打也知道没有胜算。”
“两壶上等黄酒。”眼看少年在那里说着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荀彧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要再多些时辰,麻烦你另请高明。”
半个时辰,时间够吗?荀彧为此不禁一阵沉吟。少年见状却是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放心,那个叶剑英做事就像一个不会输的赌徒一样,从来都是有着完全准备的,就算他没有,难道志才跟公达会不提醒他?”
听得少年所言,荀彧不禁又是一阵苦笑:“果然瞒不过你。”
嘿然一笑,少年完全没有谦虚的意思:“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对志才跟公达的用计太熟悉了,布置着要把董卓引入雒阳这么大手笔,要瞒过我可不容易,只是让袁家两雄相争还有让陛下,哦现在应该是先帝了,病倒主动引诱董卓进京却不知是何人所为?真是好毒辣的手段啊。”
“奉孝,时间不多了,动身吧。”苦笑着,荀彧不得不提醒了对方一下时间不多了。
一耸肩,郭嘉也知道有些事现在荀彧不方便告诉他,既然如此那也就无须多言了,赶紧办正事去吧。
…………
终于到雒阳城了,城门打开,内里火光冲天,人群纷乱,果然是一片乱象。
看到如此情况,徐荣不禁一阵激动,为主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稍事喘息,徐荣压下了心中的兴奋之情,脸上的神色也重新归于了平静,他缓缓举起手来,就要一声发令,让部下冲进城中。
“嗖”
陡然间,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响起。当声音传来,徐荣当即浑身汗毛炸竖,久经沙场的他当然知道这事利箭破空的声音,而且还是军中强弓,才有可能呼啸声压过了城中的呼嚎嘶喊,然后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军中强弓射出的利箭?是谁?
他对相信部下的纪律,自己没有下令他们是绝对不敢有所动作的,而既然不会是自己部下,那么便只能是敌人了。
可是,敌人?徐荣入目所见,哪里有一个敌人?别说敌人,就是逃难的百姓也没有几个。雒阳城里头的部下全都害怕得缩到了家里,根本不敢出门,就算有百姓逃出了城外,难道他们还敢对着一万骑兵放箭?
既然眼前看不到敌人,那么敌人便只可能在他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后背。
“全军!掉头!”
徐荣一手拉紧马缰,一手向右一挥,然后便见整个飞熊军队列瞬间启动,化为了十多个骑阵,整齐地往右一转马头,须臾之间便是整个阵势调整了方向。
那破空的一箭最终落到了空处,而徐荣在调转马头之后便看见了……
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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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如此狭窄地势,竟也可如此利落地调转方向,而且阵势不乱,这些士兵不但身手高明,更是之间配合默契,法度森严,果真不愧是当世强兵。如此一支强军,当世能练此强兵,如徐荣者,又有几人?”
躲在白马寺旁的树林里,郭嘉看着飞熊军的训练有素,不禁心生感叹。而在他一旁的徐晃则是变得一脸的阴沉凝重。
董卓手上有此强兵,将领又如此善战,让他带兵进入雒阳……没问题吗?
虽然徐晃知道郭嘉、荀彧几人的才学胜他不止十倍,他也知道从很就以前开始,荀攸和戏志才就开始运作着天下大势的发展,可是眼前徐荣和飞熊军所表现出来的,让人窒息的强大,还是让他忍不住担心起来。
正为未来感到忧心之际,徐晃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挂到了自己的背上,转过头来一看,徐晃当即一脸不爽地问道:“奉孝,你在干什么?”
一个男人突然趴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背上,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的脖子,身上肌肤相连,这景象……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要是那趴到男人背上的是一个美女那就不同了,只不过如果是以徐晃那刻板的性格,如果此刻趴到他背上的是一个美女,只怕他会马上把那美女甩到地上,然后同对方保持距离吧。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看着徐晃的双眼,郭嘉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那为何要趴到我背上?”不被郭嘉装模作样的卖萌唬住,徐晃仍然是一脸不爽地质问郭嘉。
“山林不宜乘马,我又没有你脚程快,不趴你背上让你背着走,要是被徐荣发现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的挚友我,死于非命吗?”郭嘉继续卖萌中。
徐晃眯起双眼注视郭嘉半响,最后终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转身,举步就要离开。
“公明啊,相信文若吧,若是公达此次所谋会对朝廷不利,文若是断然不会参与的。”
闻言,徐晃脸上虽无波澜,可是郭嘉能感觉得到,徐晃的脚步已是变得更加利落了。
…………
敌人在哪里?
左右不断来回扫视眼前的空旷,徐荣的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释怀,反倒越发地显得凝重了。
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
左边,地势平坦,视线开阔,只有几棵零丁小树立在道旁,徐荣看得明白,这个方向就算敌人想藏也藏不了;至于右边,白马寺坐落的小山绵延而至,山上绿树成荫,山下及膝的长草杂乱丛生,正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众人听令!西北方树林,一轮齐射!”
徐荣令下,各队人马立即挂枪取弓,略一瞄准,不需徐荣再加命令,便是一同撤弦放箭,其整齐划一,竟是有如一人,飞熊军的战斗素质于此又见一斑。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利箭铺天而降,松散的草堆,密集的树丛,在箭雨之下全数消散,连生命力顽强的草丛树木尚且如此,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更是不可能在如此打击下有所侥幸。
箭雨过去,徐荣对着副将一挥手,副将会意,当即命令两小队飞熊军上前查看。很快,两队飞熊军查看完毕,回来向徐荣报告攻击地点除了花花草草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别说是人,就是一些走避不及的小动物的尸体也没有。
看样子徐荣猜测那放冷箭的敌人躲在树林之中是猜错了,可是只见徐荣策马越过众多部下,走到倒插于地的冷箭之前,反手把箭拔出,细细打量一番后,对身旁副将问道:“我观那山上林木之间有红墙绿瓦展露,尔可知底细?”
副将闻言左右观望一番,脸上神情有些不大自然。山上的建筑他也看到了,可是飞熊军是轻骑突进,斥候仅仅只是发挥了警戒的作用。实际上在如此高速的行军当中,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探明四周的一切。
自觉失职的副将马上便做出了反应,要为自己的疏忽作出补救:“属下马上派人查探清楚。”
“小心点。”
一句提醒,不止是对部下的关心,更是要他们警惕,这次情况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
副将会意,转过头去对着两队飞熊军士兵反复详细地叮咛许久,两队飞熊军才策马走到山道之下。
这山不高,也不陡,但是上山的山道却十分狭窄,其宽度仅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过,而山道两侧被大片的树林覆盖着,连人在其中都觉举步维艰,所以二十名飞熊军士兵只能弃马山道下,掣着刀,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去。
小心戒备着,飞熊军很快就通过了山道,不远处深沉厚实的山门已经慢慢浮现在了眼前。
“放!”
二十名飞熊军刚刚踏上山道的尽头,正要在白马寺山门之前的广场上整理队形,却在这时候一声断喝传来。
趁着飞熊军立足未稳,山门之后升起一片箭幕,划过一条圆润的弧线,落向了飞熊军。
杀祸天降,二十名飞熊军却是临危不乱,同时向着四面八方快速散开,其间未曾有一人表露出惊慌,也未曾有人磕碰在一起,各人后退的路线和方向彷如早已在无数次的演练中被确认了一般。
躲入林中,只有七名飞熊军被射伤了臂膀,却是无人死亡,这结果是看得隐藏林中发号施令的徐晃瞳仁一缩。在如此突然的覆盖射击之下无一人丧命,飞熊军的精锐竟是还在他先前的估计之上。
看来这次情况不妙了。徐晃一脸担忧地望了身旁一眼,却见郭嘉还是保持着脸上的不羁和自若,飞熊军所表现出来的精锐在他看来,实在是理所应当的。
“公明且去杀他一阵,记得留两个活口。”趁着飞熊军尚未撤下山,徐晃一把抄起钢刀便杀上前去。
…………
郭胜有点傻眼,他伺候刘宏多年,纵使是在刘宏心头不爽,暴怒不已的时候也未曾用过如此冷漠,如同居高临下的语气同他说话,可是如今刘协,这个尚未登基的太子殿下,却居然在对他摆架子?
这让郭胜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就是四周的宫娥侍卫,太监公卿也是感到了一阵不可思议,这小小的皇子未免也太有嚣张了吧?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四周的侍卫太监全是他郭胜的人,一旁的官员全是软骨头,摄于郭胜淫威只能俯首听命,在此情况下,刘协真个可谓是孤立无援。
可是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却不合时宜地表现出了皇帝的威仪?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惹恼了郭胜,恼羞成怒之下,郭胜会要了他的小命吗?
“先帝遗命,命朕继位天子,如今祭天时辰已至,尔等为何还无动于衷?难道尔等想要违抗圣命?莫不是尔等真视我大汉朝威信如无物?”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刘协已是独自一人登上了观天台,过长的袍服披散在台上四周,柔滑的丝缎反射着天上的日光,显出一阵明暗闪烁的,就如一团黑云浮于脚下,其中透出阵阵微光,刘协挺立于其中,一种帝王傲立的威严油然而生。
尽管刘协年纪尚是稚龄,可是这一番诘问依然让得众人心头一阵闷堵,深刻在骨子里的对帝王的敬畏让他们不其然地低下了头来。
“先帝驾崩,国器悬空,社稷危矣未有此时。先帝慧眼,太子殿下威德加于海内,天下归心,乃天命所择鼎定国器之选,臣等恳请殿下即天子位,靖天下于动荡,安天下以富足。”
强压下满腔的怒气,郭胜带头跪倒在了地上,言辞恳切地请刘协继承帝位。看郭胜带头,众人方才醒悟,忙紧随着跪倒一片,就像排练了无数遍一样,齐声高呼“请殿下即天子位”。
环扫了四周跪倒的众人一眼,刘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甩袍袖,转身抬头望天,台下司仪连忙起身,高唱礼号,东汉第十二任皇帝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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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让死了,赵忠死了,段珪他们也死了,十常侍就剩下我一人,这宫中的大权便也都落在了我手里,只要我躲过这一劫,这场子我总有找回来的时候。刘协,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这么狂。
登基仪式还在进行,郭胜已经站起了身来,但他还是低垂着脑袋,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如今的表情。此刻,他的心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不单止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感到焦躁,也不止张让赵忠的死也让他心有戚戚焉,还因为十常侍的陆续身陨,让郭胜看到了独掌大权的希望,他正为此而激动不已。
灵台之上,诱人堕落的妄念正在翻涌不息,其名为——权势。
“皇甫嵩参见陛下。”
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郭胜吓了一跳,陡然抬头向后望去,就见不知何时皇甫嵩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灵台之上。
在皇甫嵩身后,还跟着潘隐、袁术、袁术、曹操、谏议大夫刘陶、司徒陈耽等一众大小官员。
此刻,这些官员都跪伏到了地上,对着观天台之上高呼万岁不止。直到此刻郭胜才醒悟过来,赶忙转头看向观天台之上,就见刘协转过了身子,从观天台上威严地扫视着底下群臣,而他的头上,已然是戴上了帝冕。
不知何时,登基仪式已经结束,刘协正式登基为帝,是为东汉第十二任皇帝。
一见如此情况,郭胜是吓得脸上一白,忙不迭跪到地上,口中也跟着连呼万岁不止。
底下众人一直在那里山呼万岁,刘协却是毫不理会,径自走下了观天台。宽大的龙袍拖在地上,郭胜看着那玄色龙袍在自己手边滑过,他却是不敢抬起头去看一眼,口中的呼号早已停了下来,双眼直视着地面,心中是一片慌乱。
不知为何,当郭胜看到刘协的龙袍在自己身边滑过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不祥,遮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直面着一个最可怕的念头。
“郭常侍侍奉先帝多年,劳苦功高,赐良田百亩,黄金千斤,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众卿可有异议?”
刘协走到了皇甫嵩的面前,用着稚嫩的童声,老气横秋地下他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
郭胜心中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刘协果真要拿他立威。哦,不对,这不能算是立威,而应该是立恩才对,没见刘协赐予了郭胜百亩良田和千斤黄金吗?这不是立威,而是立恩才对。
不过,离了皇帝和权势,他郭胜还有机会颐养天年吗?
能活着,或许也已经是奢望了。
郭胜满是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可是当他的头转过来,他便看到皇甫嵩的一双蕴含着寒光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一瞬间,郭胜浑身的力气全都消失了,他脸色苍白的颓然瘫倒在了地上。
“臣,遵旨。”
皇甫嵩的朗声应答回荡在空旷的灵台之上,震荡着耳鼓,更是震荡着人心。
…………
雒阳城内。
“王田都尉!请你马上过去帮李顺都尉,他那里乱兵太多,快弹压不住了!”
“好!走了,兄弟们!”
刚刚摆平了一伙两百多人,夹杂着地痞无赖和乱军的骚乱人群,还没来得及顺顺气,王田就又接到了赵云的传令,急急忙忙地去别处帮忙了。
王田是光禄勋麾下武官,光禄勋手下配有一万军队,和城门校尉麾下兵马负责平日雒阳城防。自从皇甫嵩和朱儁因战功升迁以后,光禄勋麾下的中郎将就剩下了叶成、太史慈和赵云三人了,叶成和太史慈各自管着一部兵马,而卢植本身又是一个勤奋之人,所以平日里处理公务便会花去他不少时间,于是他手下的一万兵马便自然而然地交给了赵云代为管理。
南军的工作本来很清闲,就算赵云来了之后狠抓了一番军纪军规,可是南军的工作还是很闲,因为南军的工作是负责雒阳城防,而雒阳是汉朝国都,又有那支军队可以打到雒阳城来了?
只是王田好像忘记了就在几年前,马元义就带着数千黄巾军潜入了雒阳城中,搅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所以当今天中午,他正打算交班给别人时,赵云传来将令,让他马上集合兵马,王田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心里还一个劲地嘀咕着赵云的坏话。直到赵云第二道将令传来,让他直接带着人马上街平乱的时候,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赵云在耍他?
可是将令难为,王田还是将信将疑地带着兵马出了军营,然后他就看到了原来繁华的雒阳街头如今一片大乱,打砸的,抢劫的,杀人的,放火的,凌辱妇女的,四周是大片的火光在烈烈闪烁,地上沾染了数不清的血痕,入目皆是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而造成这一切的,却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而是和他一样穿着猩红战衣的汉庭官军。
王田惊呆了,他想不到雒阳城竟然真的会有战乱发生,而就在这愣神的一刹那,一名已经杀红了眼的西园军便一刀劈向了王田。
利刃兜头砍落,刀锋未至,冰寒的气息已是让得王田浑身一紧。总算王田眼前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虽是多年养尊处优,可是临场反应还在,紧要关头一个矮身侧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同时在起身的一瞬间,他更是本能地抽出战刀打横一削,刀锋砍入了西园军的腰肋,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带出大片的血腥和肠脏。
西园军倒在了血泊里,王田驻刀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多少年了,好久没有距离死亡如此接近了,重新感受到了杀戮间的紧张刺激,王田那久已冰冷的血液隐隐又开始沸腾了起来。
一抬头,王田就看到远处又有十几个西园军举着战刀,一副凶狠的模样向着他们杀来,可是因为刚刚的生死一瞬,杀戮本能已经开始苏醒的王田只是双眼一瞪,一举手中战刀,虎吼一声,便迎着对面杀将上去。
王田一声吼,跟着他出营的士兵也都纷纷醒转过来,掣出军刀就跟在王田身后向前杀去。王田一部有三百兵马,而对面只有十多个西园军,两军兵锋相交,不过顷刻之间西园军便被砍成了碎肉。
解决了这一队西园军,士兵们沾染了血气,气势也慢慢地变得疯狂了起来,沿着街道一路走去,凡是看到拿着武器的人,不管是军人、无赖还是老百姓,士兵们一个也没有放过,他们彷如狼群一样围拢上前,然后疯狂撕咬,直到猎物变成一堆烂肉为止。
王田、李顺还有其他的都尉们莫不是如此,手下军队从一开始的茫然不知所措,到后来杀性成魔,即使赵云一开始只是想要弹压乱军,可是到了后来就连赵云也不得不将长枪对准了已经疯狂的老百姓。
血与火让人疯狂,从杀红了眼的乱军开始,然后是趁火打劫的亡命之徒,最后是受到伤害的老百姓因为复仇或是自保而加入厮杀,疯狂在蔓延着,不管一开始时是善意还是恶意,到了后来剩下的就只有杀意,与其说城市在血与火中动荡,不如说雒阳在疯狂中颤动着。
…………
“大司马,大司马!”
一阵慌乱的吵闹声中,一个北军士兵浑身浴血地冲到了皇甫嵩面前。
“何时慌张?”
即使这名士兵冲撞了新帝,皇甫嵩也顾不得了,因为他知道若无紧要军情,这个士兵绝不会如此慌忙。
“西凉……西凉军入城了,他们正在四处劫掠,还……甚至还攻入了皇宫。”
士兵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无不是脸色大变,尤其是袁家两兄弟,脸上神色尤其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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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人下来通报,白马寺所在的小山并不高,许多风吹草动会直接传到山下,徐荣一直就关注着山上头,直到听到一阵喊杀声响起,他便立即下令大队人马杀上山去。
徐荣距离董卓的中军大队太远了,就算他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回去向董卓报告,可是要等到后续部队的到来,那至少也要两天以后,而且来得还只是和他一样规模只有万人左右的部队。人数不多,和雒阳城的驻军相比处于劣势,所以徐荣不可以放任不知有多少人马的敌人躲在自己的后方,他要为主公尽忠,可他却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飞熊军是精锐,比雒阳的城门守军精锐了不知多少,可是他们人太少了。上山的飞熊军只有二十人,围攻他们的城门守军却有三百人,任凭他们再如何勇猛,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下被敌人围攻,他们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徐晃?
飞熊军的士兵很强,可是徐晃更强,当徐晃出现在飞熊军面前的时候,马上就要两个飞熊军迎了上前,他们知道,要从如此多人的围攻之下脱身,擒贼先擒王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所以当身穿着将尉衣甲的徐晃出现之后,立马就有两个飞熊军迎头杀去,也只有两个飞熊军杀了上去,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飞熊军常年在边地征战,和羌人,和鲜卑人,和匈奴,和氐人,和叛军,和各种各样的敌人在战场上厮杀,他们很骄傲,因为他们战无不胜,因为他们是百战雄狮,他们看不起别的军队,尤其是那些身处帝国腹心,明明都没经历过几场战争却被称为精锐的部队,他们尤其看不起这些部队,总认为他们不过都是弱鸡,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实际上,在他们没有想错,那围攻他们的三百城门守军,不过一交手,就有十几人伤在里头飞熊军手上,在同时城门守军却连飞熊军的毛都没有碰到。城门守军的表现更是让得飞熊军气焰嚣张,虽然他们知道对方可以靠人数托死他们,但是他们也有自信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即使飞熊军知道徐晃是将官,可是他们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支孱弱的军队,他的将官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可是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当两名飞熊军士兵快将杀到徐晃身前的时候,徐晃陡然加速冲到两人面前,然后一刀劈出。右手边的那名飞熊军眼看徐晃刀势凶猛得出乎意料,心头不禁一惊,连忙双手握住刀柄,也不顾什么姿势章法,就只是把钢刀竖在自己面前。然后就听“铛”的一声巨响,飞熊军手中钢刀整个脱手飞出,他双手上尽是鲜血,虎口已然破裂,他整个身子更是被逼着连退了五、六步才止住了身形。
同伴被轻易击退,剩下的一名飞熊军马上就知道自己麻烦来了。果然,就见徐晃击退了一人以后,脚步不单止没有减缓,反倒是更快了两分,还不等另一名飞熊军有所反应,徐晃便已来到了他的身前,左手一抓便制住了飞熊军的右手,让他的刀无法劈出,同时徐晃的右手猛然挥动,一抹刀光闪起,这命飞熊军的脑袋便整个被削了下来。
杀了一人,徐晃却根本没有停下来,只见他手腕一转,战刀反握,在一把甩开手中的无头尸体的同时,腰身一拧,脚下一蹬,整个人就有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到了先前被他击退的飞熊军身旁,右手向上使劲一撩。
刀锋整个穿过了飞熊军的腰肋,带出了一整截肠子,还有破碎的内脏和骨渣子,和着鲜红的血水飞洒在空中。
杀了两个人,徐晃的杀人引擎已经完全启动了,随后就见他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杀向了剩下的飞熊军,飞熊军虽然极力抵挡,但是却完全没有作用,他们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了徐晃的刀下。
徐晃很强,即使那十几个飞熊军联起手来,都没办法在徐晃手上讨得便宜。不,别说讨得便宜了,就是要抵挡住徐晃的攻击也已经是让他们觉得如此地艰难。
徐晃和飞熊军的交手时间不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却已经有十七个飞熊军死在了徐晃的刀下。而当徐晃准备把第十八个飞熊军斩于刀下的时候,他一刀下去,却发现那个飞熊军突然消失了。
徐晃信鬼神,但是他也相信这些飞熊军是人不是神,人是不会突然消失的,所以突然失去了飞熊军的身影,徐晃并没有惊慌,而是一刀逼开了另一个近身的飞熊军以后,他眼神四下一扫,就看见那名消失了的飞熊军原来是滚落在了石梯之上。
刚刚徐晃和飞熊军的交手,是刀光横飞凶险异常,疏于战备的城门守军实在无法插手,反倒是当他们眼看着战团移向自己的时候,全都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让出了一条路来,让得徐晃和飞熊军打着打着就来到了石梯之前。
看着滚落在石梯上,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身形,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后,踉跄着要往下逃跑的飞熊军,徐晃大手一甩,手中的钢刀便带着一声尖啸飞出,然后狠狠地从那名飞熊军的后心穿了过去,直透胸前。
飞熊军死了,可是徐晃手中已经没了武器,剩下的两名飞熊军一看情况,便想也不想,猛地就窜向了石梯,不顾一切地往山下逃去。
“放把火,然后撤退。”
看着两条漏网之鱼,徐晃也没有追击的打算,而是直接下令撤退。在这时候,城门守军却表现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素质,打人他们不行,可是一说到撤退,那整个是表现得行动迅速,井然有序,丝毫不比那些所谓的强军要差。
看着自己手下撤退时的表现,徐晃就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有一条青筋要暴露出来。可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徐晃几个深呼吸,把心中的火气给压了下去,走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我说公明啊,我让你留两个活口,你就真只留两个活口啊?”
一进树林,徐晃就听到郭嘉苦笑的声音。
“走吧。”
徐晃压根没有理会郭嘉的揶揄,直接走到郭嘉身前弯下背来,背上郭嘉就遁入了树林之中。
徐荣半路上见到了自己的两个部下,听他们说到山上有数百人马埋伏,还有一个伸手高明的将领压阵以后,徐荣更是小心翼翼起来。
这么多人马不追下山来,对方很可能在山上还有埋伏。所以徐荣走得很慢,阵势很严谨,就是怕在半山腰上受到敌人的埋伏会死伤惨重。
白马寺所在的山并不高,虽然那上山的石梯有些蜿蜒,可是走上山顶也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即使徐荣走得再小心再慢,他很是还很就上到了山顶,然后他就看到了,熊熊的大火。
白马寺正在燃烧。
徐荣皱眉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又转头瞧了瞧四周:“马上下山。下山后离山一箭之地立好阵势,小心戒备。”
徐荣的命令在飞熊军中是不可置疑的,既然他下了命令,飞熊军也就迅速退到了山脚之下,然后在离山脚一箭之地列好了阵势,严阵以待。
过了一阵子,山上的火光越来越大,看那样子很可能是把四周的树林也给烧着了。徐荣见状,又下令部下分作五部,沿山脚搜索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火势已经开始失控,这座山就这么一丁点大,又无别山相连,至今都没有看到有人逃出山来,那么对方应该是早已离开了。”
想到这里,徐荣又打量了四周地势一眼,除了正在熊熊燃烧的这座小山,四周并没有可以让数百人躲藏的地方。
“看来对方是在我上山下山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逃出去了,只是不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是向着瀍水去了,还是进了雒阳?”
去瀍水,要再绕道回雒阳需时可不短;如果进了雒阳,在一片混乱当中他们又能干什么?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对方阻挡自己的真正原因,甚至连对方如此的去向都不清楚,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知道对方不在自己后头虎视眈眈,那么徐荣便可以放开手脚去荡平雒阳城里的所有抵抗力量,只要扫平了雒阳城里的抵抗,把雒阳控制在手里,再等到董卓的后续兵马一到,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翻出什么风浪来了。
“进城!”
既然如此,徐荣不再犹豫,当即一声令下,带着如狼似虎的飞熊军便杀入了雒阳城中,而此时距离他们来到雒阳城下,刚刚过来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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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实在不想把枪锋对准这些老百姓,可是他没有办法,这些老百姓已经疯狂了,乱兵,乱民,滥杀无辜,趁火打劫,善良的老百姓受到的伤害如此之深,让他们不得不同样地以疯狂武装自己,报复,反抗,老百姓拿起了武器,向着伤害自己的人,以暴制暴。
只是,为何老百姓会把武器转向保护自己的人?例如赵云。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经历一次血腥和杀戮,而当暴力伤害降临,他们只会害怕的茫然失措,然后一味地退缩以求自保,直到绝路之时,他们才会醒悟过来,一味退缩只会让自己所受的伤害越来越深,他们需要拿起武器。
可是,拿起了武器,老百姓就真的有了反抗的勇气?武器所带给他们的,只是在极度恐惧之下,他们心灵崩溃后所产生的疯狂。这种疯狂会不断地滋长,慢慢地蚕食他们的心灵,然后在第一次染血以后达到巅峰,从心底满溢爆发而出,汇成一种声音——杀人吧,杀死所有让他们感到危险的存在,只要身边没了威胁,他们便安全了,杀人吧,杀死所有人……
于是,疯狂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温顺如羊的老百姓在一瞬间变成了恶狼,不断的杀戮,疯狂的杀戮,以前的同伴,长久以来的友人,慈祥的邻里长辈,还有自己尊重爱护的人,疯狂的老百姓只会挥刀斩向所有人,即使失去了武器,只要他们心中的恐惧不曾消逝,他们的疯狂便会依旧。
赵云能毫不犹豫地取走暴乱的士兵和趁火打劫的恶人的性命,可是他却不忍心把枪锋攻向老百姓。可惜,纵使他武艺再高强,他能把十个,二十个老百姓击倒而不伤他们性命,可是他的部下却没有他这样的武艺,面对着一波波被恐惧驱赶着,汹涌而来的老百姓,赵云的手下只能无奈地举起钢刀,向着他们本应保护的人斩落。
老百姓的伤亡赵云不想看到,而由自己的部下造成老百姓的伤亡赵云更不愿意看到。既然不愿把刀锋落向百姓,可是身后却又背负着许多兄弟的性命,那么,逃吧。
由赵云殿后,让部下远离已经失去理智的百姓。
赵云且战且退,尽可能地只是用枪身扫开了扑倒近前的百姓,在他身后,他的部下已经快要全都撤离了。
眼看最后一个部下也已经离了自己有百十步远,赵云虚晃一枪,转身就要加快脚步离去。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地上传来一阵震颤,大气之中彷如有一阵雷响,在冲天的烟火之中又再卷起了一股烟尘。
“啊!”
“快躲开!”
“逃啊!”
……
一支骑兵映入了赵云的眼帘,人如龙马如虎,身上甲胄威严兵器森森,烟尘中疾驰彷如乌龙吐雾而至。
雒阳的街道很宽敞,足足比其余的大城市像是宛县和彭城宽广了三、四倍有余,可是即使如此,要在其中跑马也嫌太过困难。
可是那支骑兵却做到了,不但止放马纵驰在街道上,而且阵型不乱,面对街道上四散的杂物也是如履平地,丝毫不见阻滞,这支骑兵的素质由此可见一斑。
一俟看清这支骑兵的动向,赵云双瞳不禁就是一缩:“哪里来的精锐骑兵?竟是比那越骑和长水两部兵马都要精锐。”
可是不等赵云念头转通,他便见对面的骑兵已经杀到了自己部下阵中,直杀得自己部下人仰马翻。随后对方冲破阵势还不见收敛,直直地便杀向了赵云而来。
百十步距离转瞬而至,来不及感到愤怒,面对敌人强劲的冲锋,赵云本能地往侧旁一跳,躲开了敌人的兵锋,等他站起身来,骑兵已经杀入百姓群中,他们毫无怜悯,对着百姓们无情地举起了屠刀,刀锋落下,枪头闪过,百姓们便是溅血五步,尸横倒地。
似乎因为屠杀而感到了快意,骑士们在马上纵声大笑起来,下手间更见凶狠残暴。
一名骑士一刀砍下了一个百姓的左手,他的同伴再砍下百姓的右手,然后再让第三人用长枪把百姓串起,最后四人把百姓的脑袋剁下。
在这期间,骑士们一直在笑,仿佛他们正在做着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
“给我下来!”
一名骑士正策马从赵云身边经过,冷不防一声怒啸响起,随后一杆亮银长枪如龙而来,即使他拼了命地举起手中马刀想要抵挡,却是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长枪刺入自己的身体,让冰冷的枪锋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在这名骑士眼中被黑暗笼罩之前,他看到一个小将在他身体被长枪挑飞的同时,抓着战马的缰绳就是一个翻身,坐上了本是属于他的战马。
一个飞熊军刚刚打马跑过,顺便荡开了一旁百姓的攻击,让他暴露在了自己同伴的长枪之下,脸上一张狰狞笑脸就等着听到那死老百姓被刺穿身体时发出的惨叫,可是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听见,路上他都已经又杀了两个人了。
奇怪之下飞熊军士兵转头一看,就发现背后不知何时一个年轻人顶盔掼甲,正策马紧追自己不止,在年轻人背后,自己同伴的战马正在孤零零地游走,马背上却不见了自己同伴的身影,倒是那年轻人的长枪之上正在不住地滴落着猩红的鲜血。
飞熊军士兵身经百战,怎么会猜不到自己的同伴怕是已经被这个年轻人给了结了,一时间怒恨袭上心头,回手就是一枪刺出,要把身后的年轻人给捅个透心凉。
可是他这一枪刺出,那年轻人不躲也不挡,就见他仿佛手腕抖了两下,那亮银枪枪头在自己的枪锋上磕碰两下,亮银枪头搭在枪身上再轻轻一拨,自己一击的力量便失去了控制,带着飞熊军士兵的身子往斜后就是一歪,几乎失去平衡栽落马下。幸好紧急关头飞熊军士兵左手用力一拉马缰,借力总算是稳住了身形安坐马上,可是这么一来,他胯下坐骑便不免脚步一慢。
就是这么一慢,赵云便已经打马追到了他的身旁,手中长枪轻轻一点,枪头便刺断了飞熊军士兵的后颈,大股的鲜血狂飙而出,染红了赵云的裤脚。
杀死了三个飞熊军,赵云心中的怒火却未曾得到半丝宣泄,他依然感到心头火烧,一双眼中满溢着冷冽的杀意,照着身前依然肆虐不断地骑兵挥枪杀去。
…………
“呼、呼”
一名飞熊军士兵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满脸惊怖地不住打马狂奔。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刚刚那个该死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单人独骑视他们飞熊军如无物,冲入阵中不管自己兄弟如何围攻于他,他都只是轻轻的挥出一枪,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枪,便能夺去自己一个兄弟的性命,再一枪,又夺去一个兄弟的性命,他只不过刺出了二三十枪,自己的几十个兄弟便全都去见阎王了。
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胆也已经被吓破了,他现在只想马上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逃离那个恐怖的少年。可是那少年依然没有放过他,一直如恶鬼索命一般紧追在后,那刀锋般冰冷的视线刮得他后颈不住的抽痛,终于那少年追上来了,他已经能感受到那杆亮银枪的枪头刺出时所带起的冰冷寒风了。
那枪锋刮得他后颈一阵生痛,不用回头看,飞熊军士兵也知道那亮银枪已经快要刺到自己身上了。只是突然间,他的后颈还未感到枪锋入体,却是先感到了腰侧一阵撕裂的剧痛传来。
那疼痛是如此的剧烈,剧烈得让他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然后他视线开始漂移,马头从的眼中移开,一旁的房屋从眼角一点点地开始占满了他的视线,最后青灰色的路面出现在他的眼前,随即明光一闪,飞熊军的士兵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任凭飞熊军士兵那无主的战马从自己面前跑过,叶成策马绕到了飞熊军士兵的尸体旁,拔出了黒木长枪。
“师兄。”
最后一个飞熊军伏诛,赵云勒停了战马,调转马头来到了叶成面前,刚刚开口打了声招呼,叶成便抬手打断了他随后要出口的问话。
“董卓手下西凉军入城,正在大肆劫掠,皇宫已然失守,元俭正带着卢光禄退出城外,你马上同我一起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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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太史慈就没有参与到雒阳城内的动乱之中,因为在袁绍等人聚兵冲击皇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到了叶成的传信,说是先帝的遗体和太子刘协被十常侍劫出了城外,需要他马上带兵出城截击十常侍。
听到消息,太史慈自是大惊,先帝遗体和太子,一者关系朝廷威信,一者关系将来天下动荡与否,俱是紧要至极,于是乎太史慈一接到消息,便急忙召集部下出城追赶,结果出城搜了半圈却是一无所获,然后就在太史慈心头微感不妥的时候,荀攸出现了。
荀攸带着兵马来到太史慈面前,一见面就告诉太史慈,十常侍已经带着刘宏的遗体上了北邙山,太子却给带到了灵台,而皇甫嵩也已经在带兵追截,他们只管上北邙山寻找先帝遗体便是。
不疑有他,太史慈便和荀攸一道赶往北邙山,开始沿山搜索刘宏遗体。
北邙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搜起山来,没个个把时辰还真没办法搜得清楚,可是先帝遗体兹事体大,太史慈可不敢马虎,哪怕半路上他看到了雒阳城中浓烟漫天,他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着急把先帝遗体找到再说,至于城中乱状,太史慈只能在心里不住念叨“子龙靠你了”。
终于太史慈和荀攸是找到刘宏的遗体了,在一颗巨大的岩石之下,这位东汉第一任帝尊的遗体就那么被人扔在了地上,身上的华贵丝衣全都被撕成了碎片,一片片的泥污沾染着他的身体,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等到太史慈和荀攸简单地把刘宏的遗体收拾干净,贾诩却又像是掐着时间一般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而随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在数十名羽林军护卫下的何香以及两位皇子。
随着何香的到来,西凉军兵临城下的消息自然也是传入了太史慈的耳中。当场所有听到消息的人心中都是一惊,当然,荀攸脸上的惊讶只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其实那个时候的徐荣别说兵临雒阳城下,就是连雒阳的城墙他都离着老远根本看不见。只是这种情报的传递滞后,正是贾诩和荀攸所需要的,一个情报传递的时间差,足够他们诓骗着太史慈去到预定地点布防,也足够叶成诓骗赵云把他们的目标人物全都给绑走。至于确保计划能顺利进行的,正是郭嘉那拖延而来的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太史慈已经来到了小平津关,做好了一切埋伏作战的准备,然后焦急地等待着叶成和皇甫嵩的到来。而叶成则利用这半个时辰,以帮助镇压城中动乱为借口,把手下兵马散到了城中,把诸多权贵极其妻儿全都强制绑架到了马车上运出了城外,其中王允、卢植和蔡邕也在其中。
虽然叶成并没有带上多少财务,但是一帮权贵家族人口基数何其庞大,挤满了人的车队连绵一整里路,数十辆马车在路上蜿蜒而行,有如一条长蛇。
而会合了童渊、王越还有典韦以及家小的叶成和赵云便带领着残余的三千多人马护卫在四周,一同向着北面小平津关而去。
…………
“皇后呢?太子呢?皇帝的尸体呢?还有几个皇子呢?他们在哪里?”
在皇宫之内,徐荣扯开了喉咙对着一众部下咆哮不断,因为他们只在皇宫之内找到了一个董太后,而不管是何皇后,还是即将登基的太子,又抑或是刘宏的另外两个皇子,甚至是刘宏的遗体,他们一个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太子,找不到皇后,甚至连其余几个皇子都找不到,那我们打进皇宫又有什么意义?”
徐荣可没有忘记自家主公的宏远,挟天子以令诸侯,雒阳什么的只是其次,皇帝才是董卓必须要掌握在手里的。可是如今,雒阳是打下来了,董卓要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找到,那徐荣这么不顾休息,急着强攻雒阳城又是为了什么?打秋风吗?
如果是要打秋风,西域和益州哪个不是富得流油,而且还防守孱弱,他去劫掠这两个对方不就好了吗?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雒阳来?
可偏偏徐荣就带兵跑到雒阳来了,为的可不是什么财富,而是让董卓得到天下最大的权势。可是他打进雒阳,手下劫掠了不少地方,就连皇宫都没有放过,士兵们是发大财了,可是战略和政治上的目的却一个都没有达成。这样一个本末倒置的结果,徐荣又如何不恼怒?
一众部将全都低着头,任凭徐荣在那里咆哮,不管有理没理,平常脑袋昂得半天高用下里巴看人的他们,此刻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统领、统领!有兄弟说看到一队车队出了东门,正向北边走去。”
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徐荣面前,正好为一众部将解了围。
“老大,太子和皇后一定在那车队里。”
“老大,让我带人去把人给带回来。”
“让我去吧老大,保证把人带到你面前。”
……
部将们群情汹涌,纷纷请缨带兵拦截叶成的车队,可是徐荣却只是一挥手,示意所有人闭嘴以后,转向士兵问道:“那车队的情况你可清楚?”
“呃,回统领,不清楚。”士兵茫然地摇了摇头。
“马上把人给我找来,其他人去召集人马,随时候命出击。”徐荣此时倒是突然不急了,他可不想一头热兴冲冲地跑出城外,到头来却发现太子根本不在车队里,而等他把城里头的兵力抽空以后,反倒让得太子从城中趁机逃走。所以,此刻的徐荣宁慢一分,莫急一霎,务要做到一击即中,把太子确实擒到手中。
很快,那个看到车队出城的士兵就被带到了徐荣面前,徐荣仔细地问取了车队的情报后,沉吟片刻。
“此次雒阳事起突然,太子皇后这些人逃命都来不及,又如何会藏身一支如此庞大的车队?可是如果两人不在车队之中,那如此之多的士兵又为何要护卫在车队四周?”
徐荣突然发现,情报越清晰,他反倒越加捉摸不定皇后和太子的去向了。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既然没有太子和皇后的确切消息,如今也只能盯住那车队了。”
百思不得要领,徐荣也不再多想了,直接下令道:“命胡轸、李密、李暹留守雒阳,关闭各门,只留广阳门开放。其余人等随我出城截击车队。”
“诺!”
…………
刘协确实颇有心机,只是他到底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照着父亲临死前留下的剧本削弱一下十常侍他可以做的十分出色,可是一听到西凉兵锋快将杀至,他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白,心头一阵慌乱。
求救般的,刘协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皇甫嵩,可是他却只是失望地看到皇甫嵩阴沉着一张脸,闭口缄默不言。
此时的皇甫嵩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难道要他说曾经派了人马狙击西凉军,可是西凉军实在太过厉害,他派出的人马根本抵挡不住,所以才让对方这么快便杀到雒阳城中吗?还是要他告诉刘协,说是如今他手中兵马全是步兵,要对上西凉军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思索良久,皇甫嵩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护得身边幼帝的安全。当初他收到情报说是西凉军来到了雒阳附近,他就知道来的一点是董卓的先锋军,要不然董卓手上十万大军要这么快地从凉州来到雒阳,除非董卓手下会飞,否则绝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行军速度。
既然来的只是先锋军,那么对方人数一定不多,最多也就万余人而已;而且对方又来得这么快,那么很有可能西凉军是以急行军向雒阳而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对方应该会感到相当疲劳才对。
因此上,皇甫嵩才会派出长水和越骑两部骑兵前往拦截,以为凭此就能击败董卓的先锋军,为自己赢得时间平息雒阳乱局整合城中守军。
只是皇甫嵩想不到,西凉军既然厉害如厮,长水和越骑两部骑兵不单止没有打败西凉军,反倒被败在了对方的手里,而且还败得如此地彻底,如此地迅速,甚至连刘协的登基大典都没有完成,西凉军便已经攻入了雒阳城。
西凉军的强悍出乎了皇甫嵩的预料,让他判断失误,以至于现在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局势当中。
“城中各军如今情况如何?”
见皇甫嵩久久不语,曹操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是否逾越,直接就开口询问。
“羽林军、南军,还有西园军,城中各军全部战败,西凉军已经占领了皇宫,除了叶中郎护着许多权贵从东门突出重围外,其余各部守将生死不知。”
“叶中郎?你是说羽林中郎将叶成?”
一听士兵说到叶成护着许多权贵突出重围,皇甫嵩和曹操眼中就是一亮。
“你可知叶中郎往何方去了?”皇甫嵩急急追问。
“属下不知。”
“大司马,不管剑英去向何方,总之他从东门突围无疑,既然如此,我等不如护着部下往东门寻去。”
走到皇甫嵩身旁,曹操开口建议,皇甫嵩也不多想便是点头同意,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不过皇甫嵩心里仍有一丝疑虑:“只是不知剑英最终打算去往何方,若是途中和他错过又该如何?我等缺马,若是西凉军追来,又如何跑得过对方?”
“大司马若是信得过我袁公路,便予我一部兵马,我必然会拦得西凉贼军,为陛下争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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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看向袁术,就见他眼中一片坚定,大有一股誓死报国的意味,众人全都不由得一愣,心想还不知道西凉军来了多少人马,袁术这愣小子居然就敢说要带人去拦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英勇了?
曹操当然知道袁术不可能有这份胆量,在明知叶成、太史慈这些人都挡不住西凉军的情况下还会主动请缨出兵拦截敌人,因为就在刚刚,曹操分明在袁术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狠历。
可是就当曹操想要开口代替袁术,结果拦截任务的时候,皇甫嵩却已经开口答应了:“好!袁公路,我予你射声校尉部五千兵马,你务必要拖延住西凉军,让陛下能和叶成会合。”
“诺!”
一看皇甫嵩答应,袁术马上一脸兴奋地向外跑去,曹操连开口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大司马,西凉军兵力不明,又骁勇善战,只袁公路一人恐怕多有闪失,操愿与袁公路同去以为照应。”
说完,曹操还一脸凝重地向着皇甫嵩打了个眼色,皇甫嵩一看,当即皱眉沉吟片刻,然后一点头,把屯骑校尉部派给了曹操,让曹操和袁术一同拦截西凉军。
曹操领命而去,皇甫嵩又立即下令让军士把灵台中的马匹全数集中,再得近百战马,皇甫嵩便和幼帝同乘一骑,袁绍、司徒陈耽等数名位高权重的人各得一骑,剩下数十骑分予手下骁勇。
一切准备妥当,撇下许多太监宫娥,众人便急急向着叶成追去。
话说袁术得了五千兵马,也不多加整襄,而是急急忙忙地就向着雒阳开拔,看似是要奉忠为国,拼死也要为皇帝的逃脱争得时间,可实际上他走不到三五里,后头一看灵台上一片鸡飞狗跳,百官还在其中不知忙着什么,灵台之外,曹操尚在整点兵马,做着战前动员鼓舞士气。
眼看周遭便只剩下了自己这一彪军马,袁术当即一咬牙,打马便和心腹一道带头向着斜刺里飞奔而去,身后五千军士突然眼见主官快步疾跑,也忙起步跟上。
前方部队的动静终于是吸引住了曹操,他停下了激昂的演讲,极目注视着远处正拔足狂奔的友军,过得一阵,等看清他们去向,曹操不禁脸色大变。
“袁公路,尔等小人!”
怒声喊罢,曹操亦是打马带着数百甲具骑兵急急向前追赶。
只是追了一阵,两军相距实在太远,甲具骑兵本就不善长途奔袭,曹操又忧心着要拦截西凉军,不敢过多消耗马力,于是无奈停下马来,看着远方飞扬的尘头,曹操眼里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袁术你这个小人!今日阵前怯阵,陷陛下于危难,他日你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心中怒火翻涌,曹操只能把手中马鞭凭空一打,发出一声激越的鸣响。
“今日袁术弃陛下于不顾,袁家枉受朝廷厚恩,你等可要学此不忠不义?”
转过头来,曹操对着身后数百其实疾言厉色地一句喝问,换来的是将士们的铿锵有力的回答:“为国尽忠!”
“西凉军势大,此次我等与之交战是九死一生,你等可有惧怕?”
曹操的最后一问,将士们纷纷拔出腰间利刃,斜举向天,整齐划一地高声回答,语气里充满着视死如归的气概:“死战不退!”
曹操的眼睛在骑士们的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的士气已经被调动起来了,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转身,带着骑士们一边缓缓前行,一边等待步兵们的跟上。
…………
皇甫嵩在抱着刘协骑到马上,在五千将士的护卫下紧赶慢赶地向着叶成追去。
“大司马,我们如此追赶,能赶上叶中郎吗?”靠住皇甫嵩的身子,刘协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
“陛下放心,剑英护卫着大批车队撤出城外,其行进必然比我等要慢,只要不遇上西凉军,我等一定可以追上。”为了能让刘协安心,所以皇甫嵩说话的语气很是笃定。
果然,听了皇甫嵩肯定的回答,刘协的脸上多少显出了一丝安心,“大司马,我们和叶中郎会合后怎么办?”
“去并州。”这次皇甫嵩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去并州?可是叶中郎如今是往东边而去。”刘协不解。
“回陛下,臣料想剑英之所以从东门而出是因为西凉军从西边如尘,城中权贵又大多住于东直门附近,所以剑英要护卫众多权贵逃离,只能从东门出城。出城以后剑英应该就会转道向北,往并州而去。”
“为什么?”
“雒阳三面都是平原环绕,利于西凉骑兵发挥机动力,只有北边山峦迭起,天险处处,可以躲过西凉军的追击。而且并州刺史丁原为人中正,心向朝廷,手中边军骁勇善战不比西凉军差,正是可以借助其手下兵马弭平董卓乱军。”
“天下是汉家的天下,丁原手下兵马便是朝廷的兵马,为何让丁原出兵平乱,大司马要说是向丁原‘借’兵?难道朕旨意一下,丁原还敢抗旨不成?若丁原抗旨,又如何能算得上是心向朝廷?”
不妨刘协有此一问,皇甫嵩讶然地低头望向刘协,却正好迎上了刘协那灼灼的眼光。在那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皇甫嵩不觉间竟是一阵了恍惚。
到底自己怀里抱着的还是不是一个孩子?
不知要如何回应刘协的疑问,皇甫嵩只能沉默不言,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一股尘头飞扬,当即下令停止前进,派出斥候前去侦查。
须臾,派出的斥候便告回返,只是看着那回来的斥候,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陛下!大司马!快跑,是西凉军!”
背上插着两根箭矢,他的声音已经因为伤痛而嘶哑,可是斥候依然扯开了嗓子,远远地便向着众人大声报警。
可是斥候话声刚落,一支利箭便带着一阵鸣啸划空袭至,然后精准无误地插入了斥候的后脖之中,直透咽喉。
斥候尸身落地,皇甫嵩一方突发一阵混乱,因为在斥候栽倒的那一刻,一支气势凛然的骑兵部队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不要慌!结阵!长蛇阵!左头右尾!”
皇甫嵩临危不乱,心知以西凉骑兵的教程,逃是逃不掉的,只有挡住了对方冲锋的脚步,自己才有机会护着小皇帝突出重围。
皇甫嵩这么一喊,步兵校尉部的兵马便体现出素质来了,尽管心中对于西凉铁骑有着恐惧,可他们还是口中齐齐呼啸一声,迅速跑到前方提枪列阵。
不一会儿,一个森严的阵势便出现在了眼前,让得众人心中安定不少,可是皇甫嵩的脸色却依然是一片凝重,因为以步兵对骑兵,情势依然对自己不利。
“汉公(陈耽),你快带着陛下先行离开,我留下来挡西凉军一阵。”
一脸沉重的,皇甫嵩叫过了陈耽,一把把刘协抱到了陈耽的怀里,脸上生出几分决然之色。
“义真,你……”
陈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看到皇甫嵩的坚毅神情,他便把已经说到嘴边的话去吞了回去,然后在马上对着皇甫嵩深深一躬,拨转马头打马便去。
皇甫嵩手下的数十名骑士护着陈耽和刘协,从阵中脱离而出,向着南方逃去,他们的举动当然没有逃过对面李利的眼睛,他远远望着那离去的数十骑骑士,又望了望对面严阵以待的五千士兵,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只见李利伸出左手打了个手势,身后骑阵便一分为二,他自己领着一部三百人马直向皇甫嵩杀去;另一部两百人马却绕过李利,向着前方陈耽和刘协追去。
李利的指挥不出皇甫嵩的预料,一见刘协离开对方便会分出人手前去追击,以西凉军的骁勇,一旦追上陈耽自己的部下必然无法抵挡得住,可是如果不让刘协跟着陈耽离开,若是和对方交锋,在乱军之中皇甫嵩却没有信心能继续保证刘协的安然无恙,毕竟他可没有叶成和赵云那般高强的武艺。
所以让陈耽带着刘协先走是唯一的办法,只要自己能阻挡住西凉铁骑的兵锋。
“头卷、尾转!”
一声令下,只见长蛇阵左边的“头部”向上一提,把中间的“身体”落在了身后,而右边的“尾巴”却是往后一移,整个方阵便呈九十度调转了方向,把整个侧翼暴露在了飞熊军的面前。
长蛇阵的古怪变阵李利闻所未闻,他打量对方阵势片刻不得要领,可他的嘴角却依然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废物,连阵都不会摆,看我怎么玩死你。”
等到距离北军阵势二十步外,李利才一拉缰绳,马头便往右偏转,身后数百飞熊军是马上紧跟着他一起往右划开。就这样,飞熊军的骑阵险之又险地以毫厘之差与北军阵势擦肩而过。
与北军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李利在马上满脸轻蔑地回头望向北军将士,心想等一下转过身来从后把对方阵型击溃以后一定要抓住对方的指挥官,好好羞辱他一番,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大老爷仗到底要怎么打。
可是当李利回过头来,他却惊异地发现在他躲过敌人枪锋的同时,长蛇阵的“蛇身”却突然整个阵势往右斜转,而“尾巴”的阵势却是往前冲出。
长蛇阵这么一变阵,“身体”变成了正对着另一路飞熊军的侧翼,当他们飞驰而过,北军将士便是把手中长枪往前用力一递,当即便是数十骑飞熊军被搅下了马来;而“尾巴”那样向前一冲,却正好又是一头扎入了飞熊军的腰肋,再有数十骑飞熊军栽下马来。
居然一个回合,飞熊军就损失了上百骑士,而对方的伤亡却只是他们的零头,这么大一个亏,李利可是从来没有吃过。
“你娘的!”
原来对方不是废物,而是老谋深算,自己一直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李利当即是恼羞成怒,口中一声怒骂,便急急调转马头,划了一个大圆,向北军阵势杀去。
可等得李利转过了阵势,皇甫嵩也早已调整好了阵势,“蛇头”和“蛇身”都是原地一个转身,然后两阵一合,一个森严厚实的密集长枪方阵就此挡在了飞熊军的面前,而“蛇尾”则变成了中军大阵,围护在了皇甫嵩等人的周围,成为了一道支撑着前方战友的厚实墙壁。
皇甫嵩的指挥调度可谓妙到毫巅,北军将士们的表现也对得住那精锐之名,如果他们面对的不是飞熊军,那么这一仗他们肯定可以全歼对面的数百骑兵,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飞熊军。
只见两阵交锋,骑阵犹如猛龙,瞬间就把厚实的兵墙撕开了一条裂缝,并以无可逆转的态势不断地把裂缝变得越来越大。
皇甫嵩双眼陡然一缩,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飞熊军是如此的勇猛,以此强军,再加上那个徐荣的指挥,难怪越骑和长水两部骑兵挡不住他们。
“糟!”
一想到飞熊军骁勇如厮,皇甫嵩不禁心头一惊,赶紧转头望向远处的陈耽。他刚刚设计让追击的一路飞熊军伤亡惨重,只剩下数十骑人马,盘算着以自己部下骑士的实力,即使不能打败飞熊军,至少也能让陈耽带着幼帝安全逃离。
可是飞熊军的勇猛却打破了皇甫嵩的算盘,即使和飞熊军人数相当,可是以飞熊军的骁勇,自己的部下根本就没有抵挡的可能。
实际上,当皇甫嵩望向陈耽的时候,他看到的便正是自己的部下骑士被飞熊军轻易地收割着性命。
眼看自己的部下骑士快要伤亡殆尽,刘协就要落入飞熊军的掌握之中时,皇甫嵩这边却还要迎来更加绝望的发展——徐荣带着大部队赶来了。
一开始自己的斥候预警时大声喊出“陛下”的时候,皇甫嵩就知道要坏事,可是他满心以为凭着自己的算计能迅速歼灭首先追击而来的飞熊军小队,为刘协的离开争取更多的时间,可是世事难料,皇甫嵩居然会失算在最基本的东西之上,进而让自己的算计功亏一篑。
“优秀的指挥官,精良的装备,严格的训练,凶猛的杀性,叔父所言的强兵四则,我居然会忘记了。”看着那强悍如鬼的飞熊军,皇甫嵩不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到底要经历怎样的训练和恶战,才能练出这样一支强军啊。”
三百飞熊军他皇甫嵩尚且无法摆平,再来数千飞熊军……皇甫嵩淡然地一笑:“我皇甫义真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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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孟德,快带陛下离开!”
一切将成定局之时变数陡生,曹操尽是带着数百骑兵横里杀出,截住了那冲向陈耽和幼帝的飞熊军。
希望突显,皇甫嵩也不管声音能否穿透战场上的厮杀呐喊,只管破开喉咙嘶声大喊,指望曹操能马上护着幼帝离开这是非之地。
亲手把最后一个飞熊军斩落马下,根本不用皇甫嵩提醒,早已看清现场情势的曹操连头都不回,直接带着人马上前就护着陈耽和刘协纵马向南狂奔而去。
只是曹操能把握住局势,徐荣又如何不能?
“李应!”
只见徐荣一声招呼,身为副将的李应马上会意,一错马身便带着一千人马脱离了大队,加速向着曹操追去。
皇甫嵩一见李应动向,马上做出反应,下令处在阵势最外围,尚未加入战场的左翼两屯人马立即上前,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李应面前,为曹操多争得了那么一丝时间。而皇甫嵩自己更是丢下了快将被全歼的李利所部,把所有的兵力都抽回身边,向着徐荣拦截而去。
可惜,他皇甫嵩一代名将,徐荣却也不遑多让,在下令李应分兵的同时,他也早已料到了皇甫嵩不要命地会上前阻拦,所以他早已下令攴胡赤儿带着五百人马上前牵制皇甫嵩,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人马绕过皇甫嵩的阻拦,直杀向曹操而去。
皇甫嵩心急追截徐荣,所以早已下令让手下将士率先向着徐荣发起冲锋,却不料在他冲锋势头刚起,阵型散开的瞬间,攴胡赤儿是率领着五百飞熊军先一步杀至。飞熊军士卒勇猛,又阵型坚实,北军将士列阵相抗尚且讨不了好,如今阵型一开再和飞熊军交锋,其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飞熊军所过,如猛虎入羊群,北军将士根本无力抵抗,纷纷倾倒血泊之中。不过徐荣对此毫不在意,他如今的眼里只有前方那支正在没命奔逃的队伍,新登基的皇帝就在其中。
“驾!”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帮助主公登上那天下至尊的宝座,徐荣心里就有一股热血在翻腾,尽管他的本能在告诫着他,他还在战场上,必须保持冷静,可是无论他如何的去深呼吸,希望压下那心中的激动,可是最终他口中还是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呼啸,一刀抽向马股,把马上催提到了极致,脸上更是少有地现出了狰狞的表情。
一见追兵将至,曹操便是一掌打在陈耽坐骑后股之上,驱赶着战马向前发力狂奔,自己却是一勒马头,带着人马回头杀去。
只是曹操杀得虽急,却全然不是飞熊军的对手,不过甫一交锋,飞熊军便把曹操的军势冲的七零八落,曹操也是和李乾两人带着十余骑士拼死相搏,才勉强支撑到了飞熊军攻势的过去,不过这也还是徐荣急着追截幼帝,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曹操身上,不然只怕曹操就不会只是在腰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么简单了。
强撑着腰肋的剧痛,曹操拉动缰绳就要往回杀去,可是一旁的李乾又哪里会让虚弱的曹操上前送死,硬拉着曹操的马缰绳就往一旁逃去,他可不管皇帝死活,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抱住自己主子的性命那才是最重要的。
曹操被迫脱离战场,皇甫嵩在飞熊军的强大之下苦苦支撑,只靠守护在刘协身边的区区几个骑士,刘协已经全然失去和飞熊军对抗的可能。
不过也幸好,徐荣不是要杀死皇帝,而是俘虏皇帝,所以飞熊军追上幼帝以后,只是把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并没有痛下杀手。
“奉凉州牧之名,陛下被奸人所胁,特率军前来接驾,有请陛下出来相见。”
迎着徐荣充满杀气的双眼,陈耽的身体颤抖着,可是他护着刘协的双手却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把刘协抱在怀里抱得更紧了。
“奉凉州牧之名,陛下被奸人所胁,特率军前来接驾,有请陛下出来相见。”
说话间,徐荣已经是握紧了手中战刀,浑身肌肉绷紧,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陈耽,已然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现场气氛一时压抑起来,就连远处皇甫嵩和攴胡赤儿的交战声响也仿佛被隔绝了开来。就在这时候,陈耽的坐骑突然向前两步,马蹄落地,发出两声清亮的声响。
“朕在此,拦驾何人?”
“凉州牧麾下,飞熊军统领,平顺校尉徐荣。”
“汝来劫驾耶?保驾耶?”
刘协突然的询问,让得徐荣一愣:“徐荣奉命保驾。”
“既是保驾,为何圣驾之前却不下马?”
耳听刘协话中已有责怪之意,徐荣虽然有点不屑,但是却也不敢在董卓大军未到之前便和皇家撕破脸皮,于是便也立即下马,拜于道左。
“徐校尉,大司马忠心为国,非是歹人,且请罢兵。”
既然皇帝发话了,徐荣自也没有不应的道理,反正也已经下马行礼了,也不在乎多给他一次面子了,做戏做全套嘛,虽然其实徐荣心中很想干掉皇甫嵩,好为董卓剪除一个在军事上能造成威胁的敌人。
徐荣下令,攴胡赤儿和李利马上停下了攻击,策马退到一边,对皇甫嵩虎视眈眈。
敌人退开,皇甫嵩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浑身衣甲破损,徐荣狼狈不堪,可是终究是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手下的北军将士,却是经过飞熊军残酷的洗礼,如今只生下了两三百人了。
看到皇甫嵩无恙,刘协终于是松了口气,接着便是对徐荣一番抚慰,一切繁文缛节过后,刘协才在徐荣的“护送”下,回返皇宫之中。
…………
自从雒阳城中逃出,一路急赶慢赶,五天后,叶成一行终于是来到了司隶和并州交界处的葵城。
“俞涉,你这次过来,没被别人知道吧?”
在叶成运作下已经成为了葵城县长的俞涉站在临时大营的主帐之中,在他面前,端坐着虽然脸色有点憔悴却依然端庄高贵的何太后,以及光禄勋卢植、尚书令蔡邕、叶成、赵云以及另外几名京中权贵。
“请太后放心,臣接到太后密信后一直秘而不宣,城中无人知晓太后已至葵城。就是这次为太后及诸位大人送上的一应使用,臣也是和心腹以剿灭山贼为名携带出城的。”
在葵城县长的位置上磨练了几年,俞涉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倒是显得更加干练了。
“嗯,你辛苦了,这次的功劳哀家是不会忘记的。”一听何香这话,俞涉连称不敢,看着俞涉的谦卑表现,何香又是满意地一点头。
“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躬身一礼,俞涉便退出了大帐,一见他出帐,贾诩便连忙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俞涉会意点头后方才回营休息。
等到俞涉身影彻底从大帐之中退出,何香不禁吁了一口气,脸上现出疲惫的神色来。可是她想休息却还嫌太早,因为如今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众人需要和她商议。
“太后,臣手下斥候传回消息,董卓已于今日傍晚带同三万骑兵进入雒阳。而且斥候还报不见董卓大军带有粮草,所以臣猜测西凉军尚有后续大部未到。”
叶成把胡车儿探得的消息说出,帐中便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叶中郎,以你看,我等如今该当如何?”
望向叶成的时候,何香很好地压下了眼中对于叶成的依恋,依然表现出了她太后的身份在面对臣下之时所应有的威严。
“回太后,臣这几日连日思量,为今之计只有先投并州,再去幽州。”
“何故投于并州之后还要再转幽州?”发问的是卢植,帐中唯一一个资历地位都够,而起擅于军事的大臣。
“因为董卓兵锋太盛,以并州如今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是董卓的对手。不,要击败董卓,纵观天下,没有一人手上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做到,唯有到了幽州以后,由太后下旨,号召各地兵马,才有可能从董卓手中救回陛下。”
“如今黄巾余孽正并同南匈奴作乱,丁原手上确实没有太多可用之兵。可是号召天下群雄,为何一定要去幽州?”卢植为叶成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表示自己尚有不解。
“因为刘幽州姓刘。”
一个看似不像理由的理由却是让得卢植明白了叶成的想法。就因为刘虞姓刘,是汉室宗亲,他们把大义的旗帜送到了他手上,只要他还记挂着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他便必然会起兵对抗董卓,只要有他带头,到时群雄相应,驱逐了董卓以后,不管他是野心勃勃还是忠心为国,同样会重新竖立起朝廷的威信,更利于将来朝廷的统治。
更何况刘虞还是一个有实力的汉室宗亲,若然他能在讨伐董卓之时表现出色,那么对朝廷就更加有利了。
这么算来,投靠幽州不但能最大限度地召集天下兵马,还能为朝廷的长远统治打下根基,是百利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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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的算计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辣,卢植和蔡邕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何太后也在衷心听取了两位重臣的意见以后,肯定了往后的行动方针,先往并州再投幽州。
随后又是一阵商议,眼见夜色已深,众人便告退出了大帐。走出不远,赵云突然上前拉住了叶成。
“师兄,你是故意的吗?”
叶成不解,疑惑地看着赵云。
直视着叶成双眼,赵云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故意放着陛下不管,只把太后救出宫来?”
“子龙,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眨了眨眼,叶成脸上显出了无辜的表情。
“因为……”赵云转头望了望大帐,又拉着叶成往边上再走了两步,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不清楚,只是我觉得有点太巧了。”
“太巧?”
“嗯……就是……”支支吾吾的,赵云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却总是抓不住那一闪即逝的关键,“我总觉得太后和我们是旧识,这次迭遭大乱,偏生只有太后被救出来了,陛下却落到了董卓手里,我心中总觉不妥。”
听完赵云所言,叶成却没好气地一拍他脑袋,拍得赵云一个趔趄,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胡思乱想了?你也不想想,当时我护着北宫,太后和太皇太后就在身边,我自然要先护着她们两人,等到袁绍他们退出皇宫,那时候郭胜早就挟持着陛下跑出雒阳了。后来又是卢光禄让我守着皇宫,谁想到董卓的人会这么早来到,一下子就冲垮了我的兵马。那时候如果我还硬要带人去找陛下,只怕陛下救不回来,连太后和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赵云一听,想想也是有理,但他却还是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哦”了一声之后,脸上还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叶成见状,赶紧又扯了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打乱了赵云的思绪以后又打发他回去休息,等到赵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叶成不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只感到背后都被一股热汗给浸透了。
“这小子越来越难忽悠了。”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早早地起来收拾了行装,便沿着太行山山脚一路往并州而去。
如今的并州其实并不太平,白波贼郭大使联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合兵五万余人越过了长城,盘踞在西河郡一带四处掳掠,虽然丁原已经任命吕布带兵围剿,而吕布一开始也确实打得白波匈奴联军一退再退,几乎就要退回长城以北。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以杨凤为首的一部黑山军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已然是恢复了几分实力,居然趁着并州兵力空虚的当口攻城略地,而且一来就兵锋直指并州首府太原郡,并州刺史丁原没想到沉寂多时的黑山军会在这时候发难,猝不及防下,居然一度让杨凤把兵锋推进到了狼孟,把晋阳整个暴露在了黑山军的面前。
不得已之下,丁原不得不紧急从西河调回吕布镇压黑山军,只留下万人左右的部队交由张辽指挥。虽然得到吕布的及时回防,把黑山军驱逐出了太原郡,可是因为担心黑山军卷土重来,所以丁原只能把兵力分散太原各处加强防备,可这么一来却造成了张辽手上兵力不足,被迫和白波匈奴联军僵持对恃于长城脚下。
而与此同时,鲜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竟是在这时候调集了兵力向云中和雁门发起了几次试探式攻击,看样子要不是两地守军将士用命,把来犯的鲜卑打得丢盔卸甲,只怕现在轲比能的大军已经压境了。不过即使并州的防御并没有出现破绽,可是轲比能依然在弹汗山王庭调集了数万精锐在虎视眈眈。
内有乱贼,外有强敌,现在并州的情况可是不容乐观,丁原为此这段时日可是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整个人显得憔悴了许多。
“义父,外头有人求见。”
甩开管家,吕布大步走到大厅之中,话一说完便坐到了一旁的位子上接过了一旁下人递来的清水,这个时候丁原正在吃早饭,看得吕布如此随意也不着恼,反倒把这当成了吕布真情流露对自己的亲近,笑呵呵地问了一句访客姓名,当听到是王允来访之后,丁原便一把扔下手中碗筷,疾步向外走去。
站在门外,王允的衣衫有点破旧,脸色也有点萎顿,当然了,对一个被饿了几天,每天只有那么几口清水入口,还要一路跋山涉水的老人来说,他此刻还能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这里,已经不得不佩服王允的意志力到底该是如何的惊人了。
很快,丁原就出现在了门口,和王允热情地一阵寒暄后,便把王允让进了府里。
分宾主坐定,王允也不等丁原再多客气,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建阳,我们是老朋友了,也不跟你客气,我这次来是要向你借兵的。”
丁原倒是熟悉王允的脾气,知道他一上来就这么郑重其事,必然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等着王允的下文。
也不用丁原等多久,不过是喘了口气的功夫,王允便把刘宏驾崩,雒阳大乱,董卓劫持幼帝等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到了最后,王允便提出了叶成的计划,让丁原屯兵于并州和司隶交界,牵制住董卓。
不料王允话音刚落,一旁的吕布便跳了起来,大声嚷嚷道:“王大人不必如此麻烦,区区西凉军我吕布还不放在眼里,只要义父予我兵马,我便去杀得那劳什子西凉军屁滚尿流。”
对于吕布的大言不惭,王允心中一阵不悦,不过听得吕布话中称呼丁原为义父,于是便耐着性子向丁原问道:“建阳,此子是……”
一听王允问起,丁原脸上便即闪过一丝骄傲,朗声介绍道:“他是我的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吕布?”
听得丁原介绍,王允不禁多打量了吕布一眼,心中却有点不以为然,勇冠三军的人他在雒阳见得多了,童渊、王越、典韦、太史慈、赵云、叶成,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再来一个吕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吕布不知王允心中所想,听得丁原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马上便像是一个得了父母称赞的孩子一般喜上眉梢,脸上一片得意。
“子师,董卓挟持陛下,我等食朝廷俸禄,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可是……”说到这里,丁原不禁一脸的苦笑:“不瞒你说,如今我这并州如今是内忧外患,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的人手啊。”
丁原在那里诉苦,王允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等到丁原把难处都说出来后,他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了丁原。
好奇地接过布袋,丁原一脸不解地望向王允。
“建阳所虑,袋中自有解决之法。”
听得王允之言,丁原不禁大事奇怪,心想自己这老朋友什么时候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竟是对自己的困境早有准备?
打开小布袋,丁原抽出了其中的字条,细细一番,脸上不禁浮现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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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条当然是叶成写的,上面写的正是应对蠢蠢欲动的鲜卑的方法,葵城外俞涉带来的可不只是物什补给而已。
虽然鲜卑在这时候对并州摆出进攻态势这点并不在叶成等人的计划之中,但是对于这小小的意外,众人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要解决一旁虎视眈眈的轲比能五、六万兵马,需要的不过是一封书信而已。
这封书信由丁原手上送出,快马加鞭送到刘虞手上也不过十天,而叶成一行护送着大队车马穿越并州起码要一个月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头,已经足够刘虞沟通乌桓从旁威胁轲比能了。既然轲比能想要趁火打劫,那叶成便也让轲比能尝一尝被人趁火打劫的滋味。
得了叶成指点,困扰多时的难题一去,丁原顿感心中一松,便邀请王允同进早饭,虽是面前摆着的清粥咸菜也是吃得甚感开怀。等到吃毕早饭,丁原也不怠慢,立即下令除朔方、五原、雁门、云中、西河各处兵马不动,从上郡、太原、定襄、上党四地抽调兵马五万余人,由主簿吕布带领三千并州狼骑为先锋先行出发屯兵高都,从事张辽、高顺随军帐下听用,武猛从事张扬留守并州,侯成、成廉将兵五千防备西河白波匈奴联军。
丁原的大军动了,只要有他们拦着,董卓的追军便不能继续北上,叶成一行已是获得了足够的时间逃脱背后的追击。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按照着叶成等人的计划在进行,只是不管荀攸和贾诩几大谋士如何地多智,他们的谋划又是如何的机关算尽,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他们也会有漏算的时候,而这一个漏算,叫做吕布。
…………
凉州,北地郡,富平。
“父亲,樊稠那厮兵马退回三水了,看样子是想守住狗窝,在一旁看着我们和韩遂那贼鸟死耗。”
说话的少年是马腾的长子马超,年纪只有十三岁,却已是长得一副好皮囊,身高七尺,唇红齿白,面如敷粉,目如朗星,剑眉入鬓,端的是一个英俊小生模样,只是那一开口说话,一阵浓重的**气便是扑面而来,让得马腾又是无奈又是头痛。
想他马腾也算是名门之后,虽然家道中落,自小就和羌胡混在一起,又长时间宿于军旅,可是那世家的气度他可从来没有放下过,最多就是和中原那些士林大家比少了些虚伪,多了些直率罢了。可是自己这个大儿子,也没见有什么人在他身边粗话连篇啊,相貌也是端正,可偏偏那行事说话,就和市井无赖一般,他都不知说过他多少遍了,马超就是改不了。
一想到这里,马腾又是一阵叹气,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将来也只能混迹军中了,不然就凭他这性格,不得罪人或是被人带沟里就算好的了,还想他在朝堂上跟人家斗智斗勇,是想都别想了。
纠结了一阵,马腾才开口说道:“孟起,你叫傅充去韩遂那里,和他商量一下罢兵的事情。”
“什么!?父亲你要和韩遂议和?!”
一听马腾说要派人去和韩遂议和,马超当即一蹦三尺高,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前韩遂攻打富平的时候,他在城头上被阎行打得身受重伤的事情,他一直念念不忘要找回这个场子,所以他一听马腾说要议和,当即就是老大不乐意。
“议和咋了?现在的情势下我们两家要再打下去,一时难分胜负,那可是便宜了董卓,让他能无后顾之忧,不如趁这个时候两方手中兵力充足,粮草丰沛之时各自罢兵,积存实力方为上策。”
看了一惊一乍的马超一眼,马腾用教训的口吻没好气地训了马超几句,听得马超是一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去找傅充去了。
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马腾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他现在不过是少年心性,往后一切会好的。可是事情是否会真的如马腾所愿,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马腾一方做着部署的同时,远在射姑山立阵的韩遂也在做着和马腾同样的决定。
“济高,这同马腾相议罢兵之事就交给你了。”
“主公放心,英必不负主公所托,只是……”话说一半,成公英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让韩遂大是奇怪。
“济高有话不妨直说。”
“回主公。马腾当初反叛主公,借的是受朝廷招安平乱的旗号,他马腾又标榜自己为伏波将军马援后人,借以收买人心,如今董卓兵发雒阳,挟持幼帝,对马腾来说这正是一个博取名声的好机会,所以此刻只怕马腾罢兵的心思比主公更为急切。”
“嗯,马腾自诩为忠良之后,朝廷有难,他不可能会袖手旁观。可是以他手中兵力,和董卓交手就是一个死字,尤其是和我们的几次交手,更是让他手中兵力锐减。要是这时候他还不停下手来,他恐怕就连做做样子的兵力都不够了。”说到这里,韩遂脸上不无讥讽。
“主公英明。诚如主公所说,马腾之所谓的出兵勤王,不过就是做足姿态,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忠臣,好让他能拉拢一些世家以为助力巩固地盘罢了。”
主从两人仿佛是在唱双簧一般,你来我往地说着马腾的不是,却绝口不提自己其实也是和马腾一般,希望能尽快停止双方之间的争斗,好腾出手来准备东进雒阳。
“既然马腾着急着补充兵力,那他对我们的罢兵之议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可是属下却担心一个人会破坏此次的罢兵之事。”
“谁?”韩遂一听成公英所言,一双隼目之中便带上了几许杀气。
“阎行。”
一听阎行之名,韩遂眼中杀气尽去,被一片复杂所替代。
皱着眉头在帐中左右踱步半响,韩遂似也是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可是就算他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他却依然没有想到该如何去解决问题。到得最后,韩遂只能是一咬牙,满心发狠地对成公英说道:“如今和马腾商议罢兵是第一要务,这关乎我等前途,绝不可轻慢。要是阎行真的如此执着于要杀马腾为王国报仇,从而阻拦我等,那么,便只能除掉他了。”
话说完,韩遂脸上已是一片狠戾之色。
…………
司隶,河东郡,野王城。
“哈哈哈哈,你等西凉军难道就只有此等酒囊饭袋吗?就凭你等彘儿鸡狗,居然也敢妄自称雄?不自量力!哈哈哈!”
吕布手执方天画戟,单人独骑奔行于两军之间,口中狂言不断,可是对面的西凉军却是静悄悄的,一个开口接话的人都没有,不止将领们如此,就是将领们背后的一万五千西凉铁骑也一样,任凭这吕布在他们面前叫嚣,却是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两军阵前,地上躺着七具尸体,他们或是咽喉被贯穿,或是头颅被削成两半,或是胸前破开了一个斗大的窟窿,又或是被人劈成了两瓣,死因各不相同,可是唯一相同的一点,便是他们都是被吕布杀死的,而且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能接下吕布三招。
吕布的武勇震慑了所有的西凉军,他们看向吕布的眼神中全都带着一种如同见鬼般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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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董卓得了雒阳,十万大军屯驻城外,每日进出身边都带着三千铁甲马军,纵横街市,百姓惶惶不安。
“哼,这董卓私纵兵马横行雒阳,必是心怀异志。”
在一家酒楼的二楼临街窗位上,两个年轻人正对面而坐,其中一人身材伟岸,一件金丝黄底青花袍尽衬一身儒雅之气,正是尚书丞袁绍袁本初;而在袁绍对面的,则是一个四十许岁,身量高挺,脸上充满着阳刚正气的男人,他是鲍信,现任西园军后军校尉。
鲍信自幼受儒家教义熏陶,为人正气心怀大义,眼见近段时日董卓所行跋扈,朝堂之上专行独断,那不臣之心已是表露无遗。好不容易新帝登基,一心整襄朝政,罢免了十常侍,又得了大司马支持,汉朝中兴似乎就在眼前,却不料这时候又杀出一个虎狼之臣的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汉王朝的前景一下子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想到这里,鲍信心下不觉忧心忡忡。
只是鲍信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要对付董卓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今日他请来袁绍,便是想要联合袁家,出手除掉董卓。袁家四世三公,是天下有数的门阀世家,势力庞大,就是连雒阳城那上不得台面的暗地里,他们的势力也是不可小视,只要能得袁家相助,对付董卓那就有把握多了。
只是鲍信却没有发现,此时对面袁绍的表情那叫一个木然,显是对于鲍信所提建议没有丝毫兴趣。
“允诚,新帝登基不久,当以理事为主,不可轻动刀兵。”
等到鲍信说完,袁绍便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意思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不会参与鲍信的计划之中。
眼见袁绍的表态,鲍信心底就是一寒,可是却并未轻易放弃,他依然试图劝服袁绍支持他的计划:“先前河内传来消息,言是并州刺史丁原挥兵司隶,初阵大败西凉军。董卓为此大为紧张,已经有意调动大军北上,只留下原大将军辖下五营和南军等新降之军守卫雒阳。此些降军新近归顺董卓,其心未收,仍向朝廷,若是能稍加点拨,便可成为我等助力,帮擒董卓。此实乃天赐良机,我等切不可错过。”
任凭鲍信如何劝说,袁绍只是不答,如此做派,他心中所想鲍信已是很清楚了,当下心底冰凉。
过了半响,鲍信一声冷哼,起身拂袖便走,他实在是不想再多面对这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哪怕片刻时间了。
“鲍家虽非豪门大族,其势力在泰山一地亦非小可,你如此决裂于鲍信,没关系吗?”
在鲍信踏出酒家的同时,许攸便也从一旁的角落里站起身来,坐到了袁绍身旁。
“留一个看不清天下大势的人在身边,那只会带来麻烦。”
对于袁绍的理由,许攸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后便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倚在窗前栏杆上,喝下一杯酒后,袁绍喃喃自语着,眼中闪过一阵莫名的光辉。
当天下午,鲍信就带着手下手下六百人马离开了雒阳,他是光明正大地走的,借口也只是随意地扯了一个剿贼,也不等朝廷回复,就自顾带着人马出了雒阳,往家乡泰山郡去了。
董卓对此是毫不在意,区区六百人马他还不放在眼里,倒是李儒动过出兵截杀鲍信的念头,毕竟让一个还算有号召力的世家家主脱离自己的掌控,李儒就感到这是一个危险的萌芽,需要扼杀在摇篮里。
只不过丁原在河内连战连捷,打得西凉军一退再退,董卓必须要把西凉军大半兵马都派上前线,方才稳住了战线。如此一来,李儒便放弃了截杀鲍信的想法,因为他实在不放心让一群刚刚投靠过来,心思不在自己这方的军队出手,担心这样只是白给对方送人,因此鲍信便逃过了一劫,安然返回了泰山郡。
注意力从微不足道的鲍信身上移开,李儒便又重新开始针对丁原做起了部署。其实并州兵并不可怕,从前线发回的情报来看,西凉军的整体战力要高于并州兵,这还是没有计算飞熊军战力的情况下。所以李儒其实有足够的理由鄙视并州兵,不过如今的问题,却是丁原手下的大将实在是比西凉军强上太多了。
当初初李儒是随着大队人马最晚一个来到雒阳的,等到听说徐荣只寻到了刚刚登基的幼帝,却丢失了何太后和先帝的另外两个皇子,李儒心中就大呼糟糕。
如果叶成等人另立新君,出于各种利益诉求,必定会有许多人依附到叶成一方,到时候大义变成双向,天下便也会双分。即使全天下都联合起来反对董卓,但是只要没有大义的统合,散沙一盘的联军李儒根本无惧。可是一旦天下群雄都依附到新君旗下,整合了各方势力和资源,那对董卓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了。
所以当时李儒是立即派出了人马追击。只是因为飞熊军久战多时,急需休养,因此追击的人物便落在了李傕的头上。
原本这对李傕来说是一件妥妥的功劳,只是想不到吕布居然会不听丁原的命令,仅仅凭着三千并州狼骑就敢独自领兵深入敌境。李傕追兵到了半途和吕布撞上,互相得知对方身份,两人自是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然后,吕布那绝世武勇便在这一次遭遇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是杀得西凉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眼看敌人悍勇,自己不是对手,就算心中不忿眼看到手的功劳不翼而飞,李傕却也不敢轻忽,只能急忙向雒阳求援。
董卓得了军报,也是怕继续拖延,会给予有心人可乘之机,坏了他的大业,于是连忙派人带着一万兵马前去支援,也是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李傕方才稳住了战线,不让吕布继续挥兵南下,只不过李傕也仅仅只能做到这样了,要想打败吕布,进而击退丁原的大军,董卓还必须增派援兵不可。
可是等到华雄领着第二波援两万军去到前线的时候,丁原的大军也已经赶到,如此一来双方的兵力强弱便倒了个个,三万多西凉军面对着整整五万的并州兵,这仗要打下来,能不能赢还不好说,就是能赢,那也是惨胜。
不得已之下,董卓只能亲自带队,第三次增兵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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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枪如林,旌旗招展,两军兵马一字排开,隔远相望,刀兵未曾交锋,场中气势已见凛然。
“这丁原手下果有几分本事。我观那并州兵阵势严谨,刀枪并举有序,姿态肃然,就算不及我西凉兵马,也差不了多少。”
骑马立于阵前,董卓细致观察了一番对面的并州兵后,脸色是露出了赞赏的表情。虽然政治上毛躁了一些,但是于战争之上,董卓从来不用别人担心,嚣张却不至轻狂,董卓打了几十年的仗,又岂会是那不懂军机之人。
“只是就凭如此之兵,要赢主公却嫌异想天开了些。”
李肃的一句马屁是拍得董卓舒爽不已,仰天便是一阵哈哈大笑,四周的一众将领也是配合着一阵狂笑不止。
“先莫管那丁原想着什么,樊稠你且先去冲他一阵,试试对面的斤两。”
“诺!”
得了军令,樊稠是兴奋得大吼一声,领着三千铁骑便杀出阵去。
“并州小儿,来试试你家樊大爷的厉害吧!”
在樊稠出马的同时,对面并州大营营门也是轰然打开,冲出一彪兵马,樊稠一见对面领兵之人年不过弱冠,脸上立即显出了一股狰狞的笑意。
“咦?”
前头樊稠自以为功劳妥妥的,阵后的李肃却是在看清对面出阵之人后心中一惊。
“那是吕布?这蛮子居然会在丁原麾下效力?以他的武艺,樊稠这下只怕要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吕布这个从小只会打架的发小会让丁原收罗至麾下,并委以重任,看是这却无碍李肃预见稍后樊稠的狼狈。
果不其然,李肃念头刚刚转过,就见两军兵士尽情兵锋相交,樊稠自顾找上了对面的吕布,然后就见吕布一戟划过,樊稠便是手中长枪断折,胸前护甲迸裂,一道入骨的创口裂开在了前胸要害。
要不是最后关头樊稠遵从自觉,把刺出的长枪收回在胸前,格了一格吕布的一戟,只怕此刻他早就被吕布一戟两段了。
饶是如此,樊稠受了这一击,也是去了半条命,伴随着创口的出现,樊稠只感到了痛,剧烈的疼痛,让他很想就此痛昏过去,可是吕布那慑人的杀气依然围绕在他的周围,绝命的危机刺激得他咬着牙,忍住了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抽了一下马缰,把战马驱赶到了亲卫身旁,由他们护卫着自己往后退去。
“咦?”
看了狼狈逃去的樊稠一眼,吕布似乎对于西凉军中还能有人在他一戟之下不死感到了几分惊奇。
和西凉军对恃多时,吕布自然是和西凉军有过多番交锋,一直以来西凉军将领在吕布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甚至许多人连让他认真对待都做不到,所以刚刚他一戟击出很有些随意,可是按照之前的经验,就这一下子就已经足够把对面的敌将了解了,却不料樊稠虽然身受重伤,却是留下性命,这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情况却让吕布感到,新奇?
是的,新奇,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发现一个快要玩坏的玩具,居然还能有新的玩法那样的感觉。而樊稠,现在就是吕布这个小孩子眼中那一个玩具,当即就引起了吕布的注意。
一声嚣狂的咆哮,吕布带着人马便直朝着樊稠追去,一路上挡在他面前的西凉军统统被他给搅成了碎肉,命令将领统帅,又遇到如此恐怖的敌人,吕布一阵杀来,不消片刻这三千西凉军便士气溃散了,纷纷呼喊着调转马头就一个劲地往大营里跑。
溃散的西凉军纷纷绕开了吕布往后逃命,正好这些小喽啰吕布也不想多管,便专心地打马往樊稠追去,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想把樊稠抓回去,好好切片研究一番,看看这个能在他一戟之下活命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眼见吕布追来樊稠可是惊得亡魂皆冒,只是他现在虚弱得连缰绳都快要抓不住了,自然更是无力打马加速,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杀神越追越近,樊稠都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昏过去,只是一想到一旦昏过去就会掉落马下被踩成肉酱,樊稠又只能强撑着保持意识。
纠结,恐惧,焦躁,种种情绪交错,此时的樊稠神智可谓错乱已极,心中时而咒骂老天,时而祈求上苍保佑,时而又会想起老母慈祥的面容,唯一不变的是他一直牢牢地抱住了战马的脖子,任凭它颠簸着在李肃所部弓箭的掩护下把樊稠载回了大营之中。
当樊稠被运回大营以后,已经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下,是满嘴的胡话,不论何人呼话皆是如此,樊稠此时已是进入了一种危险的状况之中了。
看着手下爱将的凄惨模样,董卓在怒发冲冠之前,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樊稠跟在董卓身边许多年,出生入死不计其数,其身手武艺董卓很清楚,虽然和华雄相比差了许多,但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可如今,和敌人交手仅一合,便被杀得重伤垂危,就是当初收复华雄的时候,樊稠受伤也没有如今严重,这么说来,难道对面那个小将还比华雄要厉害不成?
想到这里,董卓不着痕迹地看了华雄一眼,心中开始犹豫,不知该不该再派华雄上去和吕布再战一场,派上去吧,又怕对方真的武艺还在华雄之上,会让自己再折一员大将;不让华雄上吧,这丢了的场子又要如何找回来?
董卓刚刚才以铁血手腕进驻雒阳,各方势力还尚未降服,如今再让丁原高调削去面子,只怕会让有心人觉得董卓并非不可战胜,从而动作不断。即使最后董卓能把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一一扑灭,可是却也能预见董卓一方必会被这些势力拖入泥潭,到时候那些真正隐藏得够深的枭雄和英雄便会等到真正的机会了。
当然,以董卓的政治智慧可想不到这么深层次,他只是单纯从军事角度上来考虑——丁原要灭了他,那么他自然也要灭了丁原,所以这失了的头阵就必须要赢回来,否则往后的战事可就不好打了。
只是这形势要如何挽回?
对面的吕布实在是强得有点不像话了,现在董卓手上可没有哪一个将领能给他足够的信心能抵得住吕布的;可要不拦下吕布,以丁原手上的兵力,自己要赢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可不是董卓想要的。
“该死,要是文优在就好了。”
这时候,董卓突然无比怀念起李儒来,但凡自己遇到任何问题,只要李儒在,一切必然都会迎刃而解。董卓实在是已经习惯了依赖李儒为他排忧解难了。
“主公,属下有一计,不但能让主公赢过丁原,还能为主公揽得一员大将。”
李肃一直就在董卓身边,他自然听到了董卓的嘀咕,对于董卓过分依赖于李儒,而忽视了其余像他这样的谋士,李肃自然心有不甘,于是也不管心中所想还模模糊糊,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要向董卓献计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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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一阵,董卓没有再继续并州军,而是直接鸣金收兵。可觉得杀得还不够过瘾的吕布却不肯就此罢休,带着人马来到董卓大营之前不断叫嚣搦战,董卓只是不应,吕布有心想要冲击董卓大寨,可几次都被董卓用弓箭逼了回来,眼看董卓真是铁了心不和自己交战,吕布也只能收兵回营。
夜里,吕布稍稍饭后锻炼一番正要休息,这时候却又一个士兵跑进来,说是营外一个自称是吕布旧友的人送来一封书信,要吕布亲自过目。
吕布很是奇怪,自己打小就没有离开过并州,怎么会在河内这里认识人呢?
奇怪归奇怪,吕布还是好奇地打开了绢帛,细细看起上面所写为何,可等到看完之后,吕布仍旧是一脸的迷糊,因为信上通篇除了一堆没用营养的废话,便是叫他去温县城东的一处宅院里相见,而信上的署名是李肃。
可吕布想了老半天,始终都没有想起这李肃是哪根葱,最后只好让人把张辽叫来,问问他知不知道这李肃是何许人也。
等张辽来到吕布营帐,听完吕布的话后,张辽忍不住白了吕布一眼,然后告诉他,李肃就是那个在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的那个李老鼠。
要说李肃是谁吕布完全想不起来,但是一说起李老鼠,吕布就恍然了,原来就是那个身材矮小,又爱偷奸耍滑,经常需要从吕布和张辽两人身上占便宜,却总是被张辽识破诡计,然后被吕布狠揍一顿那个可说完全没有学习能力的李老鼠,李肃。
一想起了李肃是谁,吕布当即就把那封书信扔到了一边,一脸的兴趣欠奉,一个没什么交情,又没什么本事的童年旧识,现在突然求见,十准没有好事。
倒是一旁的张辽显得有点好奇,看信上所写,对方似乎混得很惨的样子,于是张辽叹了一口气,看在毕竟是幼时相识的份上,便劝吕布得空就去见见对方,只要对方没有求他做些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尽可能地帮对方一把。
既然自己兄弟都开口说话了,吕布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却是唤来了几个亲随侍卫——所谓的侍卫,他们的工作仅仅只是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吕布这位大爷而已——略略整装,便出了军营,向温县而去。
到了地方,一个亲随侍卫敲了敲屋门,无人应门,侍卫再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反应,吕布一见当即就火了。这大半夜的约他过来见面,却又不听门,把他给晾在了门外,自然会让吕布火大。
抢上两步,吕布一把推开敲门的侍卫,举起手来,对着那老实的木门就是一顿猛拍。吕布手力何其巨大,顿时两声响亮的“啪啪”声响彻夜空,随即那厚实的木门便往后一挪,挪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那木门竟是没有锁上,稍稍用力一些便能把它敲开。小心地推开木门,吕布抬眼打量了门后一眼,只见门后不过就是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院。
绕过照壁,进入布置简约的大厅,除了燃着火光的几处油灯,整座房子里没有一点人气。
“给我搜。”
吕布可不相信李肃大半夜地叫自己过来,就是要让自己在这空无溜达,要是李肃真敢这么消遣他吕布,那回头李肃可就死定了。
“主簿大人,属下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木箱。”
丁原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对部下官职有任何的变动,所以至今吕布依然是他麾下主簿。
“只有一个木箱?没有人?”
宅子不大,只有三两件房间,几个侍卫很快便把宅子搜了个通透,整个宅子里别说人,连只老鼠都没有。可是在整座宅子最大的房间里头,却莫名其妙地放着一个箱子。
吕布看了看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又回头瞄了瞄渗出瘆人灯火的大厅,他越发对这只莫名其妙的箱子感到好奇了。
“打开它。”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打开,一个侍卫移过灯座,然后便看见了一抹金光从箱子里跃然而出。
金珠!
满满的一箱金珠,其价值,怕是够普通人家吃上一辈子了。
几个侍卫看着那满箱子的金珠,眼睛已经是被晃花了。四个人,八只眼睛只懂得死死地盯住箱子,移不开分毫。
吕布望着箱中金珠,也是愣神片刻,随后他回过神来,便干脆地说道:“把箱子抬回去。”他好歹是军中主簿,自然要为自家打算打算,自从起兵以来,军中消耗日盛,虽是因为并州常年与外族争战,粮草储备颇丰,但是和董卓交手可不是能短时间解决的问题,长时间的消耗还是会让并州的后勤感到吃不消,既然如今有人送上门来送钱给并州花,他吕布又岂有放过之理?
看来吕布已经是猜到这箱金珠是李肃特意留下来给他的贿赂了。
至于李肃要贿赂他干什么,吕布压根就没去想。
吕布是不在意钱财,可是他的几个亲随侍卫却不知道,他们一听吕布下令,脸上全都露出喜色,连忙把那箱子盖上,两人合力把箱子抬起,剩下的人马上便围护到了箱子周围,看那紧张的模样,似乎生怕那箱子会跑了一般。
等到回到大营,侍卫们把箱子抬到了吕布的大帐之中,吕布便让他们退下,几个侍卫当场就是一愣,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不耐烦的吕布给轰了出去。慑于吕布的威风,几个侍卫没多敢说什么,灰溜溜地回去休息去了,只是他们心中却是已经记恨上吕布了。
第二天,吕布在西凉军寨前搦战了一整天,董卓只是避战不出。接着李肃又差人送来书信,约吕布晚上见面,地点还是昨晚那栋宅子。
吕布赴约,然后毫不意外地又得了一口装满金珠的箱子。吕布还是和头天晚上一般,让侍卫把箱子抬进大帐里便让他们离开了。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晚上,吕布又按照约定,来到了那栋宅子。
吕布的脸上带着轻松和愉快,任谁连续六天,每天都会得到一大箱的金珠,心情都会是轻松加愉快的,当然了,如果董卓能放开手脚和他再杀一场,然后被他杀得丢盔弃甲,那就完美了。
轻车熟路地打开大门,吕布径自走到了房间之中,其间他嘴里居然还哼着歌,这轻松的模样实在少见,可是等他推开了房间门的时候,吕布愕然了,因为房间里除了一如既往地放着一个木箱子,还有四个人,四个女人,四个样貌娇媚,身穿轻薄纱衣,把一身前凸后翘的身材于若隐若现间暴露人前的诱人犯罪的女人。
在吕布因为这四个女人愣神间,为首一个年龄最长,眉眼间也最是勾人的女人走出前来,对着吕布盈盈一礼,小嘴中发出一阵婉转清丽的喉音:“奴婢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随着为首女人的行礼,其余三个女人也是随即盈盈一礼,低头弯腰间,那胸前丰腴绵软的玉兔随着动作轻轻一个跳动,把那胸前的细小抹胸又是拉下了一些,一道雪白的深沟当即显出眼前,是晃得几个男人满眼雪花,脑中一阵阵的抽血。
吕布本就是处在血气方刚,精力充沛的年龄,像他这般大的男孩对于异性的抵抗力本就要弱得多,如今面对一个漂亮得可称得上是祸水的女人时,吕布会沉迷其中也就不难理解了。
“你是谁?”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吕布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点沙哑。
“回大人,奴家乃卑贱之身,贱名入不得大人耳中,若大人不嫌弃,称呼奴家一声小严即可。”
如鹂鸟娇啼的声音传入吕布耳中,更是传入了吕布心里,他此刻看着小严的眼神已是如醉酒了一般,全是迷醉。
“小严,小严……”
喃喃着小严的名字,吕布上前两步,伸出手来,似是要拉上小严那白嫩的柔荑。
“大人,李中郎有话要奴家转告。”
又是盈盈一礼,小严借着这微小的蹲身,轻巧地躲开了吕布伸来的大手。
“李中郎?哪个李中郎?”
没有握到佳人的玉手,吕布心中自是有点失望,可是他却也没有继续唐突佳人,而是顺着小严的话语接着问道。
“是李肃,李中郎。”
“李肃?!”
一听到李肃的名字,吕布当即清醒了不少,他这才想起这里还是李肃的地方,地上还有李肃送他的金珠,而面前,还有一个女人。
“李肃有什么话要说?”
这一刻,吕布望向小严的眼神突然充满了灼热的占有和贪婪,那侵略性的眼光落在小严的脸上,让她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李中郎要奴家陪大人在此多等片刻,稍后会有一份大礼送上。”
话说完,小严就感受到吕布的眼神越发灼热了,而她的脸上也变得越发的火辣辣,却是两朵红云染上玉颊,衬托得她更如桃花艳丽。
过不多久,屋外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状似欣喜的大呼小叫。
“哈哈哈,老朋友我送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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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招呼声,吕布心里暗骂一声,竟在这个时候碍着自己和美人交流,可是听那说话,吕布也知道是李肃来了,正主出现了,他吕布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于是乎吕布收回了投注在小严身上的目光,满脸不耐烦地走到了正门外头。
“哈哈,老朋友好久不见。”见到吕布出来,李肃当即是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去。
可吕布却根本不受他这一套,只是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嘴里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李肃,好久不见。”
吕布的冷淡,让李肃无趣地收住了脚步,尴尬地笑了笑。
“对了,这么久没见面,老朋友,我都不知道你在丁原手下当了差,我如今应该如何称呼你?”
李肃离开并州的时候,吕布还没被丁原收为义子,理所当然的李肃便不知道吕布的表字为何,这时候自然要问上一问。吕布能对自己不假辞色,他李肃可没有这个胆量,不单止是因为说客的任务,还因为他和吕布之间的关系距离能让吕布不在意这些细节还有着相当的差距。
“我如今是义父麾下主簿。”
唉?义父?吕布居然叫丁原做义父,那他岂不是丁原的义子?
李肃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来之前根本没有打听清楚关于吕布的情况,实际上李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听吕布的情况。在他想来,吕布就是一个凡事只会动拳头的蛮汉,混得肯定没有自己好,能在丁原麾下混个一官半职已是运气。可不想,吕布的运气可不止区区的一官半职,居然还当上了丁原的义子。
这一下子李肃抓瞎了,丁原可是封疆大吏,吕布身为他的义子什么东西没有?之前的金珠、美人,还有自己身后好不容易从董卓那求来的名马,这些对吕布来说都应该是想要就能得到的吧?靠这些真能收买吕布吗?
一想到这,李肃就是满头的冷汗,之前他可是对着董卓夸下了海口,说是一定能说服吕布来投的,而之前他用来投石问路的金珠吕布也收了去,在李肃看来这吕布已是咬了饵准备上钩了。
可是李肃却认为只靠那么机箱金珠收买吕布并不保险,于是便厚颜向董卓求了四个美人,又把董卓一直珍藏着的赤兔马给带了来,便是想着要下一副猛药,好彻底把吕布拉到自己一方。
李肃自认今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吕布对自己的招揽必定会动心,所以来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信心十足。
可是现在,他却是变得底气全无了。
“不想多年不见,你已是贵为主簿了,果然不愧为人中英杰。”
干笑两声,该做的努力,李肃还是要做,要不然回到董卓那里绝对会死得很惨,虽然花费了董卓那么多的物资,到头来却是无功而返,他的下场就已经不会那么美妙,可是……
偷偷转头看了身后随行而来的那个牵着赤兔马的马夫,李肃转回头来,对着吕布又是一番奉承,可吕布只是一直兴趣缺缺,敷衍着应答几句了事。
眼看吕布脸上神情越来越不耐烦,显是耐心即将耗尽,李肃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侧身一让,一脸亲熟地对吕布说道:“来,老朋友,看看这匹马如何?”
随着李肃的动作,吕布抬眼看去,就见从灯火的黑影之中一个身影漫步而出。
四蹄踏地有力,浑身碳红,背高丈八,形貌雄壮,吕布一见便忍不住眼放精光,嘴里大喊一声:“好马!”
不顾众人,吕布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夺过马夫手里缰绳,一个翻身便骑到了马背上。
“小心……”
马夫深知后头这畜生可不止脚程快,那脾气也是大得很,不知有多少自诩骑术高手被他摔断了腿,如今一见吕布就这么翻身上马,习惯性地就出声提醒,可是话到一半声音便嘎然而止,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赤兔马和吕布。
就见吕布翻身上马,赤兔仅仅只是晃了晃身子,便让吕布安然地端坐于它背上,随后吕布一扬缰绳,赤兔还配合着迈开四蹄在道上飞驰起来,看那平稳协调的动作,根本没有丝毫对吕布的抗拒。
吕布纵情驱马在街上奔驰,看那兴奋的模样,李肃脸上也是露出笑容,看起来要招揽吕布好像,还有戏?
等到吕布回到大门前,李肃马上一脸笑意地上前问道:“老朋友,这赤兔马不错吧?”
“不错,真是好马。”
一边说话,吕布却根本没有转头望过李肃一眼,只是自顾着抚摸着赤兔那光亮的皮毛,眼中那钟爱之情怎么都掩饰不去。
李肃看着吕布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着恼,反倒是得意一笑:“既然你如此钟意这马,正所谓好马赠英雄,这马便送予你吧。”
“好。”
吕布根本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一听得李肃开口相送,他便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赤兔。
“哈哈哈,老朋友你满意就好!那不知先前所送之物,老朋友你又是否满意?”
“我最满意的便是这赤兔……”说到这里,吕布突然话音一转,说道:“还有小严。”
“小严?”一开始李肃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看见吕布一脸迷醉地望向身后宅子,这才恍然大悟,怕不是那小严便是四个美姬当中的一个吧?
一想到吕布除了赤兔马之外,居然还对自己送他的美女感兴趣,李肃当即是脸上笑意更盛了。吕布对他的礼物越喜欢,那么他说服吕布改换门庭的机会就越大,这由不得李肃不欢喜。
“你对小严满意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
一听李肃话中小严前途似有未明,吕布语气陡然转冷,让得李肃忍不住一个激灵。
“只是不管是小严还是赤兔马,可都是兄弟我花了不少心思才从我家主公那里求得,如今如此轻易地便送给了你,这个……”
“哼。你有什么要求便直说吧。”
“很简单,只是要你去见一见我家主公,亲口表达一下谢意而已。”
“哼。”不屑地冷哼一声,吕布还没有傻到连对方不怀好意都不知道,只不过他却是对自己有着无穷的信心,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地方是他吕布去不得的。
“你主公是是谁?”
“董卓。”
话音刚落,李肃便感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股危机感在心中升起,本能驱使着便要抬手格挡。可是他的手才刚刚举起,那一股劲风便已到了面前。
那是一只手掌,厚实有力的手掌,此刻手掌一把抓到了李肃的衣领上,用力一提,便把李肃整个人踢到了空中。
李肃双脚不断踢腾着,双手用力地扳着吕布的手腕,可是没有用,他的身子依然被提留在了半空,那被紧紧拽着的衣领让他感到透不过气来。
“说!你这家伙这几天又送我金珠又送我宝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没……没有,我家主公敬重你是英雄,不想埋没了你的武艺,希望你能弃暗投明。”
脸色憋得通红,李肃断断续续地把招揽吕布的意图说了出来,却换来了吕布的一声嗤笑。
“想收买我?可笑。”
一甩手,吕布便把李肃扔到了地上。李肃身子在地上滚了滚,一止住身形,也不顾身上被摔得酸痛,连忙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吕布。
“滚,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定斩不误。”
看了一眼李肃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沙,狼狈不堪的样子,吕布眼里是充满了不屑。
吕布嫌李肃在这里碍眼,李肃一听吕布发话也是如蒙大赦,马上便带着人飞也似地逃跑了,此刻他也顾不得回去以后董卓会如何惩罚于他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从吕布手下逃得性命。刚刚他可是从吕布的眼中看到了货真价实的杀意,吕布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哼,看在你把小严和赤兔送到我手上,便绕你一次。”
眼看李肃逃远了,吕布便命人进屋里把那箱金珠带上,又接出了小严和另外三个美姬,一同返回大营去了。
可是,吕布却不知道,虽然他拒绝了董卓的招揽,可命运却像和他开玩笑一般,最后还是把他推向了董卓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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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被吕布带回了大帐里,沉迷于小严倾城的美色,吕布早把军营变得出现女人的戒律忘得一干二净。
一进入大帐,吕布就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火,双手环抱着小严,便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游走起来。
一开始小严还有些抗拒,毕竟不管别人如何教导她取悦男人,可是她至今依然只是一个处子而已,对于要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她依然会感到紧张。可是即使再紧张,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姐妹。
与其让自己的姐妹去伺候那些粗鄙的兵痞,还不如让姐妹们和自己一道委身于身后的男人,至少吕布是个英雄,将来的成就岂是那些兵痞可比?
软玉温香在怀,吕布不管什么都会答应,何况这一个小小的要求?而且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个要求可是求之不得。
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小严也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吕布,任他摆布。
一时间在肃杀的军营之中,一阵娇啼嘤鸣不止,帐内春色无边。只是这纯色盎然了没有多久,就因为野兽的太过生猛,而变得有点无以为继了。不得已,小严只能向自己的好姐妹小曹求救,两人合力这才摆平了野兽般的吕布。
一番颠鸾倒凤,吕布和两个美姬都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可是他们才睡去没有多久,那疲惫的精神尚未得到休养,大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一阵威严的声音响起,让睡梦中的吕布一个激灵,若是以往,吕布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保持着警惕,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人进入帐中而不知,只是今天他实在太过劳累了,等他从熟睡中被惊醒,想要起身穿衣的时候已经晚了,大帐内间的布帘一掀,一个人影便进入其间。
“义……义父。”
看着被银白须发衬托下更显威严的脸容,吕布生平以来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
“嗯。”
吕布那彷如犯错被大人发现后的表情是让得丁原的目光变得缓和了一些,可是等他的眼光扫向吕布身后,看到行军床上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的两女的时候,他的怒气再一次爆发了。
“为何军营之中会有女人!”
一声怒气勃发的喝问,直问得吕布低头嗫嚅不语。
“是不是别人送你的?”
丁原的语气虽然不如刚刚一句来得严厉,可却是森寒得让人心头发冷。
“是。”吕布的回答显得无比虚弱。
“谁送的?”
“李肃。”
“李肃是谁?”
“一个旧识。”
“只怕不是一个旧识那么简单吧?”
吕布正奇怪丁原为何事情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便不禁有点走神,口中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虽然吕布的回答显得有些随意,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如今的丁原,因为被几个士兵煽动,又眼见吕布帐中真有几个美姬,一时间神经敏感到了极点,深怕吕布真的动了投降董卓的心思。
所以此刻吕布的动静便被无限放大,脑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最后竟是真的觉得吕布已经被李肃说动了,一时心中失望、愤怒、悲伤等情绪纷至而来,让丁原心绪为之一乱。
这一刻,丁原突然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从第一次见到吕布时,那肮脏的身子和戒备的眼神不知为何让他感到心酸,那是两人相识的开始;后来不知经过了多久,花了多少工夫才让吕布消除了对他的戒心,开始和他亲近,当时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堂堂一个骑都尉要如此重视一个小乞丐,其实丁原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放着吕布不管;到后来,吕布终于对他敞开心扉,认他做了义父,他更是对吕布尽心培养,引导着吕布锻炼和发挥自己的才能;往后,丁原借助吕布的武勇而屡立战功步步高升,吕布在他手下也凭借着武勇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这是一段两人相互扶持的日子。
两人情如父子,互相扶持,丁原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直到他百年以后,吕布应该已经在他的教导之下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为汉王朝镇守边疆。只是当他今晚怀着不安的心情,跟随着几个吕布的亲随侍卫来到吕布的营帐之后,他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却让他觉得一切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不管是以往的日子,还是将来的希望,丁原突然觉得一切都消失了。
为此,他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愤怒,这让他感到了竭斯底里,当一个人觉得以往的经历和信念幻灭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往昔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自己粉饰过后的虚妄。
若是真实,为何偏偏要在今日结束;若是虚妄,那到底将来他要相信什么?
人总是如此,从来只把自己置于主观臆造的世界当中,不管是甜美的,还是悲惨的,又或者那是让人流连忘返的和拼命逃离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人的主观意识。
如今丁原便陷入了自己的主观当中,他认为吕布已经不再是以往他的义子了,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已经因为现实的利益而被斩断了。
“军营之中岂可有女人出现!来人,把她们两个拉出去斩了!”
丁原在试图挽救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想要斩断来自董卓的诱惑,却不料这只让得情况变得更糟。
几个侍卫在一旁早已是等候多时了,看着两个美女在薄被掩映下的诱人娇躯,他们只觉得心痒难耐,如今一听丁原下令,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向着两女冲去,虽然她们等一下就要死了,但死之前能让自己先爽一下那也不错。
几个侍卫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吕布连向丁原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要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拉走,他做不到。
跑在前头的一个侍卫眼见距离两个惊慌失措的美人只有几步距离了,似乎下一刻他的手就能抓在那娇嫩的肌肤之上,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淫贱的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刚刚出现,他的面前便是突然闪现一个黑影。
一阵劲风袭来,侍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得一声骨头折断的脆响传来,然后他的身子便轰然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倒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倒在地上,侍卫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因为强大的窒息感掩盖住了喉骨破碎的剧痛,他挣扎着,不知是想要站起来,还是想要做些别的什么,可是不管他想要做什么,片刻之后他都只能不甘地放弃。
圆睁着双眼突出眼眶,嘴角一丝鲜血流出,侍卫的身子在地上轻轻地颤动了两下后便彻底的归于寂静。
一见吕布居然敢动手打死侍卫,丁原心中更觉惊怒,也不多想,一把抽出腰间长剑,疾步上前就要亲自把小严两女斩于剑下。
吕布见状更是大惊,赶忙回身一把撞开了丁原。吕布这一撞,情急之下也没有收敛多少力气,当即就把丁原撞得打横飞出老远,等得落地,众人却惊见丁原居然嘴角之上大片污血溢出,鼻子里更是出气多入气少,眼见是活不长了。
可怜丁原,吕布一撞力量何其之大,就是那几个健壮的侍卫也不见得能承受得住,何况是他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而吕布也未想到自己这一撞,居然会撞得自己义父筋断骨折,内脏破裂,一时竟是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不……不好了!吕布,吕布杀死了刺史大人!吕布叛变了!”
几个侍卫相继爬起身来,俱都惊慌地一边大喊大叫着,一边往外头跑去。他们想不到,原本只是一个报复吕布的小小行动,最后居然会落到如此境况,他们心中此刻全都惧怕不已。
被几个侍卫这么一吵,吕布当即回过神来,看着他们几人逃跑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吕布也是拔足而起,追到几人背后,出手如风,用尽全力地把拳头轰到几人身上。
背后硬受雷霆重击,几个侍卫全都是口吐鲜血,身形往前飞跌而出,可是纵使吕布拳力惊人,可是这拳头要是不落在要害之上,却也无法把几人击毙。
几人不死,为了保命自是更加用劲大呼小叫,把吕布的弑主暴行全都添油加醋地宣扬了出来。
吕布当然不可能任凭他们在那里话说,一提脚步,就要上前让他们几人彻底闭嘴,可是他脚步刚刚踏出,便见眼前一个身影闪现而出。
“奉先,到底怎么回事?”
张辽当然相信吕布不会杀了丁原,可是那几个士兵刚刚你们一阵大呼小叫的,早已把事情闹大了,在丁原没有现身之前,决不能让吕布真把几人打死了,不然事后追究起来,那也是麻烦事。
见识张辽拦在自己面前,吕布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开口就要像张辽求救,可是不等他话说出口,从背后的军帐之中却是传来一声惊呼:“女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刺史大人!”
一听帐中有人生传来,吕布脸上惊慌更甚,也顾不得再和张辽说话了,一转身就往帐中跑去。
张辽一见吕布刚刚脸上露出的惊慌神色,心中就是一突,等到吕布飞身入账,帐里头一阵喝骂声传来,他心头更是狂跳不止。
“吕布!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
声音嘎然而止,现场陷入了一旁诡异的安静当中,只有四周火盆里的火苗燃烧是发出了低不可闻的噼啪声,却是更添现场的压抑。
过得片刻,吕布从帐中走出,身上已穿戴好了盔甲,手里握着方天画戟,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少女,见到这一幕,再联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众人心头无不骇然。
吕布,难道他真的弑父了!?
不管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如何诡异,吕布自顾带着四名少女往帐后拴马处走去,而见得吕布动作,人群里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拦住他们!”
众人如梦方醒,包括张辽在内的几个将领飞奔跑入吕布帐中,更多的将领却是连武器都顾不上拿,带着身旁士兵就向吕布追去。
可是等他们追到地方的时候,正好遇见吕布骑着赤兔马,手里方天画戟挥舞开来,犹如战神一般,杀得一众追兵血肉横飞,死伤无数。在他身后,是十几个心腹亲卫正护卫着四女紧跟在吕布之后,往大营之外杀去。
这边动静惊动了整个并州军的大营,陆陆续续地许多将领带着人马前来拦截吕布,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被吕布带着众人杀出了营门。
可是并州军中许多将领深受丁原提拔之恩,如今丁原死在吕布手上,他们誓要手刃吕布,为丁原报仇。
并州军大营的动静同时还惊动了董卓,他摸不准对面的并州军是在搞什么名堂,要说夜袭,那动静未免太大;要说对方炸营,可自己这边却没有人马出动,这并州军的动静闹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可是虽然不清楚并州军那里发生了什么,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董卓当即下令集结兵马,全军戒备,董卓本人更是亲自带着华雄来到寨墙之上坐镇指挥。
在寨墙之上,董卓在黑夜里极目远眺,就见远处并州军大营光亮大作,一大片黑影从中冲出,往自己一方冲来。
董卓见状,心里正嘀咕莫非并州军真要和他夜战?就见一道黑影飞也似地来到了寨前。
“烦请通告前将军,九原吕布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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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眼睛好酸,好困……
眼皮跳动,干裂的嘴唇像是被火烧过,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曹操醒来,可是混沌的意识,疲累的身体却让他始终无法睁开眼睛。
“主公,主公。”
即使曹操依然昏迷,可是那似欲醒来的反应,还是让一旁连日守候的李乾高兴不已。
两声呼唤,混沌里的那一丝清明在慢慢放大,曹操挣扎着,身体的感觉慢慢变得清晰,身子疲累,虚弱,滚烫得像是在火上烘烤一样。
“李乾……”曹操的叫唤彷如梦呓一般,轻而弱。
“属下在。主公你觉得如何?”
“水……”
闻言,李乾马上倒来一碗清水,扶起曹操绵软无力的身子,慢慢地喂到曹操嘴中。
得到清水的滋润,曹操顿时感觉喉咙舒服了许多,那撕裂的感觉正在渐渐远去。
“这是哪里……”
“回主公,我们现在在伯奢先生家里。”
“伯奢……伯奢……,伯奢安在?”喃喃几许,曹操的脑筋方才活络开来,想起了自己的这位结拜兄弟。
曹操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吕伯奢的耳中,没有多耽搁,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吕伯奢很快便来到了曹操所在的厢房之中。
“孟德,你身体如何了?”
这是一个儒雅的面容中带着沧桑的中年人,一句简单的问候,其中包含着毫不作假的关心。
“伯奢,我身体已无大碍……”
说着,曹操就勉强着自己想要坐起身来,可是把他的虚弱看在眼里的吕伯奢又怎会让他如此逞强?是连忙上前按下了曹操的身子,示意他再静心休养一段时日。
对于吕伯奢的关心,曹操心里感动,可是他却不能久留,当初从雒阳逃出来,由于担心董卓的追兵,所以曹操是忍着伤痛连夜逃亡,可是曹操受伤可不算轻,这么不眠不休地奔波折腾了两三天后,曹操居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更是陷入昏迷之中。
幸好当时他们已经距离成皋不远,李乾想起当年随曹操一起拜访过的曹操的结拜兄弟吕伯奢就住在成皋,于是李乾和几个士兵便带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曹操,小心翼翼地摸到吕伯奢府上,求得了他的帮助。
时至今日,曹操已是昏迷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了,一觉醒来,曹操便想着要马上离开。时间拖得越久,董卓在雒阳的势力便越稳固,到时候要扳倒董卓便越困难。而且,预料之中的,刚刚李乾已经告诉了曹操,如今董卓正在对司隶进行清洗,许多反对他的官员连同家小都被遭了秧,若是他再留在这里,便很有可能会连累到吕伯奢,曹操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结拜兄弟遭遇不测。
曹操执拗起来,可不是会轻易听人劝的,吕伯奢见他主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是让曹操再等两日,到时候他会介绍一个人给曹操认识,对方会帮着曹操安然无恙地逃离司隶。
虽是疑惑,但曹操也知道吕伯奢不会害他,再加上一旁李乾也劝他多等两天,等身体再恢复一些再离开,曹操便也按下了心思,静心休养了两天。
然后,他便见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形容清癯,从骨子里透着清高的中年男人。
“足下便是董卓入雒阳时,挺身以抗的侍御史曹公孟德?”
“在下正是曹操,敢问先生名号。”
“在下陈宫。”
…………
前线董卓大胜,丁原身死,受降并州军三万余兵马的消息传回雒阳,着实让得李儒,这位西凉军的首席军师松了口气。
这样一场大胜,对于巩固董卓的权势地位实在太重要了。
哪怕董卓手握大军,整个雒阳和皇帝都在董卓的掌控之下,可是董卓却依然无法做到独断乾纲,因为朝堂之上还有着许多权贵在。
这些权贵势力遍布天下,其中不乏地方军权的掌控者也是他们的党羽,他们对天下大势的影响,连如今的董卓都不得不小心应对。
之前董卓趁乱进驻雒阳,这些权贵不知西凉军厉害,全都心思活泛,寻思着要联络手下人马,挥兵雒阳取董卓而立之,尤其是先前听说并州军来犯,西凉军连战连败以后,这些权贵的行动更是明目张胆得几乎都忘了要避讳李儒了。
可是却不料短短旬日间,西凉军便击溃了并州来犯之敌,并收编其兵马,一时声势大涨。消息传回雒阳,那些个之前上下串联正欢的家伙们当即偃旗息鼓,所有的谋划动作全都收得严严实实的,避开了李儒的所有耳目。
在尚书台,当手下把城中的情况报告给李儒之后,李儒立即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很好,这说明他们怕了。加上此次受降的并州兵马,如今主公手上握有二十万大军,而且并不是这些腐儒所想的乌合之众,他们已经不敢再只依靠自己手下门人的实力来和主公对抗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赢不了。”
既然一家赢不了,那便几家势力联合起来吧,为了利益而放下成见一起合作,这可是这些屹立政坛多年而不倒的世家权贵们的基本素养。
不过……
“联合?”李儒端起茶碗,不屑地冷笑,“没有大义,他们凭什么联合?皇帝在我们手上,他们要敢起兵,我们随时可以安他们一个反叛的罪名。要统治这个天下需要的可不止是武力,还需要大义以笼络民心,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聚拢民心?像袁隗和杨彪这样的官宦世家可是深谙此道。”
“那是否我们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
几个谋士听完李儒的讲解似有所悟,寻思片刻,其中一人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虽然皇帝在我们手上,可是何太后却走脱了,还有先帝的另外两个皇子,要是他们出面,多少也能分走我们手中的大义。”啜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李儒接着说道:“还有刘焉、刘表和刘虞三个汉室宗亲。他们牧守一方,已然是裂土封王,手上实力不弱,再加上那汉室宗亲的身份,若是三人联合,也能分走我们手中大义,不可不防。”
说着,李儒不等手下开口,突然话风一转:“听说袁家的两个后生,袁术和袁绍不和?”
袁术和袁绍之间的龌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在凉州的时候李儒就已经有所耳闻,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明知故问,几个谋士都不明白李儒这是闹的哪一出,可是不明白归不明白,上司问问题,他们还是必须回答。
其中一个年长的谋士开口答道:“是,传闻两人不和,已是几乎要刀刃相见。”
闻言,李儒阴阴一笑:“那袁术现如今投了南阳,被委以都尉之职?”
又是一个早已报给李儒知晓的情报。
还是那个年长谋士回答:“是。南阳太守秦颉和当地世家为恶,世家惧秦颉手中兵马,于是推举袁术为都尉,另立新军,以为抗衡。”
“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
突然,李儒没头没脑地下了这么一个命令,几名谋士却是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楞了半响,这才有人出言表示不解。
“先前羽林中郎将叶成聚拢残兵,护卫着何太后去往并州,需求丁原庇护,可是如今丁原兵败,并州已是主公囊中之物,太后一行必然会另投他处。而他们所投之处,不外乎冀州和幽州,袁家四世三公,天下名门,袁绍本人士林之中也是颇具人望,太后若想恢复汉室统治,他们便需要袁家这样的豪门大族作为依靠,提供给她足够的人力和无力。袁绍一旦出任渤海太守,便能吸引太守往冀州而去……”
“到时我们便可以半途截击。”一个新近被吸收到这个幕僚班子的年轻谋士不等李儒说完,便急急地插嘴,打断了李儒的说话。
旁边几个谋士看了年轻谋士一眼,心里全都摇头叹气,这么急着表现自己,却不知抢了上司风头,随便打乱上司发言可是大忌。
几人心里已经判了年轻谋士死刑,就等李儒发话,对他进行惩戒了,可是出乎他们预料的,今天李儒心情似乎相当不错,竟是没有计较年轻谋士的失礼,只是笑眯眯地接着说道:“不需要截击,就让太后落到袁绍手里吧。”
“为什么?”年轻谋士慢脸的不解。
“劫了太后和皇子又如何?还不是让别人有机可乘?”眼看手下全是一脸迷糊,李儒又是自得地一笑,道:“太后和皇子没了,但是刘表他们几个还在。失了太后,这杆大旗,他们三人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天下名望尽拢旗下,成为自己日后称霸天下的基础。所以说,不管太后在不在我们手上,我们始终要和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打一场,我们又何必多费这个功夫呢?”
“不知大人意思……”
“袁家可不止一个袁绍,还有一个袁术。偏生两人互相仇视,既如此,你觉得袁绍得了大义,袁术会如何?”
“投靠我们?”想了一阵,年长谋士才不确定地说道。
“投靠我们?袁家天下名门,一旦他们得了大义,再登高一呼,只怕会天下附从才是真。”
“那……”年长谋士数番斟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可能会被李儒认为是质疑的疑问。
看了看手下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儒只是自得一笑,道:“能促成天下联合,那袁绍声望便会一时无两,袁术与他相互仇视,又如何会见得袁绍得意?袁术手下可也有着不小的势力,到时候要是他执意要给袁绍下绊子,你认为一个各怀鬼胎地联合,他们会有多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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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彪升官了,从司隶校尉升任大司农,九卿之一。自从杨赐退隐,杨家虽是影响力尤存,却是已经明显被袁家压过一头,在这种时候,杨彪升任九卿,对于巩固杨家的权势地位而言实在重要。
这是李儒拉拢杨家的表现,相比于袁家,李儒更愿意把杨家绑到董卓的战车上,因为袁绍野心太大,同样的,袁术的野心也不必袁绍要小,把拥有两个这样继承人的家族留在身边,无异于是把自己置于了虎口之下。
反观杨家,杨彪作为杨家唯一的继承人,气节他有,手段却差了些火候,性格又太过温和,养在身边总比那不知何时就会反咬你一口的袁绍要省心多了。
“所以说,杨彪拜为大司农,这董卓是诚心要拉拢杨家了。”
“任命你为渤海太守又何尝不是拉拢?”
“把我外放统领一方,董卓会有这么天真?”说完,袁绍不屑地一笑。
“所以冀州那边董卓一定会有所布置。”喝下一口酒,许攸疏狂一笑,似乎已经把一切看透。
“是半路劫杀,还是权力架空?”盯着眼前的酒杯,袁绍的眼神很是玩味。
“劫杀吧,要架空你,董卓如今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如今董卓尚未在雒阳站稳脚跟,就是河东和河内两处也是暗流汹涌,手下能让他放心的狗腿子董卓可不敢在这时候让他们离自己太远,至少在统一了司隶的声音之前,董卓是不可能把手伸得太远了。
“只是劫杀吗?”听语气,袁绍似乎对攸关自己性命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
“问题是那到底是谁的人手。”
“什么意思?”许攸的话让袁绍满心的不解。
“渤海毗邻幽州,幽州牧刘虞是汉室宗亲,董卓对他的忌惮不会比我们轻。如果董卓挑拨刘虞和我们互相残杀,你说会如何?”
“借刘虞的刀来削弱袁家,用袁家牵扯住刘虞,他再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到我们两家两败俱伤之时,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算计。”终于,袁绍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本初不必担忧,只需劳烦伯父写封书信,先一步送到刘虞手中,言明董卓欲对本初不利,请刘虞派人护卫便可。”
“如此便可?”袁绍明显对于许攸的敷衍解释不太满意。
浑不在意袁绍的瞪视,许攸笑眯眯地又灌了老大一口酒,方才慢条斯理一脸满足地说道:“刘虞为人悠游寡断,执迷于孔孟,只要他先接到我等来信,必然会派人相护,就是随后他再被董卓说动,对我等有所忌讳,其顶多也就是召回人马而已,并不会对我等多加伤害,不然一个反复小人的名声他可承受不起。”
“然后呢?”眼见许攸又是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了,对于老友的坏习惯,袁绍只能耐着性子,无奈地追问。
“然后?”还是先喝了一口酒下肚,满足地打了个酒嗝后,许攸才接着说道:“然后天下群雄就该起义了吧?到时候本初不妨去合纵连横一下,让天下各路英雄奉你为盟主。”
…………
俞涉出现在了叶成面前,当董卓的大军来到葵城的时候,他终究是没有投降,可他也没有抵抗,而是在董卓兵锋来到葵城三十里外的时候,很干脆地打开城门,带着手下百余军士,丢下了那些和他不对路的同僚和士绅跑路了。
叶成一行在并州的山沟了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终于是来到了幽州,在幽州和并州的交界处,张飞和关羽早已带着大队人马在迎接他们了。
双方见礼完毕,叶成一行便跟随着两人来到了幽州治所,广阳郡蓟县,然后还不等他们休息,便又有人来上报,说是俞涉有军情求见。
卢植见过俞涉,在当初讨伐张角的时候,叶成手下几个武将武艺不俗,卢植都还记得,而在葵城的时候,俞涉为他们一行送来许多物资,卢植也知道了对方怕是叶成手下的中坚分子,算是自己人了。
听得他不远千里来到幽州,说是有军情要报,料想也不是小事,正好王允、蔡邕、刘虞以及赵云等几个掌兵之人都在,于是马让人把俞涉带上堂前。
俞涉带来的消息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吕布杀了丁原投降董卓,其余并州将领见自家主将一死,吕布投敌,剩下的人互相之间又都不服对方,生怕董卓攻打他们,打老了仗的这些将领很清楚自己原本兵力就弱势,如今还变成了一盘散沙,要和董卓打起来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于是为了保命,他们也就很干脆地降了。
这些个将领手上掌握着并州大部分的兵力,他们一降,并州便等同于落入了董卓手中,因为并州已经再没有可以抵抗董卓兵锋的部队了,除非几处边郡守军敢放过给外族乘虚而入的危险,掉过头来和董卓死磕,否则并州落入董卓手中已无疑问。
不同于别人在听闻俞涉所言后的惊讶,只见戏志才伏下身子,在赵云耳边低语两句。
听闻戏志才所说,赵云转过头来,向着叶成一点头,说明俞涉的情报大致上没错。
一看赵云点头,叶成就捂着额头,一脸头疼的模样,心中大叹失算,身为穿越者,居然会望了吕布弑父投董卓这样的大事,白让董卓轻松捡了个大便宜。
“剑英可是有所想法?”
叶成的动静引起了蔡邕的注意,是马上出言询问。
叹了口气,叶成开口说道:“董卓的动作太快了,我原以为以丁并州手下实力,应该可以拖董卓个一年半载的,却不料仅仅一个月,并州就落入董卓手中了。如今我方军备未整,若是董卓携大胜余威而来,我们难有胜算。”
卢植借口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叶成听得卢植询问,先是转头和赵云、太史慈对望一眼,又把目光转向身后列席旁听的几大谋士,眼神交流一番,这才开口说道:“不能等了,马上请太后下旨,让天下群雄并起兵马,讨伐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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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涉到来的当晚,由蔡邕起草,何太后亲自书写盖印,再从幽州星夜发往各地,不过一月,檄文便已广传天下,各路群雄相应。
公元一八九年,汉光熹元年八月,天下英雄响应太后所召领兵勤王。
幽州,太后亲命卢植为帅,将兵四万,叶成、赵云、太史慈、关羽、张飞帐下听用,贾诩、田丰随行参赞军机。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檄文至,起手下兵马一万三千人。
渤海太守袁绍,当是时,绍初及渤海,未及襄停,兵马不备,然懿旨所至,更领麾下武勇从事,聚各县精壮万余人,从速行事。
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问召,领两万精锐北上,及至南阳,逢张咨联合士卒杀秦颉而代之,坚以宴诱张咨,杀之。得南阳粮草所资万石,兵进武关。
南阳太守袁术,张咨行不义,至祸死,袁术自领太守,整兵两万,携南阳粮草多数,与之群雄会兵酸枣。
北地太守马腾,领精兵五万直入凉州腹地,威胁董卓根本。
侍御史曹操,自散家财,又得兖州孝廉卫弘资助,募兵九千余,又有阳平人乐进,族中从人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各领兵来投,将兵一万一千余人。
徐州刺史陶谦,起兵二万五千响应号召,行至半途,闻十万黄巾余孽进犯徐州,忙挥军回援,憾失义举之时。
另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上党太守张杨,各起兵响应,少至万人,多至两三万人。
此共十八路诸侯,联军三十万进逼雒阳,欲除董卓,匡扶天下。
…………
一早醒来,董卓心情很好,在皇帝的床上,睡皇帝的女人,恐怕是个男人都会心情很好的。
而如今,董卓便是皇帝的床上醒来,在他的身旁,还睡着一个皇帝的女人,再补充一下,是先帝的女人。
女人的年纪不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好,白白嫩嫩的,手摸上去,那感觉不像摸在人身上,倒像是在绵浓的牛奶上划过一般;蜷缩在董卓怀里,那双平日里像是会说话一般的水灵灵大眼睛紧闭着,脸上一抹潮红在轻轻流动,嘴角翘起了一个幸福的角度,稚嫩的她脸上现出如此一副海棠春睡的模样,给人以一种纯真无邪的感觉。
可是董卓却知道,这个女人和纯真无邪这几个字一点都沾不上边。董卓还记得,昨天可是这个女人主动地勾引董卓,他才会在夜晚入了她的房帏,甚至昨晚董卓还未曾进入她的身体,董卓的手上便已是被她的春水给淋湿得一塌糊涂,然后便是各种体位,各种姿势,各种**浪叫,那表现与其说她是皇帝的妃子,不如说她是一个婊子还会更加让人相信。
董卓的手放在女人那弹力十足的玉乳上,大掌按着两点嫣红一阵研磨,即使是在睡梦中,女人依然能感到胸前的快感冲击,檀口轻轻一张,顿时一股灼热的芬芳喷吐而出,打在打在袒露的胸口上,那暖暖痒痒的感觉让董卓心里成就感更是高涨。
蠕动了一下身子,女人把自己的胸器整个转向了董卓,胸前的两粒已经挺立,嘴中还在不住地娇吟低喘,董卓的手在女人身下抹了一把,抽回手时,发现什么已经染了一层水光,湿淋淋亮晶晶的。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上的水渍,董卓淫笑着,心道身旁的女人果然是浪货,便一把掀开被单,就要提枪上马,大战她三百回合。
可是就在那女人也已经醒转,媚眼如丝地伸出手来环绕着董卓脖子,配合着要和董卓巨龙盘肠大战的时候,房门外却传来一把扫兴的声音。
“太师,属下李儒求见。”
对于李儒的打扰很是不满,女人撅着嘴巴,整个身子缠到了董卓身上,那一对玉乳都被压得变了形,董卓感受着山上那软绵滑腻的感觉,嘴里也是低骂一声该死,却大手用力揉了一把那饱满酥胸以后起身穿衣。
别的来人董卓可以不加理会,可是李儒可是他为之倚重的军师,心腹中的心腹,既是他有事求见,董卓无论如何都是要见上一见的。
“见过太师。”
董卓穿衣已毕,也不管床上那女人是否还是不着片缕,直接就招呼李儒进了房间。
女人一见李儒进来,先是惊叫了一声,便马上把自己的身子藏进了被子里,可是饶是如此,还是有一瞬间让她的白腻肌肤暴露在了李儒眼中。
不过李儒对此美景却是没有一点贪恋,他本身就是一个对女色不屑一顾的人,在他眼里或许只有乱世这个游戏才能让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吧。
“文优所来有何要事?”
“前线急报。”
“哦,前线急报?难道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动作了?”
十八路诸侯联军董卓早已知晓,只是他和李儒在听闻了这个消息以后都是晒然一笑,长于战争的董卓很清楚,这么多不同的军队集合到一起,光是整合战力就是一件大工程,还别说战力整合好了,那些将领是否又能同心戮力还两说。
一支人心不齐的联军,就是兵力比西凉军多出十来万,也不过就是一大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回太师,不是联军,是北地急报。”
“北地?”
在十八镇诸侯出兵之前,韩遂带领七万大军,便已在北地先对董卓发动了攻击,消息传来之后,董卓已第一时间命令郭汜和张济各领一万兵马前往北地平叛。
“郭汜来报,韩遂诱敌深入,在泥阳伏击设伏大败我军,我军损伤六千余人,张济也受了重伤,如今两人已退归漆县,恳请太师派兵增援。”
听了李儒禀报,董卓脸上很是不满,韩遂区区一个手下败将,自己的两个得力大将居然会被他打得损兵折将大败亏输,董卓对两人的表现很是不满。
“增援,增援,张济和郭汜这两个家伙,这么多年都活到屁股上去了。居然被一个韩遂给撵得像是个龟儿子一样。”
等董卓气哼哼地骂了一阵,李儒方才继续说道:“两位将军虽是轻敌,可是如今敌寇联军压境,北地还是要尽快处理得好。”
董卓又是一声冷哼,心里对郭汜和张济的失败还是不能释怀,不过李儒说得有道理,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集中精力对付那劳什子诸侯联军。虽然董卓看不起联军,可是他也知道应对联军,还是必须他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道理董卓早已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总结出来了。
“着令,李傕带领一万兵马增援北地。另,通告前线,韩遂近年三番四次怂恿羌人叛乱,罪大恶极,今番诸将务要取下韩遂人头,以靖边疆!”
一道死命令,随着李傕的大军开拔送往了前线,而一个人物却因为这道命令,先于天下人在乱世之中成就了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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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扶风,漆县。
“叔父,身体可好?”
“阿绣。”
张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打赤着的上身绑满了绷带,其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看起来伤得很严重。
事实上,被一刀贯穿了腹部,以这个时代的平均医疗水准,张济能活下来已能算是奇迹。
从泥阳中伏受伤至今已经十多天了,张济是连下床走路都做不到,生活自然是不能自理了,堂堂一个大将军,大男人,居然还要人家帮着把屎把尿,张济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所以这些天来他的脾气一直不好,虽然没有随意打骂下人,可是那阴沉的脸色,依然让那些伺候着他的下人心惊胆跳,倍感压抑,每天都过的战战兢兢的。
不过这些下人也都知道,张济将军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绷着脸的,只要少将军来探望,张济都会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
“可有受伤?”
张绣父母早亡,膝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又上山学艺多年,前不久才下得山来投靠于张济。张济今年三十有七了,却尚未婚娶,更枉论子嗣,这么一来张绣便是张家唯一的独苗,张济自然对他关心备至。
“劳叔父担心,区区羌人,侄儿尚未放在眼里。”
倒不是张绣狂妄,实际上从之前张绣护着重伤的张济逃出来时的表现,张绣便已值得一个一骑当千的称呼了。只是当时就张济逃命是第一要务,张绣只管开路便没有机会多造杀戮,尔后退守漆县又是以防守为主,张绣表现的机会不多,所以名气还没有涨起来。
可是那也只是暂时的,别说金子总会发光,就是西凉军里的几位将军也不是瞎子,这么一员武艺高强的大将,他们怎么可能不重用?
要知道他们如今可是在打仗,输了不单止是丢官去爵的事,那还是人命关天的问题,所以近段时间张济受伤不能统军,郭汜却很明白事理的把张济手下军队原封不动交给了张绣统领。
郭汜这么大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如今战况危急,他想要张绣能尽心尽力地作战,好保住自己小命嘛?实际上他最怕的还是要动了张济的军队,张绣这个愣头青愣起来把他给咔嚓了,郭汜手下可没有人能当张绣一合之敌。
张家的独苗能如此身手,张济自然是欢喜得紧,但见张绣神态之中因此倨傲,便也劝了几句,张绣也是一一记在心里。
随后梁叔侄又聊了些家常,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便待吩咐从人备好饮食,却在这时候一个士兵进来,说是雒阳援军到来,请少将军出城迎接。
这援军他们可等了好久了,就是张绣一听援军到了,也是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冲出去,好在一旁张济老成持重,及时叫住了张绣,叮嘱了一番注意言行,以免无意间得罪了人。
听罢叔父教训,张绣这才一整仪表,随着士兵离开了房间。
到得城头,李傕已经立马城门外了,郭汜和张绣见状立马出得城来,李傕也不多拿捏,一个翻身下马,三人便是一阵寒暄问候。
等到三人入得军营大帐,饭菜上来以后,三人却是一个样的瘪了下去。
“这太师要我等拿下韩遂人头,本来是我等分内之事,不用太师吩咐,可是如今……”看着面前的饭菜,郭汜是一脸的苦相。
“我军新败,即使我带来了一万援军,可是士气依然低落;反观敌军则携大胜余威而来,士气高昂,这仗不好打啊。”
李傕说的是废话,如今漆县的情势郭汜和张绣比他清楚多了,两人等着李傕到来,除了需要那一万援军鼓舞士气以外,还需要他能想出办法,解了眼前漆县之危,可不是要在这里听他吐苦水说困难的。
李傕的话说出来,对如今漆县的情势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反倒让得一场饭局变得异常的沉闷。
三人心头有事,都没有放多少心思在这饭菜之上,只是稀里呼噜地随意扒了两口,便匆匆散去,各自休息了。
离了郭汜大帐,张绣来到张济帐中,正好张济也在下人的伺候下吃完了晚饭,看到张绣进来,便示意他在塌边坐下,问起了关于李傕的事情。
张绣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个清楚明白,张济听完之后,却是发出一声冷哼:“哼,这李傕果是奸诈。”
“叔父何出此言?”
张绣是很优秀,可是在很多地方他还需要多多向他叔父学习,譬如这人情世故。
“你道那李傕今日所来为何不先分明主次?”
“我们和郭将军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有什么问题吗?”眨着眼睛望向张济,张绣是真心不懂这有什么问题。
“哼。”一声隐含嘲讽的冷笑过后,张济表情又变成了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说道:“阿绣,这行军打仗号令不一可是大忌。之前就是因为谁也指挥不了谁,结果才让得他孤军深入,被韩遂打了个措手不及。”
岂止是措手不及,当时郭汜的一万人马都快要被韩遂给打残了,要不是张济怕折了郭汜,只靠自己实在抵不住韩遂的进攻,他才不会跑去救人呢,可是那把郭汜救回来的代价,却是自己如今重伤如残。
“连日来,我们困守一城,郭汜由于手中兵马损伤巨大,能战之兵不过五千之数,若是由他防护城墙,只怕挡不住韩遂多少时间。所以他便自领所部成预备队,城防由我们前面接手,但有攻防士兵疲乏,便呼他来援,其余所需粮草器械也是我部优先,虽是未曾明说,这实际上便等同于是以我军为主,他为副了。”
细细回想一番,张绣发现事情还真如自己叔父所说,最近守城,那郭汜多是战前建言,然后战后处置,其余时候张绣守城时说什么郭汜几乎都会按照他所说的去办,俨然这漆县的守将是他一般。
眼看张绣似乎把事情想明白了,张济接着说道:“至于那李傕,按道理我和郭汜新败,手上虽还保留着不少兵马,可是身为败军之将,又如何有资格统领兵马?就算太师任命我们两人做这个统帅,只怕手下人也不会服我们,所以这统帅的位子应该是要由李傕来担当,太师也应该有所任命才对。”
“可是李傕今日并没有说太师下令让他担这统帅之职啊?”
“那是因为李傕自己都没有信心能靠着我们三人手上兵马打败韩遂,尤其是太师还下了死命令要砍落韩遂人头,那更是不可能。可是如果完不成太师的命令,你想太师的怒火要向谁撒?”
张济说得这么明白,张绣要再想不通,那他就可以直接一头撞豆腐上死了算了。
“我懂了。不管是击退韩遂,还是拿下韩遂人头,只要其中任何一件事没有做到,董太师都一定会找这次领军之人的麻烦,所以李傕才对这个统领的位子避之唯恐不及。可是叔父你之前说董太师已经下令让李傕担下统领这个职务,如果他不接这位子,那也不行啊。”
“如果到时候我们兵败还能活着回去雒阳,李傕只要说是我们和郭汜不服从命令,不尊他为统领,至令各部兵马各自为战,继而战败,他的罪责便会逃脱开来了。”
“可是他根本没提要做统领,又何来我等不服命令之说?”张绣依然想不通透。
“关键是我们确实没听他的命令行事啊。太师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只要李傕咬死了这一条,就算我和郭汜一口咬定是李傕有错在先,太师也不会去查个真切的。以太师为人他绝对是一言以决,双方并罚,到时候他李傕可能还有复起的机会,可是叔父和郭汜却会因为之前的连番大败,绝对是小命不保啊。只要我和郭汜一死,那便没有了人和李傕争吵这事的对错,他便能安心等候太师重新重用于他的机会了。”
一听张济所言,张绣顿时便是勃然大怒:“好你个李傕,我张家和你无冤无仇,不想你却如此算计叔父。我现在就去杀了这个小人!”
说着,张绣便一脸义愤填膺地往外走去,张济一见,连忙鼓气喊住了他,却是用气太猛,引来一阵咳喘。
张绣看着叔父身体不适,连忙回过身来,轻拍叔父胸口给他顺气,过了片刻,张济气息稍顺,便立马恨铁不成钢地对张绣说道:“阿绣,你为何如此冲动?别说刚刚叔父所言只是推测,就是李傕心中真这么想,可它又未曾发生,你无凭无据地就去找人家闹,这不变成无理取闹了吗?到时候若李傕真如我所言去做,这事只会让李傕更多一个借口说是我们叔侄因私忘公,坏了太师大事,把我们陷入更加不利的地步。”
“那……那……那叔父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张绣的见识历练确实是差得太远了。
“为今之计,便是要想办法完成太师之名,不致李傕能有借口利用我等为他自己脱罪。”
“可是要完成董太师的命令,那谈何容易?”
沉吟片刻,张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缓缓说道:“要杀韩遂是很难做到,可是要击退敌军却也未必没有可能,如果我们能在击退韩遂的时候来个大胜,打出我们西凉的威风,或许太师便不会责罚于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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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天到晚闷在床上,不想自己把自己郁闷坏,通常就是一个劲地胡思乱想。而这些天来,张济便是耳中听着外头轰隆的战鼓和厮杀喊叫,整个心思都被引到了那战场之上,结果那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便也全都和战场扯上了关系。
于是乎就这么着,张济一天到晚在床榻上瞎琢磨着战争,居然有一天还真让他给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来。只是张济一直以来都不以智计见长,虽然那心中的想法在他自己看来还挺靠谱,可他还是没有把这想法说出来,无他,没信心罢了。
行军布阵,张济自是一把好手,要搞搞勾心斗角,混了这么多年他多少也练出来了,只是要说到运筹帷幄,张济可还真不是那块料,这次要不是诸多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堆在一起,一向谨小细微惯了的张济只怕还是会连屁都不多放一个吧?
得了叔父指点,张绣也没有多耽搁,是连夜就找到了郭汜和李傕,把叔父所想之计全盘托出,郭李两人一听是立即双眼放光,嘴里是大呼妙计,心中也是想到张济在西凉军中资历不如自己地位却能和自己相当,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话说两人得了一计能解眼前困局,那心中郁闷略有消减,精神头便也上来了,睡意被一扫而空,当即就这么三人商量起了计划的实施细节来。
商量到了下半夜,细节基本确定,随后三人本着“兵贵神速”的原则,也不管手下士兵累是不累,点起了一支兵马,由张绣领着,趁夜摸出了城去。
隔天一早,韩遂一觉睡醒,正在吃早点的时候,成宜进来了。
“主公,昨夜漆县东面的斥候来报,一队西凉骑兵在下半夜出了城,过来泾水以后转道往北而去。”
漆县坐落在漆水和泾水交汇之处,被两河包夹环绕,此次韩遂攻打司隶,手中只有六万兵马,而西凉军一方李傕还没率兵增援之前的兵力则是一万两千人左右,韩遂生怕四面合围漆县,兵力分散以后会被西凉军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因此,韩遂是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漆县西门外的开阔地上,其余三门他只是散出数百游骑以作监视之用。
其实韩遂如此排阵,未尝也没有逼退西凉军的意思。
原本韩遂和马腾互相定下停战协议,马腾负责牵制董卓留在西凉的兵马,而他韩遂则负责带兵攻入雒阳。韩遂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个傅充在得了马腾准信以后那做出承诺时一副肉痛的样子,可是没办法,谁叫马腾实力不如韩遂呢?
当时韩遂看着傅充那瘪下去的样子,可是开心了好几天,不过到了现在他却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刚刚以伏兵击败了西凉军,追击的兵锋还没有来到漆县之前的时候,就有消息传来,说是背后的马腾起兵了,而马腾的目标正是董卓根基所在凉州的腹地。
听了这个消息,知道马腾不是想在自己背后捅刀,韩遂不但没有松口气,反倒是整颗心都给提了起来。
马腾出兵?他为什么在这时候出兵?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其余各路人马起兵了。
当初何太后从雒阳出逃的时候,韩遂就曾经预想到天下各路诸侯,一定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招呼各路人马群起反抗董卓,而正是因为有所预料,韩遂为了确保自己能得到最多的利益,所以才抢在所有人之前出兵司隶。
只是,韩遂纵然预料到了讨董的必然到来,可是却没有料到它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居然还赶在他拿下寸土之前就发生了。
他也不奢望能代替董卓,能在朝堂上独断乾坤,可是他却依然希望自己所能得到的利益是所有诸侯当中最多的。
这些利益从何而来?当然是从董卓手中抢过来,立下越多的战功,歼灭越多的西凉军,打下越多的城池,战后所得的利益便越多。
战功,韩遂有了,泥阳一战西凉军被他打得大败而逃,这是讨董战争打响后的第一个胜利,他韩遂揽了;而死在韩遂手中的西凉军,在泥阳有六千多人,在漆县攻城多日至少两千人;至于城池,不好意思,何太后的旨意下来的时候,他韩遂的兵马还没有踏出北地郡的地界呢,又何谈攻城略地?
马腾动了,天下其他的诸侯也动了,面对天下人的围攻,董卓能不能赢?韩遂不知道,但是韩遂却知道,如果董卓输了,而自己手上却没有几座城池撑门面,到时候论功行赏,实际上也就是瓜分利益,他韩遂便只能眼馋地看着别人先挑好的,再让他去挑剩下的了。
当然,以他韩遂拿下反董首胜的功劳,那些剩下给他的好处也未必会太差,可是和他心中所想得到的就差得太多了。
韩遂如今的时间很紧啊,他不知道其余诸侯的动向,也不知道董卓到底能不能撑到底,要能撑到底那又会是多久,因此上韩遂如今是必须要和时间赛跑,尽快地攻下最多的地盘。
所以,当韩遂一来到漆县,就把兵力集中在一起,对着漆县发起猛攻,既期望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漆县,又希望西凉军的统帅看在身后有一个大大的口子,赶快带着人马就逃吧,把城池让出来,也好让韩遂省些时间和功夫。
却没料到,郭汜和张绣居然窝在漆县里头就不走了,任凭韩遂如何猛攻,他们就是一副坚守到底的架势,一次次地打退了韩遂的进攻,让韩遂都不知咒骂了多少次两人死心眼,明知漆县城防不强,被他攻破是早晚的事,却还如此地执着于守城,当真是想拖着所有部下一起杀身成仁不成?真他娘的死心眼!
最糟糕的是,韩遂没有等来城破的一刻,却先等到了西凉援军到来的消息,董卓动作之快,只让韩遂恨得牙痒痒的。
只不过凭着一帮残兵败将,漆县就如此的难以攻下,要再加上援军,那要攻下漆县到底要到猴年马月?
韩遂正为此烦心不已,没想成昨日西凉军才来了援军,夜里就有了动作,派人出了城。
西凉军要干什么?这时候还派人出城?莫不是他们还要再请援军?
一想到这里,韩遂遽然一惊,一下跳了起来,满脸紧张地望着成宜问道:“转道向北?没有看错?他们莫不是要去并州求援?”
“回主公,西凉军确是一队五千人马转道向北没错,至于他们是要去向何处,属下不知。”
“五千人马?你是说出城的西凉军有五千人马?”一听出城的西凉军居然有五千之众,韩遂立即双眼放光,脸上紧张一扫而空。
“是,主公。”
“哈哈哈……”得了成宜的确认,韩遂突然一阵放声大笑,“天真,太天真了!居然想要釜底抽薪?西凉军的统帅实在是太小看我韩遂了,哈哈哈!”
…………
“启禀校尉,那一队西凉军绕过了幽乡,向北地郡方向去了。”
“嗯?”坐在一块山石之上,徐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漆县和韩遂军阵,这时候一个士兵过来向他报告了昨晚发现的出城西凉军的动向,引得徐晃是眉头一皱。
“北地?釜底抽薪?也不佯败,让出漆县,引韩遂再深入一些?漆县离射姑山如此接近,他们就不怕韩遂调兵回援,把他们给吃掉?而且城中少了五千人马,这漆县还能不能撑到他们去到射姑山还是两说,漆县没了,他们这一次行动也就白费了。还是说他们这一次动作是另有目的?”
在徐晃看来,西凉军的这一次异动,假如是釜底抽薪的话,那实在是破绽百出,还不如死守城池,耗得韩遂粮尽兵退来得实在。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一旦漆县城破在即,便全军出动,从背后杀向韩遂。绝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就能继续进军。”
…………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山崖之上,一个戴着画着奇怪花纹皮面具的男人正向面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报告着同一件事情。
听完面具人的报告,中年人沉思片刻,然后开口凝声说道:“阿若,做好准备吧,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韩遂无疑了。”
中年人话音过去,面具人的眼中便闪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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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上前!缺口打开了,第二队马上上前!”
随着将领的呼喝,一队千人的士兵士气昂扬地呐喊着,悍勇地冲向了城墙。城墙上,他们的同伴已经为他们打开了一处缺口,三十多个羌人士兵正结成圆阵,和西凉军惨烈地拼杀着。
羌人士兵来到云梯旁,望了一眼城头上浴血奋战的同伴,血红双眼中战意更浓,一口咬住马刀,双手一鼓劲,沉声低吼下整个人有如猛兽一般,双手一拔,双脚一蹬,迅猛地冲上了云梯。
“娘的!”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郭汜抬起头来看着还在源源不断涌向城头的敌人,他忍不住一阵骂娘,他从来没有想到,没了张绣这守城居然会如此辛苦。
论装备,论单兵素质,甚至要说悍不畏死,纵横西域和凉州的西凉军哪里会差得过韩遂手下羌兵?
可是却因为之前一场伏击,一员大将重伤,士兵伤亡惨重,却是把西凉军整个的锐气给去了个干净,导致现在面对敌人,这支西凉军表现得是底气不足。
之前每次守城,要不是张绣身先士卒,浴血拼杀,多少激起了士兵们的血勇,漆县是否还能守到现在尚是未知之数。
而如今,张绣一离开,在守城战中,西凉军一方是颓势尽显,在开战前一看大军列阵胆气就是一泄;到了开战,用弓箭压制羌兵时还好说,这么多弓箭下去,造成羌兵的伤亡还是相当可观的,可是等到羌兵一靠近,西凉军就乱套了,不说畏首畏尾不敢上前,就说上前拼杀的西凉军那也是势头太猛,以致动作走形,准头大失。
托自个表现不佳的福,仅仅只是韩遂的第一波试探攻击,西凉军竟然都能让对方给攻上城墙,虽然很快就在郭汜的指挥下把羌兵给清扫了干净,可是却也让韩遂看到了西凉军的虚弱,是立即下令加强攻击。
“这西凉军是越发地虚弱了,看来城破就在今日了。”
看着远处连一波试探性攻击都都挡不下来的西凉军,韩遂是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六天了,韩遂眼看着西凉军的表现一天比一天虚弱,心中很是兴奋,再想想,那支绕路想要袭击他后方大营的西凉军应该也有消息传来了,不过不同于之前的期盼,韩遂如今觉得对方覆灭的消息传不传来也没有所谓了,反正漆县里的西凉军也已经虚弱到快要守不住城池了,他也没必要再用那支西凉奇兵战败的消息来打击漆县守军了,因为眼看再加把劲,漆县就要失守了。
“来人,命令阎行……”
“报!射姑山大营来人,说有军情禀报。”
正要下令让阎行上去给漆县以致命一击,这时候一个士兵却跑了过来高声打断了韩遂的下令。
冷眼撇了传令兵一眼,又转头扫了扫漆县城头的战况,韩遂心想破城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而且射姑山来人很可能是要向他报告歼灭西凉军奇兵的战果,这时候把这么一个好消息传来可谓是锦上添花,搞不好自己还能利用这个消息逼降漆县守军。
一念及此,韩遂便也不和传令兵多做计较,挥手示意传令兵把人带过来。
传令兵很快就把人带来了,可是与韩遂的想象不同,来人一见到韩遂,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喜色,反倒是一脸涕泗横流地跪倒在地,告诉了韩遂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什么?!马腾派兵攻破了射姑山大寨!”
韩遂这一惊可谓是非同小可,想不到他在前方奋战不休,眼看即将赢得胜利的时候却被盟友从背后捅了一刀。
“怎么可能!对马腾来说现在董卓才是心头大敌,我如今帮他压制着董卓的兵马,他没有理由对我动手!”
隐含怒气地一声低声喝骂后,韩遂马鞭一挥,打到士兵的脸上,顿时生出一道血痕。
“呜……是……是真的……”
双手捂着脸上正在汩汩不停留着鲜血的伤口,士兵满脸委屈地看着韩遂抗辩着,眼见韩遂没有再恼羞成怒一般挥鞭子,他赶忙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很简单,不过是一队百余人身形狼狈的士兵出现,并自称是马腾所遣派向韩遂求援,留守射姑山大寨的首领一看对方模样的确是马腾军中的穿着,便没有丝毫警觉地把对方放入了大寨之中,等到了晚上,这百余人却趁着夜深人静暴起发难,杀死了留守将领,还到处放火弄得大寨一片混乱,然后隐藏的数千兵马一举杀入寨中,顷刻间便攻破了大寨。
留守大寨的羌人士兵死伤大半,余众也四散奔逃,只有零星几百人还记得要向韩遂这个老大报信,于是往漆县赶来。
“那我之前吩咐那么注意的那支西凉骑兵呢?”
韩遂不悔是韩遂,虽然等听完士兵的陈述,整个人已是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不过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很快韩遂就恢复了思考。
“不知道。”
回答的时候,士兵依然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闻言,韩遂心中又是一阵气苦,倒不是因为士兵的一问三不知,而是因为士兵的回答等同告诉他,射姑山大寨并没有歼灭那支奇兵。
对现在的韩遂来说,老巢被端确实是不小的打击,可是却也还没到致命的地步,因为他手上还有数万兵马,而对面的漆县眼看就要失守,只要攻下了漆县,那他韩遂就还能保有一处立足之地以安身立命。
可是那一支到现在都没有踪影的西凉奇兵却叫韩遂感到忧心。
那支奇兵去哪里了?他们不是要偷袭射姑山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早就出现了,可是射姑山大寨却说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只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射姑山大寨?可是如果不是射姑山大寨那又是哪里?难道他们真的要去并州求援?带着五千兵马?那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别有所图吗?
就算他们不是去并州求援,可是他们绕向北边是一定的了,北边有什么?鲜卑?马腾?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们达到了目的,他们就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吧?要是那时候我还没打下漆县,他们就会出现在我背后了,到时候从后突袭,只怕我军伤亡不小,如今失了北地,手上的兵力可不能随意损失,还是早作防范为好。
可最麻烦的还是马腾也跟着一起从后而来,马腾手上也有数万大军,他真要把我赶尽杀绝,如今我可逃不了。最好马腾和那支西凉奇兵能先一步撞到一起,斗个你死我活,能让我有时间做准备。
想了这么多,还是也知道最后的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所以他还是很干脆地下令让杨秋带着一万人马往北,过了漆水河,守在了右扶风和北地之间的路口之上。
看着手下离去传令,韩遂又对着另一个士兵令道:“去。传令阎行带兵攻城,随便再诈他一诈,就说之前他们派出袭击我方后路的西凉军已经被全数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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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响,郭汜一刀横拖,一个羌兵的斗大脑袋便带着大蓬的血花飞向空中。
搞掂了最后一个羌兵,这一处防线缺口算是堵上了,可是远处却还有几处防线缺口,许多羌兵还在那里肆虐,郭汜一咬牙,发狠就要冲过去,陡然间却感到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守城紧要关头,居然还有人碍着自己杀敌,都快被高强度的厮杀给勾得失去理智的郭汜,转身就要破口大骂。可等他转过头来,看见抓着自己胳膊的居然是李傕,当下便把喉咙里的脏话给咽了下去,只是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李傕。
“守不住了,撤吧。”
一见郭汜回头,李傕也不多废话,如今情势危急,直接就开口撺掇郭汜带着人马和自己一起逃命。
郭汜一愣,然后转头四顾,就发现城下无数的羌兵奔涌而来,城墙上的西凉军却是被攻上来的羌兵给搅得手忙脚乱,根本无力阻挡后续而来的敌人,看来城破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一看情势不妙,先前升起的血勇一下子便退了个干净,有心想要随着李傕一起撤走,却又放不下手下弟兄,更是忌惮着回去以后董卓的惩罚,一时间,郭汜显得犹豫不决起来。
见郭汜还在犹豫,李傕是决定再加把劲,说动郭汜的心思,不然只得他自己一个逃走,回去以后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分担一下,董卓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至于说行动不便的张济?他管他去死,就算张绣以后回来会找他算账,也及不得如今保存性命重要。
“兄弟,时间无多了,你……”
“张济。”
李傕话说一半,却见郭汜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身后,奇怪之下转头一看,连他都觉得惊讶不已。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重伤无法活动的张济被六个士兵合力,连人带床给一起抬上了城墙。
郭汜为人毕竟城府稍浅,一见张济居然硬是上了城头,便撇开李傕,快步走到张济身旁,问道:“你上来干什么?”
看了郭汜和后来的李傕一眼,然后张济一脸淡然地说道:“城破在即,与其是躺在床榻之上等死,不如和手下兄弟一起死在城墙之上。”
张济的回答让两人先后一愣,片刻之后就见郭汜满脸憋得通红,一番抓耳挠腮之后,“啊”的一声大叫,一举刀便又反身杀向城墙上的羌兵去了。
见得郭汜反身杀敌,李傕便是一声轻叹,虽是略带不情愿,可还是带着身后亲卫杀向另一头的城墙而去。
“去。别再藏着掖着了,把预备队全叫上来;还有,那边的是我们手下的人吗?让他们全部过去支援李傕;弓箭手呢?别让他们停下,继续放箭,尽可能地压制城墙下的敌人。”
郭汜和李傕去杀敌去了,张济无法行动,便接过了指挥权,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两员大将亲自加入守城,又另有大将统筹指挥,漆县城头的防线终于是开始稳定下来,许多城头上不闹靠的羌兵阵地都被一一拔除,过了有两个时辰,城墙上便只余下了那么三两出防线缺口还没堵上,但是看那几处缺口上的羌兵那快将力竭的模样,应该是问题不大。
“快!让樊诞带一队人马过去,再加一把劲,李傕那处的缺口就可以堵上了……”
看着城头情势渐渐好转,张济心里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着漆县还能再撑那么一两天,可是还不等他放心完毕,那一头在李傕身先士卒下眼看就要合拢的缺口却变故突生。
“他娘的郭汜,快来帮忙!老子顶不住了!”
李傕一声高声呼救,引得城墙上众人循声而望,就见一个魁梧壮汉突上了城头,手中一把短刀挥舞开来,攻得李傕是左支右拙,节节败退,身上已是多出了好几处创口。
远在另一头的郭汜刚刚才杀败了三处攻上城头的羌兵,久战之下已是感到体力不支,正一把拄着战刀,撑着身子在那里喘个不停。这会儿一听李傕大声呼救,抬头望去,就见李傕被人家是打得狼狈,几是要被对方力斩刀下了。
辛辛苦苦撑了这么久,眼看就要赢下今天的守城了,郭汜哪里还肯让人破坏这次胜利?
当下顾不得身体劳累,也不去管对方能把和自己武艺相当的李傕压制得如此彻底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武艺,他只是一抬手,举起手中战刀,口中呼啸着便往那魁梧壮汉杀去。
“铛”的一下,李傕好不容易收回扯回钢刀,竖挡在身子右侧,挡下了对面阎行的凶狠一刀,却又因为阎行一刀力量太大,他只觉得右手一麻,然后整个人被那巨力撞得往左连退三步。
李傕好不容易站定身子,还不等他调整好姿势,阎行已是跟上,一脚踹到李傕身上,直把他给踹了个狗啃泥般摔到地上。
右手一挥,阎行一刀荡开一旁想要上前救援自家大将的一个西凉兵,快步上前就是一刀劈下,誓要把倒在地上空门大开的李傕毙于刀下。
刀势凶猛,闪烁的寒光落到李傕眼里,顿时压得他心头一紧,一股绝望之情油然而发,头脑一时空白,只懂得睁目等死。
可是阎行刀至半途,眼看就要功成砍下李傕脑袋,背后却陡然传来一股劲风,虽是凶猛稍欠,却也锐利凛然。劲风直往阎行背心要害而来,让他是不得不刀势刀势往左一偏,右脚在后往前一蹬,左脚为轴,整个人原地一转。惯势加后劲,阎行身子便是往左闪了整个身位,后背一刀是整个落空。
身子停定,阎行已是百八十度转过了面来,正看到郭汜一刀落空,依然脚步前踏,借势窜到阎行身后,一把扶起了惊魂未定,满头冷汗落个不停的李傕。
“杨铎呢?杨铎在哪里?马上叫杨铎带人过去支援两位将军!高复、王壮,带人把那个大个敌将和他的部下隔开来,一定不能让羌兵聚到那个敌将身边!其余人马上就近支援,把城头上所有的羌人给赶下去!”
眼看那头李傕回神,和郭汜两人联手围攻阎行依然落于下风,张济马上知道这次遇上硬茬了,那个高头大马的大将怕是除了自家那个好侄儿以外是无人能敌了,于是他立马下令,让周遭士兵上前助阵,以期能把阎行孤立,然后把对方耗死在城头之上。
如此一个强将,绝对是心腹大患,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能活着回到韩遂手下!
只因阎行一人的突入,城墙上原本渐趋平稳的情势又马上变得激烈起来。阎行只不过抬眼一扫,见四面八方的许多西凉兵围攻上来,心下便马上明了对方是在打什么主意。
冷哼一声,阎行力贯短刃,强猛一刀同时劈开李傕和郭汜两人联手,左右脚马上是一个马步扎下,腰身一拧,回刀一斩,把一个从后偷袭的西凉兵懒腰斩断以后,忽然语带不屑地大声喊道:“尔等西凉贼兵还想顽抗到几时?别以为你们那区区五千奇兵还能回来救得你们!实话告诉你等,那支奇兵如今已是被我军留守射姑山的兵马给灭了个干净!如果你们快快开门投降,念在你们弃暗投明,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将军!后营出事了!”
阎行这边刚刚满带自信地说着类似胜利的宣言,却不料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羌兵却马上扇了他一个耳光。
一时反应不过来,阎行不能地转头向自家后营方面看去,却见那里尘头大起,其中一彪军马气势汹涌地向着韩遂中军大阵杀去,在那方军旗之中,却是斗大的一个“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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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为什么马腾的军队……”
先生一挥手,止住了面具人阿若的问题,在山崖上居高临下,双眼继续紧盯着渐渐远去的军队,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右手的手背,片刻之后,先生已然想通了其中关节。
“那不是马腾的军队,是西凉军。”
“西凉军?”阿若不解。
“这是先前离城的那五千西凉军假扮的。”
“为什么?”
“为了吓走韩遂。”先生心道能想出此等计谋,虽然细节上还有所破绽,却也是殊为不易了。
“阿若,下去准备一下,目标别放在韩遂一方身上了,须得锄强扶弱方可。”
“是,阿若明白。”
先生既已吩咐下来,阿若便不再多问,下去准备去了。
…………
“那马腾的军队是要增援韩遂吗?”
“应该不是。”
隐隐的,徐晃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以至于看着那刚从脚下经过的马腾军队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先不管这些,叫兄弟们准备,等一下相机行事。”
摇了摇头,徐晃还是决定不去多想,先把荀彧交代的事情完成再说别的。
很快,一支千余人的部队从山坳之后闪出,一路尾随着前方的马腾军向漆县方向而去。
……………
杨秋带着一万兵马脱离了韩遂大阵,按韩遂的命令往北去防守北地进入右扶风的道路去了。
不过虽然杨秋一路赶得很急的样子,可是他的脸上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不爽。
“他娘的,眼看就要攻破漆县了,可以入城抢钱抢女人了,却在这时候叫老子往回去守住路口,这不是明摆着让老子眼看着别人吃肉,而自己却连汤都没一口喝吗?这闹的到底是哪样啊!”
虽然他也听说了射姑山被马腾用五千人马打了下来,心里有些担忧,但是对于韩遂在这捞钱捞功劳的紧要关头让他离开更加地介怀。
难道就不能等他进城搂过了钱以后再动身吗,他就不信了,那马腾难道还敢凭着五千人马就袭击他们的五万大军?等他大军到齐,再开拔而来,那时候杨秋早就在漆县搂完了钱,上过女人了。
要说如果马腾真的就这么快就带着大军杀来,那他杨秋这一万人马也顶不了多少事,甚至还有送菜的可能,毕竟交手这么久了,杨秋也很清楚自己和马腾手下几员大将之间的差距,因此种种,杨秋是十二分的不愿意带兵回防,无奈将命难违啊。
因着心里的诸般不愿,那么杨秋在行军其间阵型散漫,以及探路斥候的接近于无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他对此次任务是一点都不上心啊。
可是等到他不过走了一半路程,远处突然尘头大起,数千骑士簇拥这一杆写着“马”字的硕大军旗,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杨秋可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着眼前出现的韩遂兵马,张绣就是一皱眉头,人数太少了,按照张济的计划,韩遂在得知后方大寨被马腾攻破以后,应该是会全军回返,以确保能夺回自己在凉州的立足之地才对。到时候张绣只要缠着韩遂的大军一段时间,那么漆县里头的西凉军就会倾巢而出,和他一起前后夹击韩遂。
可是眼前的羌人军队虽然看着乱糟糟的,很有惊慌失措在赶路的样子,可是人数怎么这么少?看起来只有一万人左右,难道是先头部队?
没来由的,张绣在看到杨秋的部队以后,心里是一阵不安。
深呼吸一口,张绣便硬压下了心中的多余念想,一提手中长枪,张绣脸色就是一沉,管他是不是先头部队,一万人马,三个来回,吃掉它。
念头转过,张绣便是一甩马缰,率先驱马杀向前去,他身后的士兵早在自家少将军提起枪锋的时候就做好了冲锋准备,如今一见少将军打马冲锋,立马跟上,四千多骑兵瞬间整合为锋锐箭头,直杀向对面此刻才慌张着想要结阵的羌人骑兵。
“快!散开、转向,别集合起来!”
眼看对面的骑兵瞬间便结成了利于冲锋的锋矢阵,杨秋就知道对面点子扎手,然后再眼看自己部下居然想要结阵相抗,当场就急得嘴里冒泡。
开玩笑!一万骑兵刚刚阵型还散乱得像是拉散兵线一般,绵延好几里路,如今居然想要在和敌人相距不到七百步的时候结阵?距离再远一倍还差不多,七百步?还不等你结好阵,对面的骑兵就冲锋过来了,到时候结阵不成反倒像是刻意送死一般,变成活靶子让对方练手了。
可惜杨秋虽是发现了情况,可终究反应慢了一点,或者说要让他的部下反应过来时间太紧了一点。
两侧的羌人骑兵还好一些,因为距离远,还没走到地上就发现对面已经快要冲到面前了,所以不等杨秋命令传到,他们便自觉地往两边一散,一个是自己要逃得性命,另外也是想为同伴留出足够的回转空间。
可是中间的一群羌人骑兵,直面着西凉骑兵的冲锋,他们感到的压力最大,而早已经历多次战争的他们当然也知道骑兵面对面冲锋,一个紧凑的阵型有多重要,所以他们不等杨秋下令,第一时间便凭借经验以最快速度自动集结起来。
可是可惜以往的战争他们只是作为士兵参战,没有作为骑兵统帅经验的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以至于等西凉骑兵杀到面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集结成阵的羌人骑兵就只有他们这处于中间位置的两千多人,其他同伴不是来不及赶到就是干脆往一旁散开,只剩下他们以弱势面对着对面的敌人。
而等杨秋命令下来,他们早已距离西凉骑兵只剩下三百多步的距离了,这个距离,他们连转向的空间都不够。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对面发起反冲锋,可是这时候他们却又悲哀地发现,他们之前因为在等自己的同伴集聚,所以放慢了奔行速度,此时再想把马上提高到冲锋的速度已经不可能了。
阵型厚度不如敌人,冲锋速度没有提起,面对西凉骑兵的冲锋,那两千羌人骑兵毫无胜算可言。可是你要让他们束手待毙却是不可能,在双方距离近得都能看到对面骑士充血的双眼的时候,两千羌人骑兵纷纷发一声喊,举起手中马刀,拼了命地猛踢马腹,本着“杀一个够本两个有赚”的中心思想,凶狠地往西凉骑兵杀去。
可是羌人骑兵再凶狠,他们已经先机尽失,要扭转劣势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对面还有一个锋锐无比的“箭头”?
“杀!”
一声断喝,张绣一手拉紧缰绳,身子往前一倾,右手贯力而出,长枪顿如闪电而出,一抹冷光闪过,头前一个羌人骑兵咽喉处便有大蓬的血花夹带着点点肉碎当空爆开,为战场增添了一抹艳红。
长枪一收,张绣只是手腕一转,手臂打横一划,枪锋便又划破了另一个羌人骑兵的咽喉,可是张绣却动作未停,左手一拉缰绳,控制着胯下战马往左一踏,让开了一柄直砍面门的马刀,然后瞬间拧腰,背脊一挺,长枪再从左往右向下一划,侧身而过的那个羌人骑兵后颈立马断裂,在鲜血狂飙的同时身子两下抽蓄,便掉落马下,被你来我往的两个马群踩成了肉酱。
有张绣开头,羌人骑兵迟钝的阵势轻易地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随后五千西凉骑兵紧抓战机,迅速跟进,把缺口越冲越大,这到把羌人骑兵的阵线整个撕裂,随后便是一面倒的屠杀,羌人骑兵的阵势仿佛是被压路机碾过一般,两千羌人骑兵居然全都紧贴地面变成了一队肉面。
一轮冲锋,杨秋便损失了两千部下,西凉军却损失了不过两百人不到,巨大的战损差,让两侧及时逃离的羌人骑兵直抽凉气。
马腾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们不是应该像那些困守漆县的西凉军一样,被他们撵着打的吗?
羌人骑兵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马腾军,而是攻破射姑山大寨,恢复了士气和信心以后,表现出了应有实力的西凉军。
所有的羌人骑兵还在为西凉骑兵的强悍而震惊,连调转马头重整阵型都忘了,如此一个大好机会张绣可不会放过,连续地对羌人骑兵发起了进攻。
然后,就像冲锋前张绣的估算一样,三个回合,三次冲锋,一万羌人骑兵便被冲得士气全无,阵型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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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羌人骑兵溃散,张绣也不停下清点战果,只是下令放慢速度,一边赶路一边补充水分和干粮。
越来越接近漆县,空中传来的呐喊厮杀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让张绣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等到漆县终于出现在视线里,那在数十羌兵托起巨木撞击得几欲破裂的城门,还有城墙上残杀着西凉军的大量敌人,只看得张绣是目眦欲裂,只感到心里的杀意空前高涨。
“叔父!”
漆县城破在即,张济如今是伤残之身,若是城破,以羌兵那烧杀抢掠的习性,他难有活命之机。
张济已是张绣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如今眼看着他危在旦夕,张绣心里又岂止是焦急而又?
一抖缰绳,也不顾距离多远,张绣只是一路打马狂奔,只求能及时赶到,救回叔父一命,至于什么功劳、富贵、前程,此刻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四千战骑疯狂着踏地而来,大地一阵阵的震颤,即使眼前在激战不休的韩遂,也感受到了这阵让人心颤动的地鸣。
“怎么回事?”
放下前线的指挥,韩遂陡然回头而望,就见阵后一阵烟尘卷起,一彪军队隐现尘埃当中。
那是谁的军队,杨秋吗?!还是马腾!?
韩遂心中正在惊疑不定,后阵当中便有一骑快马赶来,在韩遂面前不远,骑士翻身落马,因焦急而略显气息不顺的话语,让韩遂是感到一阵阵的惊骇。
“启禀大将军,后营遭兵马袭击,对方旗上写的是‘马’字旗,成公将军已经领兵马列阵回防,只是对方来势凶猛,请大将军派兵马增援。”
“马”字旗,马腾!
虽然早上的时候已经听那个射姑山溃兵说过马腾攻破射姑山大寨的消息,可是当“马”字军旗出现在自己背后的时候,韩遂心里的愤怒还是不可抑止地狂涌而出,同时心里还有另一种情绪在蔓延,其名为恐惧。
马腾并不是只要稳固他在北地的地位,他是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
数千在“马”字旗下突袭而来的军队,被韩遂视为了马腾要对他大举进攻的信号,因为如果身后没有马腾的大军压阵,数千军队又如何敢向自己的五万大军发起挑战?
既然这数千兵马来了,那么马腾的大军应该也不远了吧?他们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十里?二十里?还是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马腾军出现在了背后,可杨秋却没有回来,这让韩遂更加确定了马腾大军随后就会赶到。马腾手下部队的组成和他手下差不多,都是以羌人为主,不过马腾手下羌人的汉化程度较高,是以农耕羌人为主,而韩遂手下则是以游牧羌人为主要组成,因此两人手下的军队战力虽有相差,却也差不了多少。既然如此,那么对方想要几千人击垮杨秋的一万军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而如今,敌人出现了,杨秋的军队却偏偏没了踪影,除了他们被马腾大军围而歼之以外,根本不会有别的可能。
马腾的大军一定就在后头!
“马上命令梁兴、程银、候选、李戡,让他们带着手下兵马往后堵截!一定要在马腾大军赶到之前全歼了对方的先头部队!等歼灭了对方的先头部队以后让他们马上以最快速度就地列阵防御!”
传令兵领命,纷纷以最快速度往各处传令传令去了。
“大将军,那漆县怎么办?”
“让成宜和张横领兵上前接应,然后下令阎行退回来,马腾手下的几个大将没有阎行我们挡不住。”
虽然漆县城破在即,此时放弃攻城,韩遂心里不甘,可是相对于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区区一个漆县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城墙上的阎行看着远处那杆“马”字旗,脸上表情变换,时而愤恨,时而不甘,时而顾虑重重,手上因此是完全停了下来。对面的郭汜、李傕不知道阎行为什么会突然停手并且怔怔出神,虽然这是一个击杀对方的好机会,可是两人却并没有动手,而是并肩站到了一起,一边虎视眈眈地警戒着阎行,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等待着体力的恢复。
他们不是不想击杀阎行,而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足够支撑他们出手的体力了,就连站在那里警戒,两人也觉得那是在严重消耗着他们的精力。
眼见自家主将竟然在对方腹地发呆,是赶紧围拢到身边为阎行保驾护航,抵挡住了四周想要趁机捡便宜的西凉军,同时一些士兵还试着叫唤了两声,想要让自己勇猛的主将回过神来。可是他们发现,阎行对他们的叫唤有所反应,却没有动手,仅仅只是脸上的纠结更加严重了。
突然间,阎行脸上的一切纠结全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他两眼之中强烈的杀机,让四周接触到他眼神的无论敌友全都心头一颤,背后寒毛根根倒竖。
“啊!!!”
仰头一阵咆哮,在众人戒备和不解的注视下,阎行突然身形疾动,一路蛮横地撞开挡在他路上的无论敌我双方的士兵,几个大步冲到城墙边上,一手撑住墙头,翻身而起便顺着云梯一路滑落到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许多羌兵才看到后阵之中的大旗在不住摇动,城头上许多羌人军官一见那大旗的舞动轨迹,虽是心里想不通透,却也马上大声下令招呼着羌兵们退下城头。
看着羌兵如潮水般退去,李傕、郭汜虽是不明所以,却也松了口气,在阎行的带头下,城头上的战斗早已再一次被羌兵们取回了胜势,只要再多那么一点时间,这漆县可是就守不住了。
“快、快、快!李傕、郭汜,阿绣回来了!阿绣回来了!”
就在李郭两人刚刚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要下令全军处理战后事宜的时候,张济那激动带着催促的声音却传来过来。
一听到张济那激动得失真的嗓音,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从地上一跳而起,三两步窜到城墙边上,隔着老远向韩遂的中军大营望去,就见其后一阵尘头飞扬,内中一杆“马”字旗迎风而动。
看见那面“马”字旗,李傕和郭汜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分明就是张绣已经按照计划杀通了韩遂后路,赶回来和他们里应外合来了。
当下也不顾得多喘上两口气,两人是立马大声下令着让城中所有还能拿得动刀,骑得上马的士兵全部在城楼下集中,上马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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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
成公英实在不敢相信,虽是催促之间,但自己构筑的防线居然会让对方视如无物,一个冲锋,仅仅一个冲锋,自己的部队就已经被冲击得溃不成军。
顶不住!进军太快了,连调动残部缠绕牵制也做不到!
成公英不以武力见长,他比较擅长动脑筋,对于形势的判断一向是他的强项,而如今,面对敌人的进攻,他得出判断——逃吧。
丢下前方似乎还想负隅顽抗的手下,成公英一拉马缰,转头便向韩遂中军逃去,形容可谓狼狈,这不只是因为他手下士兵已经被击溃,面对敌人无以为继,更是因为那个位于敌人骑兵阵势前方,充当箭头的将领……
“滚开!”
紧咬着牙关,张绣从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手中的长枪如灵翩舞,声声锐啸更似神鸟啼鸣,敌人在他面前有如薄纸,被搅得粉碎,成公英的阵势由此撕裂。
枪锋突出,敌人咽喉瞬间洞穿;长枪抽回,枪锋偏转,一骑战马无力哀鸣中颓然倒地,它的骑士只能无奈地成为一缕冤魂;长枪回转,双手紧握,枪身顿霸道如猛禽展翼冲天,荡开两侧夹击,右手抽离,左手发力,手随要转,力聚于刃,当空袭下势猛力大,纵是敌人提刀奋力抵挡,枪锋压下,刀背反袭,只落个面门破裂跌落马下被后来踏为肉酱……
阵势被破,张绣去势依然凶猛,成公英前头逃跑,虽是脸上神色严肃,可后背之上冷汗已经浸透了衣甲,额上刘海被汗水黏在脸上几乎挡在了视线,成公英却是只顾打马狂奔,别说回头,连捋顺额前头发也嫌浪费精力,如此狼狈只因为他耳中,那来自背后的如雷马蹄已是越来越接近了。
没命地策马狂奔,成公英只想离着那个杀人如麻的怪物越远越好,可是偏偏背后的马蹄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清晰了。
“梁兴救我!”
背后的马蹄声犹如丧钟在敲响,每一下都折磨着成公英的心神,让他恐惧地无以复加,直到他陡然间看见远处率军来援的梁兴,他立马就是一嗓子大吼着求救,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喜,不过同时那颤抖着显得尖锐的声音,却也直接让他脸上习惯性装扮出来的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成公英大呼小叫,梁兴离着老远就已经看到了对面的张绣,虽然惊讶于成公英的狼狈,却也没有多想,反正只不过是数千人马而已,别以为打了成公英一个措手不及就能翻天了,只要拖那们一时半刻,等到程银几人赶到,一个合围,你就是老虎狮子那也得在爷爷面前趴下。
眼看梁兴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成公英马上一拉缰绳,给前方的战友让出道路,直面身后的追兵。
一见成公英让开道路,梁兴一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嗜血的兴奋表情。
“杀!”
疯狂地叫嚣着,梁兴带着六千部下杀向张绣,两军的距离在迅速地拉近,然后轰然相交。
甫一交手,梁兴的脸色便是一僵,先前的兴奋和狰狞瞬间消失,眼中只余下骇然和不可置信。
那不知是枪锋上的血腥,还是张绣眼中的杀意,一丈距离,一道红光,有如流星,现于张绣手中,直压梁兴面门。
好快……
红光飞速接近,眼中的火光越来越盛,渐渐地掩盖住了周遭的一切,影像,声音,甚至是时间的流逝,思维在混沌之中渐渐消失,只有那一抹越来越接近的红光,到最后彻底占据了梁兴的心神。
“噗嗤”
声音很轻,梁兴胸口爆开的血花却很抢眼,红光没入了他的胸口,在下一刻却又突然消失,梁兴的身体在这时候已经是飞离了马背,颓然地跌落地上,无神的双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抹红色的光影,在日照之下显出了异样的透亮。
主将一死,身后的众多羌人骑兵不禁一愣,他们没想到不过刚刚交锋,自家主将居然就被对方在胸口开了个大洞,对方的强悍一瞬间让他们感到了不知所措。
敌人在愣神,张绣可没有跟他们客气的想法,单骑突入敌阵,手中长枪左右翻飞,咽喉、心脏、眉心、腰肋,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羌人骑兵身上都有一处致命的伤口。
西凉骑兵见张绣凶猛,当下更是士气大振,口中全都发出一声怪叫,脸色陡然狰狞如恶鬼,一个冲锋便杀得梁兴所部溃不成军。
“什么怪物!?”
已经有两个羌人骑兵阵势被对方一击即溃了,虽然后来的程银、候选、李戡三部人马虽然看不清其中张绣的千人莫敌,但是对方拿数千人的战斗力还是让他们心中震撼惊讶不已。
隔着老远,三人互望一眼,合作多时的默契让三人在瞬间便决定了分工,由李戡带着八千人马在正面牵制敌人,程银和候选则各自领着手下的三千多和两千多人分两翼包抄张绣。
张绣如今一心只想着早一些杀回漆县,好确认叔父的安危,所以他是一直线的往前杀去,对于两翼是真真正正的放空了不管,实际上不止是两翼,张绣甚至对身后的四千多西凉骑兵也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要不是他们跟得紧,张绣早就成了孤军深入了。
不过饶是如此,在张绣座下纤离拔足狂奔之下,身后的西凉骑兵为了跟上他已是把阵型渐渐地越拉越长,以西凉骑兵如此阵型,若真是被人两翼包抄,极为容易被分割围歼,同时阵型犹如厚度不足,正面的冲击能力又受到极大的削弱,要给敌人缠上,一时半会也无法轻易冲破敌人的阵势。
程银三人争战多年,经验老到,自是对此门道心中有数,张绣如今多少有些失了理智,对三人的动静完全没有警觉,依然是一个劲地往前直冲,浑然不知他若是再如此横冲直撞下去很有可能会连性命都丢掉。
不管张绣的武力再高,他的体力总不会是无限的。
不过就在程银三人见张绣居然如此上道,不但自己一人丢开部下,单枪匹马直杀入敌人阵中,其背后的部队居然还排成了一个如此利于他们夹击的阵型,他们可是高兴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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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啊!这家伙到底还是人不是!”
看着远去的张绣,李戡的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虽然他没有看到张绣一枪了结梁兴的场面,可是最后张绣突破梁兴阵势时的勇猛他也是看得清楚,因此上他为了能率先留下张绣这个一军之将,特意命令手下聚集起来,好让阵势变得厚实一些。
可是纵使他的阵型再厚实,还是挡不住单骑突进的张绣,在被张绣挑下了百余人以后,张绣是完完整整地凿穿了他的阵型,仅仅只在身上留下了两道伤口而已。
李戡知道张绣勇猛,可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生猛,让李戡是在心里大骂张绣他娘的压根不是人。
不过幸好,张绣是过去了,可他的数千部下还在,只要他和程银、候选三人能歼灭这群骑兵,只剩下张绣一个人去冲击中军大阵,谅他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张绣孤军深入,李戡是任由他施伟,倒是张绣的部下,李戡说什么也得留下来,不然时候韩遂怪罪下来他可就不好交代了,于是乎他马上命令部下调整阵型,把张绣杀出来的缺口重新填补上,正对着西凉骑兵就杀了上去。
“不对!这不是马腾的军队,这是西凉军!”
在中军大阵里头,张绣的突破韩遂也看见了,这一看之下,韩遂却不震惊于张绣的凶猛,而是他已经认出了张绣正是之前守在漆县城头让他吃紧了苦头的那员小将。
大惊之下韩遂立马转头,对着后头的部队大声下令:“叫阎行不要回来!马上和成宜、张横一起守住漆县城门,别让里头的西凉军出城!”
韩遂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却终究是为时已晚,只见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漆县城门便“轰”的一声突然大开,后头八千早已严阵以待的西凉骑兵马上便如出笼的猛虎,凶猛地扑向了城门外正欲退去的羌人骑兵。
两人想不到,原来仅仅只是警戒着,掩护阎行从漆县撤出来,可是西凉军居然会在明知马腾大军临头的情况下大开城门主动出击?难道这些西凉军以为马腾和他们夹击之下击溃了自己,他们还能幸免于难?
开玩笑,他们可是知道马腾现在加入了那个什么联军,正在和董卓死掐,这次发兵攻打他们成宜和张横相信只不过是顺手罢了,对付他们西凉军那才是正理,这时候这些西凉军居然还敢冲出城来?没了城墙,随后他们能挡得住马腾军的攻击?
疯了,这帮西凉军一定是疯了!
心里一边大骂不止,成宜和张横一边手忙脚乱的重新布阵,想要阻挡住对面西凉军的攻击,只是西凉军可都是骑兵,这一下又是蓄势多时,攻击一旦发动,真如狂风暴雨一般凛而迅猛,还不等两人布好阵势,西凉军便已杀到面前,两军甫一交锋,羌兵们更是直接就被冲得阵型溃散。
韩遂老远得就看到成宜和张横两人被西凉军打得几无招架之力,那心头邪火是“噌”地一下就窜得老高,一口心血都涌到嗓子眼了,好不容易才被压了下去。
“天杀的西凉军,居然摆了我一道!”
后头,成宜和张横已是被西凉军打得阵势崩溃,只能领着散乱的人马且战且退;前头,那个武艺高强的小将已经快要杀到面前,虽然身旁百余亲卫已经迎上前去阻拦,却是被对方斩瓜切菜一般杀得大败,至于李戡三人的军队,则正和张绣的手下打得不可开交。
直到这时候,韩遂想明白了,为什么马腾会突然对自己动手,为什么对方动手的时候自己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原来是因为马腾根本没动,动手的是西凉军,他居然被西凉军摆了一道,他韩遂居然被西凉军摆了一道,这让一向以智计自负的韩遂情何以堪?
一枪挥过,一个羌人骑兵脖子上便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像大开的水龙头一样不要命地往外喷洒,四周的羌人骑兵见张绣打了这么久依然生猛依旧,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样子,纷纷吓得只敢在他四周绕圈。
张绣如今一心只想着要去找师父,对四周的一切全都不管不顾,虽是让他深陷险境,却也使得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当中,把自身的武艺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四周的敌人不敢上前,张绣也不打算多做纠缠,一打马便向前冲去,一些羌人骑兵眼看张绣跑到面前,自己又躲不过去,只能一咬牙,硬是挥刀攻向张绣,然后便在张绣的凌厉反击下成为尸体。
眼看张绣快要连自己派去增援的一千亲卫都要突破,韩遂是立马感到一阵气急败坏,他刚刚才派了大半的士兵往后头去帮着成宜和张横稳住阵脚,手下只剩下了三千人,眼看着之前拦截张绣的百余亲卫快要被对方屠杀殆尽,韩遂心急之下便派了一千人马上去支援,却不料用力三分之一的兵力,还是被张绣突破了防线。
虽然伤亡不大,只不过是没了一百多人,但是那一千人明显是被张绣吓破胆了,谁会不怕一个单人匹马在面对上千敌人时能轻易屠杀过百人,自身却不过在小腿上多了一条划破油皮伤口的怪物?
所以那一千羌人骑兵会被张绣吓破胆实在是情有可原,可问题是他们在四周磨洋工,对着张绣围而不打,甚至连追都不敢追,那不等于是把身后的韩遂直接暴露在张绣面前了吗?
本来韩遂还指望着那一千人能拦下张绣的,可是现在怎么办?逃吗?开玩笑,韩遂敢保证他这一逃,后头的成宜和张横的部队立马会以为中军溃散而士气崩溃,然后上演一出追歼戏码,到时候他韩遂能在西凉军的追击下活下来已是幸运,就别多想什么手上能剩下多少东山再起的兵力了;如果不逃?他可没有信心身旁的两千人马会不会在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把他这个主帅给卖了,前头那一千人可是起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
不管如何,如今的韩遂是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在逃和战之间犹豫不决。
突然,韩遂还在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张绣而急得脑门生汗的时候,两旁突然传来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从战场两侧闪出了两队人马,径往李戡三人所在的战团冲去,韩遂一见脸上死灰更甚。他可是清楚自己手上早已没有了什么隐藏的底牌了,这会还会冲出来的十有八九是敌人的援军无疑了。
事实上当那两队不知底细的军队杀向程银和候选的时候,更是坐实了韩遂的猜测,让他几乎就要对他高呼一声“天亡我也”之后,留在那里等死了。
可是接下来,韩遂却惊奇地看见,那两队不知名的军队在杀穿了程银和候选的部队以后,并没有和被围困的西凉军河流,而是连带着也向他们举起了屠刀,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变故不但是被围困的西凉军感到不解,就是远处的韩遂也是看得傻眼,不知道这是在闹哪样。正在愣神间,突然韩遂耳边响起了两声高亢的金铁交鸣之声,吸引了韩遂的注意力。
转头望去,他就看见在张绣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有两骑战马围到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个戴着绘有奇怪花纹面具的男子,语气略带轻佻地向着张绣挑衅道:“小子,身手不错,来过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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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离跑得不再是直线,在张绣的驾驭下,它忽左忽右,时快时慢,或者横冲直撞,或者急停变向,张绣没有像之前一般攻击包夹着自己的两人,而是试图凭借着骑术和胯下坐骑的优势甩开对方,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压力,不输于自己,甚至那拿着斧头的大汉还隐隐压过自己一头的属于武者的强大压力。
跟两人交手,张绣没有信心能在短时间内摆平两人,他现在最急着的是去到叔父身边,可不是在这里争强好胜,只是单论骑术,对方竟也是和他不相上下,无论他如何策马转向,对方都能死死贴在自己身边。虽然凭借着坐骑的优势,他和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在渐渐拉开,可是花了如此多的时间,他也仅仅只是和两人拉开了一个马头的位置而已。
距离拉开得太慢了,张绣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次来趟这趟浑水是为了什么,但是对方是要拦下自己那是肯定的,既然如此,那对方可就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他们甩开了,他们的攻击,应该快来了吧?
果不其然,张绣念头刚过,戴着面具的阿若那轻佻的声音便又响起:“大个子,同路人吧?是你来还是我来?”说完,阿若还不怀好意地看了身侧的张绣一眼。
对面的徐晃却是理都不理阿若,目中精光一闪,揪准一个机会,一挥手中大斧,斧面朝着张绣面门就狠劲拍去。
巨斧拍来,张绣顿觉强风压面,心下不觉一凛,手上更是不敢怠慢,右手一提,就要连击斧面当下这迎面的一击,可是就在这时候,张绣却突然感到身旁又有一股锐风,正正瞄着他右肋袭来,竟是等着他长枪出手,就要攻入他这防守缺漏一击功成。
生死关头,张绣左手一紧缰绳,整个身子往左便是一歪,竟是在这紧要关头下意识地来了一个镫里藏身,躲过了迎面一斧,同时他右手往身上一收一拨,打开了身旁那突袭而至的锐风。
锵然一声,锐风破去,现出其中裹挟长刀,一抹寒光耀人眼目。
“小子,不错!”
眼见张绣居然在自己和徐晃夹击之下逃得一命,阿若那在面具下显露的眼睛其中立马闪现冲天战意。
多少年了,好久没有见到身手如此了得的对手了,看来今天可以尽情打一场了。
抑制不住心里的好斗,杨阿若手上不停,一把长刀连环刺出,刀刀直指尚未翻身上马的张绣手脚,务要把张绣赶下马去。
失了战马,在两人夹击之下,张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一把长刀舞动间不见大开大合的气势,反倒有如毒蛇出洞一般刁转诡变,偏是如此那一招一式的威力依然大得惊人,让张绣是满心的凝重,不过若是杨阿若想就凭这么几下就能重创张绣,那也未免太天真了一些。
只见张绣勾住马背的右脚一滑,身子滑落地面的同时抓住缰绳的左手再一松,在马臀上单手一按一跳,顿时用了一个鞍马的旋转姿势重回马背之上,手中长枪更是借势往前一递,便刺向杨阿若脖颈。
杨阿若见势马上收回长刀,护在身侧,却不料张绣这一枪竟是虚招,枪锋在半空回转一圈,最后刺向的却是另一侧的徐晃。
右手一抽,单手持斧回护脸面,张绣一枪“叮”的一下便刺到了巨斧之上,不得寸进,然后不等张绣收招,徐晃手臂一扭一挥,巨大的重斧在徐晃手中是轻如无物,马上便以雷霆之势反劈张绣。
斧锋未至,那如山石崩来一般的破空锐啸便已先声夺人,让人心头一颤,张绣身子刚刚在马背上坐稳,见巨斧呼啸而来,也顾不得其他,顿时一个铁板桥弯腰躲过了致命的一斧。
虽然躲过了断头一斧,可是张绣原来翻身而上时就落在马臀上,这一下铁板桥直接就让他后背悬空,好不容易用尽全身力气夹住马身,他这才没有跌落马下,可偏生这时候一旁久候多时的杨阿若却一刀劈来打算要落井下石。
张绣岂会让杨阿若如愿?只见他牙关一咬,双手并握枪身,豁尽腰力双臂一个大回旋,长枪反搭在长刀之上,张绣整个身子再往上用力一压,他身子是借势而起,重立马背之上,而杨阿若却被他这一下带得整个人往后一趔趄,反倒是几乎被扯下马来。
身子在马背上一坐正,张绣也不管一旁杨阿若中门大开或是徐晃一斧泰山压顶的强猛攻势,双眼是凶光尽露,劲力灌透全身,一把长枪是左挥右点、上刺下撩,全然不顾防守,把连绵不断的枪势向两旁一个劲地压去,竟是一阵以命搏命的架势。
徐晃和杨阿若眼看张绣突然开始玩命,心下也是一惊,面对凶猛如潮的枪势,徐晃硬生生半路收招,大斧在面前一番回旋舞弄,有如一堵城墙,将将把张绣的狂猛枪势挡了下来,只是双手却也在那如疾风暴雨的枪势之下一阵酸麻难当;杨阿若眼见张绣发飙,心惊之下却也没有慌乱,明知如今身形歪斜出招不便,难以挡下张绣攻势,便咬紧牙关让出后肩硬吃了张绣两枪,长刀再交到左手,斜身从肋下往后一刺,挡下了接下来的一击,再趁势坐稳马背之上。
得尽先手,张绣更不手软,手中长枪舞动更见迅猛,枪锋疾点,上下左右前后,张绣枪势连绵翩转有如百鸟朝凰,满天满地皆是枪影,步步进逼之下,徐杨二人一时被压得手忙脚乱,最后只能相相打马遁离,脱出了这一片张绣枪锋笼罩的领域。
三人一番交手,实在电光火石之间,可其间应变之迅速,招式之精妙,时机之掌握,俱是当时之巅峰,让得一旁观战的韩遂和一众羌人骑兵看得是目瞪口呆,神驰目眩。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世之虎将?
“原以为之前所见马腾和阎行武艺高强,便已是当世顶尖,可如今一看,不管是马腾还是阎行,和这三人一比还差得太远。”
正想间,韩遂眼前突然人影一晃,茫然间抬头望去,却见阎行居然打马杀向张绣而去。
阎行!?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后头帮着成宜和张横稳住防线的吗?
急急转头后望,韩遂便见后方情势比之之前更见糜烂,那八千西凉骑兵虽然损伤不小,可是他韩遂的后阵却更加不堪,已然是阵势混乱,溃不成军了。
“该死的阎行!居然扔下自己的部队一个人杀回来,那可不是马腾军啊!”
韩遂快要气疯了。他当然很清楚阎行为什么会疯了一般杀向张绣,当然是因为他以为对方是马腾军了。马腾杀了王国,和阎行之间可是血仇不共戴天,如今闻得马腾率军来袭,仇人相见当然会愤怒得失去理智。
可问题是,对方不是真的马腾军啊,你这么丢下部队自己一个人杀回来,你知不知道没了你坐镇,你的部下全都没了战意,只顾着往后逃跑了?你又知不知道你那些溃逃的部下把我派去的援军阵势是冲得一塌糊涂?你又知不知道这么一闹,那些西凉军可是杀得我的后阵溃不成军啊!
韩遂在心里咆哮咒骂着,却也不敢多耽搁,立马是带着剩余的两千余人马赶去后方支援,有韩遂亲临坐镇,羌兵一方才终于是稳住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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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疾驰,不过片刻阎行便已杀到张绣面前,他也不管对方到底是西凉军还是马腾军,反正他是认定对方是马腾的人了,出手间便是全力施为,一枪刺出是迅疾如风。
只可惜阎行招式虽猛,张绣枪锋更是犀利,也不见他有任何躲闪之意,直直对着阎行就是一枪刺出,毫无花俏,不含变化,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势如雷霆,比阎行后发而先至。
“噗嗤”
阎行一枪刺到了空处,张绣的一击却是着着实实地刺穿了他的肩膀,枪锋突出,血花飞洒在空中,剧烈的疼痛让阎行视线一黑,魁梧的身子凌空而起。
“啊!!!!”
还没等到落地,张绣便已抽回了长枪,枪锋的回转,让阎行的肩膀变得更加的血肉模糊,那撕心的痛苦让阎行在空中便忍不住高声惨呼。
“让王猛马上带人稳固右翼防线,成宜……”
韩遂原本正在调兵遣将,堪堪稳住了防线,准备对出城的西凉军进行反攻,却在这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呼,纵是战场上喊杀冲天,这一声惨呼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韩遂耳中。
被惨呼吸引,韩遂本能地转头看去,就见阎行躺倒在地,右边身子整个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嘴中还在不断地咳出点点血沫,模样凄惨至极。
吃惊于阎行败得如此之快,韩遂更是在看见张绣策马冲向自己只是而大惊失色。张绣离了徐晃和杨阿若的夹击,面前唯一的阻挡又被撂倒在地,当下再不迟疑,马上把握时机全力打马前冲,直直杀向韩遂而去。
被徐晃和杨阿若一番夹攻,张绣此时也是回过了神来,见得西凉军杀出城池,知道于羌兵一战成败在此一时,一俟冲到羌兵面前,身子长枪是立即全力施展开来,漫天的枪影翻飞,彷如神凰展翅,笼罩了一方天地,凡人卷入其中,非死,即残。
伸张了一下手掌,徐晃感到酸麻的感觉已经消去了不少,便又抬头望了远处那在敌阵中势不可挡的身影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一声口哨过后,等徐晃远离了战场,他手下的千余士兵便也跟着一起失去了影踪。
杨阿若虽然看着张绣大开杀戒,心中的斗志愈发沸腾,可是先生的嘱咐他却没有忘记,眼看徐晃离去,他在那里踌躇半响,最后可惜地一咂嘴,也是勒马回转,招呼自己的部下一同离去。
这两彪莫名其妙半路杀出的军队离去,李戡三人却没有松一口气,虽然不管是徐晃还是杨阿若,手下的军队论战斗力并不算是多么厉害,可是耐不住他们是从旁偷袭啊,等到李戡三人反应过来,程银和候选的部下都几乎丧失殆尽了,要不是对方还同时对西凉军出手,给了三人机会整合兵力,最后三人手下还会有多少人剩下也不好说。
不过饶是如此,等到徐晃和杨阿若带人离去,三人再一清点部队,竟是伤亡过半,原来近万人的部队,如今只剩下三千多人了,这等伤亡可是让三人欲哭无泪。
可是心痛归心痛,韩遂遇险,他们还是得回去支援,不然事后他们可没办法向韩遂交代,哪怕跟随张绣而来的那数千西凉军的全灭里有他们一份的功劳。
可是韩遂在大军环绕之下,依然不得不狼狈而逃,他们三人带着数千残兵回援,真的就能救韩遂的险吗?
“娘的!这家伙不是人!”
在身旁护卫的掩护之下,候选惊恐着退走,他的胸前,一处斗大的伤口正往外不断地冒着鲜血。另一边,程银和李戡,再加上马玩,三人合力,竟是被张绣一人打得节节败退,身上还尽是伤口,那流出的缕缕鲜血直把三人染成了血人。
杀,杀,杀,杀,杀!
只管杀,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那身上的伤口,不要去在意疼痛和冰凉,不要因为手臂的酸软而放慢出手的速度,不要只顾着挥枪而忘了师父的教诲,不要只看着眼前的喽啰而放跑了韩遂!
杀死韩遂,砍倒他的大旗,把他的人头穿插到枪上,用他的死亡震慑他的军队,用胜利保护叔父,发扬张家!
“呜!!!!”
如野兽一般低吼,张绣手中的长枪化为一抹电光,把挡在路上的一切摧毁殆尽。
马玩突然一脚踢出,重重地踢到了程银的腰上,巨大的力量让得猝不及防的程银整个人飞离了马背,却也让得他躲过了张绣那本应洞穿他咽喉的一枪,虽然他的右边肩膀因此骨肉分离,逃不了残废的下场,可是他活下来了。
三人的包夹,因为程银的伤退出现了缺口,纤离宝马有灵,通晓主人的心意,抓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扬蹄跃马,从马玩和李戡的中间疾驰而过,四周尚未合拢的羌人骑兵捉不住那如疾风飘忽而过的身影,只知道在那如风而过的黑影之中闪现着一抹寒光,所到之处同伴们纷纷落马,非死,即残。
张绣很累,他挥了多少次枪,他杀了多少敌人,他单人匹马在敌军阵中冲杀了多久?不知道,张绣全都不知道,甚至他连自己身上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那伤口是否还在为他继续带来疼痛,他全都不知道。
如今,在张绣眼里,他所知道的,仅仅就是眼中所及的,那数之不尽的敌人,还有远处那正在远离的大旗,在那旗帜之下,他知道,韩遂就在那里。
“啊,死来!”
用力一挥长枪,三把马刀被磕飞,三个羌人骑兵惊异地看着眼前脸色已然开始发白,双眼却依然闪烁着灼热杀意的青年,他们忘了逃跑,也忘了惊呼恐惧,甚至他们都忘记了对方是怎么用长枪洞穿他们咽喉的,他们的眼里,最后残留的影响就只有一个青年如白凤一般肆虐着,从他们身旁飞舞而过。
纤离高高跃起,让过了身旁杀来的敌人,张绣居高临下,右手横穿肋下,一枪反刺而出,从身后给予了敌人穿心之苦;从高而落,张绣的左手却在千钧一发间抓上了枪身,臂膀用力,右手为轴,长枪一番回转,将将挡在了自己身侧,化去了身后敌人的偷袭;紧接着张绣右手突然放开,左手有如拔剑一般抽出长枪,迅猛一挥,左前方的一个羌人骑兵脖颈立马破开,大蓬大蓬的鲜血迅猛地往外喷个不停。
“张绣!”
忽然间,身后一声呼唤传来,没有愤恨,没有惊恐,只有喜悦和兴奋,张绣转头望去,就见一员将领从后而来,一枪结果了那个意图偷袭张绣而不得的羌人骑兵。
是李傕,是西凉军,他们杀过来了,突破羌兵层层的阻截,终于来到了张绣的身旁,和他合兵一处了。
“该死!”
偶尔转头回望,韩遂却看见那张绣居然突破了自己数千中军,哪怕自己已经让出了大片的阵地,对方居然还是一个劲地死盯着自己不放,杀自己的部下如屠狗一般,如今还要和数千西凉军合流一处,自己的部下还能如何去阻挡?
“将军!将军!这边,我们快撤!”
远处,成公英聚拢了远处的一些残兵,确保了往回撤离的路线,便马上大声招呼着韩遂往自己一方撤退。
成公英很清楚,这一仗他们伤亡太大了,五万兵马被突然出现搅局的不知名军队,从后拼死突击的西凉军给杀伤了大半,人数上虽然还保持着优势,但是人心已经散了。如杀神下凡的张绣杀得中军胆寒;成宜、张横、阎行,他们部队已经溃散;程银、李戡、候选手下士兵伤亡殆尽;韩遂又因为避让张绣,让大军一度失去指挥,凡此种种加在一起,要不是韩遂的大旗还在飘扬,此时羌兵们怕是早就已经散伙逃命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算能把所有西凉军耗死,韩遂手下的人心就彻底散掉了,得了一城一地,却会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
争霸天下的资格?韩遂还有吗?
韩遂仓惶逃离,带着数千人马,会合了成公英,马不停蹄地向着北地逃遁,他这一逃,所有的羌兵便也马上跟着四散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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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尾追击十里,张绣和李傕终究是没有取得韩遂的项上人头,出城的八千西凉军能安然回城的不过三千余人,以此残兵能追击韩遂十里,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再要取对方性命,也别太把韩遂身边聚拢的两万人马不当人看了。
此战,韩遂六万大军打得只剩下两万人马,连老巢射姑山都被人端了,导致人心离散,可谓是元气大伤;不过西凉军却也算不得大胜,董卓前后派出三万兵马对抗韩遂的进犯,战到最后,也只剩下了八千余人,其余兵马是非死即残。
此次后来被朝廷定性为由韩遂第三次率领羌人发动叛乱的战争,以董卓和韩遂的两败俱伤作为最终结果而落幕。
虽然最后李傕等人是确实击退韩遂,可是他们不但损伤了大量士兵,还没有完成董卓的吩咐拿下韩遂的人头,以他们长久以来对董卓的了解,光是后一条就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战后李傕一时灵光闪现,在给董卓写战后报告的同时还多抄写了一份,并且吩咐两个送信的传令兵,务必要把多出来的一份先一步送到李儒手上。然后三人便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好几天,最终没有等来董卓的降罪,反倒是得了一份嘉奖的任命,让几人是既松了一口气,又为意外的嘉奖而感到惊喜。
从雒阳传来的嘉奖任命上,除了赐给李傕、郭汜和张济大量钱财以外,还任命李傕为右扶风,郭汜为扶风都尉,张济为水衡都尉,三人共掌右扶风,注意凉州诸军动向,同时任命中还特意提到任命张绣为陈仓尉,独掌一军。
一听到张绣的任命,李傕当场就知道他当初的那送到李儒手上的战报起作用了,原本他还只是想着要靠这份战报让李儒帮衬他一下,好免去董卓的惩罚,却不料李儒竟是如此上道,不但免了三人的罪责,还为三人争来了奖赏,李傕都已经在打算晚些时候,等打退了那劳什子联军以后好好地请李儒喝一杯了。
不过李傕不知道的是,他在这边为意外的奖赏而高兴,雒阳那里李儒却也大叹他那份战报来得真是时候。
面对三十万讨董联军进逼,董卓手上连新近收编的军队才刚刚二十万出头,并且其中大部分新军战意都不算高,也就是说,董卓手上能切实用于和讨董联军对抗的,也就只有董卓进京时的十万西凉军已经后来从凉州支援而来的五万人马,合共十五万兵力而已。
差距上的明显劣势,哪怕西凉军的将领大多对联军那些没经历过多少战事的军队和将领看不上眼,可是李儒却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多少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体验如此大规模的战役,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要是上战场的时候还带着紧张的情绪,那可不好玩了。
将为兵之胆,要是连将军们都带着不安,那么手下的士兵会士气有所低落也是基本确定了的。
不过也是刚好,就在李儒想着法子要让军中士气恢复的当头,李傕的军报到了,里头详实地报告了整个战争的进程,尤其是着重地介绍了张绣那杀敌一千二百余人的战绩,除了一开始李儒有点吃惊于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将领居然有如此高强的武艺以外,立马就是眼放精光,心里叫着来得真是时候。
李傕想要凭借董卓对武艺高强之人的喜爱,要他帮忙说情,用一个举荐之功来换免去罪责的心思,他李儒懂,而李傕这一封战报也确实为他解决了一个问题,算是承了他一个人情也是事实,既然如此,那就顺便帮他说两句话也无所谓了。
于是乎,董卓看完战报,还不曾来得及大发雷霆,下令责罚李傕几人,李儒便已先一步进言,说是李傕苦战多时几人打退韩遂进犯,为董卓保得一方平安不假,若是此时还要对他们多加责罪,难免让手下将领心寒。
一番话下来,董卓顾虑到最近军中确实有些军心浮动,便也强按下了心中的不满,此时的董卓尚未完全被酒色腐蚀,还能冷静地思考和作出选择,可是他那狭窄的心胸当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郁结。
好在一旁的李儒并没有让董卓郁闷多久,眼见董卓心思开始转回眼前的战争上,他紧接着便向董卓说出自己的计策,重赏李傕等人,尤其是年轻的张绣,更是要大赏特赏。
一开始董卓还不明白李儒此举为何,可是等到李儒反问他道:“连张绣此等小儿亦能在危难之时立下奇功,为太师分忧,那试问那些跟随太师日久的将军们,居然在大战在即之时心生怯意,他们是羞是不羞?”
董卓当场是哈哈大笑,他懂了,不过一招激将法,他手下这些大老粗怕不会争相奋勇杀敌,为的就是自己脸上那一块皮,不让别人揶揄他白活了那么多的时日,居然连一个小毛孩都比不过?
李儒的计策奏效了,等给李傕几人的嘉奖任命下来,之前那些还多少表现得有些瞻前顾后的西凉军将领们马上一扫颓风,争着在董卓面前请战,生怕慢了别人一拍自己就会有多吃亏似的。
受这些将军们的影响,西凉军的士兵们士气也是有所提升,个个摩拳擦掌的,就等着上头一声令下,好上战场去杀个过瘾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计策,西凉军上下立马就进入了战争状态,李儒手段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可惜的是,当初李傕害怕李儒事后会派人来接掌他的军权,所以隐瞒了徐晃和杨阿若两支部队的事情,这一被隐瞒下来的情报让得李儒没有提放两个隐藏在暗流之中的大鳄,导致董卓最后是兵败如山倒。
…………
河南尹,阳人聚。
“好个孙坚,区区一个阳人聚,城地池浅,居然还能守得如此坚固,不愧是自称武圣后人,不简单啊。”
远远地绕着阳人聚策马而行,一边观察着其中的军兵布置,华雄一边从心里发出感叹。
十日前,孙坚的部队突然也过了霍阳山,出现在了蛮中城下,蛮中只是一座小城,其中的户口不过八百户,守军只有五百人,这还是因为大战在即,县长临时征召了部分青壮才有了这五百守军。如此一支临时拼凑的部队,面对突然而至的孙坚军队,当然不可能有反抗的可能。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孙坚的部下便攻破了蛮中,城中守军包括守将之内全军覆没,不过守将在临死之前派出了几个心腹,带着孙坚到来的消息去了雒阳。
一接到蛮中守将的消息,李儒当即让人马上向武关方面确认情报,看孙坚的部队还在不在,等到武关方面送回情报,确认关外孙坚大营还在,每日孙坚的军队也有进行攻城以后,李儒又把这几日武关方面的战报拿出来一一细看。
然后,等李儒把所有情报都看完以后,他把竹简往案几上随手一扔,嘴角挂起冷笑:“好你个孙坚,好一个声东击西,不愧是孙子后人,不简单。”
第二日,华雄奉命领一万五千西凉军南下狙击孙坚所部,而此时,孙坚刚刚渡过汝水,攻下阳人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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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了,华雄率兵来到阳人聚已经三天了,可是华雄却没有发起哪怕一次的进攻,每天华雄都会带着上千部下在阳人聚的四周出没,每次他们出现,孙坚军都会一阵紧张,生怕下一刻他们就会发起进攻,可是三天来,华雄却是连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来了战场却不打仗,这诡异的感觉让孙坚觉得很不妙,他隐隐觉得华雄并不像他那莽汉外表一样容易对付。
“吹号,点五百士兵出来,我们打他一次试试。”
第四天早上,华雄起得很早,足足比他平常起来要早了一个半时辰,此时天还没亮,月亮却已经下去了,天地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一阵军号响起,不但唤醒了无数的西凉军,嘹亮的呜鸣穿过黑夜,同时惊醒了阳人聚里的孙坚军。
“怎么回事?谁吹的号……不对,这不是我的军号……西凉军!该死!他们攻城了!”
一把抓起身旁的古锭刀,枕戈达旦的孙坚利落地翻身而起,连忙跑出了大帐。
“点起火把!程普、韩当,马上组织军士守城,西凉军打过来了!”
孙坚一番大喊,不远处的两座帐篷里立马钻出了两员顶盔掼甲,身材雄壮的将领,正是孙坚的心腹程普、韩当。
两人脸上神情不见丝毫慌乱,孙坚声音一响起来,两人都不需多说什么,各自便默契地分工开始组织起士兵来。
“慌,慌什么!有什么好慌!还不赶快把火把点起来,不然这黑天瞎火的打个屁啊!”
“老莫、马全、丰必干、陈乐,你们各带一队人去城墙那里帮着守城。多运点弓箭上城头,城墙太矮了,滚木礌石没什么用。”
在两人指挥下,整个孙家军马上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火把被点燃,整个阳人聚一片光亮;增援的士兵到了城头,鼓舞了同伴的士气;大量的守城器械被搬上了城头,所有的士兵更是已经严阵以待,阳人聚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鸣金,收兵。”
“呃……”
西凉军的前军小队刚刚越过孙坚开凿的小型护城河,出现在守军的火光照耀下,孙家军连放箭都来不及,华雄却突然下令收兵,一旁传令兵一时反应不及,直望着华雄愣在了那里。
“鸣金,收兵。”
华雄再一次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传令兵终于回过神来了,立即按照华雄的吩咐敲响了梆子。
一阵“梆梆梆”的声响传来,正在冲锋的西凉军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军令如山,他们还是马上止住了脚步,急忙往大营退去。
华雄这一手,手下西凉军自是摸不着头脑,对面的孙坚却是从中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不禁满心地凝重,下令士兵全神警戒直到天明。
士兵回营,华雄再眺目远望着远处的阳人聚好半响以后,方才回到帐中。甫一入帐,华雄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果如先生所言,那孙坚真的像是一只刺猬,没有破绽啊。”
说着,华雄便坐到了案几对面,一副恭敬模样地坐在了荀彧的对面。
“既如此,我等今日且再晾他一晾,到得每日将军就可以试着去邀孙坚斗将了。”
“嘿嘿,正合我意。”
从刚刚开始,哪怕是华雄的到来,荀彧闭起的眼睛也未曾睁开,只是在那里养着神,可是如今等到华雄对能和孙坚斗将而感到兴奋时,他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里头透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
天色大亮,孙坚亲自坐镇城头,小心防范着西凉军,昨夜一番扰攘,如今他手下许多士卒正感疲乏,华雄若要攻城,此时也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却不料等了半日,直到日过中天,西凉军浑然没有一点要攻城的意思,孙坚大奇之余,心里的不安也是愈发的浓重。
这华雄是要干什么?这么多天了,都不见他有一点动手的意思,他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难道是他和董卓之间有了什么嫌隙,所以在这里出工不出力?不对,看他营盘建造匠作用心,法度有理,安排巡哨监视也是颇费心机,明显是对我等虎视眈眈。可若是如此,为何华雄一直没有动作,就连昨晚的夜袭也是干打雷不下雨,这一直耗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纵使孙坚在那里一个劲地苦思冥想,可他还是摸不透华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让他不禁心里更为不安。
“主公。”就在孙坚不得要领的时候,程普走上了城头,“军中存粮最多只够支撑十天的了。”
“对了!是粮草!”
孙坚霍然而起,程普的话提醒了他,他以为他终于知道了华雄在打的什么主意了。
当初孙坚率军攻打武关,一来那是因为他武关距离他的行军路线很近,方便孙坚筹措粮草,二来孙坚也未尝没有和韩遂一般的心思,打算抢下头功,以便将来入朝时能挣下更多的政治资本。
可是让孙坚没有想到的是,武关守将居然如此了得,凭借着四千兵马,硬是拖住了他两万大军的脚步,眼看群雄一一聚首,攻打董卓在即,孙坚却依然未得寸功,心急的孙坚在一番思量以后,便是发狠一咬牙,留下黄盖带着一半兵马佯攻武关,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一半兵马越过霍阳山,直插董卓心脏,奇袭雒阳。
而既然是奇袭,那孙坚所带的粮草便不可能太多,不然便会拖累行程,再加上他还要穿越霍阳山,山路难行,孙坚为了能加快行军速度,便在路上又丢弃了部分辎重,这样一来孙家军手上的粮草便只剩下了十天的份。
原本孙坚是打算进入河南以后就地征粮的,只可惜不管是之前的蛮中和广成聚,还是如今的阳人聚,都不是什么大城池,其中的存粮实在有限,哪怕把府库里头的存粮全征上来,也不过够孙坚的一万大军消耗大半个月的。
如今从孙坚攻破蛮中到得今日,十多天过去了,孙家军的存粮也是差不多要见底了,要是华雄再拖上几天,不用打,他孙坚就得不攻自溃。
“粮草,粮草……好你个华雄……”
想通了关节,孙坚是一个劲地在那里负手踱步,想法子打破眼前的困局。
“德谋,要想攻破梁县,要多少人马?”
“如果是一开始,梁县毫无防备,三千人马便足以,可是如今我等行迹一露,再要攻破梁县,非得八千兵马不可。”虽然不知孙坚心里的算盘,可他还是认真的估算了一番,实话告诉了孙坚。
“让公仇称去南阳筹粮。”
程普的话一说完,孙坚就不必再多想了,他留在武关的粮草要留给黄盖用于和武关守将周旋,讨董联军的屯粮所在酸枣又离着太远,华雄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又抽不出太多兵力攻打梁县,为今之计,唯有向富庶的南阳借粮了。
不过,孙坚说的是“筹”,不是“借”,看来这粮草他是不打算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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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仇主簿远来劳累,先请稍事歇息,等在下安排一下相关事宜,再随主簿前往孙将军处。”
客气地打发了前来索粮的公仇称,杨弘在公房里负手踱步半响,然后招手叫来一个差役,让他把如今宛县的各大世家主事人请来议事。
得到杨弘这位南阳郡丞,袁术手下首席谋士的召唤,宛县之中的各大头面人物都不敢怠慢,纷纷以最快速度往郡守府里赶来。
不一会儿,十数个衣着光鲜,神态雍容之人便坐在了郡守府的公事房中,这些人不但是代表着宛县的上层权贵,就是对于整个南阳他们也是能够翻云覆雨的存在,而如今,他们却因为一个人的召唤便急急忙忙地赶来,既是因为杨弘的背后是袁家这个庞然大物,也有着对于如今袁术手中军队的忌惮在里头。
四扫一眼,杨弘见各头面大佬都已坐定,也不多耽搁,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各位,文德知道各位也是事务繁忙,尤其是值此纷乱之时,各位的时间更是宝贵,奈何如今有一事文德无力为之,需得求助于各位。”说完,杨弘还一脸痛心的模样。
“郡丞客气,有何难处直说无妨。”一个年纪颇大,须发斑白的士绅马上大义凛然地接口,却又在话语中留下了后门。
“文老先生高义。”杨弘先是作势一揖,随后接着说道:“诸位应该知道当今陛下落入奸臣之手,天下群雄愤举义旗,正与奸臣对恃于虎牢关前,奈何奸臣手下犬牙颇众,让群雄一时无计可施,可是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奸臣叛逆可以徐徐图之,可是支撑义军的粮草却不得不细细打算啊。”
懂了,原来是来要粮来了。一下子,众人眼中的急切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有一个是一个全都摆出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闭目养神静等杨弘自个把话说完,然后好把事情给推得一干二净。
众人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一声老狐狸,不过这次杨弘心里却没有这样的心思,或者说他们如今的这副模样才是杨弘想要的。
“今日前方有一支义军因为粮草不济,派人向我等求助,好求得足够的粮草以资继续对抗董卓。”
“请问郡丞来的是哪一路的义军?”若想事情早些完结,那么便要有人去接一接杨弘的话茬了。
“孙坚。”
杨弘笑眯眯的说出了孙坚的名字,在座的许多人一听,脸色当下便是一变。
当初袁术从雒阳出逃至南阳,适逢当时的太守秦颉和世家之间的摩擦对立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只是忌惮于秦颉手中军队,怕对方情急之下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所以世家一方在和秦颉交手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处在了下风。
不过当袁术南阳之后,许多世家一见他还带着数千军队,便马上投入到了袁术麾下,既是希望借助袁术的军队对抗秦颉,也是看中了袁家的势力,想要借机攀附。可是对于袁术的到来,也有那么些世家不那么感冒,反而还怕袁家借此把手伸进南阳,分走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不但不欢迎袁术的到来,还对他是万分警惕。
只是,同之前忌惮秦颉手上军权一样,这些并不欢迎袁术的本地世家一样忌惮于袁术手上的军权,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一路对袁术虚与委蛇,直到后来在许多世家推荐之下袁术当上了南阳都尉,眼看着袁家侵吞南阳越来越接近成为事实,这些本地世家再也坐不住了。
不过要让他们直接对袁术动手他们又不敢,不管是袁术手上军队,还是他背后袁家的势力,都让他们忌惮不已,到得最后他们合计一番,便决定与其去触袁家的霉头,还是布衣出身,背景清白的秦颉还欺负一些。
于是这些本地世家设计谋杀了秦颉,又赶在袁术他们发难之前,推出张咨接掌了南阳太守,并接掌秦颉留下的军队,以作对抗袁术的筹码。
只是出乎这些世家的预料,虽然有相当一部分原来投向袁术的世家,眼看有本地家族掌握了大权,又纷纷转了阵营,让他们一方的实力有所增加,可是秦颉在军队之中的威信实在太高了,虽然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可是秦颉的死实在是太蹊跷了,蹊跷得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根本不相信他们这些世家中人是清白的。
于是当这些世家企图收编这些军队的时候,他们不单止不买他们的帐,甚至还情愿主动投到了袁术,这个外来者的手下,以示对这些世家中人的不信任,就是这么一来短时间内便让袁术掌握了整个南阳的军权,势力得以和这些本地世家分庭抗礼。
至于为什么士兵们会选择依附袁术?难道袁术手下的谋士食客真是摆设不成?
掌握了军权,接下来就该掌握整个南阳郡了,袁术并不喜欢被一个无能的人骑在自己头上,至少他本人认为是如此。实际上这到底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家长的规制,从而使得他的野心失控般增长,或许连袁术本人也未必说得清楚。
不管如何,袁术要对付张咨是一定的了,只不过还没等到他动手,孙坚就已经替他把人给料理掉了,着实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所以从某程度上来说,袁术还挺感谢孙坚的,只是那些因为张咨的死亡,而不得不把已经吞下去的利益再吐出来,以作为投靠袁术的投名状的世家,对孙坚可就不是那么友善了。
还是那句,如果不是看着孙坚身边跟着两万兵马,在他进入宛县府库调取存粮的时候,这些世家就已经要动手把他给除掉了。
当初没有能对孙坚进行报复,这些世家中人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如今孙坚居然还敢来向他们要粮?
放屁!谁来要粮都可以,就是你孙坚,那是想都别想!
众人虽然心中恼怒,不过脸上却都不见声色,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杨弘一看嘴角边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冷静好啊,只有他们够冷静,那等一下我说的话他们才不会理解错误。
站起身来,杨弘一脸诚恳地对着在场一众世家中人说道:“群雄举义旗,我等为此义举而倾尽全力相助本身分内之事,只可惜前番太守领兵前去会盟,已带走了库中大多数的粮草,如今府库里的存粮就是全部供应给孙将军,怕是不到十日之数。唉,弘对此真是有心无力啊。”
看着杨弘微笑着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这帮世家中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全都会意地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等家中粮仓里的粮草也是大多被太守给带去酸枣了,实在是没有存粮了。”
“秋收还没完,要去哪里为孙将军筹到足够的粮草啊。”
“要是向别人收购,怕是来不及送给孙将军啊。”
“是啊,是啊……”
……
这帮世家中人是明白了,杨弘这是代表袁术告诉他们,袁家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所有对世家不利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因为他袁家便是世家中的世家。
…………
“什么!?只有十天的粮草!”
公仇称一脸苦涩地来到了孙坚面前,把此次南阳之行的结果告诉了孙坚,结果气得孙坚整个人一跳而起,随即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几面上的杯盏文书掉得满地都是,而孙坚也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痛得他一阵呲牙咧嘴,冷气直抽个不停。
之前华雄曾邀孙坚斗将,孙坚一方面自恃武力,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要是能击败华雄,说不定西凉军就会不战而溃,免去自己粮草不济的危机,于是孙坚便出城于华雄单挑,结果却是和华雄相斗五十回合,孙坚不敌,还几乎被华雄废了一条臂膀。
经此一败,孙家军士气低落,更是龟缩城中不出,而西凉军却也没有攻城,似乎是要把耗敌之计进行到底。
一手捂住肩膀,任凭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孙坚是满脸不甘地说道:“下令全军,明日四更做饭,五更出阵,我们和华雄决一死战,然后,我们撤!”说到最后,孙坚已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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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以何太后的名义发下懿旨,卢植便起兵南下,直至酸枣,大多诸侯因为路途遥远,还尚未到达,只有曹操、刘岱、王匡、张邈、乔瑁几人聚集在酸枣。几人见得卢植到来,因之卢植名声资历,又有太后凤命在身,于是都以卢植马首是瞻。
卢植也不客气,正所谓兵贵神速,卢植当下便令各人自领一军,先行攻略河南诸城,为将来大军行路创造环境,拔除后忧。
于是乎,叶成、赵云、太史慈、关羽、曹操、王匡、刘岱、张邈、乔瑁便各领兵马攻入河南,不数日,卷县、原武、阳武、中牟、开封、苑陵、新郑、密县、京县相继落入联军之手,如此一来,雒阳以东,至虎牢关前,便只剩下了一座荥阳尚在董卓手中了。
至此,联军已是完全打通了粮道,左右侧后不再有虞会被董卓轻易抄了粮道,只要再踏平荥阳,攻破虎牢,那么直到雒阳之前董卓已是再无险可据了。
只是荥阳成功池深,守城的又是董卓手下大将徐荣,最先到达的曹操试着发动了一次试探攻击,便发现对方果真是一块会噎死人的硬骨头,于是也不再强行攻城,而是离城二十里筑下大寨,等待着其余各路人马的到来。
过不几日,各路大军陆续到来,除了先前已经见过面的王匡等人外,就连其余诸侯也是赶来了。
这一下,三十万大军齐聚荥阳城外,军营黑压压一片,连天接地,就如黑云落下大地,给人以催人欲折的压迫。
城里的徐荣见了联军这等军势,饶是他意志坚定,也不禁感到了一阵紧张,不过好在联军聚齐之后,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群雄齐聚一堂,先就联军统帅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蛇无头不行,众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各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算盘,可是不管如何,他们要想自己的算盘实现,此刻他们都需要打赢这一场战争,而要打赢战争,一个能使三十万联军发挥出全部战力的统帅则尤关紧要,所以他们才会聚在一起,为此而进行讨论。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剑拔弩张的对恃,没有失态的攻讦,整个讨论的过程平静而有序,甚至没有花多少时间,因为在场有卢植在,论资历,论声望,论实力,论合法性,有谁能压卢植一头?
没有。
大破黄巾张角的战绩,士林大儒的威望,四万兵马的威慑,来自太后代表皇家的任命,卢植毫无波澜地便成为了联军的统帅。而众人接下来讨论的焦点,则只是在联军中的分工而已,这关系着在战后各人的利益分配,所以众人格外的慎重。
不过有卢植在,众人还是没有吵起来的机会,在叶成和曹操的建议之下,卢植很快便任命由袁绍担任联军副统帅,袁术负责大军粮草转运供给,公孙瓒为联军先锋,曹操和叶成作为军师,各路诸侯各领本军听候调遣。
分工已定,接下来便是攻打董卓的详细计划,无他,众人一致同意,以优势兵力一路平推过去,首先便拿荥阳开刀。
“主公。”
夜里,众人各自回营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攻打荥阳,叶成刚刚入到帐中,等候多时的贾诩便立即起身行礼,等到叶成走到座位上坐下以后,他才对着叶成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完贾诩的说话,叶成马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对孙坚,你有什么看法?”
“对国尽忠,勇而有谋,御下有道,然行事太过猛烈,缺有宽容。”
常乡的工作能力比叶成估计得还要能干,在短时间内便已把有关孙坚的许多情报送到了贾诩手上,让贾诩能对当前局势,尤其是孙坚个人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判断。
“猛烈?不是刚烈?”
意外地,叶成最注意的贾诩关于孙坚的评价,居然是那句说他行事猛烈,看似有点怪异的用词。
“简单地说,就是孙坚做事粗暴是吧?”
眼看贾诩没有对自己的提问做出回答,叶成只好自顾把话接了下去,然后换来的还是贾诩的一言不发,不过叶成却把这看成了是他的默认。
“直接说说你对孙坚此举的看法。”
这会贾诩没有再装深沉不说话了,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又让叶成一阵意外:“孙破虏比董卓更难对付。”
叶成眼眉一挑,贾诩这话的意思是说,若孙坚得势,那么他便会成为一个像董卓一样,却破绽更少的权臣吗?
双眼直直注视着贾诩,贾诩却依旧是双手拢于袖中,脑袋微微低垂,轻轻躬着身字,一副谦恭的模样。
“不好办啊。”看着贾诩的模样,手指不断敲击着几面,寻思片刻,叶成叹了口气,说道:“把武德的消息抄送一份给文若,再让文若挫一挫孙坚的锐气,把他逼过来这边。不安定的元素还是置于掌控之中能够让人安心啊。”
躬身一礼,贾诩转身离帐,按照叶成的吩咐行事去了。
…………
豫州,嵩高山(嵩山)下。
“哈哈哈,孙坚,这回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在一处不高的山坡之上,华雄骑着战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而来的孙坚,在四周的密林山道之中,无数的寒芒如星星点点,晃得人心浮气躁。
孙坚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华雄,眼里全是怨毒,他已经用三千士兵的身亡作为代价,在之前那次决战当中打开一个缺口,本以为一条生路已经被自己打通,可是不料等他马不停蹄地向联军靠拢的时候,居然华雄早已等在了他的前头。
“我孙坚何德何能,居然让一方高人如此百般算计于我,坚甘拜下风。”
忍住喉咙里几欲喷出的一口老血,孙坚张口而笑,虽然那笑容带着狰狞,可那确实是一个嘲笑的笑容没错。
对此,华雄一耸肩,表现得不置可否,反正孙坚没有说错,要说能处处把孙坚算计得死死的,他华雄确实没有这个能耐。
可是这又如何?他华雄有自知之明,他是一个有着很强表现欲的人,他渴望着让世人知道他的勇名,可他也从来没有自大到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勇就能纵横天下的莽汉,反而他为了能更好的活着去享受荣耀,他活得很谨慎,很小心,尤其是在上战场的时候。
不过华雄也清楚他不是一个善于计谋的才智之人,而他也没有能吸引才智之士的能耐,所以他选择依附于强者,一个能为他提供机会登上历史的舞台,同时还能为他找到一个才智之士的强者,而这个人,如今便是董卓。
既然董卓让他有机会登上历史的舞台,而荀彧的智慧又让他能更轻松,更好的去享受这万众瞩目的荣耀,给人家说两句,那又有什么?
“孙坚,你要自裁吗?”笑眯眯地看着孙坚,华雄戏谑地开口问道。
“这一仗,我孙坚认栽,可是要取我性命,尔等还没这个本事。”说完,孙坚一把扯下左肩上的绷带,脸上凶狠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头猛虎一般。
看着孙坚的举动,华雄开心地仰头大笑,他确实高兴,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能让人有成就感啊。
“说得好!孙坚,记着,取你人头者,乃我关西华雄!”
马蹄震动大地,喊杀响彻天际,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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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锋,以逸待劳的西凉军如下山猛虎,长途跋涉的孙家军却是疲惫之师,甫一交手,便几乎是一面倒地西凉军压着孙家军在打,要不是程普和韩当在那里身先士卒,死战不休,孙家军此时怕是就已经被杀得溃败了。
不过这岌岌可危的局势已经维持不了太久了,因为在华雄凶猛的攻势之下,孙坚已是命悬一线了。
“主公!”
眼看孙坚被华雄荡开刀势,一时间中门大露,华雄长刀乘势而进,孙坚已是回护不及,一旁的祖茂看得是肝胆俱裂。
“韩当快救主公!”
千钧一发之时,铁脊蛇矛突然从旁杀来,险险挡住了华雄势在必得的一刀,只是华雄刀势雄沉,又岂是程普能轻易拦下?
兵器相击,铿然一声激鸣,纵是程普一击全力施为,依然被连人带马击得往后连退,要不是祖茂适时从后赶到,一刀拖向华雄,逼得华雄回刀格挡,程普脑袋已经分家了。
“主公快走。”
趁着两人缠着华雄,韩当马上驱马上前,护卫着孙坚往后退去,虽然孙坚满心不甘,望向华雄的双眼充满了怨毒,可是心知以自己如今的状态,再留在这里,只是拖后腿的存在,于是便也强忍着想要冲上前拼命的心情,黯然而退。
双手举刀,一把架住了祖茂和程普攻来的一击,华雄偷空撇了一旁一眼,发现孙坚正在撤退,嘴角一撇,不禁暗骂一声没种,接着便双手用劲,一收一推,再横扫一刀,立马便逼退了祖茂和程普,然后打马便追杀向孙坚而去。
两人一见哪里肯放过华雄,是立即打马紧追,只可惜华雄所骑乃是西域良马,而两人所骑不过是江南矮马,速度上差距不小,越追两人是距华雄越远,而华雄则眼看着快要追到孙坚背后,直急得两人满头热汗,嘴里上火冒泡。
华雄的追击,孙坚也发现了,同时他还知道,要是继续这么逃下去,那么再过一阵子华雄就可以轻松地把长刀从他的背门直透前胸了。
孙坚当然不可能让这种现实发生,他一边继续全力打马狂奔,一边握紧古锭刀,心里还在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一息,两息,三息……近了,近了,还有两丈……一丈……九尺……八尺,就是现在!
自觉已经抓住了华雄的行动轨迹,孙坚先是一个伏身马背,随后勇猛地回身,挥手一刀砍出……
落到空处。
怎么回事!?
“噗嗤”
孙坚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身后会空无一人,一杆长枪便已经从旁刺出,没入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
长枪带着孙坚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那飙射的血花划出了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在刹那间的空白以后,孙坚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然后他便看到不知何时一个西凉军已经跑到了自己身旁,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杆刺穿自己身体的长枪。而在身旁,一把长刀从身后刺来,刀刃精准地落在了韩当回身直刺的枪锋之上,为那个西凉军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看到这里,孙坚终于明白了,杀着原来不是华雄,而是一个小兵,一代枭雄孙坚的陨落,竟然是在一个小兵的手上。
…………
“呜。”
“少主?!”
大军刚刚从武关退回来,作为孙坚的长子,孙策带领着士兵攻城的表现堪称完美,勇敢、冷静、知机,给对面的守将造成了强大的压力,看着回营的孙策,黄盖为自家主公能得此虎儿感到由衷的欣慰,可是孙策前脚刚刚踏入营门,他却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是吓得黄盖连跑带跳地冲到他的身旁。
“少主,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一手扶着孙策后背,黄盖急忙上上下下地为孙策检查起来,生怕处置慢了,而让这孙家未来的希望多受不必要的苦头。
“黄……黄叔,我……我……”
抬起头来,孙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双手按着那狂跳不止的心脏,胸口感到一阵烦闷,背后和额头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水不住滴落,眼中,以往不屈的神采全然消失无踪,只剩层层的泪光萦绕在其中。
一看孙策的模样,黄盖更是惊疑不定,不知道自己的少主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却变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是不管黄盖怎么问,孙策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黄盖也是无法可想,只能让孙策先去休息再说,不过不知为何,黄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
“这个,是搞错了吧?”
看着手中由荀彧那传来的情报,叶成用充满怀疑的眼光不停地在竹简和贾诩身上来回扫动。
孙坚死了?!我记得我只是叫荀彧挫一挫他的锐气,然后把他驱赶到自己眼前而已,可没说要整死他啊。这么狠辣的手段,这么看都应该是贾文和而不是你荀文若会去做的吧?你们俩这是搞错定位了吧?
贾诩默然躬身侍立,对叶成投来的审视的眼光仿如未觉,只是自顾在那里想着事情:孙坚死了,那么下一个是谁?袁绍?袁术?公孙瓒?还是……
虽然贾诩知道叶成所求是什么,而他也觉得叶成提过的未来的蓝图很有兴趣,甚至觉得那似乎比自己以前所求的富贵要来得更符合他的性格一些,不过,如果能在那份设想之上再进一步……
“文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闻言抬头,贾诩便看见叶成一脸笑眯眯地在看着他,眼里审问的意味是溢于言表。
“不知主公所指为何?”
不管叶成如何威压,贾诩装傻依旧。
“很明显,当孙坚提出决战,而文若怂恿华雄闭门不出之时,文若便已是看出了孙坚撤退的打算,提起做出布置去了。”
贾诩不说话,静等着叶成的下文。
“我只问你一句,文和,孙坚真的值得文若如此算计于他,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是。”
这一次贾诩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说出了心里所想,这份干脆,反倒是令得叶成愣在了那里。
“孙坚的威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居然能让你们二人如此迫切地想要除掉他?”
这一次,叶成注视着贾诩的眼神带上了几许凛冽,就连贾诩也在感到叶成眼中的杀意是背后不自觉地出了一层细毛汗,可他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闭口不言的模样看上去依然是沉稳如昔。
过了良久,贾诩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木头,叶成也是心知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最后只能不甘地说道:“文若说孙坚长子孙策已经汇合了孙坚残部往联军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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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死了,他这一路算是废了,可是联军大旗还在,所以无论如何,孙策都要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来联军大营一趟,不论他是要退出联军为父守丧,还是寻求庇护好保住孙家的一切,他都必须来联军大营一趟。
众人落座帐中,脸色俱都有些沉重,不管各人对孙坚的印象是好是坏,他如今都是联军的一员,他的陨落对联军来说是一大打击,对董卓来说,这消息却是可以让手下士卒士气大涨,变得更加骁勇。此消彼长,联军要对付士气大涨的西凉军,势必要付出更多的伤亡,一想到要多填不知多少手下的性命才能推平董卓,众人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报,破虏将军长子携部下在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说完,卢植便是沉痛地叹了口气。
很快,帐帘掀开,几人入得帐中,众诸侯只见为首一员小将,头戴白巾,仪容威严,却是脸带悲痛,给少年的气质更增了几分肃穆,此子便是孙策无疑。
“袁术。”
众人见孙策年少,气质却是沉稳有度,不觉大是惊奇,及至他入帐后第一句话便是呼唤袁术,而非对卢植见礼,众人虽是觉得孙策不懂礼数,可仍然下意识地把目光全都转向了坐在曹操下首的袁术。
顺着众人目光,孙策很容易就找到了袁术,只见此时袁术也是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孙策,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和对方没有什么交集,对方却一上来就找到了他自己?
还不等袁术有所反应,孙策接下来的举动,连同他背后的程普几人,全都被他吓了一跳。
只见孙策几个大步便来到了袁术面前,然后不等他说话,一拳头便是狠狠地砸到了袁术的脸上,当下袁术的左眼便是一片青肿。
脸上被打了一拳,袁术整个人晕晕荡荡的,满眼的天地翻转,星斗闪现,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地,可是孙策却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右拳刚刚收回,左拳是立马紧接而上给袁术下巴来了一记重重的左勾拳,这一拳,当场就把袁术打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软绵绵地往后一倒,在地上是一动不动,昏了过去。
“小人,小人!你这个小人!为什么要停了供粮?你置阿父于死地,你害死阿父!你这个小人!”
袁术昏倒,孙策整个人直接就跨到了袁术身上,照着袁术头脸胸腹便是一顿猛打,打得袁术是眼角迸血,口肿牙脱,模样那是一个凄惨,一边打一边骂,孙策的脸上全是一副狰狞怨毒的模样。
众人眼见孙策下手不留情,大有要把袁术生生打死的样子,纷纷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要拉开孙策,可是暴怒中的小霸王又岂是他们可以轻易拉开的?
只见离得最近的乔瑁和王匡冲得最快,三两步上前,一左一右双双抱住孙策的手臂,一用力就要把孙策拉开,可是孙策只不过随意一甩手臂,武将出身的两人便被一把甩到了地上,吃痛不已。
随后众人一见孙策勇猛如斯,脚步不禁都是一阵犹豫,虽然心忧袁术安危,可是在这之前他们却也更担心自己的贵体安康,再说,刚刚听孙策的大骂,孙坚的死似乎里头还有些文章?
众人这一迟疑,袁术便又被打脱了两颗牙齿,牙齿飞出,夹带着鲜血,溅到了一旁的曹操身上,看着袁术满嘴溢血的惨状,曹操知道再不劝开孙策,袁术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刚刚曹操见孙策一入帐就点名要找袁术,知道事情必有蹊跷,于是便打算在一旁静观其变,可是出乎他意外的,孙策一上来二话不说居然就开打了,而且还是单方面的虐打,事情的发展实在是让曹操反应不过来,竟是一时间望了上前劝阻,直到乔瑁和王匡被甩开,曹操才想起要出手阻止孙策。
不过不等曹操动手,一只有力的大手便从孙策背后伸了过来,一把扣在了孙策的肩膀上。肩膀受制,孙策不能地以为又是哪个不怕死的过来劝架,肩膀一震,左手用力往后便是一拳。
不料,他肩膀一震,对方扣住肩膀的手是松开了,手掌却依然抵在他后肩上,而他一拳挥出,对方又一拳打在他手肘上,让他手臂一软,对方趁势就拿住了孙策脉门,另一手又以比原先更大的力量扣住了他肩膀,然后身子向前一压,双手再一掰,孙策身子便对方摁在了地上,左手反剪背后,任他如何挣扎,就是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小子,先把话说清楚,然后要如何你再随意。”
先不管叶成的发言妥不妥当,但是孙策确实没有再多做挣扎了,马战叶成是否能赢他不知道,但是徒手战,孙策知道叶成赢他似乎不止一星半点儿。
“来人,将后将军抬下去好生治理。”
孙策一住了手,卢植赶忙叫来士兵把袁术抬了下去,他也是真怕孙策会把袁术打死,所以是急着要把两人分开。
满脸鲜血昏迷中的袁术被人抬了下去,帐中众人再次安坐,孙策手捧父亲骨灰,带着程普几人站到了大帐正中,卢植对他们先是闻言劝慰一番,然后又就袁术被打事件不疼不痒地教训了孙策几句,孙策也一一受教,然后卢植便顺势问起了孙坚战死前后的事情经过。
等程普把战事的所有细节一一详细向众人交代清楚以后,众人看向孙策等人时已是带上了同情的神色,而望向袁术时,才想起袁术刚刚已经被KO退场了,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袁绍,一脸的轻鄙厌恶。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袁绍脸色可谓难看之极,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大骂袁术这个只会败事的兄弟不止。
“如今伯符你有何打算?”感叹忠臣遭遇不淑过后,卢植便又问起了孙策将来的打算。
“策打算回长沙,带着家人一起回吴郡为阿父守丧。”说到孙坚的死,孙策眼中两颗眼泪潸然而落。
“孙少将军且慢回去。”
孙策打算回家乡守丧可谓合情合理,众人也都点头称善,心中大赞孙策孝义有加,可一旁的叶成在这时候突然插口,引得众人不禁把目光全都转到他的身上。
不理众人的目光,叶成淡然地问向孙策:“孙少将军难道不想为父报仇?”
“想。”
孙策咬紧了嘴唇,眼中蓄满了泪水,不甘却又不屈地轻声说出了心里的实话。
“那便好,孙破虏一生威名,此次因之小人构陷,惨死叛逆之手,威名受污,你身为人子若是不去为父正名,孙破虏在泉下有知怕是不会瞑目。”
叶成话一出口,孙策一双虎目便是紧紧盯视着他,眼里的泪水已然隐去,熠熠闪烁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只是在那眼底深处,一丝忌惮却一闪而过。
“若是你怕手下兵马疲惫,那我便把手下三千兵马借予你,反正我身为军师,冲阵杀敌的机会本就不多,可我那些部将看都是寄望着能杀敌建功的,所以,我把他们借给你,唯一的条件便是要你带着他们陷阵立功,你是能还是不能做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孙策想不答应都不行了,不然被人家说他一句畏敌怯战,他父亲孙坚的威名可就真的会被他败光了,况且孙策本人也有点受不了叶成的激将,所以叶成话音一落,孙策便面向卢植,一脸坚毅地说道:“策,必不辱父亲威名。”
“贼将徐荣非是善与之人,可既然孙少将军有此志气,那操便也把手下兵马借予少将军,以助少将军一臂之力吧。”
从孙策之前的表演中回过味来,曹操也和叶成一般,猜到了孙策不过是借此机会想要躲回吴郡好保存实力,避免被别人瓜分他孙家势力的意图,在惊叹于孙策年纪轻轻就由此城府之外,曹操也是学着叶成以大义名分把手下兵马送到孙策身边,一则是要让手下立些功勋,积累声威;二则虽然不知道孙策保存实力时真的为了自保,还是别有所图,但是借此逼迫孙策出战,损耗一下他的实力也是无错的;最后则是知道孙策为了父亲名声,此战许胜不许败,想要借此战给各路诸侯提个醒,这孙策可是虎父无犬子,要多加注意了,若是往后这孙策真的露出了什么不轨的企图,众人也好做出应对。
叶成和曹操打着的可是大义的名分,卢植根本不会拒绝,笑呵呵地便替孙策答应了下来,心里还为老人如此高义而感到欣慰。
至此,孙策虽然原本的计划被阻,却也因此而让孙家军上下重新凝聚了人心;而联军方面,在后来叶成有意把孙坚渲染成悲剧英雄的情况下,士气有所回升;西凉军一方也因为打了一场大胜仗而鼓舞了军心;唯一的输家,便只有本想借拖孙坚后退拉拢治下世家,最后却几乎把一身英名全都赔了进去的袁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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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荥阳城下,三股大军由袁绍、孙策、鲍信带领,从北、东、南,分三面包围了荥阳。
旌旗猎猎,迎风而扬,战鼓如雷,杀意冲霄,枪林刀盾密集如林,长箭横空仿似雨幕,残肢,断臂,血涌,肠流,敌我交错,生死相搏,荥阳城头已化修罗地狱。
“上、上、上!下令蒋义渠,今天务要第一个攻入荥阳,扬我袁家之威!”
远处,袁绍意气风发,手中令旗挥过,阵中一员将领当先杀出,一千兵马紧随其后,望着荥阳便是汹涌杀去。
大营中,被抬上高台的袁术望着这一切,心中的不甘顿时便化为了满腔的怨毒,投注在了孙策的身上。
原本应该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地指挥战斗的是他才对,可是昨晚后半夜才醒来的袁术,别说是上战场了,就是站在那里一个呼吸都能让他感到胸腹口鼻一阵阵地刺痛,这指挥攻城之事又如何能够交给他?
所以,如今袁术只能同卢植一道站到了高台之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不远处的战场。与联军主帅一道观看战事,这说起来是一个荣耀,可是口不能言,连站立都要人搀扶的袁术在高台之上却只是一个纯粹的看客,他如今的价值甚至还比不过把部下都送了出去的叶成和曹操,至少他们还能不时地对卢植提出自己对战事的看法,而他袁术,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卢植身边做一个看客,这与其说是一种荣誉,对如今的袁术来说却更像是一种施舍与保护,这让一向高傲的袁术感到了深深的羞辱,就连此刻那些士兵无意扫过的视线,他都觉得那是在对他的嘲讽,嘲讽他如今的无能和之前的自作聪明。
袁术很想打断身前的木栏,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却是身上的伤痛让得他使不出力气,只能把满心无处发泄的暴躁更多地化为怨毒,投注到远处的孙策身上。
“孙策,你让我受辱如斯,他日我必报此仇!”
轰隆声中,冲车刚刚砸开了荥阳的东城门,孙策见机,一声大吼,就要带着人马杀入城中,却在这时候突然一阵恶寒袭来,让他不禁顿住了脚步。
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孙策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又迅速收敛了心神,带着兵马往荥阳城里杀去。三路军马里,孙策是最快攻入城里的,不但是因为他手上的兵马最多,还因为他手上的猛将不少,潘凤、俞涉、胡车儿,叶成一系人马再加上曹操手下乐进、夏侯渊,以及他孙策手下黄盖、韩当,一众有名有姓的将领带着人马杀上城头,有效压制住了城上西凉军,孙策才能如此轻松地攻破荥阳的城门。
城门攻破,孙策直如猛虎一般杀入城中,打得西凉军是节节败退,一旁的夏侯惇和曹性更是看得直咂嘴。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杀起人来真个是凶猛有加,比自己都还要有效率得多,看看,自己不过是愣了愣神,三息时间都不到,这小子就又干掉了两个,从城门开始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杀的人都有一百多了吧?啧啧,这杀人的效率,真是恁狠了。
孙策这一路攻入城来,即使其余本应前去支援另外两座城门的西凉军回头加入抵抗,依然抵敌不住,败退不止,而失了支援,北、南两门在袁绍和鲍信的猛攻之下也相继告破,更多的联军杀入城来,西凉军更是防线瞬间崩溃。
很快,城中所有抵抗的西凉军便被肃清,只是等前方把战损报告送到卢植手上的时候,卢植却感到有些意外,城中投降的西凉军居然有一万多近两万人,在刨除一些趁乱逃跑的,真正死在联军手上的西凉军只有五千人左右,而统帅徐荣却是不见了踪迹。
卢植把这战后统计一说出来,曹操脸上神色大变,马上质询传令兵,城中还有多少百姓,结果传令兵说城中还有好几万的百姓留在城中时,就连叶成也是回过味来了,心中不觉一紧,然后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又一个传令兵便一脸慌张地跑进了大帐。
“启禀主帅,荥阳突起大火,城中军士和百姓伤亡惨重!”
一听消息,卢植当场一愣,随即脸上阴沉似水,他实在没有想到,徐荣居然狠毒如斯,让几万百姓和降军做诱饵,为的就是麻痹联军的戒心,然后一把火将攻入城中的联军士兵连同荥阳一同烧成灰烬。
好毒的计谋,好毒的心思!
“我左边。”
“我右边。”
传令兵话音一落,也不待卢植说话,叶成和曹操便达成了默契,快步冲出帐外,招呼过太史慈和曹仁,各领兵马一往左,一往右,俱用火箭往两旁树林连番齐射。
两人不急着去灭火救人,反倒让人往树林里放火,让得一众正指挥人手救援盟友的诸侯大骂不止。
可是等到两旁的树林在火箭的洗礼之下大火迭起,五千飞熊军从右边树林冒头以后,众人便是马上后怕不已。
徐荣眼看行藏败露,曹操又已经领军严阵以待,咂了咂嘴,昨夜里他在城里多处地方放置了大量引火之物,又安排了许多部下隐藏到民居之中,便是想着今日虚晃一枪,引城外联军进得城来,再让部下趁乱放火。
等到火起,城内外的联军都必然一阵手忙脚乱,到时候他便带人手下精锐飞熊军从旁杀出,好好地冲他一冲,必能给联军造成不小的伤亡,同时这一挫联军锐气,将来再战,西凉军便也就轻松多了。
只是想不到他行藏这么快就被人家识破,让他的下半段计划无处施行,而且看对方把自己逼出来以后,身后便马上尘头滚滚,怕不是有万人追击而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当机立断,徐荣一声呼哨,带着五千心腹飞熊军一勒马头便往雒阳而去,赶来的张飞、关羽见状还想再追,倒是叶成制止了他们,张飞本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料叶成却是当先开口,让他多等片刻,然后张飞便见再稍远一些的树林中又有一队西凉骑兵走出。
原来徐荣的埋伏还不止一处,张飞、关羽要是真的追着徐荣去了,那么保准这一队西凉骑兵会在背后狠狠捅他们一刀,让他们知道何谓菊花残。
好个徐荣,当真是用计一环套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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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一把大火烧了荥阳,死伤最多的自然是无辜百姓,看着许多百姓抱着亲人焦黑的尸体哭得心肝欲碎,一旁的卢植也是一阵心酸,于此境地,仁者心中的伤痛是最深的。
而在一旁,除了卢植以外,心情最糟糕的便是袁绍了,当时大火刚起,鲍信和孙策部下大多都是久经沙场的精悍士卒,眼见大火临身几乎都能做到临危不乱,在联军其他诸侯的接应下都能及时退出城外,伤亡不大,唯有孙策因为一开始冲杀得太前,所以被大火灼伤了颈脖和下颌,留下老大一片疤痕。
可是袁绍的手下,当初太后的懿旨来得太急,以致袁绍匆忙之间起兵相应,手下招来的全是民兵,缺乏训练战力不强不说,其纪律性和组织性更是完全没有,可以说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后来得到汝南本家的支援,得了万余训练有素的家族私兵,可是为了充场面,那些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万余民兵他也没有放弃,结果当袁绍带兵杀入荥阳,大火燃起,这些民兵马上就乱成了一团,把袁绍手下的整个军势冲得乱七八糟,任凭当时袁绍如何弹压就是没有效果。
于是一片混乱失去组织的袁绍手下便在大火之中伤亡惨重,让他损失了近半的兵马,同时那些在大火中疯了一般四处乱窜的民兵还连累了其他联军的士兵,他们冒失地乱窜不但把孙策和鲍信的军势冲乱,还造成了许多通路的拥堵,让许多百姓和士兵都逃离不及,最后被活活烧死,到头来,被烧死在荥阳城里的联军士兵大多都能把账给算到袁绍头上,而这也才是袁绍脸色难看,心情糟糕的原因。
既伤了手下,又欠了人情,袁绍一直纠结着,就连在众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他都没有听进去半句,直到最后卢植拍板,把大军分成五部,由乔瑁、袁遗、鲍信领军先行支援两天前便已直扑虎牢关而去的公孙瓒等人,然后第二拨则由孔伷、张超、王匡组成,第三波则是刘岱、张邈、张扬,第四路由袁绍、孙策统领,最后一路则是卢植带着曹操、袁术压阵。
五拨兵马相隔一天出发,连绵不断如海潮一般累积兵力,给予虎牢关守军以连绵不断的强大压力。
未战,两军便已交锋。
…………
虎牢关关墙之上,董卓和李儒并肩凭墙而望,远处袁绍和孙策的大旗迎着落日的金光缓缓而来,有几分肃穆,几分威严,还有几分蠢蠢欲动。
“孙坚败了一仗,荥阳又阴了他们一把,可是联军的兵力却没多少损失啊。”看着远处连绵数十里的营寨,董卓语气凝重却没有半丝的惊慌,战场从来都不是会让董卓感到惊恐的所在。
“军势不减,威势却是弱了。”李儒不咸不淡地接口。
“嗯?文优何出此言?”
自得一笑,李儒以手指点敌营,道:“若是锐气正盛,以联军三十万军势,又是师出有名,何必和我们缠斗心智?堂堂正正,以煌煌军势而来,便足以屈我军之志,可是如今两军决战未开,联军便如此百般算计……”
“他们怕了。”不等李儒说完,董卓便抢过了话头,然后咧嘴一笑。
“看来联军对华将军和徐将军很是忌惮啊。”说完,李儒也是轻轻一笑,一副云淡风轻。
“如今还不见卢植的军旗,想必明日便可见到了,还请太师早作准备。”
“如何准备?出关决一死战?”
“非也,太师只需让手下三位上将军出手砍下几个人头,联军威势便会荡然无存。”
一听要让吕布、华雄出手,董卓心中便一阵雀跃,他为人最是好勇斗狠,往昔在西凉从军便多有冲阵杀敌之举,后来得生高位,董卓自恃身份便少与人动手,可是骨子里的好斗却让他越来越喜欢让手下大将和敌人单挑。
每每看着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斩落敌人的头颅,那鲜血喷涌,那敌人胆寒的模样,董卓就会感到心里的暴虐异常满足,仿佛那杀入的是他本人一般,然后为了平息那躁动的热血,他总是要找一个或是好几个对手,在战“床”上一直折腾到对方失神昏迷为止,那又是一番让他感到无比满足的享受。
如今一听手下最强的三员大将要出阵,董卓实在是兴奋不已,直想亲眼看到那让他血脉沸腾的杀人场面,只是,可惜……
“文优,这虎牢关便交给你了,我回去便好好准备一下。”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董卓好不容易强压下了心中的躁动与兴奋,心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再找之前那个奶子粉嫩的骚货好好消消火,不然自己今晚怕是会睡不安稳了。
李儒对着董卓的背影是拱手一礼,目送着董卓走下了关墙。
第二日下午,果然又有一拨军队到来,其正中军势最为强大的一路,当中所打旗号正是卢植无疑。
看着卢植率军到来,好战的华雄已是一脸兴奋,接二连三地向着李儒请战,只等李儒点头便要出关杀他个痛快过瘾,反正之前董卓说了,这次不是两军短兵相接,只是斗将而已,他大可不必处处小心,反倒可以尽情满足自己的好斗之心了。
只是可惜不管华雄急得抓耳挠腮,李儒只是不肯,只是笑着向他说道时机未到。
一旁,吕布和一个两鬓隐现斑白的中年人并肩而立,目光冷冷地俯视着远处的联军大营,脸上无悲无喜,自从错手杀死丁原叛投董卓以后,吕布已经很少露出笑容了,只有在对着妻子的时候,他才会偶尔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其余的大多时候,他只是冷着一张脸,沉默寡言。
纵使董卓每日邀他宴饮不断,又赠他许多金珠财宝,吕布也只是一一受下,脸上并没有什么欣喜之情,董卓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反倒认为像吕布这种有真本事的猛将自应有这种睥睨孤高的傲气,对此是欣赏不已。
可董卓却不知道,每次看见他,吕布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堵得他难受,堵得他想吐,堵得他只想不顾一切挥起手中画戟,将入眼所见的一切全都砸得支离破碎。可是每每这种让他不安烦躁的情绪浮现,妻子那较弱的面容却又会浮现在他心头,让他心为之一软,把一切的狂暴和杀意全都压下心底。
只是这强压下的狂躁不过是一日比一日变得汹涌,变得难以抑制,刺激着他心底的杀意随时随地往外流溢,警告着所有人吕布的生人勿进。
“啪”一下轻响,出神间,中年人伸出手来轻拍吕布肩膀:“别想太多,还有别太拼命了。”
望了中年人一眼,吕布“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转头便往关下而去。
又过一日,旭阳东升,阳光照落大地,为本已干燥的大地又带来了几分灼热。
吃罢早饭,联军陆续出营,在阵前摆开阵势,静等主将一声令下,便要攻破巍峨的虎牢雄关。
突然间,一声轰然巨响,虎牢关关门大开,一员魁梧勇将打马而出,身后跟着三千精锐西凉铁骑。
“华雄!”
“嗯?”
还未自报姓名,华雄便听得对面阵中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号,好奇之心探眼望去,却见几员将领十分眼熟。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几个护主不力的窝囊废。怎么,那眼神,想要为你家主公报仇?你华爷爷就站在这里等着,你等有那份胆量过来吗?哦,不对,应该说你等有那份能耐吗?啊哈哈哈……”
华雄一番讥骂,程普几人是目眦欲裂,就是那紧紧咬在一起的牙齿也是渗出了血来。
“华雄!死来!”
不等程普几人有所反应,一骑突然从后杀出,越过几人,气势汹汹地直向华雄杀去。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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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雄一看冲出来的是一个毛都没几根的屁孩,当即就是一撇嘴,心里完全提不起任何的干劲,只想着随意打发了孙策了事,及至程普几人心急之下吼了一嗓子,华雄才是眼睛一亮,连忙打马冲出。
“原来你小子就是孙坚的狗儿子。怎么?念着死得窝囊的老爹,所以急着上来送死吗?哈哈哈,那好,我便做个好心,一刀劈了你,让你去见你的死鬼老爹去!”
到得最后,华雄的话语已是变成了一声低吼,手臂用力一抡,长刀便是对着孙策当头重重地一刀砍落。
程普和韩当当初随着孙坚和华雄交过手,当然知道华雄的厉害,此时见华雄全力施为,那刀势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兜头砸落孙策头顶,看得他们可是心惊肉跳,几乎连马缰都握不住了。
他们当初没有保护得了自己的主公,今天难道又要看着自己的少主死在眼前?
不行,绝对不行。要真是让孙策死在华雄手上,那他们几人又要如何去面对孙家,死后又要如何去向孙坚交代?
一念及此,由程普、韩当带头,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武士荣耀了,只管对着华雄杀将而来,他们只想着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让孙策能安然而退,保住自己的少主。
华雄当头一刀,孙策近在咫尺,如何感受不出其中雄沉威势,只是此刻他在仇恨的驱使下,他却生不出半分要躲避的心思,而是双手握紧长枪,照着华雄刀柄之上便是用尽全力地一挥。
“碰”
一声闷响,华雄不禁一声惊疑,面前这小子比自己想的要厉害,那一下挥击,竟是让的华雄握刀的左手感到了一阵麻痹,而在孙策的全力截击之下,华雄势在必得的一刀也失了准头,刀锋堪堪贴着孙策额头划过,削断了鬓边的几条发丝。
“小子,不错嘛。”
勒马回转,华雄不禁脱口便赞了孙策一句,他可不记得有见过哪个人在孙策这般年纪就能安然无恙地接下自己全力出手的一刀的。
像是孙策这般表现,可是华雄近十年来见过的唯一一人了,若是任他成长下去,将来必是一员虎将。
“就是如此才有把你斩于刀下的价值,”说话间,两马再次接近,华雄长刀由下往上迅疾一撩,刀锋便是直朝孙策面门击去,“不是因为你孙坚儿子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的武艺和天赋,有资格成为我华雄威名的垫脚石!”
揪准长刀来势,孙策一个铁板桥避过了华雄长刀,同时枪交左手,打横里照着华雄腰肋就是一刺。
孙策应对神速,华雄却更胜一筹,只见他原本收于腰侧的右手手腕突然一转,然后手臂一抬,瞬间便止住了上撩的刀势,然后再顺势左手一手一压。
“碰”的一声,长刀的刀背便砸在了孙策的长枪之上,不但挡下了孙策的攻势,长刀之上的巨力甚至还扯得孙策身形一偏,几乎就要坐不稳在马背之上。
孙策险险扭腰,终是把身子留在了马背之上,可连串动作,却也让得他防护全无,中门大露,幸好两骑片刻便已相交而过,没有留给华雄足够的时间再补一刀,不然只怕孙策此时已是身首异处了。
一俟坐稳在马背之上,孙策便急忙驾驭战马回头转向,要和华雄再战雌雄,可是等战马回转到半途,孙策身边突然一骑驰出,马上骑士伸手便捉住了孙策的马缰。
“少主,快退!”
出手的是程普,他早就看得分明,孙策根本不是华雄对手,甚至还没开打,程普就知道,连孙坚都赢不过的孙策,又如何会是能力压孙坚的华雄的对手?
程普不想再让孙策打下去了,孙策能在华雄手下支撑这么久已是难能可贵,要再打下去,程普百分之百肯定孙策一定会出事,程普几人已经把孙家未来的希望都压倒孙策身上了,自然不希望孙策有什么三长两短。
可是被仇恨蒙了眼的孙策可没有领情的打算,他话也不说,一把便拨开了程普捉住马缰的手,驱马便复又杀向华雄而去。
当程普拉住孙策劝说的时候,韩当、黄盖和祖茂三人早已策马上前,联手围攻华雄,牵制住了华雄的行动,好给孙策争取退走的时间,只是想不到,他们三人好不容易在华雄力压之下维持住了脆弱的守势,满以为这争取回来的时间足够程普和孙策的退走,不料韩当不经意的往身后一撇,居然看见孙策不但没有退走,反而还气势汹汹地向着战团杀来。
这一看,韩当当即是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心想这小祖宗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啊!之前和华雄交手他还没看出来差了对方多少吗?居然还不怕死地往前冲,他这是要闹哪样啊!
不及多想,韩当直接就撇下了华雄,往回驱马拦到了孙策面前,没有孙家四将中武力最强的韩当坐镇,黄盖和祖茂马上就败势尽显,被华雄压制得就差身首异处了。
“少主,请你马上回去,孙家的未来还要靠你去支撑!”
一见韩当也要来拦自己,孙策便要打马绕过,可是等到韩当把话喊出口,孙策的动作却是瞬间顿住。
缺了孙策的驱赶,他座下的战马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韩当见机马上上前,一把拉住了马缰,就要把孙策大营拉去,可是他刚刚靠近,孙策却突然出手,用力一把把他推开,其力量之大,竟是让得韩当在马背上一晃,然后跌下马来。
跌落地上,韩当顾不得疼痛,他以为孙策还是要继续和华雄拼命,当即紧张就是一声高呼:“少主!”
韩当抬头,雄壮的战马遮挡了他的视线,从战马扬蹄的缝隙之中他看见了一片鲜血飞溅,无主的战马惊慌逃离,孙策的身躯凌空飞起,胸前一把长刀穿透了身体,而长刀的主人……
“华雄!”
疯了,韩当是真的疯了,先是孙坚,如今又是孙策,父子两人,自己的两任主公,在自己的面前眼睁睁地被同一个人夺去了性命,韩当是真的疯了。
“哎呦,来晚一步了。”
“不过这下子他们父子倒是能见面了。”
祖茂重伤在地,黄盖亦是被打落马下,程普鞭长莫及,唯独韩当,离着华雄和孙策咫尺之遥,一个可以拼命的距离。
不过,韩当没有冲上前找华雄拼命,因为当他站起身子,准备着要冲上去的时候,两匹战马突入了战圈,把韩当挤到了一边。
马上的两个骑士一个魁梧有力,一个流里流气,两人一边冲向华雄,一边在那里幸灾乐祸孙坚父子的双亡。
“华雄,别以为杀了个乡巴佬和一个小屁孩就威风起来了,等一下爷爷我就叫你知道什么事山外有山。记住了,取你人头者,平阳鲍忠。”
“或是我严政。”
鲍忠说话时是一脸傲气,浑没把在场包括孙家四将之内的所有人看在眼里,而严政接话时更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根本没有丝毫身处战场的自觉,对这两人,华雄连话都不想多说,只是冷冷一瞥,直接便是打马杀来。
华雄表现出了对两人足够的轻视,可是出手却绝不含糊,鲍忠一见华雄杀来,开始还兴致冲冲地策马迎上,但是等到两人距离接近,尚不等鲍忠从那扬名立威的美梦中醒来,华雄的刀便已如电光划过,瞬间一颗大好头颅便飞上了半空。
一回合,鲍忠身死。
严政一看,当即是惊得眼都突出来了,他跟在鲍信手下有段时间了,他可是相当清楚鲍信的武艺可是比自己还要强上不少,可是却被华雄就这么一刀,就把他的头给劈了下来,这,这,这,这华雄的武艺到底得有多高啊。
“废物,连个小孩都不如,死吧。”
声音低沉如从幽冥而来,惊醒了尚在惊怖中的严政,然后严政就看见眼前有一抹寒光闪过,是那么的耀眼,让他的双眼是迅即陷入了黑暗之中,连同他的一切意识。
瞬斩两将,华雄凶威,敌军震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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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政的尸体跌落地上,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华雄尚未收回轻蔑的目光,便感觉脑后陡然有一股锐风逼来,不用回头,华雄只是单手握刀用力往后一挥。
“噹”的一声,韩当全力的一枪便被华雄轻易破去,而他整个人更是在华雄一击的巨力之下站桩不住,脚步一个趔趄,便往一旁跌去。
华雄本不想杀韩当,反正孙策已经死了,主将的接连陨落,对士兵士气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如无意外,孙家这一路联军是废了。
既然孙家已经没有了继续和董卓作对的能耐,那么华雄便不需要再把它放在眼里了,对孙家四将自然也就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了。
只是华雄虽然没有再把孙家四将放在眼里,可是韩当却是不想放过他,既然如此,那么华雄便也没有放过韩当的理由了,敌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趁着韩当立足未稳,华雄一提马缰,座下战马便是一转向,然后人立而起,双蹄照着韩当就是当头压下,这一下要是击实了,怕不是个筋骨寸断的下场。
危急关头,韩当也不顾什么脸面了,身子往地上一倒,一个懒驴打滚,好险从马蹄边上躲了开来,几个翻身之后还不等他站起身子,华雄便又杀到近前,手中长刀往他脖颈之间一砍。
却是“噹”的一下,被不知何时从后赶来的程普即使截下,免去了韩当的断头之灾。
策马护在韩当身前,独自面对华雄,程普的脸色从来未有的凝重。
三人对恃之时,突然从一旁传来黄盖的喊声:“程普、韩当快走!少主还有一口气!”
华雄三人被黄盖这一喊弄得一愣,下意识转过头去,便看见黄盖不知何时偷偷地把孙策抱到了马上,连同着重伤的祖茂一起,三人共乘一骑,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娘的!居然没死?”
回过神来的华雄暗骂一声,马上勒转马头,要去追杀黄盖,和程普几人不同,孙策可不是小虾米,他可是一路联军的统帅啊,杀了他,不说人头的功劳,对其余联军的打击那才是华雄最关心的问题。
一见华雄要往黄盖追去,一旁的程普马上动手,一枪便朝着华雄背心刺去,华雄侧身让过这一枪,便连回头反击都不顾,只管死命地催马狂追,誓要把孙策彻底斩落马下方才罢休。
一枪落空,又见华雄对孙策紧追不舍,程普和韩当当即是急急催马紧赶,一心要拖住华雄脚步,好让孙策得逃生路。
只是华雄马快,两人追之不及,只能在后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冒火。
“别再轻敌了。”
大寨里,场上一切叶成尽收眼底,喃喃吐出一句话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有所嘱咐,身旁诸侯听到他这话一时俱都面面相觑。
“丁顺,救人。”
还是刘岱反应快,刹那间便是回过味来,叶成这是让他们出手牵制住华雄的脚步啊,当即大声命令手下大将出击。
一见刘岱反应,其余诸侯也是立即跟随,纷纷招呼手下将领出马。
“吕可,出击。”
“丁桐、韩根。”
“穆顺,动作快。”
……
一时间,十数将领纷纷跃马挺枪,杀出大营,迎上了华雄。
相向而驰,联军将领很快便绕过了黄盖,对上了迎面而来的华雄,当先两人左右一枪刺出,华雄只是用力一挥长刀,荡开两人攻势便不再多做纠缠,打马从两人中间一冲而过,如今杀掉孙策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刚刚越过两人,后来一将却是横刀一拖,就往华雄脖颈砍来华雄只是一个铁板桥便轻易躲过了这一刀,而在他向后弯腰的同时他还顺便把长刀捅入了对面将领的腰肋,取了对方性命。
坐起身子,华雄本想继续催马前追,却见又一个联军将领杀到近前,手中大刀从上往下已是一刀劈来。
“娘的!你们这帮拦路狗,还不赶快给我滚开!”
本是离着黄盖就只有两个马身的距离,眼看再过那么几息的时间就能把人追上,却在这时候被这帮子不自量力的家伙给纠缠了起来,让得黄盖又把距离拉开了,可是让华雄气得不行。
口中大骂一句,华雄借着挺腰的势头,右手一个大回转,长刀后发而先至,倒是先把那拦路的联军将领头颅给砍了下来。
抹了一把溅上脸面的鲜血,华雄抬头一看,黄盖把距离又拉得更远了,而在他的四周,十几个联军将领策马围着他团团而走,也不近身,就这么离着一段距离包围着他,每当华雄想要硬冲过去,总有那么一两个将领会觑准空当,冷不防攻出一招,招式攻出也不管有效没效,一招出完便即遁开,反正就是要牵扯着不让华雄能追上黄盖就是了。
过来片刻,眼见黄盖离着自己越来越远,华雄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打马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前硬冲出去。
四周诸多将领哪会让他如愿,马上分出三人前后包夹,一把长刀配合着两杆长枪分三个方向攻来。
三员联军将领本以为华雄又会像是之前那样,一躲过他们的攻击便会试着往前冲去,所以他们不等华雄有什么动作,只见招式快将使老,便急着收招远遁,却不料当他们兵器刚刚往回一收,华雄居然一拉马头,便冲到了前方那员将领的面前,手中长刀毫不留情地一记直刺,刀锋当胸而过。
抽回长刀,华雄马头再转,向着一旁反应不及的联军将领冲去,长刀向前再是一递,刀锋便贯穿了腰肋,那将领眼看是没有活路了。
“既然追不上,那就不必追了,只要把你们这帮狗崽子全部砍死,那对联军的打击也是一样的。”
咬牙切齿地沉声而道,华雄手持长刀,便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只把一众联军将领杀得丢盔卸甲,抱头鼠窜。
“云长,抓活的行不行?”
到了这里,叶成终于也是看不下去了,十几人围攻一人,若是真能同心协力,放下算计战友的心思,华雄再强,也不至于撵着他们来打。
每个人都不想做上前为别人创造机会的那个人,每个人都想着要做最后的黄雀,得了功劳,然后身价百倍,最后却落得个身死名败的下场,真是……
这帮狗崽子,就是自私自利那也要有个限度啊!他们就不知道如果不能合力一处围杀了华雄,他们每一个人就连保命都成问题吗?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管叶成如何诟病这帮人的所作所为,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把情势扭转过来。
关羽一手捋过胡子,眼睛眯起紧盯远处战团,略作思量以后,脸上傲然一笑:“没问题。”
说完,不须叶成再做招呼,打马便冲出大寨,于此,虎牢关前,武圣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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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华雄一刀下去,便收割了第七个联军将领的人头,而他所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右前臂的衣袖开了个口子,如此而已。
面对众人围攻,华雄依然能力斩七将,若是孙策再咽了气,那便是八人,华雄神勇如斯,西凉军一时士气大盛,“将军神勇”、“华将军威武”、“敌军小儿不足言勇”之类的欢呼直冲云霄,那震天的欢呼,即使隔着五里地,也仿佛就在联军将士的耳边炸响,耳朵一阵嗡嗡直颤。
在西凉军的喧哗之下,许多诸侯都一脸阴沉地转过了脸来,直勾勾地看着叶成,他们都在雒阳呆过,对于叶成的勇武都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识过,在如今华雄以一人之力力挫群雄锐气的当口,他们都不其然地看向了叶成,在他们的认知里,似乎只有叶成一人能有能耐和华雄一决高下了。
“剑英。”
就连卢植都认为,要打败华雄,非叶成不可,可是叶成却偏偏只派了一个红脸大汉前去挑战,这让卢植满心的不解。
“卢大人,如今的局势你认为是当场把华雄斩于刀下有利,还是俘虏华雄有利?”
一如既往的,叶成一开口还是如此地看似不着边际,直听得一旁的卢植和众诸侯皱眉不已,倒是曹操似有所悟,看向出阵的关羽眼神充满了惊讶和审视。
虽是有些不满叶成在这紧要关头还在卖关子,卢植还是略一考虑,便开口答道:“华雄武艺惊人,连折我军大将,敌军声势已盛,即使我军有人能斩下华雄人头,敌军亦可宣扬是我军围攻偷袭方才致使华雄身死,这反倒成就了华雄英雄之名,激起西凉军士气;不过若是能活抓华雄,纵使不能让敌军失了锐气,也能叫他们心生忌惮。”
知道还有一些诸侯没有听懂卢植话中意思,曹操便马上借口往下解释:“华雄一死,他手下的军队就会交给别人掌管,这个人不管是沙场宿将还是一朝得志,这些军士对我军可都是一个麻烦,但是如果华雄只是落到了我们手上,并未死去,那么他的部下董卓便不好交给别人统领,不然他日华雄回去以后他也不好安抚如此一员大将,而就算董卓将华雄手下军队交了给别人统领,那人也不敢真的把这些人马用到战场上,不说他们是否听话,就说将来华雄回归若是见了自己部下伤亡惨重,那人也必然会害怕华雄到时候找他算账,所以如今与其杀掉华雄,还不如把他抓到手里。”
说完,曹操还用眼神询问叶成自己说的对不对,见叶成只是眺目远视而不答话,曹操知道自己想得没有错,既然如此,那么他心里的那个疑问就可以说出来了。
“这红脸大汉真的可以生擒华雄?”
一听曹操的问话,叶成就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开心,也笑得很不以为然。
“为什么不能?就因为他名不见经传?可是又有谁记得,在今天之前可没有人知道华雄的名字,可是今天之后,华雄的名字将被天下人知晓。”
伸手一指远处,叶成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点点轻狂,一如往昔在战场之上:“而他,关羽,从今天开始,他的名字将会被天下人传颂。同时,还有更多的人。”
众人以为叶成说的是自己等人,攻破虎牢,打入雒阳,诛灭奸贼,匡扶汉室,他们的名字不正应该被天下人传颂吗?
可是诸侯们却没有看到,叶成嘴角那一抹诡秘的笑容。
关羽策马缓缓驰入战场之中,一众联军将领早已退开到了一旁,他们已被华雄吓破了胆,彻底失去了再和对方面对面的勇气。
“正好空出了地方。”
看也不看四周正欲拔足而逃的联军将领一眼,关羽双眼只是直视着华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然得仿佛闲庭信步。
“来将通名。”
放过了四周躲开老远的联军将领,华雄长刀直指来人,敢于在自己大杀四方的时候出来,对方必有所持。
“河东关云长。”
“没听过。”
报出自己姓名,关羽的语气显得很轻松,哪怕此时他正身处战场之上,有时候表现轻松也就是表现自己的傲气。
面对关羽轻松的神态,华雄表现出了不屑一顾,想要故作轻松?那便先问过我手中大刀,没有实力的人在战场上只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份。
两匹战马开始加速,随着马蹄的飞扬,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九、八、七、六……
“红脸人,这一刀你能接下否?”
两马相交,华雄首先出招,长刀从天而落,隐隐带着风雷之威,摄人心神。
“噹”
关羽出招,两刀交击,一声清脆鸣响过后,华雄脸上只剩下惊骇。
一刀,仅仅只是一刀,华雄已然明白自己没有和对手争锋的可能,不在于对方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在于对方能在千钧一发之时,用最小的力气让自己付出最大的代价。
“好眼力,好巧的出刀。”
华雄想要握紧长刀,可是颤抖的双手却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发抖,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气,揪准自己那一刀的来势,在自己刀势未曾达至巅峰之时迅猛挥刀,以刀锋底座截击落点在自己的刀刃前端,对方看准时机以强击弱,让自己的双手硬受了对方全部的力量,能让自己双手麻痹发颤,对方手劲自是不小,可最可怕还是那能准确判断出手时机和方位的眼力,还有那身随意动的准确出手,华雄自问神勇却是无有这份能耐。
勒马回转,关羽却是没有理会华雄说话,他可不认为像华雄这等武人会如此轻易地认输,都说文人有风骨宁死不屈;武人也有傲骨,那是宁折勿弯,华雄或许不如关羽,可是关羽知道他们都说同一种人,高傲,不屈,身临险地绝境,要他投降?
妄想!
果然,华雄并没有要投降的意思,虽然对于现在依然能紧握长刀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奇迹,可是他仅仅只是能够把刀握住而已,面对杀来的关羽,华雄没有一点能够招架的把握。
可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催赶着战马,向着关羽迎去,他把长刀平放在马背上,双手尽可能地握住刀身,身子前倾,把刀稳稳地压住。
死,也要从对手的身上扯下大块的血肉下来。这就是华雄昏过去之前最好的执念,他凭借着这股执念,奋勇地向着关羽冲去,他脑中被执念充满,却没发现在两马相交前的刹那,关羽不知什么时候把脚抬起一脚踏在了马背上,然后高高跃起,躲过了华雄那打算鱼死网破的长刀,在空中左手一挥,手中青龙刀的刀背重重地磕在了华雄的后背之上。
重重的一击,华雄只敢后背一麻,喉咙里一股腥甜涌来,两眼便是一阵金星乱冒,身子摇摇晃晃地坐不安稳,过得片刻更是身子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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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关墙上,李儒皱紧了双眉,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刚刚还在大展神威打得联军的一众将军丢盔卸甲,他还很高兴华雄让他削弱联军士气的计划完成得如此完美,可不想转眼间,联军之中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脸汉子,三两下就把华雄给收拾掉了,一下子便把华雄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声势化为了虚有,而起更糟的是,华雄居然还没死。
华雄的手下要怎么办?如今华雄未死,他的部下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个处理不好,让他们闹起来就麻烦了。
“死了。”
“嗯?”
李儒正在考虑着要如何安抚华雄的部下,却突然听到吕布和中年人同时开口说话,一时反应不及,李儒只是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来,就见两人紧紧盯着场中诸将比斗之处,李儒转头望去,便见华雄的两员副将倒在了地上,两人的要害之处还插着一支白翎长箭。
这一下又是让李儒措手不及,只不过转眼之间,怎么这两个副将就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儒回头,急急地问向中年人。
“刚刚那两人想要抢前救回华雄,敌阵之中便射出两支长箭,正中他们咽喉和前额。”中年人简明扼要地向李儒解释,那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联军大营,凝重之中夹杂着一丝灼热的战意。
“神箭手。”
吕布的话,让得李儒又是一皱眉头,看来联军之中能人比估算得要多得多,也厉害得多,随即便下令道:“鸣金收兵。”
尖锐的梆子声响起,刚好止住了关外华雄部下往前冲的心思,让他们不甘不愿地退了回来。
关羽把华雄打下马来,眼看华雄是摔得太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两旁的联军将领回过神来,也不等士兵上来,欢呼着就上去把华雄给绑了。
关羽任由这些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的将领去做这些小兵该做的事情,也不管他们此时的动静做派相对他们的身份来说到底有多掉分,又或是有多么失态,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对面那三千西凉铁骑。
从刚刚华雄落败开始,对面的西凉铁骑便一片躁动,不是那种失了主将以后惊慌混乱的躁动,而是骑兵冲锋前那种带着点兴奋和决然的躁动。
没了主将还能军心不散,反倒凶性大发,到底是因为华雄在这支军队之中威望太高,还是所有的西凉军都是如此的一群亡命之徒?
关羽更情愿对面西凉骑兵的举动只是因为华雄的个人原因,不然就凭如今联军的兵力和那些各怀鬼胎的诸侯,关羽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能攻破雒阳。
西凉骑兵一阵动作,已是摆好了冲锋阵型,不止关羽,回过神来的联军将领也都一脸紧张地望向对面,除了关羽以外,他们中没有一人有自信能从对方的冲锋之中活下来。
不过等了半响,对面的西凉骑兵依然没有动作,只有华雄的两员副将突然持刀出阵,对着关羽杀将而来。
往后瞥了一眼,关羽当下便猜到对方也是忌惮华雄在自己手上,怕大军冲锋,自己等人会对华雄不利,所以也想要擒下自己,以换回华雄,这算盘打得真是……
冷笑一声,关羽心里暗道对方真是不自量力,连他们的主将都不是自己对手,这两个副将又能拿他如何?
眼看对方开始加速,关羽正要打马迎上前去,突然,头顶传来两声破风锐响,关羽轻轻抬头一看,只看到两道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然后便是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等关羽从头顶收回目光,便见两支利箭一者没入咽喉,一者穿透前额,那两名副将已然倒毙地上。
略感错愕,关羽猛然回头张望,却是联军大营之中人头涌涌,根本看不清楚出手的到底是谁。
突然间,脑后传来一声沉响,关羽霍然回头,便见对面的西凉骑兵整齐地向前踏了一步,刚刚那声低响便是其马蹄踏声,即使失了最后两个指挥官,西凉骑兵还是没有军心涣散吗?
好可怕的骑兵!
握紧了手中青龙刀,关羽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杀入敌群之中,一场硬仗看似一触即发,却是被一阵梆子声响给打断,西凉军鸣金收兵了。
看着西凉骑兵退去,一众联军将领都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身后也有大军在严阵以待,可是那距离他们太远了,怕是等到联军士兵冲上来,他们已经被西凉骑兵给淹没了,如今西凉骑兵退去,免了他们的没顶之灾,他们当然是深感庆幸。
西凉骑兵退去,关羽便也回转大营,一众联军将领便押着华雄跟在了身后,看样子他们是已经折服在关羽的武力之下了。
卢植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被押在人群中的华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卢大人,华雄被擒,如今敌我双方重回均势,下一步该当如何?”
“剑英、孟德,你们觉得呢?”
转头卢植就把袁绍的问题扔给了叶成和曹操,看起来相比于袁绍,卢植更看重于叶成和曹操,一众诸侯如此地用眼神交流着。
“我观那西凉军即使主将被擒,副将身亡亦不见有所怯弱,反而跃跃欲试,不愧强兵之名,以我之见实在不宜强攻。”
“那以本初之见该当如何?”既然袁绍都赶在叶成两人说话之前开口以彰示自己的存在了,卢植便也只能顺势接话问道。
“既是我等军中有关羽此等武艺高强之人,何不明日继续邀西凉军斗阵,挫其锐气再行攻关?”
听袁绍说完,卢植以目视叶成和曹操,询问两人意见,两人略做寻思,便同时一点头,同意了袁绍的建议。
见两人点头同意,卢植便最后拍板道:“好,那明日便让关羽于阵前搦战,挫敌锐气。”
…………
“什么?华雄被敌人擒去了?”
雒阳皇宫之中,董卓看着李儒派来报信的传令兵,脸上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方是什么人?”
“是一个红脸的汉子,叫做关羽。”
从座位上站起,董卓稍稍一踱步,便立刻转身,厉声向传令兵下令道:“你回去告诉文优,每日让吕布出战,把那个什么关羽擒住,然后换回华雄。”
华雄是董卓的心腹爱将,董卓绝不会放任不管。
“诺!”
传令兵答应一声,却并没有马上离去,董卓见此知道李儒还有事情让他代言,便开口问道:“文优还有何事让你传信于我?”
“回太师,军师让属下回报,希望能把华雄手下军马调回雒阳,然后请太师另派将军补充虎牢关兵力。”
董卓微微一想,便也对李儒的想法了解了个大概,欣然点头应允:“准了,我明日便让胡轸带兵去虎牢关,把华雄的手下给换回来。”
等了董卓吩咐,传令兵便又马不停蹄地向虎牢关赶去,而董卓则在传令兵离去之后,转过身后屏风,向内间走去,在那里,两具不着寸缕的娇嫩胴体正在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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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联军营门大开,三路军队依次而出,左路以公孙瓒为首,配合乔瑁、张超摆下方阵;右路鲍信为首,王匡、张杨各据左右;中路,幽州兵马列成阵势,张飞、赵云、典韦、太史慈领军压阵,阵前是关羽一骑当先。
军鼓声响,威势震天,一开始联军便把强势展露,今日卢植便是要以势压人。
虎牢关上一阵鼓声雷动,军士声声呐喊,关门敞开,欢呼助威下,一万狼骑缓步而来,分列左右,中间一条大道,身后关门深邃,其中一将驰马而出。
诸侯只见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头吞面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方天戟,座下嘶风赤兔马,端的是威风凛凛,如战神傲立。
人中吕布。
叶成背负的双手不禁一紧,眼中看向场上张扬身姿,身体细细一震,眼中战意熊熊。
勒马站定,吕布扫视全场,眼神孤高不可一世,当他视线落到关羽身上时,他的眼神变了,暴虐、凶残、蠢蠢欲动。
“关羽。”
吕布手执画戟遥指关羽,声音清冷,而等他话音落下,吕布身上的杀气陡然沸腾暴涨,竟是压得联军士兵气势为之一滞,就连鼓舞士气的呐喊声都在不觉间低迷了下去。
关羽深呼吸了一口气,吕布的压力连他都无法沐浴其中还能泰然处之,不过呼吸间,不适感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他的胸中有一股不屈的战意在沸腾翻涌。
“来将通名。”
仿佛回礼一般,关羽肋下夹着青龙刀,刀锋指向吕布,如此强将,若是名声不能传于天下,那实在是让人觉得遗憾。
“吕布。”
声音清冷,赤兔马扬开了四蹄,有如赤练,挟着无匹的气势杀向了关羽。
“哼。”
冷哼一声,关羽不甘示弱,一催胯下战马,便也举刀向吕布杀去。
联军大营高台上,曹操远离战场,并没有切身感受到吕布身上那恐怖的压迫,此刻虽然眉头紧皱,但是开口询问叶成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淡定:“剑英,对于此战你有何看法?”
“剑英?”
曹操问完,等了片刻却依然不见叶成回话,不禁转头一看,便发现叶成的心神已然全部落到了战场之中,那激动兴奋的神色仿佛在场中比斗的是他自己一般。不得已,曹操只能再唤他一声,方才唤回了叶成的注意力。
“嗯?孟德你说什么?”
曹操没有和叶成多做计较,就要把刚刚的问题再问一次,可是不等他开口,卢植却先一步插话问向叶成:“对面敌将到底是何来头?”他刚刚已从叶成紧张注视的神态之中感到了些许的不妙。
“九原吕布。”叶成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得根本没有意义。
“武艺如何?”卢植继续追问。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听了叶成的回答,卢植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云长能赢吗?”
这次叶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摸着下巴,用手掌摩擦了一下刚长出来的胡茬,一脸玩味地寻思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吕布,非人。”
“这是我大姨子说的。”最后,叶成还不忘一脸卖萌地补充了一句,让身周的一众诸侯不屑一顾,一个妇道人家说的话,怎么可能当真?
不过当他们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战场上的时候,他们全都愣住了,同时他们也终于了解为什么卢植的脸色会越来越差了。
关羽一刀横拖,吕布只是把画戟一竖,然后轻轻一转一推,轻易地便化解了关羽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化去关羽的攻击后,吕布随即双手一转,画戟月牙刃扣在青龙刀刀柄之上,向着关羽握刀的双手削去。
利刃在刀柄上划过,带起一溜的火花,关羽手腕用力,刀身一转,借着回旋之力离了画戟扣锁,再双手往上用力一提,顿时荡开了方天画戟,同时关羽双脚一踢马腹,驱赶着战马往旁一闪,拉开了和吕布之间的距离,刚好躲开了吕布接下来的一刺。
瞬息间,三十会合已过,关羽在吕布手上讨不到半分便宜,甚至越是和吕布交手他越是被对方压制得厉害,像刚刚一般他刀攻去,然后被吕布连消带打攻得只有防守之力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便会只剩下招架之力了。
昨日刚刚才擒了华雄,让自己声价百倍,不想到了今日,竟是马上便被敌将压得无力进攻,真是讽刺啊。
在这个时候,关羽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虽然那只不过是苦笑。
“云长且先下去休息片刻,让俺来会会这个三姓家奴!”
关羽正一脸凝重地防备着吕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关羽认得那正是张飞的声音。
不等关羽说话,张飞便已策马杀到近前,手臂肌肉一抖,手中丈八蛇矛便如流星一般对着吕布面门疾刺而去。
蛇矛未至,一股能刮痛人脸的锐风便先一步杀到,锐风扑面直让人心底发寒,可是吕布却不为所动,不,应该说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慌恐惧,反倒是被滔天的愤怒和杀意所充满。
吕布喉中发出一阵低吼,手臂一挥,画戟便剧烈地撞到了蛇矛之上,饶是张飞膂力惊人,也是被这一撞给撞得手臂发麻,连人带马都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去势顿止,更甚者是张飞的坐骑甚至还有往旁边退开一步,方才卸去了吕布一击的力量。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心头惊讶于吕布力量之大,张飞手上却是不敢怠慢,都不等调整好姿势,便急忙把蛇矛横挡在头顶之上。
“噹”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响起,方天画戟已是重重地斩落蛇矛之上,仅仅一击便压得张飞骑在马上的身形一矮,似有歪斜落地的情况发生。
虽然凭借着骑术驱马再次卸开了吕布攻击的力量,可是张飞已然完全失去了先机,有机可乘,吕布便如疯魔一般,一杆画戟是舞动如狂风雷暴,压得张飞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一旁的关羽见状,生怕张飞有失,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连忙上前帮手,只是即使他突入战团,可是战况却依然没有多大改变,吕布的攻击张飞还是只能勉力抵挡,甚至在间隙之间吕布还能分神招呼关羽。
只不过是简单的刺、砸、挑、扫,见不到多少复杂的招式,偏偏每一招都如神来之笔,关张联手,却仅仅只是能守住门户而已。
这吕布,果真强得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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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敌二,吕布却是威势更甚,关张是越打情势越显凶险,远远地,赵云也是看得心中骇然。
而在联军大寨营门之下,贾诩和田丰骑在马上,远观三人交手,心里却不像武人那般感受深切。
“关张两位将军再缠得吕布片刻,就该郎将出马了。”赵云如今还担着南中郎将的名头,田丰虽未口头上认赵云为主,可是实际上他已是以赵云手下谋士自居了,所以人前人后他都会称呼赵云为郎将。
“嗯。”贾诩只是点头答应,让赵云上去赢取名声这事他不会阻止,反是会大力支持,因为这是叶成一直以来所计划的。
吕布一戟扫来,张飞眼见吕布招式凶猛,一时不敢迎接,只是一提马缰,勒马掉头,身子向前一伏避过了吕布画戟,同时座下乌锥后蹄一蹬,便踹向了赤兔。
眼看乌锥蹄子袭来,赤兔打了个响鼻,似是表露不屑,随即身子一躬,前蹄一扬,竟是迎上了乌锥踢来的后蹄,四蹄相击,“彭”的一声响,张飞座下乌锥竟是一下踉跄,前蹄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地上,反观赤兔,只是跺了两下脚,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联军中懂马的不少,他们当初见到张飞的坐骑乌锥的时候还眼红了好久,那确实是一匹千里良驹啊,可是如今这匹乌锥和吕布的赤兔硬碰硬的对撼一计,竟是输得这么毫无悬念,众人对吕布的忌惮是更上一层了。
不止是人,就连坐骑都是规格外的吗?
吕布眼见张飞因之坐骑不堪,身形露出破绽,当即便是一戟刺出支取张飞后心,可是招到半途,关羽便从后兜头一刀向他斩落,要来一个围魏救赵,逼得吕布收回画戟,反手一戟扫向关羽胸腹,来了一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关羽见状当即只能收刀退后,而张飞也趁机打马遁离。
“常山赵子龙在此,吕布看枪!”
眼看关张形势越来越凶险,赵云不再等下去了,一催玉狮子便冲入了三人战团,挺起银枪便刺向吕布面门。
吕布侧目一扫,当即收回目光,眼底隐含不屑,枪势是听快,可是光听那风声都知道那枪上的力量比着关羽、张飞差远了。
劲力贯过手臂,吕布手臂一挥,画戟一记横扫,心想以自己六成力气击出的这一招已经足够破去赵云的这一枪了。
却不料,眼看画戟快要撞上银枪,赵云后手突然一旋一抖,左手再轻轻一抬然后再一压,柔韧的枪身居然诡异地弯曲成弧,堪堪避开了扫来的画戟,枪锋依然气势不减地直刺吕布面门而去。
变故突然,吕布也是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过有人用枪能用出如此变化的,可是即使赵云这一下出人意料,却是要取吕布性命还嫌天真了些。
只见吕布塌腰收腹,脊背一昂,便是轻松让过了赵云枪锋,随即他左手手腕用力一提,画戟枪尖便对准了赵云后腰,然后肩膀轻轻一甩,画戟便向前扎去。
吕布瞬间反守为攻,应变自是迅疾,可赵云变招回防动作更是神妙,只见他左手五指翛张,方寸间手掌内侧在枪身前段一击而下,震得枪身下压弯曲,紧接着枪身反弹右手迅速一抽,胳膊再一转,银枪瞬时去势更胜先前,重重打在画戟之上,偏转了画戟去向,戟锋落在了空处。
“好!”
赵云用枪手法诡异,让得吕布是大开眼界,不禁脱口而出一声呼好,手上却是不停,双手一个交叉,紧握戟杆在胸前一个回环,画戟便当头砸向赵云。
画戟攻来,气势雄沉,赵云不甘示弱,立即是双手握住枪杆尾部,同样在脑后一个回环,银枪击打在画戟侧锋之上,然后不出意外地,在力量上弱于吕布的赵云银枪被画戟弹开,可赵云却是借着这一回击之力,右手一松,左手抽回长枪,然后以腰为轴,身子一压一转,银枪顿时偏转方向,从画戟之下如风划过,枪头点向吕布前心要害。
赵云变招奇快,应对招式精妙入微,让吕布是眼放异彩,心中战意沸腾。不管不顾赵云刺来的一枪,手中画戟依然照着赵云头顶砸落,只是下手之间又加了几分力气,让画戟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然后不出吕布预料,赵云变招了,自己一戟下去,赵云保管头开脑迸,可是赵云一枪刺来,枪锋穿过盔甲战衣,却未必一定能取他吕布性命,这样明摆着送死的拼命,赵云不可能去做,所以他一定会变招!
银枪回转,赵云左手紧握枪身不动,右手却是把枪锋往下猛拉,一时间银枪枪身弯曲如弓,至此赵云已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随即左手一放,枪尾往上猛地一弹,“噹”的一声打在了画戟之上,力量之大竟是让得画戟攻势为之一滞,赵云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左手迅疾探出握住枪尾,右手一放,腰身用力,身形疾转,用尽全身力气挥枪一扫。
“彭”
银枪撞画戟,连番碰击,吕布一击是彻底失效,而赵云却把握时机,返身一枪刺出,吕布却也收戟格挡,再连消带打反刺一记,赵云银枪一挡再借势一弹,银枪如蛇疾探攻向吕布……
两人你来我往,尽展所学,一人招式奇诡,一人应变如神,一时间竟是打得难分难解,看情势比之刚刚关张联手似乎还更要让吕布感受到压力,对于赵云居然能给吕布如此压力,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诸侯,都对赵云露出了难以置信以及招揽的热切。
可是关羽、张飞这些深知赵云武艺的人,却是一点都乐观不起来,他们知道赵云之所以能和吕布相持到如此阶段,凭借的只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招式,可在力量、速度、反应甚至经验和对武道的理解上,赵云全面处于下风,只要吕布习惯了赵云的招式,那么等待赵云的便只有败亡一途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赵云刚刚点开了吕布的一刺,却见吕布手腕一转,画戟灵巧地打了个旋,画戟的月牙刃便准确无误地扣住了赵云的枪头,然后吕布双臂用力一压一拧,想要用蛮力搅脱赵云手中长枪。
可是赵云哪会如吕布所愿,只见他双手不断左右前后扭动枪身,银枪便如被锁困的蛟龙,枪锋不住激撞月牙,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即使赵云用此法弥补了些许力量上的差距,可是却始终无法挣脱吕布的纠缠。
赵云无法脱出吕布封锁,吕布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搅脱赵云长枪,争持片刻,吕布突然一提赤兔马腹,赤兔心领神会,扬开四蹄往前猛冲出去,吕布这是打算借着赤兔马快,欺负赵云力气不如自己,要硬生生扯掉赵云兵器了。
吕布算盘打得精,这赤兔千里马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帮助主人,不过,你赤兔马是千里马,难道赵云座下玉狮子就差你许多?
赤兔扬蹄飞奔,快如闪电,玉狮子当下也是放蹄疾驰,有如流星,和赤兔跑了个并驾齐驱,谁也不输谁。
见赵云坐骑不输赤兔,无法借助马力,吕布便也只好双臂再加几分力气,继续和赵云相持下去。
吕布还有余力添加,可是赵云这边却已是豁尽全力了,不管他如何用劲,如何挣扎,吕布画戟就是死死地锁住银枪,挣脱不得,时间一久,赵云额上已是开始见汗,就是颈背衣裳也是能看出汗水印迹,赵云已近强弩之末了。
一旁的关羽、张飞已是喘顺了气,体力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一见赵云陷入困境,也不多想,立马便是打马上前,打算夹击吕布。
可是他们一动,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怒喝:“下作小人,竟是想着以多打少,好不要脸,吃我一箭!”
怒喝威严,是让得关张二人瞬间一愣,随即转头去望,尚未找到出声之人,二人却是先看见了两缕黑影裹挟着冰寒锐风袭来。
“南阳黄汉升在此,尔等小人速速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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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长空,两道……不,不是两道,是四道,从天而降的黑影有四道,首尾相连,锋矢紧接着尾羽,四支长箭,两两一组,双发连珠箭!
关羽和张飞的瞳孔不禁一缩,他们两人相距达六丈,可是那两组连珠箭居然同时杀近,这等箭术当得上骇人听闻!
“子义!”
紧急关头,张飞头也不回,一声巨喝,手上动作不停,和关羽双双出手,用力一挥手中兵器,磕飞了射向自己的头前一箭。
长箭飞旋而出,可是关张二人居然觉得手臂轻微一麻,那箭上的力道让得两人心中又是一凛。
放箭之人距离自己至少有四百步,可那长箭到来,居然令自己手臂发麻?对方用的到底是何等强弓?那臂力又该是有多么惊人?
两人思忖间,紧接而来的第二箭已是近至两人面前五寸之处,可两人手中动作却依然无法收回,换言之,这第二箭他们挡不住!
“笃”“笃”
轻响两声却在同一时间响起,让人听来不过一声轻响,最后关头,太史慈飞箭赶至,黄忠长箭尾羽之上顿遭重击,打着旋儿转过两人身旁,连一丝断发也没能带去。
太史慈出手,黄忠毫不见惊讶失望,既然早知敌阵之中有神射手,他又何须为此大惊小怪?
不过这一次,黄忠终于是看清了太史慈的面容了,不过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脸容俊俏更胜娇媚少女,一身甲袖却是不显粗犷,眼神深邃而锐利却又有如宝剑藏锋,让人不禁想象其锋芒毕露时该是何等的犀利。
联军神射手竟是如此一个俊俏少年?
这,便是黄忠自始至终唯一的吃惊。
“敌将休狂!上党穆顺在此,快快受死!”
“我乃河内方悦,敌将接招!”
突然间,联军的右路阵势当中冲出良将,气势汹汹地向着黄忠杀去,他们是张杨和王匡的手下,之前他们都有手下将领折在了华雄手上,他们自认丢了脸面,于是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地要找回场子,可是不管华雄还是吕布,都生猛得让他们自己把心思掐灭在萌芽之中,直到如今。
华雄勇猛,吕布强绝,那黄忠呢?难道会是一个蹩脚绝色?嗯,很有可能,出了华雄和吕布,西凉军中应该再没有如此厉害的大将了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便可以用他的人头找回自己的脸面了。
不过,尽管两人心底已是蠢蠢欲动,却还有一丝疑虑,万一那黄忠真是个万人敌怎么办?不必像隔壁的吕布一般,只甚至只消有那华雄一半的强悍,自己手下大将又是否真能赢下对方?
连续两日见证强手辈出,两人心中对手下大将的信心已是跌到了谷底,而就在疑虑间,两人不经意地转头一望,正好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犹豫不定,当下两人福至心灵,竟是一点头便有所默契,大声令手下大将出马。
我认了!若是对方是肉脚,那么荣誉便归砍下他人头一方所有;若是对方仅仅只是有所不如华雄,那么自己两人手下合力,未尝没有逃得性命的机会,没看一旁有害关羽、张飞在吗?盟友有难,他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不过若然对方一如华雄、吕布般神勇……至少还有人为自己手下陪葬!
两人决意已下,自是紧张场中形势,这可是一场赌博啊,就赌自己的人品是否过关了!
两将先一步冲向黄忠,穆顺手中大刀一挥,便是一式横扫,身后方悦看准空隙,一戟望着黄忠肋下便是刺来,两人虽是首次联手,可不知为何,两人出手间竟是颇有默契,出手间已是封锁了黄忠的格挡躲避的空当,给人以一种必杀之感。
如果是别人对上两人这联手一击,说不定就真的就此饮恨了,可惜,他们对面的却是黄忠。在别人看来已是必杀的一击,在黄忠眼里却是破绽百出,在他心里破招的方法不下三十种,不过顾虑到等一下还要去帮吕布分担压力,所以他选择了最简洁有效率的一种方法。
面对先发而至的穆顺的长刀,黄忠一刀拍下,穆顺当即就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巨力,让自己身形都是不稳,紧接着还不等穆顺惊讶于黄忠力量之大,便见黄忠双手一摇,长刀再向后一拉,刚刚还是如潮水般汹涌的巨力突然便变得温柔缠绵,让自己抽身不得,只能顺着黄忠动作,整个身子往前一趔趄,身形顿失。
黄忠趁着穆顺身形一跌之时,右手向上一抽,刀锋便离了穆顺兵器,然后黄忠只是轻轻双手向前一递,“噗嗤”一声,已是割下了一颗大好头颅。
紧接而至的方悦见黄忠举手投足间便取了穆顺性命,心底也是一惊,手上力道不觉便弱了几分,奈何之前招势太猛,实在收不回来,不然只怕他此刻已是调头便逃了。
黄忠刚刚割下穆顺头颅,便见方悦长戟随之而至,也不慌张,双手回转,腰腹一收,手中长刀便已蓄满劲力,狠狠劈落长戟之上。
方悦身形如穆顺一般往前一惯,尚不及惊讶,黄忠已是手腕翻转,长刀刀锋向上正对方悦脖颈,此时黄忠再双脚一夹马腹,座下龙象当即往前一个加速,黄忠甚至不过是握紧了长刀,方悦的头颅便已离了躯体,随即滚落一旁。
输了,赌输了,手下为倚重的大将也没了……
王匡和张杨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神情顷刻间便尽显萎顿。
“娘的!真是黄忠,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科学!”
不管四周人看向自己时那目光是多么的惊讶又惊疑,叶成只管一声呼哨,然后只管抢过身后士兵手中长枪,手一撑高台栏杆往外便是一跳。
叶成这一跳可是着实吓了众人一跳,离他最近的卢植甚至还几个大步便冲向高台边,急急伸手想要拉住叶成,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连叶成的衣袖边边都摸不到。
卢植脸色一白,一俯身就往高台下看去,张嘴就要高呼郎中,不料这一看是生生地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却是见叶成刚好落到疾驰而来的坐骑木炭身上,一人一马配合无间,那时间掌握得分秒不差,一接下叶成木炭便往战场上冲去,速度不见丝毫改变,而叶成当然是屁事没有。
“元让、妙才,赶快上去助阵!”
之前叶成明明才说过不会亲临前线,可是如今却急急忙忙地连招呼都不打就一个劲地往外冲,曹操立马是反应过来,那黄汉升怕也是一个棘手至极的人物,当下是连忙招呼夏侯惇和夏侯渊出马助阵。
黄忠在西凉军阵中,看样子和吕布私交甚笃,再加上以他的武艺和董卓对勇将的偏爱,他一定不会默默无闻,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存在?为什么文若没有把他的消息告诉我?
文若,你算计我?
奔驰向战场之上,此刻叶成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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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荀彧府邸前。
这几天荀彧很忙,忙什么?忙着封箱装车。在五天以前,董卓下了命令迁都长安,所有人,不管是西凉军还是别的高官权贵,又或是普通老百姓,甚至是下三流的罪犯,全都要打包行李,跟随董卓手下大军前往长安。
董卓命令一下,全城哗然,一些人认为董卓这是怕了讨董联军,想要外逃,可是荀彧知道不是。董卓迁都的理由,荀彧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每次想起这个理由,他心里总会感到一丝淡淡的忧惧。
他被叶成拉入计划当中时间不长,荀攸在找上他的时候也没有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他,可是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头脑,荀彧还是推算出了叶成计划的大概。五年了,叶成暗中的动作一直隐藏了五年,直到五年后的如今,那些布置已经开始一一显示威力了。
诛何进,诛十常侍,董卓坐大,皇室分化北迁,群雄乱战,迁都长安,一切都在叶成的计划之中,而一开始画给他的复兴汉室的那张大饼也是越来越有眉目了,可荀彧却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心里却依然有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计划很不错,复兴汉室的情况也确实是他所求,可是计划的最终结果他却看不透,因为他看不透叶成这个人,所以他看不透叶成所求的到底是什么,自然也就看不透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叶成是想自己做皇帝吗?还是真的想要复兴汉室?抑或他只是想要裂土封王,割据一方?不知道,荀彧猜不透,看不明,他只知道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叶成的计划在进行。对此,荀彧只是无奈,智者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算计掌控,这对智者而言既是因为骄傲于自身的指挥,却也是因为情逢敌手,其间斗智的乐趣总是会让他们乐此不疲,只不过这一次荀彧却多少有一点想要举手投降的意思。
没办法,面对着当时四大谋士,再加一个他看不懂而且还总能给人以惊喜的叶成,以他一人之力终究是有点力不从心。
不过看在对方的计划确实能为汉室复兴带来实在的好处,那么即使无法主导计划,和对方的合作也应该是题中应有之意,所以当初他才会把徐晃隐藏起来,然后等到北地叛乱,徐晃出手,既把韩遂赶了回去,不让他有机会进军雒阳成一朝权臣,也在后方为董卓埋下了隐患,牵扯住了董卓的兵力。
而这却也是叶成计划中的一环,不止要在董卓后方钉下一颗钉子,而是两颗。一颗直钉着董卓的尾巴,如今这颗钉子是韩遂;一颗同时还要钉着韩遂的尾巴,让他投鼠忌器,如今这颗钉子是马腾。
西北的格局已经定调了,只等最后的棋子就位,那么未来十年西北都将不再是问题,汉庭将不再为此头疼。
接下来荀彧要做的便是继续潜伏在董卓手下,伺机而动了,不过在这之前,在不破坏计划的前提下,在叶成几人的不出意料之下,荀彧再为自己的理想,汉室的复兴多加一些筹码也是可以的。
就如现在荀彧在装车的那些孤本、秘本、绝本、珍本。没错,在董卓已经下令迁都,所有人都在忙着装车自己的身家财富的时候,荀彧却并没有理会自身那不管是在位高权重者还是商贾之人看来都是寒碜的家财什物,而是吩咐家里仆人光明正大地把皇家书库里的各种书籍打包运走。
皇家压不下诸侯大涨的声势,那便用实在的好处来吸引人才。
对士人来说,书,便是最大的好处。
三天以来,荀彧一直在忙着搬书,可是尽管他已经装了整整十八辆大车,满满的全是书籍,却也只是把东观和兰台里的藏书搬出来了十之四五,还有大量的藏书没留在书库之内。
“没有时间了。”看着皇宫外正疯狂掠夺着的西凉军,荀彧的眼里开始变得焦急,“董卓如此急于搜刮财物,是要把雒阳搬空,然后再放上一把火,连雒阳城也变成坚壁清野的一部分,联军久战疲惫,又在雒阳得不到补给,还要为了赈济百姓消耗粮草,到时候联军之内必定有人思退,苗头一起,争执比多,联军进军步伐必定受阻,董卓便有时间从容布置。董卓根基在凉州,那里必定还留有大军,迁都长安,董卓收缩了防线,手中军队的调动便会多出不少空间,那时候别说联军是否能取下董卓项上人头,就是能否维持住和西凉军之间的对恃都会是一个问题。”
想到此节,荀彧突然一咬牙,大声对着手下家兵命令道:“去,找几个东观、兰台的属官来,要找那些年纪大的,在两处书库待得时间长的。”时间越来越紧,为了赶在董卓放火之前,荀彧只能忍痛只带走其中最珍贵的,而放弃其余的书籍了。
吩咐完了下人,荀彧转头一望,正好看到徐晃忙完手上工作,休息间有些出神地望向东面的天空。
“公明,对不起,你本应也在那里……”
武将是属于战场,战场是武将的荣耀之所,所以武将都向往战场,可是因为荀彧的请求,徐晃放弃了扬名于战场的机会,荀彧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这位朋友,不过不等他道歉的话语说完,徐晃便出言打断了他:“不必多说,文若,身为大汉子民,能为汉室中兴岀一分力也是我等荣耀所在。况且,驰骋沙场的机会可不只有现在而已。”说完,徐晃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看着徐晃坚毅的面庞片刻,荀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是啊,许多人不过是借这次机会刚刚崭露了头角,将来和他们交手的机会可不少。
…………
叶成一枪刺出,黄忠手中长刀只是搭住枪锋轻轻一引,便化解了叶成凌厉的一击。看着叶成在马上失了身形,黄忠本想补上一刀,却是太史慈见机得快,从旁快绝一枪狠刺向黄忠腰侧,迫使黄忠不得不回刀格挡,放了叶成一条生路。
黄忠刚刚回刀格挡,后头突然一片黑影压来,黄忠往后偷眼一瞧,便看见一员魁梧壮汉骑在一匹比牛还壮硕的战马上,手中铁戟照着自己背门狠狠砸来。好不容易典韦才在北疆找到一匹能驮着他冲锋的战马,先不管那马能在战场上帮他多少,但是那气势上的补强却是实打实的震慑人心。
看着一头狗熊骑在大水牛背上,居高临下地重重一击,饶是黄忠武艺高强,此时心中也是不觉一阵凛然。
不过,吃惊归吃惊,黄忠手上动作却一直不慢,他长刀回挡,刀面一沾上太史慈长枪,便立即化刀上刚劲为绵柔,一扯一带,太史慈长枪便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转,枪锋直指典韦而去。
见太史慈长枪突然刺向自己,典韦心中一惊,左手连忙一收,改砸向黄忠后背的铁戟横向一拨,荡开了太史慈刺来的一枪,这时候却见黄忠腰身一拧,右手反手就是一刀劈向自己。
这一下黄忠本是乘虚而入,典韦见状却是心中大呼“来得好”,立马右手一抬,铁戟便是迎着黄忠长刀用尽全力砸去。
“噹”的一声鸣响,刀戟相交,典韦只觉右手虎口一酸,自己的攻击竟是被挡了下来,而对面的黄忠是肋下一夹刀柄,手掌一下伸张,看样子也是酸软不已,不过他也就仅仅只是手掌酸软罢了,本身却是毫发无伤。
典韦很是吃惊,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硬受自己一戟而无事,看来对方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叶成凶名在外,典韦光是形象便已让人知道其武艺不弱,太史慈刚刚展露了一手精湛箭术,武艺想来也是不弱,可是他们三人联手,却还是奈黄忠不何,那黄忠到底是有多厉害?
远处的诸侯越看,心里便越是惴惴不安,这西凉军中到底还有多少武艺高强的大将啊。
“可惜我手下大将颜良、文丑不在,不然必不让贼人如此猖狂。”看着在远处战场上大放异彩,出尽风头的武将,袁绍的语气之中充满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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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手下大将不在,不然必不让贼人如此猖狂!?
卢植、曹操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老大的不悦,一旁的诸侯闻言也是暗中一声冷哼,一些城府浅薄之辈更是脸上浮现恼怒。
明知此役事关重大,你袁绍为何还不把大将带来?你是当真如此自大认为董卓不值一提,还是你心中另有所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而很多时候纷争的出现,不过是无心人的一句话却被有心人听在了耳里,正如如今袁绍酸溜溜的一句话,却是让得卢植、曹操还有地盘与他临近的韩馥、孔融心中都对他提起了警惕。
同卢植一般,对面高高的虎牢关关墙之上,身为守方大将的李儒心里也是想法不断。
虽然自从华雄被擒开始,李儒就断了继续和联军斗将的打算,哪怕他手上握着吕布和黄忠这样的大将,可是来自董卓的命令他却无法违抗,而且如果能让吕布和黄忠多斩几员联军大将多争取一些时间,李儒也是乐见其成。
只是想不到,连黄忠都出马了,可是西凉军还是奈联军不何,对面的大将数量之多超出了李儒的想象,如今不但没能弱了联军的士气,反倒因为打出了几员大将,破了吕布和黄忠两人的神话,弱了自己的声威。
李儒总觉得这次斗将颇有一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他心中实在是憋屈。
“鼓号,命狼骑冲锋。”
反正吕布和黄忠看样子也无法拿下那些联军大将,李儒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让他们玩下去了,还是直接开战来得干脆利落。
徐荣在听到李儒的命令之后,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话未出口,转念一想,然后就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一正一副两位统帅都发话了,传令兵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下去传令,然后一声悠扬军号响起。
张辽一皱眉,回首望向关墙之上,心里很是不想理会那军号声响,之上片刻犹豫之后,军人的纪律还是占了上风,虽然他其实很想让吕布和对方分出胜负。
“长蛇阵,左向,转!”
张辽大声下令,身后狼骑阵势立即随令而行,阵型一拉一转,便向着联军右翼冲去。
“于禁,迎敌!”
“偃月,结阵!”
狼骑一开始向着自己冲锋,鲍信便知道麻烦来了,刚刚自己这边阵势才损了两员大将,士气正弱,在别人看来自然是软柿子好捏。
事实上,鲍信在下令部下结阵迎敌之前,他本是打算招呼王匡和张杨一起配合着结阵迎敌,可是当他左右看了一眼,却只见他们两人一副被抽空了的样子,萎顿不堪地骑在马背上,随意地下着命令,让手下士兵一阵混乱,久久不能结阵,主将是那般模样,手下的士兵就当然是更加地不堪。
“文则,能顶多久?”鲍信急急地转头问向身旁的于禁。
“尽力而为。”于禁语气沉重,脸色更是凝重无比。一万狼骑全是骑兵,他手下两万五千人马却全是步兵,人数虽多却是毫无优势,再说对面领军之人军号一响便立即向着自己一方杀来,把握主力自己一方士气跌落的时机,显然也不是什么庸将,最少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若是再有三两万兵马归于手上指挥,那么……
于禁撇了王匡和张杨还有他们手下士兵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连忙把心神有投注到战场之上,到了最后他还是只能靠自己。
骑兵速度本来就快,狼骑的速度却还要再快几分,不过一会儿,狼骑阵势便已杀到五百步外了,可让于禁意外的是,这到此时狼骑居然还保持着长蛇阵的阵型,而不是改换成更利于冲锋的锋矢或是鱼鳞阵。
“敌将这是要干什么?”
紧紧盯视着远处飞速而来的敌人,于禁脸上没有因为敌人看似不合理的行动有所放松,反倒脸色更见凝重。
“刀盾、刀盾!”
“长矛手够快上前!”
突然间,于禁听到两旁传来张杨和王匡那嘶哑虚弱的叫声,他转头一望,当即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娘的!怪不得对面还不改阵,原来是你们在这里坏事!”
看着张杨、王匡一个劲地命令士兵涌向前头,盲目地增加阵型厚度,于禁当即心里大骂不止。
“侧翼全露出来了!两侧立即后移,变锥形阵!前锋,驻盾!”
骑兵相对于步兵,最大的优势不至于冲击力,而是机动力,步兵在面对骑兵之时,阵型不能一味地只想着和骑兵硬抗,还必须注意分层次,以阶梯状布阵防护两翼,可是王匡和张杨心绪多少有点混乱,居然把此等基本要领给望了个一干二净,只顾着前头布防,却把两侧的防护基本放空。这情况下,一旦张辽转向从侧翼切入,将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挡。
于禁基本可以确定,张辽一定会转向侧翼进攻,长蛇阵本就是利于转向的阵型,眼看着这么大一处不设防的破绽,张辽会放过吗?
“你们想死,为什么要把我拖上?”
张辽转向了,一如于禁所料,狼骑阵势在三百步外突然划了个弧,避开了王匡阵势前头的重重枪林刀盾,然后一头撞入了他的侧翼,接着也一如于禁所料,王匡部队的侧翼被狼骑轻易突破,不止是突破,更是整个被击溃,而随着侧翼的崩溃,王匡的中军部队便直接暴露在了张辽面前,也是被一冲即溃。
对于禁来说,王匡部队的溃散,最麻烦的不是失去了两万友军,而是那溃逃的士兵慌不择路,冲乱了他的阵势,狼骑眼看就要杀到,却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此等状况,那可是会带来灭顶之灾的。
看着那连累自己陷入困境的盟友,于禁除了骂娘,便是尽可能地下令稳住阵线,以迎接近在咫尺的狼骑的攻势。
“孔融部上前增援右侧;命左侧为先锋先行迎击虎牢关守军,幽州部随后跟进;孔伷、刘岱部营前立阵;各部兵马出阵迎击!”
眼见场上形势突变,卢植立即调兵遣将以应对,对面李儒眼见张辽迅速破了一阵,也是连忙下令徐荣领关中守军出关杀敌。
两军大开杀戒,场中两处武将激斗正酣,却也不得不被迫停下了手,各自归阵领军杀敌。
…………
徐州,彭城外,黄巾大营。
“什么?你说有大批粮草在东海装船,走海路要运到雒阳?”
“是,渠帅。”
一听部下禀报,罗市立马喜笑颜开,他之前统领十万黄巾急功徐州,最主要为的便是掠夺粮食,可是不料他先前攻破了徐州好几处郡县,其中储粮却是不多,不说黄巾中的老弱妇孺,就是手下士兵都难以支撑,偏生陶谦据守彭城又是难攻不落,眼见粮草已尽手下人心浮动,却在这时候听得如此消息,罗市怎不兴奋?
你把粮草藏到城里,我奈你不何,可是你自己把粮草运出城外,难道我还吞你不下?
罗市有野心,未必是要推翻汉朝改朝换代,可是裂土封王割据一方做一个山大王,却绝对是他心中所求,所以为了实现野心,他绝对要抓紧手下大军。
“马上命令马河、都丰带三万兵马南下淮河。雒阳那边正打得热闹,那批粮草若是急着运到雒阳,必然要经淮河进长江,我们便在淮河上把这批粮草给劫了!”
一时间,罗市心里踌躇满志,却不知他已是一脚踏入了别人精心所设的圈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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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你的答复呢?”
梁习站在那里,任凭张燕如何咬牙切齿,望向他的眼神又是如何凶狠,他只一脸自若地微笑着。
“梁习,你欺我太甚!”
良久,梁习依然故我,神态自若,反倒是张燕有些受不了一旁那许多小头领的逼视了。
“欺你?张燕,我何曾欺辱于你?我这次来不过是给黑山军的各位一条活路罢了。”
不屑一笑,梁习看着犹自不甘的张燕,用一种强势的语气给一旁那些动摇了的小头领火上浇了一把油。
招降黑山军,本就是叶成计划的一环,只不过因为徐州黄巾事变,所以被戏志才提前了实施而已。
黑山军在上次中了叶成的挑拨之计而分裂,随后分裂的两部人马又经过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使得元气根基进一步损伤,而在此其间,许多势力弱小的小头领因为实在不想卷入内斗之中,生怕被两大头领当成炮灰牺牲,所以纷纷脱离张燕和杨凤手下而去。
可是当这些小部落一离开,生存的难题便又马上让得他们愁白了头发,以前依附在黑山军旗下,人强马壮还能靠劫掠郡县得些粮食,可是出走后他们却是人丁单薄,连一个小一点的县城都未必能打得下来。有些小部落想要联合,可是却因为受之前黑山军中的内斗,许多小部落之间互相都有所猜疑,于是便也没有成功联合的例子出现。
不联合,这些小部落就没有足够的人手进行劫掠,可是不劫掠他们能怎么办?择地耕种?这大山之中让他们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足够的耕地?别忘了,他们可不只是只有区区数百士兵,他们还有数倍甚至十倍于士兵的家眷要照顾,耕地不足,自然种不出足够的粮食,那么那些家眷的时候便只会活活饿死。
可是不种地他们怎么办?劫掠吗?一众小头领正为此伤透了神,却在这时候听说之前一批投降朝廷的黑山军却是生活红火,丰衣足食,这消息瞬间便吸引了许多小部落的头领注意。
不须多做犹豫,已是面临生死存亡的这些小部落很快便派了人去定襄确认情况,然后得了准信的他们便纷纷启程往定襄而去。
这一下子,定襄那小小的地界上便增加了不少的人口,粮食、住处、户籍登记、田地分派等等等等,样样繁琐得叫人头疼,而梁习既身为郡丞,平日公务繁忙自然不可能专管此处事务,于是乎他叫来了自己读书时的好友温恢帮忙,得此能吏相助,终是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
投降的黑山军得以安身立命,定襄郡多了七万人口的军屯,正是两相得利,互利双赢。
数年时间过去,张燕还带着手下在大山里艰苦奋斗,山下投降的黑山军却是个个奔小康,生活富足,两相对比,张燕手下得了消息,自是有许多人人心思动,想要下山一探究竟,甚或是直接就一去不回。
要不是张燕军权在手,又行的是强权管治,这么几年过去,他手下怕是早就没人,而他自己则成光杆司令了,毕竟他的手下对他再忠心,他们也要为家人考虑不是?乱世草民,所求不过一顿温饱而已,而跟在自己身边,连张燕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为他们带来他们所想要的。
不过纵使张燕暂时压下了手下的鼓噪,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他再继续困守山中,总有一日会有人忍受不住艰苦离他而去,甚或直接就是举兵造反,砍下他的人头。而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是必须要找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可是这安身立命之所又岂是能容易获得的?当初张燕是想着越过并州边界,侵入幽州境内的班氏,以此地作为根基,可惜他想的很好,实际上他却无法夺下班氏,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遇到了高览。
当张燕带着手下大队人马杀向班氏的时候,时任幽州刺史麾下靖难校尉的高览只凭着五千人马,在平地上便打得张燕是大败亏输,手下兵力折损过半,也是直到那时候,张燕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临着的到底是这样一个困境。
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张燕心里头的野心已是消减了不少,只是他终究不想轻易放过手中那掌控着十数万人生死的至高权利,所以一直窝在山里,没有丝毫要投降的意思,直到梁习的到来。
当手下向张燕报告说官府来人的时候,张燕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妙了,两方水火不容的势力,不见面都要想着怎么抄刀子砍死对方,见了面那更是能打到对方脑浆迸裂就绝不会让对方只是错骨断筋,可是如今对面来人了,却只来了不到百人,而且都还说明是来有事商量?
阴谋,里头绝对有阴谋!
一这么想,张燕当然不会让梁习上山,甚至当时他还准备下令让人砍下梁习的人头给他的上官送回去,不过他的命令刚刚出口,出乎他意料的手下居然有十多个首领同时站出来驳回了他的命令,还敦促张燕请来人上山。
过半数手下语气强硬地开口反驳自己,纵使张燕心中恼怒,也不得不顾虑到他们手中势力,改了命令,请了梁习上山。
然后两人一见面,梁习便以高姿态要求张燕投降,张燕当然不可能同意,随即当场就想翻脸,可是一看刚刚那些嚷嚷着要梁习上山的首领居然隐隐地有护在梁习身旁的样子,张燕只好压下了心中的杀意,大声下令逐客。
不过更加出乎张燕预料的,梁习居然主动要求留了下来,并且一留就是两天,说是给时间张燕细细考虑,等他答复。
结果,两天过去了,张燕一脸铁青地叫来了梁习,打算要答应梁习的要求了。没办法,他不答应也不行了,谁叫这两天里,梁习手下的护卫之中那许多是原来黑山军投降过去的,不断以叙旧为名,在黑山军的各处营地之中乱窜,为他们在山下的富足生活大肆宣传,撩拨得绝大多数的黑山军都心思连连,不想再过那野人的生活了。
张燕一时不慎,实在没有预料到梁习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更没有预料到釜底抽薪的效果居然如此之好,短短两天,他手下连头家眷十多万人里头,就有近十万人明确表示要下山了。
群情激奋,张燕虽是不甘,却也无法,他实在不敢逆了众人心意,不然只怕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他只能咬牙认命,答应了梁习投降的要求。
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后还有许多护卫时常回头和山上友人挥手告别,梁习却是低垂着脑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事总算办成了。朱灵,你下山后马上把消息传给幽州的高将军,就说事情初定,过得数日便能定论。”转首间,梁习又唤来朱灵,低声吩咐几句。
“诺。”
…………
“观平来信,说是并州那边一切顺利。”灌了一大口酒,戏志才把高览传来的书信递给了荀攸。
荀攸接过信件,展开看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黑山军受降,我等手上兵力便充沛多了,是时候让元俭带人出发去徐州了。”
“王大人的书信已经送出去了?”戏志才问道。
“送出去了,是刘幽州的大公子亲自送去的。”
闻言,戏志才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邹静那边是否准备好了?还有伯喈先生和王大人,这一次黑山军来降,人数可不少,其中还不知会有多少不安分的家伙在里头呢。”
“志才放心,一切皆以准备妥当,可谓是万事俱备。”说着,荀攸自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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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英!”
黄忠安然离去了,在五人联手之下,可是叶成却受了重伤,他的左肩几乎被黄忠整个给削了下来,失血过多以及伤痛让叶成的身形摇摇欲坠,太史慈是急忙上前搀扶着他,然后就要往阵后而去,可是叶成却突然一把推开了太史慈,策马往幽州军跑去。
“俞涉原地固防,潘凤变阵方圆,胡车儿回转追击!马上!”
来到近前,叶成还是不管肩上的伤口,只管对着士兵下令,看着他一副重伤垂危的样子,士兵们就要上前搀扶,却是被叶成厉目一瞪,继而疾言厉色地催促他们立即按令而行。
见着叶成如此执拗模样,众人也没办法,只能按照他的命令,俞涉停下脚步,着令身后士兵整襄阵型,原地固防;而潘凤则是立即带着手下稍稍远离本阵,然后变阵方圆;胡车儿领着三千余骑兵从左往右划了个半弧又掉头杀了回来。
叶成的突然变阵,让得大营里的一众诸侯看得不明不白,是纷纷先后出言大骂叶成乱来扰乱了联军的进攻阵势,只有卢植和曹操按捺住了心中疑惑,细细思量了一番。
还有远处的赵云,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连坐在马上的身子都在抖个不停,可当他看了一眼叶成突然的变阵之后,硬是抬起手来,指着幽州军的左翼,嘴唇张开像是要说些什么,身旁的关羽、张飞却只能听到急促喘息。
好在关张都不是蠢人,不过片刻便明了了赵云所指,于是张飞马上拍马而去,指挥着左翼军马前军变后军,后军做先锋,阵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
看着张飞会意,赵云心头一松,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没办法刚刚即使在三人联手之下,吕布却是莫名地只追着他来打,让赵云无端承受了吕布绝大多数的攻击,精神与体力早就虚弱到了极点,这一下子昏过去实在是理所当然。
赵云昏了过去,叶成也不好过,失血过多让他是脸青口白,此刻整个人趴在马上,嘴里只是迷迷糊糊地说着“张辽”、“死”这样的胡话。
太史慈可没空去多理会叶成说了些什么,他现在最担心可是叶成的性命,再不帮叶成止血,叶成就真的永远不用别人再为他担心了,死人只会让人为他伤心而已。
一把拉起木炭的缰绳,太史慈就拉着木炭往大营跑去,刚刚跑了没几步,突然一阵震天的轰响从一旁传来。
“敌将在前,随我杀!”
张辽终于杀到了,杀溃了王匡、张杨,又趁乱进逼,让得于禁含恨而退,张辽在击破了联军的右翼之后,终于是杀到中军面前了,而此时的叶成却是正好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看狼骑杀到,太史慈心里马上叫一声糟,如今叶成重伤昏迷急需救治,要让狼骑缠上,他就算最终能护得叶成周全,也会误了救治时机,要是因此让叶成落得伤残,真可谓是糟糕至极。
情况危急,太史慈不及多想,手中长枪连续在木炭和自己坐骑马股上连拍两下,两马马股吃痛,当即放开四蹄便是先前一通狂奔。
太史慈想要加速逃脱,可张辽又哪里会如他所愿?当即也是一刀抽在马股上,调转了方向,死命地追在了太史慈后头。
眼看张辽紧追不舍,太史慈一阵咬牙切齿,要不是他还要分神操纵着木炭,他真恨不得立马回头给他两箭。
“转、转,赶快转向!注意回避敌人骑兵!”
突然间,太史慈只觉得身后如雷蹄响骤然加剧,以为张辽已经追到近处,是紧张地回头去看,却看见胡车儿带着骑兵从后杀向了狼骑尾后,逼着张辽转向一旁,好避免一直被人从后掩杀的下场。
张辽的避让,让得他和太史慈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许多,太史慈是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随即他便突然想起,这胡车儿的及时出现,原来好像也是叶成一手安排的?几乎同时,太史慈也是想起了之前叶成口中念念不忘的话来。
即使再危急也不忘对方,对面的敌将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如此看重,甚至把他视为眼中钉?
太史慈心里有些疑惑,却是没有回头去多看一眼,而是带着叶成死命地往大营冲去。
身后,张辽终于带着狼骑抽离了胡车儿的追击,正要转头继续追赶那两条大鱼,却发现身旁突然又冲出一彪军马。
“燕人张翼德在此!小子吃我一枪!”
继胡车儿之后,张飞也拍马杀到,一俟看见领头的张辽,二话不说,举枪便刺。
蛇矛来势又急又狠,张辽避之不及,只能挥刀和张飞硬拼了一记,如果张飞在全盛状态,这一刺张辽可未必挡得下来,可惜之前在和吕布的战斗中,张飞也消耗了不少力气,这一击的威力远不及他全盛时期的六成,所以硬接下张飞一枪,张辽也只是身形在马背上晃了晃而已。
“好家伙。”
虽然张飞知道自己体能消耗巨大,这一枪的威力大不如前,可是张辽能如此轻易地便接下这一枪,还是让他感到了惊讶。
见张辽武艺不弱,刚刚才算是被吕布教训了一番的张飞却又马上见猎心喜,想要和张辽再打战三百回合,只是他有这个想法,张辽却没这个意愿。
张辽可是心知张飞厉害,能在和吕布的交手之中支撑如此之久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张辽可没有兴趣和这样一个猛人纠缠下去,相比起同时大将的张飞来说,还是已经昏过去,同时还拖了同伴后腿的叶成和太史慈更好对付一些。
一夹马腹,也不给张飞上前的机会,张辽便打马往前直冲而去,张飞一见张辽逃跑,心里大呼无趣,可是他也不可能放任张辽追上太史慈两人,于是也拍马在后紧追不舍,只是身后士兵全是步兵,速度和狼骑根本没有可比性,于是乎在追了一段路以后,张飞就发现自己变成孤军深入狼骑阵中了。
“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等到张飞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是陷入了重围之中了,四面八方全被狼骑包围,而原本在前头只一味顾着策马狂奔的张辽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是减缓了速度,并且已经开始调转马头了。
虽是陷入困境当中,张飞脸上却全然不见紧张慌乱,反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张飞果真不愧是好战的狂人。
“明明体力就不剩多少了,还这么好战,真是疯子。”
眼看张飞在绝境之下依然兴奋不已,张辽反倒是感到一阵头痛。像张飞这样的猛将,若是不能先瓦解他的斗志的话,等一下打起来只会让自己遭受巨大的损失。
手上的狼骑可是并州派系的人马能在董卓手下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若是只因为一个人而损失过多的话,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张辽正犹豫着该如何打击张飞,好让自己部下的损失减到最低,却是还不等他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孔融的部队终于赶上来了,虽然没有来得及支援右翼的友军,可是他们还是赶上了,赶上了叶成围歼张辽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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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妙啊。”
前有孔融部,左右是张飞和胡车儿,要是后头再有一支兵马,那就真成四面困杀之局了。真是想不到,明明是自己包围了敌将准备收割人头,可是转眼间局势便掉了个个,变成了自己被人家包围收割人头,果然是世事如棋。
等等!如果后头再有一支兵马?!
刚刚调转方向往后急退,张辽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便立马刹住了步子。
向四周环望了一眼,就见胡车儿的骑兵正向自己靠近,速度却是不见飞快;张飞也在自己掉头的时候已经和他部下会合,然后一改先前莽撞,只是带人在一旁梭巡。
娘的,难道真的还有一支兵马等在后头?
看着两支人马既没有上前厮杀的模样,却又不像怯战不前,再一联系身后步步进逼的孔融军队,张辽心中便立刻想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冷汗直冒的情况。
“要是前头真有兵马等候,我此去岂不是自陷绝境?”
不管前面是否真有敌人严阵以待,但是既然已经有此猜想,张辽可不会再心存侥幸,在战场上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一抹额头冷汗,张辽立即便有了计较,绝不能让敌人合围,必须在那之前就突破敌人的包围圈。
要突破包围圈,那么……应该往哪里冲?
手下狼骑还剩下八千余人,左侧张飞兵马大概两万,后头孔融部士兵目测不少于两万,前头兵力未知,右侧敌人骑兵三千。
“狼骑听令!右转,冲锋!”
在心里迅速把情势做了判断,随即张辽便下令狼骑转向胡车儿杀去,一角崩塌,我看你如何包围于我,没了骑兵,我看你等如何向我追击。
胡车儿见张辽转向自己杀来,心底却是一惊,高览借他的这些骑兵他连其中将官都还没有全部记熟,就更遑论战法了,除了前进后退等简单命令以外,胡车儿是对这支骑兵熟悉的战法是一概不知,要不然刚刚又如何会不对狼骑多做纠缠,把他们逼向口袋套子,好围而歼之?
如今张辽气势汹汹杀来,摆明了是要拿他作突破口,好从包围圈中脱身,如果胡车儿此时拼着手下骑兵的伤亡惨重缠着张辽不让他脱身,等到张飞或孔融赶到,他们依然有机会围歼狼骑,只是可惜,胡车儿连这都做不到,因为他不敢。
开玩笑,以弱胜强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去做的,就是有那份胆量,你也要有这个条件确实能以弱胜强再说,不然你硬要以弱击强那不是勇敢,只是无谋和莽撞,谨小慎微,趋利避祸才是战场上永远的主旋律。
张辽快将杀到,胡车儿却是一拨马头,顷刻间便让过了路子,躲开了和张辽的正面交锋。胡车儿果断地避让使得张辽也是感到意外,他原以为对面那员胡人将领和他的同胞一样都是只会好勇斗狠的莽撞之辈,却不料他居然还懂得审时度势,便不禁高看了胡车儿一眼。
也不去追击胡车儿,反正对方已经让出通道了,张辽依然走脱了包围圈,等他远离了背后的敌人,开始往西凉军的阵势驰去,这时候他才得空回头扫了背后一眼,发现事情果真如之前所猜想的一样,真有一支军队正结成圆阵在前头等着自己。
“到底是谁设的圈套,竟是步步紧逼,差一点就把我逼入死地了。”
呼了一口冷气,张辽现在还能感受到后背上那冷飕飕的感觉,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身陷重围,看着敌人逼近,然后取下他的项上人头了。
…………
荆州,南郡,襄阳城。
“中棠……”
“景升叔父,请你莫再推辞了,不然便如王大人信中所言,叔父威名一朝丧地,即使汉室亦难有容身之处。”
打断了刘表的说话,刘和却说出了一番威胁意味十足,甚至在旁人看来更是目无尊长的话来。
看了看阶前状似谦恭的刘和,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书信,刘表脸上阴晴不定,全是为难之色。
王允来信,让刘表出兵徐州相助陶谦,可是刘表自己的麻烦都还没有解决完,又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能借给徐州?可是这不出兵吧,也正如王允在信里说的,联军讨董他这个汉室宗亲没有参加,甚至连一丝支持或是表态都没有,实在是失了大义,让他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连个外姓人都懂得要为了国家而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你和刘焉两个汉室宗亲,却是对自家之事不闻不问,于国家兴亡之时袖手旁观?你们打的是什么心思?难道你们是想要隔岸观火再坐收渔翁之利,坐上那至尊的宝座?
天可见怜,刘焉怎么想的不知道,可是他刘表真心没有这心思,他之所以没有出兵或是另有支持讨董联军,真的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刘表是荆州牧,为朝廷牧守一方,可谓位高权重,而荆州又是天下有名的富裕之地,他刘表能为此一州之长,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不然。
不说那逃入荆州隐藏起来的黄巾军时不时就要出来闹上一闹,就是南四郡里那些五溪蛮经常聚结成群劫掠郡县都让得刘表伤透了脑筋,可最要紧的还是那盘踞荆州各处的宗贼。
所谓宗贼,又称“宗部”、“宗伍”,是以宗族、乡里关系而组成的武装集团,因其时有劫掠郡县,所以称为“宗贼”。
这些宗贼遍布荆州全境,拉帮结派,大胆杀害朝廷命官,再私自任命扶植亲信取而代之,每每在荆州郡县之中不见一个朝廷命官坐镇,却是被当地一家一姓所把持,又因其手上掌有军队,虽然他们从不曾举起反旗,实际上却已是各占山头,自立为王了。
南四郡五溪蛮和宗贼为了各自利益经常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或者说战争,整个南四郡活脱就是一个乱战之所,别说哦刘表赴任荆州之时没兵没将,就是如今他拉拢了蒯家和蔡家,他依然没有伸手进入南四郡的胆量;而南阳郡由于秦颉和袁术两人同样的强势,面对两人刘表从来都是选择退避;剩下的江夏和南郡两地,光是在册的宗贼势力就有七十多支,其总兵力加起来达六万多人,而且他们还全都有所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表入荆州,得了蒯、蔡两家之助,又有许多避祸荆州的士林中人依附,艰苦经营数年,也才勉强拉起了一支两万人的部队,刚刚好守住了从襄阳至江陵这两处富裕之所而已,至于荆州其余对方,全然不在他控制之内,更甚者其中还有许多地方都掌握在他敌人的手里,这情况你要让他如何出兵讨董?别说讨董,就是让他筹集粮草支援联军,连南郡一地都无法完全纳入掌控之中的刘表又如何能够筹到足够的粮草?
所以,在讨董浪潮中不作为,不是刘表有坏心思,实在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子柔,可有教我?”不得已,不论是王允来信,还是刘和态度都是那样的坚决而不容置疑,刘表却又有苦难言,于是只能借口身体不适,入得后堂,急急召来手下谋士求救了。
蒯良抚须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如今荆州形势未定,诸敌环视,我军情势手中不容乐观。然,如今帝室遭难,吾等为臣者匡扶汉室实乃大义所在,不容推辞。”
“那依子柔之间……”蒯良说了一长串,可就是没有说到点子上,让刘表大是焦急。
“依属下之见,出兵雒阳我军或许力有未逮,可是增援徐州却是势在必行。”
“徐州要如何去救?”刘表继续追问。
“徐州水道纵横,河网密布,其中淮水连接长江,我等只需遣水军全速航行,顺流而下,须臾间便可增援徐州,况以我军战船精妙,荆州之内无人能比,即使横穿南郡江夏亦是不虞遭人拦截。”
“要派水军去徐州?”要讨平荆州,水军必不可少,可是水军训练不容易,蔡瑁精心训练多年,也不过三千之数,他们每一个都是刘表的心头肉,你让他把人投放到徐州为别人拼命,刘表如何舍得?
眼看刘表一脸的肉痛,蒯良却是自得一笑,继而开口说道:“明公不必担心,此次增援徐州可不费我军一兵一卒也。”
闻言,刘表大奇,蒯良又是一笑,方才说道:“明公可曾听说过‘锦帆’甘兴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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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见我有何事?”
汉水河畔的一处荒村,在其中一间最为完好的屋子里,一个男人坐在打扫干净的榻上,在他的身旁放着一个还算完整的陶碗,里头盛着晶莹的液体,散发着阵阵馥郁的香气。
傅巽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浓眉大眼,身量不高,肩宽背厚,面容端正,皮肤白皙得完全不像终日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身上一袭锦衣不显华丽倒也很是精致,腰间挂着两个小小的铃铛随着男人的动作不住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男人有几分浪荡子的模样,可是气质上却是儒雅与干练相容,这样一个人在傅巽看来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又恃才傲物的世家子,至于那纵横汉水长江之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绿林巨匪,傅巽觉得,不像,一点都不像。
“在下是荆州牧座下从事傅巽,见过公子。”
“公子?好久没有人叫我公子了。”傅巽的称呼让甘宁突然觉得想要发笑,“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傅从事?”
被甘宁的话语一惊,傅巽暗道难道这甘宁还真是出身世家中人不成?他却没有发现,在甘宁似笑非笑地望向他的时候,在他身后已经有两个锦帆贼悄悄地挡在了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
傅巽却不知道身后的状况,见甘宁询问,是连忙恭敬地开口说道:“在下奉州牧之命,前来有事相求。”
“所求何事?”
“如今天下大乱,群贼蜂起,北有董卓……”
“慢。”傅巽一开口就想要洋洋洒洒好一通演讲,却见甘宁神色不耐,挥手间便打断了他,“直说重点,我不喜欢你们这套兜兜绕绕的。”
“公子豪爽,巽佩服。在下此次前来,是奉州牧之命,相请公子出兵徐州,襄助陶刺史。”
被甘宁硬生生打断,傅巽也不见着恼,反而谦恭依旧,看来他的涵养确实不错。
“要帮陶谦对付黄巾军,为什么刘表不自己动手?”
甘宁这纯粹是属于明知故问,他在荆州一带讨生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江湖人消息最为灵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刘表如今处境之艰难?在旁人看来,甘宁这一问很有些故意刁难的意味在里头。
果然,傅巽一听甘宁问话,眉头就是一皱,可也仅仅只是一皱,语气却是不见任何波澜:“州牧命在下带来八百黄金,以谢公子出手相助。”
一听傅巽转移话题到了酬劳方面,甘宁立即翻脸,翻成一张无比热情的笑脸:“刘荆州如此大义,甘宁佩服。傅从事放心,大义所在,宁必不负刘荆州所托。”
傅巽眉毛一挑,心道这甘宁果真是世家出身,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也只有世家才能培养出这样不要脸,明明是看钱份上却还偏偏要说成为大义献身,此等虚伪你说甘宁不是世家中人,傅巽打死也不相信。
可甘宁既然是世家出身,为什么他不好好地做一个世家公子,而偏要来在汉水长江之上做一个水盗呢?这很奇怪,没有人会无端端地放着舒适优渥的生活不过,而巴巴跑到大老远地做一个吃了上顿很可能就没下顿的强盗,要真有人这么做了,那他不是身负着什么故事,便是他有所图谋。
甘宁是哪一种情况?有故事还是有阴谋?傅巽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知道,他只要知道他完成了刘表交给他的任务,成功骗得甘宁去徐州送死那就足够了。
得了甘宁承诺,傅巽正打算交割了黄金就告辞,却在这时候甘宁突然叫住了他:“傅从事,别急着走。”
“公子尚有何事?”傅巽依然表现得很客气。
“黄金我不要。”
傅巽一惊,以为事情要出变故,却听甘宁接着开口向他说道:“我不要你的黄金,我甘宁也不缺黄金。”说着,甘宁走到一旁一个大水缸处,用力一脚把水缸踢得稀巴烂,傅巽就见水缸里满满的竟是装着的全是黄金,怕是都不下千金了,出乎意料的,甘宁竟是真的不缺黄金。
“我甘宁不缺黄金,却缺一个机会,一个出仕的机会。”
甘宁的条件只是让得傅巽一愣,随后他便是自作主张地一口答应了甘宁的要求,只要他帮助陶谦平定了黄巾军,那么他便保举甘宁成为刘表部下将领。
反正八百人搀和到万人级别的战场上,到最后甘宁能不能活下来,还有锦帆贼能有多少人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那么这个将军之职便当成是为甘宁的买路钱或者战死的锦帆贼的抚恤金,他傅巽倒也付得起此等代价。
两人谈妥了条件,算是各取所需,便也不再多话,傅巽是急着回去向刘表复命,甘宁也是点起人马上了水盗船,出发向徐州而去。
…………
联军攻击虎牢关失败了,先锋公孙瓒受伤败退,乔瑁、张超兵力折损过半,要不是典韦赶到,拼了命地缠着了吕布,身后幽州军又奋力死战,联军的伤亡怕是还要再惨重上许多。
不过这不是叶成所要担心的,至少现在不用,因为如今的他还在意识模糊之中,根本无法管事。
“华神医,叶师兄伤势如何了?”休息到了大半夜,赵云总算是回过了气来,只是身体仍有几分虚弱,无法和人动武。
移开了搭在叶成脉门上的手,华佗为叶成掖好了被子,起身示意赵云借一步说话,两人出了后帐,华佗才说道:“老夫已为剑英止了血,又缝合了伤口,那断骨也是已经接好了,幸亏没有伤到脏腑,以剑英的体质,只需休养十来天便可下榻走动了。”
说到缝合伤口这还是当年叶成在高邑的时候,和华佗闲聊间无意提到的,当时华佗对此医治外伤之法大感兴趣,如今经过了几年的摸索研究,华佗也终是成功掌握了人体缝合这一医疗技术。
“幸好有华神医你在,否则师兄情况可就堪忧了。”听了华佗所言,赵云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的确,这汉升出手实在是太重了些。”对于赵云的话,华佗也是深有同感。
“嗯?汉升?”突然间,赵云敏锐地从华佗的话语之间捕捉到了些什么。
“哦,对了,这是老夫今晚前来的第二件事,给你们传话来了。”华佗附耳,小声地对着赵云说了些什么。
听完华佗所传之话,赵云眉头紧皱,半响方才脸上带着不悦地问道:“那孙策呢?”
摇了摇头,华佗也是一脸的遗憾:“华雄和孙策不在他的预料之内,那是一个意外。”
“意外?”赵云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
“意外。他实未想到孙坚不幸身亡,其子居然刚猛如厮,继续领着士兵参与联军之中,所以当消息传回,孙策已是被华雄重伤。而老夫此次前来,除了看望剑英之外,也是受托前来为孙策诊治一番。”
“那结果如何?”
赵云追问,华佗却是叹了口气,不用说,赵云也知道孙策的情况时不容乐观了,“生不如死。”
结果华佗一开口,既在赵云预料之中,孙策情况不妙,可却也在赵云意料之外,孙策的情况竟是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华神医,此话怎讲?”
“孙策胸腑受创严重,连心脉也有所损伤,虽然老夫保住了他的性命,可他将来却是不能再动武了,甚至连是否还能站起来都不好说啊。”说完,华佗又是深深地一叹。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却成为了废人,永远失去那傲人的力量,对武将来说,这正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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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荀文若你不去搬那金银财宝,却是如此着紧这些木头,为的是哪般啊?”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董卓带着三千甲士在皇宫之中是一通纵横也不知是何意,只是当他在兰台之前看到荀彧在拼了命地把书籍装车的时候,他却是忍不住停下来调侃了两句。
“彧见过太师。”短短旬月间,董卓身形已是发福,腰间的臃肿撑起衣服就像一座小山一般,在他大笑时那些肥肉便带动着衣服一抖一抖的,样子很有些滑稽,可是荀彧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鄙夷或是敌视,一如平日的谦恭有礼地向董卓打了个招呼。
“荀卿啊,这些竹简吃不到又穿不得,你搬它们作甚?还不如多搬几件金银实惠,若是你不清楚这皇宫哪里放着那些宝贝,我也可以让人给你带个路,如何啊?”
“谢太师关心。只是彧所钟爱唯书尔,是故只能谢过太师好意了。”荀彧笑得一脸的如沐春风,从中看不出丝毫的作伪。
“哈哈,既然如此那你自便吧。”
打个哈哈,董卓便带着人马扬长而去。荀彧静等着董卓的身影消失,他转过头来脸色严肃地对徐晃说道:“董卓无端亲自带人巡视,必是大军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会出发去长安,我们动作必须抓紧了。”
…………
虎牢关上,就着天上淡淡的星光,远处连绵的联军大营只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远看仿佛是有一只巨兽匍匐,让人生出心颤的感觉。
“守了七天,这联军着实令我失望。”
关墙之上,李儒凭黑眺望,回想起这七天来守城的经过,他望向对面的联军大营时脸上就不自禁地想要发笑。
联军已经试着攻关七天了,可是这七天里,联军却只在昨天有一支部队成功登上了关墙,其余的时候只是徒留下一地的尸体而已。
“联军大多只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可也并非全然如此。”
“徐将军有何发现?”
“联军之中,那三个和吕奉先打了个平手的,叫关羽、张飞还有赵云的,他们手下的士兵就不错;还有那个使双头铁槊,姓公孙的,他手下步兵不怎么样,可是骑兵却都是硬茬,虽比不得飞熊军,可是比之一般的西凉兵也要强上几分,只是人数太少,威胁不到我等;至于最后,便是昨日那支登上城头的部队了,士兵勇悍,战法纯熟,将领也是知时机,懂阵势,是一支强兵,而且还是一支专门攻城的强兵。”说到最后,徐荣的脸上少有地显出了凝重的神色。
“徐将军是在想将来该如何练兵吗?”
徐荣没有回答,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静静地望向远处出神。
良久,徐荣眼中恢复了焦点,他双手背负身后,悠然低声说道:“我军出于凉州,凉州毗邻西域,而不管是凉州还是西域,俱是盛产良马,故而我军之中骑兵盛行,甚至骑兵之于步兵之数量更是八倍之多。”
说到这里,徐荣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凉州和西域,地势开阔,骑兵自是能纵横无阻,可是中原呢?江南呢?就是关中,那也是地势复杂,我们的骑兵已经不能像在凉州那时一般随意展开了。这一仗以后,按军师你的谋算,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和天下诸侯交手,可那时候就不是在我们的主场了,益州,荆州,扬州,交州,青州,都不是能靠骑兵就能搞定的地方,要讨平天下,除了骑兵,我们还必须要有一支善于摧城拔寨的步兵不可。”
“如今军中的步兵不行吗?”
“差距太大,既然让我见得如此善于攻城的勇悍士兵,为主公计,自是要有一支足以与之抗衡的部队方可。”
徐荣所参照的部队正是乐进手下那支先登军,也是七天以来,唯一一支成功登上了虎牢关城头的部队。西凉军上了马,哪怕原来是步军也能马上成为一名合格甚至可以说是精锐的骑兵,可是离了战马,步军编制的西凉军战力还说得过去,可是骑兵编制的——不堪一击。
是真的不堪一击,昨日当乐进带着先登军冲过了西凉军的箭阵压制,有第一个先登军冲上关墙之后,西凉军防线的缺口就没有被填补过,而是一直不断地在扩大,最后半天下来,要不是黄忠出来镇场子,说不定乐进就真凭手下三千先登军打下整个虎牢关城头了。
先登军的强悍固然出人意料,可是下了马的西凉军如此不堪一击却也让人意想不到,若是考虑到称霸天下,将来还需要攻城略地,也不可能每一个动手都会出城和西凉军死拼,而攻城依靠的又是步兵,若是将来遇到一座城防坚固,守军又手底过硬的城池,他们西凉军怎么办?用人命去填?那西凉军要损失多少人马?那损失的人马又要多久才能填补回来?其间又要花费多少的财力物力?
徐荣说的没错,军队建设不能一条腿走路,必须两条腿同时建设,骑兵野战攻无不克,步兵攻城无坚不摧。
“徐将军可有想法?”
沉吟片刻,徐荣开口说道:“我戎马十数年,全在凉州渡过,对于骑兵我敢说天下间比我在行的不多,可是要说步兵……”
“徐将军心中可有人选?”徐荣话未说完,李儒已经会意,看来这练兵首要解决的还是人才的问题。
“高顺。”
“嗯?”
徐荣给出的名字让李儒有点意外,这名字对李儒来说有点陌生,细细回想片刻,李儒方才不确定地开口说道:“可是吕布手下那个典军校尉高顺?”
“没错,就是他。”
“此人何德何能?”
“他手下有一步军,名‘陷阵’,我观此军威武更胜昨日登城敌军,只是虽则雄壮,人数实在太少,只有七百,若用此军攻城不可能。”
“如果只是人数太少,那便精选士卒,让其倾心训练。”
李儒话一出口,就见徐荣满脸苦笑:“军师,‘陷阵’之所以人少可不是因为找不到好苗子,而是太费钱了。”
“费钱?”李儒不解,要说费钱,要养十万西凉骑兵那花费可是天文数字,可董卓也能养的过来,想他区区步兵,就算再花钱,总也不可能比骑兵还要厉害吧?
看着李儒脸上疑惑不信的表情,徐荣只是一耸肩,道:“有时间军师自己去看一看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此次守御虎牢关,投降的并州军中跟来的只有一万狼骑而已,剩下的都留在了雒阳,由吕布任命高顺代为管理,所以李儒要见识一下“陷阵营”,除了回去雒阳以外,便只有把他召来前线了。
“‘陷阵’是吗?有机会我会去见识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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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大人。”
一见到童渊,凌操开口就想像以前一样叫他前辈,可是话刚出口他才想起人家如今好似已经是官身了,再叫前辈于礼可就有点不合了,想改口却又不知童渊实际上官职为何,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大人来,而看他张口呐呐半天无言的样子,倒是让一旁的众人一阵好笑。
“典守别来无恙否?哈哈。”
童渊爽朗一笑,亲切地和凌操打了个招呼,凌操是讪讪答应,两人都是资深江湖人,豪迈几乎是刻入了骨子里,却不想如今见面居然还弄得一本正经,就像那些穷酸书生一样,想想就让两人不觉摇头失笑。
“好了,也别弄虚的了,江湖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典守,这次找你我等可是有事相求啊。”
童渊直爽地开口倒是合了凌操脾性,或者说这才是他习惯的与人相处的方式,直来直往,有一说一不造作,当下凌操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听糜家主说过了,这些黄巾还真是贼心不死,之前陶徐州才刚教训完他们,后来又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能有一口饭吃,却不想如今他们还来打秋风,真是让人不齿。”
当初黄巾之乱,陶谦和刘虞一样,打杀了一批黄巾军立了威以后,便大行招安,很是收拢了一批黄巾中的老弱妇孺,给了他们粮食和耕地,让他们能有安身立命之所,陶谦此举旨在施恩,而黄巾军也生受了此恩,而如今当黄巾军再次进犯徐州,凌操便觉得他们这是在恩将仇报,他对此很是愤慨。
对此,童渊却是笑而不语,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来有些事情并不是能轻易说清楚的,因,果,难断。
等凌操又骂了几句,心中不忿稍稍平息以后,童渊才又开口向凌操说道:“典守,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对你可是多有倚重。”
“前辈放心,我老凌不会让你失望的。”凌操一拍胸口,说的是豪气干云。
“嗯,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童渊抚须一笑,然后突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此次指挥行动的依然不是我。”
“来,我向你介绍一下。”说着转过身来,让出了背后三人的身影。
三人中,其中两人凌操认识,一个是糜竺,糜家的家主,而另一个比之糜竺还要年轻几岁,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是陈登,徐州三大世家陈家的下任家主,两人都是徐州的风云人物,作为地头蛇的凌操自然认识他们;至于最后一人,看脸容是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生得却是矮小了一些,不过双眼炯炯有神,其中精光流转,却是给人以一种精明的感觉。
童渊给凌操一一介绍了三人,陈登和糜竺也是认识凌操的,毕竟凌操纵横淮泗水域多年,在徐州也算是一个人物,虽然和他们不是一条道上,可总归听说过对方的名号,而且这次事关徐州安危,还有要借助凌操的地方,所以两人打招呼时也是显得很是谦恭有礼。
到了最后一人:“这小子是王淩,现在在子龙手下人司马一职。”
江湖人所谓老人小孩乞丐,和尚道士尼姑都要多加注意,所以即使王淩年纪不大,凌操还是没有轻视于他。
“小子见过凌头领,不知凌头领手下可以招来多少人马?”
招呼一打完,王淩便直接开门见山地向凌操问起了话来,如此直爽倒是让得凌操颇为欣赏,可他却没有意识到有糜竺和陈登这两个地头蛇在,童渊又在一旁的情况下,王淩这开口到底合不合规矩。
“能来多少人马这个不好说。”凌操的回答多少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淩追问:“凌头领此话怎讲?”
“能来多少人,取决于有多少好处。”
“那凌头领觉得这好处应该是多少?”
“小子可别搞错了,这好处可不是我老凌要的,而是给那些来帮忙的各水寨人马的。”王淩终究年轻了一些,话说出口凌操脸上已是有所不悦,“以我和童前辈的交情,只消说一声,我手下三百弟兄自是会鼎力相助,可是这次事关重大,只凭我手下人马可成不了事,须得借助各路水寨人马。我凌操的名号在淮泗水路上还算吃得开,可是我凭什么要求人家帮忙,难道就只凭我凌操的名号不成?”
“凌头领说的在理,先前是我等有欠考虑了。”一见凌操表情不悦,糜竺连忙出来打圆场,“敢问凌头领若是在下一力承担花销,凌头领最多能招来多少人手?”
“最多三千人。”糜竺出来打圆场,王淩在一旁也是一脸讪然,凌操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很快便把事情在心里揭了过去。
“三千人,足够吗?”糜竺问的是在一旁的陈登。
“若是幽州来的援军不少于三千人,那么足够了。”
…………
“老大,彭城都被包围了,我们怎么进城?”
锦帆贼的船走得极快,一路沿长江而下再转入淮河进泗水,短短时间内便来到了彭城之外,不过彭城如今被数万黄巾大军围拢得结结实实,他们实在是不敢靠近。
一手摩挲着下巴,甘宁全神贯注一番思量后,嘴角忽然一笑,“之前我们在过泗水的时候,不是见到一群黄巾军吗?”
先前在来彭城的路上,锦帆贼在泗水上便发现大群黄巾军在沿河而下,当时因为锦帆贼只有八百人马,对方人数只有两三万人,所以甘宁下令躲开对方,身旁的锦帆贼不知甘宁此时再说起此事是为的什么,却也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们还记得当初途经九江的时候,周幼平说的话吗?”周泰也是有名的大水盗,和甘宁也有几分交情,锦帆贼们转入淮水的时候曾经途经周泰的水寨,周泰招待过他们一次甘宁如今问手下还记不记得他说过的话,锦帆贼们只能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当时他说过的话可不少,谁知道你问我们的是哪一句话啊。
甘宁见手下无人大话,气氛一时冷了场,只好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然后自己把话茬给接上:“当初周泰说过,黄巾军打仗必定拖家带口,你们看,上前攻城的黄巾不过五、六万人马,可是他们后头的大营里却是有不下二、三十万人口。”
众锦帆闻言转头望去,就见情况果如甘宁所言,俱都了然的点了点头,甘宁见状便又开口问道:“那当时泗水上那两万人马之中,你们有谁看见妇孺老弱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锦帆再一次面面相觑半响,然后整齐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如果两只黄巾闹翻了,一支离开那么他们也应该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才对,可是泗水那支黄巾军却没有带上家眷,这说明他们不是闹翻了要分家,而是受命带兵他向。”
眼见老大说到最后脸上神气飞扬,一个锦帆却是突然出列,弱弱地出声问道:“那老大,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等甘宁回话,出列锦帆身旁两个同伴便“啪”的一下,同时一巴掌呼到了他的后脑勺上,然后没好气地说道:“笨!围城黄巾不过十万人马,却把几万人特意派出去,这不说明黄巾有大买卖要做吗?”
“可是那又怎么样?”出列锦帆依然是弱弱地开口。
“笨!”同伴又是一巴掌呼上去,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都不懂?我们正面打不过人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破坏黄巾军的大买卖,那不也是帮了徐州一个大忙了吗?老大是不是这个意思啊?”说到最后这个锦帆贼已是一脸的狗腿样了。
“没错。反正刘表又没有要求我们如何去帮徐州,反正只要我们出了力,打过黄巾,帮过徐州,那便是功劳,这便足够了。”
哼哼,想要我八百锦帆把命全留在徐州,好省下报酬,打得好算盘,可是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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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攻城第十一日,卢植先是命太史慈连同鲍信压阵,以弓箭压制守军,援护前锋攻城,然后再命袁遗、乐进、典韦、赵云、公孙瓒五人各领兵马,分批次轮流冲击关城。
守军弓马娴熟,虽是守城之中无法展现其马上功夫,可是手中一把长弓那威力也是不弱,再加上他们又据着关墙高耸之利,打得联军是伤亡惨重,尤其是第一个攻城的袁遗所部将兵,尚未接近关墙便已是留下了一千多人的尸体,等到他们来到虎牢关下,把云梯搭上关墙,那一桶桶滚油开水,滚石檑木又让得袁遗手下更是死伤过半,最后不得已,袁遗只能下令抢夺城头的部队撤退,只留下一部分人马操纵着冲车继续冲击关门。
虽然远处的太史慈和于禁已经在努力地压制守军,可是没用,守军的地利优势太明显了,而且守军的人数并不少,他们在攻击冲击关墙的联军的同时,甚至还能分出足够的人手对着太史慈和于禁进行反向的压制。
要不是太史慈和于禁两人统兵的本事不弱,就连他们也免不了损兵折将,而在两人之中,表现得尤为叹为观止的便是于禁,就连后阵的卢植看了于禁的指挥,也不禁脱口赞了一句:“妙不可言。”
只见在于禁指挥下,手下兵士行动完全有违常规,他把中军大部队后移至守军弓箭射程之外,只让两翼弓兵突前,把弓箭零散稀疏地射向墙头,对此守军当然是不会多加理会,反正对他们造成的伤亡也是有限,不过当他们一把注意力转向冲到城下的守军又或是另一边的太史慈身上时,于禁却突然命令中军迅速上前,然后一轮齐射。
掉以轻心的守军直到头顶被一大片黑影遮挡,这才发现有大蓬箭雨倾泻而来,想要躲避已是为时晚矣,箭雨落下,便有许多守军倒毙在了关墙之上。
可是这还不算完,等守军回过神来想要还击,于禁却又早已命令弓箭手退离到一旁,步兵上前举盾于头顶,守军弓箭落下之时,于禁手下步兵早已列好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把头顶落下的箭雨是守得滴水不漏,伤亡寥寥,而与此同时,守军一波箭雨刚落,第二波箭雨连瞄准都未曾完成,退到一边的于禁手下弓兵,连阵型都懒得排出,就那么混成一团的照着城头就是一轮齐射。
守军将领原本想得很好,眼见于禁手下弓兵退走阵型散乱,料想对方想要重组阵势需时不少,正好趁此机会给予对方一次重击,却是不想对方竟然连阵势都懒得列,一站定便是开弓放箭,顿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阵型如此散乱,那弓箭的落点还能如此精准,居然是完全覆盖了城头,让得曝露了身形的守军又是伤亡惨重。
等侥幸躲过一劫的守军将领抬起头来,便又发现于禁手下弓兵已经全都躲回了身旁步兵列成的盾阵之下,刚刚对方自己一方齐射过后,眼看对方的盾阵没有撤去,守军将领就觉得奇怪,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对方这是早有预谋,要在刚刚那一轮齐射之后借助步兵的防护从容重列战阵。
“鲍信手下此将指挥弓兵之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一面捋着胡须,卢植一面看着于禁不同于平常,灵活机动地弓兵指挥,脸上毫不掩饰那赞赏之意。
“只是,终究人数太少,对城头守军的牵制太过有限。”
卢植话音刚落,曹操便马上泼了一盆冷水,虽然他对卢植所说也是深以为然,眼中也是带着重重的欣赏,可是这盆冷水他依旧泼得毫不犹豫。
“唉,要不是那日受那张辽一冲,如今我军攻关又何至于如此艰难。”
确实,要不是那日鲍信所部被张辽冲击得七零八落,事后只招回了五千之数,以于禁指挥的精妙艺术,要压制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来也并非妄想,而只要能压制住城头守军,到时候底下攻城部队的境况也就不止是轻松许多所能形容的了。
“如今只能是看孟德你手下的先登军发挥如何了。”
“嗯,希望今天能有个好消息吧。”
两人有意无意地都忽略了打头站的袁遗部军士,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搭话,因为谁都明白,袁遗的部队就是炮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消耗守军的守城物资而存在的,只是这事情大家心里知道就行,实在没有必要多说。
反正这炮灰总要有人去做,今天是袁遗,或许明天就是刘岱,后天说不定就该轮到孔伷了,反正这要这虎牢关一天不攻下来,所有人都有机会做炮灰,命运既然相同,那么又何必多说什么?
可是此刻,纵然嘴里什么都没说,袁术心里却是升起了一股对乐进和赵云、典韦的嫉恨。
手下士兵炮灰的命运,为的就是这三人?为的就是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们三人攻上城墙,成为英雄?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们?做英雄的为什么不是我袁术?我哪里比他们差了?我手下的士兵又哪里比不上他们的兵卒?这英雄我为什么要让给他们去做?
是否还有其他人心中想法和袁术一样不得而知,可是袁术却是表现得最明显的一个,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表露着他心中的不满,嫉恨,还有不甘。
高台下,贾诩和田丰两人正注意着高台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等到看到袁术的表情之时,两人对望一眼,然后嘴角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一刀劈落,乐进刀下又添一道亡魂,虎牢关上,守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涌上关墙,守军却是在节节败退。
哪里?哪里?在哪里?人呢?怎么还不出来?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厮杀着,乐进的眼睛却一直左右前后扫个不停,小心谨慎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赵中郎,你看到人了吗?”
“没有,典大哥也没有发现。”
紧随乐进之后,赵云和典韦也是攻上了城墙,这本就是卢植的安排,一等乐进打开守军防线的缺口,两人便要马上跟上,为的就是牵制住黄忠、吕布,为后续的公孙瓒争取时间,进一步击溃守军的城头防线。
而只要夺下了虎牢关的城头,后头早已严阵以待的各路联军部队,便会立马蜂拥而上,破开虎牢关的关门,杀败里头负隅顽抗的敌人,夺下这个难攻不落的雄关。
不过,赵云和典韦,上了城头已经许久了,手底下已经不知沾染了敌人的鲜血,他们手下的部队也都已经全部登上了城头,并且还站稳了脚跟,可是直到乐进和他们两人会合,眼看城头即将不保,黄忠和吕布却一直没有出现。
反常,太反常了,守卫虎牢关,城头如此重要,西凉军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眼看城头陷落在即,西凉军的高层却一个都没有路面,不止是镇场子的黄忠、吕布,就是此刻理应在城头指挥调度的徐荣也不见踪影。
实在太反常了,在紧要关头,西凉军的高层却一个都见不到,这是怎么回事?有诈?可是西凉军要诈我们什么?
三人正为西凉军的奇怪动向警惕不已,却不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两个时辰了,兄弟们,投降!我们投降!”
随即,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所有的守军突然间便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向联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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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大喝,城头上的战斗便嘎然而止,也不管是在正和敌人拼刀子,呼啦一下,所有的守军便干脆利落地扔下了武器,而此时的公孙瓒部队也不过刚刚开始往前冲而已,虎牢关争夺战却就此结束了。
怎么回事?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瞬间让关墙上下所有人全都陷入了呆滞之中,思考不能。
过了片刻,眼见守军真的完全没有丝毫战意,乐进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便命部下收缴武器,看管降军,又打开关门,放友军入城。
这么简单?真的就这么简单?虎牢关落入我们手中了?
步入关城,望着那高耸的关墙,厚实的关门,许多人心里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之前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牺牲了如许多的将士,虎牢关都是巍然不动,可是今天不过一番交手,也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虎牢关便落入自己手中了?
卢植很怀疑,这其中到底有何蹊跷?于是在虎牢关内,他命令手下小心戒备以后,便让人把降军中的统帅提来审问。
须臾时间,手下士卒便把人带到了卢植面前,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城门校尉于猛见过大人。”
“北营校尉吴匡见过大人。”
“东营校尉毛棱见过大人。”
“长水校尉高伦见过大人。”
“你们……”
从四人来到面前的时候,卢植便有些傻眼,因为这四人他认识,都是在京中任职多年的人物,以四人在军中资历,董卓若是要拉拢人心,提拔四人倒也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虎牢关的守军统帅会变成了他们四人?徐荣呢?吕布呢?黄忠呢?隐隐的,卢植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西凉军呢?”试探着,卢植对四人开口问道。
闻言,四人相视一眼,脸上俱都显出悲愤神色,吴匡代表四人回到道:“西凉军昨晚便已撤出了虎牢关。”
果然!
一听吴匡回答,卢植就不禁扶额一叹,为了攻下虎牢关,卢植可谓是用尽了心思,想不到到头来他还是失了先手。
叹息片刻,卢植便又马上收拾了心情,脸上神色一正,再次问起了四人关于刚刚城头之战中的种种异常之处:“刚刚城头一战,你等开始全力施为,后又轻易投降,其中变故,到底所为为何?”
一说这事,堂中众人就见吴匡四人联手悲愤之色更甚,而吴匡一开口,众人甚至被那语气中的森冷恨意激得一颤:“要不是西凉军用兄弟们留在雒阳家眷的性命威胁,叫我等务必于天亮之后拖得大人手下两个时辰,我等便已先提刀子和那帮狗养的西凉军拼个你死我活了!”
好毒的心思!
西凉军所用计策看似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卑鄙手段,可是其中所饱含的,保存手下实力,拖延联军进攻步伐,消灭内部反对声音,损耗联军战力,还有在联军身旁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其间重重算计,又岂是卑鄙两字所能形容?
这分明就是驱狼吞虎之计!
“董卓能纵横凉州西域,其手下果然能人无数,先前的徐荣用兵毒辣,吕布、黄忠武艺高超,连那张辽也是知晓兵机,此番又设计保存了手上实力,还能驱使你等拼死一战,这设计之人到底是谁?其才智之高,当世能与其相比之人无有几何。”
到底是何人连连设计,就连卢植这等深悉兵法之人也要俯首认栽?卢植之能堂中众人都是知晓,只是如今卢植却被人处处算计,众人心中也是一凛,当下纷纷望向吴匡四人,只想马上得知那用计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大人,若是问到西凉军中长于智谋者,以我等所知,便只有一个李儒而已。”
…………
“华神医。”
“嗯?”
隔了许多天,叶成终于脱离了那烙得他背脊生痛的行军床,睡到了虽然同样硬实,却是舒适得多的床榻上,如果此刻自己能活动自如,而身旁陪着自己的不是一个老男人,而是换成他家里的美娇娘那该多好啊。
不过叶成也该知足了,要不是身旁这个老男人,怕是他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了。
“孙策真的没救了吗?”华佗正在细心地为叶成把着脉,时刻关注病人的身体恢复,这是医生该做的,可是检查其间实在是有些无聊,憋了几天,叶成实在是忍受不住,于是他开始试着和华佗聊天来打发时间。
华佗犹豫了一下,最终无奈地叹气说道:“若是详加调理,我再传他一套锻炼之法,生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动武的话是万万不可能了。”
看来孙策是真的废了,“锻炼之法?五禽戏吗?”
“嗯?你怎么知道?”
“当年你告诉我的。”
华佗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起来当年在高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和叶成说过关于五禽戏的事情,不过对此他也无所谓,反正五禽戏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甚至以华佗的想法,他其实很想这套能强身健体的锻炼之法让更多,甚至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才叫好。
“文若对孙家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眼见华佗一脸的释然,却是没有开口接话,叶成只好又重新开启了一个话题。
“抱歉。”
“抱歉啊……除此之外呢?”
“他想让你帮忙照顾孙策他的家人。”
“连孙策一起?”
“对,连孙策一起。”
“如果当初华神医你晚来一步,孙策救不回来,那又如何?”
“呃,文若没有说。”
“哦?那么说来他是认为神医你是一定能救回孙策的性命了?”叶成的语气之中充满了玩味。
只要孙策不死,哪怕他变成残废,可是只要他的脑袋还能正常思考,冷静判断,那么他就依然是孙家的家主,他依然有可能带领着孙家崛起。可是这就如他身体的恢复一样,孙家的崛起那是将来之事,如今的孙家就和孙策一般,境况可是不死不活啊。
如果这时候,有人说要照顾孙家,尤其是说会照顾好孙策的家人,那会怎么样?
首先,孙策不会感激你,哪怕这看起来是十足的善意,可是以小霸王那骄傲的性格,如果他想要帮助,那也必须是他自己向别人提出,别人才可以伸出援手,不然的话他只会认为你是在看不起他,反倒会招来他的恶意。尤其是如今他刚刚成为伤残,他的心思更是敏感,他会成倍的放大心中的各种情绪,招来他的不悦更是会让他刻骨铭心,直到把你的主动当作是对他的侮辱。
其次,孙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知多少人正盯着孙家这块肥肉想把他吞到肚子里,此时主动说要帮着照顾孙策和他家人,很容易就会让人觉得你是想以此为要挟,控制孙家,哪怕你其实并没有这种想法,可是有心人也会中伤于你,这只会招来孙策更多的猜忌。
可是偏偏,哪怕孙策万般不愿,以他孙家如今的状况,如果他不托庇于强者,那么他孙家就的可能会被别人吞得一干二净了,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一个势力投靠。
不过,一个别扭的,感觉自己受到了迫害,带着深感屈辱般的情绪的孙策投入你麾下,你真的敢用他吗?或者说,你如果重用他就不怕他将来结党营私,培植势力,最后反过来把你给蚕食掉?
孙策是枭雄,从来都不会甘于屈居人下,其那颗高傲的心更是让他不能忍受成为他人的部下,哪怕你的出发点确实是出于善意。
所以现在收复孙策到自己麾下?那无异于慢性自杀。
可是如果不把孙策招致麾下呢?你就那么在意自己势力党羽的强盛?而不是汉朝的繁盛?
强将手下无弱兵,孙坚、孙策都是天生的将军,他们手下的都是如虎狼一般的士兵,让孙家强盛,让他们有机会为朝廷锻炼出更多的虎狼之师,那样汉朝就会更加强大,这是一件多么有益于朝廷的事情啊。
所以,你应该全力培养孙策,然后把手下势力交到他手上,让他能继续壮大国家,而你便以此换得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如此一来,那便是一个三赢的结局,孙家发扬光大,国家变得强盛,而叶成则能得到一个颐养天年的机会,叶成有什么理由要去拒绝?除非你并不是一个忠臣,你心里想着裂土封王,甚至取汉室而代之。
你,大逆不道!
“荀彧这是一个试探啊,他想要试探出我最后到底想要造出一个什么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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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打得好激烈啊。”
“激烈你个头!你眼睛瞎了?!没看见那些黄巾军被官军的战船撵得到处跑吗?用小舢板就想干得过战船,黄巾军傻,你也傻,你这么多年水盗生活都活狗身上去了!”
说着,甘宁一巴掌拍到了那个说话的锦帆贼头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几乎摔了个狗啃泥,随后站稳身子,他也只是在一众同伴鄙视的眼光中挠着头讪讪而笑。
“老大,这些黄巾军如此不堪一击,那不是没有我们出手的份了吗?”
“也不一定,黄巾军人多船也多,如果他们在这时候用火船计,那么徐州的战船便只能给他们堵在这里了。”
“黄巾军用火船计?这,靠谱吗?”
“呃,这个……”
对于黄巾军的战术素养,不止一个锦帆贼表示了怀疑,连甘宁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都表现得十分没有底气。
“再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惊喜也说不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甘宁可是按着额头,一副头痛至极又无计可施的模样,连带着他身旁的锦帆贼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们千里迢迢从荆州来到徐州,为的就是看着黄巾军被官军完虐?当然不是,可是偏偏黄巾军就真的是如此不堪一击,在陆地上靠人数优势还能逞一下威风,可是到了水里……
这支黄巾军里会游泳的不算少,正所谓南船北马,这时候会游泳的大多都是南方人,而会游泳的南方人又大多都会操船,所以黄巾军的控船实际上并不差,可问题是,打水战不是说你会划船,船多人多你就能赢的。
你一群人在陆地上跑,尚且还要处处留意不踩到别人摔倒,你一堆船在水上跑,那船又比人要大,还要来的重得多,所以船在水上跑本就没有人来得灵活,一个不注意便会刮刮蹭蹭,若是还没个规矩,个个只会争先抢快,那铁定是要船碰船,船撞船,最后说不定还会来个船毁人亡。
黄巾军就是这样,他们中有的人或许真是控船的好手,可惜他们绝对没有过打水战的经验,而黄巾军的指挥官更是个旱鸭子,居然连船都没上,只是在岸边大喊大叫的,只管让自己手下一个劲地往前冲。
打水战用陆军的方法冲锋,很好,创意很不错,可惜效果实在是惨不忍睹,连人带船一起撞得沉到水里的不多,可是和自己人挤成一团在水面上动弹不得,最后被官军战船直接碾压得船破身死的可不在少数。
“我们大老远的,又是弃船登岸徒步追踪,又是风餐露宿的,可不是为了来看着黄巾军战败的。”
一个锦帆贼如此哀嚎着自己的努力即将付诸东流,而甘宁此刻也是一脸的纠结。
为了追踪这批南下的黄巾军,甘宁他们可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由于他们是回头追踪南下的黄巾军,所以对他们的追踪速度有很高的要求,可偏偏由于黄巾军是沿泗水而下,在宽阔的江面上行船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们都是弃船徒步上岸追踪,直到他们弥补上之间的路程差距,锦帆贼们可是几乎累断了腿;而在缀上了黄巾军的尾巴以后,又因为怕被对方发现,所以他们别说是生火造饭,就是晚上休息也只能是幕天席地,在大冬天的,哪怕还没开始下雪,露宿野外可也是不好受。
然而等他们熬过了艰辛,终于等到黄巾军动手做大买卖,他们却发现,别说为了徐州雪中送炭了,再怎么等下去,他们怕是连锦上添花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黄巾军实在太弱了。
怎么办?要出手吗?可是锦上添花的功劳可比不上雪中送炭啊;可是要是不出手,这黄巾军眼看都要全军覆没了。到时候我可连一点功劳都捞不上,我花费如此多心血那不都成白费了吗?不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功劳能捞一点是一点,反正只要我动了手,徐州便是多少也承了我的情,到时候才能向刘表有个交代,他封官那也才会封得心甘情愿。
一番思量,甘宁已是渐渐坚定了立即出手的决心,好趁黄巾军尚能支撑一时半刻之时去痛打落水狗,好捞些功劳,而且他还同时打好了算盘,在追踪的路上他也打听到了,黄巾军之所以会南下是因为要抢夺一批徐州运到雒阳的粮食。
甘宁也风闻过雒阳如今战事正酣,可为什么徐州会在这时候运送粮食过去他却想不明白,不过这不打紧,应该说从一开始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没有太往心里去,直到现在。
能让黄巾军特意派出三万人马来借粮,这批粮食数目可不少,再加上如今三十万联军盘踞雒阳,这粮食运过去可是责任重大。如果此时我打着刘表的旗号,以护送的名义跟着运粮船队,汉水和长江可是老子的地盘,一路上过去大大小小的水盗我可认识不少,让他们卖我一个面子不是问题,到时候粮食运抵雒阳,那便是大功一件。说不定那时还会有哪个诸侯会对我另眼相看,要提拔于我,就算不然,我也能回去襄阳向刘表复命,反正有大义加身,到时候刘表也不能对我没有按他所说到徐州助战说三道四。
不得不感慨一句,乱世之中就是盗贼,那心思也是贼精贼精的。
思量已定,甘宁就要下令锦帆贼出击,却又在这时候,甘宁突然发现了一些异样,出击的命令憋在喉咙里嘎然而止。
“咦?要运粮,为什么这里只有战船?”
“官府运粮有战船护卫很正常啊。”
“那运粮船呢?”甘宁马上反问一句,一众锦帆贼面面相觑俱是回答不得。
“会不会是粮食就装在这些战船上?”过了半响,一个锦帆贼才嗫嚅着说道。
甘宁闻言,是马上大摇其头:“不对,你我在水上讨生活许久,应该知道这战船和运粮船之间,其船舱所载货物多少不可同日而语。你看这二十多条战船,只管打得黄巾军溃不成军,那分明就是全副武装,若不其然,哪怕黄巾军全是菜鸟,那实实在在的人数优势也不至于连攻上船舷都做不到,就算其间旗舰理应如此,那其余的护卫船呢?还有那些游弋四周走舸呢?总不可能连一个爬上去的黄巾军都没有吧?”
“黄巾军人数起码是徐州水军的五六倍,若是徐州战船之中装了大量粮食,那么黄巾军人数甚至可以是徐州一方十倍之众,如此相差悬殊,黄巾军中又如此之多的会水之人,为什么却连一个能攻上徐州战场船舷的人都没有?”
甘宁的问话刚刚出口,马上便有锦帆贼接口说道:“弓箭!徐州水军的弓箭实在太多了,黄巾军没来得及攻到他们船边就被射成了刺猬!”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再说了,锦帆贼纵横汉水,与包括官军在内的各路人马打的交道可不少,他们当然清楚如果一艘船上装着足够在敌人靠近之前就把对方全部射成刺猬,那么对方便可能还装着多少其他东西。
船舱就这么大,你放多了弓箭,那自然就没有地方再放别的东西,包括粮食。
“那么说来,另外还有船队装着粮食?”一个锦帆贼皱眉问道。
“未必,徐州自己的麻烦都没有摆平就要运送粮食去雒阳,这本来就不对劲。”
“老大是说,徐州根本没有运粮食上雒阳的打算?”
看甘宁笑而不语,似是默认了刚刚那个锦帆贼的猜测,却马上又有人有事想不明白:“那徐州这么招摇地说他们要运粮食上雒阳是为什么?”
眼角撇了提问的部下一眼,然后脸色一肃:“不为什么,就为了解决麻烦。”
甘宁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一般,在徐州水军击溃了黄巾军的士气,剩下的许多黄巾军正打算逃命的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一股震动;远远的,一片尘沙漫天,烟尘掩映之中,大片凛冽的寒光闪闪耀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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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西去,一条长长的队列蜿蜒而行,被迫离弃家园,一路上百姓们脸色凄苦,心中悲痛难忍,却摄于西凉军凶威,不得不咬牙强忍着种种艰辛,相互扶持而行。
又是数十骑快马驰过,马背上的西凉军表情一如以往的嚣张狰狞,沿途所过,百姓们无不低垂脑袋,不甘地收起了眼中的愤恨。
“西凉军异动频繁,恐有所图。”
不过是一次看似平常的兵马走动,两日间已不知有多少次,所有人对此都已是习以为常,荀彧却是从其中嗅出了一丝不平常的味道。
“两天,从西往东,近三十次的兵马调动,一次调动少则十数人多则白余人,如今往东而去的兵马已是不下三千人了,可从后头往前赶的人马却只有区区六波,两百余人而已。”
说完,荀彧叹了口气,转向马车旁骑马并行的徐晃开口问道:“公明,除了前日所经狭窄山道,附近可还有别的适合伏击之处?”
徐晃闻言,想了想,然后摇头:“前头倒是还有几处伏击良所,不过若是我等之前所经之处,便只有‘关门道’一处而已。”徐晃出身司隶,对附近的大型可谓是烂熟于胸。
“既如此,公明便以西凉军之法,带五百人马尾随西凉军,相机而动吧。”
徐晃一点头,便立即拨马下去安排行事去了。
…………
“报!前头不见西凉军踪迹,看似三里外道旁两边却立了许多长杆,上面吊着许多人头。”
“你立即去中军处把此事报知恩师,玄德你随我先行前去察看一番。”
公孙瓒身为联军先锋,自是负有勘查路途的职责,不过这次他上前察看情况却不只是因为如此。
来到三里外,公孙瓒被入目所见震惊了,当他刚刚听到斥候回报以后,他心中便隐隐觉得有些不祥,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让人难受。
入目所见,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道路立满了长杆,长杆之上全是人头,一个或是五个不等,男,女,老,少全都有,最小的不过是待哺的婴儿,最老的已是须发全白,脸上的皱纹石刻般深邃。
“这西凉军好生残暴。”
越看,公孙瓒和刘备两人是越看不下去,两人都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季……季伦!”
“子服!”
“种大人、种夫人,还有顾大人!?”
……
公孙瓒两人正查看得胃里酸水直翻涌,这时候突然听到背后马蹄声大作,两人转头一看,便看到原来是卢植带着一众诸侯和将领亲自起来察看情况,两人见状便想打马迎前见礼,可是还不等两人动作,便见后来人群中突然有数骑越众狂奔而出,来到长杆之下便开始呼天抢地起来。
怎么回事?
公孙瓒两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见一路走来有越来越多的人越众而出,有的更是打马直接越过两人,往着更前面的地方飞驰而去,而卢植则只是一边打马缓行,一边看着两旁长杆之上黯然叹息不已。
“恩师。”公孙瓒和刘备向卢植行礼,卢植却只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不是卢植自矜,而是因为他心情实在不好。
“你们不认得他们,可是诸位大人却都知道。”
话是对着公孙瓒两人说的,可是卢植的眼睛却一直在看着长杆之上的人头。
刘备反应终究是比公孙瓒快上一些,公孙瓒对卢植所言还未回过味来,他心中已是隐隐有了猜测。
“恩师是说……”
重重地叹了口气,卢植肯定了刘备的心中所想:“他们都是诸位大人在京中的亲朋好友及他们家中老小。”说完,卢植又望了一眼长杆上的人头,又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全都是。”
果然!刘备闻言身子一震,心下凛然:亲朋惨遭灭门,各路诸侯必定心中悲痛,心气必落,受主将影响,他们手下士兵必然也会士气大落,我军进攻必然减缓,西凉军便能从容布置防守。只为了拖住我军行进便屠杀如此多人,董卓心肠竟是狠毒如斯。
随在卢植身后,田丰和贾诩策马伴着叶成所在马车缓步而行,望着四周林立的长杆,两人也是眉头紧皱:“董卓这是要催我等加快脚步啊。”
“然也。而如元皓所言,西凉军必在前头埋有伏兵。”
“可能会再更前头一些方才会有埋伏。”冷不丁地,叶成突然开口,马上吸引了两大谋士的注意。
“叶中郎可是有所发现?”田丰问道。
没有马上回答田丰的问题,叶成而是再向四周张望了一圈以后,方才说出了一句看似不着调的话来:“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面容姣好,你们有谁看见了?”
两大谋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眼光立即投向长杆之上,好一番打量,然后田丰脸上神色更见沉重:“没有,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面容姣好的妇孺人头一个也没有。”
“你认为她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倒宁愿她们死了。”田丰当即点头附和。
一帮漂亮的女孩和女人落到一帮暴徒手里,其下场如何可想而知,死去对这些女性来说或许还真的是一种仁慈。不过贾诩如此回答叶成,可不是因为不忍她们的悲惨下场。
“我说她们大多数都还活着。”虽然田丰和贾诩不想承认,不过叶成所猜测的才最有可能是事实。
田丰一叹:“诸侯如果知道如许多女眷落入西凉军之手,只怕他们会更加疯狂。”
“按我说那个李儒只怕会准备更加毒辣,会让诸侯真正陷入疯狂的。”田丰话音一落,叶成马上接话,只让田丰眉头皱得更紧,望向叶成的目光充满了疑问,他实在想不出西凉军到底要如何去做,才会让诸侯们陷入真正的疯狂。
迎着田丰的目光,叶成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战场之上,众目睽睽,千万人注视之下,西凉军架着被脱光了的女眷们出来,然后一个个在我军面前趴上去……”
说到最后,叶成还是做了一些保留,没有完全挑明,但是依然听得田丰倒吸一口凉气。
有什么比知道亲人被人凌辱更加地让人疯狂?
亲眼看着亲人被人凌辱。
看到好友妻女受人欺辱尚且难以忍受心中愤怒,而看到自身妻女受之凌辱,因狂怒而失去理智实在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人之常情在战争当中却是致命,被愤怒迷了心智,又如何看得清战场情势?又要如何正确指挥部下应战?
心智一乱章法就乱,章法一乱破绽就多,破绽一多敌人就会乘虚而入,然后敌人就会一直咬着不放扩大战果,再扩大战果,一直扩大战果直到把你彻底击溃。
“父亲!叔父!”
“父亲!大伯!”
突然,两旁传来两声惨呼,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转头看去,原来是袁绍和袁术,他们正跪在一杆长杆之下嚎啕大哭,在长杆之上是两个头发斑白的人头,那是袁隗和袁逢。
“这次李儒又占了先手了。”
从哭得几欲昏厥的袁家双雄身旁经过,叶成喃喃自语一句,其中竟是不乏赞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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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军里头那么多人,终究还是有人想出了使用火船计,不过他们用出了火船计,上百条火船齐出,在淮水之上已是一片火海,徐州官军的战船被困在了淮水之上动弹不得,黄巾军在这时候却撤退了。
“之前人家箭矢充足时就不要命地往前冲;现在徐州水军被困在火中忙着自救,他们却撤退了,这黄巾军还真是……与众不同。那被黄巾军压着打的官军也还真是能耐。”
止住了出击的念头,看着黄巾军白白浪费反扑的良机,甘宁看得是大笑不已,为黄巾军如此战术素养居然还能存活到现在感到不可思议。
“老大、老大。”
就在甘宁为了两方在他看来可笑之极的表现而欢乐大笑的时候,一个锦帆贼慌慌张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同时一指远处。
顺着表现手指望去,甘宁就见远处一阵尘头大作,尘头下方是点点黑影层叠汹涌而来。
“来了?”
甘宁翻身而起,脸上一副兴奋的颜色。看来他刚刚没有猜错,官军还有后手,而这次运粮也是内有玄机。
“老大,官军又来人了,我们怎么办?现在就杀出去吗?”
“不急,先看清楚再说。”
猜是猜对了官军的后手,不过甘宁还猜不透官军的意图,所以他还是决定先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什么事情?”
刚刚用火船计拖延住了徐州水军,马河还来不及庆幸,靠近岸边的两艘高大战船上居然有好一些士兵已是对着他所部人马不断放箭。
刚刚看着手下大败,同来的另一名小帅都丰也死在了徐州水军的箭矢之下,马河现在心底多少有点畏缩怯战。
他被打怕了,就像以前在豫州一样,面对官军的又一次大败,勾起了他心底对官军的恐惧,此刻只恨不得马上逃离官军的面前。
等到徐州水军的弓矢落下,也不管其实那些箭矢稀松,马河立即就是扔下其余部下,只带着几个亲卫转身就跑。
一见主将逃跑,剩下的黄巾军更是士气全无,发一声喊,也不管还有许多同伴在水里还没上岸,四散便顾自逃命去了。
而水里的黄巾军见自己被同伴丢下,先前还想着回归大部队,如今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看着那个方向看起来安全便闷着头逃命,也不管自己逃的方向是不是向着彭城而去了。
一路没命地逃,跑了不过半里地,马河突然是发现前头不知为何尘头大作,惊疑地站住了脚步,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所措。
“小、小帅,那是、那是汉军!汉军来了!”
马河还在状况外,他身旁的一个亲卫倒是反应了过来,慌乱地大叫一声,扔下马河转向另一边就死命地逃去。
亲卫这一喊,马河也是回过神来,脸上惊恐更甚,转身就逃。可是晚了,马河脚步刚刚迈开,身后一员汉将已是一马当先,驰马杀到他的背后,看见马河身上盔甲齐全,料想是黄巾军中大人物,汉将举手就是一枪,把马河刺死地上。
“第一、第二队封锁西北!第三、四队随我杀!”
马河身死,身后大批汉军杀来,几个亲卫脚下便是一软,瘫坐地上,不及他们喊出投降话语,便被汉军乱刀分了尸。
现场处置完毕,汉将抬头扫视了混乱的战场一眼,随即大声下令,远处的甘宁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看清了他的面容。
“年轻得过分了。”
看样子尚不及弱冠,脸上神情却是刚毅冷漠,让人觉得那脸容是用坚硬的岩石所雕刻出来的一般。
廖化。
领兵的是廖化,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张燕带着他的人马进入幽州,又等着荀攸和戏志才把其中充作士兵的青壮打散重编以后,他才领着八千人马往徐州而来,可是因为之前等待的时间太长,徐州形势又是如此艰难,所以廖化一路都是急行军而来,饶是廖化身体过人,他手下士卒也被高览调教得精悍无比,这长途急行军也是让得他们劳累不堪。
可惜,时间实在太紧,廖化所部来到徐州,连休息都没有,又马不停蹄地配合着陈登的谋划开始行军,所以甘宁如今看见廖化脸色紧绷,连他手下都是如此,不是因为他们受了多严酷的训练,而让他们变得冷酷无情,而是因为他们如今是在咬牙死撑,把脸都绷成了木头。
就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围歼黄巾军的封锁线就出现问题了,体力跟不上啊。廖化亲自指挥的部队还好一些,毕竟还能临机应变随时变阵,可是另外一边却是被动得多了,许多黄巾军都避开了幽州军的封锁,而幽州军想追,却是顾虑着要维持阵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黄巾军逃去。
杀了一阵,廖化偷空喘了口气,抬眼一扫战场,远处淮水之上徐州水军在凌操指挥之下正以高效率杀伤着溃散的黄巾军,让他们越过淮水逃生变成了妄想,而糜芳和陈登则指挥着千余家奴军封锁了战场的东边,只要自己的部队再把西北方的缺口堵住,黄巾军就无处可逃了。
可是……
转头一看一队和二队人马所在的方向,廖化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自己带着人马四处绞杀黄巾军,而他们却连一处缺口也堵不住,这实在是让廖化很不满意。
不过没办法,西北方的缺口也不算小,以他们如今的体力想要把那处缺口堵得滴水不漏实在是有点为难,除非廖化再派一队人马过去帮忙,否则那缺口根本堵不上来。
可是如果廖化再派人马过去,自己手下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清剿黄巾军了,身陷死地黄巾军在临死前绝对会拼命反咬一口,要是手下兵卒在全盛状态倒问题不大,可是以他们如今快到极限的体力,这可就悬了。
“逃走的黄巾军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彭城的黄巾大营就要得到消息了,那陈登的计谋如何实现?”思虑片刻,廖化一咬牙,就要下令让第三队的人马过去帮忙守住西北缺口,反正若是包围中的黄巾军真的暴起拼命,最多自己就是跑去和陈登巩固东边的封锁线,然后演变成长时间对恃而已,黄巾军无粮无增援,而自己一方则是兵精粮足,只要时间一长,黄巾军照样要被全歼在这里,就是时间拖得长一些罢了。
想罢,廖化张口就要下令,却不料突然有一军从一旁山岗之下猛冲而下,气势慑人,不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军,一看异军突出,而且还没有打旗号,不禁俱都紧张地望向山岗之上。
“荆州牧麾下甘宁前来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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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人?”
甘宁一出马,糜芳马上住了手,拍马回到陈登身旁,指挥使陈登在做,冲阵则是他糜芳的工作。
“言是刘荆州麾下。”
摇了摇头,陈登对甘宁所报番号没有任何的信任,也是,事情不得通知,出征时又不打旗号,士兵一身五颜六色的布衣没个正形,最重要的是,甘宁的出现实在太巧了。
“不知廖司马可认识此人?”
陈登双眼视在盯着甘宁,可他的话却是在对着糜芳问的,而糜芳显然也是清楚这点,所以陈登话音刚落,他便又是拍马出阵,寻廖化问话去了。
当年认识了赵云几人以后,糜芳便改变了很多,至少他收敛了不必要的高傲,许多时候和人相处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才学远不及陈登,所以甘愿做他副手供他差遣,对此陈登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糜芳还像以前那般蛮横跋扈,那他铁定不会甘于居于陈登之下,到时就只怕这次出征可就会吵闹不休了。
不过从长远来看,糜芳变得如此知进退,少了他扯后腿,糜竺的精力就可以全部放到经营家族之上,以糜竺的才能,他全力施为糜家之势绝对会比如今更进一步。
“看来回去以后要和父亲提议多和糜家亲近亲近了。”
廖化早在甘宁出现之初便已勒令士兵收缩了阵型,在陈登附近布阵严阵以待,同时还派出了一队人马去向西北角,以防出现什么不测的情况。
来到廖化身旁,糜芳询问他是否知道甘宁底细,廖化也是摇头不知,不过淮水之上的凌操嘛……
“身着彩衣,腰佩铃铛……喂,老牛,那是金帆甘宁没错吧?他来这里干嘛?”
一把拉过身旁一个受雇来帮忙的水盗头子,凌操一开始也是不敢确定,直到那个水盗头子眯着老眼看了半响,然后也向凌操反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后,凌操肯定了,那的确是甘宁无误。
“他刚刚大叫他是什么荆州牧麾下,他什么时候投靠官府了?”
老牛一耸肩,表示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凌操当即傻眼了,现在咋办?
甘宁是水盗,凌操知道,他还知道甘宁不但是一个水盗,还是一个大水盗,这世道百姓流离失所纷纷落草为寇,群盗蜂起的乱世就连大水盗也是随处可见,甘宁、周泰、蒋钦、陈武、张英、潘璋……,随便说说,凌操都能说出不止两掌之数的大水盗来。
这些大水盗纵横一方水域,哪怕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可是放任他们不管,不管是贪官或是清官都不可能,因为那样没有好处。
可是就算官府想要解决掉这些大水盗的麻烦,打不过他们又能怎么办?长久时间下来,他们想到了方法——收买。
要不花钱交上保护费买个平安,要不就许以高官厚禄招降这些大水盗。
歼灭或是收买,官府对付大水盗就只有这两招,所以凌操听到甘宁自报家门是荆州牧麾下,他倒是觉得并非不可能,只是他不确定啊。
别说凌操没有听到收买风声,说是甘宁降了刘表,就是甘宁什么时候来的徐州,也是没有一点的声息,这很容易让人怀疑,甘宁到底是来帮谁的?
官军?黄巾军?
要甘宁真是荆州牧派来的,那凌操自是要和他配合着一起杀敌;要甘宁只不过是扯着刘表的虎皮,实际上却是要暗助黄巾军,那么瞄准淮水北岸的弓弩可就要悠着点了。
“陈家公子的应对看起来也是小心为上,我们也照做就是了。”
老牛比凌操都走十多年江湖,十足人精一个,他收钱办事自是不会敷衍塞责,遇到顺风仗他也不介意让手下人人争先奋发一把,可是一旦事有不对你想让他拼命?想法子保存自身才是正理,没看人家主帅都是这么打算的吗?
望了陈登那头一眼,凌操就看见连廖化都是收了队形停在一旁,当下也不多想了,马上下令各船小心戒备岸上。
杀了一阵,甘宁渐渐发现不对了,之前他观察官军布阵,知道官军应该是打着要围歼黄巾军的想法,所以当他发现战场西北角官军的阵势出现缺口的时候他便当机立断带着手下人杀出,在他看来这时候送上的人情才有着点雪中送炭的意思。
可是杀着杀着,甘宁却突然发现,你他娘的这帮子徐州官军居然没有动静?!
“妈巴羔子!你们这帮混蛋还不来帮忙,老子都杀得手软了!”
甘宁手下锦帆贼只有八百人,哪怕他们个个骁勇能以一当十,甘宁更是一骑当千,可是在这里的黄巾军可不止万把人啊,一开始水战黄巾军说是折损了不少人马,实际上也不过三千多而已,后来的冲阵黄巾军也是死了数千人,加起来黄巾军的伤亡还不到一万,可是这次的劫粮黄巾军出动的人马可是有三万之多啊,折损一万,剩下的黄巾军还有两万之多,只凭甘宁手下八百人马要如何杀得完?
吼了一嗓子,四周的徐州官军却依然不见动静,只气得甘宁脑门直冒烟。可是他没时间再多想什么了,因为黄巾军开始反扑了,疯狂地反扑。
被困的黄巾军也看出来了,官军就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会束手待毙,他们开始为了活命而奋起反扑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已经深陷阵中的锦帆贼们。
“娘的!回去以后我一定要这群王八羔子好看!”
一边咒骂着袖手旁观的徐州官军,甘宁一边当机立断,率手下人马转头杀向水边,锦帆贼是水盗,那水中功夫自是过硬,只要入了水,那要打要逃可就全是他甘宁说了算了。
“让各寨头领做好准备,等甘宁过来便放箭。”
一见甘宁杀来,身后还有大帮黄巾军跟着,凌操更是满心的猜忌,只是他才下了命令,一旁的老牛却出言劝道:“慢。凌操,我看那黄巾军刚刚反咬一口,甘宁手下可没讨得半分便宜,不定甘宁那厮是真的来帮我们的。”
凌操闻言放眼观察一阵,见还真的就像老牛说的一样,锦帆贼们被黄巾军层层围攻,连走一步路都要付出代价,实在可谓是举步维艰。
“老牛,眼睛毒啊。”
从心底感叹一句老牛的人老成精,老牛只是自矜地一笑。
“让各寨头领瞄准了黄巾军放箭,再让多些弟兄上小船拦截黄巾军。”凌操手下弟兄刚刚领命转身,凌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了手下弟兄,“你让管家的兄弟去和陈家公子透个底,就说那甘宁我老凌认识。”
等到手下人领命而去,一旁的老牛却又突然开口笑道:“你这干系担得也太大了吧?”
凌操一耸肩,道:“那甘宁大老远来帮忙,总不好冷落了人家吧。”老牛听了就说嘿笑一声。
很快一个水军士兵便来到了陈登阵中,把凌操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陈登,挥手让士兵退下,陈登继而下令道:“让廖司马出兵接应荆州牧麾下。”
“元龙兄,你真相信那人是荆州牧麾下?”糜芳指了指阵中拼杀不断的甘宁,语气中多少还是有着警惕。
陈登笑笑,道:“既然凌头领说他认识对方,那我便相信凌头领。”
其实陈登也看出来了,以锦帆贼们的伤亡,若说是在用苦肉计那伤亡也实在太大了,而黄巾军也一直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对方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来帮忙的。可是陈登还是有所疑虑对方来历不明,不敢轻易出手,直到凌操传话,算是表态说他担上了责任,陈登这才借着台阶下令出兵。
所以,陈登话是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那心思却早已转了不知多少圈圈绕绕了。
两方命令下去,徐州兵马立即行动起来,一时间淮水河面上箭如雨下,廖化军马也是从旁杀出,本就只是回光返照的黄巾军一下子便是伤亡惨重,好不容易聚起的一口锐气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
四周黄巾军攻势陡减,甘宁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危机一去,甘宁雄心又起,带人反身又杀了回去。
几方人马合力,又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是把黄巾军全数歼灭,只有那么几百人得了空隙逃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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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翻身落马,卢植的眼前是雄伟壮阔的城墙,暗红的城墙古朴、沧桑,透露着往昔的辉煌,而透过门洞看去,内里却是无尽的残垣断壁,缕缕的黑烟飘散其中。
雒阳被焚毁了,千年的名城,百载的皇都,烈火之下,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雒阳……雒阳……陛下,臣来迟,臣有罪。”
穿街过巷,看过了满目的疮痍,卢植来到了皇宫之前,然后他心中的侥幸消失了,皇宫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堆的灰烬,残破的墙瓦,只余下几许柱石挺立的殿宇……
卢植跪倒,脸上和心中,只余下悲切。
卢植身后,曹操,孔融,鲍信,公孙瓒,韩馥等一众心系汉室之人纷纷跪倒,脸上一副沉痛之色。
大汉立国数百年,伐匈奴,征西域,拓南疆,曾经汉朝之辉煌何其之强盛,为何如今却是衰弱得连一国之都都要遭受破灭之厄运?
“所幸,忠臣不少,可是那些不忠之人呢?”
“正在讨论孝道。”
皇宫之前的情况,贾诩自是告诉了叶成,叶成听后就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话,而贾诩则用了如此一句不搭调的话作为回答。
“谁的主张?”
“袁术。”
两人的对话直如哑谜一般,潘凤、俞涉一干人等可是全然没有听懂一句,只有田丰还插得进嘴。
“袁术不想倒还是一个孝子,只不知那袁绍又是如何?”
“袁家迭逢大难,他主张先行抚慰家人。”
“老成持重。”田丰抚须,脸上似笑非笑地赞了一句。
“报!”三人的哑谜还在继续,一个士兵却在这时候插了进来,“大人,袁术所部南阳兵马已经开拔,正向西凉军追去。”
“孝子啊孝子,你想报仇也不必急着送死啊。”听了士兵的报告,叶成是立即一脸头痛模样,“你们说西凉军在前方必有埋伏,那袁术如此莽撞前去可是凶多吉少了。”
“袁术要死还嫌早了些,不若劳烦元皓跑一趟,请卢光禄速速派人尾随策应。”
“自当如此。”贾诩话一说完,田丰也不推辞,马上便是策马向皇宫而去。
田丰来到皇宫废墟之前,便见卢植也是急急走来,袁术私自带兵追击的消息早有士兵报知卢植知晓,当下便是担心袁术有失,想要马上领兵前去接应。
袁隗和袁逢刚刚去世,卢植可不想再看着老友子孙多有伤亡了,这也算是他为两人所尽的道义了。
迎着卢植,田丰简单见礼过后,便和卢植谈到袁术之事,见对方已是知晓了袁术独自追击一事,田丰便建议卢植大军集合所费时间太多,莫不如先行派遣一队人马前去接应,大军再随后而行。
卢植一想田丰所言也是有理,当即环视左右,只见唯独曹操随侍在身旁,其余诸侯尚且还在清理皇宫废墟,便马上命令曹操领手下兵马出城追回袁术。
曹操也是担心盟友安危,领命后便立即集结人马出城,而卢植也是下令召集各路诸侯兵马打算后头接应。
等到兵马快将集结完毕,叶成却是乘车来到了卢植身旁:“卢大人,属下刚刚从留守百姓处探知,西凉军如今正是裹挟着百姓西去长安。”
“长安?”叶成的话让卢植有点错愕。
“长安毗邻凉州,正是和董卓根基接壤,若是董卓入得其中,西凉军的守势便会更形坚固。”
卢植也是军旅的行家,闻言不过片刻思量,便已是想通了情况,心下更是已经有了计较。
“西凉军裹挟百姓而行,士兵混杂其间,其军势必定变得松散,正是对其进行痛击之时。”
“只是大人催军疾进,那粮草可是要紧。”
“剑英看来是心中已有计较了。”卢植一直都很看重叶成,就因为叶成是个聪明人。
“大人此番领军追击,董卓是败象大露,只是哪怕董卓败亡,三辅却是依然盘踞西凉叛军无数,到时若他们会聚拢各地坚城要塞而守,那时大军无粮便只怕会放虎归山啊。”
“所以……?”
“所以,看在我身受重伤,不适于随军而行的份上,大人就让我留下吧,再把各部伤兵留下交我照顾,以免拖累了大人追击的脚步,顺便还可以接济一下逃入山林的雒阳百姓。”
叶成的话说完,卢植倒是先楞了一下,先前他光想着要追击击垮西凉军,倒是忘了雒阳百姓何止十万,董卓又哪里可能把所有百姓全都裹挟带走,必然还有不少百姓逃过了西凉军的挟持,遁入各处山林已做匿藏。
卢植心底暗道一声惭愧,自己身受圣贤教诲多年,竟是只记得为天子尽忠,却忘了抚慰百姓的仁义,还要一个后生来提醒自己,卢植为此很是反省了一番,然后便对叶成又是看高了一眼。
“老夫思虑有欠,竟是忘记了遭难的百姓,幸得剑英提醒,足见剑英乃真正高义之人。”
“哪里哪里,卢大人过奖了。”卢植说话是情真意切,不见丝毫掺假,叶成却是口中谦虚,脸上欣然而受,真个是不知客气为何。
叶成性子卢植也是知晓,对此也只是一笑而过,只是须臾开口时其话锋却又一转:“不过……”
“大人只管放心。等酸枣粮草运到,我必定保证粮草供应无碍,至于接济百姓所需,嘿嘿,大人放心,小子另有办法解决。”
看叶成说得自信,卢植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叶成行事向来周详,无有纰漏,卢植便是信他一回又有何妨?
与叶成计议已定,卢植当下便是下令,让各部只带精锐追击,留下伤兵于雒阳修养,由叶成总揽雒阳留守事宜,兼管联军粮草供输,再拨他三千精兵以防不测。
…………
并州,西河郡。
“单于,不要再想了。现在那朝廷兵马和董卓那鸟厮正打得热闹,现在并州可是缺口的羊圈,敞开了门随我们抢。”
郭大贤劝说得起劲,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心里也很是意动,只是像如今这般郭大贤劝他出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是于夫罗哪怕心中极想,却始终没有松口答应。
因为他怕,不只是因为被汉皇朝的累世声威所慑,还因为不管是周慎、杨彪还是高顺都用他们的实际行动,一次次的倔强与胜利向他证明了汉皇朝的依然强大。
“这事……再议。”
想了又想,郭大贤在他耳边也是劝说个不停,有那么一瞬间于夫罗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同意出兵了,只是忘了一眼四周形容多少显得有些凄凉的部下,他到了嘴边的话语便又变成了如往昔一般的软弱。
于夫罗已经不是以前的匈奴单于了,匈奴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汉朝忍气吞声,以和亲来换安宁的大匈奴了,如今的于夫罗,不过是一个掌管着不足十万人口,族人穷困,举族上下可用控弦之士不过三万人的弱势游牧民族头领。
于夫罗不敢让自己的部下多有牺牲,因为他的部族是如此的衰弱,衰弱得随时都会被回过神来的汉皇朝歼灭,然后让他从一个独掌万人生死的掌权人,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落魄汉。
权势让于夫罗失去了雄心壮志,害怕失去如今的权势让他的贪婪变成了懦弱,于夫罗已经不是从前的匈奴单于了。
“该死的于夫罗,没鸟蛋的匈奴!”
于夫罗起身转入了帐后,郭大贤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愤愤地在心里咒骂着,只是他没有放弃,既然于夫罗没有出兵的胆量,那么便不妨便借他一些胆量,就用他郭大贤手里的刀和他汉人同胞们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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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乐进,把手下步兵全都丢给乐进指挥以后,曹操便带着夏侯渊和曹纯两人和五千骑兵去追袁术去了。
追了一路,山、林、草、木,甚至逃难的难民他们都见着不少,可是……袁术呢!?
“停!”
挥手间,数千骑兵停下步伐,前头不远便是“关门道”,一处细长的狭窄山谷,曹操望着那夹道而立的两座山崖,眼睛渐渐眯起,其中深思警惕之色越见浓重。
“袁术跑了,我们撤。”
半响思量,曹操突然一声撤退,让得曹纯和夏侯渊是疑惑不止。
“孟德?”
夏侯渊策马上前,很想要问个清楚“袁术跑了”是什么意思,却是曹操一挥手,止住了他的发问,尔后坚持下令后撤。
“注意警戒,缓缓后撤。”
曹操铁了心要撤退,夏侯渊和曹纯也没有办法,只能遵命行事,指挥着骑兵有序地调整阵型,调头后撤。
呜……
曹操兵马刚刚调头,身后关门道便传出一阵悠长军号,那是西凉骑兵攻击的军号。
和西凉军交手多时,曹操又如何会认不出西凉军攻击信号?
马蹄击落地面,尘土飘扬而起,地面一阵阵的颤动,远远传来的轰鸣有若天上雷响,西凉军兵锋未至,声威已是夺人胆魄,可曹操对此却是冷静如常,面不改色。
两千人。
粗略一扫,曹操已是把西凉军兵力尽收眼底,“莫理身后敌军,只管往前跑,只要和大军接应上敌军便不足为惧。”
反身再战已然失去先机,况西凉骑兵精锐,自己虽有人数优势,真个交起手来却是胜算不大,于是曹操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可就在这个时候,场中形势陡然生变。
呜……
又是一声悠长军号,两侧树林之内尘头陡升,一声声兴奋张狂的喊杀声夹杂在震天的蹄声之中传来,曹操脸上神情终于一变。
伏兵?第二队?这用兵之法,是徐荣?
“跑、跑!快跑!马上离开此地!”
西凉军用兵真是凶险以极,居然在伏兵路上连设两路伏兵,如此一来不管追兵是向前突破还是后退撤离,都将陷入西凉军的前后夹击之中。
曹操对情势看得分明,当下便是大声下令全军全速撤退,以期能尽快脱离而出西凉军的包围,哪怕要被对方撵着打,也比被西凉军包成饺子要强得多。
不过,跑,真能跑得了吗?
“曹字军旗,是曹操?”
曹操反应迅速,手下兵马大部拖出了包围,只有百余人马跟不上脚步,被两旁杀出的西凉军绞杀在后尾。
眼看着西凉军的围剿之势就要落空,曹操就要松口气,前头树林之中却又突然杀出一彪军马,前头一面徐字军旗,打头一员将领脸色黝黑,身材精悍,一身深沉铁甲在阳光下也似射出黑色的光芒,不是徐荣又能是谁?
“第,第三队?”
又是一彪伏兵杀出,曹操不禁一阵目瞪口呆,之前的两路伏兵已是尽显徐荣用兵之毒辣,如今却居然还有第三路伏兵?
徐荣用兵之诡,还在曹操想象之上。
“想不到第三队居然用得这么早,本来还想着等到接应部队来到时再出手纠缠对方好争取时间撤退的,居然现在就要用出来,就只为了搞定一个曹操,坏了我的布置,你要怎么赔我。”
徐荣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曹字大旗,挥手间,飞熊军已是阵型一变,一个漂亮的等边三角形便是瞬间出现。
“如此狭窄之地,居然还能如此迅速地变阵!?”
曹操瞳孔一缩,急忙便要下令部下变阵应对,只是晚了,八百飞熊军已是如下山的猛虎,杀入曹操阵中,斩瓜切菜一般杀得曹操军阵几欲崩溃。
直到这一刻,曹操终于深刻体会到飞熊军到底是何等的一支精锐。
抵挡不住,怎么办?
手中的倚天剑刚刚又洞穿了一个西凉军的咽喉,可是曹操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欣喜,反倒是越发的凝重。
不过是杀了一个西凉军而已,四周的西凉军却还剩下两千多人,飞熊军更是无有损伤,可曹操手中的兵马却只剩下一半了,再这么下去,他就是再多杀几个西凉军又能如何,还是免不了被敌人歼灭的下场,除非……
“妙才!”
大喊声中,曹操举剑一指远端,夏侯渊当即会意,一把抄起长弓,弯弓搭箭,略一瞄准便是一箭射出,箭如流星,正正射向徐荣而去。
“箭法不错。”
长箭激射,瞬息已至面前,眼看就要命中徐荣前心,徐荣却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居然还有心情开口赞了一句。
徐荣的武艺不错,但也说不上多好,顶多就是比一般的西凉军好一些,甚至还比不过他亲手调教的飞熊军,不过徐荣的价值从来都不在武艺上,他的价值……
“敌人后军已乱,下令田飞守住阵地,分割曹操前后;王同绕击前军;你等随我来。”
长箭已至,一员飞熊军却是突然从旁突出,用自己的身子为主将挡下了这一箭,他自己就落得个一箭穿心的下场,尸体颓然落地。
徐荣没有多看一眼,其余的飞熊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动摇,他们只是默默地随着徐荣的带领,从外侧绕道,与一队西凉骑兵做了个交叉换位,直杀向曹操已是混乱不堪的后阵而去。
徐荣没有时间来感伤,也没有时间去愤怒,这些都可以在战争结束之后去做,只要你能活下来,那么在战争之后你就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却缅怀战场上的一切。
是的,只要你能活下来。
咻咻咻……
突然间,一阵锐啸破空传来,徐荣抬头一望,便见一阵箭雨铺天而来。徐荣脸色微变,想也不想便是一拉马缰往左侧躲去,他这一动,身后飞熊军便也跟着一个转折躲向一旁。
徐荣这一躲,倒是躲过了一劫,可那一队刚刚和他错身而过的西凉军却是被这阵箭雨淋个正着,近百骑兵轰然倒地。后来一些骑兵眼见前头同伴被箭雨射落,下意识地就是一拉马缰,他们这一停,却是连累得后头跟来的战友刹不住脚步,纷纷撞成一团。
被箭雨截断了队伍,王同的队伍顿时后继乏力,不敢再冲击曹操前阵,立马是带人往旁边一绕,离得曹操远远的。
身旁一时失了纠缠,曹操见机不可失,也不去深究到底是何人相助,马上便是带人直往前冲,只求离开这处险地。
飞熊军没有停下脚步,徐荣却是不敢再继续追击了,生怕那不知躲在哪里的人马又会突然一波箭雨下来,甚或是直接从后杀出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徐荣带着人马游走不停,双鱼不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让王同带人去剿了剩下的联军人马,然后,我们撤。”
王同带人吊了曹操一段,刚刚才无功而返便又接令重整了态势,和同伴一起杀向了剩下的曹操兵马。
…………
徐晃带人撤离了山林,他已看到曹操的安然离去了,可是在回撤的路上,徐晃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气,脸上还带上了几分苦笑。
从右扶风回来,为免暴露行踪,所以徐晃把手下所有的战马全都藏了起来,只带着手下小心翼翼地步行潜回雒阳。他好不容易才花了许多时间,让手下这一千多人马练出了一些骑兵的样子来,却是最近却因为没了马匹,徐晃又怕损耗太多兵力,要知道他现在还隐藏在暗地里,手下可没有兵源补充,部下可是死一个少一个,所以他为了尽量保存兵力,不得不让部下转行为弓兵,苦练他们的射术。
没了战马跑不赢骑兵,那么做弓兵躲在暗地里放放暗箭,也不失为一个保存实力的方法,毕竟连你人影都找不到,想打也没法打不是?
只是这么一来,徐晃就发现手下在骑战一项上居然变得陌生起来,他之前的心血可谓是前功尽弃了。
“如果真能练出一支擅射的弓弩强兵倒也罢了,只怕把他们练成了四不像,把整支队伍都给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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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好不容易逃得了性命,和前来接应的公孙瓒还有刘岱汇合到了一起,两人问起情况,曹操便简单地告诉两人徐荣在前头的埋伏以及袁术的不知所踪。
消息报回卢植,卢植不禁是大皱齐眉,寻思不透到底哪袁术兴冲冲杀出城去,到头来却是踪影全无,闹的到底是那般。
你要说是被徐荣伏兵所灭,可曹操一路追去,遇难的百姓事见着不少,可是遇难的袁术手下军士,却是一个也没有,这说明袁术并没有和西凉军交战。
既然袁术不是被徐荣给灭了,那他去哪了?
转移一下视线,来到雒阳南面十多里处,那里正有一支军队在跋涉前进,而他们的前进方向是南方。
军队当中竖着一面“袁”字大旗,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正是联军欲寻而不得的袁术所部。
奇怪了,袁术不是说要攻伐董卓为父报仇吗?为什么他们却没有向着董卓追去,反倒是向着南面走呢?袁术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文德,信送出去了吗?”
骑在马背上,袁术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脸,现在是冬天,因为还没有下过雪,所以天气显得尤为干燥,寒风吹过,夹杂着些许灰尘打在脸上,让袁术觉得很不舒服。
“是,主公。纪将军已经亲自带着书信赶回南阳,言是要带兵为主公报仇。”
“好!纪灵对我果然是忠心耿耿!”
袁术大声叫好,心底为自己有一个如此忠心的部下而感到高兴,可是转瞬之间,他的脸上却又尽显狰狞。
“该死的董卓,居然杀我父亲族人,我一定要把他剥皮抽筋,全族尽诛!”
“主公且先息怒,如今董卓虽是怯于联军声势而逃,然其手下兵马仍是不少,只有待主公尽起南阳兵马后,方才是主公一举击破西凉军,雪恨之时。”
听得杨弘劝慰,袁术好歹是稍稍压下了心中怒气,只是其脸上怨愤之色依然是不见消减多少。
见袁术心思稍敛,杨弘是松了一口气,可是见得他脸上神色,杨弘心里又是叹了一口气。
自家主公什么都好,有雄心壮志,能礼贤下士,奉礼守节,能文尚武,就是为人太过实诚,心机城府不足,缺一点称霸天下所需的帝王心术。唉,罢了,人无完人,既是吾为主公手下,便当为主公分忧,主公之不足,便由吾尽心而弥补吧。
心中想罢,杨弘便又开始为袁术思量起此次行军的各种细节。
“主公,此番我军出发甚急,又远离联军大队人马,粮草怕是支撑不住我军回返南阳。”
“嗯。”杨弘这一说,袁术这才想起这个问题,之前他一怒之下便不管不顾地带兵杀出城来,也是在半路上才被手下劝住,进而改道向南,只是自己一时冲动,部下所带粮草便只有几日的口粮,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怕是走到半路就会出现逃兵了。
袁术皱眉沉吟,半响之后方才说道:“此去南阳,一路所经还有数座城池,董卓如今惊慌而逃,那几处城池其中董卓所安排人手想必也是跟随着逃去,便让手下之人接管那几处城池,然后就地征粮吧。”
一听袁术命令,杨弘就是皱眉,就地征粮说白了不过就是抢掠老百姓的粮食罢了,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不过一想到只要自家主公能攻下长安,就会获得巨大的声望,瑕不掩瑜,到时候这一点点的不义便会被淹没在大义之中,不足为虑。
当然,如果袁术真能获得巨大声望的话。
再说杨弘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去解决粮草问题,所以转瞬之间,杨弘便拱手应诺,遵令而行了。
…………
雒阳,留守联军帅帐之中。
“主公,有耳朵传来消息,说是发现袁术大军正往南而去,按其脚程推断,如今应是已经过了伊阙关。”
耳朵是叶成手下的情报机关,由王越门下弟子和典韦庄上门客为骨干,以常乡为首进行管理,借助荀家的财力支持,发展了几年,其根基在司隶和颍川、南阳一带已经可谓是深厚,哪怕手段高明如李儒,势力根深蒂固如汝南袁家,亦无法在和耳朵的交锋中占得便宜。
“哦?我说怎么前方传回消息是说不见了他的踪迹,原来是往南去了。”说完,叶成由一旁护卫搀扶着起身来到了地图之前,眼光寻视片刻后,又问道:“过了伊阙关后,袁术要往哪去?莫不是他还想以奇兵绕过函谷关,直扑长安不成?”
“应该不是。”又是装模作样思考一番后,贾诩才缓缓说道:“袁术虽然不懂审时度势,却不是无谋,他应该知道以奇兵奔袭长安,若无后续大军接应便成孤军深入,易致身陷重围全军覆没。袁术先前是私自出兵,与大军既无约定汇合时间,亦无沟通联络信号,再加上其先行路线不明,大军如何能与其有所配合?失了大军配合,奇兵奔袭便成孤军深入之局,袁术未至昏庸如此,就是袁术昏庸,其手下将领谋士亦不会让其作此无谋之举。”
贾诩分析得有理,叶成只是略略一想便是点头赞同,“若是袁术不是要做奇兵,那么他往南是要去哪里?”
往南,难道袁术是要回南阳不成?他之前不是还发了狠说要诛灭董卓报仇的吗?怎么现在就灰溜溜地跑了?说不通啊说不通。可是往南,除了奇兵绕行函谷关外,袁术便只有可能是要回南阳了,除非……
“文和,你说袁术这一往南,既没向卢光禄请辞,说出个理由;又说是要为亲族报仇,到头来却半途而废,这不义不孝的名头,他敢要吗?”
“不敢。”
“嗯,袁术沽名钓誉又气量狭窄,他受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义不孝,所以他绝不会让骂名落到自己身上。”说完,叶成又由卫兵搀扶着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所以他这次往南若不是要做奇兵,便只可能是回南阳,然后尽起南阳之兵进攻董卓了。”
“他只能如此。”
见贾诩两句简单的回答,肯定了自家的推断,叶成脸上便现出了一片无所谓的样子来:“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管他了,反正武关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打下来的。”
从南阳出兵长安,最快的路径便是经武关,过商县、上雒,走官道直扑长安而去,袁术如今急着出兵为自己正名,自然是要走武关一路,只是武关既然是守卫长安的门户,其防御又岂是儿戏?袁术若是急切间便要打下武关,只怕反会在武关之下吃个大亏。
“我们的谋划里没有袁术名利双收的一环,不过如今倒是不用多管,只要袁术在武关下吃亏,哪怕他搏得孝名,那弃战友于不顾,又置平叛大局于脑后的不义和短视这两顶帽子他也是摆脱不掉了,所以我现在更关心徐州的粮草什么时候运到?”
“回主公,常都尉来信,运粮船队已是进入了颍川地界,预计再有十日左右便能到达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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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左监、贾左监!”
叶成接下了留守雒阳的工作,他要做的除了管理伤兵和接济难民意外,他还必须负责清理皇宫废墟,在其中进行搜索和整理——废渣垃圾处理好,侥幸逃过一劫的文物文书保管好。
各种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谓波澜不惊,直到今日,一个士兵突然慌慌张张地找到了贾诩。
“何事?”
尽管士兵的表情很慌张,贾诩却没有任何要安抚或是训斥的打算,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淡漠。
“回贾左监,我等在一处水井当中找……找到……”
顾不得喘上两口气,士兵急急忙忙地就把事情连珠炮似的说出来,却是说得太急以致最后一口气没跟上,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有把话说清楚。
“带路。”
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想听的话,贾诩索性让士兵带他去亲自看个明白算了。
士兵一听贾诩吩咐也不敢墨迹,赶忙就转身头前带路,一路上快步疾走,他连回头看一下贾诩脚步跟不跟得上都顾不得了,看样子他发现的东西真的很了不得,让他连分寸都乱了。
贾诩一把提起文士袍下摆,迈开大步勉力跟上了士兵,好在贾诩不算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否则还真不定跟得上士兵的速度。
不过眼看着士兵那急着投胎一般地在赶路,贾诩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一路上不断在猜测着到底这些士兵是发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直到他来到那处士兵所说的水井旁,分开了十几个士兵以后,当他看清那样物什的时候,贾诩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双眼睁大呆呆出神。
翡翠通透,如水晶莹,温润间似有烟云缭绕,四方的青台上有盘龙伏卧,螭虎旋绕,一点金黄隐没一角。
心神回转,贾诩抢前一步,双手捧起这一尊翡翠,轻轻翻转,双眼随着底下阴影地缓缓退去越发张大,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直憋得他脸色涨红却是浑然不觉。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刻在底座之上是显得如此苍遒有力,看到的第一眼,贾诩就如触电一般,瞬间又把翡翠翻转向下。
传国玉玺!
“可有告知别人你等的发现?”
阴冷的目光四顾扫视一周,贾诩吐出了胸中的浊气,开口问话,那语气就像是腊月寒冬天,让人感到浑身发冷,直冷得身子发僵。
“可有告知别人你等的发现?”
十几个士兵摄于贾诩阴狠的气势,一时间都忘了回话,贾诩便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带上了一丝杀意。
“没,没有!”
还是最开始那个士兵最快回过神来,紧张地用失真的声音高声回答。
听了士兵的回答,贾诩仅仅只是冷眼一瞥,便撕下了一截衣服把玉玺包裹好,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直到贾诩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些士兵眼中,他们还是感到阵阵的心悸,面面相觑而不知所措。
“主公。”
坐马车来到了叶成帅帐之中,不等叶成招呼,贾诩便快步上前,把怀里的包裹放到了叶成面前。
“什么东西?”
看着面前那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个究竟的包裹,叶成抬头疑惑地看着贾诩,从刚刚入帐开始,叶成就觉得奇怪了,因为实在很难得能从贾诩脸上看见着急的神色。
“玉玺。”贾诩轻声回答。
“什么?”
“玉玺。”
“什么?”
“玉玺。”
叶成:“……”
贾诩:“……”
两人无言对视,良久以后,叶成才一脸轻松地打开了包裹。
“真是玉玺。”
看清了包裹内里那尊翡翠雕刻,叶成一脸笑意地拿起一旁的茶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一口,只是他却不曾发现,那茶碗之中从一开始便是空的。
“主公要如何做?”
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叶成的动摇,贾诩是立即步步紧逼地开口问道。
“你想怎么做?”嘴角抽动着,叶成反问。
“矫诏。”
“写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贾诩闭起眼睛计较片刻,“奸佞不义,欲倒乾坤,江山不保,朕为帝皇却遭遇苦难,惟令汉室忠臣得此诏号令义士讨伐不臣,还天下正统。若朕不及反正之日即遭不幸,由皇弟信继承大统。”
…………
“徐将军是说……有人在帮助联军?”
西行路上,徐荣向董卓交了令,刚刚回报了伏击曹操的战绩,董卓便不耐烦地让他退下,然后搂着先帝的一个妃子钻进了金帐里头。
无奈地叹了口气,徐荣只好找到李儒,把没有对董卓说完,关于伏击之中的那一波莫名的箭雨告诉了李儒。
“徐将军确定那不是联军的接应人马?”
徐荣凝重地一点头,然后就看见李儒也是一脸凝重地来回踱起了步子。
“不是联军那是何方人马……那兵马从何而来……他又如何得知我军有所埋伏……”
一边踱着步子,李儒嘴中一边喃喃自语着,徐荣也不去打扰,他只管等着李儒想出个头绪,然后告诉他该怎么做就可以了,就同以前一样,两人配合着为主公分忧。
“这人隐藏得好深啊。”
终于,大半个时辰以后,李儒停下了,只是和以往不同,这次李儒并没有给他带来他所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军师……”
抬手打断了徐荣的说话,李儒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只是……
“徐将军不必多问,此事儒亦然没有头绪。幕后之人藏得太深,急切间难以查找,为今之计你我只能是行事时处处小心,为免落入其人算计之中。”
虽是对于李儒表示一筹莫展很是惊讶,但是徐荣也深知于算计谋划之上李儒胜自己太多,连他也没办法想清楚的事情,自己更是不可能弄明白,于是他只能凝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多加小心。
“为防事有不测,稍后奇袭南阳,断绝联军粮草之事徐将军却是去不得了。”
“无妨,既是有宵小潜伏,自是要小心应对。只是攻伐南阳之事也是紧要,不知军师打算让何人前去?”徐荣倒是豁达,反正一路上他功劳已经拿了不少,也不在乎这一次,相比起来,还是确保主公的称霸天下的大业来得更主要一些。
“樊稠将军已是修养好了身子,前些时日便曾向太师请战,如此,此次奇兵攻伐南阳便由他挂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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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潼关之前,关上四万西凉军顶盔掼甲严防死守,攻下二十余万讨董联军也是阵列严谨蓄势待发。
大战看似一触即发,可是实际上两军如此对恃已有三天了,却连一次交手都没有,两军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只是诡异而默契地保持着平静。
“大人,我军和西凉叛军如此对恃非是长久之计,望大人早做决断。”
孔融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二十多万人每天人嚼马耗,那粮草负担何其沉重,如今袁术回返南阳已是被众人知晓,而袁术回到南阳以后众人也是可有预见他必然会私自出兵对付董卓,然则如此一来他是否还会为联军供应粮草则成了疑问。
如果袁术不再为联军输运粮草,失了南阳这最大的粮草供应,仅靠先前在酸枣的积攒以及其余几个诸侯的就近筹办,根本无法支撑大军的消耗。
“我军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袁术不在,叶成又留在了雒阳养伤,联军的后勤便交由了曹操掌管,如今听得卢植询问,他便出列答道:“若只是大军正常用度,粮草足可支撑至明年开春不成问题,可是……”
曹操没有把话说完整,可是帐中众人又如何不知他话中在“可是”什么呢。
闻言,卢植也是苦笑一声:“孟德你就直说吧,如今军中粮草到底可以支撑多久?”
先是叹了口气,曹操这才开口说道:“如今军中粮草只够联军一月的用度。”
一个月……
曹操话音一落,大帐之中便是一阵交头接耳,虽然大家都知道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可是却没想到居然只剩下一个月的份了。一个月,他们这些人里有的连回到任地都不够。
“一个月……”
卢植又是苦笑一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本来联军的粮草消耗不至于如此剧烈,本来联军是可有追得上西凉军的尾巴从后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
只是当卢植在路上看到了那许多被西凉军裹挟着前行的老百姓,看着他们衣衫褴褛,双眼无神,许多人因为食不果腹而显得面黄肌瘦,还有许多人赶路把鞋底都磨穿了,却又没有替换,双脚已是血迹斑斑……一时间,看着这许多老百姓的凄惨模样,卢植心软了。
或许,卢植真的是妇人之仁,就因为要救助难民,他没有下令让联军摆开阵势冲开人群,好追上前面的西凉军,反而是停下脚步,派出大量人手安抚,并且拿出随军粮草接济难民,随后又派人保护着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回返雒阳,说是那里有粮食,还有维持治安的军队在,他们可以安心地回去。
就算只是让这些老百姓能逃离残暴的西凉军回到家乡,他们也一定会回到家乡的怀抱,哪怕那里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而如今卢植居然向他们保证,回到雒阳他们会有饭吃,不用担心盗贼作乱,老百姓又如何不前仆后继地往家乡赶去?
一路上卢植便不断地在救助这些老百姓,虽然这样做让得卢植和众诸侯都获得了许多的声望,但是他们错失了进军的时机,让得董卓安然无恙地进入了长安,而联军的粮草理所当然地消耗得越来越快。
一开始有些诸侯还向卢植建议,不要管那些草民,尽快上路追击西凉军,可是一向开明的卢植在这时候却犯了倔脾气,一意孤行地置战事不顾,只是一味地救助路上的百姓。
众人见卢植态度坚决也没有办法,已经从亲友被屠的愤怒中恢复了几分理智的他们,当然知道丢下大军只凭自己追击,先不说有卢植在旁做对比,他们见死不救的名声有多难听,就是以他们的实力追上了西凉军,那也只不过是在给西凉军送菜,诸侯们可没那么傻去白白送死。
可是要让他们退走那也不可能,或许有些诸侯真是为了匡扶汉室的大义而起兵,可是更多的人却只是为了搏取名声好捞取政治资本,或是直接就是为了拿好处起兵的,说白了就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来。如今雒阳他们是打下来了,可是却是废墟一座,他们什么都拿不到,而董卓还在那里活蹦乱跳,卢植等几个忠臣还在那里为着掰倒董卓坚持着,这个时候他们离开,不但拿不到任何好处,到头来还得背上一个不义的名声,如此失算的买卖,精明的诸侯们又如何会去做?
只是诸侯的沉默只是一时的,看着自己手下还有粮草越来越大的消耗,如果再不能让他们看到胜利的果实,也就是能到手的好处,他们便会寻找机会四散而去。
“一个月……可能攻下长安?”
说完,连卢植自己都笑了。一个月,别说长安,就是面前的潼关他们都未必能打得下来,没看之前在虎牢关他们就蹉跎了将近一个月吗?
“报!雒阳送来军报。”
大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诸侯们已是在想着该用哪个借口退出这次联军了,而在这时候却从雒阳传来了军报。
如今雒阳可是掌握着联军的生命线,从雒阳传来的军报没有人敢不重视,于是众人也都收起心思,等着卢植看完军报。
接过士兵递上的军报,卢植展开一看,脸上不禁路出一副欣喜的神色,众人看见心里俱是好奇,心想不知那军报上写了什么好消息,能让卢植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只是随后,卢植越往下看,那脸上却变得越难看,到最后卢植更是把手中竹简重重用力一把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众诸侯面面相觑,不知卢植这是闹得哪样,脸色变幻如此之快。
“大人……”
曹操刚刚开口想要问问卢植军报之上都写了些什么,卢植便已经出声打断了他的询问:“剑英来报,颍川都尉联同颍川世家一道,向我军献上十万石粮草,另外荆州牧刘表与徐州刺史陶谦也送来了五万石粮草,暂时解了我军粮草之虞。”
众人一听卢植所言,俱都纷纷露出喜色,只是不等他们出言庆贺,卢植却又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不过黄巾余孽,白波郭大贤伙同南匈奴起兵六万作乱,西河战局糜烂,乱军兵锋威胁雒阳。”
此言一出,大帐之内便又马上变得静悄悄的。
“大人,属下愿领本部兵马增援西河。”
“大人,我愿领兵前去平乱。”
卢植都还没有发话,王匡和张杨便急着跳出来要领兵平乱了,由不得他们不急,他们一个是河内太守,一个是上党太守,两人的辖地可都紧挨着西河郡,若是乱军兵出西河,他们两人的辖地便是首当其冲,让乱军冲入他们的领地,那他们的根基便毁了。
“剑英可有话说?”
不理神情激动的两人,卢植把目光转向送信的士兵。
“是,回大人。叶中郎让我属下传话,说是雒阳无恙,其余一切但凭大人吩咐。”见卢植相询,士兵不敢怠慢,马上把叶成的话转告给了卢植知道。
听了叶成传言,卢植又转头去问曹操意见:“孟德以为如何?”
曹操寻思片刻,然后说道:“乱军一时势大,虽说剑英能保雒阳不失,可若是乱军不向东走,而是从河东进军,不但我军粮道受到威胁,我军更是会腹背受敌,让董卓以可乘之机。为今之计,只有让两位大人立即领兵回驻领地,再派一军进驻河东,以稳守我军后方。”
曹操所言正正和了王匡和张杨的心意,两人忙不迭地就要开口赞同,这时候却见一旁久不发言的田丰突然插嘴道:“曹大人所言中肯,只是若乱军见南面无隙可乘,在下怕是乱军会转而向东,兵进太原。”
“太原?”
众人一听田丰所言,先是一愣,继而回过神来以后都是脸色大变。向东兵进太原?太原紧挨着的不就是河北、中原?
陈留、冀州、东郡、濮阳、山阳……,大半诸侯的辖地可都在河北和中原啊,要说乱军攻破了太原,那……
田丰一把话挑明,一下子众多诸侯便纷纷跳出来要求领兵回援平乱了。
看着众人神情激动,卢植也是无奈叹了口气,最后他听取了曹操和田丰的建议,让公孙瓒领兵进驻河东,王匡、张杨、韩馥、袁遗、刘岱、张邈、乔瑁各诸侯回返辖地加强防御。
这一下,再加上早在从雒阳出发时便以守孝为由离开的袁绍和私自离开的袁术,十八路联军便剩下了卢植、孔伷、孔融、鲍信、曹操及张超几路人马,兵力削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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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华佗正在为叶成换着绷带,看着叶成左肩微微渗出的血迹,华佗的脸上就是一脸的不悦。
“你如今的伤势最需静养,像如此这般耗神操劳便最是不该,若非你所做之事关乎大义,老夫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如此费神工作。还有你这肩膀又是怎么回事,居然伤口崩裂?好在情况不是太严重,不然就是老夫在怕也是你讨不了好。”
华佗满口的教训,叶成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关心他,所以根本不可能反驳,只是一脸讪讪地遮掩两句:“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一时激动?贾左监胸口的伤也是一时激动?”
摸了摸后脑勺,叶成的脸色更加尴尬了。
“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贾左监胸口的瘀伤根本就是被人用拳头,用劲一拳给打出来的。如今整个雒阳之中,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当胸口打贾左监一拳?”
“神医目光如炬,小子佩服。”
拍了华佗一记马屁,叶成就想要转移华佗的视线,可惜华佗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至少他的脑子里不全然只有医术。
“莫要岔开话题,你和贾左监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事、无事。”叶成连忙否认。
“那贾左监胸口那一拳又是怎么回事?”华佗继续逼问。
“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叶成口紧,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看样子他是不会说出真相了,如今华佗也是雒阳城里数百随军医工的负责人,虽然只是临时的,可他也是有许多事情要忙,毕竟雒阳城里的伤兵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了,所以华佗见状也是不再多问,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是好生说教一番,让叶成注意静心休养,莫要轻易动怒等等,然后便起身离去。
华佗一离开,叶成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打了贾诩一拳的原因实在是不好对华佗细说,像是手下谋士想要策划一起李代桃僵,让叶成和何太后的私生子当皇帝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对别人乱说,就算华佗这个长辈对他不错,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对他说的,哪怕其实叶成心里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瘫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叶成又提起笔来,蘸上墨水在竹简上刷刷刷地写了一大长串,等信写好了又叫过人来仔细吩咐一番:“你多叫几个兄弟,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信送回幽州。”
看叶成表情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士兵重重地一声应诺,然后郑重地接过竹简一转身便快步离去。
“来人,去请贾左监,几位徐州来客,还有那个甘宁也一起请过来。”
得了吩咐,士兵很快便把人给请了过来,互相见礼毕,众人落座,叶成也不转弯抹角,直接便是开门见山。
“黄巾余孽郭大贤勾连南匈奴作乱西河,各位已是知晓,我这次叫几位过来,为的便是要请各位帮个忙。”
“叶中郎可是要平乱?只要叶中郎你说一声,我甘宁愿做先锋。”
叶成的话音刚刚落下,甘宁便马上跳了出来,他也是有点急了,原来心想着来到雒阳会有一番更大的机遇,哪想到他却是来得晚了,等他来到雒阳是各路诸侯早已出发上路,偌大的一座雒阳城里就剩下了叶成这么一位位高权重之人。
不过这原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甘宁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他便可以跟上联军大部队的脚步,然后尽力搏一个前程,只是不等他把借口想出来,郭大贤连同南匈奴作乱的消息倒是先传到了雒阳。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是大为紧张,毕竟如今司隶的兵力都集中到了三辅一带,雒阳可谓是防御空虚,若是乱军嫌在并州抢得不够过瘾,要来雒阳这里打一把秋风,雒阳是铁定沦陷的。
堂堂一国之都,刚刚才在内乱之中重回朝廷之手,若是马上就又落到乱军手中,那朝廷威信何在?所以一接到消息,叶成立马就召集雒阳城里所有的兵力,只要是能打的全都给他召集了起来,按势力重新编组,随后叶成还嫌兵力不足,于是没有放过还留在雒阳,手中有兵的凌操、陈登还有甘宁几伙人,把他们的三路兵力都整合成了一路人马,一同布放雒阳。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甘宁也认了,毕竟他身为汉人,也是不可能坐视外族入侵汉朝的,所以对于叶成的整合安排,他也是极力配合。不过其实这也正好,要防守乱军,那总要打仗,遍观如今雒阳城中,叶成手下可用之人实在是没有几个,他甘宁手底下功夫也是过硬,手下锦帆营也算得一支精锐,想来凭这些本钱,他甘宁在接下来的平乱之中肯定会有所作为。
而凭借着这次平乱之中所得战功,他甘宁想必名头也会响亮许多,到时候他再去寻那进身之路,怎么说也比如今这样随便带着几百号人就一股脑地去找靠山要靠谱得多吧?
甘宁已经充分做好了准备,却不想叶成居然一直没有动作,收编了各部人马以后他便只是让各部统领严加操练,又在一些紧要关卡布了防,仅此而已,其余便什么动作也没有。虽然甘宁也理解如此打乱编制,各部人马一定需要一个磨合,可是这都多少天了?前头卢植都已经做出布置,把大军散出去了,难道他甘宁就要白等这许多时间,然后看着别人把所有的功劳都揽走?
眼看着一个天大的立功的好机会就在以前,你让甘宁眼睁睁地放过?
怎么可能!
所以,当叶成话一出口,早已是等候多时的甘宁以为时机终于到来了,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请战。
只可惜,叶成又无情地浇了他一盆冷水:“呃,甘头领先冷静一下,我可不打算要出兵平乱。”
“什么?你不出兵?”
眼看着叶成点头确认,甘宁马上像是个漏气的皮球一般,又瘪回了座位上。
看了看甘宁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叶成也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一耸肩,便把甘宁扔到了脑后,继续说道:“乱军如今看似势大,不过是因为西凉军避入了三辅,牛辅孤军留驻并州军心不稳,所以被乱军有机可乘罢了。实际上如果联军能迅速诛灭董卓,再以一封劝降信入牛辅军中,让他以平定乱军之功做投名状,那么面对奋起而攻的牛辅,乱军被平定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根本不必在意。所以说,如今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董卓。”
叶成的一番分析下来,不管听懂的还是没听懂的,除了甘宁还在开着小差没反应以外,全都是点了点头。
“那不知叶中郎要如何对付董卓?”
问话的是陈登,他此次陪同前来雒阳,未尝就没有考察各路诸侯,为家族再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的动机在里头,而叶成便是他如今唯一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考察对象。所以陈登看向叶成的眼光,里头很有一点审视、评断的意味在里头。
“我要引董卓出来,空虚长安的防备。”
“空虚长安防备?为何?”
看了一眼陈登,叶成笑得很是神秘,却什么都没有说,而陈登看着叶成的笑容片刻,竟然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剑英你要如何引董卓出来?可有用得上我老凌的地方?”
凌操看不懂叶成和陈登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于是他也不问,只是出于对叶成的信任和亲近直接提出了帮忙的事情,事实上在场也只有贾诩明白两人为何要笑,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
“凌大哥不用客气,真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绝不和你客气。”
说完,叶成和凌操两人相视便是一阵会心的哈哈大笑,然后他才说出了心中的打算:“此次引董卓出手,我用的饵只有一样——玉玺。而我要各位做的事情也只有一样——帮我守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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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条消息突然在整个雒阳城里传播开来,让因为战争而变得沉寂的雒阳又再次沸腾起来——传国玉玺落在了叶成手上。
“快把消息送给主公。”
“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传回去。”
“快!你立即把消息送回汝南。”
……
消息传开,各路人马纷纷开始异动,有的不分日夜窥视叶成大帐,有的不顾伤势也要把消息带回去给自家主公,有的更是胆大包天谋划着行刺叶成,要把雒阳的水搅浑。
“碰”
一声巨响,一个蒙脸的汉子脑袋被一只手按着,狠狠地撞到了矮几之上,把整个矮几砸得粉碎,而他的脑袋更是彻底开瓢,鲜血飚溅得四处都是。
“就是让你们一只左手,你们还是连给我做盘菜都不够资格。”
说着话,叶成把右手从破碎的矮几之中抽出,几许木屑从上轻轻掉落,除此以外叶成的手掌一点伤口都没有。
另外两个刺客看着叶成只是一手轻易就把自己同伴废掉,脸色虽然看不见,可是他们的眼中已是全然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便是说叶成深受重伤不能动武吗?不是说叶成伤势未愈行动不便,正是行刺他的绝好机会吗?那为什么他还能仅凭一只右手就能在一招之间把人给废了?他娘的到底这个王八蛋哪里像是深受重伤了!
两个刺客心里已是打起退堂鼓了,毕竟不单止叶成武艺依然高强让他们吃惊,叶成出手间的狠辣更是唤醒了他们心底的惊惧,当年在广宗城外数万人头的京观实在是让叶成凶名在外了,所以当刺客发现并不能杀掉叶成之时,他们便想到了自己将会遭受的凄惨下场,心里便萌生起了退意。
“叶中郎。”
两个刺客刚想转身逃走,身后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然后便是一阵人影憧憧,听到动静,负责内围守卫的甘宁是带着手下锦帆营赶到了。
“反正不过是哪个诸侯的手下,留着也没有用,杀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刺客的下场便已被决定,连反抗都做不到,因为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甘宁已是疾冲到他们面前,手起刀落,刺客的人头便已是滚落到了一旁。
“还有一个。”
无视了那还在翻滚的两个人头,叶成只是一脚把那昏死过去的刺客踢到了甘宁面前,下巴一抬,甘宁当即会意,也是一刀下去便把那人的人头割了下来。
毙了三个刺客,叶成心肠的狠历是展露无遗,让得那些个锦帆贼饶是见惯了杀戮也不禁背后发冷,于是他们收拾起刺客的尸体来动作格外的利落,他们实在不想在叶成面前多呆哪怕一会儿了。
“八天前消息传出,到今天居然就有十一波刺客光临,这雒阳也乱得有点过分了吧。这时候若是董卓打过来该如何是好?”
内部不稳,问题甚至发展到了要见血才能收场,这样的情势实在不宜开战,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叶成当然知道,而他似乎也在为情况的艰难发着感慨,不过看他的脸上表情,倒是意外的轻松,仿佛问题已经解决了一般。
“哟,文和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三个刺客的尸体刚刚被拖出去,贾诩便踩着步点进入了大帐,正眼都不看一下那残留着的大蓬触目惊心的血痕,贾诩只是一如既往地对着叶成恭敬一礼。
“那些人走到哪里了?”
那些人,指的就是各路诸侯。
“袁绍已经回到了汝南,正在安排袁逢和袁隗两人的丧事,有消息说袁家的许多族老已经倒向袁绍,有意推举他为袁家下一任的家主;至于袁术,因为西凉军出兵南阳,所以他此刻正同西凉军交战之中,并且情势不容乐观。”
南阳和汝南就毗邻着颍川,那是叶成的情报机关“耳朵”渗透最厉害的两个地方,袁家双雄的一举一动自然无法逃过他们的监控。
“至于其他人,公孙瓒似有意向往雒阳而来,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只是把兵力从蒲子移到了杨县便再无动静;王匡和张杨刚刚进入河内地界,行军速度却是慢了下来;其余几路诸侯如今也只是屯驻河南,不见动作。”
听了贾诩的汇报,叶成眯起眼来沉思了半响,忽然冷笑一声:“这帮家伙可全都手盯着玉玺不放,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
贾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知道感到叶成的目光落在了自家身上,他才又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然后说道:“主公,依属下想来,各路诸侯也是未曾想好要如何动作,所以才按兵不动。”
“那刺客呢?”
说到这里,贾诩也是不得不苦笑一下,虽然知道那些刺客一点都是诸侯手下人马,也知道从那些刺客嘴里一定问不出什么太有价值的,足以掰倒其身后诸侯的东西,可是像叶成这般直接手起刀落解决掉,连那么一点点东西都撬不出来,贾诩实在是不赞同,他相信再小的一颗棋子也有起作用的时候。
所以他很想留下几个刺客好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做些什么,只不过叶成一意孤行,贾诩也就不会多说些什么了,不管任何时候明哲保身都是贾诩所奉行的行事准则。
再说,叶成这一手赶尽杀绝多少也能对那些诸侯一些震慑,让他们觉得叶成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根本不怕你们的刺杀捣乱,甚或是起兵攻打。
其实说穿了,叶成这就是在虚张声势,他手上能用的只有卢植留给他的三千兵马,陈登和糜芳带来的一千多家奴兵,甘宁手下的六百锦帆营,再有就是凌操手下的三百水盗,以及在华佗救治下已经基本恢复了战斗力的两千多幽州兵,其他剩下的不是各路诸侯的军队就是来路不明的人马,叶成根本不敢用他们,哪怕那是鲍信、曹操这等忠臣的部队,他信得过这些主子却信不过这些士兵。
所以,叶成用了一招空心老倌计,就是要让各路人马有所猜疑,不敢动手,看似很冒险,可是却很有效。诸侯都有野心,可是在如此乱世的开端之时,除了寥寥几人,诸侯们的野心却还没成长到能让他们的眼睛看到那至尊的御座。
此时的诸侯在得到玉玺的消息以后之所以会有所反应,也不过是下意识地产生了对重宝的贪婪而已,而这种贪婪还不足以让毫无准备的诸侯们失去理智,仅仅只是让他们犹豫,到底该不该去抢玉玺,抢到了手又该如何,自己这么做又到底值不值得?
诸侯们心里还在犹豫不定,而叶成的这一手虚张声势就更是让他们不敢动作,叶成已经做好了准备,而诸侯们则是一点计划和准备都没有,此时去抢玉玺,能不能抢到先不说,就是能把玉玺抢到手,那损失只怕也是不轻。
叶成这一手看似鲁莽,实际上却是很好地拖住了各路诸侯,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袁绍派出的刺客全都栽在了主公手里,往后他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没有大动作,那就是会有小动作了?”
“刺客。”
贾诩的回答不出叶成所料,除了刺客,袁绍如今还能做些什么?他早已回到汝南了,算是从联军之中抽身了,如今玉玺的消息传出,他如果突然又把军队拉回雒阳,那他父亲的丧礼怎么办?说他对玉玺没有所图,谁信?
袁绍沽名钓誉,如此会坏了自己名声的事情他如何会去做?
所以,接下来袁绍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在暗地里派出刺客,能抢到玉玺最好,就是抢不到,也要把形势搅乱,那他袁绍才有借口重新出兵。
“袁绍有动作了,董卓呢?”
…………
长安,未央宫。
“废物!废物!”
董卓在大声咆哮着,身上最近一段时间猛长出来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颤动,看起来很有笑感,可惜他面前的文物百官却一个也笑不出来。
“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落到联军手上了!?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由不得董卓不大发雷霆,像是玉玺这般象征着一个王朝正统的信物,他手下居然连遗失了都不知道,最后甚至还落到了敌人的手里,让对方手中又多了一项重重的政治筹码,自己却在政治上陷入一个更加不利的境地,一切全是因为手下的疏漏,这由不得他不光火。
可是董卓却忘了,就连他自己当初在雒阳,也只是顾着抢掠那些金银财宝,玉石古玩,却根本不记得还有玉玺要带走,他又没有仔细下令让部下要确保玉玺,而他手下的西凉兵大多都是粗鄙之人,哪里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们知道金银财宝很重要,只要把金银财宝带走就算完了,自然也就有所遗漏了。
“太师息怒,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玉玺夺回。”就在董卓喘气的功夫,李儒是立即站了出来。
董卓对李儒这个女婿兼心腹还是很看重的,听他说话,董卓便也强按下了心中的怒气,只是说话时的语气依然有着几分生硬地问道:“文忧,此时我们该如何去做?”
“如今已是别无他法了,趁着联军半数兵力被南匈奴和白波贼牵扯,雒阳防守空虚,立即出兵攻破雒阳,把玉玺重新夺回。”
“好!谁愿领兵?”
董卓当场拍板,就要找人挂帅出征,可是百官只是一个个低下了脑袋,没有一个人人响应董卓的号召。
一见及次,董卓就又要发火,李儒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太师,樊稠将军前些时日出兵南阳,分薄了我军兵力,此次出兵又事关重大,务必速战速决,如此需得一勇将领军方可。”
“好,那便由奉先吾儿……”
“太师。”董卓话还没说完,李儒便出声打断,董卓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然后便静等李儒下文,“联军如今还留有十万兵马于潼关之前,其阵中还有关羽等多名勇将,若是把吕布将军和黄忠将军调离,只怕会被联军以可乘之机。”
“那该如何是好?”董卓语气之中已是带上了几许不耐。
“回太师,水衡都尉侄儿,陈仓尉张绣亦有万夫不当之勇,虽不及吕、黄两位将军,然此次领兵奔袭雒阳已是绰绰有余,属下恳请太师下令命水衡都尉张济为将,陈仓尉张绣为先锋,领兵一万出征雒阳。”
“准!”
完全无视了御座之上的刘协,董卓只是略作思考便同意了李儒奏请,逾越了皇帝的权威下了命令。
人群中,荀彧抬眼扫了董卓一眼,然后便飞快地合上了眼帘,其中一抹精光也随之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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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潼关东四十里。
咚,咚,咚,咚……
战鼓,声声如雷,“汉”字大旗下,军阵缓缓前进,每一步整齐的步伐落下,军阵之中便飘起阵阵尘沙,唦,唦,唦……,逼近,步步紧逼,前锋提起了手中的长枪,枪锋泛起了冷光,直刺得对面的西凉军眼目生痛;啪,啪,啪……,两翼中军,无数的钢刀敲落圆盾之上,整齐而单调,却诡异地直震如人的心坎;阵后,一匹匹神骏战马昂首而立,身姿不见丝毫躁动,那丝丝喷吐的白气反倒更像是在彰显着他们如同主人一般的沸腾热血。
“好个卢植,去了那些个坏事的瘪三,短短时日竟把这十万乌合之众整合出如此威势,不愧一代名将!好!”
英雄见面惺惺相惜,面对对面那凛然如洪涛而来的军势,徐荣从心里发出了赞赏。
“徐将军,这仗怎么打?”
又打量了对面的军阵一眼,徐荣脸上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而凝重:“枪矛开道,刀盾护卫,步步为营,步步进逼,卢植摆的是偃月之阵。”
卢植所摆阵势在场西凉军将佐都认得出来,于是纷纷点头静待徐荣下文,“阵势厚重,正面冲撞伤亡太大,下令所有骑兵跑起来,步兵摆雁行阵。”
徐荣挥手间便轻描淡写地下达了作战指令,四周将佐随之立即行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西凉军中除了董卓便只有徐荣能够一言九鼎,哪怕当初华雄在时也只能屈居徐荣之下。
“黄将军,步兵们就交给你了,只要将军能守得住片刻时辰,骑兵便能击溃敌军,到时功劳少不了黄将军的一份。”
“徐将军放心,在下必定稳守阵地不失。”
得了黄忠的承诺,徐荣便打马离去,只是他却没看到,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黄忠眼中露出的不忍和决然。
西凉军动了,两万西凉骑兵集结在后阵,前方只留下了五万步兵,迅速地变阵雁行阵,深深凹入的中军正对联军阵势的前锋箭头,两侧却是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高高的大盾,长长的铁戈矛,夹道欢迎着敌军两翼的到来。
好,黄汉升,就是这样!顶住两翼,拉长联军的阵型,让我们骑军能更容易穿插截断他们的阵型,再慢慢绞杀!
看着前方步兵变阵完毕,阵式配置完全一如自己设想,徐荣在心里也是暗赞一声黄忠统兵功架不俗。
“徐将军!敌军有所异动!”
突然,李利一指对面联军阵势,徐荣转头看去,意外地就看见对面的骑兵部队居然动了。
“联军骑兵不过一万之数,他们不留着战况胶着之时用来打开局面,现在就用出来是要干什么?”李应也看到了联军的动作,却是和他一贯对于骑兵的运用的理解有所不同,他不禁一脸疑惑地向徐荣问道。
“李利、李应!”
“在!”徐荣一声高呼,两人立即大声应命。
“三千人马,务必给我拦住那支骑兵,万不可让他们攻入步兵阵势的侧翼!”
“诺!”
两人领命而去,徐荣却是眉头不见舒展,好你个卢植,想先发制人冲散我的步兵阵势,再乘乱掩杀?你是太小看我徐荣,还是你实在是老得昏了头了?
“骑兵,出击。”
大手一挥,令旗一动,万余西凉铁骑便化身滚滚洪流,汹涌杀向敌军阵势。
“大人,西凉军动了。”
那边徐荣一有动作,这边田丰看得清清楚楚,立马就做出了反应:“于校尉,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诺。”
于禁回答得倒是很坚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有多紧张,只用八千弓兵面对一万多的精锐西凉铁骑,是谁都会感到紧张的,于禁此刻的手心便满是粘滑的汗水,连呼吸也不像以往一般平顺。
该死!明明可以退回湖县甚至是雒阳固守,却偏偏说什么要把西凉军拖延在这里,该死的东西,你们要谋划些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却偏偏要主公拉下水,现在害得我也卷进了这个漩涡之中,该死!真是该死!
心里一番咒骂之后,于禁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顿时觉得紧张和焦虑消去了不少,他一向都是如此,自己对着自己倒一下苦水,心里的紧张变回去得无影无踪,而这次同以往一般,于禁着实是冷静下来了。
他带着人马来到预定的树林边缘,小心地潜伏其中,不让西凉军发现任何动静。看着远处撞到一起的两支军队,正面大军的交锋血腥而惨烈,即使隔着老远,在阵阵烟尘之中于禁还是能闻到空气中散发着的血腥味。
运足目力,于禁还能看到,在双手短兵相接之处,那是一片艳艳的红色,大片的鲜血覆盖在大地之上,显示着战争的残酷,可是这却无法阻止后来的军队继续地往前冲杀,一声声的呐喊厮杀,一次次地挥舞刀兵,又一个个地变得残缺或是倒下。
“那是曹操手下的夏侯渊吧?有一手。”
战况激烈,顷刻间便是死伤无数,不过于禁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连他身旁的部下也是一般神情冷漠,战争便是如此地泯灭人性。
相比起去关心死去的士兵,更加吸引于禁的反倒是指挥着手下骑兵压着西凉军在打的夏侯渊。
西凉骑兵是精锐,虽是李利和李应手上只有三千人,对着夏侯渊的一万骑兵人数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可是凭借着自身的勇悍和战法的精熟,只是与敌人缠战不成问题,前提是,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庸才。
夏侯渊是庸才吗?明显不是,不但不是庸才,夏侯渊还可以算是大将之才。
那么,以夏侯渊之才,带着一万训练有素的骑兵和三千西凉军交手,结果会如何?
“娘的!李利快去向黄忠求援!”
“知道了!你撑着点!”
几个回合下来,李利和李应手下西凉兵已是被夏侯渊打得溃散,不是西凉骑兵比不过联军的拼凑骑兵部队,实在只是因为夏侯渊太出色,处处料敌先机,把李利和李应两人吃得死死的,到最后只剩下向人求救一条路可走。
“想逃?晚了。”
李利刚刚调转马头,突然就见一骑飞骑杀到,李利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夏侯渊。
“李应!?”
眼见来人,李利脸上是一片惊悚之色,他和李应两人刚刚可是亲眼看着夏侯渊冲阵之时是如何的勇猛,手下根本就是无一合之敌。
李利自忖单打独斗不是夏侯渊对手,开口就要招呼李应和他一同迎敌,可是等他刚刚回过头来,却看见三柄长枪已是刺透了李应的身体,鲜血迸现之间,李应瞪大双眼,不甘地翕动着嘴巴,却是从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片刻之后,随着长枪的抽出,李应的尸体便“蓬”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第二队,第三队,包抄。”
不管李利脸上到底有多么的惊骇欲绝,夏侯渊只管冷冷地下令,霎时间,三队骑兵便团团围住了李利,开始疯狂的绞杀。
李利早被打破了胆,面对围剿,他只是一味慌乱的反抗,却是根本无法组织起身旁仅余的两百部下突围,然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兵从旁递过一枪,捅入了他的腰肋,一绞……
“啊!”
一声嘶哑的惨叫,感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李利的眼睛迅速地被黑暗占据,手中长枪的触感早已消失,意识却是拼命地挣扎着要驱走这黑暗,最后却是随着自己尸体的掉落彻底化为虚无。
“前路无阻,全军集结,一队和四队大头,杀!”
“嗯?黄忠的大旗怎么动了?”
徐荣看不见另一侧的战况,不知步兵阵势的右翼已被夏侯渊冲击得七零八落,可是他却看见了黄忠大旗的移动,凭着多年沙场征战的经验,他隐隐地觉得事情有点不妥。
“鸣金收兵!快!”
皱眉看了一眼黄忠那停到了右翼的大旗,又突然转头瞄了远处的树林一眼,徐荣突然下令撤退,弄得身旁的掌旗兵是一头雾水。
“鸣金,收兵!”
冷厉地看了掌旗兵一眼,徐荣一把便是拨转了马头,望着后阵而去。
“咦?这徐荣还真成精了不成?”
徐荣突然撤退,弄得联军上下措手不及,就是田丰也不禁感到一阵一拳挥空般的气闷,心里只能暗叹一句:“徐荣,大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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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退了,看来他也没有要和我们死磕到底的意思。”
关羽、张飞、典韦、赵云、太史慈回到了卢植身边,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伤痕,不深,却都已经见了血。
“相比起徐荣,倒是黄忠打得还要更拼命一些。”
打马来到赵云身旁,卢植拉起他的左手看了看,赵云在五人中是伤得最轻的,只有左手手背有一条细细浅浅的伤口,将来好了以后怕是连疤都不会留下,不过伤就是伤,他们五人联手,仅仅只是把黄忠的盔缨削去一截,可他们却是全都身上带伤。
“娘的,这黄忠比吕布还要棘手。当初虎牢关下好歹我们几人联手还在他手臂上留了个纪念,可这黄忠却只是一味地给我们留纪念。他娘的,这黄忠到底是人不是?”
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右肩上那轻微的刺痛,张飞就是一阵骂骂咧咧。
“人外有人,我们还有继续精进的必要。”
关羽也不好过,他的前胸盔甲有一处凹了下去,在那个位置他只感到肋骨有些隐隐作痛。
“大人。”
几人说话间,曹操已从前线回来,对着卢植拱手行礼后,又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大人,伤亡已大略清点完毕,我方伤亡八千六百余人,西凉军一方是一万三千七百余人,其中西凉军一方伤亡的骑兵就只有一开始被夏侯渊清剿的三千骑。”
“嗯。”卢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徐荣不愧是惯于埋兵伏击之人,我等伏兵竟是被他如此轻易看透,不然此次就能再多留下一些西凉骑兵,也好让他们更安分一些。”
“不管徐荣手下骑兵伤亡如何,他也仅仅只是会与我等相持而已,因为李儒此次所凭非是徐荣大军,而是另一路的奇兵。”
确认了徐荣的退去,田丰便让于禁负责带领士兵,只身带着几个护卫快马回到中军来见卢植。
“只是雒阳如今情势不稳,剑英孤军悬于雒阳,我等又被徐荣拖在此地,剑英情况不容乐观啊。”
“大人不必担忧,叶中郎长于军事,既是叶中郎让我等专心应对西凉军,那么叶中郎对于西凉军奇兵来袭必早有预料,既如此想是叶中郎已有万全准备,我等不需太过担忧。”
…………
雒阳,大帐之中,叶成正在办公。
“大人,孙策属下程普求见。”
“程普?他来干什么?”
由于孙策重伤未愈,虽然有华佗在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依然不宜行动,所以孙家军便也留在了雒阳。
早在进入雒阳之初,孙策便已清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以后孙策整个人便变得沉默寡言,不论别人和他说些什么,他都只是无神地望着军帐,一言不发。
看着孙策有如活死人的模样,程普几人虽是着急,却也无法可想,毕竟孙策遭此大劫,能留得一条性命已是难得,至于如何让他重新振作,几人只能安慰自己时间还有的是,总会想到办法的。
因为孙策的一蹶不振,为了保证孙家军不在这期间被别人侵吞瓜分,程普几人是严令手下兵卒留在营地之中,没有什么要紧事不得外出,更不与其他势力有所来往,就像乌龟一般,把自己置于严密的自我保护之中。
所以,当听到程普求见的时候,叶成显得很是愕然,原来就和孙家交往不多,如今许久以来孙家第一个拜访的就是自己,这让叶成感到有些捉摸不透。
“让他进来。”
转念间,叶成也不多做他想,反正他要干什么,见过了不就知道了?
很快,程普便来到了叶成面前:“程普见过叶中郎。”
“程校尉不必多礼。不知程校尉见我所为何事?”
程普是军人,不喜欢弯弯绕,所以叶成说话也极为直接。
“是,叶中郎,是我家主公有一事相求。”
程普一说话,叶成眉毛便是一挑,主公?不是少主?
叶成记得,语气程普几人称呼孙策是少主,孙坚才是称呼的主公,哪怕是在孙坚身死,由孙策掌管孙家军的时候依然如此。在叶成看来,这不只是因为孙坚尸骨未寒和程普几人与孙坚更为亲近,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因为当时不管孙策表现得再出色,几人依然只是把孙策当做了孙家的未来而非现在,所以下意识地就按照了以前的习惯称呼他为少主。
原本,要程普他们称呼孙策做主公,可能也就只有等将来孙策长大成人,组建起来自己的班底,再把孙家发扬光大以后,这几位老臣才会从心底心甘情愿地称呼他一声主公吧?
可是现在……
孙策醒来之后想通了些什么?他又做了些什么,居然现在就让程普称呼他为主公了?看来这次程普求见背后有些文章啊。
一念及此,叶成心底便多带上了几分警惕,然而说话间语气却不见丝毫不自然:“有事求我?先说来听听,能帮的我一定帮。”
“是,我家主公希望叶中郎能帮忙照顾他的家人。”
程普这话一说出来,叶成是真的愣住了,他想不到孙策说要有事求他,居然是求的帮忙照顾他的家人。
孙策的家人?他们不是在长沙吗?他叶成要怎么照顾?不说这个,既然孙策能让程普称呼他一声主公,他想必已经从沮丧中恢复过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策会把自己家人随便送到别人手上?这可是等于让别人抓住自己的命脉啊,孙策会有这么傻?还是说……
“孙策这算是送上人质吗?”
人质,只有这个解释了,不然叶成实在是想不到孙策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如果这真是人质,难道孙策想要投靠他叶成?
“叶中郎何出此言?”
叶成问话一出,程普脸上先是茫然,继而便是一片愤怒。
“不然为什么孙策要我帮着照顾他的家人,他难道自己照顾不了?”
深呼吸一口气,程普勉强压下了胸中的愤怒,然后才接着说道:“如今孙家的情况想必叶中郎也是知晓。”见叶成点头,程普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叶中郎是否可以想象我家主公想要振兴孙家要遭受多少的困难?”闻言,叶成闭目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我家主公希望能承叶中郎一个人情,可以让主公能无后顾之忧,放手一搏。”
听完程普的话,叶成并不说话,只是盯视着程普的双眼,注视半响,程普眼神不见丝毫闪烁。
“我不答应。想要扯我的名字做虎皮,你们出的血还是太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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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吃过晚饭,贾诩照例就一天的工作队叶成进行汇报,末了,叶成把白天程普求见的事情也说给了贾诩知道。
听了叶成的诉说,贾诩眉头就是一皱,似是对叶成的处置不敢苟同:“主公,孙策所求主公理应答应。”
“说说。”贾诩的反应叶成并不着恼,或者这样说,如果贾诩事事都只是顺着自己所说所行去做,而不会为他查缺补漏,那他要这个谋士来干嘛?
在说出自己的意见之前,贾诩倒是先问了叶成一个问题:“主公应知前翻荀文若隐瞒黄忠之武勇所为为何?”
对于贾诩的提问,叶成倒是表现得很有耐心:“杀威风。他怕赶跑了董卓之后,联军之中有功高盖世之人,会成就另一个权臣;同时他希望能借着黄忠的横空出世,多少削弱一些联军的力量,好等将来能更好地扶植起帝室的威望。”
“还有,前番神医华佗所言那黄忠乃是他志同道合之人,他此番为黄忠打下如此声势,为的就是将来让天下诸侯对他,对帝室所掌握的力量有所忌惮。”
接着叶成的回答,贾诩对其中不足又补充了一番,叶成闻言略作思考,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叶成很快想通了关键,贾诩又接着问道:“既是主公知道荀文若要收拢力量匡扶帝室,那主公认为仅凭卢光禄、皇甫义真还有黄忠几人,力量足否?”
叶成缓缓摇头,脸上也为这曾经辉煌的皇朝如今的艰难处境露出几分惋惜与无奈:“天下州郡早已离心离德,各处地方莫不是拥兵自重,加上长久的败政,使得百姓民心与朝廷背道而驰,帝室权威早已旁落,只靠区区几个忠臣及其手中浅薄之力,如何能压服天下?”
点了点头,贾诩对于叶成把握天下大势的准确很满意,“既是主公认为如此力量还不足靖平天下,那荀文若又该如何去做?”
“继续增加手中的筹码,同时削弱敌人的。孙策就是文若看中的新的筹码?”
“然也。”
“可是如今文若和孙策之间还毫无接触,而孙策却已经有所投靠,文若的希望若是落空,孙策我早晚要除掉,再留他孙家之人在身边,到时候岂不是引狼入室?”
“主公,诩且问你一句,如今天下哪家诸侯最大?”
贾诩这突然一问,叶成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要说势力嘛,如今刘姓三家掌管着幽、荆、益三州,自是难有匹敌者;至于孔融、袁绍、袁术,或为儒林巨擘,或为世家大族,天下文人向往;却又不能忘记公孙瓒、马腾之流,手中兵强将猛,也是足以称雄一地;再有别的……
思虑半响,叶成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根本不知哪家可谓天下最大之诸侯,一抬头就要向贾诩寻求答案,却是陡然看见贾诩眼中那烁烁而闪的精光,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手指沉重地敲击着几案,一字一顿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今天下最大的诸侯,是帝姓刘家。”
“不错,天下之大,莫有能胜过帝姓之诸侯,帝室实乃天下诸侯之主。还是一个陷入困局的天下之主。”
末了,贾诩又加了一句,让叶成更是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相比于投靠诸侯,寄人篱下,投身于天子帐下,所得地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况是如今汉室衰落,正是用人之时,他手下那几千人头,陛下怕是眼馋得紧啊。”
“有数千兵马在手,何愁不得朝廷重用?天下纷乱,何愁无有重用之时?”
“那么,他把家人送我手上是什么意思?”至此,叶成上有疑惑未解。
“主公您可记得,您出道至今,可有一败?”
“黄忠啊,不久前才惨败在他手里。”
“除此之外呢?”
“啊……”贾诩一再追问,叶成却是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自己除了败给黄忠以外,有败过吗?好像……没有?
看来叶成是真想不起来自己之前的不败战绩了,贾诩便也不等他回答了,直接说道:“黄忠声威如今已被捧起,可除此以外,要说天下将才,主公亦是盛名在外。”
“哎呀,有这么夸张吗?”听了贾诩的话,叶成是一脸的风**,丝毫不知谦虚为何物。
只是贾诩对此是视而不见,只是自顾着把话接了下去:“所以,孙策把家人送上,世人皆以为主公为孙家靠山,主公盛名,手中有兵权,若能得主公相助,帝室将会如虎添翼。”
“他孙策也将会更得朝廷信任。”叶成不爽地撇了撇嘴,“说到底,孙策还是在拿我的名字扯大旗啊。”
“却是有益无害。”
“怎说?”
“主公可在意那至尊之位?”
“别烦,那位子谁坐谁短命,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既如此,主公对帝室态度如何?”
“自是帮扶。”看着叶成那笑意盈盈的模样,贾诩知道叶成没有把话说尽,不过他对此倒是会心一笑,不论何时都懂得明哲保身方才能够长享富贵,他贾诩还有大把的才干未曾展露,一个短命的主公如何能让他尽展所长?
“可如今因我方势大,荀文若已是对我等存了戒心,只怕主公好意反会惹来对方不虞。”
贾诩说的也是实话,当初叶成等人找上荀彧合作,便把自己一方的实力展示了不少在荀彧的面前,包括四大谋士,一干绝世强将,还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等等,虽是让得荀彧相信叶成他们有能力实施计划让汉室复兴,只是同时也让荀彧对叶成暗地里生起了警惕。
因为叶成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强得若是他想要取汉而代之,汉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不管叶成到底有没有代汉之心,凡事多留一手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他才会吩咐了黄忠,尽可能地重伤叶成,却又不能伤他性命,也不能废了他,只需重重地打击他的威望,从而捧出黄忠的神将之威。
“你的意思是用孙策作为缓冲,让文若和我等之间的芥蒂渐渐消弭?”说完,叶成却嘲讽般地笑了笑,“若是那孙策真的是忠臣,文若把他依为臂膀,看在他的份上或许真的会多少放下些隔阂,可是,文和,你认为孙策他是忠臣的料吗?”
“孙策会是一个忠臣。”贾诩立即的回答倒是让得叶成一愣。
“主公,可知孙策家世?”
“吴郡一世家,不过资材不厚,权势不浓,说白了就是一个怕连土豪都比他家在吴郡有话语权的不入流小世家。”
“主公说的不错,那若是孙策要发扬孙家,最快的方法又是什么?”
叶成还是保持着耐心,与贾诩进行着这种一问一答的游戏:“战功。”
“要立战功,需要军队,要用军队立功,则需要粮饷装备,要有粮饷装备,就要有钱,要有足够的钱去支撑军队消耗,孙坚任长沙太守时当然没问题,可是如今呢?”
“孙坚死了,孙策深受重伤,念在他们两父子劳苦功高,等平定了董卓,朝廷不会少了他们的赏赐的,不过那终究是无根之萍,要想养得起手下军队,孙策还必须要有权势在手,可惜这权势看在他如此年轻的份上,孙坚的乌程侯是跑不了,可是长沙太守嘛,那是别想,至于其他地方上为官,谁会相信一个十四岁的毛孩子有这个能耐?”
想也不想,叶成便马上做出了回答,而听了叶成的话以后,贾诩隐蔽地抬起眼来玩味地看了叶成一眼。在说别人的时候,叶成似乎忘记了,自己和赵云当初为将掌军之时也不过就是十四、五岁罢了。
不过叶成倒也没说错,或许这世上会有叶成和赵云这样两个特例,弱冠掌军,可是这不是说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都能有如此能耐,也不是说所有人都会相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能耐掌军。
所以……
“讨董以后,孙策若是为官,顶多为郎,也就是一个闲职罢了。”闲职当然是不可能有钱能豢养军队了。
“可是主公,要发扬孙家,孙策手中决不能没有军权,那他应该如何去做?”
“刚刚已经说过,用我的名字去扯大旗,引起高位者的注意。”说着,叶成似是对于贾诩的重复发问有些不耐烦,于是没好气地白了贾诩一眼。
“那么,主公,这个高位之人是谁?”问话间,贾诩轻轻一笑,显得若有深意。
“荀文若。”
贾诩真的笑了,虽然他依然低着头没有让叶成看见,可是他真的是满意地笑了,这个主公,实在是太让他满意了:“孙策已无退路,他若是投靠于别个诸侯手下,只怕他手下军队会被别人蚕食殆尽,孙家也可能叶成而分崩离析,因为他没有别的本钱能让人对他行以国士之礼。只有荀文若,只有投在他手下,凭借我等名声,必能引得荀文若对他刮目相看,不管那是因为猜疑还是志同道合,荀文若必然会给孙策机会,用朝廷的钱粮供养他孙家的军队,让孙家发扬光大。”
“哪怕猜疑还是志同道合?”
“猜疑,荀文若便要拉拢孙策分化我等实力;志同道合,他又如何会放过孙家军这一支能增强帝室实力的军队?”
“既然要为荀文若所用,那么孙策便必须成为忠臣,因为……不忠,代价是粉身碎骨。”
“正是,或许孙策现在不知道,可是等他入了朝,他会看明白的,孙策不是蠢人。”
阳谋吗?不是,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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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吕布在宫中为董卓宿卫,吕布的骠骑将军府邸便刚好遭了小偷,今日吕布在府邸歇息,却是又有人闯入了他的府邸之中。
来人很奇怪,并不像一般小偷一样躲躲藏藏,而是在避开了几个巡夜的家仆以后,却用手敲了敲房间的窗户。
大半夜的,有人来到你房间的窗户前,敲响你的窗户,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你是谁?”
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吕布也不披衣,只是随手提起墙边装饰用的宝剑,缓缓打开了房间大门,一步踏出,对着门外高大的黑影淡漠出声问道。
“见过骠骑将军。在下受朋友之托,请将军明日拨冗一见,事关丁刺史之后事,请将军务必赴约。”
黑影的话刚一说完,却是突然感到背脊一冷,然后不能地便屈膝往后一蹬,整个身子倒飞而出,险险躲过了一抹划空而下的冷光。
也不见吕布脸上表情有何变化,就连他的眼中也不见任何的波动,只是他的手挥舞不停,脚步连绵地追赶,剑剑不离黑影身前方寸之地。
黑影额头已是布满了冷汗,一颗豆大的汗滴滑落鼻尖,痒痒地,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来擦一下,可是黑影却连这都做不到,因为现在他就连做这么一个简单动作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全力在逃,一个紧追不舍,动作挪移在尺寸之地,却硬是声息不张,于寂静的夜里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好快!
突然之间,黑夜中一抹亮光闪起,剑光便如流星,只在眼中一闪而过,凛冽的刀锋却是离远便已刮得人皮肤生痛。
眼看着剑光杀到,其势之疾,黑影却是无法躲避,咬牙间,他就要反手抽出后腰的护身短剑,可是……太快了,吕布的一剑实在太快了,快得他只是刚刚把手移到腰后,那剑光已是临身。
……
一剑划过,黑影动作顿止,身体僵在原地,背上、额上、脖颈间全是津津的冷汗。
吕布的一剑砍落,却仅仅只是划破了黑影的衣服,腰间一道硕大的豁口,吕布的剑就停留在了尽头,剑尖紧紧地抵住黑影腰身,却没有划破一丝皮肤。
收发随心,自从虎牢关,吕布的武艺又有所精进了,他正在不断地进化着。
第一次,徐晃还是第一次在对阵时如此地无力还击,吕布的强超出了他预料太多,纵然是他说过了虎牢关一战,他对吕布的强仍然没有正确的估计,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句从联军当初流传出来的“吕布,非人”,到底是如何正确的一句评语。
吕布,强得根本不是人。
“你的朋友……说出他的企图。”
双眼逼视着徐晃,吕布冷声开口,只要徐晃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便会一剑捅下去,让徐晃知道什么是肠穿肚烂的滋味。
可是,刚刚他话语中那莫名的停顿让徐晃捕捉到了,顿时徐晃眼中神彩一闪而过。
“公明,若是吕布有话要问,你便对他说……”
“西凉军如今大军离境,长安只剩下了五万飞熊军。”
一皱眉,吕布就要一剑刺出,徐晃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实在是让他很不满意,不过他手上刚刚发劲,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五指一紧,连忙收住了剑势,剑尖仅仅只是破开了少许油皮。
无暇感受剑尖的锋冷,徐晃是紧紧地盯着吕布,等待着他的反应,这既是关系于他的性命,更是关系于那庞大的谋划。
只见吕布脸上时而犹豫,时而愤怒,时而忧惧,神色变幻不定,就连手中剑都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抖动。
“明日……何处相见?”当问出这句话时,吕布的声音低沉,却全不似往日一般有力,只让人觉得甚是虚弱。
“明日正午,狼骑营外宝来酒家。”
宝来酒家位于长安郊外,就在狼骑驻地军营不远的一处集聚当中,是被西凉军所排斥的狼骑们常去喝酒的地方,因为那里的老板是并州人,他酿的酒很合这些狼骑的口味,也很合吕布的口味,所以吕布有时也会去宝来喝酒,他喜欢在微醺的时候回忆在并州的过往。
“哪里来哪里去。”
吕布发话,徐晃也不拖沓,转身几部就隐入了阴暗当中,吕布的言行已经给他回答了,徐晃当然不需要再留下。
看着徐晃身影消失,吕布才返回了房间里,放下手中剑,来到爱妻身旁,寻求安慰一般地扑入了她的怀里,小严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吕布,温柔地伸手,轻轻地抚慰着他,就像一个母亲一般。
…………
“孙策,我来了。”
不等身后士兵阻挠,叶成自顾便掀开了帐帘,走入帐中,正好程普、韩当四人都在,直勾勾地望着他,叶成却是毫不理会,一屁股就在孙策榻旁席地而坐。
程普望了望叶成,又望了望站在帐门口一脸无奈和忐忑的士兵,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士兵当即如蒙大赦,转身便退出了帐外。
“孙策,你想要朝廷的庇佑?”
等到帐内只剩下孙策和程普四人,叶成开口就开门见山,说话直白得饶是程普几人喜欢直来直去地说话,一时间也是感到了别扭。
反观孙策倒是不以为忤,叶成惯向说话直白,这是他的手段,为的就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好掌握谈话主动,孙策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是。不知叶中郎有何指教?”
叶成咧嘴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可是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啊。你要说想向朝廷借势,我可以帮你引荐。”
“引荐?谁?”闻言,孙策转过头来,一双虎目看着叶成。
“荀彧。他如今是尚书丞。”
“荀家之人?”孙策皱眉。
“和我亲近的是荀攸,至于荀彧,只是有些交情而已。”
孙策目光又望向了帐顶,沉默半响,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叶中郎此举要何好处?”
“你只要答应,那便是好处。”
孙策一脸疑惑,叶成接着说道:“我欠荀文若一些人情,我要拿你还这个人情。”
闻言,孙策脸上隐现怒气,叶成把他当做礼物去还人情,孙策感觉这是对自己的侮辱,若是以往,他一定会马上和叶成拼命,哪怕他已经身残。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孙策了。
瞪着双眼,孙策忍下了怒气,等待着叶成的解释,可是叶成却仿佛没有看懂孙策的眼神,只是自顾地说道:“不过,如此轻易地帮你引荐也不可能。给你一个机会,我散出去的斥候回报,西凉军派出了一万兵马,欲奇袭雒阳,我要你带着部下于半道设伏,一路伏杀。若是做得好了,这个机会便是你的了。”说完,也不等孙策回应,叶成便径自起身离开。
叶成一番搅扰,程普四人只觉他动静自大无礼,等他离开,纷纷对着孙策表示不平,可不想孙策却对他们的话从而不闻,一脸的深思模样。
“投桃报李,叶成还是同意了。”过了许久,孙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听得程普几人都愣愣然,不知孙策所云。
“祖茂,你回去长沙,护送着太夫人和权弟他们去幽州。程普、韩当、黄盖,下令士兵拔营,我们去伏击西凉军。”
…………
“西凉马腾还在激战,潼关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雒阳已是战云密布,南阳袁术在拼死抵抗,并州只能固步自守,中原各路是蠢蠢欲动,长安……却太安静了。”
坐在一处院子里,郭嘉喝一口酒,说一句话,手便跟着从棋盘上抽走一颗棋子,对面的盖勋虽是深思于郭嘉言词,可看着自己在棋盘上被郭嘉连下数城,眼看着就要一败涂地,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奉孝,可有教我?”
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那么郁闷,盖勋便索性开口问起郭嘉对如今局势的看法。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郭嘉把最后一刻黑子放入棋盒之内,然后便皱眉紧盯着棋盘:“战,以奇胜,以正合。正已合,奇……董卓已经出招,那联军呢?长安不日之内必有异动,等到董卓伏诛,西凉军势糜烂,那便是各方势力入侵之时机,关东自有卢光禄和皇甫义真坐镇,可是关西呢?马腾,韩遂,李傕,郭汜,西凉军残部,皆皆是虎狼,文若非是糊涂之人,自当看出董卓伏诛,汉室倾颓的局面依然艰难,如此他将用何人以独当一面?何人又可以独当一面?”
这世上,居然还有他郭奉孝看不透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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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董卓又夜宿在皇宫之中,最近董卓几乎每天都在皇宫里过夜,当然,陪着他一起过夜的是宫中的宫女,甚或是灵帝的遗妃。
不只是为乱**,在朝堂上董卓也是专横独断,凡是他所提决议胆敢出言反对的,董卓一律当场打杀,根本不顾是否身处朝堂,哪怕是皇帝出言,董卓也压根没放在眼里,许多忠臣对此是敢怒不敢言,甚至他们还要陪着笑脸,逢迎巴结于董卓,因为他们知道,直面董卓,他们太脆弱,只有先保住自身,深植于他身旁,慢慢积蓄力量直到他们可以发出致命的一击。
明明是忠臣,却不得不违心地委身于贼,看着董卓的嚣张,看着董卓的各种大逆不道,看着董卓的荒唐,看着董卓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他们心里到底该有多难过?又该有多愤慨?
不过,这一切就快结束了,只要过了今天,只要过了今天……
中午,董卓从谏议大夫种邵家里赴宴完毕,正坐着马车回返皇宫,他脸上一片涨红,双眼一阵迷离,显是喝了不少的酒;醉意朦胧的,董卓两手一边一个揽着两个美姬,时而享受一下美人香甜的嘴唇,时而连同美人递来水果的手指一同含在嘴里逗弄一番,时而又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小调,颇有情趣,兴致却更高。
董卓没办法不高兴,因为连那些个一直以来都像石头一样不知开窍的顽固派终于向他低头了。前天是城门校尉崔烈,昨天是议郎吴硕,今天是谏议大夫种邵,这些全都是那所谓对汉室忠心耿耿,却在自己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在明里暗里对自己阳奉阴违,败犬一般乱吠的所谓汉室忠臣的中坚分子。
他们几人连续地宴请自己,又一反常态地大肆逢迎极力巴结,摆明了是开了窍,终于认清了事实,知道汉室气数已尽,以后的天下便是我董卓的天下了。
我董卓手掌数十万雄军,手下文武能人无数,独掌乾坤威势一时无两,这天下除了我董卓,还有谁能坐?这正是所谓舍我其谁啊。
想到得意处,董卓忍不住便是一阵哈哈大笑,双手更是老实不客气,在两个美女身上游动抚弄个不停。
“太师,宫门已到。”
正兴致高昂间,车外亲卫却突然出声打扰,让董卓一下子兴致便降了下去,原来是马车已经来到皇宫门外了。
“驶进去。”
又摊坐到貂皮靠背上,董卓双手一揽两个美人纤腰,便一脸不以为然地对亲卫下令,让亲卫把车直接驾到皇宫里头。
进入皇宫,不论何人都必须离车下马,以示对皇帝的尊崇,可是董卓从第一天驾临皇宫开始便是直接趋剑及履上殿,连佩剑上殿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董卓也能做得出来,区区一条入宫离车的规矩,他更是不可能放在眼里,那亲卫更随着董卓一路嚣张,听令也不做犹豫,立马便是翻上车辕,扬鞭就要驾车驶入皇宫之内。
值守宫门的卫士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是动作刚起,便被身旁的什长一把拉住,董卓的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皇宫之中,卫士一脸不解地望着什长,什长也只是叹了口气,跟自己手下这个没什么眼力的部下好一番解说。
就在什长正向部下言传身教的当口,他的顶头上司,当值的宫门卫司马却是揪准了时机,连接口都不说一个,急急地跑入了皇宫之内。过了不久,在各处宫门许多守卫的惊讶之下,宫门轰然关闭,然后新组建的虎贲、羽林卫士,带着许多卫士登上了宫门,刀枪弓弩个个齐备,把皇宫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大人,大人!”
急切间,亲随家人也不顾什么礼仪规矩,只是一个劲地撞开房门,一头扑进了李儒的办公房里。
“何事值得如此慌张?”看着手下的失态,李儒皱眉不悦地喝斥一句。
“大人,宫门关了,许多士兵上了城头,张弓搭箭的,一副要开打的样子。”连李儒的训斥都顾不上了,亲随语气焦急地一口气就把话全给倒了出来。
“恩?谁下的令?”
“不,不知道。”
一听手下回答,李儒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隐约泛起几分不安,踱步了些许时候,李儒到底还是觉得除了那不知藏在哪里的黑手以外,整个长安能搅出风雨来的也就只有吕布的并州兵了,这么一计较,李儒当即是拿定了主意,大声对着手下令道:“快!你马上出城,调攴胡赤儿和牛辅的兵马入城,再让左将军带人马去狼骑营看看情况。”
手下急急领命而去,李儒转头又对着门外吩咐道:“来人!叫李蒙马上集结兵马,随我一同去皇宫。”
长安霎时间风起云涌,各处兵马频频调动,早已被西凉军祸害得如惊弓之鸟的长安百姓们是立即发现了气氛异常,一个个全都急忙招呼着家里人躲回了屋子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全是惶恐不安,生怕灾祸会突然临头。
“轰隆隆”
一阵急骤马蹄声响过,李蒙护卫着李儒,两骑当先驰过长街,身后是两千西凉骑兵紧紧跟随,这已经是李儒在最短时间内长安城里所能调动的所有兵马了。
很快,大队人马闯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了皇宫门前,看着紧闭的宫门,其上刀枪齐备如临大敌的皇宫守卫,李儒心里头的不安越发严重了。
“今日是何人值守,为何关闭宫门?立即把宫门打开,放李司徒进去!”
李儒眼神示意,李蒙当即打马出列,指着宫墙之上大声诘骂,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按在腰间长剑之上不敢松开,哪怕是脑袋不灵光的李蒙,到了现在也是感到事情的非比寻常了。
“碰”一声,李蒙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便突然从天而降,吓得李蒙赶紧控马掉头退回身后阵中。
等李蒙惊魂稍定,他转过头来,才发现,刚刚那从天而降的黑影,原来竟是一具尸体,肥硕的,怒睁的双眼满含怨毒与难以置信的董卓的尸体。
“太……太师?!”
李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早上他还听人说自家主公不可一世地从皇宫出来去种邵府上赴宴,那时候他还笑骂着说董卓的跟前又要多一个溜须拍马的小人了,可不想这才多久,董卓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哪里搞错了?还是说我在作梦?不然怎么转眼间主公就死了?不对不对不对,我一定是做梦,不然那尸体就是假的,主公权势滔天,怎么可能会有人要杀他?谁又能杀得了他?
李蒙还在惊疑不定,李儒却是已经一头转向身后,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激烈的喊杀声。
李儒叹了口气,转头向宫墙之上说道:“变乱突然,行事周密,居然连我闻讯调兵之举亦能预料,前翻在雒阳你已是让我深感如芒在背,想不到我还不曾抓到你的一丝影子,阁下已是骤然发难,兵贵神速,阁下果然深知兵法只要,儒服输。”说着,李儒向着宫墙之上重重地抱拳一礼,继而接着说道:“只是阁下处处算计于我,我却尚不知阁下姓名,不知阁下可否相告?”
李儒话声刚落,宫墙之上便有一个人影缓缓走出,面如敷粉,唇若丹涂,一袭大袖儒袍,尽显文士风范。
“荀文若,原来是你。”
李儒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己建议董卓极力拉拢,而之前也一直表现得对董卓很是亲近的荀彧。
本来荀彧知道李儒是个人才,如今董卓伏诛,有心想要给他一个机会弃暗投明,帮助自己匡扶汉室,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旁的吕布突然便是声如夜枭,一声巨吼:“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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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攴胡赤儿和牛辅刚刚奉李儒之命领兵前去查看狼骑营地,却不料两人还没取到狼骑营门便看见张辽尽起狼骑兵马,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那个方向是王方屯兵所在。
两人见状一惊,这董卓又没下令调兵西向,扶风又没传来马腾入寇的消息,这张辽带兵往西到底是要干什么?
对视一眼,两人思及李儒命令,突然心下一凛,这并州并难道是想要造反不成?
“娘的!快,攴胡赤儿你马上回长安禀报太师,说狼骑造反了!”
牛辅身为董卓女婿,自然是董卓死忠,一看张辽反相毕露,当即就是打马领军上前,要截住张辽拖延时机,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吩咐攴胡赤儿马上回返长安通知董卓。
牛辅和攴胡赤儿手上加起来才有一万兵马,而狼骑则有五万之多,如此兵力差异,狼骑又不是可以随西凉骑兵任意蹂躏的软柿子,直接冲上去无异于送死,攴胡赤儿本还犹豫着该如何应对,如今一听牛辅说话,当即脸上一喜,也不答话,反身便带人往长安跑去。
可不料,两人刚有动作,兵马都还未跑开,狼骑大营当中突然就又是冲出一军三千兵马,直向两人冲来。
“散开、散开!迂回躲开他们!”
两人本就距离狼骑大营不远,狼骑全速杀来,不过是片刻时间而已,两人见此不禁大惊,他们兵马太多,又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想要完全躲开更是不可能,于是两人唯有拼命招呼部下往两边躲开,希望能把损失尽可能地减到最低。
三千狼骑冲锋而过,也不管散去两翼的西凉军,只管照着面前逃跑不及的敌人狠命地挥枪,一下子就把西凉军数百条人命留到了枪下。
躲开了一个来回,牛辅和攴胡赤儿一个回神,马上就是大怒,他们追随董卓纵横西凉关中,何曾被人打得如此狼狈,连人家袖子边边都没有伤到,自己倒先折损了数百人马,当真让他们颜面扫地。
两人同时一声怒喝,就要挥兵夹击那三千狼骑,只是他们兵势刚刚运起,还来不及成形,两人便听身后同时传来一阵马蹄踏地声响,转头一看,又是两支狼骑不知从何而来,已是将将就要杀到自己身后了。
“可惜,还是早了。”
远处的张辽特意坠到了大队人马之后,挺身站到了马背上,探首极目远眺,看着郝萌和宋宪出击偷袭,不禁暗叹一声,两人终究是没有把握好最佳的出击时机。
这次的连环伏兵当然是张辽的手笔,在西凉军中,从徐荣手上,张辽学的着实不少。
“若是等魏续和西凉军再缠斗一番,等得西凉军全神贯注时郝萌再从旁一冲,必能惊得西凉军军势动摇,到时再让宋宪出击,接二连三被伏兵偷袭,西凉军军心必定大沮,那时候何愁不能把这一万人马一个不留全部留下?”思及此处,张辽又是一叹,“可惜时机太早,让西凉军有所发现,想必他们已是无心交战只想着后撤。九千对一万,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全部留下。可惜了。”
想到此处,张辽便再也不去留意战况了,而是打马赶上了前锋,继续领军杀向西凉军驻兵大营而去。而张辽走了不久,远处战况便正如他先前所料,攴胡赤儿和牛辅一见自己被包围,顿时吓得无心再战,两边同时下令部下突围,以西凉军之精锐,仅仅九千狼骑还真困不住他们。
一番纠缠恶战,狼骑在身后狂追不舍,却终究是让得牛辅两人安然逃去,虽然没有完成张辽的任务,留下两人的人头,可是四千多的西凉骑兵的尸体,以及自身不足一千的伤亡,都足以让他们向张辽交差了。
牛辅两人摆脱了狼骑的追击也不敢停下来,一路狂奔着往长安而去,远远地看着长安恢弘高大的城墙,看着那历经风霜的暗灰墙身,两人不禁是松了口气,终于逃回来了,只要把事情报告给董卓和李儒,想必那狼骑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吧?
两人这么想着,身影已经冲过了城门,高照的太阳突然变得暗弱,然后昏暗又被艳丽的高阳所驱逐,明暗快速交替,两人的眼睛只感到一阵发花,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前路,他们只是在模糊间感到在前头有一块巨大的白影,星星点点地散发着让他们倍感刺痛的光芒。
“让开,让开!紧急军情,赶快让开!”
也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么东西拦在那里,两人只是大声呼喝着,想要赶走那团白影,可是他们话声喊过,回应他们的却只是一声沉闷的轰响。
“碰”
仿佛轰天的闷雷,让人心底发颤,甚至连大地都为之抖动,五千余西凉骑兵纵马狂奔,声势竟是还比不上这一声闷响。
“碰”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牛辅和攴胡赤儿可是感受得清清楚楚,地面真的是在震动,哪怕他们高坐马背之上,依然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回事?
手搭凉棚,牛辅眯起眼睛,强忍着那丝丝刺痛,艰难地使劲往前看去,模模糊糊间,他看见了,一面盾牌,人一般高大,反射着金属的光芒,一杆硕长的铁枪从缝隙间探出锋锐逼人的枪锋,一个魁梧的士兵全身穿着连脸面都覆盖着的沉重铁甲,一人一枪一盾就像是一座铁山拦在了牛辅面前。
陷阵营!
同并州兵为邻这么久,牛辅当然也知道陷阵营的存在,而且他不止知道,他还亲身体验过陷阵营的威力。
那是一次联合练兵,是李儒为了让手下西凉军熟悉其他投靠而来的各部兵马的战法好为将来协同作战而举行的。当然,那一次练兵不是什么大规模联合一起,在一群朝廷大佬面前争抢表现的练兵,而是实实在在的要让西凉军和降军之间有所磨合的练兵,所以各西凉将领都表现得及其低调,各自抓对去和降军切磋,而他牛辅抽到的便是并州兵。
那一次,牛辅以两千西凉骑兵面对高顺的陷阵营,结果却是全军覆没,而陷阵营仅仅只是损失了百人左右,这一结果是让牛辅大跌眼镜,同时心中更是对陷阵营那种不知生死,有进无退,巍巍然如山般的气势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一见陷阵营士兵拦路,牛辅也顾不得眼镜刺痛,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一个军阵,包在铁皮之中,像山一样厚重的军阵,他忍不住一声大叫:“陷阵营!躲开、快躲开!”
说着,他便率先一拉马缰,偏转了马头从长街两旁躲了过去,可是哪怕如今他走的是长安驰道,修建得足够宽敞让骑兵也能驰骋其上,可是陷阵营阵势拦路正中,两旁剩下的空隙又能有多少?
他牛辅能躲得过去,可是他身后的士兵呢?大群的骑兵挤在道上,能从两旁躲过的怕是十不足一吧?况且,这些骑兵里可是有许多人不知道陷阵营的厉害,让他们主动给步兵让路?将军,你没喝多吧?
牛辅的喊话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除了他的数百亲兵紧紧跟随着他以外,就只有寥寥百余人躲开了陷阵营,从两旁躲了过去,其余的西凉骑兵全都是一如以往地,嚣张至极地直直向着陷阵营冲去。
然后,他们便不可思议地发现,对面的步兵方阵竟然没有丝毫松动,反倒是自己一方,不断地有人倒下,有的是被陷阵营突出的长枪刺穿了身子,有的是战马撞到陷阵营的大铁盾上却是战马脑袋一开,伴着血红和脑浆士兵便摔倒了马下……
这,这是什么,这是步兵?开玩笑,什么时候步兵和骑兵正面对撼,反倒是骑兵吃亏了?不可能,我一定是做做梦!
一个西凉骑兵不信邪,硬是打马直撞到了陷阵营身上,然后他只感到天地一阵翻转,身上便传来剧痛,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大片黑影便骤然落到了他的头上,接着连绵不断的黑影相继落下,那是陷阵营前进的脚步,等到第六个脚步落下,这个西凉骑兵终于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他的脑袋此刻已是被踩成了一片稀烂。
“陷阵营,前进!”
“陷.阵!”
高顺一声令下,随着一声声有力深沉的呼喊,陷阵营一步步往前推进,他们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让人感觉有如山般的稳重,稳步向前,稳步推进,慢,却无可阻挡,西凉骑兵前仆后继,却只是一个个倒在了陷阵营的面前。
之前张辽展现了他身为大将的手段,让猝不及防的西凉军伤亡惨重;如今,陷阵营却用让人惊悚的表现,实实在在地让西凉军体验了一把战场上的无能为力。
并州兵,强悍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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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逃出来了,只有肩膀上有一处轻微的擦伤,而他身旁跟着的还有一千多的兵马,他们都是见势不妙,跟在李儒身后跑出长安城的。
“呼,好险。”
揉了揉肩膀的伤口,李儒不禁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要不是他一开始就离着宫墙远远的,那吕布下令放箭他又如何会只是擦伤了肩膀这么简单?
还有那高顺,居然能在背后被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指挥陷阵营变阵躲开了李儒带队的冲击,同时还有余力继续绞杀牛辅和攴胡赤儿的部队,不说陷阵营的精锐,就是高顺的指挥能力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了,可惜他们见面的时机却实在糟糕透顶。
“如此人才,如今居然要刀剑相向,实在是让人忧心忡忡啊。”
一想起徐荣之前对高顺和他手下陷阵营的推崇,李儒就是忍不住一阵苦笑,看那吕布的样子分明是对西凉军不死不休,而高顺身为吕布手下自然要和吕布统一战线,这也就意味着高顺对包括他李儒在内的西凉军只能是不死不休。
人谁拥有一个强大的敌人,那感觉都绝对不会好受。
“军师,接下来我等该如何是好?”
李蒙灌了两口水,顺过了气,立马就为自己的前途感到了一片茫然,于是来到李儒身旁,想要寻求李儒的指点。
“要是没有那吕布在,我们倒是可以投降,我观那荀文若之前也有想要招揽我等的念头,只是被那吕布抢先动手,慑于吕布凶威,他才只能任其施为。”
李儒说到这里,李蒙已是连连破口大骂,连着身旁一众幸存的西凉骑兵也是大骂不已:“你说那吕布,主公对他到底有什么不好?金银权位美人,主公有哪里亏待他了?每日宴请,引为心腹,授他兵权,他在主公面前可谓是恩宠至极,可他居然背叛主公,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众人在那里骂得热闹,李儒却是摇头不语,他如今也是想清楚了,当初李肃设计离间吕布和丁原,吕布不得已而委身于董卓手下求存怕是早已心存怨恨了,不见吕布投靠董卓不久便借口一件小事把李肃给当街打杀了吗?
可笑自己当时还把这当做是吕布恃宠生娇,没当回事。吕布早有反意,只是自己一直没有看清,是自己的失误,酿成了今日的结局。
“是自己大意了……”
毕竟,人心难测啊。
仰头看天,李儒眼里竟是透出几分落寞。
“军师?”
看李儒神情不似以往,李蒙赶紧呼唤一声,李儒如今可是他的救命稻草了,他要出事,自己要怎么办啊?
“我没事。李蒙,将士们可休息好了?”
“可以了。”
如今情势危急,李蒙又哪里还敢多耽搁?
“既如此,那上路吧,我们去扶风,回合李傕、郭汜,然后……回凉州。”
…………
“哈……哈……,叔父,可是无事?”
转过头来,张绣关切地望向身旁的张济,只见张济虽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也沾满了血迹,不过却是没有受伤,脸色苍白是因为体力透支,身上的鲜血都是别人的,在张绣的护持下,张济可谓是完好无损。
“阿绣,自从进入河南尹,我军连番遭遇埋伏,损伤惨重,前头便是雒阳城,那里还有叶成大军坐镇,我等前去可是凶多吉少。”
八天,十四次袭击,说的是张济带兵进入河南尹地界以后,他走了八天,却遭受了十四次的埋伏。频率之高,实在是让得张济以为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奇袭,却又有如此多的敌人埋伏在路上?难道是前方的卢植大军回返了吗?可是这也说不通啊,没见出发前徐荣还受命领大军出潼关,死死缠住了卢植吗?除非卢植不要命了,敢把后背暴露给徐荣,否则他绝不可能回过头来。
可是,如果不是卢植大军回返,那些伏兵又是哪来的,除了卢植,谁还有如此多的兵力把伏兵遍布整个河南尹?
只是张济也不想想,会有伏兵埋伏于他,那么便说明他的行踪暴露了,而如果卢植真的回返了雒阳,以卢植手上兵力,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埋伏于他?
“叔父,如今该当如何?”
张绣这一问倒是把张济给问住了,该当如何?张济实在很想跟张绣说退回长安,可是一想到自己寸功未立,反倒是被打得损兵折将,回去将要面对董卓的怒火,张济便是犹豫不决;可是你让他进,望了望身后只剩下一半的兵马,又望了望前头也是累得直喘粗气的张绣,这几天要不是张绣拼命护持,张济甚至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活到今时今日。
“该当如何,这问题你不嫌问的有些多余吗?”
突然,一旁的树林里突兀地传来一个声音,让得张济叔侄皆是一惊。
“什么人?”
张绣连忙提起长枪严阵以待,身后五千余士兵也纷纷举起武器,望着四周,神情戒备。
“我难得从雒阳出来,自己撞到你们的枪口上,你们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随着这语气轻佻的话语,一彪军马出现在了张绣面前,为首一人二十左右年纪,穿着一身黑甲,皮肤略显黝黑,长相倒是英俊,就是嘴角挂着的一抹轻笑,配合着他高傲的神情,让人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气。
“你是……叶成?”
张济到底是比张绣心思谨慎一些,从叶成的字里行间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如何躲开我军斥候的?”
叶成也没想到,张济已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一旁张绣居然插嘴,而且一开口就是问的这个问题,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心中下了一个评语——军人。
挥挥手,身后几个亲兵会意,从人群中带出了几十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来,算是对作张绣的回答。
张绣认得,他们便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自从被连番偷袭,张济便让手下把行军速度降了下来,别说是奇兵奔袭,那速度甚至慢得不比蜗牛快多少,同时他还加派了许多的斥候四出探路,这一切为的不过是防止敌人的偷袭而已。
不料,自己不惜把自己这一路奇兵给废了,却还是躲不过,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张家?
“好枪法,谁干的?”
扫了一眼遍地的孙策部下尸体,叶成也算得上是枪法的行家,自然看得出来其中有许多人都是被同一枪法所杀,只不过就是不知用的是何种枪法?
张绣不答话,只是如临大敌地驱马上前了两步。
“甘宁,给我试试他,看他有多少斤两,又值不值得在董卓伏诛的如今,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什么?董卓伏诛?主公死了?”
叶成话音刚落,甘宁都还没来得及动作,张济却已是惊呼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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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凰。你是师叔门下哪位弟子,大弟子还是二弟子?”甘宁一番拼斗下来,张绣使尽了浑身解数却依然是渐渐地落入了下风,再过得三五十回合,怕便是要落败了,不过此时胜负尚未分晓,叶成倒是先出言打断了两人,因为他看出来了,张绣用的是百鸟朝凰枪,那是童渊的枪法,也是如今赵云的七探盘龙枪的根基和原型。
“师叔?”
停下了交手,张绣推到一旁依然警戒着甘宁,同时望向叶成的脸上满是不解。
“在下叶成,河北枪王童苍门下第四弟子。”
叶成自报了师门,张绣一听还真是同门,便是不禁一愣,虽说童苍和童渊两师兄弟关系不太好,可是同门毕竟是同门,张绣也不能忘了同门之谊,于是也向叶成行了一礼,报了名号:“童渊门下大弟子张绣。”
“原来是张师兄,小子这厢有礼了。”
两人一确认了彼此同门的身份,一旁的张济脸色便是一喜,凭借两人的关系,想必这一次他们能逃过一劫了,毕竟刚刚人家叶成也是表露出善意了不是?
只不过要接受叶成的善意,张济却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确认,不然就是他们投降了叶成也不会心安:“叶中郎刚刚所言太师遇害,不知叶中郎何出此言?”
董卓若是未死,西凉军便不算伤筋动骨,和联军依然还有一拼之力,在这局势未明的时候你叫张济背叛董卓,投靠联军?若是最后联军败了,董卓掌权,他张济还能有命在吗?董卓可不是什么宽厚之辈啊。
“将军尽可派人去潼关打听消息,看一下徐荣还在不在那里。”
叶成说着,便命士兵让开了道路,示意张济大可现在离去,反正他们这一路奇兵已经露了底,算是废了,再打下去也不过就是让叶成的功劳簿上多增添一笔不怎么起眼的功劳罢了,所以叶成根本不在意张济的去留,反正往后他叶成还多的是捞战功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叶成的随意,看在张济的眼里可是完全不是这个味儿了,张济只觉得叶成这是在警告自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橄榄枝已经伸出来了,要是他不接,那么便代表他张济选择做他叶成的敌人,对付敌人,叶成的名声可算不得好。
看着叶成在那里一副诚恳无辜的样子望着他,张济只是越发觉得心头忐忑,冷汗一层层地涌出,都快把他的衣衫给浸透了。
“叔父。”
良久,随着张绣的一声呼唤,张济一个激灵,终于是咬着牙作出了决定,管他将来如何,如今先保住性命要紧,尤其是一定要保住张绣的安全,他可是张家的未来。
“叶中郎,我愿降。”
心中有了决定,张济也不拖泥带水,一开口便要投降,不料叶成在这时候却是话锋一转:“投降也要表示诚意啊,不知将军拿什么做诚意?”
叶成这一问,张济当即脸色一白,既有感到被侮辱的恼怒,也有对灭顶之灾即将来临的恐惧。
嘴唇哆嗦着,大半响以后张济才用空洞的声音说道:“在下新娶姬妾邹氏,形貌美艳,在下愿献予叶中郎,以表诚意。”相对于能保住张绣,让张家香火鼎盛,区区一个姬妾,张济还舍得去。
张济话音一落,还不等张绣激动地出言阻止,这边叶成倒是先愣着向左右问道:“我看起来像色中饿鬼吗?”
左右仔细看了看叶成相貌,又对望一眼,然后同时默默转过头去。
叶成无语,心里对众人对自己的误解感到了无比的愤慨:“我破你妈的大西瓜!你们这帮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哪里像缺女人了?家里一个大大的美娇娘等着我回去,我为什么还要再带一个女人回家里,那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我闲得慌啊?张绣,你叔父脑袋秀逗了吧,我这么大费周章地伏击打残你们这路兵马,又亲自大军压境劝降,为表诚意还特地放过了你手下斥候,我会傻得在这时候抢你叔父老婆,让你们怀恨在心?我有毛病啊我,自己弄得自己前功尽弃,傻啊我!”
一番乱吠,叶成左右亲卫部下都是不禁一脸尴尬的转过了脸,对面的张济叔侄也是在松了口气之余,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枉做小人了,脸上都现出了几分赧然之色。只不过谁叫刚刚叶成表现得如此猥琐,俨然就是一个索贿的下作小人,怪不得张济误会。
“不知叶中郎意思……”
到底张济年岁长一些,情商比较高,或者说脸皮比较厚,很快就变过了脸色,一脸无事地向叶成问道。
“胡轸带着五万兵马龟缩晋阳,我要你们去说服他投降朝廷,然后我希望你们再献上一个投名状。”
若是董卓真的已经身死,胡轸孤悬并州,除了面对气势嚣张的白波乱军,四周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诸侯在,以他西凉军出身,强敌环伺之下只怕是性命难保,凭借张济和胡轸多年交情,张济相信只要陈说厉害,说服胡轸投降难度不大,但是那个投名状……
“不知叶中郎所谓投名状所指为何?”
“我要白波乱军首领郭大贤和南匈奴单于的人头。”
一听是这个要求,张济当即是松了一口气,别的不敢说,要说打仗,他张济好歹跟着董卓征战多年,手下西凉军皆是精锐,再有胡轸手下五万兵马相助,区区南匈奴和白波贼,根本不是问题。
“没问题,济敢立下军令状,若是济和胡轸无法取过南匈奴单于和白波贼首人头,甘愿自裁谢罪。”
…………
“主公,叶成传来消息,张济已经投降,命我军尽快收兵回返雒阳,然后伙同张济一同前往并州收降胡轸兵马,平定白波叛乱。”
“嗯,你去下令吧,让程普几人立即收兵,加紧休养。”
孙策身子依然无法行动,所以只能留在雒阳,把前方作战事宜交给了程普、韩当、黄盖、朱治、孙静、吴景、芮祉、俞河八人负责,祖茂则作为护卫留在了雒阳。
“主公……”
孙策下令,祖茂却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立即领命离去,而是依旧留在孙策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事?”
虽说重伤以后孙策性情多少变得清冷了许多,可是对应程普几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父亲旧部,孙策还是表现得非常宽容。
“主公这次可要一同前往并州?”又是犹豫一番,祖茂这才开口问道。
“去。”
“主公三思,以主公如今身体状况,前去并州实在太过危险。”一听孙策也要前去并州,祖茂不禁大急,也不顾及身份,便是大声劝谏起来。
“茂叔不必多言,我既身为孙家军统帅,自当跟随大军一同行动。”
“可若是胡轸和张济反复,主公岂不是置身于危险之中?”
“富贵险中求,此番前去并州乃我等建立大功勋的大好机会,不管是随后的歼灭白波乱军,还是取下反叛的张济和胡轸人头。”
祖茂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可是被惊呆了,原来孙策打着的是这么一个主意,要能看准机会解决张济和胡轸,再吞并其部,那么他便能独揽平乱的功劳,同时还能壮大自身,以搏得朝廷更多的青睐。
可是,这太凶险,比之之前分兵八路伏击张济之时更加凶险,把自己置身于狼窝之中,若真能成功取胡轸而代之,他孙策自是能成为最大的狼王,可若是短时间内无法压服那凶狠的群狼,孙策可是要粉身碎骨绝无幸理。
“茂叔,去传令吧。”
孙策主意已定,祖茂根本劝说不住,别说祖茂,任何人都无法劝说独断专行的孙策,或许也只有他的那个好兄弟周瑜除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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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平二年,公园一九零年,二月十七,春。
白波贼首郭大贤伙同南匈奴单于入寇太原,惧于胡轸五万兵马,转攻河内诸郡。河内太守王匡并上党太守张杨抵之,不敌,退于山阳,贼军寇略河内,百姓流离,城池破败。
关东诸侯惧之糜烂,复归所领。
三月十一,乱军转道河东。
“这下糟糕了,张绣居然没和他们撞上。”
一边看着军报,叶成一边暗呼不妙,可是更不妙的贾诩马上就为送来了。
“啊?徐荣带着两万西凉骑兵跑去了河东?”
叶成大惊,这下子事情才真的是不妙了,白波乱军祸害看似严重,于叶成来说不过也就是癣芥之疾,可是如果这癣疥之疾落到了徐荣手上,那可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糟糕的是,以徐荣本事,要收服这六万乱军还真不是难事。
“文和,告诉我徐荣去河东不是为了镇服乱军,增强自身以自保。”
“应该不是。”
刚刚叶成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般地想要向贾诩寻求一些安慰,可是当贾诩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徐荣真不是想要吞并乱军,叶成反倒呆在了那里。
“那他去河东干嘛?”
“董卓当年曾任河东太守,于此地多有经营,徐荣此举恐怕是要从河东借道上郡回返凉州。”
“说不通。”对于贾诩的推测,叶成倒是不敢苟同,“河东确实与凉州接壤,不过那相连之处却是北地,那里是马腾的地盘,马腾手上兵马也是不弱,与徐荣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再说,韩遂可是时刻准备着洗白自己,像徐荣这么一个大功劳送上门来,他不会无动于衷的,徐荣如今失了后勤支援,若是真被马腾、韩遂拖上一时半刻,不用别人再做什么,他自己就先支撑不住,不战自溃了。”
“主公忘了马腾如今还在和凉州的董卓留守兵马交手?”
“董卓死讯传来,难道那些兵马还会有士气再战不成?”
“即使如此,西凉兵马亦非马腾顷刻间所能拿下,只要李儒能回去坐镇,形势便能立刻扭转。”
贾诩几句反驳,当即说得叶成无言以对,坐在那里好一番思量。
“不对,白波贼和南匈奴可不是良善之辈,不管是西凉军还是朝廷兵马,对他们来说都是敌人,碰上了绝对要打一场,徐荣要是因此被绊住脚步,从后而来的卢大人可就是把他给包饺子了,徐荣大将之才,不至于冒如此风险。”
“若是公孙瓒部败退,乱军眼见河东防守空虚,富饶任凭掳掠,他们又何须在意一只不欲多留片刻的兵马?”
对啊,让乱军忌惮的公孙瓒守军要没了,他们还去打徐荣干什么?抢钱、抢粮、抢女人才是正理啊,乱军作乱,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嘛。
叶成霍然起身,走到地图之前,仔细观瞧片刻,随即下令:“让胡轸兵马进驻平周,令张绣、孙策两部兵马在公孙瓒部溃败后进兵河东,再请卢大人派出子龙和子义两路兵马,一路驰援安邑,务必把乱军拖在安邑城下,一路进占东垣,等张绣孙策兵马到来,三路合围乱军人马。”
徐荣要逃就让他逃吧,反正原来叶成他们就是计划着要让李儒和徐荣随便一人逃回凉州的,如今不过是两人一起逃回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要是他们不逃回去,凉州兵马要有谁来统管?没了凉州兵马在旁,曹操将来又要如何立战功,成为他们计划中的坐镇一方的大诸侯?要是曹操不在西面一家独大,又要由谁来为汉朝镇守边疆,换得西疆的安宁?
对于叶成的安排,贾诩一言不发,从来他的这个主公,只要把情势给他分析清楚了,他的布置就不会出任何问题,贾诩对此一向很有信心,至少军事上是如此。
“主公,太后车队已过赵国,再有半月便能进入司隶,如今司隶战事正酣,是否要让太守车队延缓行程?”眼看事情安排已毕,贾诩又立即上前继续向叶成请示工作。
“她停在半路上我才更担心。”
叶成没有留意,他刚刚的说话到底是有多么的“一语双关”,至少贾诩理解起来就是如此,所以他闻言之后看向叶成的眼光里很是带着几分古怪。
…………
“将军,公孙瓒那厮兵马去到白波谷了。”
“白波谷是郭大贤老家,公孙瓒这是要引白波贼转道白波谷,然后和乱军决一死战?”
正所谓故土难离,汉人对家乡的眷念是很深刻的,若是郭大贤得知公孙瓒陈兵白波谷,威胁到自己的家乡,郭大贤可是真的会带兵去白波谷和公孙瓒决一死战的。
“乱军去到哪里了?”
“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乱军两天前应该已经过了箕关,可是如今去到哪里,却是不清楚。”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董卓还在,以西凉军的势力,司隶必然遍布耳目,怎么可能会连这么大一支兵马的去向都弄不清楚?
闻言,徐荣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在河北和白波谷之间的距离,又算了一下公孙瓒陈兵白波谷这消息的传播时间,再一比较乱军和白波谷之间的路程,徐荣的脸色便有点沉了下来。
“时间有点紧啊。最近春雨不断,路况泥泞,就算日夜不停赶路,从河北到白波谷至少也要七天。两天前乱军已经过了箕关,离着最近的有东垣和濩泽,乱军目的是为劫掠,必定不会放过两座城池,只是不知他们会先去哪一座城池?还是会分兵而行?公孙瓒行军的消息数天前开始传开,如今估计已是到了郭大贤耳中,他要去白波谷,从濩泽走要五天,若是从东垣走,他要转道安邑,就很可能和我碰上……”
看了一旁的战马,徐荣不禁一阵气恼,若是他手下的军卒是南方人该多好,那就可以转道解县,乘船沿谏水而下到闻喜,再走官道,那么时间至少可以节省两三天。可惜他手下西凉兵都是北人,骑马打仗倒是一流,可要让他们上船……
“只能赌了。”
思索许久,徐荣还是不得良法,最后只能一咬牙,决定拼一下自己的人品了。
“全军听令!急行军,目标白波谷公孙瓒!此战若成,那我们便能活着回到凉州,若是出了差错,便只能埋骨异乡!我徐荣今年四十二了,可我还没活够,我也不想死在这他娘的膏腴之地!潮湿得让我骨头都碎掉!所以,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跑起来!”
“嗷!!!!!”
一声令下,两万西凉铁骑当即鼓起最后的意气,又重新化为了群狼,汹涌着往白波谷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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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波谷,公孙瓒大营。
“一万七千人马,一月军粮消耗何止千石,若非玄德在永安大力筹措,我等实是无法支撑至今。”公孙瓒感叹。
“主公所言不错,可纵使刘公能为通天,永安城小,如今也是将到极限,若是半月之内我等再不收兵,我军将无以为继了。”主簿魏攸是忧心忡忡。
由于白波乱军肆虐河内,进兵河东,雒阳军粮却是无法转运,公孙瓒大军被困在永安一带,必须自己想办法筹措粮草,幸好刘备于理政一道颇为精通,勉力筹措,方才让得公孙瓒大军不致断粮。
可是时间一长,永安不比安邑富饶,可说是城小力弱,要供养公孙瓒两万大军实在吃力,于是刘备又想出一计,帮公孙瓒引来郭大贤,欲将白波乱军一网打尽,既为夺得大功,也为了打通粮道。
只是郭大贤虽然中计,正引大军来往白波谷,却是因为春雨不断,一路上道路难行,竟是拖着行军七八日,公孙瓒却依然见不着人影,每每算着军中粮草消耗,公孙瓒心里就是着急,要郭大贤再不出现,粮道不同,寸功未立,他公孙瓒的大军就先要军心大乱,不战自溃了。
如今魏攸提起,公孙瓒自是满脸的愁容,却也无法可想,要论起来,如今在他手下,也就刘备和魏攸两人算得上有些智计,连他两人如今也是无法可想,公孙瓒就更是一筹莫展了。
却在公孙瓒发愁的当口,一个士兵突然掀开帐帘,风风火火地跑入帐中向他报告道:“报告主公,斥候在我军大营西南十五里处发现一支骑兵。”
“骑兵!?”
一听士兵禀报,公孙瓒当即是霍然而起,他日等夜等,就是在等着郭大贤的出现,直等得心焦烦躁,这才终于把人给等到了,心里那个激动啊。
该死的,终于把人等来了,这下子终于可以打通粮道了,只要拖得几日,等卢光禄大军北上,前后夹击之下,不愁白波乱军不灭,甚至若是那白波乱军果真是乌合之众,我未尝不可以独占大功。
公孙瓒心情澎湃,就想着要立下功劳,搏个出将入相,可是士兵的下一句话却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回禀主公,按斥候所言,那是西凉骑兵。”
“西凉骑兵?”
一句话,公孙瓒便愣在了那里,他之前便知道董卓已是被吕布诛灭,却是因为白波乱军截断了河东和司隶各处的联系,他并不知道徐荣带兵北进的消息。
也是,当初谁也没有想到,董卓伏诛,手下各自逃散,居然还会有一个徐荣能管得住兵马,既不杀回长安看个究竟,也不往西逃回凉州,反而是耍了个金蝉脱壳,扔下黄忠和数万步卒,直接就往河东杀去。
别说是公孙瓒,就是卢植和叶成也没有想到,这徐荣竟然如此的心思剔透,躲过了前追后堵,绕路回返凉州。
“这西凉骑兵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那一路的溃兵?”
公孙瓒暗自思量,也是觉得对方是溃兵的可能最大,心忖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和郭大贤的决战,可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于是就想不加理会,可不料,这时候那士兵却又报告道:“回禀主公,按斥候所探,对方兵力约有三千人左右。”
“三千?!”
公孙瓒不禁吸一口凉气,若是那西凉骑兵有三千人马,他可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别说是三千,就是对方只有一千骑西凉骑兵,公孙瓒都要如临大敌。
区区三千骑兵,公孙瓒自然不惧,可是刘备怕啊,如果对方只是百十人的溃军,以刘备手上三千兵马,那对方自然只是给他送菜,可要是对方人数上千,凭刘备手上三千步卒又如何能够应对?更何况这次人家还有三千人,刘备只怕和人家一个照面,就要被打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公孙瓒大军的后勤粮草可是就靠着刘备一个人在那里苦苦支撑,若是真让那三千西凉骑兵跑到自己后头去,那自己不是立马就要断粮?那自己手下大军怎么办?要是那时候郭大贤突然出现,那自己又怎么办?
“马上传令全军集结,务必以最快速度把那三千敌骑击溃。”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小命的要紧事情,由不得公孙瓒不紧张,也由不得他手下士兵怠慢,命令传下,整个大营瞬间躁动,在将官们的吆喝斥骂声中,士兵们迅速集结在一起。
“出发!”
等到严纲报告说是全军集结完毕,公孙瓒也不啰嗦,高声令下,便带着大军往西南而去。
在斥候指引下,公孙瓒大军很快就赶到了地方,远远地,公孙瓒就看见有几骑骑兵在那里游弋不定,他们一见远方尘头扬起,便驱马往前紧走几步,等看到公孙瓒大军阵容,他们当即就是吓得往回就逃,然后公孙瓒就看见在更远的地方,许多骑兵纷纷转头往回逃跑。
看他们中许多人衣甲凌乱,有的连兵器都不见了,有的还是慌忙跳上马背,连盔甲都顾不得穿戴,形容全都狼狈至极。见此,公孙瓒当即就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自己所料,对方真是一伙溃兵,看来对方也发现了自己的斥候,因为顾忌着不清楚前方自己的兵马有多少,所以梭巡着不敢前进,却也不肯轻易往回走,怕和恩师的大部队撞上,就在原地歇息想看看情况再说。
“严纲听令!你领步卒在此列阵,若有溃兵逃来,不可放过一个。”
“诺!”
“王门、公孙续!你们随我亲去追击,务必要击溃前头西凉溃兵!”
“诺!”
公孙瓒看前头溃兵全是骑兵,带着步卒恐追之不上,便只带着三千白马义从追赶,他料想对方不过一群丧胆逃兵,自己部下白马义从却是精锐,此去追击应可竟全功。
往前追了一段,白马义从不是专门的弓骑兵,所以没有配备多少的弓箭,一路上也就斩杀了几个跑得慢的倒霉鬼,却是没有伤到前头逃跑的西凉骑兵的筋骨。
“不对!”
正追着前头溃兵,公孙瓒抬头,突然发现四周的情况好像不是太妙。
“此路弯曲,两侧皆是高耸草木,还有矮坡拦路,实为伏击之妙处,前头溃兵追击多时却是少有伤亡,若是此时有一支伏兵杀出,前头溃兵再调转回头,我军岂不是反被前后夹击?”
虽然公孙瓒觉得一支溃兵应该不会有这份心思再设下埋伏,可是此地地形实在太适合伏击了,正所谓小心无大错,况且这追了一路,前头溃兵也已经远远驱离了己方后勤,公孙瓒便想着要收兵回返。
不得不说,公孙瓒也是一个将才,可惜,他公孙瓒一代将才,他的对手却是当世出的名将。
公孙瓒刚有收兵的心思,却是还不等他有所命令,突然一前一后,从两旁草木间各杀出一队兵马,照着白马义从便是举刀提枪,左右绞杀而来。
白马义从猝不及防之下,有百十人瞬间变被伏兵杀倒在地,却是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不过白马义从也不愧是精锐,一瞬间的惊疑却是不显混乱,也不用主将下令,他们便各自照着小队,重整了队形,勉强抗住了两侧伏兵的冲杀。
“咦?”
白马义从的表现让得徐荣也是不禁眼前一亮,心道之前在虎牢关无有他们发挥机会,如今交锋方才看出他们竟也是毫不逊色于自己一手打造的飞熊军。
“可惜人数太少,今天却是你等赴死之日。”
惊讶一闪而过,徐荣当即收敛起心神,带领着两路伏兵又是来回一错,又是从白马义从阵中一绞,杀得白马义从阵势又是为之一散。
“王门,你领人殿后!续儿,你带着人马紧追对方人马背后,紧记莫要交战!”
公孙瓒反应不可谓不快,让王门殿后是拖延住对方追击脚步,让公孙续紧跟背后却不交战,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打乱对方围击的阵势,而他自己则是命令一下,便带着数百人马硬冲出重围,正要重整阵势,然后返身战圈杀个反败为胜出来。
公孙瓒算计虽好,王门和公孙续也是拼命为他争得了些许喘息之机,可是他到头来却还是算漏了一点,一点兵马。
“杀!”
公孙瓒刚刚调转马头,正打量着战圈,看哪里才是最佳切入点,能让他一击,便能打算徐荣的军势,争得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是还不等他觅得破绽,他却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滔天喊杀,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也是盖过了前方的厮杀,直让人心头一颤。终于在这时候,公孙瓒想起来了,他刚刚一直就被突然杀出的徐荣乱了心神,却是忘记了前头还有一支兵马。
“该死!”
暗骂一声失策,公孙瓒也不管能不能反败为胜了,只管带着兵马硬冲入战圈,正面和徐荣杀到了一块,能保得住他自己一条性命如今却也是艰难。
公孙瓒一枪刺出,锋利的枪头利落地穿过头前一名西凉骑兵的胸膛,肌肉和长枪互相挤压着,温热的鲜血陡然喷了公孙瓒一头一脸,他却是无暇擦拭,用力一拔长枪,也不管带出了多少血肉内脏溅在自己身上,手一挥,长枪便又如毒龙出渊,刺破了另一个西凉骑兵的咽喉。
论武艺,公孙瓒自也不弱,有他打头,白马义从顿时杀势大盛,西凉骑兵却是挡之不住。
可惜,不管公孙瓒如何英勇,白马义从却是根本冲不出西凉骑兵的重围,因为一开始,当公孙续扰乱西凉骑兵围击阵势之时,他已是洞彻了公孙瓒的意图,马上下令让两波人马合而为一,加强了阵型厚度,也不管身后公孙续的骚扰,便是照着公孙瓒迎面杀了上去。
“想要从我这里突破?天真。”
坐镇中军,看着对面公孙瓒神勇,徐荣却是不屑一笑,手一挥,身旁一员瘦高将领会意,打马便往公孙瓒杀去。
双手持枪,奋力往外用力一磕,把一员西凉骑兵斩落的马刀打开,身旁王门见机便是跟上一枪,便洞穿了那员西凉骑兵的胸口。
看也不看西凉骑兵跌落马下的尸体,公孙瓒便是一拉马缰,坐下战马一声低声嘶鸣,往旁轻巧一躲,让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枪,如何趁对方去势太猛,不及回身的空当,左手用力往侧一挥,把那西凉骑兵扫下了马来。
“汉将受死!”
突然,公孙瓒见眼前西凉骑兵纷纷往左右一躲,让出一条细窄的通路,一员身材高瘦,脸上胡子拉碴,看脸色却是胡人模样的西凉军将领驱马杀上前来,人未至,便先是一声暴喝,声势如雷,震得人耳鼓生痛。
随着这一声暴喝,那胡将浑身气势瞬间飙升,直如威猛老虎,骑马向前一冲,长枪一挥,公孙瓒竟是惊觉仿佛一座大山在向自己压来,胸口是感到一阵气堵。
心头虽说惊乱,可是公孙瓒习武多年,面对致命的一枪,依然本能地双手一紧,抓着手中长枪,横着尽力往上便是一格。
“啪”
清脆一响,公孙瓒险险把胡将一枪托开,免去了穿胸之危,却是枪锋擦脸而过,在他兜鏊之上留下一条刮痕。
铁器刮擦,刺耳的尖啸声响过,公孙瓒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身的冷汗闷在里头,一身的难受却是不及心头的狂跳。
好险!这胡将好大的力气,几乎破去了我的格挡,好可怕的蛮力。
感受着双手手掌的酸麻,公孙瓒心中就是一沉,西凉军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将领,若是让他缠住了自己……
心中的不祥越来越浓重,可是公孙瓒却顾不得往后看一下自己的部下现在到底是在何等的苦战,因为对面那胡将已经又是回马一枪杀来。
“汉将,了不起!不过今天你能死在我杨仆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管你是杨仆还是牛仆,你倒是赶快给老子让开!
杨仆长枪刺来,力道依然如山沉重,公孙瓒勉力双手挥枪,又是堪堪挡开了杨仆这一致命一击,可他接下了这一枪,他的双手却是已不可控制地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杨仆的力气实在是比他大多了。
公孙瓒被杨仆缠在了原地,失了他这个箭头,白马义从的前进便几乎陷入了停滞,因为对他们来说,最糟糕的是他们没有了指挥,没了公孙瓒的指引,他们该如何冲杀?该向哪里冲杀?
后头的西凉骑兵赶上来了,白马义从已是被前后夹击,可他们却只能咬牙硬扛,因为他们不知到底该往哪里冲才是他们杀出生天的缺口。
眼见公孙瓒不敌杨仆,王门立马上前相助,却是他和公孙瓒联手,也只能堪堪和杨仆相持。
公孙续还被徐荣大军挡在外头,王门和公孙瓒又被杨仆一人缠住,白马义从失去了所有的指挥,眼睁睁看着后头杀来的西凉骑兵割麦子一般屠戮着自己的同伴,前头的西凉骑兵又是如狼似虎,白马义从是彻底的混乱了,有的人想要回头遏制敌人的攻势好为同伴争得一线生机,有的人想要冲前突破徐荣的阻挡,有的人要上前帮助公孙瓒摆脱纠缠,还有的人想要让同伴们各自分为小队四散开来。
有的白马义从是想到就做,也不管这样到底是会乱了军纪,还是搅乱了自己的阵势,可是更多的人,却是踌躇不前,只能停在原地勉力支撑,因为他们实在是做不了决定,他们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魄力,更加没有那份眼力。
眼看着白马义从在西凉骑兵的夹击之下伤亡惨重,就要全军覆没,却在这时候,徐荣身后突然一阵混乱,一彪兵马不知何时居然是杀到了近前。
“主公!严纲前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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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
眼看严纲带数千人从后杀来,徐荣也不碍着他,一声令下,就带着西凉骑兵转到一旁和另一路兵马回合,只丢下后阵些许人马任凭严纲去杀开血路,来到了公孙瓒身旁。
严纲一出现,杨仆就是虚晃一枪,吓退了公孙瓒和王门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开玩笑,凭借王门那蹩脚和公孙瓒联手他能拼个不胜不败,可是再加一个从出场就生猛得一塌糊涂的严纲,他杨仆可没这个本事顶下去。
“主公!大营已被西凉军击破,速退!”
来到公孙瓒身旁,严纲一手扯过公孙瓒马缰就要带着公孙瓒回头逃跑,可是刚刚得到喘息机会的公孙瓒却是死活不愿撤退,他还以为严纲这么聪明,发现事情不对于是带着大军上来接应,所以想着要找回些场子,却不料原来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一时间公孙瓒不禁呆在那里。
“你说什么!?大营怎么会被西凉军击破!”
被严纲扯着马缰往后狂奔,公孙瓒总算是被颠醒了过来,一把抓过严纲手臂,情绪激动地大声咆哮。
看着身前狰狞,已近失控的公孙瓒,严纲也是满脸的苦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大营到底是这么被攻破的,只是等他发现大营方向情况不对的时候,大营便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其中的军械粮草更是理所当然的被烧成了灰烬。
可是更让严纲事后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当他发现不对,想要领兵前去接应公孙瓒的时候,一队西凉骑兵却突然杀了出来,没想到西凉军居然如此大胆,居然连续分兵大范围内转移偷袭的严纲,一时间便被杀得节节败退,手下士卒伤亡惨重。要不是对面西凉军兵力不多,只有千余人,一击建功便立即远遁而去,严纲怕是连来接应公孙瓒都成了奢望,甚至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也要两说。
尽管不信,尽管还在逞强,尽管心中暴怒不已,可公孙瓒还是退了,不是他想退,实在是纷至而来的事情已经弄得他心神大乱,被严纲满是哀求的一声吼,他便迷迷糊糊地顺着严纲的话头,下令撤退了。
大营没了?粮草没了?没了粮草我的大军要怎么办?这次伤亡如此惨重,要是郭大贤来了怎么办?玄德如此辛苦支撑我的大业,如今我败了,我要如何去面对他?我就这样逃了,那徐荣会不会死追着我不放?我回到永安,要如何守住那浅陋的城池?郭大贤会打来吗?徐荣会打来吗?……
心里乱糟糟的,公孙瓒连自己是怎么逃得生天的都不知道,甚至逃了多久他也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酸麻,连根手指都动不了,腹中饥肠辘辘,直让他发痛,双眼说不出的干涩到了火灼般刺痛。
“怎么回事?这里,这里是……永安?”
灰暗的房间,干净却依然给人破败感的廊柱,残旧的几案,还有一动就会发出吱吱呀呀声响的床榻,他公孙瓒好歹也在这里住了一两个月时间,对这个房间当然熟悉。
“永安……什么时候回来的?”
公孙瓒想要坐起来,可是任凭他心里如何地下令,他的身体就是不应,轻微的几下扭动却让得腹中的饥饿感更盛,就像一柄大锤在狠狠敲击他的胃部。
一阵痉挛,公孙瓒就觉得喉咙泛酸,好不容易忍住那往外呕吐的冲动,想要开口叫唤,却发现自己身上仅余的力气,居然是连说话都做不到。
徒劳地哼出了几声近似于呻吟的声音,公孙瓒便又感到身体一阵虚弱,昏昏沉沉地眼睛一闭,便又昏睡了过去。
“严将军,若是此时退去,乱军一来,此处百姓会如何,你可有想过?”
“刘司马,要是现在不撤走,乱军一来,我军会如何,你又想过没有?”
公孙瓒在房间里不死不活,前堂刘备和严纲却是神情激昂,互相正为着接下来大军的行动而互不相让。
刘备一如既往地打着仁义的旗号,主张军队应该留在永安死守,以防郭大贤和徐荣劫掠永安;严纲则是主张应该立即撤离,不止是要撤离永安,更是要直接退出河东,一路直回北平以保全自身。
两人出发点不同,思考方式也不相同,互相也就无法说服对方,于是便变成了如今两人在顶牛的情况。
这两人一个是幼随公孙瓒至今,被委以重任的心腹将领;一个是公孙瓒的同窗好友,如今公孙瓒身前的红人,他们两人如今爆发出了争执,身后一帮将领谋士居然也是各分阵营,只苦得夹在中间的魏攸不知如何是好。
魏攸虽说不是一个草包,可是他性格实在太过悠游,他实在没有这个魄力和胆量去拉开两位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大爷。
“报!报!”
前堂之上正一片混乱,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在惊慌之下,他一声喊叫,声音竟是高亢无比,硬生生地压过了堂上诸多吵闹。
“城外、城外、城外白波贼攻城了!”
严纲和刘备同时一愣,然后脸色又同时一沉,没想到他们刚刚还在争论要留守还是退走,片刻之后外头就已经有人帮他们决定好了。
“快!马上叫白马义从准备,我们带着主公杀出城去!”
“严将军!白波贼里有三万南匈奴骑兵,我们跑不过人家!”
严纲还在想着要带公孙瓒一起杀出一条血路,不想刘备马上便开口浇了他一头冷水,偏偏还说得在理,他张口几番却硬是反驳不得。
“该死!”凭空挥舞了一下拳头,算是发泄了一些心中的恼怒,严纲随即便是下令:“下令全军,死守城池,切不可让白波贼进城!”说到论证定谋,如今在公孙瓒面前刘备几乎是说一不二,可是要论到在军中的威望和势力,严纲却也是除了公孙瓒以外的说一不二。
“刘司马,滚木礌石,火油弓箭,各种守城物资就靠你了。”
说完,也不等刘备客气两句,严纲便大步飞奔而出,情势紧急,实在容不得他再多耽搁了,哪怕仅仅只是一句话的时间。
严纲的干脆直接让得一旁的刘备也是愣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后他也只是轻轻一摇头,便举步也是往外疾走而去。
远处,离着永安颇远的一处山崖之上,徐荣看了看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永安,留下公孙瓒些许兵马,方才能拖住白波贼,让自己路上多安宁一些,只是……
徐荣转头又看了看南边,语气颇有些复杂地一叹:“南匈奴,终究不是自己人啊。”说完,一拨马头,他便带着万余西凉骑兵继续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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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罗入阵了。”
远远的,黄盖看着于夫罗兵马渐渐被围入重围之中,他把战况告诉了一旁的孙策,因为身体关系,孙策这一次依然只能在一旁做一个看客。
“赵云的指挥如何?”
“稳重,不失锐利,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黄盖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赞赏、惊讶和感慨地说道,“赵云变阵了,于夫罗被困阵中。”
“此战过后,叶成一系在朝廷之中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
怎么回事?到底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于夫罗还在想着抢完了富裕的河东,是不是还可以趁着汉人忙着内斗的时机,再进一步抢掠三辅?听说那个叫董卓的,烧了汉都雒阳,却把其中的金银财宝全都搜刮到了长安,汉人的财富,对于匈奴来说可是等同于天上人间,如果他于夫罗真能打入趁机长安,劫了汉朝的旧都,那功绩岂不是可以同大匈奴的英雄军臣单于相媲美了?
可是,到了今日,昨日的美梦却是变成了噩梦。
于夫罗一脸的狰狞,带着部众左冲右突却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汉军的包围,不单只是冲不出去,汉军的包围圈还越收越紧,眼看着他和手下的战术空间被越压越小,很快就要变成汉军的活靶子了。
当骑兵失去了机动力,他们那巨大的身躯便是他们致命的要害。
“让潘凤放南匈奴过去。”骑马纵跃于阵中,赵云窥得南匈奴军队似有狗急跳墙的趋势,于是蘧然下令让潘凤阵势为南匈奴让开道路,给对方一个生的希望,“典韦。”
“哈哈,交给我吧!”
听到赵云呼唤,早已手痒难耐的典韦当即在马背上便是一阵张狂大笑,看着典韦在马上高举铁戟,仰天一脸的凶残笑意,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疯狂的魔神,跟在他身后的士兵无不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好险这是自家的将军。
“有路!随我来!”
本来于夫罗身陷绝境,苦觅生路而不得,绝望之下就要下令手下部众拼个鱼死网破,却不料在这当头,他居然看见面前汉人阵势突然往右一移,看似要和另一边的汉人骑兵一起绞杀自己的左翼,却把正中的去路让了出来。
于夫罗也不及多想,只是眼见汉人的阵势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自己可以逃得生天了,急急忙忙便带着人马往前钻去,生怕去晚一步,汉人就又把这丝空隙给堵上了。
砍死了几个躲避不及的汉兵,于夫罗带着部众一路从缝隙中杀出,跑出老远,他这才转过头去,看着潘凤急急忙忙地又把阵势往回转去,希望能把豁口填补上,而另外一支原本留在后阵的军队也在赶去帮忙。
“哈哈哈哈……”
虽然还有不少的部众被汉军堵在了阵势当中,可是他于夫罗逃出来了,他于夫罗终于逃出了生天,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是一阵大笑。
“昆仑神果然没有放弃我,区区部众,只要我能活着回去,再派人向汉人皇帝乞降,过得几年,我南匈奴便又可以……”
可惜,于夫罗还未曾得意地笑了多久,他的笑容便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大汉,骑在一匹连在南匈奴里都未曾见过的高头大马上,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对铁戟,大汉的脸上是狂笑不止的残忍笑容,大汉背对在太阳,于夫罗看不清他的脸容,可是他似乎在恍惚间却看到了大汉的身上有一股黑雾在袅绕。
于夫罗没有见过妖魔鬼怪,他也不知道妖魔鬼怪长的什么模样,可是此刻他觉得,迎面而来的大汉便是妖魔鬼怪。
“死来、死来、死来、死来!哈哈哈哈……”
典韦狂笑着,他没有理会冲在最前头的于夫罗,他只是一味地向着于夫罗身后的部众杀去,双铁戟上下左右挥舞,一个匈奴士兵半个脑袋被削去,一个匈奴士兵被拦腰而断,一个匈奴士兵胸口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典韦的杀戮没有止尽,他所过之处无不是血花爆散,残肢,碎肉,尸体,人的,马的,混杂着洒满了一地。
饶是南匈奴一向自视武勇,可是此刻他们心中却再也没有一丝的勇气,因为对面那大汉根本不是人,人,哪里会如此地凶猛?
“妖怪!妖怪!”
每逢典韦独骑所到,匈奴人无不惊恐高呼,急急忙四散躲避,根本无敢与之相斗。
“韩当、胡车儿入阵,你们随我来。”
潘凤和程普已经把缺口堵上了,可是里头的南匈奴却是发了疯一般乱冲乱撞,也是,任谁看着唯一的逃生出口被堵上也会急得发疯的。
虽然没了于夫罗居中指挥,南匈奴的冲击显得杂乱无章,可是上万南匈奴发了疯的乱冲,对汉军造成的伤亡可也不小。胜利已成定局,实在没有必要承受这样的伤亡,于是赵云决定再加一把火,把南匈奴彻底击垮。
韩当、胡车儿要帮着加快屠戮南匈奴的速度,而他赵云,既然典韦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把于夫罗和他手下的人马分开了,那他便笑纳这个好意,去取下于夫罗的人头吧。
王旗丢了,身旁的侍卫只剩下了十来人,预料之外的一败涂地,可是于夫罗却并不感到绝望,虽然他现在精神状态也不算太好,有点恍恍惚惚,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绝望。
王旗?部众?没了?有什么关系,我活下来了,我于夫罗活下来了。
是啊,他于夫罗活下来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只是一味地带着人马在追杀他南匈奴的部众,至于他于夫罗,他活下来了,对方不知为何让他活下来了。
天蓝,地绿,我管你为什么放我跑,反正我是活下来了。
和背后那恐怖的大汉渐行渐远,于夫罗的心神慢慢的恢复,他开始享受起迎面而来的暖人春风,享受起熏人欲睡的春日阳光。
于夫罗微微抬起头来,惬意地享受着逃出生天后的一切。突然一抹阳光射过,耀眼的阳光,白色的光,亮,亮得晃花了于夫罗的眼睛。
“阳光呢?怎么变黑了?”
轻轻闭上了眼睛,于夫罗不知道为什么阳光会突然变得这么亮,就如同刹那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阳光会突然消失一样。
于夫罗的世界一片宁静,沉没在黑暗之中,赵云从他身旁驰过,却如一道白虹,他身后的士兵挑起了于夫罗的尸体,割下了他的人头,挂着了长长的枪杆之上,他们要带着这个人头去收割更多的人头。
…………
“结束了,我们下去吧。”
祖茂赶着马车转过头来,向着山崖之下走去,车上躺着孙策,此刻他闭上了眼睛休息,一付安详之态。
他叶成护得传国玉玺,立下大功一件,赵云、太史慈讨董表现突出,如今又剿灭作乱南匈奴,立下大大的军功,他们一系如今风头一时无两,朝廷敢不忌惮?此时用张济和胡轸所部六万兵马做礼物,我孙策足以在朝廷站稳脚跟了。
汉,中平二年,公元一九零年,春,三月二十三日,张济、胡轸并公孙瓒部围白波贼军郭大贤于河东永安城下,剿之。同月二十五日,南中郎将赵云,虎贲中郎将太史慈,乌程侯孙策攻南匈奴于安邑,南匈奴持致尸逐侯单于授首,遂白波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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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好了,排好了。排好队,别挤,别挤。”
在郿县,一大群放下了武器投降的西凉军乱糟糟的挨在一起,不是为了增加安全感,只是单纯地在聊天打屁,虽然董卓在西凉军中威望很高,对他忠心耿耿的西凉军着实不少,可是却也有许多只是慑服于他的凶威,对董卓并没有多少敬畏,所以董卓一死,只要朝廷不逼迫太甚,他们很乐意放下刀剑投降,反正给董卓效力是当兵,给朝廷效力不也是当兵?对这些西凉军来说,其间分别不大。
曹洪不断地高声呼喊,希望能让场面多少受一些控制,可惜效果不大。这帮西凉军都是打老了仗的兵痞,无赖得很,曹洪在面前的时候多少收敛一些做做样子安静一会儿,可是曹洪走远不到两步,就又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整个场面从始到终就是一片乱哄哄的。
这下子曹洪火了,他本就是脾气暴躁,如今见自己折腾了这么久都是白忙活,再被当头太阳一晒,曹洪当即就感到火气上涌,一撸胳膊袖子,便是骂骂咧咧就要动手的模样。
“你们这帮兔崽子,给脸不要脸是吧?曹爷爷我好声好气给你们赔笑脸,你们居然不把我当一回事?嚣张?前头在虎牢关我打你们的人打得多了,他们谁又敢给我嚣张!今天我再把你们打趴下,看你们谁还给我嚣张!”
曹洪这话一说出来,对面的西凉军们当即炸锅了,这帮子人一个个都是沙场浴血下来的,一个个骄悍得很,此番投降曹操本就有所不愿,要是来收编的是吕布或是黄忠那就不同了,毕竟人家在董卓手下可是出了名的威武,声名大大的。
可是,曹操?是哪根葱?要不是这些西凉军也清楚知道西凉军大势已去,不想随意硬碰硬白送了性命,他们鬼才会给曹操纳降。
不怪这些西凉军,因为在董卓和联军开战之前,他们就因为韩遂的进攻一早被调到了右扶风,所以压根没有和联军交过手,所以在他们的印象里,还一直以为联军的人就是软蛋,根本不足为惧。没看到董卓是被吕布杀死的吗?要联军真有本事,又何须吕将军反叛?
这些个骄兵悍将一直在西凉就是纵横无敌手,骄纵之气盛得很,加之对联军的固有印象,所以曹洪话一出口,对面就有好几个西凉军撸胳膊、挽袖子,他们脾气一上来,居然全不管四周都是曹操手下全副武装的兵马,就要给对面那个不知好歹的软蛋将军一些颜色瞧瞧。
“哈,小子有胆量。来来来,让曹爷爷给你们松松筋骨。”曹洪也是一个好斗分子,眼看对面的西凉军真要动手,当即兴奋地一阵狂笑。
“等一下等收拾了你们几个,可别说没脸留下,要滚出去啊。”曹洪这又是一句火上浇油,对面的几个西凉军脸上火气顿时大盛,就要出声反讽几句,却不料曹洪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几个当场一愣,“不过你们真要滚出去,那就把马留下吧,那马可是值钱的呢,把它们卖了我可是赚不少啊。”说完,曹洪还转过头去望着另一边的战马群,两眼放光,放的还是金光,那猪哥相就差嘴边流口水了。
汉朝不缺马,可是价钱也确实不便宜,尤其是被驯服锻炼过得战马,那价钱更是昂贵,可是即使那些战马再值钱,你一个将军就非得要当众说出自己心里头的贪婪,还两眼放光流口水吗?
这一下,别说是对面几个西凉军的蓄势待发了,就是现场整个的剑拔弩张都被曹洪给搅得荡然无存。
诚然,曹洪弓马娴熟,在家族里也是很得家族重视,可是那是他长大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只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曹洪,家里穷得要不是附近几个亲近的族人接济,他就连长大成人都会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不过,既是如此……
远处的曹操一拍脑袋,原本还想借着曹洪的这一闹,压一压这些降军的锐气,好方便往后的管理,却不想曹洪自己居然把气氛给搅了个七零八落,这要怎么还打得起来啊?曹操不禁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句“人才啊”。
连曹操都受不了曹洪,一旁的曹仁更是脸色涨红,一副家门不幸的模样,上前几步,从后一把箍住了曹洪的脖子,在曹洪的一声惊咦声中硬是把他给拖走了。
“排队。”
曹洪被拖走了,一帮子西凉兵就放肆地大笑起来,这些软蛋将军还真是逗,不过他们没有笑话多久,一把冷冷地声音便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很冷,那是充满威严的冷,冷得这群西凉军不禁停下了说笑。
西凉军转头来看,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高七尺,脸上线条刚毅,表情不怒自威——是乐进,打仗的时候这人是癫狂得可以,可是每次一打完仗下来,他都是面无表情,那冰冷的模样简直可以称为冰山也不为过。
一看乐进的样子就知道不好惹,可是西凉军骄悍也不是说假的,只见当头一人一撇嘴,脸上一副不屑的模样,转头就要和同伴再说笑两句,可是他刚刚转过头,却陡然发现一只手放到了自己头上,然后还不等他回头骂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句,便惊觉一股大力已是压到了他头上,带着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掼。
“啪咔”一声闷响,乐进把西凉军的脸摁倒了地上,狠狠地,鲜血飚溅了一地,站在一旁的两个西凉军却分明看见刚刚鲜血飙出的一瞬间,乐进的脸上兴奋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为血而疯狂!
两个西凉军浑身一个哆嗦,不是因为乐进出手的狠辣,而是那种病态的,嗜血的笑容。
疯子!只有疯子才会有这种笑容!
他们不自禁地往后一退,却似乎是给了身旁的同伴们一个信号,这人不好惹,当场西凉军们便安静了许多。
当乐进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模样,四周的西凉军却已经全然安静了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要压服这帮兵痞,只有展现出自己的强势立威方可,乐进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强势,让西凉军知道了曹操手下不是软蛋,他们必须臣服。
“文谦镇住场子了。”
“嗯,不过这帮西凉军果真骄悍。”
“能为我们所用却是正好。”
“就是不知能留下多少,朝廷那边可是盯得紧啊。”
“我们也养不起这许多,我看五千就差不多了。”
看着渐渐变得有序的队伍,曹操和夏侯惇在一旁不住地谈论着。历史上,王允在面对这些降军时走了一步昏棋,妄想把他们赶尽杀绝,结果引来西凉军疯狂反扑,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了进去,可是如今,荀彧,或是卢植都不会犯这种错误,至少不会主动去犯。除了吕布实在不停劝,非要带着人马追杀李儒,还把一路上遇到的西凉军屠杀殆尽以外,曹操、鲍信、孔融可都是极尽怀柔之手段,为朝廷收拢了不少的西凉军兵马。
“孟德,下一步该如何?”
把玩着手中的一截牧草,沉默半响,曹操才开口说话,却是一句反问:“元让,可记得操幼时所言?”
先是一愣,接着夏侯惇一脸迷糊地望着曹操说不出话来,曹操小时候说的话多了去了,这没头没脑地,夏侯惇哪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
“吾幼时所愿……”不过幸好,曹操也不是真的要夏侯惇回答,所以他很快便自己接上了话茬,只是那语气听起来却有一些悠远,“身后墓碑之上所刻,乃——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说到这里,夏侯惇多少有一些猜到曹操所想了。
“既是我得了西凉军做部曲,总不能让他们久离家乡,接下来我便试着争取做那凉州牧守吧,至不济也要坐镇于凉州毗邻地界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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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光禄勋公衙正堂之内,许多文吏属官在其中穿梭个不停,不是把这扎文书搬到别处,就是同别人一起比对着文书,又或是急急忙忙地带来新的文书,每逢看到同僚带来新的文书,堂内的诸多文吏都会同时发出一阵牙疼般的痛苦呻吟。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忙了,董卓死后,不说整个天下,就说眼下的长安城也是百废待兴,平抑物价、维持治安、安抚百姓、清点库房、任命代理官员、整顿军营……等等等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偏偏如许之多的事情要处理,此时的朝廷却是严重的人手不足,谁叫董卓先前在雒阳时杀了一大票当官的呢?
先不说这些被杀得官员当中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就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他们应付其眼前的工作来也是驾轻就熟,比如今提拔上来的小年轻不足要强上多少。可偏偏,这些人都死绝了,原西凉军投降过来的,其中朝廷敢用的也不过一两个,杯水车薪。
没办法,如今时势艰难,卢植和荀彧唯有多担待上一些了,虽然各个公衙工作的处置还是交由各衙官吏处理,可是最后的汇总批示盖印等却全都落到了两人头上,连日以来繁重的工作让得卢植和荀彧可是整个人瘦了整整两圈,形容说不出的憔悴,可是两人尽管如此的疲惫,却还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个不停,两人的勤奋也让得两人手下官吏没有一个敢放松偷懒的。
开玩笑,上官在那里拼了命地加班,你却在这里偷懒?你到底还想不想混了?
所以,被连续不断的工作压迫,一众文书官吏都快要到极限了,现在一看到有人拿着文书进来就恨不得把那人生撕了,仿佛这样就可以从繁重的工作当中脱身一般。幸好这也只是众人心中的一个小小的竭斯底里的妄想而已,现实当中他们依旧是在那里努力地工作着。
不过,今天很意外的,众人正忙个要死要活的,可是那两位平常只比他们更忙的大人今天确实不见了踪影,不是说他们失踪了,也不是说他们偷懒,只是刚刚有一个士兵跑了进来,把一封军报交给了卢大人,然后卢大人便很紧张地跑进了后堂,还让人马上把荀尚书丞请来议事,看样子又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公衙后堂,卢植好荀彧对面而坐,中间的矮几之上摊放着一块绢布,两人盯着绢布久久不语,后堂的气氛便多少显得有些沉闷。
“唉。”良久,卢植率先开口,可是他一开口便先是一声长叹,让人知道他此刻心中苦恼正甚,“南匈奴、白波乱军剿平,两个贼酋先后授首,天下幸甚。”
“确实天下之幸,不过卢大人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卢植苦笑一声,道:“既是文若如此直率,那老夫也不矫情了。文若,这胡轸和张济的降军,你认为该如何处理?”
卢植之问本是一个小问题,可荀彧听后却也是一脸的苦恼,使劲揉了揉因使用过度而酸胀的眼睛,荀彧低声说道:“胡轸、张济降军问题不大,反正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其麾下士卒正是朝廷振兴所需,我等上书纳降便是。不过……”
说到一般荀彧又看了几上的绢布一眼,又是一声叹气出口后方才接着说道:“胡轸、张济好处理,可是吕布却是一个大麻烦。”
纳降胡轸、张济又关吕布什么事了?荀彧这话说得可真够没头没脑地,可偏偏卢植却是深以为然,因为这也正是他一直心虑之事。
“想不到那吕布竟是如此暴戾,非要屠尽西凉军上下方才罢休。”说到最近吕布追杀西凉军之事,卢植眉头便是紧紧皱起,脸上既有不满也有无可奈何。
“西凉军如今已是吕布心魔,西凉军存在一日,吕布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可是当初丁建阳之事,他也有责任,若非他受不住董卓诱惑,又如何会铸此大错?”
“可是吕布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董卓而起,是董卓诱使他留下了如此人生污点。”摇了摇头,荀彧脸上也颇是无奈,不知是因为吕布的为人任性还是因为如今的情势?
听了荀彧的话,卢植沉默半响,决定还是不再纠结于此了,现在把注意力放到解决问题只是方才是紧要:“方今如之奈何?”
如果接受胡轸、张济投降,那么怕吕布不爽,一昏头就会提兵来打,别说,那吕布如今可是疯了一般在找西凉军的麻烦,什么人的劝都听不进去,他要不爽可是真的会提兵调头来攻打朝廷的,虽说以黄忠能为不惧吕布,可是如今朝廷大势初定,动荡能免则免方才是上策,不然只怕各地心怀不轨之徒又要跳出来闹事了,“你看,连吕布这样立下大功的有功之士都能马上逼得他造反,这样的朝廷要来何用,赶紧反了吧”。
可是不接受两人的投降,又怕两人心生惶恐之下会马上起兵作乱,那可是精锐数万西凉骑兵啊,要真乱起来,联军都散伙了,朝廷还有什么力量去平定他们啊?就是靠着黄忠和叶成一帮人支撑,打完了怕是朝廷真的就元气大伤,一蹶不振了,而且正如荀彧刚刚所言,这数万兵马对如今的朝廷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卢植实在舍不得放弃他们。
所以,如今事情要如何处置方才能两全其美实在是让卢植挠头。
“事到如今,唯有命吕布为镇西将军,让他坐镇凉州,与李儒、徐荣多多周旋了。”徐荣借道河东回返凉州的消息数日前便已经送到了荀彧面前了,以荀彧对徐荣和李儒的忌惮,他相信他们两人绝对会给吕布造成足够致命的麻烦。
“此计可行吗?”卢植听完荀彧所言,脸上仍是有着疑虑。
“吕布乃虎狼之辈,李儒、徐荣却也不是好相与的,真要说起来,吾忌惮两人的谋略与统兵更甚于吕布之武勇。”
“按文若所言,吕布与两人相争,岂不是凶多吉少?文若就不怕吕布败亡后,两人会挟西凉军余孽东山再起,威胁我大汉西疆?”
“不会。”摇了摇头,荀彧的话说的很是坚定,“两人纵使有能为世间少有,也是打不过吕布。”
“为何?”
“如今西凉军是丧家之犬,回返凉州不过为躲避我军追击,此军心上便是先输一筹,此又如何会是气势正盛的吕布对手?再者,如今西凉军要躲过我军追击,除了遁入西域便只有投靠青羌,然西域地处蛮荒,国中出产不多,李儒手上尚有数万兵马,仅靠西域各国难以供养,而西域各国也会怕李儒鹊巢鸠占,故而会算计于李儒;至于青羌,和董卓多年作对,若是投靠,西凉军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若是李儒选择据地而守,他们如今已是叛逆,往日在凉州又多行粗暴,只要他们敢在凉州冒头,不用朝廷和吕布动手,附近郡守便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如今虽说西凉军回返凉州能接着往日根基苟延残喘,却也因往日所行不义让自己不敢落脚,成了无根之浮萍,如此又岂会是吕布之对手?”
荀彧的分析卢植实在挑不出毛病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赞同,可是他脸上的疑虑却始终不见消减:“可是文若,即使西凉军不会再成心腹之患,可是吕布呢?他忙于和李儒、徐荣周旋时自身无暇回头找张济、胡轸算账,可是等解决了李徐两人之后呢?你的方法只能治得住标,却治不了本啊。”说完,卢植一阵苦笑。
“卢大人认为吕布坐镇凉州就不会惹出事端?”说到如今,荀彧语气已是显得淡然许多了。
“吕布行事暴戾,为人反复,多有自私而不用人言,让他统兵凉州,怕是会惹下不少灾祸。”
“然也。即使如此,卢大人还担心什么?”
卢植不明,带着疑惑地看着荀彧,荀彧却是松了口气般轻轻一笑,道:“吕布若是惹下灾祸,陛下就不会下旨拿他问罪?”
“只怕吕布不肯就范。”与荀彧的轻松不同,卢植脸上凝重依旧。
“不肯就范更好,此正是朝廷立威之时。”
“立威?”卢植非是听不懂荀彧的话,而是感到有些不敢置信。
“数年休养生息,朝廷岂会连一个吕布都收拾不了?”
“只怕有人不会让朝廷得此喘息之机。”
“放心,万事有叶中郎顶着。”说完,荀彧又是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和他那个侄儿荀攸在算计叶成,恶作剧成功之时的竟是有着八分的相似,恶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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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之下,百官跪拜三呼万岁过后,汉献帝并没有立马示意让他们起身,而先是闭起双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殿中的空气,一脸的陶醉,仿佛那是什么很甜蜜的东西一般。
终于早朝了,董卓死后第一个正正经经的早朝,啊,不对,应该说这是汉献帝登基以来第一个由他主持的,正正经经的早朝,而不是被董卓把持着,让他肆意表演权势的舞台。
“众卿家平身。”
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殿中清爽的气息,刘协才一整脸色,收起了那陶醉舒爽的面容,故作老成地示意百官免礼。
百官谢过献帝,纷纷起身落座,在未央殿中,这个汉朝开国之都的议政大殿之内,开始了献帝朝以来第一个,由献帝亲政的早朝。
“众卿家可有事奏禀?”
“臣有事启奏。”献帝刚一发问,新任的将作大匠便起身,把最近长安城中的修缮情况一一向皇帝禀报,主旨就是大体进展顺利,只是由于城中因之前和西凉军城中交战,以致房屋残破颇多,就连皇宫也是受到波及,有许多宫室遭到破坏,所以物资材料有些跟不上了,简单地说,这位大臣就是来要钱的。
献帝一听,心中也是有些犯难,毕竟不管他再聪明,也就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于理政之上经验不多,对此也不知如何决断,所以他很干脆地直接转头望向荀彧,把事情甩给了这个顶着个尚书丞的名头,实际上却是掌管了整个尚书台的,自己跟前的新晋心腹红人去处理。
显然百官也知道如今荀彧的情况,所以见皇帝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也没人说些什么,尽管荀彧如今明面上的官职仅仅只够给将作大匠提鞋。等到荀彧回复说稍后会按各部各衙所报情况重新作出资金计划的时候,将作大匠还向他低头道谢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将作大匠下去了,接着是廷尉上报最近长安城中的治安情况,献帝示意卢植代理作出批示;廷尉以后是城门校尉关于城中守兵招募的问题,却是由皇甫嵩代为处理;接下来还有水衡都尉、御史中丞、执金吾、少府等官员先后上奏,献帝皆是示意由三人作出的回复。
到了后来,就是刚刚提拔入朝,再没眼色的愣头青都是看得一清二楚了,朝会上三人已是把如今手中的权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还有一些老资历的会感到心中不平,可是没有办法,这次三人展示权势,那可是皇帝直接授权示意的,他们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有,那也得先藏在心里,等日后再说。
不得不说,三人如今能掌得如今权势,靠的可不只是皇帝的信任,三人的才学也是实打实的,一应事务三人答应的都是滴水不漏,就算现场下了指令的也是无有纰漏,可以说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重头戏,关于这次讨董功臣的封赏,三人这才脸上露出了为难犹豫之色。
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好处理,该升官的升官,该封侯的封侯,袁术、王匡、张杨之流,功劳没有立下几许,倒是拖了同伴不少后腿,心里还有不少私心的就随意封个侯爵给他们,手下伤亡比较多的就多给些金银财货了事;像是孔融、鲍信这样,勤勤恳恳到最后的,又是对朝廷忠心耿耿,入朝担当高位却是理所当然;可是对于那些劳苦功高的,众人却又不免要费一番思量。
如赵云、曹操、太史慈几人,几乎每战皆有斩获,对比与其他各路人马来说,出色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理应大加封赏,可是问题确实这几人资历太浅,曹操还好说,之前已是侍御史,按功劳再进一步在中央担当高位也无不可,可是赵云和太史慈呢?年方弱冠,之前让其升任中郎将已是破格提拔,如今若是再要高升,该是什么职位?中郎将之上,便是三列卿和九卿了,以他们的年纪,除非他们真的是能只手之力便逆转天下大势,否则那职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升任,没看就连荀彧如今也只是顶着一个尚书丞的名头吗?背景深厚如荀彧尚且不能破例,何况家世远不及荀彧的几人?
但是不升他们的官,只给封侯?根本说不过去,他们几人本身会不会有想法不好说,可是他们那群部曲和天下人却绝对会有话要说,连此等立下大功劳之人都要遭受冷遇,如此朝廷岂不令人寒心?
虽然没有听说过魏徴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当政者又如何会不懂这个道理?没把握住这个道理的,早已是淹没在历史之中了。
为了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荀彧几人连日商议,最后决定外放几人任于州郡,让其独掌一地,而为了公平起见,曹操便也成了陪葬,被安排外放为官,失却了入朝的一个机会,不过或许这其实正合他的心愿?
几个年轻人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接着便轮到另一个更年轻的了——孙策。
这次靖平讨逆,孙家父子两人一个死一个残,可谓是付出了莫大的代价,朝廷必须为此做出表示,可是怎么表示?
若是之前,只要让孙策袭封孙坚乌程侯的爵位,朝廷帮他支付麾下伤亡的抚恤,再多赐他一些金银天地便是了,最多再封他一个郎官的头衔,让他能得些俸禄赡养高堂和兄弟姐妹就是了。
可偏偏,不久前叶成才来了一封战报,说是孙策不禁以残废之身带着麾下部曲挡下了西凉军偷袭雒阳,还在围剿南匈奴白波叛乱的时候出了大力气,立下了赫赫战功,这就让荀彧几人头痛了。
这立了功,按理要赏,以伤残之身仍咬牙拼命为朝廷立下功劳,于情,于理当赏,还要大赏。
可是,赏什么?
赏金银财宝?这已不足以彰显孙策立下功劳的艰辛和朝廷的恩德。
封侯拜相?乌程侯之位理所应当要由孙策沿袭,这个不须多言,至于拜相……
孙策是武官,可是一个身残的武官?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姓孙的残疾就是孙膑,事实上也真的不是每一个姓孙的残疾都会是孙膑。让如今连路都走不了的孙策当将军?朝廷要如何服众?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要是朝廷一意孤行,更有可能导致流言中伤,说孙策上位靠的是关系和贿赂,而非凭真本事,这对付出了许多艰辛的孙策来说更是一种侮辱和伤害。
单单只是为了孙策的封赏,卢植便头痛了好几天,和手下几个心腹想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定案,就连荀彧,当初被卢植找去帮忙的时候也是一时无语,直到皇甫嵩过来,三人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效当初何进对付赵云那般,明里任命孙策为中郎将,是个武官,实际上平素却不掌兵,只负责辅助光禄勋监管皇城的治安,算得上是个文官。孙策好歹是世家出身,让个世家子去做文书工作,哪怕他是残疾,只要他还能拿得动笔就行,至于他的部下,按理应当收编于光禄勋手下,只要到时候让孙策手下亲信出任这些部曲的校官,那么孙策明面上没了兵权,实际上却还握着手下部曲的掌控权,如此一来,卢植既是对孙策有了个交代,旁人也总没这么多话可说了吧?
至于说这是变相地让孙策养兵自重,开玩笑,不管是军队还是朝堂,哪里会没有派系?再说,到时候孙策和他手下部曲分开,卢植有的是机会去慢慢拉拢其手下军队,毕竟名义上孙策的部曲到时候可是要归于卢植指挥的。
几个封赏上的难题大致便是如此定调,另外至于董卓入京时,王允忠心护卫太后和皇子出逃,其后刘虞在幽州尽心照看太后,又于讨董之战大力支持,各任命其为太仆与宗正,蔡邕亦是忠心可嘉,由其接任幽州刺史,以及其余众多功臣各有封赏,朝堂上都没有什么反对之声,直到……
“启禀陛下,臣以为西凉降将应多加重用,方可显出朝廷恩重,故臣建议,命黄忠为司隶校尉,负责长安、雒阳兵马治安,及总管雒阳宫室重建,吕布为镇西将军,进驻西凉。”
荀彧话一出口,殿中便是一旁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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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不见硝烟,也没有混乱的喧闹,一切平静的如同平日里的清晨一般,可是现在不是万物未醒的清晨,太阳已经高悬于空久矣,城门却是紧闭,本应热热闹闹人生鼎沸的大街上反常地不见一个人影,不止是大街上,小巷,胡同,整座城市寂静无人。
除了军队。
“主公,你就从了吧。”
郭図说完,仿佛自己觉得刚刚那句话有什么地方很好笑一般,照顾一个人在那里哈哈大笑出来。
郭図笑得很愉快,很放肆,可是满大堂里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逢迎着笑上一声,所有人全都是紧抿着嘴,眼神紧张而严肃地盯着前方。
没有硝烟,没有喧闹,府衙大堂内,只有郭図一个人在说话的声响在回荡。
“郭図,主公待你不薄,你何故反叛?”
腰刀已经出鞘,见过了血,被饮血的尸体就倒在脚下,可是张郃却没有看上一眼,他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小人,在他的背后韩馥正一脸惨白,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
小人,张郃为这个小人感到愤怒,他不明白,他是堂堂冀州牧麾下主簿,他是主公的心腹左右手,他位高权重,可是,他反叛了,张郃要问清楚,他一定要问清楚到底这个小人为什么要反叛。
“良禽择木而栖,韩馥非是明主,张郃,我看你也是颇有武勇,何不与我一道转投明公手下?”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郭図方才以一种优越、自负、施舍一般的语气,徐徐说出了心中的话。
“闭嘴!我非是你般负义小人,今天我就是拼去了这身血肉,也要会护得主公周全!”
张郃很愤怒,郭図的淳淳善诱他只当做是挑衅,他不明白,不过一句“良禽择木而栖”,郭図怎么就可以忘记多年以来的知遇之恩?“韩馥非是明主”就可以让他毫不犹豫地挥刀相向?
郭図的反叛就只为了这样的一个理由?
借口!这不过是借口!不过是为了攀附权势,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势,谋害了旧主,换个说辞,然后就可以冠冕堂皇地把话说出口了?
小人,小人,郭図你这个小人!
张郃很愤怒,因为郭図的忘恩负义而愤怒,因为郭図的手段狠毒而愤怒,更为郭図的虚伪而愤怒。
只是他的愤怒,于郭図而言只是多余,随之便能抛之脑后,甚或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这话放在心里。
一个愣头青气昏头说出的话而已,何必在意?
年轻人热血、冲动、容易上头,尤其是为了所谓的义气、情谊,比之经历过风霜的老人缺了几分瞻前顾后,却总怀着几许一往无前。
可这都是盲目的,没看如今整个邺城之中所有的士兵都在听候他郭図的调遣吗?没看见光是如今府衙堂上,已是有百十个士兵执刀举枪包围着韩馥吗?
好,我郭図承认你张郃有几分武勇,可是要从这重重包围之中救得韩馥脱身?就凭你的那些许武勇?
一想到这里,郭図便转头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番堂内情势,等他看清张郃和韩馥二人的确已经陷入重重围困之中后,他忍不住一阵大笑,为张郃刚刚的发言而发笑,在他看来那不过就是张郃这个愣头青脾气上头以后的一次赌气罢了。
从千军万马之中带捎着一个老家伙逃跑?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这个笑话张郃却是说得无比认真,也是无比的坚定。
或许,人为利益而活,而奔波是世间正理,可是他却觉得,他今日能为义而死,却是无怨无悔。
缓缓举起手中利刀,张郃调整着呼吸,慢下来,沉稳一些,再平顺一些,慢慢积蓄力量……
“你们在干什么?”
张郃的精气神已经高度相合,状态已是调整到了巅峰,此时的他觉得要破面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
刀已经有所瞄准,随时可以出手,可是一声不耐烦地暴喝却在这时候传入的大堂之中,震得众人耳鼓生痛,早已是面无人色的韩馥听到声响更是被吓得整个人一跳,心脏陡然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一般。
张郃双目一凝,警惕地望向大堂门口,刀尖随之指向了一个刚刚迈步入门的魁梧大汉。
“郭図,你在干什么?沮先生说的是让你活捉韩馥,你这大动干戈的模样是要干什么?”
大汉随意一扫大堂,便已猜出了几分事实,当即便是一脸怒气地转过头来,大声质问身旁的郭図。
眼见大汉来到身旁,郭図抬头正要和对方大声招呼,却不料对方怒声一开口,郭図便被吓得脖子一缩,武将那百战沙场的凶悍气势压迫得他实在是不敢承受。
“颜……颜将军。”
两个深呼吸,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惊惧,郭図强堆出一个笑脸和大汉打了声招呼。
“哼。”岂料郭図这一放下身段,颇有些讨好的模样大汉却只是回以一声冷哼,便分开人群走到了张郃面前。
抬眼上下打量了张郃一番,大汉欣赏地点了点头,忠心护主,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而不惧……不错,是一个好苗子。
“你是何人?”
“冀州牧麾下兵曹从事,张郃,张儁义。”张郃回答的声音很沉着,很冷静,丝毫不似刚刚那般慷慨激昂。
“颜良,我家主公如今一介白身,所以我现在也是无官无职。”
一听颜良说话,张郃脸上又是现出一片愤怒之色,白身?无官无职?一介白身能支使得动郭図?无官无职郭図又为何称呼你做将军?颜良这是在戏弄他张郃不成?
“你……你……你主公是……何人?”总算韩馥也经历过风浪,在惊悸忧惧的情况下还能把问题闻到点子上。
“袁绍。”
扑通一下,当听到袁绍的名字的时候,韩馥浑身上下便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力气,一下子变跌坐到了地上。
“袁绍……哈哈哈……袁绍……是你……竟然是你……好快……好快……居然这么快……”
跌坐地上,韩馥有如失心疯一般,嘴巴里时而痴笑,时而喃喃梦呓,双眼更已是全然失去了焦点。
“主公!”
张郃一见韩馥模样,当即大惊,马上跪下身子查看韩馥情况,可是韩馥只是不理,依然胡言乱语个不停。
颜良见状也不上前相逼,反正胜负已定,再有沮授吩咐他一定要带一个完完整整的韩馥回去,所以他姑且就多给一些耐心,静观一下事情的发展也是无妨。
而颜良不动,郭図这个新近投靠袁绍的便也不动,其余的士兵更是不敢动,就这样过了许久,韩馥突然一把抓住张郃手臂,双眼在哭,嘴巴却是在笑着,一付凄惨却癫狂的模样。
“儁义,我输了,袁绍狼子野心,袁绍狼子野心啊。我不过出征数月,我回来也才两天,才两天啊,这冀州就变天了,哈哈,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张郃摇摇头,现在的他确实还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哈哈,两天,两天,我经营冀州数年了,难道只不过数月时间,袁绍就已经把我手下所有军队都掌握在他手中?还是说他只要两天?哈哈。”
韩馥惨然地一笑,张郃的脸色也是跟着一阵发白。
“不可能!不可能!我经营冀州数年,我手下人才何其之多,可是如今事变,却只有你一个还护在我身边,整个邺城甚至没有起过丝毫的变乱,这分明就是所有人都投靠了袁绍,要多久袁绍才能把我手下全部收买殆尽,要多久……袁绍,你到底算计了我有多久!”
任凭韩馥接下来然后谩骂,颜良只是一脸坦然不为所动,乱世之间互相算计,少见吗?胜了,固然让人欣喜;败了,也是无话可说,谁叫你技不如人?
“韩馥这个模样,你要怎么带他走?”又是过了许久,太阳甚至已是西斜,耗尽了力气的韩馥带着一脸绝望昏倒在地,这个时候颜良突然抬手,示意身后亲兵递上他的长刀,看着跪在韩馥身旁,脸上愈见坚毅的张郃,颜良缓缓开口说道:“我家主公也没有要他命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你又何必执着?”
耳听颜良的说话,张郃没有回答,只是扶着韩馥依在一根柱子旁,然后转过身子,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如果你非要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赢了我,你们走,输了,你跟他一起留下来,活着留下来。”说话间,颜良已是双手握刀摆好了姿势。
“不过来吗?”
眼角余光扫视了张郃身后的韩馥一眼,颜良便也不再等下去了,身形一动,几个大步间来到张郃面前,手中长刀仿佛巨鲸破浪,声势沉闷若雷,兜头便劈向张郃头顶。
眼见颜良刀势雄沉,张郃不敢怠慢,双手紧握上刀柄,双壁用力一抡,刀锋往上便是一迎。
“铛”
一声沉闷的声响,张郃脚步一软,竟是受不住刀上传来巨力,往后连退出了三步,颜良却是身形纹丝不动,此时见机自然是快步抢前,挥刀便是一阵急攻,打得张郃是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再过十年,张郃或许会变得比今天的颜良更厉害,可是如今他还是太稚嫩了,没有明师教导,身子没有颜良壮实,力气没有颜良大,经验没有颜良丰富,纵使他天赋真高于颜良,今天他也绝不会是颜良对手。
三十招一过,张郃已是败相尽露,可他却依然在咬牙坚持,哪怕他的虎口早已开裂,汩汩的鲜血不住地滴落地面,可是他仍然倔强地没有开口认输。
过了五十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张郃终于到了极限,动作已经变得散乱,破绽百出,很快被颜良觑准一个机会,用刀柄狠狠捶中的丹田气海,张郃气息当即一阵不继,不甘地倒了下去。
“把他们带走,不得亏待了他们。”
看着倒在地上的张郃,颜良最后下了一个命令,算是为今日一日作了个结,然后便是转身大步离开了府衙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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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正午,地点是长安街上,声声号角鸣动,街道上百姓注目,却是没有一点热闹喧嚣,不见丝毫人声鼎沸,街道上,尽是一片白,庄严、沉重、肃穆的白,白幡、白衣、白头巾,一片哀痛的白。
这是一场葬礼,一场盛大的葬礼,一场属于汉灵帝刘宏的盛大葬礼。
距离刘宏的死,时间已经过去一年,期间新天子已经登基,董卓已经祸乱过朝堂,袁家的下一任族长已经确定,天下各处的阴谋和野心也开始了蠢蠢欲动,如今才来举行刘宏的葬礼,会不会有些晚了?
不晚。
无论如何,身为一个帝皇,一个适合他身份的,盛大的葬礼都是理所应当的,不论是他的继承人真的要尽孝道,还是这个继承人需要向天下人昭示他的继承人身份有多么的合法,这场葬礼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嫌晚。
在葬礼的最后,刘协在未央宫前的高大的城门楼上颂读完了祭祀祷文后,一身素衣的何太后亲自在天下人面前,把那代表着至尊之位的传国玉玺交到了刘协手上,象征着刘协,是如今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汉帝国的正统帝皇。
接过了玉玺,城门楼下不管是平民还是权贵都是一头便跪倒地上,口中是山呼万岁不止。
刘协年纪还小,心性毕竟不够老练,看着城中万人俯首,耳朵里是声声万岁不断,刘协一时间只觉意气风发,稚嫩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根本无从控制。
等到享受够了那高高在上的感觉,刘协方才抬手示意,让众人平身。接着便是对一众有功之士的封赏。
各人的封赏基本就如之前朝会之上的讨论一般,赵云拜代郡太守,太史慈为渔阳太守,曹操为右扶风,关羽拜右北平太守,张飞拜上谷太守,王允和刘虞入朝为太仆和宗正,蔡邕接任幽州刺史,孙策为五官中郎将,袁绍为散骑仆射,鲍信任北中郎将,孔融为大鸿胪,公孙瓒迁虎贲中郎将,卢植拜为司徒,皇甫嵩任前将军遥领凉州牧,袁术封新阳侯迁九江太守……
汉,中平二年,公元一九零年四月初二,帝祭祀先皇于西京,置灵永乐宫,万余宫人随礼于道,绵十里,礼毕,封赏功臣,四月二十三,先皇葬于邙山。
对于各人的封赏可是经过了荀彧和卢植还有皇甫嵩三人连日多番考量,可谓合情合理,无人能挑出毛病,当然也就不出贾诩和田丰的预料,除了最后叶成的封赏,仿佛是为了衬托叶成这个压轴的功臣一般,刘协封了叶成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官职—宗人少傅。
宗人少傅?这是什么东东?别说是叶成,就是贾诩、田丰,甚至是孔融这等学富五车之人,咋一听到这个官职,也是两眼一抹黑,宗人少傅?汉朝开国数百年来,只有一个太子少傅,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东东,如今突然冒出来,实在是让人挠头。
不过更多的人却是在一听到这么个奇怪的官职的时候就开始交头接耳,猜测着刘协封叶成这么一个奇怪的官职的意图是什么。
是因为听过了叶成以前行事的嚣张,所以要以一个奇怪的官位来敲打敲打叶成?还是这官职暗含什么玄机,实际上是刘协要重用叶成的先兆?
不说百官,就说那些做梦都是当官的白身,此刻也议论纷纷,到底这叶成封的是什么官?
或许确实是因为这个官职太过奇葩,又或许刘协单纯只是因为仪式的冗长而感到了疲惫,众人刚刚开始议论不久,刘协就亲自开口向叶成,也是向着其他人解释了这宗人少傅到底是干什么的。
其实说白了,宗人少傅就是一个老师,不过他教的学生却是皇室子弟,但凡汉室宗亲,只要经过稽核身份和通过考试,便可以拜入宗人少傅门下,由宗人少傅教授直至及冠。
众人一听便是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一个教书的,当即许多人都露出了鄙视的笑容,心想叶成是完了,虽说宗人少傅教的都是汉室宗亲,可是那又如何?你要做的是太傅,教的是未来的皇帝还好说,毕竟太傅虽无实权,可是身为帝师,皇帝的信任便是他平步青云的保证,身无相位掌相权可谓是太傅一职的最好写照。
至于这个宗人少傅,自从孝武皇帝行推恩令以来,除了皇帝一支,其余宗亲莫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弱,难道靠着这些个多如牛毛,却大多已经没落到三餐不继的汉室宗亲你能平步青云?开玩笑,做了这个宗人少傅除了积攒一些名声,你还能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
大多数人都觉得叶成完了,他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帝,于是被皇帝明升暗降,算是被赶出了权力的核心,可是有些人却不这么看,他们不同于那些嫉妒叶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新提拔官员,也不同于那些混了大半辈子却依然混不出个样子来的庸人,他们摸爬打滚,他们经历过了官场倾轧,他们躲过了政治清洗,他们的仕途不能说是平步青云一帆风顺,他们也不是人人都身居高位,可是他们却至今依然在政治的舞台上屹立不倒,他们看得比许多人都透彻?
弱冠的汉室宗亲都能成为其弟子?那么说来就是刘表、刘焉两个封疆打你的孩子都有可能叫叶成做老师了?还有宗正刘虞、兖州刺史刘岱、济南相刘繇,还有……陛下的两个兄弟,他们都有可能叫叶成做老师?
是,天下汉室宗亲多如牛毛,其中许许多多都已经没落到了落魄的地步,可是不是还有那些没有没落甚至权势滔天的汉室宗亲在吗?
宗人少傅的价值不至于那各种各样身世繁多的汉室宗亲子弟,而在于那些少数依旧高门大户的汉室宗亲。
太傅只能教一个皇帝,宗人少傅却是可以教授所有的宗亲子弟,这么说来,若是操作得好,这宗人少傅岂不是可以掌控除了皇帝以外的整个皇家势力?
况且别忘了,从东汉以来,皇帝驾崩由旁系子弟继承大统的例子还少吗?要是将来皇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是又无适合的继承人,那么到时候做皇帝的便很有可能是叶成门下弟子或者他的父兄。
若真是如此,那叶成到时候便是一朝跳升龙门了。
失势?明升暗降?不对,这分明就是陛下对叶成的无上恩宠。
不过……这得何等的恩宠和信任才能赋予此等的权势?
就在一众老谋深算的老油条们想明白其中关键,心中为叶成的圣宠比之前朝更隆而倒吸凉气的同时,叶成却是满心的哭笑不得。
因为他在谢恩时已经看见了,在皇帝身边,何香那欣喜与期待的眼神,看着那眼神叶成懂了,原来这一次刘协搞出这么一个封赏出来,不过就是那位太后为了能多和自己的小情人幽会的一次自作主张而已。
在官员人群的最后,贾诩是低下了头,嘴角已是忍不住勾起了笑容:“老天爷帮忙,主公那在幕后操控天下的目的是越来越容易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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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成不可能驳了皇帝的面子,当众拒觉封赏,刘协不是刘宏,他不会对叶成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恩宠,叶成在刘协的面前必须是一个恪尽职守的臣子,他的行动必须符合这个身份,不可以有任何的逾越,所以这封赏,叶成是恭恭敬敬,认认真真地接下了。不过等到一切仪式结束,叶成马上便是行使了宗人少傅的权利,可以随意出入宫闱,话说这应该才是何香搞出这么应该奇怪官职来的主要原因,让自己的小情人能有一个随时随意进入**后院和自己幽会,相比于其他的事情来说,这对何香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叶成找到了何香,对她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教育——按在身下打了一顿屁股——总算说服了何香,行使宗人少傅的权力和义务一切由叶成做主,她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叶成淫威之下,何香是眼角含泪,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答应了叶成的要求。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叶成上书刘协,言为了更好地教导各地汉室宗亲,恳求于晋阳开立皇家学府“宗仁学宫”,宗人少傅一应相关工作职务全数移至学宫之内处置,同时还附上相应的工作章程,以及学宫将来要实行的规章制度。
既然叶成上来奏章,具陈细言职务之事,刘协自当让要于一众心腹幕僚讨论一番,等到刘协如今的内阁传阅完毕叶成的奏章,问他们有什么意见时,卢植、刘虞和孔融都第一时间表态,不论琐细当准叶成之所请。
眼见几位老友表态,皇甫嵩便也出言认为应当准叶成所奏,六人内阁里已经有四位大佬表了态,王允思考一番以后,也是点头附议,轮到资历辈分都是这个内阁里头最年轻的荀彧时,他却显得一脸的犹豫。
“荀卿可是对叶卿所奏有所想法?”
刘协速来信任荀彧的智谋,甚至到了有点盲目的程度,可实际上不止是刘协,如今整个内阁里头都极为倚重荀彧,就因为他那个出色的头脑。
所以尽管手下这帮亲信里已经有五人赞成叶成所请,可是刘协依然要问过荀彧以后才会做出决定。
“回陛下,叶少傅所奏很出色。”
当然出色,那可是叶成从未来公司和学校管理制度里整合而来的,糅合了数千年来人类的总结经验,相比于汉朝松散的教育体制,那能不出色吗?
“哦?既然如此那荀卿为何眉头深锁?”
“回陛下,臣不过在替叶少傅担心,他将来实施奏章所言时会遇到的麻烦。”
闻得荀彧所言,刘协和卢植几人都是一阵呵呵大笑,皇甫嵩更是笑言聪明人想得多烦恼就是多,看几人笑得开心,荀彧也是附和着腼腆一笑,心里却是有一堆话说不出口。
他知道,孔融会赞成刘协准叶成所奏只是单纯地赞赏叶成所奏之事对于教育的促进,让这个执着于传播儒家仁义的老人起了爱才提携之心。
刘虞虽然为人仁义,一心为公,对自己也可谓是严格要求,可是对家人却十分宽容,听说叶成为皇家教授时,也是不禁动了些私心,希望借着叶成的关系让自己的孙子和皇帝能更多的亲密,让他们的未来再多一份保障。
当初太后出面,让叶成做这个宗人少傅之时,卢植觉得自觉没能改变皇帝的决意,埋没了叶成所立的诸多功劳,他便一直觉得有些内疚,如今却见叶成为此下了十二分的功夫,一副自强之色,卢植对这个一向看好的后背只是更加赞赏,再加上叶成所奏确实精妙,卢植当然是无有反对。
至于皇甫嵩,虽是有着一番拳拳报国之心,然而董卓再世之时,他确实帮助董卓收编了不少兵马,一时间壮大了董卓的势力,众人虽然都明白当时的情况下皇甫嵩为了保住刘协,他的作为并没有错,只是皇甫嵩自己依然觉得对朝廷有亏,能得刘协看重为左膀右臂更是惶恐,生怕别人以此作为攻讦手段,断了他的为国效力之机,所以在政治取向上多少变得有点随波逐流,尽可能保全自身,好继续为国尽忠,这次眼见几位好友都是力挺叶成,他便也是多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而王允,晋阳可是他太原王氏的根基所在,叶成若是在晋阳教学,那么一帮汉室宗亲子弟就会集中在晋阳,那可是他王氏加强和皇室自己联系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五人心中各有所想,结果却都是应了叶成所求,这便令荀彧担心了。
自从荀彧见证着叶成翻手云,捧起了董卓,覆手雨,壮大了汉室和自身,荀彧心里便对叶成万分忌惮,忌惮着叶成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登临九五之位。
或许叶成现在对汉朝是忠心耿耿,可是日后呢?当叶成未来声势日隆,权威日盛,势力日大,为汉朝撑起了半壁江山,他还会甘于只做一个臣子吗?
就算叶成只想做一个臣子,可是他的部下会答应吗?当叶成的部下不满足于位高权重,他们想要再进一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是人的本性吗?到时候除了从龙,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可做的吗?
黄袍加身,不是只有宋朝以后的皇帝会害怕。
不是荀彧嫉贤妒能,也不是荀彧包藏什么祸心,只是他既然有着王佐之才,他选择了王佐之道,为着帝皇基业自当而尽忠,而殚精竭虑,而倾尽一切,而不择手段。
荀彧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时寄希望于叶成在宗人少傅这个位置上会耗尽自己的潜力,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果然……
“陛下,臣忽然想起一事。”
“哦,何事?”
“既然叶少傅要在晋阳设立学宫,天下王侯子弟尽集当地,可是近年并州被面鲜卑威胁,内有黄巾余孽作乱,西边南匈奴滋扰反复,晋阳治安却是不可不防。”
关于叶成的话题本已结束,见得荀彧再度提起,众人原来还有些莫名其妙,如今一听他所言,众人才发觉此事果然事关重大。
并州是边疆,战乱早已是家常便饭,时有告急军情,众人也是习以为常,反正并州不比凉州,从来没有一次外族的侵扰能成气候,并州至今依然好好地握在朝廷手里,而不是凉州一般已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尤其是晋阳,至汉以来就没有一次失陷于低手的记录,所以一开始众人也是有所忽略,只是这个忽略往后可不能再犯了,不禁那里将来可是会云集天下汉室宗亲子弟之所在啊,要并州再遭战火,那些个宗亲子弟有那么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得了?
无权无势之人的怨恨尚且不论,可是朝廷的威信那打击该是如何之大?连自己的宗亲子弟都护不得周全,你要治下百姓如何相信你能护得天下安宁?
“文若所言确实紧要,晋阳治安必须加强。”卢植肃然而语。
“不知荀卿可有办法?”
“回陛下,于其单单只是注重晋阳治安,不如加强并州之守御,以一强将统兵坐镇并州,震慑四周强虏,让威胁远离晋阳。”
“嗯,御敌于门外,可行。”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皇甫嵩便是点头赞同。
“既如此,众卿认为该由何人担此职责?”
“回禀陛下,臣推荐一人。”刘协话音落下,众人还在想着人选,荀彧已是出言说道。
“何人?”
“北地太守马腾。”
会布暗子的不止是叶成、贾诩,荀彧手上可也有着许多藏在背地里的后招,只是他想不到,马腾这颗棋子居然这么早就要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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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地太守转为西河太守,不过是平调,可是马腾却为此感到一阵欣喜。北地,马跃为都尉代兄镇守,西河,马腾为太守扩展马家权势,最重要的,还是朝中贵人无相忘。
自从设计帮着马腾与韩遂划清了界线,又暗地里引线让皇甫嵩提拔了马腾,荀彧已经久没跟马腾有所联系了,这曾经让得马腾以为自己在荀彧眼中不过就是为了应对西疆兵祸才会有用,却不想原来自己对荀彧居然还有利用的价值。
荀氏八龙名头天下响,荀家因而辉煌,虽无袁家四世三公之权势,却也是当世之大豪,若能攀上荀家的高枝,振兴马家便是随时的事情,因为只要你还有价值,荀彧便不会吝啬对你的投资,所以马腾一点都不介意成为荀彧手中的棋子,因为他还把你当做棋子,便证明你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可是所谓的价值是双向的,除了别人认为你有所价值,你自己却也必须证明对方所认为的价值的存在。
“叶成……此人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让荀彧如此重视?”
陪着夫人坐在马车里,马腾看着手中一方小小的绢布,眉头紧皱不止。这方绢布是在尚书台把任命书送给马腾的时候,由公差一道瞧瞧捎到他手上的,上头只是写了一句话——经营西河,东临太原,小心叶成。
经营西河好懂,就是要马腾确立自己在西河的权势,这对马腾来说是理所应当要做的;东临太原,意思……是荀彧要马腾监视太原?可是太原有什么东西要荀彧特别嘱咐他马腾去监视的?“小心叶成”,叶成?荀彧要他马腾监视叶成?
马腾有些想不懂,叶成的名头他也多少听过一些,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将领,可是就算他叶成再年轻有为,一介布衣出身的他又如何能让荀彧这个豪门世家子对他如此在意?
想不通啊想不通,马腾想了一路都没有想通此中关键,最后他也只好决定不去多想为什么,只管先经营起自己的势力再说了。
“主公,我们到了。”
打开车门,马腾信步而出,便见眼前城池巍峨,城墙上布满黑沉印痕,破损坑洞随处可见,这是一座经历过战火的城市。
马腾看着那在战火中变得满目疮痍的城墙,顿时就有一种,回到家了的感觉。
那残破的城墙,那城外荒废的农田,那人人脸上犹如惊弓之鸟的神情,简直就和凉州如出一辙,都是长久被战争缠绕着的地方。
“你们是什么人?”
庞德来到城门前叫门,城楼上的士兵却没有放行,反倒是立即城门紧闭,弓矛齐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们是新任西河太守一行车架,请城中大人出来见话。”
没有在意城头守军的敌视,自顾自地大声报出了名号,听得对面一群人的来头,城头上的守军当即便是面面相觑,其中有人立即就想开门放马腾一行进城,但是转念之间,刚刚才被乱军洗劫过的他们却是因为恐惧又把开门的心思按下,只是在城墙上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还在干什么?”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之声响起,吓了那些还在犹豫不定的守军一跳,“既然那人称自己是新来的西河太守,你等叫高都尉过来便是,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被这个穿着文士袍,却是一身精悍气息的汉子这么一骂,那些士兵方才醒悟过来,连忙跑下城墙,去城内请高都尉过来。
“在下西河郡功曹,郭缊。请大人见谅,如今西河情势不稳,四处宵小蜂起,在下实在不敢大意,唯有烦请大人再稍等片刻,等得都尉大人前来,认过了大人身份,若是无误在下自当亲向大人赔罪,并保送大人进城。”
郭缊说的也是实话,马腾和庞德都是了解如今西河情况,既然郭缊说话也是诚恳,两人便也无所谓,不想过于计较,可是他们两人气度沉稳,一旁的马超倒是没有这份气度。
马超一听郭缊说话,当下便觉得郭缊这是不识抬举,自己老爹可是堂堂正正的西河太守,皇帝亲封,刚来到地头说话客客气气已是仁至义尽,可郭缊这个瘟生却还在那里说这个扯那个,就是不让开门,还让我们等在城外?
“放屁!你这个臭书生给脸不要脸是吧?你再不开门,少爷我就提兵打进城去,到时候把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臭书生给剐了!”
马超一跳出来,指着城门就是一阵恶毒的破口大骂,郭缊实在想不到这么一个长得白白净净颇为英俊的少年,一张口就是这么恶毒嚣张,真个是金玉其外,一愣之后便是一声冷哼,既下令不开门,也不退让,只是站在原地,隔着老远和马超对视,是一点也不显退让惊慌。
眼看郭缊无意退让,马超更是怒火攻心,一跳脚就要不管不顾下令身旁士兵准备攻城,马腾赶紧两步赶过去,照着马超脑袋就是一通拳脚,看那下手的力度,直恨不得打死这个败事有余的不成器的儿子。
这才刚来地方,人生地不熟还根基全无,连对面那个郭缊的底细都还没摸清楚,他居然就敢出言威胁,要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在西河被架空成傀儡都是轻的,人家背后势力真的够强,要把自己一家子连根拔起都不是不可能。
“你这个臭小子就不会动动脑子,你是不是真的要害死老子你才甘心。”
一边说着,马腾手上动作一直不停,马超不敢还手,甚至是连还嘴都不敢,只得一个劲地抱头鼠窜,直到他娘出面护着他,马腾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来。
整了整衣冠,马腾转身就要向郭缊说几句抱歉的话,不想这一转头,他却看见城楼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年轻人,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看郭缊退到对方身后的情况来看,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刚刚他口中的那个高都尉。
眼看马腾一家的闹剧收场了,高都尉便好整以暇地对着城下拱了拱手,一付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在下西河都尉高干,阁下自称乃新上任的西河太守,不知可有凭证。”
“请高都尉过目。”
高干一付居高临下的神态,马腾见此心里也是有气,接过庞德递来的朝廷任命文书和太守大印,马腾站在原地,收了脸上本就不多的热情,用一付公事公办的语气示意让高干下来验证。
受高干示意,几个士兵跑下城楼,来到马腾面前,伸手就要拿过文书和大印,却不料他们的手还没碰到文书大印,马腾便是眼神一凝,嘴里冷哼一声,一旁的庞德当即就是快步上前,在几个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一人赏了他们一拳,把几人打得躺在地上,嗷嗷呼痛不已。
“请高都尉过目。”
见自己手下被打,高干脸色就是一沉,双眼一瞪,就打算开口诘骂马腾为何动手打人,没想马腾却是先他一步开了口,这下子高干哪还会不懂,马腾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有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看,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新任太守无疑了。”
一想到这里,高干便是冷笑一声,心道就算你是新任太守,这西河可是我高干的地盘,进了来到底是谁给谁好看,可就说不准了。
马腾态度强硬,高干便也不再拿捏,亲自从城楼上下来,当众验过文书和大印无误,便一脸笑意地和马腾寒暄起来。
“这高干,城府很深啊。”冷冷地看了高干一眼,马腾嘴里只是敷衍着和高干搭两句嘴,心里已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两人说着话已是来到了城门之前,两人正往前走,突然便看到郭缊迎了上来,对着马腾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属下见过太守。刚刚多有怠慢之处,还请太守见谅。”
望了望郭缊,有偷眼撇了高干一眼,马腾热情地一笑,上前拍了拍郭缊的肩膀,一付亲热的模样,笑说道:“郭功曹言重了。刚刚功曹不过是秉公办理,又何罪之有?反倒是在下逆子刚刚言语上多有失礼,希望功曹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马腾状甚热情,郭缊只是连道不敢,语气是不卑不亢,倒是马腾一番寒暄之后却没有放过郭缊的意思,一直就抓着郭缊说个不停,看得身后的高干又是冷笑不已。
“这么快就开始收买人心了?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连收买人心的手段都这么拙劣。”
似乎是感受到了高干的注视,正在好郭缊说笑的马腾忽然间回过头来,目光和高干在空中一碰,然后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变得更加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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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平三年,公元一九一年四月十五,冀州牧韩馥上表,言年老病弱,刺州牧之位,另荐袁绍多有贤名,望能继袭州牧之位,百官多有赞同者,帝遂下旨,许袁绍戴孝行冀州刺史之责。
宗仁学宫的建设因为涉及天下众多汉室宗亲,事关帝室脸面及宗亲人才选拔,是故新任将作大匠王傅不敢怠慢,事事精益求精,所以开工近一年时间,学宫的建设不过进行过半,尚未能投入使用。
可是自从叶成被任命为宗人少傅那一天起,对天下汉室宗亲子弟的选拔和考核就已经开始了,时至今日,叶成手下除了刘辨和刘信两位皇帝的兄弟以外,另外还有十多个学生,都是第一批通过考核的汉室宗亲子弟。
有了学生便要上课,要上课就要有教室,可是学宫还未完工,于是叶成便在长安太学之内要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充作课堂。而且不止是课堂,就连平常的吃住也都在小院里,平日里没事叶成就连太学都少有出去的时候,整一副废寝忘食为教育事业献身的做派。倒是叶成这幅模样让得一些儒生对叶成改观了不少。
不过,叶成虽然不出门,可是他的消息却依然灵通,就像刚刚朝会上韩馥上表辞官,早朝散去还不过一刻钟,贾诩便已经把消息带到叶成面前了,而叶成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便是:“袁绍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其他地方如何了?”
袁绍上任地方,早在叶成预料之中,因为袁绍野心不小,眼见朝政复苏,朝廷是兵强马壮,袁绍还想要那至尊之位,他便要有兵有权,如今朝堂上袁家老一辈的人物几乎都死尽死绝了,袁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几乎一扫而光。再留在中央,别说兵,就是权,袁绍也不见得能捞到手,所以转战地方是如今袁绍延续野心的唯一选择。
而相对于袁绍上任地方,独掌一方权势,叶成更在意的是袁绍提起布下的各种暗手,这些暗手大多藏得很深,平常不容易发觉,可是等他发难的时候,这些暗手却是会起到致命的作用;而还有一些,却是袁绍堂而皇之的布下,就像高干被任命为西河都尉,为的就是要向天下显示他袁家如今究竟还有着何等的权势。
“高干在西河的经营遇到马腾的阻拦,虽是凭借着袁家的幕后支持,高干在和马腾的交锋中文占上风,可是这优势如今却在渐渐减弱,怕是再过得一两年,西河就要彻底落入马腾手中了。”贾诩身为叶成的幕僚,对于叶成的提问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完整的解答。
“看来高干不是马腾的对手啊。”
说起来高干也是一个人才,弓马娴熟,在统兵方面也可以说是一个将才,可是看起来这位人才在政治斗争方面有些不怎么样啊,居然在袁家的支持下还能给马腾一点点地扳回情势。
“马腾手下有什么人才没有?”刚刚感叹完袁绍所托非人,转过头来叶成便冷不丁地问道。
“回主公,马腾手下功曹郭缊、别驾傅充皆是长于政事,胸怀才学之人。”
“长于政事?不是阴谋权术?”
“不是。”
“另外还有谁?”
“马腾手下有一将,名叫庞德,为其亲信,替马腾掌管手下兵马。”
“庞德只是武将,才智不足以玩过袁家。还有何人?”
贾诩只是摇头不答,看情况,贾诩所知的马腾手下就只有这几人是有几分能耐的了。可是这几人不是擅长民政,就是只会打仗,要让他们出谋划策,帮助只是破落世家出身的马腾斗过有袁家撑腰的高干,他们不是那块料。
可是不是这些人,那又会是谁呢?
叶成感到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那位三国大能出手,又是为什么出手,帮着马腾对付高干呢?
“主公。”
“嗯?”叶成正在那里搜肠刮肚,回想着已经忘得差不多的三国演义里头的人物,想要猜一下到底哪一位才智过人的军师最有可能出手,不想这时候贾诩却突然开口叫唤了一声。
“主公,属下怀疑那出谋之人非是马腾手下。”
“什么意思?”话刚刚问出口来,叶成脑子里便是灵光一闪,已然反应过来贾诩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你是说出谋的不是马腾手下,而是马腾的靠山?”
贾诩不说话,却已是默认了叶成的猜测。
“那马腾的靠山是谁?”
贾诩不答,只是摇头,引得叶成又是一番皱眉苦思。
…………
西河郡,离石,太守府邸。
“大人,这是金曹掾史赵逢和比曹掾史汤盛贪墨以及主谋走私的证据。”说着,司马防便挥挥手,身后两个家仆马上抬着一整担竹简放到马腾的面前。
马腾随手抽起其中一捆竹简,张开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哈哈哈,有此证据,我看这赵逢和汤盛还如何狡辩。郭缊,马上派人把赵逢和汤盛抓捕下狱,细细审问一番。”郭缊立即领命下去布置,而马腾则是开始继续浏览那些写满了二人犯罪证据的竹简。
赵逢和汤盛都是高干的人,主要负责的是西河郡内的货币和财税,由于高干是西河都尉,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掌管着军队,马腾要和高干较劲是输多赢少,哪怕马腾拉拢了诸曹属吏之首的郭缊,情势依然不见改善,究其原因便是高干掌握着西河的财权。
不论马腾是想整修道路,发粮赈灾,还是扩充军队,只要要用到钱的,高干一律让人卡着,要不不给,就是给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一点点杯水车薪的量,根本就不济事。
每思及此,马腾都是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想不出办法来,只能在那里生闷气,直到有一日,司马防带着自己的二儿子前来拜访,言是能帮马腾在西河站稳脚跟。
司马防曾经做过雒阳令,董卓乱政时辞官归家,为人严肃公正,这么一个人突然在困难的时候前来拜访,马腾不见欣喜,倒是感到一阵惊疑不定,不知这是否是高干的陷阱,和高干交手多时,虽然不知详细,可是马腾却也看出来了,对方身后势力可是着实不小,真要找两个人过来设计于他,他马腾还真不见得就能熬得过去。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当时和马腾交涉的不是司马防,尽管他这个一家之主就在旁边站着,可是当时说话的却是跟着司马防一起到来的司马家二公子——司马懿。
司马懿年纪虽轻,不过十二、三岁,可却是见识不凡,智略通达,当时一番口若悬河先不去提,倒是事后趁着司马防不注意时他对马腾说的两句话让马腾记忆深刻。
“司马家人丁旺而不兴,是故懿愿为大人所用,只望大人不忘提携司马家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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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每个朝代都有,也是每个朝代都禁止不绝,而走私之所以无法禁绝,实际上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们。
不是因为这些走私客能为国家创造多大的利益,不过是朝廷需要他们打掩护而已,因为每一朝每一代,最大的走私客从来都是朝廷自己。
走私能带来的不止是金钱,还有情报。
从外族对走私盐的多少可以推断对方的人口增长,对粮食的需求可以推断对方内部情势是否稳定,对铁器的需求可以推断对方攻势的强弱……
汉朝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刺探四围外夷的情报,可是自从汉质帝时皇权破落开始,便失去了对情报部门走私行为的掌控,使其单纯变成了一些人敛财的手段,其直接的结果便是汉朝仿佛失去了一双窥视外夷的眼睛,让得汉朝对外夷的掌控大为减弱。
就因为掌握不到相关的情报,朝廷对外夷什么时候会发动战争,为什么发动战争,又或是是否具备发动战争的条件一无所知,处处被外夷牵着鼻子走,在一次次的外交和战争当中使得汉朝的威信是不断地削减着。
司马防受的是传统的儒家思想教育,忠君爱国,有着浓厚的爱国情结,所以司马懿才能说动他前来寻求和马腾的合作,因为国家衰弱,最痛心的永远是爱国之士。
如今董卓伏诛,朝廷软硬兼施,凉州虽未平定也是大势已去,翻不起什么波浪;而天下各地野心家群起,却是未有成气候者,如今对朝廷来说,最头痛的问题便是外夷的安定,之前南匈奴的作乱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提醒着朝廷内乱渐平,是时候重铸在外域的威信了。
只要司马防拿着大量外夷的情报去投靠皇甫嵩,那么司马防不但能重入仕途,更是能在皇甫嵩提携下得到重用。因为常年与羌胡交战的皇甫嵩,对于外夷的提防是如今内阁之中最为重视的;再加上如今内阁之中唯有皇甫嵩是靠着和皇帝的共患难而进身,在讨董之中却是寸功未立,对于重立朝堂上的威望他也是最迫切的,所以司马懿相信,只要情报奉上,皇甫嵩是不会亏待司马家的。
司马懿计议已定,可是如何去获得那至关重要的情报倒是让得司马懿头痛了好一段时间,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司马家人丁旺而不兴,偌大一个司马家,族人以百计,可是有过仕途经历的如今就只有司马防一人,而且还是曾经有过,其余人不是才学太过平庸,就是志不在此,又或是如自己一般年龄太轻,实在无法在发展壮大司马家之中有所作为。
以如今司马家的情状,要获得情报只能求于他人,只是人走茶凉,眼见如今司马家家势衰落,许多人脉关系便开始纷纷离司马家而去,可是偏偏如今的司马家却离不得这些人脉。
于是势弱的司马家想要维持住这些关系,唯一能用的办法只有割肉,用利益绑住这些人情,而失了背后权势的保护,司马家收入本就大不如前,如今还要再把利益送人,司马家财政瞬间便是变得入不敷支,全靠着深厚的家族底蕴支撑。
可是司马家付出了这么多,需要的情报却是没有弄到多少,不得不说这人情冷暖,司马家多年沉浮,对此也是见惯不怪,甚至于说只是这种程度的落井下石,没有把他们往死里整,他们已是要烧高香了。
所谓坐食山空,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只怕司马家还未重回豪门的行列就先要破产了,于是不得已,在司马懿提议之下,司马防也只能同意让司马家更多地进行商业上的经营,去做以往他们不屑去做的商人逐利的事情。
不过也幸好司马家更多地参与到了商业之中,司马懿才会在前来离石处理新开店铺的时候知道了马腾和高干之间的斗争,也才看到了自己先前的谋划变成现实的机会,于是司马懿便在两人之中挑选了马腾作为合作的对象,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得了司马家的协助,主要是司马懿的谋划,马腾开始渐渐地扭转了和高干对抗当中的劣势,只是关于司马懿的效忠,马腾却只是一笑置之,这司马懿又不是他马家的孩子,要他真的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因为手下心腹,他马腾的面子要放哪里?所以最后,司马懿是没有投到马腾麾下,倒是他大哥司马朗在马腾手下得了个户曹掾史的职位,这也算是马腾表示和司马家结盟的诚意吧。
在离石的大街上,郭嘉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临街位上,脸上充盈着酒气,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街上十几个衙役把赵逢和汤盛押解着往府衙而去。
“本已是身居高位,奈何却为蝇头小利而成阶下囚?”
在郭嘉对面,一个三十许岁年纪,身姿清癯的中年文士看着被衙役拖弋着跌跌撞撞往前走,口中犹自在谩骂不断的赵逢和汤盛,眼中带上了几分不悦和蔑视。
“伯达所言差矣,需知这走私贪墨可是无本的买卖,他们不需花上一点本钱,便能赚个盆满钵满,又岂会只是蝇头小利?”
任峻话一出口,郭嘉已是带着几分醉意的反驳,只是那观点好像有点不对?
“与身价性命相比,那所得岂不是蝇头小利?”
“若是只留得一身残命,又怎可算是有所得利?”
郭嘉一句反问,任峻张口想要反驳,却是发现自己的思路好像被绕进了一个圈子里,怎么都绕不出来,自然反驳的话语也就说不出口了。
比口才,自己一直都不是对面这个小友的对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峻只好端起酒盏,把心思都放到了喝酒上。
眼见好友拼命喝酒,郭嘉本就是一个酒鬼,当然不甘人后,也是拿起酒盏,拼命地就把酒水往肚子里灌。
两人就这么无言对坐着喝酒,直到好一会儿以后,郭嘉才放下了酒盏,满足地长舒出一口气,然后突然说道:“司马家要崛起了。”
“嗯?”任峻实在是有些跟不上郭嘉的思维速度。
“伯达难道以为赵逢和汤盛倒台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犯了法?”
想了想,然后任峻一摇头,道:“两人在西河任职久矣,想必其走私贪墨时间也是不短,可是直到了如今新太守上任方才事发,应该是新太守想要用他们立威吧?”
听了任峻所言,郭嘉只是轻轻一笑,对面的任峻却是看得莫名其妙,暗想难道自己猜错了?
“伯达没有猜错,只是看得不够仔细。”
仿佛能够洞释人心,郭嘉轻描淡写地便把任峻方才心中所想点了出来,对此任峻已是见惯不怪,只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郭嘉,想要他为自己解惑。
可惜,郭嘉对于解释却像是毫无兴趣,说完了话后便又只顾着喝酒了,任峻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郭嘉又解答的意思,便只好陪着郭嘉一起喝酒。
这一顿酒两人喝着喝着就到了日落黄昏,两人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满眼的昏花,郭嘉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按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然后一指对面的任峻,对着一旁的小二便是嚷嚷道:“小二,结账。”
“来嘞。”一听客人结账,小二便动作飞也似地跑了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几上的酒樽和碗盘,转头便是对着任峻笑道:“客观,一共是五十个大钱。”
任峻一听有人对着他说话,便抬起头来,看着小二的笑脸醉醺醺地想了许久,然后便是大失风度地向着郭嘉叫骂道:“好你个郭奉孝,每次都是让我掏钱!”
“哈哈,伯达你如今不是已经被辟为右扶风田曹了吗?区区钱财又何必在意?”楼道上,传来郭嘉的声声高笑。
“你不也是应了程仲德之邀,要为扶风曹大人效力了吗?”
“我只是答应仲德去右扶风逛一下,可没说要为曹操效力。”
“该死的郭奉孝,死鸭子嘴硬。”
一边低声骂骂咧咧,任峻一边摸出一块金饼放在了几上,摇晃着身子慢慢走下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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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战争无处不在。
扬州,庐江郡,舒县。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战争,对战的双方,一方是突然而至,气势凶猛的十三万黄巾军,另一方是庐江太守陆康手下的六千守军。
十三万对六千,黄巾军的兵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而战争的情势也是黄巾军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攻破舒县看起来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太守,黄巾军攻势太猛,北门、东门、西门告急!”
“该死,这黄巾军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都兵临城下了也一直没有消息?”
陆康并不是在骂人,他只不过是因为生死关头,心里焦急,所以才骂骂咧咧的要发泄一下心中的紧张情绪,就像一个人上班快迟到了,总是习惯地咒骂公交地铁或是闹钟不顶事一样。
事实上陆康如今骂谁都无济于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击退黄巾军才是要紧,可如今的问题就是,陆康根本找不到一丝击退黄巾军的胜算,究其原因就是黄巾军来得太突然了。
是的,黄巾军来得太突然,突然得甚至可以称为蹊跷。
在昨天以前,陆康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说是黄巾军的大军入侵,可是到了今天一早,从临湖方向突然来了一队溃兵,还不等入城便是大声喧哗着说是黄巾军来了,当时接到消息的陆康自是不相信,可是等他确认了溃兵的身份以后,他却变得半信半疑,因为他认为这些士兵就是没事干也不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然后特地跑过来开他玩笑,寻他开心。
而就在陆康还在惊疑不定间,远处突然尘头大作,接着陆康便看见了一杆黄色的旗幔,黄巾军真的来了,来得就像以前他们宣传的那样,彷如神兵天降,越过了九江、丹阳、豫章、江夏、汝南,还越过了龙舒、襄安、居巢,他们躲过了周围所有的城池地域,唯独惊动了临湖,可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有如天降,突然便出现在了舒县城下。
陆康也算是从战争当中走过来的,愣神也不过一瞬之间,然后他便回过神来,立即下令关闭四门,准备应战,可是他也仅仅只来得及关闭四门了,一应守城物资黄巾军根本就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猛烈的攻城便如期而至,打得陆康几乎瞬间失守。
虽然最后陆康顶住黄巾军的攻势,可是这也仅仅只是暂时的,只要等到黄巾军大队中军人马到来,舒县的失守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面对恶劣至极的情势,陆康却是一筹莫展,士兵伤亡无法补充,滚木礌石火油弓箭等一应守城物资不足,舒县被隔绝成了孤城无法求援,还有被突然而来的战争惊吓得一片混乱的城中百姓。
“快、快,易碎的东西放下,只把金银首饰带上就好。周丰,马上叫家丁们把武器备好,我已经和王家、唐家等说好了,等城破以后我等便一起联合杀出城去。”
周家,许多仆人在家主周异的指挥之下有的在忙着收拾打包贵重物品,有的在清点机要书信和文件,有的在准备刀兵武器,时而一些下人会撞在一起,把手中物什掉落一地,时而一些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会对着手下跳脚大骂,整个周家此刻是一片的忙碌混乱。
“父亲,何事慌张?”
陡然间,在整个周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十四、五岁,面容如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的英俊少年施施然地步入大厅当中,那份闲庭信步的气度和周遭的气氛是显得格格不入。
“公瑾你在干什么?黄巾军都要攻入城中了,你还不赶快去作准备出逃!”
看着自己儿子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这般没心没肺,虽然周异知道自己儿子素来机智,可是如今看着他那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对着周瑜就是一阵大声喝骂。
“父亲不必担心,此番黄巾军入城,我等世家必然无恙,只是可惜了陆太守一家,只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了。”
不管父亲怒火勃发,周瑜自信淡然的气度依然不减分毫,一旁的下人受他感染,不禁压下了几分心中慌乱,手下动作便是变得有序了许多。
可是他这态度看在周异眼中却无异于不知轻重,心中怒火更甚,恨不得就要上去给他一个巴掌。
“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岂不知黄巾军性如豺狼,顶着一个义军的名头,所作所为却与强盗无异,若是让得他们攻入城来,我等世家岂有幸理?”
“父亲此言差矣。”父亲的咆哮,周瑜全然每当一回事,依旧带着自信的微笑,缓缓地开口说道:“父亲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以陆太守志军有方,手下又如何会连黄巾军大肆入侵的消息都无法送来,让如今陆太守陷入苦战之中?唯一解释就是黄巾军躲过了四周城池村镇,方才打了陆太守一个措手不及。”
“你当四周城池守军皆是瞎子吗?黄巾军如此大军的行踪他们会发现不了?”虽然还是认为周瑜在胡言乱语,可是周异那骂人的话语却是底气无有一开始那么充足,显是听了周瑜的话后心中有所动摇了。
“只要有人包庇就行。”
“何人会包庇黄巾军?”
“孩儿刚刚出外打听了一番,听一些退下来的伤兵说,关于黄巾军行踪的消息就只有开战前,一队从临湖退下来的溃兵所带来的消息,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临湖?难道说是临湖守将涂芳在包庇黄巾军?”
对于父亲的猜测,周瑜只是直摇头:“涂芳不过一县之尉,如何有能耐掩盖得住如许多黄巾军的行踪?包庇黄巾军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黄巾军是从临湖过来的,难道父亲还想不通?”
周瑜反问,周异只是皱眉苦思,却是脑中一团乱麻,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
“敢问父亲大人,临湖为何叫做临湖?”
“临湖之所以叫做临湖,就因为他临近巢湖。”虽然不耐烦自己儿子的卖关子,可是周异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周瑜。
“没错,就是巢湖。如果黄巾军从九江郡沿巢湖而下,除了临湖以外,他便能够瞒过周遭诸多城池村镇,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舒县城下。这么说,父亲想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周瑜要说到这么明白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周异就真的是一头撞死算了,“袁术,原来是袁术在包庇黄巾军,可是为什么?”
当周异问出“为什么”的时候,只见周瑜眼中一道寒芒一闪即过,接着他说话的的声音便是比之刚才要冷了几分:“袁术野心之大,怕是不安于臣下了。”
“公……公瑾,你是说……”
周异不敢置信地望着儿子,等到周瑜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周异是当即吓得浑身一哆嗦,这谋反说出来可不是开玩笑,谁涉及其中谁便要倒霉,尤其是最近朝堂之上气象焕然一新,颇有中兴之势,这个时候袁术谋反可真不是好时候。
眼见父亲因自己的几句话而焦虑更甚,周瑜于是赶忙出言安慰道:“父亲放心,既然袁术有心自立,他便不会亏待我等世家,因为他治理天下还用得着我等。”
周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周异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就是嘴唇也是泛起一片青色,他刚刚还在寻思着要如何才能撇清和袁术的关系,免得将来遭了池鱼之殃,却不想这头他儿子就告诉他袁术会拉拢他们世家中人,瓜田李下,就算他真的没有投靠袁术,可是将来出事他一张嘴说得清楚吗?
“父亲不必担忧,若是袁术拉拢我等,父亲尽管虚与委蛇,暂时委身于其手下便是,等明日战事停歇,孩儿便立即出城,往雒阳寻得伯符照应,到时候就算袁术真的举起反旗,有孩儿和伯符在外照应,当保得我周家无恙。”
…………
夜里,太守府沉没在一片冲天的火光之中,世家豪族所在区域是一片宁静,可是不过一街之隔以外的地方,却满是黄巾军在肆意烧杀掳掠,百姓的惨呼,哀鸣夹杂着狰狞恶意的笑声,就像是地狱之中一般。
在城外一座山坡上,一个中年大汉紧紧抓着一个少年的身子,两人迎着带有火热的夜风,望着远处的舒县,眼里都含慢了泪水。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是谁放的黄巾军进入庐江?”
少年嘶哑着嗓音,那一声声梦呓般的诘问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不管你是谁,我陆逊都要你为我陆家上下偿命!”
…………
舒县失陷的七天以后,徐州,下邳国,东城县。
“乔公,此番北上幽州多请保重。”
“子敬不必再送,此番老夫匆忙带着家眷北上投靠好友,实在狼狈,幸得子敬接济,此恩老夫没齿难忘。”
说着,乔公便要对着鲁肃躬身一礼,鲁肃见状是惊得忙往旁边跳让,不敢受这一礼。
“乔公言重。乔公名满天下,能至小子府上稍憩是小子福分,乔公不必言谢,倒是北上路途遥远,望乔公多加保重。”
两人又是一番热情客套以后,乔公终于坐上了马车,车队往北缓缓驶去,等到车队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鲁肃突然脸上神情一变,变得凝重而严肃,回头望向南方时,眼中更是有寒芒闪过。
“袁术,野心终于显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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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之下,隐藏着的是野心和阴谋。
“什么?两万黄巾军偷袭庐江舒县,杀死太守陆康一家?”
原来叶成正在院子里陪着聂雪和儿子叶化玩耍,突然一个侍女走来说是院外贾诩求见,叶成知道贾诩找自己一定有时,于是把儿子放到聂雪怀里,便出了院子,然后他便听到了舒县失守的消息告诉,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陆康他是不认识,可是当年他和赵云等一起游学的时候去过庐江,他也见识过陆康治下庐江守军的情况,不说比之边军的精锐彪悍,可也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少有听说当地守军有玩忽职守,懈怠职务的情况。
很难想象,如果陆康没有老糊涂的话,以他治下守军严守岗位,黄巾军的偷袭到底要有多突然和迅猛才可能攻破舒县?
“可有舒县一战的详细情况?”
“尚无。”
“尽快查清楚,我总觉得这一战有些奇怪。”
“主公所疑,应该便是因为袁术有插手其中。”
“嗯?”自己刚刚才提出的疑问,心中还连一个大概的思路都没有,想不到贾诩便已经能给出答案了,让叶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回主公,属下猜测此战乃袁术在后谋策。”
“怎么说?”
“其一,消息太少,从一开始朝廷得到的消息就只有舒县失守的消息,至于黄巾军何时出现,如何出现,出现了多少人马一概不知,仅凭两万黄巾军有可能把消息封锁得如此完美,诩认为不可能;其二,时间太短,诩不清楚黄巾军攻陷舒县用了多长时间,可是从庐江郡各处城池未曾有增援舒县的准备来推测,诩以为舒县当在两日以内失守于黄巾军,连求援都来不及发出,另外五天后袁术出兵舒县,三天后平定黄巾军,从九江至舒县,最快需两日,也就是说袁术在三日内调集了足够剿平两万黄巾军的兵马?其三,伤亡太多,不管是一开始陆季治还是后来的黄巾军,前后两次攻城战,六千守军和两万黄巾军竟是无有存活者,两次的全军覆没,事情太绝。”
听了贾诩的分析,叶成摸着下巴上不长的胡子思考了一阵,然后开口吩咐道:“尽快找人核实在舒县黄巾军是怎么打仗的。”叶成一发话,贾诩立即心领神会。
黄巾军打仗一向扶老携幼,一些喜欢多领战功的将军会把那些黄巾军的家眷都算进攻城部队之内,所以说是两万黄巾军很可能实际上能打的就一两千人,可是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将军如实地把黄巾军的军队和老弱妇孺分开,两万的黄巾军军队,身后就带着数万的老弱。
可是不管如何,黄巾军打仗身后都会跟着一大群包袱是肯定的。
如果黄巾军打仗时就只有军队,要不那黄巾军是冒名的,要不就是把家眷都安顿好了。
如何安顿?在张氏三兄弟死去,太平道失去了精神支柱,各地官府武装力量大增的今天,那两万黄巾军要妥善安顿家眷,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投到某一个诸侯手下。
只要确定了黄巾军当时没有带着家眷攻打舒县,那么接下来叶成就可以开始锁定庐江附近的某一个大人物做目标了。
“诺。”
贾诩应诺接下了叶成的命令,可是他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等待着叶成的下一个指示。
其实贾诩来见叶成之前已经派人去舒县核实情况了,不过作为部下,适时地表现一下对上司的惟命是从,这也是贾诩明哲保身的方法。
“舒县一战,可还有其他消息?”
“听说袁术正在准备为陆季治举行丧礼。”
听说袁术要为陆康举行葬礼,叶成当场便是哈哈大笑,袁术那个拽得二五八万,总以为天下老子最大的家伙会为了陆康这个不相干的人举行葬礼?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看着陆康在庐江声望无两,想着借此举赚得名望,好借机把庐江纳入麾下吗?
这手段还是叶成玩过的,一年前那场刘协举行的,向天下昭示他皇位正统继承人身份的先帝刘宏的葬礼,可是叶成向卢植建言后才办得这么风风光光的,原本就着朝廷那窘困的财政,荀彧和卢植是打算低调行事的。
所以说,袁术这一手可是在抄袭他叶成的手段啊,至此叶成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贾诩所想无错,袁术就是策划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了。
“嘿,文和,你觉得袁术下一步会打哪里的主意?”
想了想后,贾诩答道:“接下来应该是丹阳,然后是吴郡,接着是豫章,最后是会稽。”
“推断得这么详细?”
“不过是属下一家之言。”贾诩依然在藏拙,叶成对此只是晒然一笑。
“既如此,你下去吧,尽快把当时舒县的情况打听清楚。”
虽然已经确定了袁术是幕后黑手,可是该确认的事情还是要确认,对付隐藏在暗地里的阴谋,情报的确保是第一位的,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
…………
“该死!居然让得他争得家族同意,白让他得了那十多万黄巾军。”
一拳打在案几上,袁绍很是愤愤不平,那十多万黄巾军当初可是他定计收服的,为的是将来举事时,能和他南北呼应,可说是袁绍所留的一手暗手,却不料不久前袁术趁他上任冀州不在家族里头,不知如何说服了族中长老,把那十多万人马交到了袁术手上。
一番辛苦最终却作了他人嫁衣,那人还是和他一直争夺着族长之位的竞争对手,这怎不让袁绍为之气愤难平?
“主公不必太过介怀,以属下看来,此次袁公路得了那十数万黄巾军却也是一个机会。”
“公与此话怎讲?”自己手下首席谋士说话,袁绍多少顾虑着自己的威仪,压下了心中愤懑,静听沮授分说。
“自从张角兄弟覆灭,天下黄巾军大多四散,其数何其多也,不止是那刘辟、龚都的数十万部众,还有青州、兖州、幽州,哪怕是我们冀州,散布其间的黄巾军数目也不在小。主公志在天下,留着黄巾军是个祸患,可是要剿灭他们却又耗费太多的力气,而且即使剿灭了黄巾军,我们却依然一无所得,既如此,不如把他们收归旗下,即可得了一支久战知兵,又能得其家眷为人口,壮大我方实力。”
废话,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些黄巾军要真这么容易收服,那他们就不是问题了。沮授一说完,袁绍便皱着眉头接口问道:“那我要如何去收服这些黄巾军?”
“此事易矣。”沮授得意一笑,“黄巾军大势难成,是因为各州之间互不统属,无法协同作战,可这只是黄巾军内部制度的缺漏,各州统帅之间却是互相认识有所联系的,只要主公去信家族,让刘辟、龚都书信一封,传至各州黄巾军处,让他们知晓投靠袁家便能生有所依,饿有食,寒有衣,相信黄巾军便会蜂拥来投。”
“只怕其中会有人心怀鬼胎或是根本不愿投降。”沮授一番细说,袁绍已是大为意动,只是心里仍有一些疑虑。
“主公何忧之有?莫不是主公以为那两万被袁术拿来顶罪的心怀鬼胎的黄巾军做榜样还有所不足?”
“刘辟、龚都如今都在袁公路麾下,只怕书信难得。”因为觉得这个问题对沮授来说更是轻而易举,所以袁绍说话之时,脸上已是现出激动的神色。
“刘辟、龚都与其说是袁术手下部众,不如说是主公家族私兵,既然袁术能能说动主公家族出面,把他们调到自己手下听用,难道主公就不能也说服家族出面,就只是为了写一封信?”
沮授说罢,袁绍已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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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的头发真好看。”
一边为聂雪梳着头发,卞薇一边看着铜镜中聂雪那精致的脸容,眼中不觉有些嫉妒浮现,可是她眼中比嫉妒更多的却是羡慕。
当初曹操增援太史慈抵御韩遂羌军二次入寇的时候,曾经从叶成手上换得了许多的炸药,只是那代价,却是自己的侍妾卞薇了。
不过其实这倒是曹操自己会错了意,当时灵帝连夜召集百官,并下令皇甫嵩以曹操为先行,带兵增援陈仓,当时灵帝下令语气严厉,皇甫嵩和曹操接令后都不敢怠慢,是连夜就开始做准备。
虽然诸如清点军械,支领粮草等准备工作可以连夜进行,开始大军不可能在大半夜开拔,于是黎明将至时,曹操眼见基本已经忙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于是便偷了个空回到家里,洗漱一番顺便交代家人几句,同时还让人请来叶成,商量借取炸药一事。
当叶成应邀来到曹操府上的时候,卞薇正协助丁夫人一道指挥下人忙碌着,为曹操和客人准备早饭,曹操引着叶成向正厅走去,路上正好碰到了布置完厅堂,正要退下的卞薇。一见卞薇,叶成便因为她那丰腴性感的身材,熟媚的脸庞而不经意多看了两眼,接着曹操便会错意了,尤其是其后和叶成交谈时叶成那豪爽的模样,更是让得曹操以为叶成要的代价便是他心爱的侍妾。
等到两人谈妥,叶成离开府上,曹操便吩咐手下管家,把卞夫人送到叶成家里,反正只是一个没有为他曹操诞下一男半女的侍妾罢了,纵使再得曹操宠爱,其地位和一件货物比起来也实在不见得会高出多少。
不过,天地良心啊,叶成是真的对卞薇没有什么心思,他只不过是出于男人的本能,看到美女于是多看两眼而已,本着后世家中有一娇妻足矣的思想,叶成是真的不想要接下卞薇,只是可惜不等他拒绝,便被匆匆赶来的聂冰一番大闹,惊动了四邻,等好不容易让赶来的廖化把聂冰拉回屋子里去,事情是已经传开了,于是为了不至于落了朋友的面子,卞薇便成了叶成的人,别误会,卞薇到了如今依然仅仅只是叶成后府的女管家而已,负责协助聂雪管理家头细务,叶成可是连卞薇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所以,卞薇才会觉得幽怨,才会在偶尔看到聂雪幸福的笑容的时候感到一丝嫉妒,叶成那迥异于当时男人的对妻子的疼爱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卞薇是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可惜,叶成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以外,是真的就没有再正眼看过她一次,在叶成的眼里,就只有他唯一的妻子——聂雪,不过最近还要再加上那位蔡小姐,这使得卞薇最近看着叶成的眼神是越来越幽怨了。
今天是宗仁学宫开学的日子,经过了一年多的建造,宗仁学宫终于是竣工落成,而为了纪念着王族学校的建成,由叶成上表,经得卢植、王允、荀彧、刘虞、孔融和皇甫嵩的附议,献帝下旨,在宗仁学宫举行一场盛大的论道大会。
汉中平三年,公元一九一年,七月十八日,太原学宫至数万士子,争睹大儒风采,其情汹涌。
为表对于此次论道大会的重视,汉献帝刘协特意从长安赶来,说是要展现朝廷对天下士子的重视,以及向天下传递广纳贤士的意愿,可是叶成看着小皇帝脸上那怎么辛苦隐藏都会浮现的兴奋笑容,他很怀疑刘协是不是只是因为少年心性,单纯想要凑热闹而已。
皇帝一动,百官自也要紧紧相随,不止是百官,还有护卫的兵马,因为并州是边郡,一直就不怎么太平,所以此次护卫的兵马也是格外的多,张济、张绣、胡轸等投降的西凉将官连同徐晃、鲍信、孙策等各部兵马一个不落,统共八万兵马,再加虽然上黄忠没来,却也让手下带着两万兵马随同护送。
于是乎,跟随在刘协身后一起到来的军队便是十万之众。
十万啊,那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啊?
“陛下,天下新定,正也是休养生息之时,陛下此番劳师动众,却是劳民伤财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人师久了,叶成脑袋有点秀逗了,居然当着一众大臣还有路旁被隔开老远的围观民众就当众斥责刘协的行为,看得一旁相熟的和不相熟的官员都是一阵傻眼。
这叶成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直言敢谏的言官了?
就连卢植和荀彧看着叶成都是一脸的摸不着头脑,在他们印象里,叶成应该是那种很会揣摩上意,不会指责皇帝的作为,而是哪怕再不合理,叶成也会配合着皇帝的命令行事,然后老谋深算地从中作梗,用春风化雨一般的手段,慢慢地把其中的负面影响消去才对,何时见过他这般当众直斥皇帝之非?
不过叶成可不管身后百官如何反应,一边走着还一边自顾继续对着刘协说教,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年不过十岁的刘协,在皇宫内殿对着卢植几个心腹亲信还可以耍耍任性,撒撒娇,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面对叶成的说教,还略显单纯的他却只感到了尴尬和羞愧。
“叶卿……”
抢在刘协开口之前,叶成开始对自己的说教做出结案陈词,或者说慢慢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不过陛下既然都已经把人马带来了,既如此,今日方才七月十五,三日后论道大会才要开幕,索性就在大会开幕当日,由并州刺史辟出地方,让十万将士列成方阵,成阅兵之势,由陛下点评,也将其威武雄壮之资展示百姓面前,一扬我军将士威仪,好让百姓士子知道朝廷天威凛然,一振民心士气。然后乘此军士心气高昂之时再出兵草原,扫荡一番鲜卑各族,既震慑了南匈奴此等内附游胡,也打击一番塞外蛮夷的气焰。”
“呃,叶卿所言阅兵深得朕心,只是那扫荡草原……”
自从朝廷新立以来,朝廷所出政令一直就遵循着两大原则,一是休养生息,二是重振朝廷威信,这也是在董卓尚未伏诛,荀彧便已隐身于刘协身旁出谋划策时定下的。
董卓伏诛以后,在荀彧等内阁重臣们的把持之下,朝廷在这两方面一直做得很好,直到这一次,刘协的劳民伤财为止,朝廷一直做得很好。
刘协身为皇帝,一直以来既是主事人也是各内阁重臣的学生,自然明白朝廷如今的情况和振兴的手段,所以当他被叶成一番说教,从一个小孩子又恢复成帝皇之后,他便感到十分焦急,焦急着想要改正自己的错误。
于是当叶成说出阅兵可以展现朝廷威风的时候,刘协是想都不想就要答应,可是当叶成继续把话说完,话题牵扯到战争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战争可也是要耗费粮草的。
“回陛下,这是并州刺史杨琦杨大人昨夜让臣转呈于陛下,言是得西河太守马腾消息,数部鲜卑正往西河与上郡附近调集兵马,意图不详。”
叶成把杨琦的奏章递到刘协面前,刘协马上一把抢到手里,急急打开便看,等看完又把奏章交到一旁的皇甫嵩和卢植手里,脸上显出一片焦急之色。
又要打仗了,刚刚才经历过战乱的小皇帝,此刻心里感到非常的不安。
“剑英,如今杨琦何在?”迅速浏览了一遍奏章,卢植阴沉着脸色看向叶成问道。
“正在筹备粮草,只等粮草齐备,杨使君便要奏请出兵西河、上郡。”
“杨琦应对得当,看来叶成应该也是有所谋划了?”同样看完了奏章的皇甫嵩,轻轻一捋胡须,看着叶成笑眯眯地问道。
“请陛下与各位大人过目。”
皇甫嵩一问,叶成也不拖沓,直接就掏出一份奏章,递予刘协过目。
…………
“孟德,吕布那边的动静有些奇怪。”
坐镇槐里,曹操正是一番励精图治,把一个饱经战乱,残破不堪的右扶风渐渐地带回了活力,可就在这时候,夏侯惇却为曹操带回了一个让他感觉很不妙的消息。
“什么地方奇怪?”
“听最近刚刚投降过来的西凉军说,吕布之前向个州郡催问粮草催问得很急,我开始以为吕布发现了李儒和徐荣的所在,要有大动作,而那些西凉军也是如此猜想,生怕李儒和徐荣倒了,他们的日子更加难过,所以才急急赶来投靠到我们手下。可是后来我派人去探了探吕布的动向,却发现他们没有继续深入往西域方向去,反倒是沿着长城去到了鹯阴河一带,难道李儒他们没有逃到西域,而是往西海去了?”
听了夏侯惇的话,曹操是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地图之前,手指点到地图上,轻轻一划,接着便没有了动作,双眼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地图,脸色一片铁青。
“快!去请仲德和奉孝过来,有紧急军情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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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传唤,程昱来了,可是郭嘉没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来了右扶风,在曹操手下挂了个参军的名号,郭嘉是俸禄照领,正经事却一件没做,不,不止是正经事,而应该说郭嘉什么事都没做过,每日不是喝酒,就是到处乱逛去寻花问柳,哪怕曹操有事相询命人传召,郭嘉是连理都不理,依旧自顾逍遥,曹操一众部下看着郭嘉的行为各个都是气愤难平,奈何曹操却一直好似对此不甚在意,下令让人不得干扰郭嘉的行动,曹操有令,众将也只能把怒气忍到肚子里。
可是这一次,曹操已经说明是有紧急军情,手下所有的高级将领和文官全都来开会,看情况是真的很紧急,可是郭嘉却依旧不见人影,众将心中怒意是再次翻涌而上,曹洪更是第一个忍不住,就要冲出去把郭嘉这不识好歹的家伙给绑过来。
“那郭嘉真当他是谁了?我这就去揍他一顿,再把他绑过来,看他还有没有这么嚣张!”
“子廉,坐下!”
奈何曹洪刚刚有所动作,曹操便已是出声喝止了他,转过身来,曹洪脸上是愤愤不平,可是看到曹操威严的眼神后,他也只能不甘地哼了一声,坐回到了位置上。
威严的扫视了堂中一圈,眼看众人不再为此聒噪,曹操方才重新做好,然后把刚刚夏侯惇带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主公是以为吕布会来攻打我等?”
曹操把消息一说完,看着他肃穆的脸色,张既便已是有所猜想,只是他总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吕布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攻打他们呢?虽知如今吕布和曹操可是同殿为臣,一者出镇西凉,一者统管三辅所在,吕布有什么理由要来攻打曹操呢?
可是看曹操凝重地神色,他好似已经确定了吕布会来攻打自己一般,张既实在想不明白,于是便直接开口,想要问清楚曹操的真实想法。
“德容无需多做猜想了,依老夫所看,吕布已反。”
不想张既问话刚刚出口,曹操还没作答,一旁的程昱已是抢先说话,而且一说话就让得满堂皆惊。
“反……反了?仲德,吕布他为何要反?”
原本张既只是从曹操反应推断吕布来者不善,那时候他便已经想不明白曹操为何会觉得吕布要提兵来攻,可是如今程昱还更进一步,居然说吕布反了?张既这会儿更加想不明白了,吕布为什么要反?
“因为朝廷不公。”
“朝廷不公?”听了程昱的话,张既起先有些迷糊,可是想了一下,他便满脸不可思议地叫道:“仲德难道是说,之前朝廷对他吕布的几次训斥?”
吕布被朝廷任命为镇西将军出镇凉州,负责剿灭董卓余孽,到了地方上时吕布确实是一心扑在剿贼的工作上,只是他行事太过跋扈和暴烈,向各地方要求粮草时,地方上只要稍有怠慢,他便是提军威胁地方,甚至直接动手伤人对地方施下马威,其中就有几个县令因为筹集粮草困难,晚了给吕布送去,让吕布以为他们故意拖延,而把人给打成了残废。
除此以外,还有吕布治军不严,每到地方总是会放纵士兵横行乡里,致使士兵多有劫掠及淫辱妇女之事发生,闹得地方上一片鸡飞狗跳,怨声戴道。
到后来,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传到了朝廷,念着如今的朝廷元气未复,卢植几人也不想生出什么大的波澜来,于是便上书请刘协下旨申斥吕布一番,让吕布收敛行径。
只是吕布自持诛灭董卓有功,手上又有大军在手,对朝廷的训斥根本不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
不得已,朝廷只能再次下旨训斥,语气也是比之先前更为严厉,可吕布还是不买账,弄得朝廷下不来台,于是刘协直接下了一道圣旨,言是吕布再不知悔改,便夺了他兵权,把他贬为庶人,再押他回京问罪。
等接了这封圣旨,吕布确实是老实了下来,只是原因却和刘协以为的多少有些不同。
“吕布怎么可能就为了这么些许小事就举旗谋反?”
“不可能、不可能。”
“吕布要反也只要找一个好一些的理由吧,怎么可能就因为几次训斥就谋反?”
……
堂上众人七嘴八舌,都是不信吕布会因为几次训斥就举旗谋反,一旁的程昱也不应话,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直等到众人议论声稍减,他才施施然地开口说道:“别人或许不会,可是吕布轻狡反复,唯利是图,气量不甚,便是为此而反亦非不测,君不见丁原、董卓死于旦夕之念矣?”
堂上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因为程昱说的对,吕布就是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众位不必担忧,虽然吕布之勇堪为战神,可若要横行于世,岂是仅凭个人武勇可矣?我士卒英勇,诸将同心戮力,群谋同策一心,吕布虽勇,又何以言胜?”
虽然众人心中还是对吕布有着畏惧,可是曹操说的对,吕布不过一勇夫,想凭一己之武勇横行天下?做梦还嫌太早了。
曹操轻描淡写地便把部下眉宇间的担忧消去了不少,重新唤回了斗志,程昱看得是满意地一点头,要是还没开战众人就先自损胆气,那纵使他程昱有通天之能,这仗也是不用打了。
想到通天之能,程昱又不觉微微有些走神,因为他想起一个或许真的有着通天之能的人。
“奉孝,吕布果如你所言反了,那接下来曹公的苦战又是否还会如你所言?”
…………
马蹄声声阵阵,如雷鸣,如地崩,如天怒,十万汉帝国大军,携着如虹的气势,从那一方狭窄的城门飞驰而出,他们的目的地是大草原,目标是草原上那些觊觎着汉室土地上的富裕的蛮夷。
多久了?自从上次败给鲜卑大王檀石槐以后,百姓们担心着鲜卑的入寇,带给他们苦难的日子过了多久了?朝廷敢于先下手为强,决心以敌人的鲜血重铸汉武威风的日子百姓们又盼了多久了?
百姓们已经记不清了,这些日子他们都记不清了,现在他们唯一能记清楚的,恐怕就只有刚刚十万大军回应皇帝的期待,那连天际的白云都能镇散,让整座晋阳城都在怵怵发抖的振臂高呼。
那阵势,那声威,虽然许多人被吓得跌坐地上,甚至还有人丢脸地湿了裤子,可是等到大军出发,晋阳城内却响起了一阵更大的声势,那是百姓在为大军壮行,多少万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欢呼,甚至叫得喉咙渗出血来依然不休,为的就是给十万大军壮行。
这次皇帝临时起意决定的出征,从这一刻起,已是注定了要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可是,任凭外头民众百姓声势如何震动四野八荒,叶成和贾诩心里只是不见波澜。
“文和,如今晋阳已经放空了,你说袁绍会有动作吗?只需高干一支奇兵,皇帝可就唾手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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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腾人手的带领下,十万汉军分成了多个部分扑向草原,看那些汉军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把那几个鲜卑部族连根拔起不罢休。
此次汉军出征兵力占优,马腾先前又进行了情报控制,再加上此次出征的突然性,要把那几个鲜卑部族连根拔起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高干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他如今在意的,只有停留在晋阳的小皇帝。
十万大军啊,就这么就派出去了,身边只有一万晋阳守军再加上叶成的一千部曲还有公孙瓒的两千虎贲军,而高干如今能调动的人马有三万人,晋阳此时可以说是防御空虚了,此时只要高干以五千人马做奇兵,直接渡过文水,从高干探得的那处小路穿过梁文峪,如此从离石到晋阳便只需只要三日,天时地利人和,高干已占其二,所以高干有信心,只要出兵,小皇帝便是囊中之物。
不过,七月十八举行的阅兵出征,高干二十日得到的消息,二十二日大军到达西河,今天已是二十五了,高干别说出兵晋阳了,就是连对部下下令做准备都没有。
不是高干胆小怕事贻误战机,应该说正因为他深谙用兵,所以至今依然踌躇不定。
攻,高干自忖万无一失,可是守呢?打仗可不只是光打赢了对手就行,打赢了以后你还必须要守得住战果。
进攻所需的天时地利高干不缺,至于防守时……高干知道袁绍最近在收编黄巾军,袁绍的兵力正在快速增长,可是人数上去了,质量却没有跟上,如今袁绍手下多出了许多菜鸟和乌合之众,一旦开战,这些人不但给不了袁绍任何帮助,反倒会扯了那些精锐的后腿,再加上黄巾军新近归降,连同他们的家眷,袁绍领地里的人口瞬间多出了数十乃至上百万,这些人口一旦被有心人挑动,袁绍便会后院失火,而且还会是冲天大火,内部不平,哪许得袁绍开战?
所以,开战,袁绍不具天时。
冀州北临幽州,关羽、张飞、赵云一帮忠于朝廷的人扎堆在那里;西靠并州,当年董卓手掌数十万大军,并州都不曾买过他的帐,如今袁绍比之当时的董卓还要逊色三分,又如何能压服并州?尤其是那个马腾,高干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一有异动,马腾绝对会在后头给他致命一击;西南还和司隶接壤,那里还有一个黄忠,甚至曹操离得也不远,不管是谁都和袁绍不是一路人,可以说袁绍若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将是三面临敌之局。
地利,袁绍亦不具备。
至于人和,袁家四世三公,世家领袖,此等声望皆因朝廷恩宠,如今却要行董卓乱政之举,那些世家,早已眼红着袁家权势的他们,难道还会放过此等机会,让袁绍真的一尝九五之尊的滋味?堂而皇之地与袁家为敌,而不是在背地里捅袁绍一刀,或许已是他们对袁家最大的仁慈了。
人和,自从袁家祖上位极人臣那一天起,便早已离袁绍而去。
攻,高干能得天时地利;守,高干却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能成依仗,高干乃是知兵之人,如何会去作此自寻死路之事?
不过,理智上高干明白自己不应该出兵,可是情感上,一个如此诱惑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实在忍不住不心动。
高干已经踌躇多日,可是他始终无法定下心来,不管是要起兵,还是低调蛰伏,高干告诉自己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可是每次等他思前想后一番,最后就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却又总是会想“此次放弃,以后还会再有此等机会吗?”,又或是“就是劫了皇帝,可接下来要怎么办?”,然后高干便又是继续烦恼下去,无有定论。
今天,高干也是这般,刚刚想着:“即使抢得了皇帝也是守不住基业,即使守住了基业付出的代价也是太大,还不如索性放弃机会,可是放弃了机会,何日才会再有此等运气?”
又是一番踌躇间,高干的一个心腹侍卫突然闯进了大厅,压低了声音伏在高干耳边:“大人,凉州……”
…………
“奉先,此事形同谋反,非是儿戏,岂可乱言!”
“文远不必多言,此事我早已想的清楚,朝廷对我等有功之人如此不公,实在是让天下人心寒。然则如今皇帝年幼,断不会有此不义之念,此必是有奸佞小人谗言惑上,此番我不过是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贼子而已,此是大义……”
吕布话都还没说完,张辽便已是厉声斥断了他的狡辩:“不公?朝廷不公?就那几次下旨申斥?奉先,我早已跟你说过,你凡事逼迫太甚,跋扈过于亡命,朝廷不可能视而不见,纵容包庇于你,可是你却不听我劝,反而变本加厉,朝廷只是下旨申斥于你已是开恩,何言不公?”
一听张辽所说,吕布眼中就是一抹阴戾闪过,心中隐然有所杀意,只是最后这杀意又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人,把张辽押下去好生看管,往后谁再胡言乱我军心,定斩不饶!”说完,吕布一拳往面前案几打去,便见那厚实的案几“碰”一声,就着吕布拳头到处便是碎成了两半,被吕布威势一吓,帐中所有将领都是一个激灵,当即无人再敢多言。
郝萌和魏续、宋宪互望一眼,然后便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来,如今看吕布的模样,谁还敢违逆他的话?可是以张辽武力,如今帐中除了吕布又有谁能压得过他?就是三人联手尚且没有几分底气,要是让那些大头兵来,更是给张辽送菜。
可是如果他们不出手,张辽没被擒下,那吕布的怒火又给如何平息?如今三人只望张辽看在同僚一场,对他们手下留些情,要是能不做反抗跟着他们走,那就更好了,只是以张辽那敢跟吕布顶缸的牛脾气,这纯属奢望。所以,现在郝萌三人想的,便是等一下吕布会看在三人率先动手的机灵劲上,别把怒火发到他们身上就是了。
呈三角之势,三人慢慢从后逼近张辽,眼看着就要到可以出手的距离了,这时候张辽却突然转过头来,瞪起眼睛逼视着三人,严声叱问:“你们敢!”
张辽不愧当代虎将,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句叱问,那威势便已是令得三人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半响,终究是没有胆气再进一步,只是僵在那里,无措地望向吕布。而张辽眼见三人不再有所动作,便又转回眼光,神情严厉地直视着吕布。
“奉先!”
“文远!住嘴,下去!”
张辽本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刚刚开口,一旁的高顺便是一声喝斥。对于严厉认真的高顺,张辽一向视他如兄长一般,如今高顺开口喝止了他继续诘责吕布,张辽便是闭上了嘴巴,只是瞪着一双虎目,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好友,然后愤然地转身,一把推开挡路的魏续,快步走出了大帐。
眼睛张辽离去,吕布仿佛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感慨着什么,只见他从口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疲惫地对着众将下令:“各将立即回去整军,加紧催问各郡上供粮草,不日发兵司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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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混蛋,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到底有多累啊!”
一边撒娇似地发着牢骚,同时蔡琰却是以一个颈背十字固定,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勒住了叶成的脖子,发泄着他这些天来被一大帮年轻粉丝围攻的劳累。
代替老爹蔡邕,蔡琰出席这次为时十五天的论道大会,因为其父亲的名头,出色的相貌,以及自身出众的才学,蔡琰一瞬间便成为了许多年轻士子心中女神,而这也就导致了蔡琰不论出现在哪里,总是会有一大帮人围着在她身边转,让她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只是这种大明星的待遇蔡琰并不觉得享受,反倒是觉得极其的麻烦,她最想做的其实是出去外头痛痛快快地疯玩一通,不过看在叶成的面子上,还有顾及父亲的形象,所以蔡琰只是颇为用心地应付着自己的这些粉丝。
只是时刻伪装成端庄大小姐的模样,让得她很是厌烦,所以每次见到叶成,只要不在外头,她都会抓着叶成耍泼撒娇,一通打闹,为的就是发泄一下心中的那份烦闷。
“蔡小姐饶命,要说这可怪不得我,实在是你的名头太响亮,魅力太大,所以才让得那一帮子读书人拼命围着你不放,实在不关我的事啊。”
不管蔡琰招式用得再熟练,可他的力气又如何能对叶成造成伤害,仅仅也只是让得叶成觉得气息有点不畅,连呼吸困难都没有。
不过陪着蔡琰打闹,哪怕她真的有伤到叶成的能力,叶成也不可能还手,他只会是像如今一般,一脸认命的表情,任凭蔡琰在那里糟蹋自己,如何配合着说几句求饶的话,哄哄蔡琰开心,好求她赶快结束打闹而已。
果不其然,一听叶成说自己名头响亮,魅力惊人,蔡琰心中一喜,脸上却故意装作不在意一般,还从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好似不屑于叶成所说一般,然而她手上的劲道却是一下子便消弭无踪,随后双手一分,松开了叶成,整个人便踱开两步,双手一背到背后,便是挺胸抬头,一副高人模样,可是她的嘴角却是由始至终都挂着得意的笑容。
叶成被松开,先伸手摸了摸脖子,心中实在是松了一口气,蔡琰这妮子终于是被打发了,要是刚刚两人那痴缠的模样让人看见,那可不得了,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妞这样肢体亲密纠缠到底成何体统?他叶成可是堂堂武将出身,这要说出去他的脸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叶成马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走到蔡琰身后不远的地方,根据之前的经验,趁着这丫头被哄得开心,他应该马上打铁趁热再多哄她几句,直把她哄到心花怒放为止,那么接下来的今天,这丫头便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可是就在叶成刚刚想好了腹稿,正要开口再哄蔡琰几句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贾诩走进房间,微微低着脑袋,也不多看房中情况一眼,眉宇神情也不见任何古怪,只是对着叶成两人的方向恭敬地拱手作礼,然后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自顾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大人,右扶风消息传来,吕布谋反,其大军正往右扶风而去,陛下急召大人前去觐见。”
贾诩话一说完,叶成便连个招呼都不打,举步便是往外走去,蔡琰虽然喜欢胡闹,但是她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见叶成有正经事做,她也没有做什么纠缠,只是看着叶成离去的背影嘟了嘟嘴,嘟哝了一句叶成又没时间陪她玩了。
“文和。”走在路上,叶成头也不回,突然变唤了贾诩一声,贾诩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询问,于是应了他一声,便等着叶成提问,不料接下来叶成却居然问他:“你刚刚就在门外,把事情都看在眼里了吧。”
“没有。”叶成话音刚落,贾诩便是立即义正词严地否认,连多想片刻都不用,叶成听了只管一个劲呵呵直笑,贾诩分明从其中听到了戏谑的意味。
两人很快来到刘协的临时行辕,在宗仁学宫的一处宿舍,是装备将来给那些入学的汉室子弟睡的大通铺,可是为了刘协,叶成命人把其中的装修全部撤掉,换上了许多不显奢华,却是精致的摆设,其中有着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的玉雕,有写着苍遒有劲的字画的雕漆屏风,有手艺精致刻画着花鸟虫鱼的青铜香炉,还有虽然套在剑鞘之中却依然能让人感到一股锐气直入心田的古剑……
房间的装饰很典雅,其中却又包含着一丝峥嵘,当初刘协见到这房间时,便对其赞不绝口,可是如今他却没有这份心思再去体味那其中的韵味,只是带着些愁苦地看着面前的几位重臣。
董卓伏诛,刘协本以为天下已是太平,却不想战争居然又在此时爆发,黄巾、董卓,如今又到吕布,他刘协的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还是说,大汉的气数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刘协在上位不知言语,座下的卢植和皇甫嵩却已是讨论了好些时候了,可是却没有个结果。两人所论不是该不该打,而是如何去打,叛逆必须严惩方显朝廷之威,只是如今朝廷新定,耗费钱粮之事颇多,国库之中根本就没有多少结余,两人必须就着这不多的资源,想出一个最佳的方案,既要能节省钱粮,又要能打出朝廷的威风震慑天下不轨之徒。
刘协的内阁之中,刘虞和孔融是彻头彻尾的文人,对战事基本一窍不通,王允虽说熟读兵书,可是他却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要对付吕布这等人物,他的斤两还不够资格发言,于是有资格,有能耐发言的便只剩下了卢植和皇甫嵩,可惜他们却没办法给刘协一个安心的提议,于是刘协脸上的忧愁更甚了。
“见过陛下。”
就在殿中气氛有点僵持之时,荀彧和叶成到了。
“爱卿不必多礼。”刘协抬手免去了两人行礼。
“陛下眉宇间忧色甚浓,莫不是在为吕布谋反之时担忧?”抬起头来,叶成便见刘协小小年纪,眉头皱起来却像个老人家一般,一脸的暮气。
闻听叶成说话,刘协点了点头,叶成见状一笑,却是说道:“吕布不过一勇夫,陛下何须担忧。”
“吕布勇武冠绝天下,手下兵马骁勇,此番来攻朕身边又无兵马可用,叶卿叫朕如何不忧?”说完,刘协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见刘协脸上忧愁不减,荀彧也是连忙出言安慰:“陛下不必多虑。正如叶少傅所言,吕布不过一勇夫,不足挂虑。”
“荀卿可有教我?”对着自己心腹,刘协明显的有耐心多了。
再仔细想了想,荀彧遂把刚刚在门外和叶成三言两语间便定下的方略缓缓说出:“吕布骁勇无敌,然勇而少计,暴而不仁,此前对凉州地方便多有暴行,此番出战不见有所安抚,凉州地方想必对吕布是多有怨忿,其后还有董卓余孽西凉军盘踞,吕布此番出战后为靖平,又无根基之筑,实为无根之浮萍,只需迁延些许时日,只怕吕布便会在旦夕间遭手下众将反叛。”
“荀卿所言有理,可是我等该如何去守?”荀彧虽然有道理,就连皇甫嵩和卢植都是连连点头,可是刘协却依然愁眉不展,所忧者正是吕布手下那七万虎狼之师,他手上的十万大军都还在草原上没回来呢。
“陛下不必担忧,吕布兵将虽猛,然右扶风曹孟德手下兵卒亦是精锐,再则曹孟德此人居韩、白之奇策,谙孙、吴之兵武,手下多具贤能,或言弱势,然据险地而挡虎狼,乘决胜之极,其能为也。”
“不过若无援兵,凡事只托于曹孟德,恐其势力略显单薄,难以应对不测。”
荀彧刚刚把话说完,皇甫嵩便是提出了一点疑虑,对此,叶成却是一笑,自信却又不以为意:“吕布武勇,然前将军莫不是忘了朝廷之中还有一位武艺更胜之人?”
皇甫嵩闻言皱眉片刻,脸上便是豁然开朗,然后便露出了几分喜色,此等人物他怎么就会忘记了呢?
“剑英所言是黄汉升?”
“黄忠投降朝廷久矣,却未有寸功,想必他心里也是心急如焚了吧?”
见叶成和荀彧三言两语间便把自己心中难题给拆了个干净,就连卢植和皇甫嵩也是点头赞同,刘协当下便不再多想了,立即下旨让曹操领兵对抗吕布兵锋,并命他为平虏将军,统管此次平叛之事,有就地便宜行事之权;又命黄忠领兵三万移师长安,一则护卫太后宗亲周全,一则随时准备支援曹操作战;其余各司各部将官皆全力配合行事。
事情议定,众人纷纷退出大殿,在最后,荀彧压低了声音向叶成问道:“叶少傅,事情可有把握?”
“文若放心,只要你下令,各处兵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当然,更不会让陛下受到一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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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地方不大,经历的战争却不少。
“这吕布真当我曹操是竹子编的不成?”
在城楼上,曹操看着对面的吕布大军,是一脸的轻蔑和不屑,兵是精锐,将领也是勇猛,可惜统帅……
“想凭七万兵马就能推平了右扶风,天真。”
今天是九月十六,距离中秋过去一个月了,曹操常年征战在外,中秋能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的时候不多,今年也是一样,只不过今年对曹操来说,这个战争的中秋在难过之余也实在是愉快。
吕布在七月二十八正式打出旗号,以清除朝廷奸臣为名举兵攻右扶风,虽然吕布名号打得响亮,可是有识之士都知道,他所作所为也不过就是和董卓一般无二。
不过,和董卓不同,董卓一路进军,因为朝廷的内乱所以显得一帆风顺,可是吕布进军,一开始还算顺利,凡他大军所到无不是没有丝毫抵抗就开城投降,直到陈仓为止,吕布没有经历过一场战斗。
本来,他以为陈仓也会像之前的那些小县城一样,闻风而降,可是没有,陈仓守军没有投降,从一开始在曹仁的带领下,陈仓守军上下就是一副与城共存亡的架势,哪怕吕布如何耐着性子对他们威逼利诱就是不为所动。
眼见对面不为所动,吕布也是恼了,下决心便要一鼓作气把陈仓给拿下,然后好好对付曹仁,让他知道怠慢自己的代价。
只是,正如荀彧所说,吕布勇而少计,在之前一路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的时候,他本应加快行军速度的,可是不知是因为担心兵力不够不敢分兵驻守归降的县城,还是听了什么人的建议,吕布居然对每一座投降的县城都要花费功夫安抚一番,结果这样一来,哪怕吕布一路上都没有遭到阻碍,可是他的行军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等到他决定攻打陈仓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八月十二了,而隔天曹操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
曹仁手上只有五千人马,吕布尚且都无法撼动陈仓半分,何况如今再有曹操的两万多人马增援?
狂攻十多天,吕布别说看到曹操败退,就是连败相曹操都未曾露出过半分,看到这个结果,吕布不是分兵拖延曹操的人马,然后绕道深入右扶风,进逼长安,而是恼羞成怒之下,继续陈兵陈仓城下,与曹操又是一番鏖战。
吕布真的没有为一军统帅的才能,眼见曹操久攻不下,吕布的手下有人看不过去了出来建言,他却以扰乱军心之罪打了手下一顿军棍,结果他的这一刚愎自用更是让得兵卒士气低落,越打攻击越见无力。
可是吕布不管情况如何,依然执着,直到手下参军秦宜禄来报说粮草不足,他方才惊觉事情不妙。
“将军,我军粮草快将告罄,请将军定夺。”
秦宜禄神情有些惶急,他跟着吕布日子也不短了,他当然清楚吕布的为人,在陈仓城下折戟沉沙,若吕布是被曹操堂堂正正打败的倒也没什么,可是如今却因为他掌管的粮草出了问题,让得吕布不得不退兵,那吕布心中因为久攻陈仓不下的愤懑怨怒便肯定是要向着他爆发了。
果不其然,吕布听了秦宜禄的话后先是一愣,回神后便是一阵暴怒,就连脸色都是涨红一片,站起身来,抬手就是把身前矮几甩手一扔,直直地便砸向秦宜禄而去。
“你是怎么管的粮草?怎么会只过了这么些日子就会粮草不足?”
眼见矮几被吕布扔来,秦宜禄是吓得抱着头一咕噜就趴到了地上,险险躲过了矮几,却是接着面对吕布的咆哮,他连起身都不敢,只是趴伏在地,惶恐地不断叩头,口中连呼饶命。
一阵破口大骂,吕布还不觉解气,上前就要痛打秦宜禄一番,只是秦宜禄一介书生,如何能生受吕布手底力气?若是秦宜禄真的生受吕布一顿打,不怕他不连命都去掉。
吕布手下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武夫,在后勤管理之上对这些文官依赖甚多,再加上平日里秦宜禄与人为善颇多,一见吕布要动手,旁边便马上有几名将官上前劝阻。
“将军手下留情!”
“念秦宜禄以往功劳,求将军饶他一次。”
“秦宜禄一向忠于将军,求将军开恩。”
“滚开!”
眼见居然有人敢拦着自己,吕布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对外战争不顺,对内自己就连管治部下也不能随心所欲?
一把推得当面一人踉跄倒地,吕布满脸怒色地高举拳头,就要往第二人脸上招呼,让他来个血泪横流,却在这时候,一旁的盖勋开口了。
“将军,如今战事不顺,阵前再损我军将官,于战事不利,请将军三思。”
第二个将领眼看吕布拳头就要临身,已是惊得闭起双眼,双手只顾护着头脸,只求能在吕布一拳之下少受些伤害。
可是不等吕布拳头落下,站在一旁的盖勋眼看吕布如此不听劝,不得已只好开口说话,三两句话间却是让得吕布停住了手脚。
吕布住了手,鼻子里呼呼地喘着热气,布满血丝的眼中全是勃发的怒意。瞪眼看着面前的几人,过了许久,吕布方才张口大喝一声:“滚!”
声音震耳欲聋,帐中众人只觉耳中一阵嗡嗡作响,看得出来吕布心中实在是憋火至极,接着双手的遮挡,将领偷眼瞄了盖勋一眼,见对方朝他一打眼色,他当即不再迟疑,一转身抓起秦宜禄,和两个同伴就是拔腿往帐外跑去。
过了一阵,众将看吕布还在那里生着闷气,没有要下令的意思,不禁面面相觑起来,继续留下,他们外头还有事情要忙呢,一天仗打下来,安抚士兵,清点战损,安排值守等等;有心想走,却又怕此时触了吕布霉头,再加上吕布还未说明白是要战要退,他们自己也是忐忑着,就是下去了安排工作也不好做,一时间,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管眼神交流不断,却是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将军,今日战事已过,容我等先行退下清点战果。”
众人等了许久,终于高顺站了出来,从刚刚开始,啊,不,应该说从吕布决定起兵开始,在军议上就一直没有开过口说话的高顺,此时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众人,包括盖勋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高顺,众人都以为他和张辽一样,心中反对吕布的起兵决定,所以方才在军议上不发一言,以此来表达对吕布的不满,虽然实际上对于吕布的命令,一路上高顺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地在完成,可是众人依然还是觉得高顺心中对吕布有着不满,只不过摄于吕布武勇而敢怒不敢言而已。
而此时高顺说话,听其中说法众人便觉得自己以前猜测实在没错,高顺是真的对吕布有所不满,只是你不满,为什么要挑这时候爆发?在吕布战事不顺,眼看就要兵败的时候,你还说要去清点战果?连对面城墙都攻不上去,哪来的战果?说战果,这是在讽刺吕布吗?高顺你这是要挑这时候来表明自己的不满,和吕布撕破脸皮吗?
盖勋惊讶地看了高顺一眼,在他印象里高顺可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来,他就不怕刺激得吕布恼羞成怒之下一刀劈了他?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的,高顺话音落下,吕布只是抬眼看了高顺一眼,只是一点头,算是应了高顺的请求,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大骂,也没有愤而起身动手,吕布只是那么一点头,然后便继续自顾生着闷气,而高顺便转身走出了大帐。
众将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便纷纷向吕布行礼后,也是退出了大帐。帐外,就着落日的残芒,盖勋看着不远处高顺的背影,眼见微微眯起,低声自语道:“高顺,是小看他了吗?我如今文、武都有所持了,等回到凉州便是发动之时,希望这高顺到时候可别变成我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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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追,别放跑了吕布!”
吕布退兵了,因为粮草不继,而曹操当然不会放任吕布就这么退走,一声令下,夏侯渊领命,率八千兵马出城追击。
一路追击,夏侯渊但见路上金银财物四散,显是急于奔逃,已顾不得此等身外之物了,夏侯渊见此心中轻蔑,暗道原来吕布不过如此,枉自己先前闻听吕布来犯,还那般心有戚戚然,真是浪费感情。
可是再往前追了一段,夏侯渊突然拉住了马缰,下令全军同步,身后士卒狙然间停下,许多人几乎是手脚不住,险些就要撞到一起,摔个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望着前头的夏侯渊都是有些抱怨与不解。
将军这是要闹的哪样?骑兵快速疾行间岂是可以这样随意急停的?他就不怕身后士卒收脚不住,撞得人死马折吗?
副将也是满脸的不解,自己老大怎么见得路上都是金银了就犯了浑了?他又不是曹洪校尉那厮,整一个财迷见了钱就走不动道。喝骂了身后士卒几句,让他们重新整好队列,副将就策马上前打算向夏侯渊问个明白,却不想他一上前,就看见夏侯渊脸上表情变幻,时而犹豫,时而惊惧,额头上居然还布满了一层油毛汗。
副将很是惊诧,自己老大这到底是怎么了?
“退,快退,马上退!”
也不等副将问话了,夏侯渊直接就是扯开喉咙一通大喊,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前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没错,前头确实有些恐怖的东西,不过夏侯渊没有看到,确实想到了,一路走来,地上什么金饼银锭、珍珠玉石都不少,可是粮草呢?兵器呢?盔甲呢?各种军资器械呢?
没有,一件没有!
这说明什么?吕布军根本就是在有意识地在扔下这些财货,可是为什么扔下的只有财货而没有粮草?要说拖慢行军速度,难道数万大军的粮草还不比这么些金银细软更加拖累?
回头想一想刚刚自己的轻敌大意,再想一想自己手下看到这些散落路旁的财货时那两眼发光的模样……
这些金银根本就是吕布拿来钓鱼的!
哪来的鱼?他夏侯渊不就是吗。
一想到前头吕布可能有埋伏,夏侯渊心头就是一震,想起虎牢关前那如鬼神一般的武艺,夏侯渊根本生不起争斗的心思,他只想赶快逃,逃得越快越好,逃得越远越好。
原本,夏侯渊以为之前的胜利已经让他消除了心中对吕布的恐惧,可是他错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当看过了那等不似凡人的凶悍勇武,心中竟是会烙下如此深刻的恐惧的吗?
夏侯渊不管三七二十一,转头就要后撤,可是终究是晚了一些。
夏侯渊的命令刚刚下去,他的部下还在茫然无所动作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一阵号角惊响,如雷的马蹄声骤然袭来,夏侯渊的部队便乱了。
“什么回事?”
“怎么了?”
“吕、吕布,吕布来了!”
“狼骑,是狼骑!”
……
“该死的曹军,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爷爷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一声暴喝,只见前方一员阔面紫膛的将领手提长刀,身后跟着数千狼骑,携带着滔天的杀气直往夏侯渊部汹涌杀来。
“该死!”
刚刚还在惊惧于吕布可能布下的伏兵,一心只想着逃跑,可是此刻事到临头,眼看着对面杀气杀气腾腾的敌兵,夏侯渊反倒不想逃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还想着转身就逃,把背后暴露给了敌人,那他死得会比什么时候都快。
“之前自己要逃,是因为怕死,现在不逃,也是因为怕死。”生死间不容发间,不知为何夏侯渊居然还有心情想到此节,回过神来不禁便是自嘲一笑。
“贼子杀来得太快,返身再逃已是不及,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众将士!不想死的,便随我冲!”
夏侯渊身后士兵都经历过阵仗,刚刚骤逢伏击还显得有些慌乱,如今听得主将一声喊,都是纷纷想起这个道理,于是他们强压下心中尚存的一丝惊恐,高举起手中长枪,声嘶力竭地一声高喊,提振着自己心中的士气,然后便随着夏侯渊直面着对面的狼骑奋勇杀去。
“锋矢阵!”
奔跑中夏侯渊一声令下,夏侯渊为箭头,身后两队骑兵往左右斜斜一分,身后人马瞬即跟上,紧贴夏侯渊所在先锋小队,不过须臾之间,夏侯渊所部便是阵如飞箭,一往无前地直射狼骑心腹要地。
“咦?有点本事。”
眼看对面曹军变阵迅速,成廉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可是却也仅仅只是一些惊讶罢了,在平地上打,狼骑怕过谁来着?黄巾军,南匈奴,西凉骑兵,有哪一个在他们身上占过便宜了?
野战,狼骑无所畏惧。
“小的们,给我杀啊!”
短兵相接,随着成廉一声喝杀,当前一排狼骑悍然砍出手中长刀,狭路相逢,终究是狼骑更胜一筹,两翼展开的曹军骑兵当即有数十骑不敌狼骑凶狠被砍落马下。
“两翼,冲锋!”
“哈哈,太嫩了!”
“去死去死!”
“杀!”
……
残肢鲜血之间,眼看前方敌人阵线出现缺口,成廉再不犹豫,大声令下,他手下狼骑纷纷呐喊着直往曹军两翼冲击,妄图迅速击破曹军侧翼,然后从旁包夹,一举击溃曹军,一时间,曹军形势岌岌可危。
不过,虽然曹军骑兵不及狼骑精锐,可是狼骑将领却不如曹军勇猛。
只见曹军两翼在狼骑不住冲锋之下行将溃散,可是在中路,夏侯渊手中一杆长枪上下挥舞间,近身狼骑是纷纷落马,难有一合之敌。以此为箭头,曹军中路是强突猛进,狼骑竟是抵敌不过。
“副将!你去左翼,我去右翼,夹击曹军,把他们分割开来!”
成廉看着夏侯渊在那里大展神威,他却是兴趣缺缺,只管和副将交代一句,两人便兵分二路,往曹军两翼杀去。
在吕布手下,他们早已形成习惯,但凡冲锋陷阵全都交给吕布去做,他们只要负责保持阵型,绞杀敌兵即可,所以吕布虽勇,天下无双,可他手下将领,却都是长于审时度势之辈。
因此上,成廉也看得清楚,与其现在去挡住一个夏侯渊,取敌大将首级,不如马上分割包围歼灭敌军大部,失了手下兵马拱卫,谅他夏侯渊再勇,只要不是吕布那般鬼神,便只有乖乖授首的份。
得了成廉和副将增兵,狼骑两翼攻势再添三分凌厉,原本就抵挡得左支右拙的曹军两翼当即宣告崩溃,整个中军后队大部人马当即暴露在了成廉的眼前。
“嗯?这么快?”
夏侯渊长枪挥过,对面的狼骑士兵豁尽全力举刀格挡,却是抵不过夏侯渊巨力,姿势崩溃,在马上身形一阵摇晃,眼看就要摔下马来,此时夏侯渊战马与其擦身而过,见机手腕当即一旋,枪锋荡开狼骑长刀,顺势向前一递,便正正刺破了狼骑咽喉。
手中长刀掉地,狼骑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嗬嗬喘息,似要把那飚射的鲜血和舒畅的空气重新吸进脖腔里,却是垂死挣扎,不过片刻便见他双眼变得一片黯淡,整个身子软绵绵地往后一倒,摔落地上再没了声息。
夏侯渊收回长枪,也不看那狼骑士兵如何死去,只管警戒着准备瞅准时机再夺对方士兵性命,却是抬眼一扫间,居然发现四周已是一片空旷,没了敌人的踪影,憋着一口气都还没使完,怎地就冲出敌人重围了?
心中疑惑刚刚升起,夏侯渊便听见身后厮杀阵阵,豁然回头,便见自己手下兵马正被敌人分割围剿,一片死伤惨重。
“贼子,敢矣!”
看着手下被敌人肆意屠戮,夏侯渊是双眼一片血红,怒喝一声,转身便朝着成廉杀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两员亲卫一左一右,双刀齐出架住了一名曹军骑兵攻来的长枪,成廉便趁着对方这个中门大开的机会,手中长刀打横一拖,简简单单便割下了对方的人头。
像是这般,借着亲卫的护卫,成廉已不知收割了多少曹军的人命,他抬头一扫四周,就见在他的包围下,曹军已是越杀越少,眼见再过得三五刻时间,就该把曹军彻底击溃了,到时候再从后掩杀收割人头,又是轻轻松松得一件大功。
正想间,从旁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成廉下意识转头去望,就见不远处,曹军的那员将领正带着十几骑人马,如狼似虎地冲杀在自己的阵势当中,看那样子,对方好像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夏侯渊在此!敌将速速出来受死!”
“射人先射马?做梦。”
夏侯渊前来挑战要取自己人头,成廉却不去理会,胜利在望,他又何必和对方一般见识?
“去几个人缠住他。”
说完,身旁几名亲卫便打马而出,而成廉自己却打算着再加把劲,尽快把剩下的曹军歼灭,再回过头来收拾大将。
可是成廉打马向前才冲了没几步,身旁却突然传来亲卫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成廉瞬即回头,便见一道银光夹杂着呼啸的锐风,望着自己面门迅猛杀来。望着杀来的银光,成廉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他身经百战,面对致命的危机,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把脑袋往右一偏,只让夏侯渊的枪锋在自己脸上留下一条见骨的伤口,挑落了自己的兜鏊。
“这么快?”
等反应过来,成廉望着面前的夏侯渊,再抬眼望了望不远处伏尸马下的几名亲卫,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的那几名亲卫武艺他是知道的,虽然不及自己,可是几人联手,就是自己要胜过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却不想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居然就已经全都死了?曹军之中还有如此猛将?
念头瞬间转过,成廉不再犹豫,照着夏侯渊尚未抽回的手臂便是一刀削去,夏侯渊反应奇快,不等成廉刀锋临身,却是右手之前往上一曲,左手在后向上一托,长枪陡然翻转,枪身就要击向成廉刀锋。
眼见夏侯渊变招,成廉也是腰身使劲,硬生生往右一拧,长刀便是变动了轨迹,刀尖堪堪擦着夏侯渊长枪划过,却是就着战马前冲之势,成廉刀锋竟是向着夏侯渊颈脖划去。
见状夏侯渊一声冷哼,借着挥枪去势未尽,腰肩猛然再加几分力道,长枪去势更猛,身子却也跟着往右一偏一转,便已是躲过了成廉的长刀。等到两马错身,夏侯渊再猛然发力,劲贯枪身之上,腰部一拧,长枪便是往后重重一挥,朝着成廉背门砸去。
咦?
只是夏侯渊这猛然一砸,居然是砸在了空处,那只有枪尖顶端传来了点点阻力,夏侯渊这全力一击几乎是用力过猛,把自己的关节都要甩脱了臼。
夏侯渊惊疑之间,不等战马调头,便是转身往回望去,就见成廉正死命地打马往前直冲,却是没有丝毫要转身和夏侯渊继续拼斗的意思。
逃,逃了?
夏侯渊是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成廉居然这么干脆地就是打马逃离,可成廉却不管这些,刚刚夏侯渊在间不容发之间回身一枪,划破了他背后盔甲,更是坚定了他逃跑的心思。
开玩笑,这家伙分明武艺就比自己强得多,若是自己还要上去和他单挑送死,自己也实在蠢过了头了吧?
“妙才!”
突然,一声大喝,远处一阵尘头大作,一支兵马直扑战圈而来,大旗之上书一个曹字,却是随后跟进的夏侯惇和自家兄弟想到了一处,怕是前头有所埋伏,是故急急带着人马前来接应。
刚刚逃得生天,成廉又见曹军来了人马接应,便也不再恋战,呼啸一声,带头便领着部下往前追赶吕布大队人马而去了。
…………
“停下,你等何人?”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一边急急叫人赶紧关闭城门,一边朝着远处那一队身穿汉军服饰,却是突然而至的部队高声喝问。
突然杀来的人马没有答话,他们只管打马拼命地向着晋阳的城门冲去,到了这个时候,再傻的人都知道事情不妙了,几个士兵拿起弓箭,向着对面就是几箭射去,却是威胁多于实际,只可惜,对面若是会被这么几箭吓退,他们也就不会千里迢迢地从西河跑来了。
“城门!快关城门!”
“找人去通知校尉!”
“通知太守,快通知太守!”
……
值守的校尉正在别的地方巡视,城门处的士兵失了指挥,面对突然而至的危机顿时便是乱成了一团。
“哈啊!”
对面的骑兵来得太快了,快得哪怕士兵们用尽了全力,城门还是来不及关上。
当先一骑从半闭的城门中冲过,口中怪叫一声,马刀挥过,城门边一颗便有一颗大好头颅飞起,伴随着大蓬的热血洒落,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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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再快些!到得晋阳,天下大业便是在吾手中,到时你等皆是从龙之臣,金银赏赐、富贵前程,要什么有什么!”
袁绍一路大声疾呼,不断开出各种诱人的香饵,为的就是激起士兵们的士气好尽快赶到晋阳,高干已经来信了,他的兵马已经打下了晋阳,皇帝已经控制在他手中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天下的大业,夙愿眼看就要达成,他袁绍就要成为天下至尊,袁家就要成为毫无争议的天下世家之首,这些都将在他袁绍手上达成,袁绍激动得都要不能自已了。
“快些、再快些!”
袁军士兵虽然已经全都累得气喘不断,甚至有人已经嘴唇发青,可是在袁绍的连胜催促下,他们依然在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抬动双腿,加快了脚步,朝着前头死命地在跑着,没有一个人敢掉队,甘于掉队。
什么天下大业他们不懂,什么从龙之臣他们不明白,可是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他们却是知道,既然他们的主子已经发话,只要到了晋阳,他们就能得到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穷了一辈子,向别人低头了一辈子,如今一个或许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在面前,可以让他们变得富有,变得高高在上,他们不可能放弃,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不肯放弃,他们不甘于放弃。
所以,哪怕已经有人跑到心脏狂跳,带着丝丝的抽痛,可是他们仍然在坚持,他们仍然在向前跑,为的只是心中美好的明天。
欲望,何尝不能为人带来美好的明天?
近了,近在眼前了,已经能在地平线的那一端看见晋阳那高耸、坚实、带着岁月沧桑痕迹的城墙了。
袁军士兵脚下更加用劲了,他们已经看到纸醉金迷的美好明天在向他们招手了。
“开门!我乃冀州牧袁绍,闻听有逆反作乱,特领兵前来勤王,马上开门放我等进城。”
袁绍不再拿捏,不等身旁手下有所动作,他已是亲自策马来到城门前不远,大声向着城墙上喊话,他心中的急切由此已是可见一斑。
喊完了话,袁绍急切地望着城墙之上,却是毫无动静,袁绍心头当即火起,抬头又是一通高喊,这次他的语气已是带上了几分严厉,只是城墙上的士兵依然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袁绍,却不见有任何的动作。
“高干,马上给我开门!”
恼了,袁绍是真的恼了,他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赶路,不说那些士兵,就是骑马的他也是累的不行,如果可以,现在他很想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睡他一个天昏地暗,可是他却硬是忍受着酸痛与疲劳跑到了这里,可居然进不了城?
“高干!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开门!”
没有反应。
“高干!”
依然没有反应,于是袁绍终于忍无可忍了。
“众将听令!准备攻城!”
只是袁绍却是气昏了头,大军远来疲惫,又是轻装上路,攻城?别说袁军士兵如今还有没有力气,就是他们还有力气打仗,现在袁军手上连把云梯都没有,叫他们怎么打?是徒手爬上城墙,还是用脑袋撞开城门?
随行的几员将领面面相觑一眼,蒋义渠最后也不管袁绍是不是在气头上了,出列就要劝袁绍几句,可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耳边便突然传来一声锐风嘶鸣。
蒋义渠久经沙场,对这声音当然分外熟悉,只听声音响起,他便是脸色一凝,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躲到马腹之下,同时口中还大声喊道:“有人放箭!”
“主公小心!”
几乎是蒋义渠有所动作的同时,韩猛已是看到了从城楼上一闪而过的一缕寒芒,看其去势,岂不正是袁绍?
韩猛大惊,也不及细想,用劲全身力气右手向前一甩,直把手中长刀甩成了车轮一边,飞转着直往袁绍面前而去。
“噔”的一声,冷箭飞射,却是正正被飞来长刀挡住,袁绍逃过一劫,只是惊吓之间身子一软,再也在马背上坐不住,“扑通”地摔到了地上。
“主公!”
“主公!”
……
众将见状大惊,纷纷跳下马来,举起手中兵器,如飞一般跑到袁绍身前,把他围护起来。
坐在地上,袁绍只感到心脏狂跳不止,虽是拼命在喘息,却是除了吸进一口冰冷以外,肺部感受不到一丝的气息,胸口一阵发堵,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过了不知多久,袁绍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轻轻一抹额上冷汗,机械地转了转脑袋,双眼茫然地扫视着四周,渐渐地,他感到遮蔽双眼的白光开始退去,耳中开始响起了声音,大脑里的思绪正在变得清晰。
“主公,主公!”
“韩……猛?”
回过神来,袁绍就见韩猛蹲在自己身旁,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肩,正满脸急切担忧地看着自己。
“主公安好?”
看着袁绍终于开口,模样似是无恙,心中大石落地,韩猛不禁重重吐了一口气。
“本初兄,你怎么就这么好命,身边居然还有此等猛将,能挡得下曹都尉的一箭呢?”
袁家众将正为袁绍无事而松一口气,在这时候城头上突然传来了一把轻佻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长相英俊,肌肤略显黝黑,脸上正挂着一抹**般的邪笑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是叶成又会是谁?
“叶……叶成?”
兴许是惊吓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又或者是因为叶成突然出现所以再次愣神,反正袁绍看向城头的双眼里满满的全是茫然。
“袁本初你带兵至此,意欲何为?”
一声冷斥,又是吸引了袁绍注意,循声往叶成身旁望去,他就见一个带着一身儒雅清秀气质的青年站在那里。
“荀……文若!?”
这回,袁绍终于是彻底回过神来了,一回过神来,袁绍便是马上脸色大变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是不是很奇怪我们是怎么逆转形势的?”
听着叶成的调侃,袁绍的脸色是越来越铁青,他要是到了现在都不知道震惊被算计了,那他可以直接一头撞死了。
看着袁绍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身子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恼怒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儿发抖,叶成脸上忽然微微一笑,举起一只手指,道:“一,”随着他的说话,几个士兵便押着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高干出现在了城墙边,“我们能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高干已经失手被擒。”
看着高干那披头散发,脸上神色伤痕累累,半死不活,明显被严刑逼供过的样子,袁绍紧握的双拳,指甲已是掐入了掌心之中。
“二,”叶成接着又举起了第二根手指,然后他身后士卒便是用力一敲战鼓,咚隆隆的战鼓声中,城头上,城外树林里,几处小山岗上,一队队的士兵走了出来,刀出鞘,箭上弦,矛头直指袁军,“从头到尾你们的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放空晋阳,让你们以为有机可乘的。”
听了叶成的话,袁绍的脸色已是铁青到发白了,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叶成的算计之中。
“顺便介绍一下,城头上的是太原郡曹都尉的人马,包围你的是上党太守俞仲义(俞涉)的兵马,至于井陉关那里,定襄太守韩元嗣会照看好的,你放心。”
看着叶成一脸笑眯眯地把自己的布置说出来,袁绍突然惨然一笑:“不战而屈人之兵,几句话间,你叶少傅的天罗地网还未收网,我手下便已经士气全无了,哈哈哈,看来我袁本初是插翅难逃了。”
“投降不杀。”
扫了一眼袁绍身后神情惶恐,已是不自觉缩到一起的袁军士卒,叶成又转回目光,俯视着袁绍,彷如诱人堕落的魔鬼一般,笑着,诱惑着袁绍和他的士兵放下心中最后的抵抗。
乒乒乓乓
正如叶成的预料,一句“投降不杀”就像是魔咒,袁军的士兵听了之后只是瞬息之间便全部放下了自己的武器。
袁绍已是输得彻底,只要他再亲自开口认输,那么事情便是定局已成。
只是当众人正在耐心等待着,只等那失败的阴影压垮袁绍最后的抵抗意志的时候,包围圈的最远端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就是迅速蔓延的混乱,原本完整的包围圈此刻出现缺口了。
看着那处崩溃的缺口,叶成眉头一皱,都不用思考,只是凭着直觉他就知道——井陉失守了。
“主公,文丑来也!”
“难怪韩浩会守不住井陉,原来是你啊。二师兄,别来无恙否?”
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熟悉身影,叶成用着仿佛回忆,又仿佛梦呓般的语调说道,然后右手轻轻一挥,身旁便是一声锐啸响起,曹性出手了。
飞箭如流星,划过无云却黯淡的天空,有如索命一般,精准地落向了文丑的面门。
只是区区飞箭,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文丑?
“雕虫小技。”
手腕一抬,文丑一枪刺出,刚刚挑破了一员拦路的士兵咽喉,头顶飞箭已是杀至,他是连头也不抬,口中却依然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顺势往上再是一抬,枪箭便彷如磁铁相吸,相互精准地一撞,“啪”,飞箭便是被扫落在地。
到了此刻,文丑才是抬头望了一眼,到底是哪个匪类只敢在一旁放冷箭,文丑要用自己的双眼看清楚。
只不过,当头抬起头来看向城墙时,神情却是一愣。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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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天下的大业,夙愿眼看就要达成,他袁绍就要成为天下至尊,袁家就要成为毫无争议的天下世家之首,这些都将在他袁绍手上达成,袁绍激动得都要不能自已了。
“快些、再快些!”
袁军士兵虽然已经全都累得气喘不断,甚至有人已经嘴唇发青,可是在袁绍的连胜催促下,他们依然在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抬动双腿,加快了脚步,朝着前头死命地在跑着,没有一个人敢掉队,甘于掉队。
什么天下大业他们不懂,什么从龙之臣他们不明白,可是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他们却是知道,既然他们的主子已经发话,只要到了晋阳,他们就能得到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穷了一辈子,向别人低头了一辈子,如今一个或许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在面前,可以让他们变得富有,变得高高在上,他们不可能放弃,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不肯放弃,他们不甘于放弃。
所以,哪怕已经有人跑到心脏狂跳,带着丝丝的抽痛,可是他们仍然在坚持,他们仍然在向前跑,为的只是心中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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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近在眼前了,已经能在地平线的那一端看见晋阳那高耸、坚实、带着岁月沧桑痕迹的城墙了。
袁军士兵脚下更加用劲了,他们已经看到纸醉金迷的美好明天在向他们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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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干,马上给我开门!”
恼了,袁绍是真的恼了,他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赶路,不说那些士兵,就是骑马的他也是累的不行,如果可以,现在他很想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睡他一个天昏地暗,可是他却硬是忍受着酸痛与疲劳跑到了这里,可居然进不了城?
“高干!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开门!”
没有反应。
“高干!”
依然没有反应,于是袁绍终于忍无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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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蒋义渠有所动作的同时,韩猛已是看到了从城楼上一闪而过的一缕寒芒,看其去势,岂不正是袁绍?
韩猛大惊,也不及细想,用劲全身力气右手向前一甩,直把手中长刀甩成了车轮一边,飞转着直往袁绍面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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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已是输得彻底,只要他再亲自开口认输,那么事情便是定局已成。
只是当众人正在耐心等待着,只等那失败的阴影压垮袁绍最后的抵抗意志的时候,包围圈的最远端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就是迅速蔓延的混乱,原本完整的包围圈此刻出现缺口了。
看着那处崩溃的缺口,叶成眉头一皱,都不用思考,只是凭着直觉他就知道——井陉失守了。
“主公,文丑来也!”
“难怪韩浩会守不住井陉,原来是你啊。二师兄,别来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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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箭如流星,划过无云却黯淡的天空,有如索命一般,精准地落向了文丑的面门。
只是区区飞箭,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文丑?
“雕虫小技。”
手腕一抬,文丑一枪刺出,刚刚挑破了一员拦路的士兵咽喉,头顶飞箭已是杀至,他是连头也不抬,口中却依然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顺势往上再是一抬,枪箭便彷如磁铁相吸,相互精准地一撞,“啪”,飞箭便是被扫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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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当头抬起头来看向城墙时,神情却是一愣。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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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虽然袁逢和袁隗死于董卓之手,却因为袁绍和袁术两个后生,在讨董之战表现英勇,又出镇地方各有名望,致使袁家声威比之从前不见丝毫减弱。
杨家也是四世三公,然则自从杨赐过世,哪怕如今的杨彪已经贵为执金吾,因为性格太过温和,手段不如杨赐的老达通练,却是始终支撑不起偌大的一个杨家,致使声威是大不如前。
汉室皇族,多有宠信外戚、宦官,使其癫乱朝政,天下一片乌烟瘴气,百姓多有怨尤,举旗起事者不胜枚举,如今新帝登基,却又历经董卓挟持、老贼威胁、重臣反叛,皇家威望是一落千丈。
细数天下豪门大族,袁家已然凌驾别处家族,为天下第一世家,即使皇家也不能与之相比。家族声威天下无双,家族后继又是天之骄子,而这两个骄子偏生又是野心勃勃之辈,留着他们,对皇家就是一个威胁。
如此威胁,荀彧自是忌惮,恨不得马上就将其打压下去,好稳固汉室的江山,所以,当叶成叫人让开道路,放文丑带着袁绍离去的时候,荀彧便少有的露出了脸上的不满。
“剑英为何放袁绍离去?”
看了荀彧一眼,叶成也是带着些冲人的口气反问一句:“难道你认为看到了援兵的袁绍还会像之前我等预料的一般,乖乖把自己的反叛罪行给担下来不成?”杀了袁绍不难,可是他们要的是打击袁家的声威,袁绍要是死了,只凭一个高干的口供,朝廷如何服众?
“若是把那援军剿灭,袁绍岂不是更无所恃?”荀彧继续针锋相对。
“方才我们两军相加人数不过三五万人,我方军力又是分散,以对方来援大将的武力,正是适合其各个击破的态势。”
“大将,叶少傅不也是一员大将?”
转过头来,叶成深深地忘了荀彧一眼,如何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告诉荀彧:“文丑,武艺在我之上。”
“叶少傅如何得知?”
“文丑是我二师兄,我们从小一起习武,我如何不知?”
“二师兄?”叶成的回答倒是让得荀彧一愣,两师兄弟居然就这么在战场上碰面了,荀彧不得不感叹了一句天下如此的宽广却又如此狭小。
“韩浩倚靠险关居然都守不住,看来大师兄也来了,晋阳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撤吧。文若你回司隶调度,我去幽州促请蔡幽州出兵。”
“大师兄?”
“啊,颜良、文丑,河北枪王座下两大弟子,向来形影不离,虽非亲兄弟却胜过亲兄弟,两人武力俱是超群,比之云长、翼德也是不遑多让,至于用兵的本事,二师兄文丑善领骑兵,野战冲阵堪称当世名将,至于我的大师兄颜良,用兵却是严谨,尤擅攻城掠地,以如今晋阳的兵力,可挡不住他们两人的联手。所以,把晋阳让给他们吧,只要西河不失,他们就不敢兵犯司隶。”
让给颜良文丑真如叶成说的一般厉害,那么荀彧明白放弃晋阳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退回司隶,他心中同样也有着不安。
看出了荀彧的不安,叶成在临走之前说道:“放心,曹孟德非是言出不践之人,他既是说过能以一己之力打败吕布,那他便一定能成。”
…………
“乐进、李典,你二人立即领兵去得后军之处,不需你等击溃吕布,只需为拖得片刻即可!其余人等,领军速退!”
“诺!”
这里是右扶风和汉阳郡交界处,依傍吴岳山,曹操正在这里领麾下三万大军于吕布交手。
原本之前吕布已经因为缺粮而决定退回凉州,只是当成廉回报,说是自己断后和曹军一番交手,自己轻易地便把对方打得大败,这时候吕布才突然想到,自己手下狼骑是骑兵,精擅冲阵袭扰,攻城非是所长,此前强攻陈仓坚城,却是在用己之短了。
幡然醒悟间,吕布便决定,既然曹操在后面紧追不舍,那么他便在退回凉州之前,在原野上杀曹操一个丢盔卸甲,说不定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把曹操的人头都给割了去,到时候右扶风失守,长安便近在眼前了。
有此一想,吕布也不顾盖勋和众多手下的劝阻,执意在陇关之前立下大寨,静等曹操大军到来。
紧追而来的夏侯惇一看吕布立寨等候,也不敢随便乱冲,只好也立下寨子等着曹操大军到来。这次吕布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曹操领着中军大部队到来,他才施施然地领兵出阵,布好阵势,只等大战开始。
吕布出阵,曹操明明是可以不用理会的,反正他才是之前的胜者,在陈仓一战之中挫了吕布的锐气,大涨了自己的声威,而且吕布之所以退兵他也清楚那是因为吕布快要断粮了,所以只要他再坚守得几日,吕布必然败退,到时候再行追击,就可以轻松地收割人头捞功劳了。
可是曹操还是出战了,既然答应了叶成要以一己之力打败吕布,那么自己也应该展现一下自己的手段与决心才对。
曹操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能够获得足够展现自己才能的巨大舞台的机会。成了,他曹操自是可以在“天下”这个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若是败了,他也就是一个泯然与众人的普通官员罢了,所以,为了这次机会,他操之过急了。
所以,曹操输了,从第一阵开始他就输了,面对着从不知道留手为何物的吕布,从第一阵开始就全力出击,以致曹操一败便如山倒,只剩下逃命的份。
只是曹操这样的人物,哪怕逃命,也是能让人刮目相看的。
“主公,乐进、李典挡不住了。”
在后压阵的曹仁眼看吕布攻势迅猛,乐进、李典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立即派人前去告诉曹操,让曹操定夺。
“好快,不愧是吕布。”感叹一句吕布用兵之迅猛,曹操接着马鞭一指前方山壁转角之处,便是立即下令:“下令乐进、李典收兵后撤,前方转处崖壁林木交错,夏侯渊!命你领一千人马前去埋伏,但见吕布过处,只管放箭!”
“诺!”夏侯渊领命,当先便领兵朝前急走而去。
“主公,吕布勇猛,只凭夏侯将军恐难拖延。”夏侯渊一走,程昱立即上前进言,“此老朽献上一记,当可击退吕布。”
“说!”情况紧急,已经不容曹操矫情客气了。
“吕布虽勇,其后必弱,主公当可命夏侯惇、曹纯、曹洪、孟达、吴班诸位将军假以溃散,四入近旁山林,待得吕布过夏侯渊将军处被其牵拖,各军从后群起而攻,必可击溃吕布后阵,见后阵生乱,吕布必然领兵回援,到时主公再回军夹击,吕布必破,此乃十面埋伏之计。”
“好!传令夏侯惇、曹洪、曹纯、孟达、吴班、李乾,立即丢弃身上多余物品,只留兵甲,四散隐没山林之中,待吕布过去,伏其阵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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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和乐进败退了,实际上就算没有曹操的命令,他们也支持不了多久了,如今得了曹操命令,两人更是马上领着残部往两旁一退,是任凭吕布直冲而过。
“曹操兵马已是溃散,众将士随我杀啊!”
狼骑士卒一看前头,曹操兵马果真如吕布所说一般,只管向四下里乱跑,一路上还不断地扔下些物什,显是慌于逃命,什么都顾不得带了。
狼骑将士一见大喜,既是胜利在望,便都鼓足了劲,口发声声狰狞喊杀,手中马刀高扬,如狼似虎一般凶猛杀向曹军,势要把曹军一举歼灭。
“快跑,跑进树林里就好了!快跑!”
一边跑,曹洪还一边不断地催促着手下士兵加快脚步,士兵们也都知道狼骑有多么凶猛,只有尽快跑进树林里,秉着林深莫入的道理,狼骑就不会再对他们下手了,所以他们也是纷纷较快了抬脚的速度,只求着能再早一些进入树林,躲开那些该死的敌人。
可是哪怕他们跑得再快,脚步迈动得再频密,两条腿的人又如何能跑得四条腿的马?
就见在最后,有几个曹军士兵跑得稍慢一些,一骑狼骑驰过,马上骑士刀锋一横,长刀便是就势一拖,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将其中一人的脑袋给割了下来,这个曹军士兵身后两个同伴为了躲避那夺命的一刀,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却是另一骑狼骑飞马而来,两人躲开不得,“碰、碰”两声,两名曹军士兵被撞得身形往前直飞足有一丈远近,方才落到地上,看着两人躺在地上直痛得张嘴欲呼,却是丝毫声息也无,明显就是筋断骨折,痛苦过了头,连气都顺不上来。
可是这两人的痛苦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很快便被后来的无数马蹄,给生生地踏成了肉酱。
同伴惨死于敌手,自是有曹军将士看得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回去和狼骑拼个你死我活,却是刚有动作,身旁同伴便死死把他拉住,生拖硬拽地把人给拉进了树林里。
曹军有仇不敢报,狼骑看在眼里,更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不禁都是得意地一阵张狂大笑,却是行进间阵型更见随意松散。
“啊!”
“哎呀!”
“呃!”
……
突然间,转过一处拐角,狼骑前方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哀鸣,却是夏侯渊见吕布带兵杀到,在高处就是一阵乱箭齐发,狼骑猝不及防下,当场便被杀伤了不少。
“别管他,冲过去,取下曹操首级!”
区区流矢当然伤不了吕布,只见他手中方天画戟疾飞乱舞,寒光片片,硬是扫落了所有近身的箭矢,丝毫伤势也无。
随意地一瞥高地上的夏侯渊,吕布冷哼一声,暗道曹操已是黔驴技穷,以为光凭这区区千余人马便能挡下他数万大军的追杀?
天真!
吕布对夏侯渊的骚扰只是不理,只认着前头曹字大旗杀去,身后大军见状,也俱是快马加鞭,全都低头猛冲,虽是因为队伍迤逦,被夏侯渊着实杀伤不少,可那些伤亡对于数万大军来说却是九牛一毛,根本伤不了筋骨。
狼骑大军一路紧追,过不多远,又是一处山崖回转之处,吕布不管不顾,只是打马疾冲,一过拐弯处,猛然便见曹操竟是不再躲逃,反是列好了阵势,一个紧密严实的方圆之阵紧靠渭水河畔,出现在了吕布面前。
“曹操,前无去路,我看你还能往哪逃!”
吕布看着曹操,仿佛就是野狼看着到嘴的猎物一般,充满着凶狠而肆虐的光芒。
“诸军,我等已无退路,吕布小儿,轻狡反复,一乱臣贼子何足惧哉?随我死战,卫我大汉雄威!”
“死战!死战!”
曹军背水一战,有死无生,可反到这时候,他们更是鼓舞出了强烈的士气,直面强悍之敌不见丝毫动摇,原本严谨阵势此时更是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垂死挣扎。众将士随我杀!”
对于曹军死战的决心,吕布显得不屑一顾,一声令下,他便是向着曹军阵势当先杀去。
眼看吕布气势凶猛地杀来,最多不过十息便要杀入曹操阵中,可就在这个时候,吕布的后阵处突然传来一阵混乱。
“怎么回事?”
耳中听到身后混乱声势,吕布回头一瞧,却是心头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中计。
原来却是夏侯惇、曹洪、曹纯、李乾几人领兵杀到,趁着狼骑冲锋之势刚起,从后骤然发难。
狼骑众将士一心都在想着杀入曹操阵中,割下曹操人头,赢下这次战争,不妨之前还看似已经丢下曹操自己逃命的各部人马居然在此时杀到,一个猝不及防,身后防线瞬间崩溃,让曹军将士杀入阵中疯狂屠戮。
“杀、杀、杀!杀光这些狗崽子!”
“别放过一个,给兄弟们报仇!”
“他娘的!吃我一枪!”
……
曹军众将带领着,从多个方向插入吕布后阵,把狼骑的后方阵势搅得七零八落,分割成了数个小块,然后把狼骑围在其中纵横冲杀。
“该死!”
侯成和宋宪两部人马最先遭到李乾、曹洪、夏侯渊和曹仁的四面夹击,两人主力被身后急于逃命的败兵一冲,此时已是阵势溃散,无法成军,两人只能是带着一部亲卫,艰难地往前冲去,冀望能和前头的魏续、成廉合兵一处。
只是,等侯成两人挥起屠刀,驱赶开挡路的乱兵以后,他们却发现,曹军将来夏侯惇竟是在乱军之中不顾后头会被吕布调头冲杀的可能,硬是摆下了阵势,生生地把魏续和成廉拖在了原地,任凭两人如何冲击都是不动如山,到得后来,魏续他们已是连冲锋的空间都被压缩,连一丝机动都做不到。
失去了机动力的骑兵甚至不如步兵,侯成两人当然知道,所以两人一看成廉、魏续的情况就知道要糟。
果不其然,等魏续两人发现情况不对,正要如壮士断腕一般,扔下一部人马拖延夏侯惇,两人转向侧翼再重整阵势的时候,曹纯杀到了。
“乱臣贼子哪里逃!”
曹纯一马当先,迎着魏续所部,一头便是杀入阵中,手中长枪全力向前疾刺而出,便是洞穿了一名狼骑的咽喉,了结了他的性命。
狼骑咽喉一阵热血溅出,淋在曹纯头脸之上,被那温热腥气一激,曹纯更是杀性骤起,一把长枪舞得是有如龙盘,近身处却是狼骑纷纷毙命,无有能挡其锋芒者。
“成廉救我!”
眼看曹纯勇猛,其手下骑兵又是受其气势所感,个个如出笼的猛虎,悍不畏死地往前直杀过来,魏续一时胆气大落。
他刚刚才亲眼看着一个曹军的骑兵,明明被自己的手下一刀劏过腰腹,连肠子都拖出老大一截,眼看已是没有活命的希望,可是那曹军骑兵居然硬是在堕马身死之前把手中长枪向着那杀他的仇家背心死劲地丢去,然后一手扯断了自己的被狼骑拖出的肠子,用着最后的力气往旁边一扑,把另一个刚好从身边驰过的狼骑士兵给扑下了马来,然后两人便一同承受着随后而来的无数马蹄践踏,生生地变成了一滩肉酱。
曹军骑兵竟是悍勇地连死都要拖两个敌人给自己陪葬,如今魏续手下兵马阵势已是大乱,面对着如此凶狠敌人如何能够抵挡?
于是魏续毫不犹豫地,转头就像成廉求见,只望成廉的兵马能为自己争得片刻喘息,好重整阵势冲出重围,可是等到魏续转过头来,他的心却是不由一凉。
原来夏侯惇眼看曹纯兵马已是杀得魏续无招架之力,他便立即反应,把自己的右翼小队派出,硬是插入了魏续和成廉的部队之间,隔开了两人,如何他自己便带着大队人马以碾压之势杀向成廉,瞬息间便把成廉杀得溃不成军。
再过得一阵,李典、乐进收拢了败兵也是加入了围剿的行列,吕布后阵兵马已是大部溃散,再过不久便是要底败亡,到时候曹军前后两方兵马合围,便是能围杀了吕布。
偏生在这就要关头,吕布竟是呆在了那里,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援后阵?若是曹操从后包夹,我岂不是要深陷重围?直击曹操中军?后路已断,凭我手中这些许兵力又能干什么?
就在吕布踌躇不定间,战况越发朝着有利曹操一方发展,眼看曹军诸将就要合流,突然一彪兵马异军突起,从后杀入了曹军阵中。
“奉先!我张文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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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蜀郡,成都。
“诸位,吕布谋反,与朝廷大军战于扶风,一时僵持不下。可吕布势大,若朝廷兵败,其兵锋直取长安,若陛下落于其手,恐吕布又将行董卓乱政之举,到时则我大汉江山危矣,诸位以为我等益州该当如何?”
刘焉话音刚落,手下便有一五短身材的文士站起身来,神情像是好斗的公鸡一般昂着头,直视着刘焉开口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朝廷为难我等人臣自是应该戮力以助,只是如今我等益州南有诸蛮威胁,北受张鲁钳制,若要出兵长安,必先除此两患。”
“嗯,子乔所言有理。”虽然刘焉速来不喜张松的行事乖张,可是他却十分信任倚重于他的谋略,“那子乔可有教我?”
“南蛮之患由来已久,却是不如北戎夷狄之于朝廷心腹,其因便是西南诸蛮之间部落交错,时互有攻伐,难有凝聚,故其祸虽繁却不烈,此便是我等之机。”张松说话显得是胸有成竹。
“子乔之意,莫不是拉拢其间弱小,征伐诸蛮大部?”
“主公此言差矣。”摆手间,张松却没看到刘焉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若是行主公之法,如今大部衰落,可等到如今弱小壮大,其又会心悦诚服于我等?故依某之见,与其拉拢弱小,不如推举一大部酋长为南中大头人,统管南中各部。”
“依张别驾所言,弱小壮大尚不足为我等所用,若命蛮酋统管南中,诸蛮听命,岂不更成我等心腹大患?”从事王累对张松所提不解问道。
“嘿,”看了王累一眼,张松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若是我等所命之大头人真能统领诸蛮自是心腹大患,可是南中大部可不止一家,我等欲以其中一家为大,其余诸蛮岂肯干休?到时只需有人略一挑拨,各诸蛮大部必群起而攻之,而那我等所命之大头人为求活命亦然奋起而击,到时整个南中一片战火,我等南方之危不需一兵一卒便可化之于无形。再者,若是我等于其间多加干预,致其战火更甚,长久之后南中各部疲弱,我等更是可以一举收服南中为我等所用。”
虽然刚刚张松神情多有轻狂,看得在座诸人心头厌恶,可是对于他所提出的建议却是让人不得不点头赞同。
好一个二桃杀三士!
“按子乔所言,南中可定矣。”
此时刘焉主动忽略了之前张松的种种无礼之处,对张松是大肆赞赏,直说得张松脸上得意与骄傲更盛。
“既是南中收服可期,那不知张鲁又该如何解决?”
盛赞过后,刘焉是立即询问对张鲁的对策,只是和之前不同,在说起张鲁的时候,刘焉的语气之中竟是带上了丝丝森严杀气。
看来,对刘焉来说,张鲁真是碍眼到了极处啊。
而在说起张鲁的时候,张松的表情也是一变,和刚刚的骄傲自得不同,竟是也现出了凝重的神色,只是很快便被他隐藏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满满的样子。
“张鲁自祖上张道陵坐道汉中,广收门徒传道授义,至今已历三代,百姓十之七、八入其门墙,为其弟子,张鲁在汉中可谓叶大根深,又其以道门立足,但有所言,其弟子门人皆戮力向前,无有怠慢,更甚之其间多有敢以命殉道者。因之汉中之谋夺,某以为,必先以夺张鲁胆气为上。”
“可是汉中土地肥沃,不似南中贫瘠,其中百姓又少遭兵祸,人口丰富,张鲁所传颇似太平道,一言决下汉中百姓皆为刀兵,一时可为二、三十万众,要夺张鲁胆气,难矣。”说话的是从事王甫,在刘焉麾下任议曹从事,本身也是富于谋略之人,只是尚不及张松这般思虑深远,多有奇思,对于张松所提观点他也是早有想法,只可惜他想到了方法,却不知如何下手,所以今天张松一提此话,他便是提出了心中疑难。
“某自有办法。”张松虽是语气依然嚣张,却已是不复刚刚面对王累之时的不屑一顾,“张鲁手下兵源虽众,却多是平民,无有经过刀兵之锻,若是黄巾之流,此等乌合之兵便会毫不犹豫驱使参战。可是张鲁世居汉中,其间百姓既是弟子门人,亦是其立足根基,若是百姓伤亡太甚,他张鲁所失便不止是兵卒钱粮,再加上张鲁以道门立世,其本身便要通读道家经义,而且还必须奉行道家经义,故其人便似其宣扬一般,道家济世为善,所求安稳,不善争战。
“此某所谓张鲁怯懦无雄心,虽布仁却不懂用仁,虽养兵却不知强兵,故其兵众虽厚,然不成其灭亡,则不足以战。某以为主公若使大军陈于白水关,以兵危胁迫,再派遣一口齿伶俐之人往之说降,尊其鬼道而奉国,却夺其生养之根基,汉中定矣。”
或许是因为张松此番讲话与以往相比显得底气不足,又或许是因为此计太过于虚泛,又或许是因为众人心中尚有疑虑,所以在张松说完以后,众人却是多有沉思,并没有发出附议或是赞同之言。
大堂之上一阵沉默,张松却是受不了这等寂静,众人既不同意也不反对,是刺激得张松以为他刚刚所言连让众人表态都没有资格,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于是张松转身扫视堂上众人,语气冲撞地大声嚷嚷道:“不知诸位同僚可有指教?”
无人答话。
“主公可有定夺?”
心中一时气忿,张松转头对刘焉说话语气竟就是如此不尊,此人性格着实乖张偏激,只听得刘焉和众部下一阵皱眉。
不过如此干耗着,刘焉也是觉得不妥,心思转了一番,就想开口说上几句,既是敲打敲打张松注意身份,也是要为今天所议下个定论。
可是刘焉嘴巴一张,还没说话,便是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火辣,接着喉咙便是一痛,忍不住便是一阵大咳。
四周从人见刘焉咳得厉害,都是脸上一惊,急急地便是上前,有人为其抚背顺气,有人为其斟水,有人掏出丹药喂服,好一通忙乱,刘焉却是依然咳嗽不止。
“快请医工!”
眼见刘焉咳嗽不止,从人又是胡慌乱忙,王累急忙出言提醒,这才有一个从人回神,急急跑出大堂去请医工过来。
很快,医工便是来到堂上,一看刘焉模样,也不需诊脉,直接便是掏出一付药材,吩咐从人立即用武火煲煮,然后走到刘焉面前,对其一阵推拿,又拿出一瓶药物,放在刘焉鼻前让其嗅吸,等到从人捧上汤药,喂刘焉服过,刘焉的咳嗽终于是停了下来,只是此时刘焉的模样已经不复先前会议时那般矍烁,而是尽显憔悴、苍老。
堂下的张松看得是一阵皱眉,及至刘焉因身体不适中断会议,他便是直接来到了好友法正府上。
“孝直,此番议事堂上之事你有何看法?”
法正虽有大才学,却是因为年轻,又是外来人,在刘焉手下不得重用,如今仅仅只是成都城中一书掾,平素只是负责案牍整理,可是张松却是和他相识,知道法正胸中才学,自己比之都还要有所不如,是故不理他人眼光,把法正引为了知己。
张松把今天议事堂上,包括刘焉后来身体重恙的事情都告诉了法正,法正听后也是眉头一皱,须臾后便若有深意地问张松道:“依子乔看来,刘焉尚有命否?”
“三五年间,却是不得长寿。”张松说得很老实,老实得感受不出一丁点对自己主公的尊重。
“刘焉膝下三子,长子刘范、次子刘诞,俱是有文才却是缺少城府之人,至于三子刘璋,为人暗懦,更无人雄之才。刘焉若死,益州乱矣。”说完,法正透过窗口望着绿意淙淙的庭院,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此亦正是某所忧也。孝直有何想法?”
“张鲁虽雄踞汉中,虽是仁主,却无雄才,如今朝廷威势虽弱,却也有英才藏身,他们是容不得张鲁此等以鬼道割据之人的,若是吕布与曹操分出胜负,朝廷大军距汉中便不远矣。”
“到时汉中失守,益州便是门户大开。”说到这里,张松的眼里也是如同法正一般泛起了光芒。
“益州门户洞开,刘焉若亡,其膝下三子却非是能守成之人,到时领兵征伐汉中,觊觎益州者便是我等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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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司马家主宅大厅。
司马懿正咬着一根棒棒糖,用很符合他年龄的幸福表情美滋滋地享受着嘴中的香甜,同时双眼还不断地在面前摊开的一堆竹简文书之上来回扫视,而在他四周,则是围坐着一群须发斑白的老人,他们都是司马家的长老,在司马家中位高言重。
可是此刻,这些位高言重的长老们只是沉默的坐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双眼巴巴地看着司马懿,静等着这个十二、三的稚龄童发言。
虽然这些长老在司马家内地为颇高,可是司马家却是家主司马防一言九鼎,只是如今他正按着司马懿之前的谋划,已经投到了皇甫嵩手下,重入了仕途,而他的长子司马朗,却是在马腾手下供职,河内老家却是一时少了个话事人。
各位长老地位相当,由他们组成长老会,有事同商议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可是却未免效率差了一些。若是以前,司马家家大业大,效率差些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家族平稳前进就足以了,可是如今司马家却是处于一个中兴的时候,许多发展的机遇稍纵即逝,实在容不得司马家挥霍,于是司马防在去往长安上任之前便发了话,由他的次子司马懿代为掌管家族。
司马防在家族一言九鼎不假,可是众长老却也知道,如今司马家的种种发展,大半都要归功于司马懿,不是他的谋划,司马家尚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方才能再得中兴之遇,所以这帮老人如今才会对一个小童如此地马首是瞻,就因为他的才学见识胜他们何止百倍。
良久,司马懿终于收起了目光,不再流连于面前的文案之上,而是仰起头来,双眼闭合,心中既是在算计着什么,却也不无一丝可惜,可惜口中这最后一根棒棒糖,司马懿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被人收买,这棒棒糖也是有那么一份功劳在的。
“仲达,可有决断?”
众位老爷子可是等了许久,才终于看到司马懿张开了眼睛,一个性格稍显急躁的长老当即就是急不可耐地开口询问。
反正司马懿算是他们的子孙辈,不管他们说话的语气、称呼如何,都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也算是他们在面对司马懿这个代理家主时,唯一可以维护自己长辈尊严的地方了。
司马懿缓缓地抽出了嘴中已经变得光棍的木签,看着那位着急出言相问的长老,司马懿显得一派从容。
“那位大人说过,朝廷一定要赢,可是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急躁的长老不解。
“那位大人在等。”
“等什么?”
“西北战场分出胜负。”
“曹操和吕布?那位大人是想等解决了吕布,再集中兵力对付袁绍吗?”
“不是。”司马懿摇着头,从面前的文案中抽出其中一份,缓缓踱步来到堂中。
“那位大人想要的,是一个派系。”说着,司马懿把手中的竹简递向问话的长老。
“派系?”接过司马懿递来的竹简,脾气急躁的长老一看,赫然是南方袁术镇压庐江和丹阳两郡黄巾军余孽的消息,此时司马懿把这个消息递给他,却是让他越发摸不着头脑?
“自古以来,众位长老可知皇帝要想做得安稳,需要的是什么?”
“名望?”
“军队?”
“民心?”
……
对于司马懿的提问,众位长老是纷纷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可这些答案却是连他们自己都心中没底。
“是派系。”
“派系?”
“只有手下文官武将各成派系,互相倾轧却又分不出胜负,皇帝的位子才能坐得稳妥。”
司马懿一说,众人一想也是,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实际上管理天下的却是王臣,要是他们真的抱成一团和皇帝作对,皇帝便等同失却了军、政、财权,变成了空架子,到时候可就是任人家搓圆按扁了。
所以,历朝历代皇帝身边都有佞臣,因为他需要这些人和别的大臣斗,只有大臣们都顾着内斗了,他们才不会有精力去干涉皇帝的权力。
“这么说来,那位大人是要……曹操赢?”
“没错,曹操赢了,他的威望便是大涨,那么朝堂之上便能成三足鼎立之势,皇帝,曹操,还有那位大人要推出来的那人。”
“推出来的那人?”司马懿的说法很是奇怪,一个长老不禁有些疑问。
“四长老不必多问,此事如今轮不到我们来想,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确保曹操的胜利,还有袁绍的坐大。”
“为何要让袁绍坐大?”确保曹操的胜利是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众位长老都懂,可是袁绍的坐大到底有何意义?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袁绍不强,那位大人又有何理由去争这天大的功劳,平步青云?”
袁绍若是不成气候,朝廷自己就能对付,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插手的机会,所以,若是其他人想要这一份功劳,那么袁绍必须坐大。
“仲达,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司马懿对此心中早有腹案,所以长老们一问,他便是毫不犹豫张口便答:“曹操前番在右扶风处置了不少荒地,我们司马家也有插手其中,让我们在右扶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曹操,军资、粮草、情报、人才,能用的全用上。”
“若是如此,那我们和曹操可就绑得太紧了。”将来曹操若是出事,他们连人都搭进去了,到时候便连抽身都做不到,那损失实在太大,许多长老实在不想承受这样的损失。
“那位大人所谋甚大,其中凶险非你我如今所能想象,将来若是遭遇不幸,此便是我司马家之退路。”与大长老针锋相对,司马懿的谋划更是深远。
“那袁绍呢?”
“袁绍手下有能人,既是让得袁绍放弃了太原,收缩防线,可是以袁绍如今实力,只是固守是守不住的,所以下一步,袁绍应该便是要攻占青州、兖州、徐州等地,以增强实力。青州和徐州太远,我等尚且手伸不过去,但是中原一带,联系一下,鼓动当地的世家加入袁绍阵营当中。”
“中原之处可是有许多世家与我等交好,将来袁绍事败,岂不是要连累他们?”
“我等司马家破败之时,这些人中又有几人是与我等交好的?”司马懿一句反问,当即一众长老都是默不作声,因为之前司马家衰落,落井下石的人里便少不了这些“世家友好”。
“况且等袁绍事败,朝廷必会忌讳我等世家再有行效仿袁绍之事,必会大肆打压世家,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有大名望,权势熏天之家族,中原世家到时必是人人自危,而为了自保他们也必然会放弃许多利益,哪怕我们司马家到时为了存续只能撷取其中一小部分,可是众位长老又可知那其实是多大的一份利益?”
若是到时候中原世家放弃的利益有十分,他们司马家只要其中一分,不不不,哪怕只是半分,那也足够让司马家一跃而成为大汉有数的世家之一了。
一想到这里,司马懿刚刚那淳淳善诱,在他们心里顿时便变得无限的诱惑,仿佛是一个绝世的美女已经脱光,只等他们上去享用一般。
“仲达已有决断,为了司马家发展壮大,我等老儿此后便皆以仲达你为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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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雪走入后院,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躺椅上,呼噜打得山响的叶成。莲步轻移,聂雪走到叶成身旁,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叶成该爆睡的依然爆睡不休,聂雪又推了推叶成,这次她手上已经加了几分力度,可是叶成依然睡个不醒。
直起身来,聂雪歪头看了看叶成恬静的睡脸,突然有些童心发作,试着戳了戳叶成脸蛋,见叶成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伸出手来捏着他两边脸颊往外一拉,放手后又双掌按着脸肉一阵搓揉。
被这样玩弄,叶成要还不醒就真的成猪了。
睁开眼睛,叶成就看见一张精致得彷如工艺品一般的俏脸近在眼前,眼里带着些宠溺,带着些亲近地看着聂雪对着自己作怪,等到聂雪停下手来,他便一把将聂雪拖进怀里,嘴唇轻轻地在她脸上点了一下,聂雪也是一脸依恋地躺在他怀里,享受地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温存。
聂雪已经被叶成洗脑,觉得两夫妻在家里这般亲昵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们如此旁若无人,倒是让旁人看得脸红心跳。纵使卞薇惯于逢迎、取悦男人,可是那也是在无人私密时,男女双方独处的事,可不是像这般在日常便真情流露,哪怕已经来到叶成家里许久,看着两人如此亲昵,卞薇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既是羞涩又是想要参与其中。
“小雪,有什么事吗?”
过了好一阵子,享受够了娇妻的软玉温香,叶成这才施施然地问起聂雪叫醒他是为什么。
“子龙他们来了,说是有事相商。”
叶成闻言一摸鼻头,脸上苦笑着心想自己还是躲不过,赵云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不用说他都知道。
站起身来,又逗弄了一番卞薇怀里抱着的自己的儿子叶安以后,叶成方才不情不愿地走入了前厅正堂之中。
“剑英好不悠闲。”
一入正堂,叶成便见赵云、张飞、关羽、太史慈、田丰、戏志才、荀攸、贾诩一个不落,都以落座堂上,其中张飞更是见着叶成进来便是笑着一声揶揄。
而叶成却是仿佛没听见一般,径自走到主人位上坐下,然后反倒是先声夺人地吐起了苦水。
“我好不容易从晋阳回来,你们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你们不知道开办一个论道大会,我到底有多累。”说完,叶成还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师兄,你都把圣旨从晋阳带回来两个月了,休息得还少吗?”
“当然。”赵云吐槽,叶成却是一脸坦然受之。
看着叶成那惫懒无赖得样子,众人皆是摇头一阵苦笑。
如此笑闹一番,众人便把话题带回了正轨,赵云是开口问道:“师兄,圣旨所言命使君(蔡邕)讨伐叛逆,却是没有点明叛逆便是袁绍,我等已是整军两月,袁绍仍无动作,我等实在无有借口出兵冀州。”
赵云所说的圣旨,是在晋阳之时,荀彧早已向刘协求来,却是在眼见袁绍走脱后才交到叶成手上的,当初荀彧求圣旨的时候,因为袁绍之前一直没有表露反迹,所以荀彧也不敢直言是袁绍要谋反,只是说收到消息有宵小之徒举兵来犯,要对刘协不力,希望刘协能下旨,命令蔡邕等几个州郡刺史出兵讨伐不臣。
荀彧一直是刘协心腹,也是对他忠心耿耿,刘协自是没有多少怀疑,而且荀彧也说过,若是宵小能在他和叶成设计下伏法,那么这封圣旨他便会亲自交回刘协之手,不会让它落入不轨手中,借机乱起兵戈,所以刘协便是当场赐下圣旨一封。
可是因为圣旨一开始就没有点明谋反的是袁绍,而高干偷袭晋阳之时刘协又早已秘密潜返长安,而不等荀彧把从高干嘴里撬来的东西传回长安,袁绍便已是一路轻兵简从,别说辎重没带,就是一路上的城池,袁绍也是没有进去过一座,便是陈兵列阵晋阳城下,再经一场不怎么激烈的战斗之后离去,便导致了虽然朝廷和幽、并二州许多高层都知道袁绍已是举旗谋反,可是这消息却至今没有传出,让天下人都知晓袁绍的不臣。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朝廷能拿出足够的证据来,一样能先发制人,出兵灭了袁绍,可偏偏如今朝廷手上能称为证据的就只有高干的一面之词而已,如此又如何能说服天下人?
所以,如今朝廷只能等,等袁绍自己露出马脚,或是晋阳的消息传开,哪怕袁绍当初再小心,再隐蔽,数万兵马的调动也不可能完全掩盖起来,只是消息的传播毕竟需要时间,尤其是此次事件其中隐秘,要等天下人都认同袁绍有所不臣,更是不知需要多久。
于是两月来,蔡邕虽然已是接下圣谕,命赵云几个大将整军备战,却也仅仅只能备战而已,皆因袁绍实在是藏得够深,哪怕在晋阳已是阴谋败露,回到冀州老巢,他却依然不动声色,硬是把自己经营得如乌龟一般,让人无从下口。
“袁绍就真的一点异动都没有?”
一听赵云说完,叶成也是禁不住有些诧异,按贾诩和田丰几人的话说,袁绍不可能有此等心机,此番按兵不动,必是他手下能人为之,再联想起袁绍之前也是这般对于他抛出的太原这等诱饵也是无动于衷,叶成顿觉事情棘手了不少。
“说起来,袁绍是没有异动,倒是青州那边,典守大哥说这些天来,因为最近青州黄巾肆虐太甚,所以有许多流民不惜涉险坐船渡海而来,人数却是不少。”
以东汉时的造船技术,虽然沿海航行,可是危险依然不少,尤其是太史慈口中所说流民,既是流民,必定不会富有,所乘船只也只能是一些破烂,因此是让得已经投身太史慈手下成为其手下一员干将的凌操感到惊诧莫名。
到底青州如今情势要糟糕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得这些老百姓不顾生命安危都要乘船出海,逃难至此?而当凌操收留了那些安然渡海而来,以及他派人出海搜救救回的流人,人数至万余人时,凌操更是感到一阵心悸。
出身底层的他,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便是能想象得出来,那让如许多故土难离的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青州,如今必是有如地狱无疑了。
而听说了凌操的汇报以后,太史慈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是那些流民全都是没什么见识的泥腿子出身,只知道作乱的是黄巾军,其余的情况一概说不清楚,所以太史慈至今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青州的黄巾军为祸会如此之烈。
今天他也是眼见袁绍之事难以商议出个结果来,所以才找个由头,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来,毕竟太史慈也是出身青州,对于家乡自是会有所担忧。
只是不料,太史慈这话一说出来,叶成和贾诩等几个谋士却都是突然眼前一亮,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原来如此,袁绍不是不动,而是没让自己人动,却是鼓噪着外人给他当打手。”
叶成一番恍然大悟,只听得张飞等武将一脸的发懵,到底什么意思?
不理旁边一脸迷糊的几人,叶成和和四大谋士相视一笑,心中却是隐然间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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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柔,今年十四岁,籍贯除了知道是幽州以外,详细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他自从六岁时便被乌桓掳掠到了草原之上,成为了奴隶。
作为奴隶的阎柔,原本应该在乌桓人的皮鞭之下惶恐度日,然后或许在将来某个机会下,他能逃离草原回到汉地;又或许,他的一生都只会在主人的阴影之下,直到死去;又或许,他能在草原上活得很滋润?
一个奴隶,在草原上居然能活得很滋润?
事实上,阎柔此时真的活得很滋润。
自从八岁的时候,阎柔想出办法,让主人的羊群不再受草原狼群的侵袭以后,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在主人部落里的地位不断地有所提高,直到他十二岁,在主人部落面对乌桓中的有数的大部落护留部落的威胁时,出谋让主人联合附近数个小部落,一同投靠刘虞,并亲自促成此事,让自己主人和那几个同盟部落都摆脱了护留的威胁,同时还得到了许多实打实的好处之后,阎柔在乌桓之内的地位就彻底改变了。
如今的阎柔,不再是一个可以让人随意使唤、抛弃的奴隶,他已成为代郡一带散居的乌桓部落之中出名的智者,许多部落争相邀请他到自己部落里做客,甚至不惜代价地拉拢于他,阎柔如今在乌桓中的地位已是犹如六国封相的苏秦一般。
今天,这位代郡乌桓中的苏秦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汉人,代郡太守赵云麾下兵曹掾田豫。
田豫今天来,是奉了赵云的密令,要和阎柔商量一件事情。
“先生,不知可满意我方开出的条件?”
用一个名为管制的官职,换阎柔鼓动这些乌桓部落监视、牵制那几个有数的乌桓大人的部落,要是阎柔答应了,那朝廷就真的赚了。
可是,管制?一个朝廷承认,负责管理代郡附近散居乌桓与汉朝边地互市贸易的官职,和阎柔如今已经在做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在阎柔身上多安一个名头而已,阎柔眼睛一转,脸上表情就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不过,虽然那官职阎柔没兴趣,可是既然朝廷要求他办事,而且那事也是自己也都在做的,那么不顺便敲点好处那也说不过去不是?
“最后呢?那阎柔要了什么条件?”
回到高柳,田豫把和阎柔会面的情况向赵云一一说来,末了,赵云问起阎柔要求的条件。
“他要代郡三处互市总共两成收益。”
当年刘虞坐镇幽州时便是大力发展互市,后来蔡邕接任幽州刺史也是萧规曹随,多年发展下来,伴随着代郡一代的乌桓部落的休养生息和壮大,其物资需求日益增加,同时牛羊马以及毛皮的供应也随之越发稳定,吸引了大批的商人云集,其间所造成的财富何其巨大,阎柔一人想要独吞两成,已经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
“那阎柔是以为凭他如今的声望,附近乌桓是无人敢动他,还是他打算用那两成的利益去发展自己的势力,让别人不敢动他?”听完了阎柔的要求,戏志才脸上不无戏谑地笑道。
田丰冷笑着接口:“声望?三处互市的两成收益何其巨大,区区声望还能保他安全不成?至于说发展……只怕他还没发展起来,就先被人给吞灭了。”
戏志才感叹:“所以说这个阎柔还是太年轻啊。”
是啊,若非太年轻,阎柔又岂会只知道财富的好,却不懂权位的妙呢?
“大人如何定夺?”田丰和戏志才双双看向赵云,等待着他作出决定。
田丰问询,赵云只是略一沉吟,心中便已有定夺:“给他两成太多,若是一成的话尚可,至于管制之职,告诉他,我照样会发下任命。”
“子龙就是心软。”
一听赵云决定,戏志才就是晒然一笑。他当然明白赵云只给阎柔一成收益,不是因为不舍得多给阎柔一成财富,而是因为他知道给阎柔的越多,别人对他就越眼红,他的危险也就越大,既要赵云要把阎柔作为长期经营草原的一颗重要棋子去培养,当然不能让他太过轻易地被废掉。
所以不能让阎柔无端得了太多的好处,至少在他有能力自保之前不能给他太多,同时还要给他一个借口,让他可以借势的借口。以朝廷如今的威名,哪怕是几大乌桓部落都有所忌惮,更遑论阎柔身处的各散居部落了,任阎柔以管制之职,便是为了能让他借朝廷之势震慑其中宵小。
赵云想得仔细,倒是不失仁义,只不过要换得一颗棋子的忠心,赵云却是太过心软了一些。
乱世之中,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耐想通一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何为感恩。
要让戏志才来做决定,他可是会选择把管制之职强加到阎柔身上,然后把互市收益的三成送给阎柔。
三成,若是互市的两成收益还只是勾引得乌桓各部蠢蠢欲动,三成直接就能让他们为之疯狂了。
当阎柔的势力还没培植起来,谋命的刀剑已经临身,若是这时候赵云再出手救下阎柔一命,先是付出亲近的诚意,所谓蚀志之恩,再是危难之时鼎力相救,为之护犊之威,如此恩、威并施,阎柔的忠心不就到手了吗?
一纸任命,些许钱财,换一个忠心耿耿的可造之才,田丰说:这买卖,值!
不过,赵云仁义当先,此为他立身之本,对将来可能会成为自己战友之人,他是断不会用此阴谋手段。
“既是大人决意以诚相待,属下三人当使大人好意确实传至阎柔之处,绝不使之落空。”
既投得明公手下,主上仁义,属下自是要为之鞠躬尽瘁。
公元一九零年,汉中平二年,九月十七,代郡乌桓智者阎柔接受代郡太守赵云任命,正式为乌桓管制,掌管代郡归附乌桓各部,至此,叶成为赵云所定北疆攻略,第一步,布子完成。
…………
“北疆攻略第一步一年前已是完成,那么,现在趁着袁绍尚未揭开最后一块遮羞布,我们开始第二步吧。”
说完,几大谋士的眼光纷纷随着叶成的指向,落到了地图之上。
北疆攻略第二步,目标——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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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北接草原,西、南面海,东临高句丽,其下所辖县城有平郭、汶县、安市、新昌、辽队、西安平、望平、番汗、无虑以及郡治所在襄平,此地如今的主人是自称辽东太守公孙度。
在辽东西面,同临渤海的是辽东属国和辽西郡,自公孙瓒从辽东属国长史迁为右北平太守,然后升任虎贲中郎将后,如今管治着这两处的,是公孙越和田楷,公孙瓒的从弟和爱将。
一封奏章出现在了长安刘协的御案之上,内容正是关于辽东、辽西和辽东属国三地。
“幽州刺史蔡邕,参辽东太守公孙度枉行不法,多有残暴,所至诛灭郡中大姓田韶等百余家,辽东名士李敏因之避于海外,度因私报复,掘其父冢,剖棺焚尸,诛其宗族,又拥兵自重,越上私攻高句丽、乌桓,至攻伐同侪乐浪、玄菟、辽西、辽东属国多地。;参公孙越、田楷才无修重,德无善名,其辖宗贼盘踞令所不出,夷狄兵祸御不能平,遇不臣(公孙度)无所加威,请朝廷裁制。”
太监读完蔡邕的奏章,刘协接过一把便把奏章狠狠拍到了御案之上,脸上颇有几分怒气。
“诸位爱卿说说,都给朕说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吕布反了,袁绍也是图谋不轨,现在居然连一个小小的辽东太守都敢拥兵自重,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他们还当不当这天下是我大汉朝的天下?还有那个田楷、公孙越,要是那逆贼势大他们敌不过也就算了,但是那些宗贼呢?夷狄呢?他们居然被这些人欺负得政令出不得府衙,任凭那些夷狄肆虐在我大汉的土地上?他们到底是如何混居高位的?还有那公孙度拥兵自重,他们居然瞒而不报?欺君,这都是欺君!”
越说,刘协越说激动,尚未变声的童音到后来就彷如是妇人的尖声高叫一般,让人的耳膜感到一阵刺痛,而那御案更是被他拍的山响,刘协明显是已怒到了极处,荀彧几人对此只能是俯首跪地,嘴里声声“陛下息怒”不断。
一通怒骂,刘协感到心中的火气已是消去了一些,刚想开口问问几个心腹内阁有何处置良方,却是一张嘴就觉得喉咙有着丝丝刺痛,还略带着一些铁锈的味道,看来刚刚他是太激动了,一通怒骂,稚嫩的喉咙已是有所损伤。
一旁的太监一见刘协摸着自己的咽喉,马上心领神会,端过一杯茶盏,服侍刘协喝下其中温凉的茶水,刘协顿觉喉咙舒服了许多。
等着一旁伺候的太监退下,刘虞不等刘协开口,先是情真意切地对着刘协说了一句“陛下保重”,然后他突然脸色一收,变得面无表情:“启禀陛下,蔡幽州麾下强兵猛将无数,区区辽东土豪,自交给蔡幽州处置便是,至于那尸位素餐之徒,一并交给蔡幽州裁处便是。”
当初刘虞任幽州刺史时,便和公孙瓒政见不合,而当时公孙瓒因为手下坐拥重兵,所以常常对刘虞的政令是公然抗命不遵,到得后来已是有些势成水火的味道了。
这次既是有机会打击公孙瓒的势力,刘虞当然不会放过,要不是顾虑着蔡邕才是幽州刺史,有权处置辖下太守等诸官吏,刘虞真恨不得让刘协下旨让自己去督办裁撤了田楷和公孙越两人。
“几位爱卿同意否?”
不问有没有不同意见,而直接问是否同意,刘协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走过场,在场几人又哪会听不出来?
不过就是听出来了,皇甫嵩和王允几人还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边装作思考的模样,一边偷偷看了卢植一眼。
卢植怎么说也是公孙瓒的学生,公孙越又是公孙瓒的从弟,虽然皇甫嵩几人认为以卢植的为人应该也不会反对,可是该给老朋友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或者说他们正因为信任卢植的为人,所以才会给卢植这点面子。
或许公孙瓒真的是一个出色的学生,可是对卢植来说,对学生的“义”真的比不上对皇帝的“忠”,所以他的表态,丝毫没有出乎皇甫嵩他们的预料,对于那些无能处置公务,帮着国家发展的官员,他真的不怎么喜欢。
是夜,公孙瓒的府邸中,公孙瓒已是知道了早上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此刻他正在书房里和刘备、严纲等几个心腹就此事进行着商议。
“袁绍很快就会图穷匕见,蔡幽州趁此时解决后顾之忧,兵法上倒是无可厚非。”
“那又何必牵扯到叔义(公孙越)和田楷身上!?”
刘备话说完,公孙瓒一接话就是隐不住的怨气,公孙越和田楷可是他好不容易安插在幽州的棋子,居然眼看着就要如此轻易地被人拔掉,他当然不可能高兴。
闻言,刘备和魏攸悄然对视一眼,然后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他们实在想不到该对如今正在气头上的公孙瓒开口,才能不触了霉头。
“主公,如今既是陛下已经下旨,我等也是无法可想。况且田将军和越大人皆是不擅政事之武人,让他们独当一面自是会予人以把柄。”
一听严纲说话,原本就怒气勃发的公孙瓒更是气得头上青筋狂跳不止,不过严纲这个心腹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不懂拐弯,再加上他说的也是在理,公孙瓒一时实在不好对他发作,只好一拳敲在案几上,然后撇过头去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看着公孙瓒那强忍怒气不发的模样,刘备在心里感叹一句果然严纲不愧是公孙瓒心腹,凡事都是另眼相待。
然后趁着如今公孙瓒稍稍压下了火气,刘备连忙进言:“伯圭,若是严将军说得在理,依我看来如今倒是一个机会。”公孙瓒闻言转过头来,刘备却是怕他又是张口就骂,于是连忙在他开口前抢着说道:“既是田将军和叔义都是善战之士,眼下我等如今根基都在军中,不若就趁此机会让两人转入军中任职,也好增加我等在军中份量。”
刘备说话了,魏攸也是不甘人后,等刘备话音一落,他立即接口道:“主公,玄德公所言有理,如今天下叛逆四处,朝廷对军伍依仗颇多,让两位将军入得军中,以两位将军之才,不难斩获功劳得升高位,到时我公孙家之势亦然能够发展壮大。”
既然刘备这个客卿和魏攸这个自己手下的谋士都这么说,公孙瓒便也不得不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了。
“只是,听那眼线所言,似乎陛下对叔义他们十分不满,我要把他们安排入军中怕是不容易。”思索半响,公孙瓒也觉得刘备两人说得有理,可是他一开口却是满心的不确定。
“要不,这事伯圭去和恩师说说?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时,若是伯圭向恩师细说叔义和田将军俱有统兵之才,想来恩师会帮忙的。”
听刘备提到卢植,公孙瓒心里只觉更加没有底气了,毕竟今天早上自己的恩师明知公孙越是自己从弟,可是却没有顾及自己的面子出言帮衬一下,在公孙瓒看来一向克己奉公的卢植实在是没多大可能再出手帮自己。
不过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所以公孙瓒虽是犹犹豫豫,最后仍是决定明日一早就去卢植府邸拜会自己的恩师一次。
…………
同一天夜里,在孙策府上。
“不知荀尚书丞找我兄弟二人有何事?”
仆人上完茶,便很自觉地退了下去,书房内便只剩下了孙策、周瑜两结拜兄弟,以及来访的荀彧。
“夜里来访,多有叨扰之处,请孙中郎和周公子多多包涵。此番在下前来,是想和两位商量一下不久之后与袁绍的一战。”
荀彧先是对着孙策两人礼貌地道了声嘴,直接便是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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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朝廷的消息传回来了,事情不出叶成几人所料,因为荀彧是明白的,真要讨伐袁绍,幽州不可或缺。
所以,荀彧必会促成出兵辽东。
“只不过,难为了伯喈先生得罪了公孙瓒啊。”
此次上书用的是蔡邕的名义,除去的却是公孙瓒的势力,以公孙瓒小肚鸡肠,两人交恶已是不可避免,可是实际上出谋的却是叶成,至少向蔡邕提意见的是他,所以一想到让蔡邕背了黑锅,仕途上无端多了一个敌人,叶成脸上就是一脸牙疼的表情。
一撇嘴,贾诩和廖化却是在心里同时想道:谁不知道现在蔡家二小姐,大才女蔡琰成天粘着你啊,蔡邕已经差不多是你内定的老丈人了,让未来老丈人被黑锅,你当然会一副牙疼的表情。
不知贾诩和廖化的心思,叶成只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越发苦难深重了,直过了好半天,叶成这才抽回思绪,可脸上神色却依旧是一副凄惨模样。
“文和,此次出征情况如何?”
此次出征辽东毕竟是幽州事务,叶成如今算是避难于此,实在不好太过光明正大的插手其间,虽然一些大事的决断,他和蔡邕俩翁婿(内定的)已是谈妥,可是细节方面却还是要另行打听。
听得询问,贾诩连忙一整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木然表情,语气恭敬地回答道:“回主公,此次出征,共集结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四郡六万兵力,以赵大人为帅,太史大人与张太守为副帅,田丰、荀攸为随军参谋,关太守自领右北平一万五千兵马先行,将在大军到达之前攻下令支、海阳、孤竹、临渝四城,降服其间宗贼为后续大军扫平进军障碍,然后关太守将进驻榆关(山海关),等待与大军会军一处再行兵出长城。如今各处兵马已是调集完成,余下粮草的筹措也能在年底完成,如今只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大军便可开拔。”
由四个大将之才想出来的进军计划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叶成听完了贾诩阐述也就只是一点头,然后既然距离出兵还有时间,那么叶成便打算再和两位心腹商量一下别的事情,例如……蔡琰要来找他麻烦该怎么办……之类的。
公元一九二年,汉中平四年,三月初六,春,代郡太守赵云领大军兵进辽西。
…………
“该死!赵云的大军已经攻下扶黎和险渎,都快要打到面前了,可你们居然还想不出应敌之策,饭桶、饭桶,全都是他娘的饭桶!”
面对着公孙度的咆哮,他手下一众将领谋士全都地下了头。
如今是公元一九三年,汉中平五年九月,距赵云兵进辽西已是过了一年有余,赵云大军一路击破数百个盘踞在辽西和辽东属国的大小武装势力,彻底地遵行着出发前田丰定下的“靖平一方”的策略,除了有数的几个世家或是城守以外,其余一切势力一律扫清。
赵云不需要一个俨然犹如战国一般的混乱后方。
所以,虽然赵云大军一路所向披靡,进军速度却是极慢,一年多的时间,才堪堪攻下了辽西和辽东属国两地,陈兵于辽东郡界。
“主公,赵云兵马不过七、八万人,如今却是分兵两处,我等不若趁大雪尚未封路,派出奇兵绕袭辽西,断其归路……”
“阳仪你他娘的这些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是吧?”还不等阳仪把话说完,公孙度已是粗暴地大骂着打断了他的发言,“你他娘也知道现在大雪还没封路,要是大雪封路了怎么办?奇兵孤军深入,后无粮草供应,你是要我的兵他娘地去吃屎活过这个冬天啊?!”
被公孙度一阵抢白,阳仪是满脸赤红,看来他心里也是明白过来公孙度说得有理了,可是好面子的阳仪却还是哼哼哧哧地,用没有多少底气的声音辩驳道:“我们可以多派兵马,攻占阳乐以后,从侧面……”
“我他娘的现在就已经打不过赵云了,你还要我多派人手?要是他趁着我偏锋刚刚出击,大雪又是初降,道路尚未冰封,直接快马加鞭一路杀来,到时候我就连老巢都给他端了,我还要你那偏锋干什么!!”
又是不等阳仪把话说完,公孙度便是一阵怒声抢白,这回阳仪终于无话可说了,满脸涨红着退回了位子上,眼看阳仪这个心腹都被公孙度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其他人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其实阳仪的计划并非行不通,只是要保证计划同行的兵力,公孙度却是没有。
自从公孙度捕杀了前任辽东太守公孙昭,又屠了满郡百余世家,让得辽东之内是他公孙家一家独大之后,为了震慑那些心怀怨恨之人,他又是兵出四邻,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甚至乌桓。
有人统治领地,施的是仁政,公孙度施的却是威风,他要让辽东里的所有人都害怕她,畏服于他。
公孙度成功了,他四处出兵,几乎是以百胜之威,让得他辖下的所有人都对他畏之如虎,他的命令在领地里通行无阻,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太平只是暂时的,那些对他心怀怨恨之人不过是看他如今势大,所以一时潜伏了起来,暗中等待着他露出命门的一刻,再狠狠地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而这些隐藏起了自己爪牙的人当中,便又高句丽,夫余,乌桓的那楼、难楼两大部落,为了防备他们的发难,公孙度不得不在势力的边界布置了重兵,以致如今面对赵云的大军,他手上却仅仅只有一万三千的兵马可供调用。
所以哪怕大难临头,公孙度还是着不敢调回驻守边界的兵马,因为他知道他据城死守,尚还有那么一、两分机会守赢赵云,可要是他敢放松边界的防守,那么他敢肯定,他的几个恶邻一定会不约而同地马上兵进辽东,到时候他除了死,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主公、主公,不好了!大公子、二公子,还有柳毅将军来讯,高句丽、夫余、乌桓同时出兵攻打我等!望平、无虑失守,柳毅将军率残部退守大辽河;夫余、高句丽分攻玄菟、乐浪,两地防线已是无以为继,恳请主公立即发兵增援!”
屋漏偏逢连夜雨,公孙度猜到自己的几个邻居一定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只是想不到这块石头他们这么快就丢过来了,时间正好是自己最危急的时候。
“该死的家伙!”公孙度仰天咆哮,其状犹如身陷绝地之野兽。
…………
“乌桓难楼部,出兵三万;同乌桓那楼部,出兵一万五千;夫余兵力两万;高句丽出兵四万,统共兵马十万五千。”
读完探子送来的情报,田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为了今天这一步的情势,已是多日未曾安眠了。
“十万五千。”荀攸站起身来,踱步到悬挂的地图之前,手中在其上一圈,便把包括辽东、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及临近草原一带全都圈了进去,转身看着两人手下的谋士,荀攸的眼中布满了肃杀的寒光:“此战若是顺利,北疆未来二十年,再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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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失陷了,虽然当公孙度知道有四路大军进逼襄平,他很想马上弃城向赵云投降,那样至少可以搏得一条性命。
可惜难楼和那楼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快、快!杀进去!割下公孙度的人头,汉人的妇女、粮食随你们抢!”
公孙度守了三十多天,甚至不惜堵死了襄平所有城门,把襄平变成了一座进也进不得出也出不去的绝地孤城,可是随着高句丽和夫余的部队到来,襄平的城头失守了。
“攻进去!拔,你一定要把襄平给我占住了,乌桓抢劫一番便会退走,我到时候不要看见一座变成废墟的襄平!”
“嗬!!”
拔听得小王子伊夷模吩咐,口中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吼叫一壮声势,然后便是领着大批高句丽士兵杀下城墙,直往城中太守府杀去。
乌桓士兵发着一声声怪喊,手中的利刃不断地挥砍,片片的碎肉和朵朵血花遍布城中每个角落,等到他们渴了,累了,不再挥刀了,城中又会响起他们一阵阵得意与张狂的大笑,其中还会夹杂着一声声女人的悲鸣。
高句丽的士兵没有掠夺,没有一逞兽欲,他们只是在杀戮,不断地杀戮,他们杀光了所有挡在他们路上的人,辽东的百姓,抢劫的乌桓,甚至是友军的夫余,只要是挡在他们面前的,高句丽士兵是统统杀光,只要杀光了他们,襄平就是高句丽的了,肥沃的土地,结实的房屋,汉人的奴隶,这些全都是他们高句丽的了。
襄平城中,此时与地狱无异。
“伊夷模你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伊夷模还在城头上满意地看着自己高句丽的部队所向披靡,眼看着还差一点就要杀到太守府了,夫余的统帅虻前却是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手指着城中乱开杀戒的高句丽军队,一脸怒不可遏地对着他大声喝问。
“抢地盘,怎么,你不满意?”
仅仅只是斜眼瞄了虻前一眼,伊夷模连个正眼都没有转过来一下,脸上神情尽是轻蔑。
看着伊夷模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嘴脸,虻前是气得满脸涨红,双拳死死地捏着,直到指甲刺破了掌心,虻前感受着那丝丝刺痛,任凭心头的怒火如何高涨,他却是死命地在抑制着。
“啊!”
良久,虻前怒吼一声,用力一挥手中长刀,在城头青砖石上辟出了一溜火花后,虻前满脸的怒气与不甘,却是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哼,区区小国,人又少,国力又弱,还敢冲我发脾气?不自量力。”
看着虻前离去的背影,伊夷模脸上的轻蔑更甚。
“哇哇!”
“乌桓、乌桓……”
“啊!”
……
“嗯?怎么回事?”
眼看着太守府里的士兵已是支撑不住,再有那么片刻时间,高句丽士兵就要攻入其中,伊夷模的脸上已是藏不住心中的兴奋,却不料在这个时候,城北突然传来一片狂嘶乱喊。
“那个方向,是那楼和夫余的杂种,出事了?”
伊夷模叫过一个侍卫,正要让他去探一下消息,一个高句丽将来已是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王子,有一支乌桓部队突然杀来,击溃了那楼和夫余的人马!”
…………
那楼骑马走过,耳中听到的尽是部下的抱怨和不满,可是那楼却对此仿佛浑然未觉,脸上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一众小头人跟着走了一圈,见那楼没有丝毫要改变主意,让他们入城抢劫的意思,脸上都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其中几个更是已经忍无可忍,就要上去请求那楼松口,却在这个时候,一起快马来到那楼跟前,对在众人大声说道:“报告大头领,后头来了一队人马,不知是哪个部落的。”
那楼一听士兵报告,当即眼睛一亮,心道一声终于来了,随后便是装模作样地留下一众小头人,只点起自己的亲卫人马,说是要亲自上前去问个清楚明白,看是哪部人马在这时候来打秋风。
虽然对于那楼突然那么讲义气,敢孤身犯险有些奇怪,可是众小头人也没有多想,反正那楼走了刚好,他们还能趁机入城去浑水摸鱼一把,虽然最值钱的应该都被别人抢完了,可是这么大一座襄平,说不定还会有些汤汁剩下不是?
所以,等到那楼带着人马走远了,一众小头人都是蠢蠢欲动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眼神不住地往城门里头瞄去。
“上啊!”
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人就是齐齐一动,争先恐后地都往城门里钻去。
一个个人打着马就是拼命往里挤,一座小小的城门又如何能挤得下这么多的人和马?
当即城门前就是乱成了一团,这边叫着让人家让开,那边就已经直接动手把人给揍了出去,那头骂骂咧咧地往里挤,这头可是手脚并用地把别人往后踹。
看那混乱的样子,就是什么时候有人拔刀砍开一条血路也不会觉得稀奇。
就在那楼部落的人抢着往城里挤的时候,大地传来了一阵鸣动,挤在后头的人马最先感到了这种熟悉的鸣动——那是大群战马在奔驰,大地在为之颤抖。
有人下意识地转回头去,就见到一杆大旗,上面是一条龙——黄底黑纹盘龙,那是汉帝国的标志。
汉、帝、国?
“汉人的军队来了!”
某人惊恐地一声大叫,他和汉朝打了十多年的仗,如何会不认得汉朝的军旗,他心里又如何不清楚,他一直向年轻人吹嘘软如绵羊的汉人,实际上却是打得他们难得能抬头的强悍。
刚刚他推搡着,是要拼命往里头挤;现在他推搡着,却是拼命要往外逃。
面对万人级别的汉军铁骑,他没有一点信心,应该说,在乌桓之中,没有人敢和上万的汉军骑兵对抗,这是他们以往用鲜血验证的道理。
“双雁行,变阵,前阵,一轮齐射!”
大旗摇动,一万铁骑马上前后一分,两翼一展,进退有序间,却是一前一后摆出了两个雁行阵,大阵套小阵,两阵重叠,行进间不见丝毫紊乱,显是已演练多时。
阵成,前头小阵三千骑士只见他们双手一放,任凭马缰飘扬间已是挽弓在手,搭箭朝天。
“上三左四,放!”
嗡——
一声弓弦齐整响动,千枝利箭汇集成云,乘风而来,又化为洪雨轰然而落,混乱的人群遭受无情洗礼,顿时声声肉破骨穿响起,带动声声嘶喊恸哭,一阵血花迸散间,就见碎肉尸体撒满一片,马的,人的,连兀自留着几分青绿的大地都被浓重的死气压得失去了生息。
“飞射?他……他……他们……”
远远的一处小丘上,那楼看着那于马背上投射出大片致命飞箭的骑阵,不由一阵惊异,就是他身后的三千亲卫也是一脸无以名状的惶恐。
飞射,飞射,那是飞射,他们乌桓用于打击汉人的绝技,那是他们对抗汉人军队的最大依仗,此刻怎的会落到了汉人的手上?
赵云驱马往前慢慢走去,在经过那楼身边时,他说话了,语气充满了冷漠和不可抗拒:“你找我,让你能迁入汉地,部众的家人也能让你留下,可是你族中孩儿必须接受汉化,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转头看了看遍布四周的数万汉军,那楼张了张口,最后却只是化为了一声苦涩无奈的叹息:“我答应你。”
贪恋汉地的财富优渥,最后却是断送了族人的未来。
汉人的谋算,眼光可至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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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送给大人的小小意思。”
……
“大人喜欢汉地的富足吗?”
……
“部民不是奴隶,可是我有一计可以让大人尽得部民所有。”
……
“难楼和蹋顿对大人部落虎视眈眈,在草原上大人已是难有躲避,不过若是按我所言去做,大人可得一世安逸,只要……”
一年前,阎柔对他说着甜言蜜语。
一年前,阎柔为他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一年前,阎柔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选择题。
回想着那时,那楼悔不当初,他当时真是迷了眼,怎么就只想着那满车的金银瓷器,丝绸茶叶,却是给阎柔牵着了鼻子。
让族中孩儿接受汉化?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可还会记得马上的骑射?又可会记得长生天的恩惠?就算他们记得,那他们的孩子呢?孩子的孩子呢?
他们部落要过多久就会彻底忘记了他们的祖先,其实是驰骋草原的英雄?三代?还是四代?
完了,他的部落就要完了,因为未来已经握在别人手里了。
那楼苦笑,心里只是自嘲一般安慰着自己,至少他还获得了安逸而富足的生活,他的子孙也能远离草原上的弱肉强食而舒适地活着。
“二阵,围!一阵,冲锋准备!”
一波箭雨便把前方挤成一团的乌桓队伍砍掉了一截,前方霎时变得空洞了许多,太史慈略一打眼,目测了空间便是当机立断下令变阵。
只见太史慈一声令下,帅气摇动,后阵七千骑兵立即左右一分,马头一转,便是形如长蛇往两翼包抄而去。
瞬间,双雁行便是转化为了鹤翼之阵,三面围杀向了原那楼部落人马。
“飞射准备,左四上二,放!”
“飞射准备,右二上一,放!”
“飞射准备,左二上三,放!”
两翼围拢之势已成,太史慈、文聘、鲜于辅三方同时拈弓搭箭,一放,三方箭雨交织,铺天盖地而来。
“两翼围剿,中军,冲锋!”
不等箭雨落尽,乌桓高声惨呼依旧,太史慈已是一马当先,领着身后兵马冲杀而去。
“分!”
接了太史慈旗号,两翼文聘和鲜于辅又是立即变阵,两人只带人后五百人马交错杀入乌桓队列,其余人马却是如蜈蚣伸百足,从长龙队列之中分散而出,冲入乌桓阵势左剿右杀,配合着中军强势突进,不过小半时辰不到,已是灭剿得城外乌桓阵势七零八落,行将溃散。
“夏侯兰领后军压阵,下令各部人马杀入城中。”
眼见入城通道就要打通,其余各路大军已是蠢蠢欲动,只听赵云命令,典韦、张飞几人就是一声长啸,人如猛虎出闸一般率先向襄平杀去。
“他娘的,快跑啊!”
“别挡路!让开、让开!”
“我跟你拼了!”
……
城外人马已是死尽,眼见汉军骑兵就要杀到面前,进城的,出城的,往里挤的,往外逃的,站着的,摔倒的,双眼赤红血气上涌的,张皇失措到处乱跑的,呼喊着救命,呐喊着拼杀,城门乱哄哄的一片,人不少,马也不少,却是尽如汉军的活靶。
“噗嗤”
斩马刀拖过,厚重的刀身,锋利的刀刃,奔马的劲势,响起一声破肉的闷响,一颗人头飞起,溅起大蓬大蓬的血花。
“奔射!”
挂起斩马刀,鲜于辅人马在城门前划门而过,数百长弓连绵弹动,无尽弓弦鸣响声中,一波波的利箭射向城门,其中人马避无可避,一层层的肉墙被飞箭扒下,门洞四壁的青砖染尽了血肉变得一片阴赤。
“怎么了?”
刚刚带着手下兵马离了封魔一般的高句丽,一转到北门来,氓前却是惊讶地看到一大群乌桓的士兵惊恐地冲进城里。
冲进城里的乌桓士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慌不择路,进到城里就是四处乱跑,只把夫余的军队冲得阵脚大乱。
“躲开他们,别乱、别乱!”
氓前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不希望自己的部队再因为友军而有所伤亡了,这些可都是国中重要的青壮啊,要是太多地伤亡在这里,他回去要如何向主上交代?
“稳住、稳住!躲到一边去,别乱,别……乱……”
突然,氓前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最后彻底的消失,氓前傻了,他看着城门的方向,眼里瞬间充满了绝望。
“汉……汉……军……”
呢喃着,氓前突然听到“噗嗤”一声,利器穿破了血肉,那是一杆长枪,枪头突出了他的后心,枪杆上沾染着他的鲜红热血,却是因为上面已经有着太多的血迹而一点都不显眼。
氓前的尸体挂在长枪上,惊恐的双眼往外突出,文聘一甩长枪,把这个看起来穿得稍好一些的外族人尸体甩掉,他对这个死人连看多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乌桓?!”
失了统帅,夫余的士兵们更是散乱,走避间,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也不管前头有没有路,更是不管那只向自己冲来的战马,他们只想逃,赶快逃,尽快逃,有多快逃多快,有多远逃多远,他们已经在玄菟抢到足够多的财富了,他们还没有开始享受他们的战利品,他们不想在这里白白地死去。
只是,想逃?逃得掉吗?
…………
“投降,我投降,我投降!我是高句丽统帅,王子伊夷模,我投降,别杀我,别杀我!”
跪倒在地上,伊夷模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呼喊着求饶,他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那股意气风发,只有狼狈、恐惧、绝望写满在了他的脸上。
败了,伊夷模败得彻底,大将拔战死,四万大军只打剩下了不到一万人,还是人人带伤,面对横垣在面前的汉人军队,他除了投降,已是别无选择,因为他不想死,他怕死。
“还以为这里只有些小喽啰,想不到抓到一条大的。”
关羽看着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伊夷模,也是颇为这意外而惊喜。
公元一九三年,汉中平五年,八月十一,代郡太守,领伏波将军赵云于襄平破四路狄戎,枭乌桓大人难楼,夫余将军氓前首级,次年四月二十三班师。同年七月初五,幽州刺史蔡邕接夫余、高句丽降表,让浑江至招苏台河间土地,往后年间称臣纳贡,永不相叛。此,北疆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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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汉阳郡,陇县。
鸣金声响,原本场中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军人马立即默契地停住了手,士兵们既是松了口气却又紧紧地警戒着对面,保持着阵型缓缓向后退去。
“这高顺好生了得,这已是第几阵了?”曹操问话的语气之中却是不乏欣赏之意。
“第十五阵了。”夏侯惇回话时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自从吕布反叛,曹操已是和吕布交手三年有余了,可是除了除了把吕布赶出了右扶风以外,他平叛的功绩便只有一座陇关。
曹操的进军被阻挡在陇县,阻挡他的人是高顺,十五阵,便是曹军和高顺交手的次数,一天一阵,也就是说曹操和高顺打了十五天,陇县却依然安好,被曹操委以军责重任的夏侯惇直到曹操带着新募集的两万人马赶来依然没能打下一座陇县,脸色当然不好看。
“高顺手下兵马过万,凭倚高城,你手中只有三万人马,奈他不何实属正常。”这话听起来像是宽慰,可是曹操这话一说,夏侯惇却是听得一张脸涨得老红。
“孟德再许我两日,我一定把陇县打下……”
言辞激动间,夏侯惇就要脱口而出要立下军令状,却是被曹操挥手间止住了话头:“正所谓一鼓作气,你手下兵马已是久战疲惫,新募兵马未经沙场,也非是高顺对手,此时正应休整兵马,再图后计。”
夏侯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张了张,最后也只是不甘心地拱手应诺,便是退下去整顿兵马去了。
等夏侯惇走远,一旁的程昱才走上前来,在落后曹操半步之地垂手肃立。
“华雄可有消息传来?”
“回主公,未曾。”
听了程昱的回答,曹操不禁皱紧了眉头。
吕布不单止勇猛,他手下兵马也是一样凶悍,此番平叛,朝廷可没有一丝兵马能派给曹操,虽然曹操确实巴不得能独揽这一次战功,可是以他手上就掌握着一个残破的右扶风,要和手握整个凉州的吕布为敌,这功劳要收入囊中可真不容易,可别最后拉了吕布下马,最后却是耗尽了自己的元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曹操瞄上了西凉军的残部,要知道当初在徐荣和李儒带领下逃回凉州的西凉军可不在少数,哪怕吕布死咬着他们不放,却是实在抓不到他们的尾巴,虽然如今可能过得狼狈,但是实力应该还留着几分,只要说服了隐藏在不知何处的西凉军和自己前后夹击,击破吕布便要轻易得多了。
而请出华雄便也是为了能多加几分说服李儒的把握,可是如今华雄已经离开半年了,依然没有回音,曹操却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看出了曹操心中似有烦扰,于是程昱开口问道:“主公可是担心华雄食言?”
曹操:“华雄为人虽是粗鄙,却也非无信小人,况其对董卓忠心耿耿,与吕布可谓是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我等给予其机会取下吕布人头,他不会浪费此次机会。”
程昱:“那主公可是担心华雄无法说服李儒和徐荣?”
听到程昱所问,曹操先是沉默以对,继而方才沉声说道:“李儒、徐荣远遁西凉,既无根基又无补给,虽是靠着李儒谋划在勉力支撑,可我料想他们如今也已是穷途末路,此时我予他等一个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有望免去朝廷穷追猛打,两人却是没有推辞的理由,可是……他们出兵的时机……”
曹操话没有说完,程昱却是明白了曹操担心什么,不禁悠然一笑:“主公原是怕他俩贪心,欲做那渔翁之事。若是如此,主公不必担忧,属下有一计可保此事万无一失。”
曹操一听,两眼便是大亮:“计将安出?”
“计名问计。”
“啊?”程昱那像是绕口令一般的回答让曹操一愣,看着程昱半响不知反应。
程昱对此是淡然一笑。
第二天一早,把所有兵马全部交给夏侯惇指挥,曹操便和程昱一道,只是带着几个护卫便是出了陇关,直往回走去。
陇关东南五十里,渭水一条无名小支流旁开阔的河滩,这里有一座小县城,县城没有名字,甚至在官家的地图上这里也没有一座城市,因为这是一座荒废的城池,里头没有人家,所以小县城没有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已被抹去。
如今这里人头如梭,鼎沸的人声即使十里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可这座县城依然没有名字,因为里头的人知道他们不过是暂时借住的,有一日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没有必要为小县城起名字。
这里如今是曹军的粮仓。
“郭参军在哪里?”
程昱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士兵,开口便是问道郭嘉的所在,只是士兵一个劲地摇头,根本不知郭嘉在哪里。
曹操平叛,郭嘉便是一路跟随,这是他作为参军的职责,可是和程昱尽心尽力一直为曹操出谋划策不同,郭嘉随军而行却是懒懒散散,不但没有参加过一次的军议,平日里别人为战事紧张工作之时,他却是四处游山玩水,时辰到了便回营吃饭,其余时候只顾自个饮酒作乐,更是时常喝得大醉,以致大军起拔都醒不过来。
郭嘉放荡不羁的做派自是引来曹军上下许多将领不满,多次向曹操投诉,曹操没有办法,虽然程昱在一边立保郭嘉,而曹操也相信程昱的眼光和为人,可是众怒难犯,最后他也只好让郭嘉去后军粮队待着了。
待在后军粮队里头,郭嘉活得似乎更滋润了,李典是每日忙着粮草转运和监管,还要沟通前线和后方,忙得是几乎脚不沾地,郭嘉可好,每日喝酒游玩,甚至兴致上来了他还会骑马去到附近的村落调戏一下小姑娘,李典虽然对此很不满,哪个人眼见自己在努力工作,同事却在一旁泡妞,心里总会不满的,可是郭嘉如此做派久矣,却没有曹操有对他怎样,李典也是不傻,看着既然曹操没有表态,他便也不去得罪郭嘉,只当他是空气,每日自己忙自己的,由得郭嘉去闹。
这些事情传到前方,程昱知道后顿时哭笑不得,恰好正逢战事陷入胶着,程昱便心想是该找些事给郭嘉做做了,他相信以郭嘉的智慧,自己感觉无从下手的事情,他一定可以有办法解决。
于是,程昱和曹操一起来到了后方寻郭嘉来了,只是他们已经问到第五个人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郭嘉如今在哪里。
也是,一个闲人,连自己老大都懒得理会,这些小兵又如何会去在意,况且,注意得太多,小兵们会忍不住去干掉郭嘉的,没办法,谁叫他们是李典的兵?老大都忙起来了,他们怎么可能空闲?这时候果断不去注意一个在自己眼前逍遥自在的家伙,免得他刺激自己,对身心有好处。
“怎么办?”
曹操走到程昱身边,低声问道,程昱却只能回以他一个无奈地苦笑。
“嗝,仲德,嗝,曹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当曹操和程昱为郭嘉的散漫感到头痛的时候,郭嘉却是红着脸,一边打着嗝,一边带着满身的酒气走到了两人身旁。
“奉孝,你倒是好兴致。”
看着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的郭嘉,程昱也是忍不住揶揄了他两句,只是这揶揄聪明的郭嘉却仿佛没听懂一样,脸色不但没变,甚至居然还搭上了程昱的肩膀,一边勾着他脖子向前走,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笑,弄得程昱和曹操又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来来来,下盘棋吧。”
带着曹操和程昱进了自己的营帐,郭嘉又不等两人说话,径自便摆好了棋盘和棋子,然后便是拉扯着程昱坐到了位子上,硬是开始下起了棋来。
一路下棋,郭嘉就是一直没有停过嘴,而且居然还说得又快又急,让曹操和程昱两人都是插不进话,一路就只能听着他胡扯海侃。
直到差不多黄昏时候,郭嘉说了一声肚子饿了,便丢下了两人,连棋子都不收拾便是出了营帐去吃饭去了。
营帐里,程昱和曹操面面相觑半响,最后都是无奈摇头。
驱马往陇关走去,路上曹操开口问道:“仲德,你看此事该如何去做?”
“主公看懂了?”
曹操苦笑一声:“你们下棋到一半我便看懂了,郭奉孝这是用下棋在向我献计啊,只是他一直说个不停,我倒是插不入嘴来询问一下此事详细。”
“连累主公白白浪费了时间,罪过。”说起好友刚刚的表现,程昱也是一脸的苦笑。
“无妨,只是郭奉孝所指,你怎么看?”
“所谓蛇无头而不行,既是要联合凉州世家截断吕布粮草人力,自该找出一个能让众凉州世家信服之人带头行事。”
“依你所看该找何人为妥?”
“盖勋。”想也别想,或者说刚刚和郭嘉下棋之时他便已是想过了,所以当曹操问起,程昱便是立即给出了答案。
PS:抱歉,搞错把存稿箱里没写完的部分发上来了,中午在单位才发现,现在下班了重新修改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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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忘了主公之仇?”
华雄一只手掌拍得案几山响,吼声也是震破了天,整一个雄狮发怒般威猛,可是他对面的两人却是安坐如山,不为所动。
“华雄,想要吕布人头的可不止你一个,忠于主公想为主公报仇的也不止你一人。”
徐荣阴阳怪气地回了华雄一句,显是对于华雄刚刚怀疑他们对董卓的忠诚而有些耿耿于怀。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眼下正是一个擒杀吕布的好机会,可你们却在这里推三阻四的,那是为什么?”
哪怕是老朋友,华雄却也没有买徐荣的帐,依旧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请华将军稍息怒气,我等非是推三阻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等确实应该从长计议。”
李儒想要出面打圆场,只是他话音一落,华雄逼人依旧:“还有什么要议的?曹操都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只差你们点头,就能取下吕布人头,你们到底还有什么要议的?!”
“手下数万弟兄日后的安身立命,你说要不要议!”
面对华雄的咆哮进逼,徐荣也是火了,当下一拍几案,便是站起身来,虎目圆睁直视华雄,针锋相对地毫不退让。
华雄出身草莽,为人重义,对董卓尽忠是义气,对部下尽责自然也是义气。
所以,徐荣一提到手下弟兄,华雄便是按捺下了怒火,耐着性子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实话对你说,曹操所请我们应了,但是什么时候履行要我们说了算。”
“嗯?”
刚刚华雄言语间颇是怀疑自己对董卓的忠心,所以说话间徐荣的语气依然有点冲,你华雄重义,难道我徐荣就是一个轻言诺的人不成?
李儒一听徐荣说话语气不善就觉要糟,果然他一看对面华雄的脸色,真是怒气隐现,怕两个牛脾气再吵起来,李儒是连忙一拉徐荣衣袖,提醒他冷静一下。
得了李儒提醒,徐荣是冷哼一声,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嘴巴是闭了起来,李儒一见徐荣听劝,在一旁也是连忙插嘴,想要把这事情给揭过去:“华将军却容儒问一句。”
“军师请说。”华雄从以前就开始很敬重李儒,如今听李儒有话要说,他也是强压下了怒气,洗耳恭听。
“华将军相信曹操言诺否?”
“虽是没有认他为主,可我也跟在曹操身边有段日子,既看过他的豪爽,也见识过他的义气,倒是颇合我脾气。”
豪爽讲义气,通常这样的人都很重承诺,如果曹操为人真如华雄所言,那么结合先前华雄说的,曹操答应会帮着他们洗白身份,甚至会给他们一个施展拳脚的舞台,李儒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实际上当他听完华雄的形容,双眉却是紧皱。
“不知华将军觉得,那曹操比之主公如何?”
李儒本不想有此一问,只是他必须要对曹操有所理解,这样方才能在实施他心中谋算时多一分依据。
可是李儒这一问,却问倒华雄了,你要问他谁赚钱厉害,华雄铁定会说是曹操,你没见当年董卓拼死拼活地抢完这个抢那个才赚了个金银满屋,可是曹操不过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就大把的有钱人上赶着把钱送他花吗?曹操如今那数万大军的花销可都是这么来的。
只不过,你要让华雄说出哪一个更适合成为主君的话……呃,到底是哪一个呢?
董卓为人粗鄙,让华雄却是觉得没有疏离感;曹操却是重情重义,与自己也可谓是臭味相投了,这要让他分个高下……
没办法,华雄想了半天,实在回答不出李儒的问题,于是李儒只好换个问法,让华雄说一下曹操日常的一些言行,让他自己从中判断了。
从华雄嘴里听来,华雄认为体现着曹操义气重言诺的言行,在李儒听来,却是值得九个字——有野心,有魄力,有手段。
“看来这曹操倒也是个枭雄人物,我等往投应也能得个施展的机会,只是历来枭雄多是疑心重,我等往投还需得讲究个方法,华雄的勇,徐荣的兵,还有我的谋,想来还是分开为妥。”
一个整体和三人的团队,其间还是有差别的。曹操如今势力刚刚起步,手下只有一个势力集团,就是他曹操的部下,此时西凉军投靠,若是以华雄为引荐,李儒和徐荣摆的姿态太低,仿佛事事以华雄为首,曹操心里会怎么想?
西凉军虽说是残部,可是手上兵力可也有三、四万人,比之曹操手上军队也是少不了多少,再加上西凉军都是百战精英,其战力甚至犹在曹军士兵之上,此等实力别说是给曹操做手下了,就是自立一方也是有所可能。
所以,若是李儒和徐荣事事以华雄出头,曹操很可能就会误会西凉军等同于华雄的私军,有主君会允许一个实力犹在自己之上的部下存在于自己的势力集团之中吗?
一个整体会让曹操忌惮,可是如果是一个团结的队伍就没有问题了。
因为既然是队伍,那么其间便是由多方人马,或者直通俗点说是小山头所组成,既是势力内部存在着不同的山头,亦即会存在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诉求,而这就能让人予拉拢分化的机会。
既然能被瓦解,那么这方势力便也就不再可怕了。
“看来还是要按之前和徐荣商量的,等曹操和吕布斗得两败俱伤时再由我等出兵一锤定音。刚刚交谈里,华雄似对曹操观感不错,把其引为知己,若是如此,到时哪怕曹操不曾怪罪我等,华雄心中亦然对我等心存芥蒂。以华雄往日在西凉军中威望,他要是想拉起一帮人马与我等划清界限倒是不难,届时曹操见我等西凉军其间非是铁板一块,想必就能安心招纳我等了。”
李儒心中刚刚一通算计,心中已是有所定夺,然而突然间他又是灵光一闪,脸上神情也是随之一变:“不对!按华雄所言,他离开曹军来寻我等,已是过了半年有余,以曹操手段,眼见事情过了如许之久尚不见准信,怎么可能不见他有所动作?”
华雄和徐荣见李儒陷入沉思,都是自觉地没有出声吵他,却是其间见得他脸上变幻不定,旧日里可不见这位一向风轻云淡的军师有此神情,不禁都是有些惊讶,李儒到底想到了些什么?
三人寻思间,一个士兵跑进了帐中,对着三人行礼报道:“军师,将军,外头有人求见。”
“什么人?”徐荣间李儒神思还未回转,便是出声问道。
“他说他叫傅睿,是北地傅家的人。”
“傅家?世家!?”陡然听到士兵回报,李儒刹那间便回过神来,整个人豁然而起,“原来如此,曹孟德你的手段便在于此。棋差一着,棋高一着啊。”
“军师?”
见李儒说话什么“棋差一着”、“棋高一着”的语无伦次,徐荣不禁有些惊疑地叫唤了他一声。
“曹孟德,好手段,我李儒此次输你一着。”不理徐荣,李儒只是自顾着在那里喃喃自语,说着些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徐荣和华雄对望一眼,眼中俱是惊疑不定,两人都不知为何李儒突然就像是疯魔了一般。
“徐将军。”忽然,李儒转过头来,眼中神光灼灼,哪里像是疯魔?“曹孟德乃世之枭雄,我等只管投他手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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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稻穗长势不错,看来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
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稻穗,司马懿抬头看去,一片金灿灿的稻田,一颗颗晶莹饱满的稻粒,稻穗全都沉甸甸地低着头,一阵风吹过,田中顿时扬起一波浪潮,今年看样子是个丰收的年节。
“袁术遣使往见徐州武备从事曹豹,意与结亲,仲达你有何看法?”
“青州黄巾肆虐,大部郡府已是陷落贼手,仲达觉得如何?”
“朝廷传来风声,有人弹劾刘表出镇荆州久矣,荆州之内依然群盗蜂起,不法横行,欲求旨意召还刘表,另任贤能接任荆州牧,仲达你怎么看?”
……
一路走着,司马家的长老和家人们便一路就着各种情报向司马懿问着看法,全然没有巡视农田丰收的喜悦。
“二少爷,老爷来信,夫人命小人送呈二少爷阅览。”
正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事情时,一个家仆来到了司马懿面前,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份竹简。
原本众长老家人见有人打断了自己讲话都是有所不悦,可是一听那是司马防来信,马上便是乖乖住了嘴,静等着司马懿读览信件。
司马懿接过竹简摊展开来,就在路边细细读起了老爹的来信,一开始还一切正常,可是渐渐地,司马懿越是观瞧那封信件,他的脸色就越是不自然,到了最后,他简直是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看着司马懿脸色难看,司马家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难道朝中出了什么变故,会危及到司马家的存续?不然,为什么司马懿的脸色这么难看?
“仲达,建公在信中可是说了什么?”
一看到司马懿把竹简甩到了家仆手上,大长老也等不及他说话了,直接便是开口询问。
“啊?啊,啊。”刚刚还在发愣,现在一听大长老叫唤,司马懿是立即换上了平常那副淡然的表情,脸色变化之快,让人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无事,父亲只是在信中称赞了我等暗中自助曹操之举,还有言及最近袁绍动作愈烈,似有即将进军中原迹象,嘱咐我等当地势力能收回的便尽快收回,切不可与袁绍有所牵扯。”
称赞先不去管它,要说和袁绍划清界限,这倒真是要紧事。谋反从来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袁绍此次更是顶着袁家四世三公的威望所行不轨,彻底辜负了朝廷厚恩,是罪加一等,只怕事败后抄家灭族都是轻的,搞不好连祖祠都要给推倒,彻底断掉香火的传承。
虽说现在袁绍还没正式举起反旗,可是朝廷已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加上袁绍失却大义,他若反,胜算实在渺茫。
因此上,司马家和袁家划清界限实为题中应有之义,只是要撤回中原一带的势力,其中牵涉到的利益……他们舍不得。
“仲达,你看此事……”
看大长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司马懿哪里会不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只是知道又如何?他们想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去做才能让司马家得到最大的利益。
“大长老不必担忧,中原一带的势力我根本不打算撤回。”
“仲达?!”一听司马懿发话,大长老脸上就是闪过一丝喜色,可是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所取代。
“诸位只管按我所言去做便是,若是父亲怪罪下来,一切有我承担。”
若是不在中原安插人手,他日袁绍起兵,又要如何把钉子钉入袁军内部?叶少傅既是想要隐身幕后,那么他要操控这一切,情报尤其重要,叶少傅出身寒门,要结交世家人物殊为不易,而他结交的世家人物中能得袁绍信任的更是凤毛麟角,若是猜想不错,叶少傅人手于豪门世家之中却是有所欠缺,而此却是我司马家之于叶少傅的价值,以此进身于叶少傅门下,应是十拿九稳。
至于与袁绍有所牵扯,一句“袁绍强势,不得已而为之”便可推脱一二,再加上为朝廷和叶少傅引路、内应之功,到时要洗白自身不过反掌易耳。
走在田间道路之上,司马懿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巡视土地的模样,可他心中已是有所定夺了。
陡然间,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停住脚步,却是没有让开道来,开玩笑,现在这里可是他们司马家的地盘,对面来人凭什么要让他们让道?他们之所以要停下来,不过是要显示他们世家的气度,该是如何的高人一等罢了。
远远地看见司马家众人,对面的骑士却是直到来到众人面前三丈处方才拉住了坐骑,在司马懿面前一丈处停住,为首的是一名年龄未至二八的少女,却是身着华饰,面容姣好,他日长大,必也是一名美人无疑。
“谁是司马懿?”
少女开口了,声音很是清脆,让人听着很舒服,可她一开口就指名道姓要找司马懿,却又让得司马家众人面面相觑。
谁认识这女娃了?
司马懿和众长老家人眼神交流,却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少女的身份。
见此,司马懿不禁大为警惕,几年间,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司马家的发展,想要对司马家不利,可是这些人全都败在了司马懿的手里。司马懿用他的智慧,不知斩落了多少敌人,这些人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对他心怀怨恨,欲置他死地而后快,所以当这个不知名的少女指名道姓要找自己的时候,对他人的怨恨心知肚明的司马懿心中便充满了戒备。
不着痕迹地和自己的两个心腹侍卫打了个眼色,两人便是心领神会地跟随着司马懿上前半步,右手齐齐摸向了挂在腰上的短刀,盯着少女的双眼酝酿着杀意,只要对面的少女一有暴起伤人的行为,他们便会马上扑前,狠绝地把少女击毙。
“你就是司马懿?”
“在下正是司马懿,不知小姐是……”
“哼,瘪三。”
本来司马懿是等着对方自报家门的,就算对方不报家门而是大喊让他受死,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不想那少女一开口便是骂人,这让得司马懿呐呐无言以对的同时,心中还郁闷至极:自己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是被骂是瘪三了?
而更让司马懿莫名其妙的是,那少女在骂了他一句之后便是调头打马就走,丝毫没有要让司马懿说话的意思,这让得司马懿更是郁闷。
这丫头什么意思?找我就是为了骂我一句“瘪三”?不至于吧,我有遭人怨到这个地步吗?
司马懿回过头来又望着众长老和家人,想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认得刚刚那少女,而他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一阵摇头。
这不过是一件小插曲,司马懿也没太过看重,他只不过是出于谨慎,让人查查那少女的底细,以免将来真的会有一场横祸飞来。
不过,司马懿的这次谨慎是白费了,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被母亲叫到了客厅,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还有在中年人身旁的昨天见过一面的少女。
“在下张汪,此是小女张春华,见过司马夫人,司马二公子。”
听了对方自报家门,司马懿不禁瞪大双眼看着那脸现不屑的少女,张嘴呐呐不知所言:“张、春、华?!”
她就是老爹给自己安排的那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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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铛
一块金饼被张春华甩落在小厮的托盘里,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女人就不知道什么叫节俭吗?
看着对面的张春华对金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司马懿是眉头一挑,嘴巴一抽,心里郁闷莫名。
这已是第十一家店了,一路走来,司马懿奉母亲之命,带着张春华两人在城里闲逛,一开始两人是在城里随意走着,直到在一家绸缎庄里张春华看中了一匹红布,司马懿本想过门是客,区区一匹布就帮他把钱付了吧。
可是等到司马懿刚刚开口问明价钱,张春华已是让仆人掏出一块银饼甩到了绸缎庄掌柜的面前,接着就听张春华财大气粗地说了一声“不用找了”,便看也不看司马懿一眼转身就是出店,一副豪爽的模样。
可是看着张春华的背影,司马懿脸上笑着,后脑上的青筋已是突突跳个不停。
打脸,这算是打脸吧?这是打脸吧?这绝对是打脸。明明我都要掏钱了,这女人还要表现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怎么,是看不起我,不屑于我请客,还是暴发户就是习惯目中无人?
虽然张春华家里只是从爷爷那代才开始有人踏足官场,可要说是暴发户却也有失偏颇,应该说张家不过是一个新近崛起的世家才更为准确。
不过,由于之前才被张春华居高临下地骂了一句“瘪三”,而刚刚张春华的做派也确实是有点不给面子,少年人都好面子,所以在新仇旧恨之下,司马懿一时间就是少年心性发作,决定要坑张春华一把。
于是往后一路上,司马懿尽把张春华往自家店铺里引,然后每次看到掌柜的他又暗中支使掌柜,只要张春华看中的东西把价钱都给往上翻一倍。
等到这女人不愿付钱,或是没钱付的时候,到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这么鼻孔朝天的。
司马懿心里恨恨地想着,可是张春华的表现实在是有够豪气,不管店家报价多少,她都是连价都不还,直接就是金饼银饼地砸下去,末了还要再加一句“不用找了”,那样子就好像那些钱都不是钱一样,看得司马懿是直接没了脾气。
直到中午,两人走得都有点饥肠辘辘了,于是便就近找了一家饭庄用饭。当然这也是司马家的产业,虽然司马懿的小小心思是破灭了,可是眼看既然坑得张春华帮司马家多赚一点,司马懿也没有理由不去赚张春华一把。
吃过饭菜,张春华一如所料地不等司马懿请客便是付了贵价了不少的饭钱,当她付钱的时候司马懿自是又在心里骂了张春华一句“暴发户”,可除此以外,他的心里已不似一开始那般浮躁了。
看张春华付过饭钱,司马家起身就要离开,不料张春华却是突然出声把他叫住:“司马懿,我有话要问你。”
起身起到一半,司马懿愣在了那里,看着对面少女那依然冷漠的表情,一撇嘴,又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回到了位置上。
“刚刚你带我去的那些店铺都是你家的。”
废话,你没看见那些掌柜都叫我二少爷了吗,不是我家的会叫我二少爷?多次一问。
司马懿在心里鄙视了张春华的智商一番,嘴上却是没有回答,只是没好气地一翻白眼,就把眼光转向了窗外。
对司马懿的无礼,张春华也不在意,只是语气自然地接着说道:“听我父亲说,司马家的生意最近两年已是遍及了司隶、西河、还有中原各地?”
“嗯。”
刚刚随意地回答了张春华,司马懿陡然间却又猛地转回了头来,看着张春华的眼睛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森寒。
对司马懿表现出的敌意置若罔闻,张春华表情依旧淡然:“司马伯父如今不过是皇甫嵩手下长史,司马家的长子也不过在西河郡当得一个小小曹掾,两年时间,之前还在没落的司马家只是要恢复往昔的强盛已是要耗尽了力气,可是现在司马家却是成了有数的世家之一,家门比之往日更要繁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双眼与司马懿对视着,其中没有一点的退缩或是嘲讽,也没有一点的渴求与贪婪,张春华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块冰。
司马懿眼中的寒意更甚了,不是因为张春华猜到了司马懿背后另有靠山,而是她居然知道司马家已经把手伸入了中原,那是谁告诉她的?司马防?还是……
“张小姐,我小看你了。”
良久,司马懿还是无法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看到别的东西,包括感情,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起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
连感情都可以摒弃,那么为了达到目的,这个女人还是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这女人太危险,回去必须和母亲说明辞了这门婚事,不然让这女人入门,我司马家不定大乱。
司马懿打败过很多觊觎司马家财富的敌人,他靠的不止是那过人的智慧,更多的却还是那谨小慎微,一切的危险和不安定绝对不能让它们沾上身子。
“我要嫁入司马家。”
“嗯?”
刚想着不能让这个女人嫁入司马家的家门,这头她便已是表明的对司马家的觊觎,司马懿对张春华的杀意已是无法掩饰了。
“你不想我嫁入司马家?”张春华问得玩味。
“你是我,你敢吗?”司马懿答得无情。
“不敢。”
“张小姐,这门婚事看来要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张春华冷笑:“可以,不过你要帮我牵线,让我能为你背后之人效力。”
“以张小姐之聪慧,何必找我?”司马懿不会答应张春华的要求,能成为叶成的爪牙,发展壮大家族,有他司马懿一个就够了,至少现在必须是如此。
“就当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不然我就嫁入司马家。”说完,张春华就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下了楼梯。
回到司马家。
“查!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他我们背后站着的是叶少傅,就是这人是她张家养的,你们也一定要把他的尾巴抓住给我看!”
张汪只有一女,就是张春华,而当今世上,敢重用女人在政、军之上的,只有叶成,张春华既然明说要司马懿帮她牵线,那么她便一定是知道他司马懿背后站着的是叶成。
“这个女人,她是想要像男人一样能有地方让她尽展所长吗?”几乎是怒吼着对部下下令查清张春华的底细,看着部下们出了屋子,司马懿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思绪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若是消息真是那女人靠自己的势力得来,那么即便没有我,她也有机会和叶成搭上线,不过就是麻烦一些而已。那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气量如何现在还不知道,但如果她气量狭窄,将来在叶成手下得势,一旦记恨于当初我拒绝帮助之事,要与我为敌……”
“盟友,不牢靠,还是联姻,方是对司马家最为有利。”
寻思良久,司马懿心中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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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校尉。”
虽然比较喜欢人家叫自己做叶夫人,可是毕竟顶着一个灵帝亲封的晓义校尉,像今天这般叶成要展示新式攻城器械,聂雪便不好以“叶夫人”的身份出现了。
“小雪来了?”
“使君。”
聂雪解下武器,刚进入试演场便见到蔡邕,两人打过招呼,便一起缓步向里走去。
今天展示新武器的地方,是蓟县北面临近源余水的一处河谷,谷外已是拉出了七层警戒线,重兵层层防卫,可谓森严至极,而来见证新武器的几乎都是幽州的上层人物,当然也包括了蔡邕、张飞、关羽、太史慈等人。
蔡邕因为公务繁忙,而聂雪则是吃午饭多花了些时间,所以两人都来得有点晚,等来到场地时,两人便见众人已是到齐,而远处开阔地上一木质机械静静地耸立着,负责操作的士兵刚刚完成了调试,垂手肃立一旁等候命令。
“投石车?!”
一看到那座耸立河滩之上的机器,蔡邕就知道那便是叶成口中所谓的新武器了,只是这新武器……新在哪?
投石车在春秋时代已是出现,蔡邕博览群书自然认得,不过虽然不可否认确实是攻城的利器,只是由于制造工艺以及材料的问题,投石车很容易便出现损毁,攻城战进行当中也是经常出现故障,再加上其运输不易及工艺复杂,所以即使明知投石车威力巨大,可是它出现至今,受重用的日子却是不多。
“伯喈先生好眼力,这确是投石车,不过却也经过改良,所以我更喜欢叫它霹雳车。”
“霹雳车?有何不同?”
叶成印上来,引着蔡邕和聂雪来到观演席处,却是对蔡邕的疑问笑而不答,见此,蔡邕只好按下好奇,耐心等待即将开始的武器展示。
人到齐了,叶成便离远打了个手势,远处的士兵得令便立即行动起来,这一动,便有人是看出了些门道。
“咦?拉下投臂用的是全机括?”
“装填石弹的速度好快,比之平常的投石车快了两倍……不,三倍吧?”
“子义,那石弹我看着好像比以前见过的都要大得多?”
……
只不过是发射前的一次装填,众人便已是从中看出了许多和其他投石车的不同,眼看着石弹装填完毕,众人便也是停下了议论,期待地望向霹雳车。
而在这时候,叶成嘴角却突然露出一个奸笑,悄悄地走到聂雪身旁,手把手地把聂雪的一双纤细柔荑按在了耳朵上,接着他自己也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就听“碰”一声,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双眼睁得老大,全都直愣愣地望着霹雳车,却是连霹雳车装填发射第二、第三颗石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有人开始回过神来,而这时候叶成和聂雪早已是把双手放下,就像没事人一样。
“那声响真是吓死人。”张飞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用比平常他那大嗓门还要大得多的声音嚷嚷着,却是没有人对此有所意见。
“三发石弹中了两发,这霹雳车竟是能瞄得如此准确?”太史慈不悔是神射手,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准星的问题。
“那船离着霹雳车有多远?十丈吗?”
“十三丈。”
见关羽对自己的回答没有反应,叶成又凑近到了关羽耳边,提高了音量喊道,叶成喊完就见关羽一手放到耳背上,身子猛往叶成嘴边靠,叶成就知道他还在耳聋,只得比手画脚的告诉关羽刚刚霹雳车的射程是十三丈。
“那是最远了吗?”关羽依然在扯开了喉咙大声问话。
“十五丈。”叶成又是一通比手画脚,关羽了然地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众人耳朵中的嗡嗡作响终于消失,风吹、流水、走石、虫鸣,众人这时候才重新听清了四周的声音。
“剑英,霹雳车的事情可以说一下吗?”蔡邕一边问着话,一边还在掏弄着耳朵,他的耳朵现在还能感到一丝丝轻微的刺痛。
“复杂的也不说了,只要众位知道,这霹雳车比之一般投石车投得更远,瞄得更准,威力更大,最重要的是其装卸移动都比之原来要方便得多便是。”
叶成说得简单,众人却无异议,也是在场众人虽然多有聪慧之辈,见识过人者也是不少,可是要叶成对他们解释霹雳车的制造工艺他们也不可能听得明白,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这霹雳车是何人所造?”
“刘晔。”叶成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何人?”可是蔡邕没有听说过。
“宗仁学宫的学生。”
叶成刚说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见过少傅,见过蔡使君,见过诸位大人。”
刘晔向众人一一行礼,众人便也在这时打量着他,只见刘晔身材颀长,样貌清秀,一双朗目其中蕴含着熠熠的精光,给他添上了一丝飞扬的神彩。
“少年英才,不错不错。”
打量着刘晔,蔡邕抚着胡须,不住地点头称赞,看得出来,他对刘晔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不管蔡邕在一旁拉着刘晔说个不停,张飞、关羽这些武将则都是聚到了叶成身旁。
张飞:“剑英,有了这霹雳车,打袁绍的时候可就轻松多了。”袁绍举兵在即,叶成这时候推出行型攻城武器,其用意自是不言而喻。
“确实轻松多了,不过这东西我们可没有机会用。”叶成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是惊讶不已。
“为什么?”
“这东西要送去辽东。”
“辽东……渡海?”
听叶成提到辽东,张飞几人是立即若有所思,只有太史慈马上猜到了叶成的打算。
没错,渡海。
对袁绍来说,幽州位处其势力后方,除非他手上实力已是强得能彻底凌驾天下,不然他举兵之时不然要先对幽州出手,以剪除后顾之忧。
只要到时候叶成几人能在正面抵挡住袁绍的兵锋,以东汉时人们对海疆的忽视,赵云到时乘船渡海至徐州,便能从背后给予袁绍致命的一击。
这不是叶成想出来的计划,而是赵云。之前当叶成听说征讨完辽东,赵云自作主张地亲自带着所有人马停驻辽东,叶成就知道,赵云开窍了,从战略上。
“要渡海至徐州登陆,以如今子义手上海军之能,倒也不是办不到。可是袁绍举兵在即,陶徐州如今却是病重,其下为争夺徐州之治以致眼下徐州情势不稳,此恐至子龙所行有所变故。”张飞也非是蠢人,不过咋听赵云计划,即时便点出了其中关键。
“陶谦病重,眼下不能理事,其下三家——曹、陈、糜把持徐州,曹家凭借的是手中兵权,陈家人望徐州无出其右,至于糜家却是借得我等外人强势,三家之中,以糜家根基最弱,陈家最稳,曹家介于两者之间。糜家根基太弱,登上高位怕是也坐不安稳,而陈家之前董卓之乱时与其有过合作,这时候选择支持陈家对糜家最为有利,糜子仲非是蠢人,对此自是看得清楚。所以,如今在徐州,真正最不安稳,蹦得最欢,跳得最高的便是曹家,徐州三大世家其中两家联手,他连抵抗都做不到。”
“所以,要徐州安稳,首要便是摆平曹家?”接着叶成的话茬,张飞点出了叶成话中之意。
“而要摆平曹家,首要便是破坏其与袁术的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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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颜良文丑不愧大将之才,这大军整治得不错。”
为了威胁幽州,袁绍把十万大军屯驻在了易县,交由颜良文丑统领。今天他刚刚巡视完了易县大营,对其间士兵们的训练有素是赞不绝口。
“可惜蒋奇就差了一些。”
只是,刚刚还笑口常开称赞万颜良文丑,这一坐下来,袁绍便是口风一转,语气中对蒋奇这位老部下显得很是不满。
实话说,蒋奇和韩猛一起,作为最早投靠到袁绍手下,同被称为大将,其能力并不差,两人虽然武力在袁绍手下也只有颜良文丑隐隐压两人一头,也算得上是当世虎将,只不过两人在战场上,靠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武勇。
韩猛善于防守,蒋奇却是长于攻坚。如今奉袁绍之命,蒋奇正领兵入侵青州,虽然青州起义的黄巾军大多不过是在按照袁绍的命令逢场作戏,可是其间却也有许多浑水摸鱼,趁机攻城略地的真正贼寇。
这些真正心怀反意的乱军,少则三、五千,多时可达四、五万,而蒋奇只凭借着手下两万兵马,既不管对方是凭城而守,还是封山死抗,却都一律被蒋奇杀白。
凭良心讲,只凭此些功劳,蒋奇便和“庸将”两字相去深远,只不过蒋奇堪称袁绍手下一良将,却也仅仅只是良将了,因为他只会打仗,对于政治和更长远的算计,蒋奇和韩猛一道,都不可与之言,而恰恰袁绍最不满蒋奇的正是这一点。
当初他命蒋奇为将,许攸参谋,出兵青州,可不只是为了“打下”青州的,他还需要两人帮他帮青州“收服”,让青州变成袁绍最稳妥的后方,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黄巾军。
如今在青州听从袁绍命令的黄巾军有来自冀州的,青州的,徐州的,兖州的,甚至还有来自幽州、豫州和司隶的,这些黄巾军可都是为了袁绍口中承诺的,那一块可以让他们生息的安乐土地聚拢而来,这一块被袁绍承诺的安乐土地便是青州。
袁绍如此慷慨,可不只是因为看中了黄巾军的兵力,而是看中了他们的家眷。众所周知,黄巾军去到哪里,他们那比之士兵至少要多出数倍的家眷便会跟到哪里,如今在青州,效命于袁绍的黄巾军就有三十多万,以当时一户人家五口人的官方统计口径来算,跟随着家人入寇青州的黄巾军家眷就有至少一百五十万。
当时青州有多少人口?东汉和帝时,青州人口约有二百九十九万,和、殇、安、顺、冲、质、桓、灵、献,从和帝起至今献帝朝历经九代,汉朝天下每况越下,近年更是战乱频盈,谋叛四起,再加上连续的天灾,天下人口锐减,此次面对袁绍策划的黄巾大规模入寇,青州百姓更是四处出逃,如今,当地的原住民已是不足百万了。
青州本就不算多么富裕,经历连连的天灾人祸,更见残破,生活其间连养活自己都困难,而在这时候,却突然有比原住民更多的外来人口一起涌入其间……会发生什么?
争夺。
土地,水源,粮食,食言,种子,各种各样的资源,原住民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外来人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争夺不可避免。
两者相争,赢家会是谁?
袁绍。
也只能是袁绍,因为袁绍不会允许别人成为赢家。
当外来人口和原住民争斗,却是短时间内无法争出个结果,而双方又没有时间等待社会自动调节直到平衡,这时候他们便需要仲裁,袁绍到时作为青州实际上的掌控者,这仲裁的的工作自然要落到他身上。
不过,这仲裁会公平吗?
不公平也无所谓,袁绍要的只是对他感恩戴德的黄巾军,和一块以黄巾军家眷为主同样对他感恩戴德的青州,除此以外,原住民?
要不接受袁家的施舍活下去,要不成为袁绍拉拢世家的棋子,乖乖成为世家的附庸,要不……就去死吧。
可是,蒋奇在青州却只会一直猛杀猛打,连一点的表面功夫都不去做,兔死其类狐伤其悲,同样是叛贼,为什么袁绍能接受自己,却要屠尽对方?
是因为对方不听话?可是袁军有让对方听话的机会吗?好像没有,那袁军为什么要把对方杀得一个不剩?今日袁军能如此漠视人命,将来是不是也会一样漠视自己的性命?
人心,何时最是安定?刚得到了梦寐以求之物的时候。什么时候最不安定?快将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时候。这时候的人心浮动,不安,敏感,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惶恐焦躁许久,而蒋奇却偏偏在黄巾军家眷快将得到安身之地的时候,因其行动太过暴烈,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不安的种子,虽然这种子未必会生根发芽,但它确实已经种下了。
在青州,袁绍设计中的重要的后方,居然留下了这样一个破绽,袁绍当然会因此有所怨气。
不过,纵使如此,袁绍把罪责全都推到蒋奇头上依然有失偏颇,因为与蒋奇同去青州的还有一个许攸。
蒋奇是个老粗,他看不出来直接攻打乱军会有什么后果,那许攸呢?许攸身负智计,见识也是过人,他会看不出直接攻杀乱军的后果?
许攸身为参军,又是袁绍多年好友,蒋奇不过袁绍家将,向来对许攸这位主人的好友都是恭敬有加,而他本人又非是狂妄自大之人,若是许攸对蒋奇有所劝诫,蒋奇必然不会不听。
只是事实上蒋奇攻杀乱军是真个杀得彻底,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其间许攸呢?他干什么去了?他就没有劝诫过蒋奇一句吗?
这些事情没人知道,至少在他们两人从青州回来之前,没有人会知道,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次要说蒋奇犯了错,那么许攸也不能脱了关系。
可是,偏偏袁绍就觉得,错的只有蒋奇,而且他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其心中的不满宣之于口,丝毫没有顾及蒋奇跟随他多年的情分,这已经不能算是有失偏颇了。
可是对此,袁绍手下众人只是地下了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没有人有要出言帮衬蒋奇两句的意思。
“青州如今已是落入我等之手,那么兖州和并州又如何了?”
似乎刚刚对蒋奇的抱怨就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般,袁绍脸上丝毫没有在意,直接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回主公,如此前冀州一般,兖州已是被我等势力渗透大半,刘岱虽是害怕我等攻下青州后对此两面夹击,欲集结兵马先发制人,却是被我等安插人手事先发现擒获,借着他的名号,如今泰山、鲁国、东平、济北、山阳俱已正式纳入我等手中。”
袁绍手下谋士,沮授负责居中统筹,其余许攸、逢纪、郭図还有审配各自负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攻略,而兖州一块便是由郭図来负责的,所以当袁绍问起兖州的情况,郭図是忙不迭地跑出来邀功来了。
“那东郡、陈留还有济阴呢?”
听了郭図的报告,袁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询问兖州剩下的部分攻略的情况,只是这一次听了他的询问,郭図的脸色就不如刚刚那么好看了:“东郡及济阴尚未有所回复,至于陈留太守张邈已是松了口风,只是他似乎还有所犹豫,未曾对我等表露了忠心。”
“哼。”郭図话未说完,袁绍已是一声冷哼:“那张邈遇事瞻前顾后,又胆小怕事,前回讨董,见曹孟德在陈留招兵,他便怕曹操会视他为董卓同党害了他性命,急急忙忙地派人就把太守印绶送到了曹操手上,也不管曹孟德接是不接,便又急着带着家小出逃。如今见我等势大有心投靠,却又顾忌着朝廷大军近在咫尺而犹豫不决,此等为人真是枉污了大好名声。”袁绍于张邈也是旧识,对其为人当然有所了解。
听袁绍语气似有不善,郭図立即就是惶恐地低下头来不敢说话,看他脸上那神色,让人还真是怀疑他是不是随时都会跪下叫一声“奴才知罪”。
“张邈却如主公所言,不过一怕事之徒,不过如今陈留、济阴两地局势未明,贸然出兵怕是多有损伤,不过若能说服张邈投靠我等,兖州局势可定矣。”
东郡和济阴同处陈留之北,却在冀州之南,只要张邈投入袁绍麾下,那么袁绍便能对东郡与济阴成南北夹击之势。
其太守若是惜命,此等绝境之下自当投降袁绍;若是死忠于朝廷,那么……区区两郡之地,人少力弱,单是直面冀州之兵便已需九牛二虎之力,若还想着分兵抵挡,此便是取死之道。
不过想来两处太守虽是没有回音,却也没有一口回绝,看来其心中对于投靠袁绍也并非是如此抗拒,想来他们也只是心中有些小算盘,一时还没算出结果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就让袁绍拿出那根能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公与可有计教我?”
一听沮授说话,袁绍就知道其心中一定有计有所计较,忙不迭地便是开口询问。
“张邈既无胆量,又无智计,尚不明了面前局势,兖州既是大半已落入主公手中,以其之兵,再加主公手下冀州精锐,东郡、冀州已是两面受敌,攻破其地几成定局,不过是其间我等付出代价多少而已,若是此时张邈还不向我等表露心迹,那么将来主公攻破两郡,他便也没必要再来投靠了。只要主公遣一善辩之人,予张邈细陈其间利害,张邈必然投于主公旗下。如此,兖州定矣。”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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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陇县东南,曹军大营。
一份公文,从长安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曹操手上。
“主公,可是朝中有所变故?”
看毕公文,曹操便是皱紧了眉头,看来公文当中所述让他感到了很是麻烦,程昱见状便是立即出言询问其中详细,好为主公分忧。
“是变故,却非来自朝中。”
两旁几个候命的文武闻言,俱是一脸迷糊,显是觉得曹操刚刚所言有如机锋,让他们理解不能,在场只有程昱听出了曹操言下之意。
“朝廷可是要催主公进兵?”
曹操先是点头默认,随后又加了一句:“言辞间还相当急切。”
“这么说来,袁绍是举兵在即了。”
除了因为要应对袁绍的举兵,朝廷不希望两线作战以外,程昱根本想不到其他朝廷会催促曹操用兵的理由。
“不管是什么理由,既是朝廷催促,我等便就动手吧。”说着,曹操站起了身来,走到架子旁,取下挂着的衣甲,自己动手穿戴起来,“下令诸将整军,然后撤退。”
刚刚还在说着要出兵,怎么一转头就变成了撤兵了?大帐里的几个参谋面面相觑,却是见曹操迟迟没有改口,程昱也是不见异议,众参谋便只好脸带悻悻地下去传令去了。
将令下达,曹军上下随之而动,不过一时三刻,曹军上下已是收拾整齐,就在高顺的眼皮底下大模施样地撤向了陇关。
“曹军退兵了?”
接到手下报告,高顺第一时间来到了城墙上,居高临下远远望去,就见远处尘头飞扬,曹操的大军确确实实地在往后退却。
可是曹操这一退,高顺却不见得有多么欣喜,反倒是一脸的疑虑重重。
“曹军这退得蹊跷啊。”
高顺心中疑惑,一旁的副将听得其自语声却显得比他还疑惑:“将军此言何意?曹操围城已有大半年,一直就没在兄弟们手上讨得甜头,久战兵疲,曹军如今撤退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听了副将的话,高顺没有搭理,只是转过头去忘了眼死气沉沉,哪怕在白天除了士兵就再也没人在街道上走动的内城,然后他又转头扫过城墙上衣甲破损、神情麻木而疲惫的士兵,再望向撤退的曹军之时,他眼中的疑色更是浓郁了。
“下令众将士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的松懈。”
明明曹军已退,为什么高顺却还要手下士兵继续绷紧神经?副将想要开口询问,可是看在高顺那威严而不容违抗的神情,他却没敢把话说出口来,最终他还是一声应诺,忠实地执行了高顺的命令。
九天后,陇县终于是恢复了少许的人气,一些店铺重新开门营生,街道上不时地就会有几个老百姓走过,或是手中拿着些物什望着粮店走去,或是扛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肉食往回走。
路上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停歇,更没有人去享受那青天白日的好天气,所有人都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来去,为着生活人们营营役役地在忙碌着。
不过,纵使如此,既是这一丝和平的气息撕破了战争的阴霾,开始光临在这座城池之上,便是值得高兴之事,可偏偏高顺就是高兴不起来。
虽然他手下斥候回报,曹军确实已是退回了陇关,几日来都无所动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如此小心谨慎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庸人自扰?
可是曹军的退去实在是太蹊跷了,久战兵疲?他陇县守军才真的只是凭着一口气在死撑,而且这口气还随时可能消散。反观曹军,却是屡有生力军加入,而且……
“曹操当时根本就是在拿我练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退去?”
回想着当时那些士兵一开始只会一窝蜂地乱冲,被守军轻易地就能打得伤亡惨重,可是曹操并没有让他们轻易退去,而是连日不断地一直催促他们上前,一直催促,一直催促,直到他们在战场上变得进退有据,应对有度为止。
然后,曹操便会让他们撤下,换另一队人马上前,直到他们也变得如先前一队人马一般有了军队的样子以后,曹操就又换上另一队人马……如此循环往复,曹操根本就是把陇县的守军当成了磨刀石,用来磨砺手下的军队。
一想到这里,高顺就恨得牙痒痒的。
“将军!”
高顺正沉思间,突然一声高声的呼喊让他从思考中抽回了思绪。
“何事?”高顺看着前来的士兵,沉声问道。
“报告将军,前方斥候回报,曹军人马有所异动。”
陡闻曹军动静,高顺眼中精光一闪:“说清楚。”
“是,将军。斥候回报,曹军大将夏侯渊领着数千骑兵出了陇关,正往陇县而来。”
“只有数千骑兵?曹军其他兵马呢?”
“未见动静。”
奇怪,如果之前曹操后撤是为了重整旗鼓,如今再行出兵为何就只有数千骑兵?他大军不动要如何攻下陇县?难道就靠那数千骑兵?曹操不是疯了,那就是……有诈?可是,诈在哪里?
一时间想不出曹操动作何解,高顺就要下令让士兵先行布防,先稳固了自身再来接曹操的出招。
可是高顺的一句命令还没来得及出口,外头就又是一声高声呼喊,不过和刚刚不同,这一次呼喊尚未落下,也不等高顺召唤,喊话的士兵便已是一脸慌张地冲进了大堂。
“何事慌张!”高顺向来治军有方,手下如此不顾规矩实在少见,想来是事情实在紧要,让得那士兵连规矩都管不及了,所以高顺虽然叱喝了士兵一声,随后却是没有再多加诘难,只是看着士兵,等着他把事情说出。
“报告将军,镇西将军处有人来报,言是李儒、徐荣领五万西凉军残部,并武都参狼羌、白马羌,还有北地羌胡,共十万人马分三路攻打冀县,情况危急,请将军速速回援。”
士兵嘴巴如连珠炮一般,急急把吕布的求救说了个清楚,高顺闻言,立即是霍然起身,眼中射出一道厉芒。
“好你个曹孟德,竟是打着此等主意!”
曹操所用非是阴谋,乃是阳谋,若是高顺不管吕布,只凭吕布如今手下三万人马,如何会是李儒十万大军对手?等到吕布兵败,他高顺便是困守孤城又能如何?可若是高顺领兵回援吕布,陇县一失,曹操四路兵马合围冀县,吕布和他高顺难道又能有所活命?
至此,曹操的算盘已是放到了高顺面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可是高顺对此又能如何?吕布是他发小,又是他如今主君,他高顺为人忠义,怎能眼睁睁看着吕布败亡?
“曹孟德你竟是用撤退以蔽我双目,好让北地羌胡能顺利隐藏行踪,算计人心至此,我高公义佩服!传令下去,陷阵营断后,其余诸郡只带一日口粮,随我火速回援冀县!”
…………
“军师,那曹孟德可是真能领兵而来?”
西凉军三路人马昨日已是包围住了冀县,围三阙一就等曹操领军前来了,可是今天等了一天,曹操没有等到,倒是先等来了高顺入城,此时徐荣不禁对曹操的能耐有所怀疑。
“徐将军,曹操既是能在右扶风败吕布一次,那么此次是否能围杀吕布,我等便信他一回又何妨?”
居然李儒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些什么?不过嘴上没说,徐荣心里却依然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的印象里,曹操还是那个被他伏击打得找不着北的年轻人,而不是如今那个在政、战两道之上都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看了看身旁老友的表情,李儒又如何猜不到其心中所想?不过他也实在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了,因为此次他其实也是在赌。
盖勋之前让傅睿作为曹操和世家代表,前来拜访给他们送上急需的粮草,那些可不仅仅是曹操的诚意,还是震慑——我曹操如今有粮有兵,你们西凉军却是无根浮萍在苟延残喘,此时再不投降,他日我荡平了吕布,你们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儒读懂了傅睿所带来善意之下的强势,所以他才会答应华雄出兵相助,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而既然决定了投靠曹操,那么李儒便没有理由不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给曹操知道,另外的五万羌兵……哦,不,那五万羌兵所代表的,没落西凉军在凉州尚存的莫大威信才是李儒在向曹操显示自己投诚的诚意。
当然了,如此强大的底牌曹操到底是会欣然接受,还是心存忌惮……李儒决定赌一把,看一看曹操的气量,到底是值得让他心悦诚服地归顺,还是只值得他们西凉军的一次嫁衣逢迎……这决定西凉军未来的选择,李儒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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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勋,我让你筹集的粮草呢!?”
一手大力拍在案几上,案几当即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吱声,显出了吕布此时心中怒气的大盛。
在堂中,盖勋深深地低下了头,双手高举高顶,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是虚弱得颤颤巍巍:“回将军,粮草在下已是尽力筹集,只是……”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只要你给我筹到足够的粮草!”
粗暴地高声打断了盖勋的解释,吕布的怒声就彷如恶兽的咆哮,震得屋梁之上抖落了一片灰尘。
双耳在隐隐作痛,自己的心脏也是一阵急促跳动,就连双脚也是忍不住在轻微地颤抖,说实话,盖勋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也上过战场领过兵,见识过沙场喋血,他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可是面对吕布的愤怒……盖勋隐藏在宽袍大袖之下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个苦笑——这吕布无双之威,果真骇人至极。
“将军,凉州本就不是丰粮之地,之前刚刚运粮至陇县,要在短时间内再筹集足够数万大军坚守的粮草,怕就是良平再世,萧何重生也无能为力。”
陇县作为对抗曹操的前线重镇,吕布自是重视,于是在西凉军的三路大军杀至之前,吕布才把手上一批数量不菲,由众世家刚刚筹集得来的粮草悉数运往了陇县。却不料,那粮草前脚刚到陇县,西凉军三路兵马后脚就杀到了冀县跟前。
正如盖勋刚刚所言,凉州本就不是什么盛产粮食的地方,筹集那批就是给如今困守冀县的三万大军都足够吃上两三年的粮草,以盖勋为首的凉州世家就已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而在失去了那批粮草以后,要让他们再马上筹集到数量相等的粮食,这本就不可能,再加上曹操军马到来以后,冀县四面被围,实乃孤城一座,你要让世家们再去哪里筹集粮草?
可是,吕布不管这些,他要的只是粮草,至于盖勋如何办到,那是他的事情,而要是他办不到……那么他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而且少一个人那粮食便会多出来一些,正好让他手下士兵多饱餐两顿。
眼睛看向还在诉苦的盖勋,吕布的眼里渐渐地露出了凶光,无意间感受到了吕布心中的杀意,盖勋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略显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一双已是浸满血光的双眼。
吕布要杀我!?
想到这个可能,盖勋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了,喉咙忘记了呼吸,一口闷血更是几欲吐出。
如窒息般,盖勋大大地张着嘴巴,艰难,用力地吸入了一口气,他强压下了胸腹的不适和心中的慌乱,强自镇定着说道:“将军,如今情势在下实在无法再为将军筹集如许多的粮草,不过若是要从城中各大世家富户手中征集部分,在下可作保证。”
冷冷地扫了一眼盖勋,见他虽是呼吸微促,脸色也有些苍白,却是稳稳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至少胆量是不错——吕布居然在用武人的标准打量着盖勋这一介文人。
“哼,滚吧。”
收起了心中的杀意,吕布却是不耐烦地一挥手,盖勋知道,吕布这便是要放他一马,不过条件却是他必须做到自己刚刚承诺的,从世家和富户手中征集到足够的粮草。
支撑着颤颤巍巍地出了府衙,一坐上等候他已久的马车,盖勋就是身子一软,贴在车厢上,急促而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张口间却是突然“哇”的一声,一股黑臭的酸水从盖勋口中喷出,车厢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
“先生怕了吕布?”
等盖勋再也吐无可吐,只是一个劲地干呕的时候,杨阿若递来了一块手绢。
盖勋接过,又是几声干呕之后,这才虚弱地抬起手来,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我倒是很想知道,当初在虎牢关下,那关羽、张飞、赵云到底是如何面对吕布的。”
难得听到盖勋说出这种像是小孩子不服输一般的话来,杨阿若不禁莞尔一笑。
“准备得如何了?”喘匀了气息,盖勋脸色便又恢复了严肃。
“一个人都没有暴露,各路残兵都已进入了城中。”
“那几个人呢?”
“还在犹豫,可是口风越来越松了。”
“那就是说,再推他们一把就可以了?”
“大致如此。”
“那好。”盖勋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颓色一扫而光,“我刚刚已是向吕布进言要在城中征粮,吕布一向所行只知威怖,而不知仁义,其为人更是重利反复,治下早是怨声鼎沸,不过是因之其手中所掌大军,所以未曾有人敢生祸乱,可如今冀县四面围城,运输不通,吕布若要征粮,便是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他们必然会群起而攻。”
“包括之前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世家?”
“包括之前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世家。”
“还有……”
“还有一些贪财的人。”
“先生岂不也是一个贪财的人?”杨阿若说这句话时带着的是十足的玩笑口吻。
“世间富贵谁不贪求?所以我才要以这策动吕布手下叛变的功劳投入曹操手下,谋取我的富贵。”盖勋的回答一本正经,甚至已是认真到了严肃的地步,杨阿若对此却是一愣。
“汉家若强,我之富贵便得矣。”
…………
大帐中,郭嘉坐在案几之后,他面前摆着一个棋盘,手中是一个酒葫芦。
“呃。”
打了一个酒嗝,郭嘉注视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很无所谓的笑容。
啪,啪,啪……
接连地落子,棋牌上的棋子不断变换,黑白交错间,却像是时间在被他所拨动,渐渐发生着变化。
“先是北边……”
随着郭嘉自言自语,在棋盘的右上角战团中,黑白双子各占据了半壁江山,仿若势均力敌,可是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在白子中间却是夹杂着许多零散的黑子。
“接下来是中间……”
棋盘中部,黑白两色正在做着殊死的搏斗,白子攻得锐利,黑子却更是守得稳如泰山。
“再来是西边……”
郭嘉动作再一转,他不过是放下了一颗黑子,却是当即就把棋盘左上角的所有白子劫死了。
“然后是……”
又灌了一口酒,郭嘉本来就要起身出帐去吃饭,可是刚刚站起来,他动作却是一顿,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捻起两颗黑子,先把一颗黑子放到了棋盘最左上角,然后再把另一颗黑子放到了刚刚战团的下方。
又看了棋盘一眼,这时候郭嘉的笑容才变得多少带着些跃跃欲试。
“曹公,这盘棋,你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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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县城头上嘶喊阵阵,杀伐重重,曹军的攻势越见凌厉,吕布军马却是越打越是疲软。
“该死!郝萌快来帮忙!”
成廉在不断地奋力抵挡着曹军的攻势,让曹军是越不得雷池半步,可是如今他累了,打了大半天,刚刚经历了曹军第九波的攻击,他和他手下的士卒已是筋疲力尽,随时都会支持不住倒下。
只是他们累了,防线松动了,曹军却像是问道血腥气息的鲨鱼,毫不犹豫,更不留情地往他镇守的地段冲了上来。
不得已,成廉只能是向着另一边的战友求救,可是回应他的,却是……
“娘的!成廉你自己解决吧,老子没空!”
话还没喊完,郝萌已是一刀狠命往前劈去,解决了又一个攀上了城墙的曹军士兵,可是那仅仅只是一个曹军士兵罢了,在他四周,还有十多个曹军士兵正在和他的部下拼命缠斗,哪怕被人砍掉了手臂,断去了双脚,只要不死他们就不曾后退一步,只为守着那好不容易冲开的城头防线缺口。
看着许多曹军正沿着那处缺口杀上城墙,成廉就知道要人帮忙是没指望了,只得嘴里骂一声该死,便指挥着部下一起咬牙重新回防一线。
“噔”
一声鸣响,成廉刚刚回防一线,一把钢刀便是斜刺里照着他的脖颈狠命砍来,成廉眼明手快,一见刀光闪亮,下意识便是反手一刀撩去,将将在刀锋临身之前格住了这致命一击。
“乐进!”
挡下刀锋,成廉抬眼一扫便是认出了来人。最近曹军攻势骤急,乐进几乎每日都要带人冲上那么两三阵,成廉自然是和他熟悉得飞快。
一看乐进冲了上来,成廉心里就大叫要糟,连日交手,成廉当然清楚乐进厉害,每次杀伤城头,这家伙和他的手下兵马就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吕布军要想不用人数优势再付出大代价,就别指意能把乐进赶下城头。
可纵使守住了乐进的冲击,往往吕布军都要损失比应对别的部队多一半以上的伤亡,足见乐进手下先登死士有多么强悍。
若是一开始的时候,成廉手下神完气足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他的人马早已被曹军的连番冲击打得筋疲力尽,再要对上乐进兵马,他挡得住吗?
“铛”
又是一声金铁震鸣,成廉竟是被乐进一刀震得往后连退三步,握刀的右手更是虎口剧痛,手臂酸麻,之前几次三番交手,他还没有试过被对方打得如此狼狈,看来他也真是到了强弩之末了。
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成廉却是连个防护动作都做不出来,身前中门大开,见此情况乐进又岂会放过?成廉心中也是无力地想着自己今天就该交代在这里了,然后绝望地闭上眼睛,就等乐进那夺命的一刀杀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耳边依然是杀声震天,可本应落到身上的刀锋却迟迟没有临身,反倒是耳朵里居然听到了一声“撤”。成廉猛地一睁双眼,就惊讶地看见尽掌优势的曹军居然在撤退。
这是怎么回事?
“快!马上填补防线,把伤兵换下来!”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成廉转头一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侯成带着三千预备队赶到,怪不得乐进大好形势下还要急着撤退。
松了一口气,成廉突然就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虚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城头地板上。
“你小子干嘛呢?又不是玩女人还能玩到腿软不成?”
一上来就见老友一副不死不活的操劳模样,侯成当即就是笑着调侃了起来。
成廉没好气地白了侯成一眼,又是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病恹恹地诘难起侯成的迟到:“你小子才是只顾着玩女人,连救命都不记得了,害我累得都手都快断了。”说完,成廉还甩了甩右手,他刚刚右手臂可是真的几乎就断了,被乐进砍断。
听了成廉的诘骂,侯成倒是没有反驳,而是苦笑一声:“要是被女人缠着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可是缠着我的可是那些该死的乱民。”
侯成的话让成廉是听得一愣,转过头来,这时候成廉才发现侯成手中长刀沾满了血迹,头上发髻也是有所松脱,衣甲更是显得松垮凌乱,看着就一副狼狈。
“城中又有人作乱?”
说起这事,侯成就是咬着脑袋,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自从吕布下令在城中征粮,冀县就没有太平过,隔三差五地就有变民闹事,有时只是几十个街坊邻居凑在一起吵闹一番,有时却是几百上千人聚在一起打砸抢闹,要守军出面镇压。
而其中最厉害的一次闹事就在两天前,两千多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居然大胆地冲击府衙,结果被正坐镇其中指挥守城的吕布亲自带人给铁腕镇压了下去。
可是那次以后,城中闹事的不但没有被震慑,反倒因为吕布的铁腕甚至到了铁血地把闹事的老百姓包括一些七、八岁的孩子都给屠了个干净,城中百姓更是愤恨不已,之前还是两三天才闹上一闹,如今城中百姓却是天天闹,而且一天就闹上好几次,从清早到深夜就没个消停,甚至还不单止闹,同时他们还打、砸、烧、杀,曹军都还没打进城里,城里就先是快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吕布为此头疼不已,要不是他还没至于丧心病狂到无可救药,他还真想下令把满城百姓都给屠了算了。
“再这么闹下去,就算曹军不打了,我们自己就得先垮掉。”
不知何时,郝萌也是布置好了防务,来到了两人身旁,听得两人在说城中变乱的事情,也是不无苦叹地插嘴说道。
现在城中百姓也只是在城里自己闹一闹,可要再让他们继续闹下去,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在曹军攻城时给吕布军背后来上一刀,到时候真让他们和曹军里应外合破了城,那吕布军的士兵可就被逼上绝路了。
而这种担忧正随着城中变乱越演越烈,也慢慢变得越来越真实,士兵之中许多人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的气氛,心中也是越发地不安,军中士气已是开始受到影响了,再怎么下去,还真不用曹军动手,光是士气低落到了一定程度,保不准士兵们就先哗变了。
侯成和成廉自然知道事情严重,可是他们对此却是毫无办法,只能是在那里忧心忡忡。
“要是事情真的挽不回来,我们怎么办?”问话时,郝萌双眼紧紧地在两位老友脸上扫来扫去,不放过其中任何的一点表情变化。
“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要是曹军真的破了城,那么就兵来将挡吧,反正我这条命早就卖给将军了。”说这话时,成廉脸上神色坚定,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般,可是却又让人感受到他心中一股坚定的信念。
看着成廉那模样,郝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倒是一旁的侯成,看着他那不言不语,并没有附和成廉说话,只是一副犹豫不定,心怀忧虑的样子,郝萌眼中悄然闪过了一丝精光,对心中所想已是有了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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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坐在堂中,仰首看着黑漆的屋顶,神色间不见了往日的飞扬与骄傲,只余下说不尽的疲惫与憔悴。
“将军,曹军攻城甚急,我军伤亡巨大,就算强征城中青壮,也难以长久坚守,请将军早作决断。”
“决断?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决断?”
连正眼也不看盖勋一下,吕布的视线依旧是逗留在了头顶之上,有些落寞,语气更是无力。
吕布实在不懂,他明明是天下无双的吕布,以前在战场上他一直是所向披靡的,和南匈奴打,和联军打,和西凉军打,都是如此,可是为什么,如今只是面对一个曹操,他却是被打得如此狼狈?
吕布想不通,心头想得很烦,懒懒地坐在位子上,吕布什么都不想做。
偷眼观瞧了吕布一眼,看着吕布那颓废的模样,盖勋知道,时机就要到了:“将军,冀县如今已是岌岌可危,只凭手中兵力是守不住了,不若……不若去请援兵吧。”
“援兵?”闻言,吕布自嘲一笑,“以我如今形势,还有哪个肯做我援兵?”
“有!汉中张鲁,以鬼道教化民众,自据与东川之地,所行与太平道无异,尝为朝廷大患,然非朝廷多事,力有未逮,早已是遣兵夷灭之。张鲁也是其中厉害,故而及早上表称臣,然则朝廷意向一直不明,张鲁惊惧不止,将军如今虽是入困,可威武依旧,能得将军如此强援,于其大幸,张鲁必拥兵而来。”
盖勋一席话听得吕布是茅塞顿开,双眼里头是立即涌现精光神彩:“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们谁愿意去做联络之人?”
吕布阳光在堂下一扫,却见手下众人只是面面相觑,半点没有出头的意思,刚刚好转的心情马上又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魏续在下面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侯城、郝萌、宋宪、秦宜禄,一个个要不是扭头看着窗外,要不就是盯着自己脚尖,好像哪里有什么很精彩的在吸引着他们一样。再转头往堂中一看,就见盖勋已是把眼光直直地盯在了自己身上。
看样子魏续是躲不下去了,他无奈地一叹,心里又是咒骂了几句侯城几人没义气,这才一敛心神大步出列:“将军,属下愿往。”
见得终于有人出头了,吕布的脸上才多云转晴,好看了不少:“好!魏续不枉我如此信任于你!你这便回去做好准备,我立即差人护你出城。”
“将军。”吕布刚刚把话说完,魏续尚且还未回话,盖勋的话语声便又响起:“此去虽是张鲁与将军利害相关,然则若是将军不给出足够诚意,只怕张鲁不会尽遣麾下以助将军。”
“那你当如何?”
听了吕布问话,盖勋是沉吟良久,迟疑间抬头扫视吕布一眼,方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年纪虽幼,然余听说张鲁膝下有一子,年龄与小姐相当……”
“碰”
盖勋话未说完,吕布已是愤而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几案,双眼怒视盖勋:“你是要让绮玲嫁给张鲁那狗才儿子?!”
“将军息怒。”一见吕布发怒,盖勋忙是低头。
“息怒?我吕布乃无双战将,那张鲁算是什么?不过是一蛊惑人心的神棍骗子,我女儿怎可嫁与此等下三流门第之中!”
三流门第?听说你吕布的出身也不怎么样,虽然张鲁人家就是一学道的,可是人家毕竟是留侯(张良)之后,你不过一良家子出身,比人家差了可不止几个档次。
心里对吕布的自恃过高很是腹诽,盖勋嘴上却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将军,此值将军为难之时,张鲁已是我等唯一救援,将军切不可断此活路。况张鲁乃留侯世孙,出身也是不凡,手下更有雄兵险地,其子身世足以匹配小姐。再者,将军虎威,小姐将来想必亦是不辱将军威风,想那张鲁不过一巧言蛊惑之辈,其子也必如其父,威风不重,以小姐之威,再加上有将军给小姐撑腰,将来要得张鲁基业并非难事,请将军明鉴。”
盖勋这一番劝说破绽很多,也很不切实际,几乎所有人一听就知道不过是一堆空话,不过偏偏吕布就被这番空话给说动了。
“汉中不比西凉,乃是富饶丰产之地,等把汉中夺过,我等便又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即使如此,便只好委屈一下绮玲了。”
吕布决意已定,当下所有人便是行动了起来,魏续点起了手下百余亲卫,慎重地从吕布手上接过吕绮玲,小心地把她绑缚在身上,由吕布亲自带着五千人马护送着把他们送出了城外。
冀县西南,射虎谷外,参狼羌与白马羌大营。
入夜,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羌兵们吃得饱,喝过了酒,又是一番打闹,于嬉笑间沉沉睡去。
可是,突然之间,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如闷雷轰响,大地随之颤动。迷糊间,羌兵们爬起身来,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上,月明星稀,乌云?天空明净地连月亮上的斑驳都能一清二楚,哪里像是会打雷的天气。
“骑兵!是骑兵!”
忽然间,一个年级大一些的羌兵回过神来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那轰响的雷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惊恐了,惊恐得无以复加,因为那声音已是近在咫尺了,他甚至能借着黯淡的星光,看到那隐隐约约的影子,一群威风的骑士正在向他们杀来。
被老羌兵一提醒,其他羌兵都是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以后,却是一片的混乱。之前他们都太放松了,以为吕布被他们困在城里打了这么多天,他本应没有胆量冲出城外的,可是他冲出来了。
为什么?吕布为什么会冲出来?
混乱中,许多羌兵一边没头苍蝇一般地奔跑,一边在心中呐喊着这个没有人会回答的问题,哦,又或者他们心中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本能地在奔跑?
羌兵们太过放松大意,大营前头连一些防护都没有,就是警戒的今晚也是喝得大醉,而这次吕布杀出城来根本没有一点的预兆,所以没有丝毫的抵抗,羌兵大营就这么在吕布的冲击下混乱了,而且乱得彻底,有些人自己把自己的帐篷推倒了,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和自己人撞到了一起,有些更倒霉的却是自己跑到了吕布军的面前,把自己送到了战马的马蹄之下成了一堆肉酱。
“主公,斥候回报,吕布领五千兵马冲击射虎谷大营,羌人大乱。”曹洪接到回报,急急冲入了曹操帅帐之中。
“主公,此是千载良机,吕布领兵出击,冀县防御空虚,正是我等一举攻下冀县之时。”夜了,众人依然在曹操大帐里头议事,此时听得曹洪所言,孟达是第一个跳了起来。
除了孟达,像是吴班、李乾等人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可曹操对他们却是没有丝毫回应:“夏侯渊、曹纯,着你两人领本部兵马立即往射虎谷大营救援,务必拖住吕布;夏侯惇,予你三千兵马,立即前往射虎谷设阵,若是见得吕布兵马,给我死守不退;曹仁、曹洪,予你两人各五千兵马,尾随夏侯惇前往射虎谷,于谷口两翼布阵,若见吕布兵马,尽管从旁包围夹击于他;其余诸将立即整备军马,随我一同驰援射虎谷。”
“诺!”
诸将一一领命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曹操也是起身披挂,等到他披挂完成出得大帐,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夜空,顿觉一阵心旷神怡。
“野战不行,像吕布这等猛将,还是要妥妥地把他困在笼子里,再慢慢把他的血抽光,方是上策。”
那么现在,吕布的血是不是就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
…………
差不多是黎明时分,魏续终于穿过了射虎谷,他身边的亲卫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人,其他的都死在曹操手上了。至于吕布,他本来也是想索性和他一起杀出重围算了,可是最终他还是被曹操留了下来,他实在是没有信心能一边护着吕绮玲一边冲出重围,所以他只能选择自己留下,吸引住了曹军的注意力,让魏续能安然带着女儿逃过围杀。
吕布不是一个好人,可是看来,他至少是一个好父亲?
驻马回望,看着那隐没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彷如巨兽张口的射虎谷,魏续不禁一阵吁叹。
拍了拍怀中抱着的吕绮玲,只见这小女娃正睡得香甜,吧嗒一下嘴,又把手指头继续允到嘴里,模样倒是趣致。
“盖勋说尽快把这女娃送到张鲁手上,让张鲁出兵,将来对曹操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张鲁出兵,难道不会解了吕布之危?”
一边策马向着南面缓缓而行,魏续却是一直没有琢磨明白,盖勋这个聪明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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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快退!”
一手拉住夏侯渊的手臂,夏侯惇便是拖着弟弟快步退到了城墙边上,一声呼啸,当先两人便往城下退去,其余曹军兵士一看情况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处好不容易占据的城头阵地,转身便退。
“哼。”
一接到这边城墙战况危急的消息,吕布立刻就是急速赶来增援,而当他的身影一出现在城头,曹军也是马上就退了,甚至不等和他交手一番,可以说他吕布的名头也是差不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站在城墙边上,看着退去的曹军,吕布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可是脸上却没有了如以往一般的高傲,反是显得心事重重。
“其余各门情况如何了?”
阴沉着脸,吕布问起了一旁传令兵各处城门的战况。
“回将军,各门尚在激战,几位将军未曾发来求救,想是无恙。”
传令兵刚刚说完,不料吕布却是脸色愠怒,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了下来,吕布出手如何迅疾,那传令兵连看都看不清楚,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已是横着飞撞到了城楼之上,传令兵感觉一阵头昏脑涨,脸颊和后背传来阵阵剧痛,嘴角有一丝血红流出,整个人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周兵将看着吕布突然发怒,脸上错愕之余,都是噤若寒蝉,呆立原地连丝毫声息都不敢发出。
“什么叫‘想是无恙’?军情是你想出来的吗?混账东西,还不赶快去给我探听清楚了各门情况再来回报!”
传令兵在吕布的咆哮之下回过了身来,可是他挣扎着动了两下身子,却也只能勉强动一下手脚,整个人依旧躺在地上起不来身。
看着传令兵还是只能躺倒在地,吕布心里恼恨手下无能,脸上神情是越来越难看。几个士兵见此,担心吕布一怒之下会对自己同伴下狠手,当下便也不顾危险,立即上前一把架起传令兵就是快步往其余城门跑去。
“哼。”
不满地哼了一声,吕布这才带着满脸的阴郁离去。等到吕布身影消失在城头之上,连侯成在内所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心头却又涌上强烈的不安。
吕布这段时间行止是越加残暴了,今日是把人打得起不来身,昨日他巡城时看到一个值守士兵打了个哈欠便说那士兵怠慢职务打了他二十杖,而在前天他更是把一个吐露想家心声的伤兵以惑乱军心唯有而当场斩杀。
吕布的残暴已是让得手下军士深感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吕布霉头被砍了脑袋,同时一种声音也开始在军中流传——都是当兵吃粮,为何就非得在吕布手下卖命不可?
这种声音出现,在士兵之中市场不小,原本就不稳的军心更是为此浮动不已,致使吕布军最近守城的形势越加艰难,不然又何必劳烦吕布亲自上来城墙支援?
这样的情势当然是盖勋的手笔,之前他向吕布建言从世家富户之中征粮,而且一开始只是征收得不多的,为的不但是能让自己顺利完成吕布的命令,更是要让吕布以为世家富户之所以能这么简单就把粮食吐出来,是因为他们家里还有许多的富余,于是有一再有二,吕布接连强行从世家之中征粮,倒是勉强筹到了足够军队数月开销的粮草。
不过,这么一来,众世家就对盖勋要传达的意图倒是一个心领神会了,吕布残暴,非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此时世家若再不和他撇清关系,等曹操打进来,那他们就不用再担心了,和叛逆勾连,足够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盖勋的计划至此一直进展顺利,而郭嘉的谋划,进展更是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射虎谷,这是其中一处并不靠近冀县的狭道,既然不靠近冀县,那么也就是曹军也不在附近,可是为什么偏偏现在就有一队曹军隐藏在这里?
“郭参军,我等了两天了,人呢?”
说话的是一个个子不是太高,身形也不见得有多魁梧,甚至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书生儒雅的气息,可是这人浑身肌肉却是紧绷,一身衣甲紧贴,显示着一声精壮之中蕴含着相当充沛的力量,他是李典,曹操的后军大将。
他怎么会在这里?曹操大军围困冀县,人手充足,情势良好,曹操实在没有从后军抽调人马的必要,就是有,也没理由让李典亲自带人上来,而且还把军阵布置在远离自己大营的地方。
“呼呼,李将军何必着急,我已经说过了,四天之内,张鲁兵马一定会从这里经过,如今不过两天,将军怎么就如此着急?”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话,郭嘉一边拿起酒葫芦来灌了个舒爽。
“我听你的,只留下三千人马守卫后营,带着五千人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等那所谓的张鲁的援军,却是连主公都不知道,我这可是玩忽职守,目无上官,不遵军令,擅离职守,这些罪责都够主公拿下我脑袋的了。”看着郭嘉那一副不以为然,李典说话的语气就很是不善,同时他还有些后悔,当初就怎么会被这家伙给忽悠了,匆匆忙忙就带着人来跑来这里了呢?
郭嘉闻言笑了笑,刚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是突然有一个士兵快步走向两人:“报告将军,前方斥候回报,一队三万人马正往此处前来,看旗号是汉中张鲁无误。”
“来了?!”两人同时回头看着士兵说话,不过不同的是李典的语气带着惊喜,郭嘉的语气却是饱含着自信,因为一切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从张道陵开始,张鲁一家盘踞汉中多年,朝廷就一直视他们为心腹大患,只是因为朝廷内头厉害,牵扯损伤了朝廷太多力量,再加上直到黄巾之乱爆发,张鲁才把五斗米教的所有力量摆上台面,公然摆出诸侯割据的姿态来,可这时候的朝廷却也正是最为残破的时候,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不过张鲁不蠢,他不会看不到如今朝廷力量的复苏,他也知道当朝廷彻底稳定下来,如他这般割据诸侯绝对没有好下场,所以只要有可以增强自己力量的机会,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
而吕布,对于手下缺乏大将的张鲁来说,绝对是让他无法拒绝的助力,而当魏续抱着吕绮玲来求他出兵的时候,感到自己能在将来在吕布面前处于主导地位的时候,他更是不可能有丝毫的犹豫。
所以,郭嘉说服了李典来伏击张鲁的援军,只要成功,那么不管张鲁事后如何推脱,曹操都有了兵进汉中的借口,而且若是顺利,能把这些援军全歼了,张鲁实力必然大损,将来曹操再进军汉中也就能少上许多阻力,而在此之前,突然失去了救命的援军,吕布军中士气必然大沮,那么自己交代盖勋事前散布的流言威力就会爆发出来,其手下必然会有许多人反叛,到时候吕布将不攻自破。
“袁绍举旗在即,朝廷无暇西顾,这天时却是大好;西域有钱,凉州有兵,汉中有粮,西川易守难攻,这人和地利却也是备好了现成的,不知把这作为见面礼送上去,曹公会不会给我多涨一些俸禄买酒喝呢?”
看着李典离开,郭嘉便是在那里自言自语着,然后过了不久,他耳边就传来了巨石滚落的隆隆声,接着是李典那充满了杀气的一声“杀”。
信步走到山崖边上,郭嘉看见张鲁的援军在李典的突然袭击之下是显得一片混乱,许多人想跑,可是前后都有巨石封路,他们跑不掉;有人想要向曹军放箭还击,可是曹军居高临下,他们的箭矢能大片大片地杀伤张鲁军士兵,张鲁军的箭矢却是少有能伤到曹军的。
过不了多久,在曹军单方面的射杀之下,张鲁军的士气很快就崩溃了,别说反击,就是逃走也没有了,张鲁军的士兵就只是懂得在那里没头苍蝇一般左右乱跑却是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有的士兵几个人撞到一起然后齐齐被弓弩射死,有的是跪到地上哭得哭天抢地只为能求得一条活路,有的是拼命拿起战友的尸体做挡箭牌希望能抵挡头上的弩箭最后还是徒劳地被钉死在地……
不管将军叫得多声嘶力竭,可是张鲁军的混乱依旧,甚至随着人数的较少反而显得越加混乱,这一次的伏击,大局已定了。
“要能放上一把火就完美了。”
灌了一口酒,郭嘉转身不再看着那无聊的屠杀,而是一边笑着哼着小调,一边往回走去,心里想着的却是之前经过的村庄里那个看上去很风骚的寡妇,他现在是不是有时间应该先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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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了几年的管制,可是阎柔知道,他的根基,或者说赵云看上的他的价值,在于乌桓,所以几年过去了,阎柔依然没有住进汉朝那更加舒适的屋子里,而是继续和乌桓人一样住在帐篷里,做着他那乌桓的智者,而不是汉人的管制。
这样做,让阎柔在乌桓之中的声望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在许多部落头人都已经去了代郡,住入了汉人温暖舒适的屋子里以后,更是让他的声望很有些一呼百诺的味道。
阎柔在很努力地做着身为汉朝和乌桓之间润滑剂的角色,至于叶成设计的要让乌桓融合为汉人,那磨掉乌桓野蛮习性的工作,则交给了夏侯兰。
说起夏侯兰,他勉强算是叶成的同门,因为他作为赵云同乡,当年是和赵云兄妹一起上的山要拜童渊为师,只是要说练武的天分,他不单止不如赵云,甚至还比不上赵云的妹妹赵雨,所以童渊没有让他拜入师门,只是指点了他两年枪法,然后就打发他下山去了。
童渊指点的不多,再加上天分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夏侯兰的武艺真的可以说得上是稀松平常,不过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夏侯兰武艺不行,在律法一道上却是精通,而且也能做到铁面无情、大公无私,所以让他凭借着叶成根据后世经验编写的法律来磨掉一些乌桓的野性正好。
阎柔和夏侯兰,两人一个做着红脸一个做着白脸,出色地在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如今代郡一带的许多乌桓部落,除了一些老人以外,许多年轻人的行为举止是越来越像汉人了,而这些年轻人对汉朝的认同感也是越来越深重。
可以说叶成当初的设计正在一步步地实现,不过一帆风顺的计划,对叶成来说却是有些太过无趣了。
“什么?这个月第七次?而且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在阎柔的大帐之中,夏侯兰刚刚告诉自己的拍档,鲜卑刚刚对他们进行了这个月第七次的劫掠,而且同之前六次一样,鸡犬不留。
阎柔听了这个消息猛的便是脸色一变,豁然起身,语气焦急地追问道:“有没有追踪到是那个鲜卑部落下的手?”
“没有。”
“一点痕迹都没有查到?”看夏侯兰刚刚回答得那么干脆,阎柔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
“只知道他们是从鲜卑过来的。”
“人数呢?”
“不知道。”
“有去鲜卑那边探查过消息吗?”
“没有。”
苦笑,听了夏侯兰的回答,阎柔只剩下苦笑了。
“哎呦,我的夏侯兄弟啊,你不熟悉草原上的事情,难道你手下那些人也不知道吗?”
说完,阎柔就发现夏侯兰正以十分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阎柔又是一声苦笑。
“夏侯兄弟,你知道草原上什么最珍贵,什么又最轻贱吗?”
“人。”两个问题,夏侯兰只给出了一个答案,阎柔却是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夏侯兰这几年在乌桓之间也不算是白混。
草原上人最珍贵,那是因为草原太苦,能活着长大都是无比的艰难,所以对草原上的部落来说,人口的发展就是一个难解的题目,于是每一个人口对于草原的部落来说都是珍贵的财富;可在草原上最轻贱的,偏偏又是人,因为草原太苦,物资太少,一个部落要发展壮大,他们必须学会争夺,争夺各种的资源,而既然要争夺必然就会流血,为了部落的发展壮大,牺牲在所难免。
“人口难得,所以草原上才有这么多的部落要掳掠奴隶,因为这些奴隶战争时是挡箭牌,可以最大程度的为自己部落保留人口,在和平时能为他们主人放马牧羊,让保留的男丁能更好地准备下一次的战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存部落的元气。所以,除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否则草原上很少有人会做出把一个部落全部灭口的事情来。”
听到这里,夏侯兰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了,阎柔也说了,要把一个部落灭口除非有深仇大恨,可是一个月里头,先后七个部落被和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灭口……太巧了吧?
而且……
“虽然草原上的人都是优秀的猎人,要隐藏痕迹是很简单,可是他们不会真的做得天衣无缝,因为草原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就算他们把痕迹湮灭了,说不定隔天就会被另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部落给袭击,所以一般情况下,草原人犯下血案都不会把痕迹藏好。所以一开始鲜卑人把行藏藏好就大有问题啊。”说完,阎柔只能一个劲地苦笑。
“是手下人大意了。”
确实是夏侯兰的手下大意了,夏侯兰如今手下有许多乌桓人当差,他们对草原都熟悉得很,可就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一开始的三次袭击,他们都没有当一回事,只是觉得这杀人全家的事情最近太多了一些。
直到第四次,才有人觉得鲜卑最近的动作太过频繁了一些,猜测是不是鲜卑要对自己动手了,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足,他们才把事情上报给了夏侯兰,却也没有说清楚那几个部落被人灭口的情况,所以当时夏侯兰就只是下令让个部落加强防备了事。
一直到了第七次袭击发生,一个年岁大一些的乌桓士兵才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于是才急忙把事情仔仔细细地给夏侯兰说了个清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鲜卑此次是来者不善,我们必须赶快做好准备了。”
“他们想要干什么?”
“哎呦,夏侯兄弟啊,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鲜卑刻意隐藏了行踪,除了入侵还能是什么啊?”
夏侯兰实在不能说是脑袋有多么灵光,非得要阎柔把话挑明白了才行,不过他倒也不是无药可救,至少他还听出了阎柔说的是入侵,不是劫掠,就是说鲜卑这次不止是要抢一把就算了,还是想着要把这块草场也给完完整整地吞下去了。
“马上派人给刺史大人送信求援,然后立即组织各部人马,必须抢在鲜卑杀到之前至少组织起五千人马来,不然就真的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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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群莺莺燕燕,叶成看着却是郁闷不已,因为他的老婆聂雪正和一帮姐妹淘在那里说说笑笑,虽然她只是一个劲地在吃东西,可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让叶成一边凉快去,别扰了她们的谈性。
叶成对此是一片的羡慕妒忌恨,认为聂冰还有蔡琰几人抢去了自己老婆,虽然不是被牛头人,却让他感到比牛头人还要悲愤。可他也不想想,聂雪和他两夫妻之间腻在一起的日子可是多了去了。
不过无奈,既然一帮子女人之间容不下自己,叶成也只好和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了。
在后园里,叶成睡在躺椅上,两杯清茶下口,便是觉得一股困意袭来,眼皮眨啊眨的便是一转迷迷糊糊,而在一旁,贾诩坐在软垫上却也是在闭目养神,半点声音没有发出,廖化也是在另一边站得笔直,眼睛竟然也是闭上,半句话不说,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入定。
两个闷葫芦加上一个懒散的闲人,叶成家里的后园如今怎是沉闷两字了得?
“哇!!”
突然间,一声童声的喊叫,带着满满的精气神划破了园子里的寂静,也是顿时吸引了三个男人的注意力。
转头看去,叶成三人就见一个白白嫩嫩,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正张开双臂,如风一般从园子里的一头跑到另外一头,然后又折返着从这一头往远处跑去,一边跑小女孩还一边发出象征着高兴与兴奋的叫声。
小孩子有精神就是好啊,不过一直发出那自娱自乐的,连续不停的高声欢叫,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精神过头了?
看着那小女孩在跑来跑去,叶成是嘴巴一咧,露出一个仿佛牙疼一般地表情。因为在她身后,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正艰难地迈着步子,紧紧地追着小女孩在跑。男孩圆嘟嘟的小脸上此刻已是一片通红,额头上也是布满了晶莹的汗水,一张小嘴嘟起正呼呼地喘着粗气,再看小男孩脚步一扭一扭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一般,看样子他追着小女孩的步伐已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果不其然,再跑得两步,小男孩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便是“噗”的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抬起头来,小男孩眼里已是蕴满了泪水,鼻子红红的在那里一抽一抽,嘴里发出两声哭音,显是刚刚那一下摔得疼了,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可是就在小男孩眼里的泪水蓄得越来越多,小嘴满满扯开,随时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时候,那小女孩却在这时候回过了头来,走到小男孩面前,双手扶着小男孩腋下,用力就把小男孩拉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膝盖,又整了整身上乱掉的衣服,小女孩便又转过头去欢叫着跑开了,小男孩见状居然也不哭了,虽然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却是不再流泪了,一迈小腿便有追着小女孩去了。
那小男孩自然便是叶成的儿子叶安,而那小女孩却是孙尚香,孙坚的小女儿,孙策的小妹,叶成一看两人这情况,当即就是摇头苦笑,心下暗道自己儿子以后怕不给那丫头给吃的死死的。
“大人。”
“去吧。”
紧随两个孩子身后的事一个相貌清秀的妇人,此刻她的双颊晕上了淡淡的潮红,两缕逸出的秀发沾黏着香汗贴在了她的耳边,看得出来,两个孩子的活泼也是让她遭罪不少。
妇人停下向叶成打了个招呼,可是眼睛却一直紧追在两个小孩子那里,叶成也知道她的心情,于是向她点了点头当做回应之后便示意让她自便。
妇人当下也不矫情,也是怕两个孩子摔着了,于是急急地便快步往前追去。只是她一直跑,叶成的眼睛却也一直随着她的身子盯个不停。
“大人,口水。”
贾诩一提醒,叶成连忙用袖子往嘴边一抹,然后脸上就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让贾诩和廖化看了是心里只骂自己主公实在有够厚脸皮。
没办法,叶成从前世到今生,还真没看过不经后天调整就能如此“凶”伟的肉团,足足38F啊!那随着跑动而山下颤动个不停,那夸张的波动实在是很能抓住所有男人的心胸,叶成为此有所失态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只是多看两眼,叶成还不会真的做什么,毕竟那妇人可是吴荣啊,孙坚的原配,孙策的生母,要他真做出了什么,只怕孙策会受不了这侮辱来和他拼命的。
当初孙策耍无赖一般硬把家人塞给了赵云,孙策也是聪明,知道叶成也是无赖一个,要是人到了他手上,他也一定会把人硬塞回给自己的。可是赵云就不一样了,赵云是武人,可也是一个谦谦君子,要是人到了他那里,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是一定会帮孙策照顾好家人的。而且赵云和叶成关系谁不知道?把人交到他手上,和把人交到叶成手里,那效果都是一样的,别人都会以为叶成就是孙策的一大靠山。
所以,吴荣和孙尚香,还有孙坚的另外几个儿子,包括孙权就这么在幽州落下了脚。
而既然寄人篱下,吴荣这个也算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女人当然也知道规矩,要去拜见一下当地的一些豪门富户或是实权人物,只是她一介女流,又是寡妇,贸然上门拜访也不合适,怕有是非传出。
正好那时候聂雪刚刚生产,叶成又在长安筹备宗仁学宫不在家里,正适合吴荣拜访,也适合她以此为突破口结交一下当地的上流人物。
从世家出来的哪怕是一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也就是那一次的拜访,随同吴荣前去的孙尚香在看到了还在襁褓里的叶安,往后就经常嚷嚷着要去和叶成玩耍,两个小家伙的缘分就这么开始了,而两家人之间的走动和交往也越来越频繁。
叶成对此却是有些头疼,因为孙策那家伙野心不小,他实在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扯,不然就算孙策没有干出些什么,荀彧眼看他叶成势力越来越树大根深,对他的猜忌也实在会让他头疼不已。所以在叶成看来,和孙策之间能够保持着那种点头之交程度的交情是最好不过了,不过看样子他叶家和孙家之间的牵扯以后只会越来越深了。
“大人。”
就在叶成瞎想着自己儿子和孙尚香之间的未来,并为此心底苦笑不已的时候,一个碧眼少年来到园中,向他恭敬一礼。
“仲谋,可是有事?”
虽是贾诩的自作主张,可是既然他收得孙权做学生,叶成也没理由不把他当自己人来看。
“使君刚刚派人传信,让大人前去有事相商。”
傍晚,叶成从刺史府回来,立即就召集手下及家中众人议事,然后第二天,便由叶成为主将,聂雪做副将,赵云之妹赵雨帐下听调,聂冰、刘晔随军参谋,统领两千兵马出发增援阎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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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英,这是阎柔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
刺史府大堂之中,叶成接过蔡邕递来的军报,展开细细观瞧,接着脸上就是神色一片凝重。
“这想来应是袁绍的手笔。”
合上竹简,叶成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绝不相信在朝廷和袁绍开战在即的如今,鲜卑居然就那么凑巧地要出兵袭扰幽州,而显然蔡邕等人与叶成所想也大致雷同,只见鲜于辅不解开口说道:“鲜卑不比乌桓,其虽然也是细分多个部落,却是其中轲比能一家独大,其手下也有精兵十万,袁绍居然不是联络乌桓,而是鲜卑,他就不怕到时鲜卑会势大难制?”
鲜卑以轲比能独大,厥机和步度根联手方才能够与之抗衡,若是袁绍真的连通鲜卑滋扰幽州后方,也只有轲比能有此余力出兵。其余两人一旦被轲比能察觉动静,必然会趁他们出兵之际出兵吞并,后方一乱,厥机二人便只能退兵,那袁绍筹谋便是不攻自破了。想来袁绍那边的谋士不至于会看不清楚形势。
对鲜于辅的说法,叶成也很是赞成,不过……“鲜于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袁绍手下有能人,对于此事其必有规避之法。”
“请叶大人指教。”面对叶成声明在外,又是外传蔡邕的准女婿,鲜于辅倒也颇给了几分面子,说话语气显得很是恭敬。
“此事不难,”顿了一下,叶成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接着说道:“鲜卑亦非铁板一块,轲比能是一家独大,也是野心勃勃,小部落自是对此趋之若鹜,可大部落对此却是嫉恨提放。轲比能手下兵马十万,厥机、步度根相连也有七、八万控弦,有两人在一旁对轲比能虎视眈眈,轲比能如何能放开手脚?”
叶成说到这里,蔡邕似有所悟:“莫非……驱狼吞虎?”
“正是。厥机和步度根联合,实力不比轲比能逊色,只要袁绍暗中再稍稍资助一二,两人甚至很有可能在面对轲比能时占得上风。”
事实倒也和叶成猜测差不多,袁绍早在一年前就以走私的名义和厥机两人搭上了线,在取得两人信任之后,又透了口风可以走私武备兵械给两人。厥机和步度根自然知道汉军兵器厉害,那可是鲜卑人实打实的鲜血的教训。
厥机和步度根和轲比能争夺鲜卑大王的位置久矣,却是两人联手依然处于下风,这不单止是因为双方手上兵力的对比,还因为轲比能和两人之间身为一军统帅的能力的差距,不过若是有了汉军的武器装备,这其间的差距却是可以缩小许多。
然后等到袁绍差人把东西运到鲜卑,厥机和步度根的人马一装备上汉军的武器装备,战力立马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几次试探性质的交手之中,他们居然是打得轲比能的人马大败亏输,其中一次甚至连轲比能手下一员爱将也死在了两人手中。
这一下可就惊动了轲比能了,就算他再强势,在和厥机和步度根的交手中也是互有胜负,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是现在连自己手下大将都被人割了头去,他如果还不出面,这面子可就丢大了。可是等轲比能提着两万兵马要去找回场子的时候,他终于在惊讶之中知道自己手下大将为何死得如此简单了。
对面厥机和步度根的一万人马当中居然有整整五千人装备着汉军的武器。当时轲比能就知道事情要糟,结果一战下来,事情还真如他所料,在他据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两军居然是打了个平分秋色,可是真要较真起来,轲比能兵力比对方多出一倍,可是却和对方打成平局收场,这对轲比能来说其实是他输了。
可是轲比能不甘心啊,要是他手下有一队人马,不用多,三千人足矣,他有信心能让对方全军覆没。
前提条件有了,于是乎袁家的人又出手了,还是以走私的名义,袁绍赞助了轲比能一批军械,让他武装起了手下,只是有一个条件,出兵袭扰幽州。
轲比能答应了,于是乎阎柔求援了。
叶成:“阎柔在信中并没有说明鲜卑来人的兵力,想是未曾来得及探得,不知使君如今可有消息?”
蔡邕:“……”
叶成:“那鲜卑人的行踪呢?”
蔡邕:“……”
叶成:“攻击目标?”
蔡邕:“……”
蔡邕实在不谙军事,他一接到阎柔的求救就马上让叶成过来了,叶成从代郡过来广阳郡用力两天,这两天里他除了命令各处加强戒备,就只是被动地等待阎柔的联系,却是完全没有指示手下去尽力收集各种情报信息,于是等待叶成到来,他却是对此一问三不知。
对此,叶成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也知道蔡邕对这些不甚擅长,可是蔡邕不擅长,那他手下的将军们呢?鲜于辅、邹丹、邹靖,这些可都是惯于征战之人,居然就没有提醒一下蔡邕该注意些什么?
看向三人,叶成的目光里全是不满,而鲜于辅三人接触到他的目光也都是立即转头躲开,心下多少有点心虚。
蔡邕之前被叶成问得哑口无言,此时正是脸色尴尬,倒也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哼哼唧唧的,就像小孩子做错事一般小声问道:“那剑英,此事该当如何?”
“使君可予我多少骑兵?”蔡邕一发问,叶成是立即收回了目光。
“一千。”对外敌蔡邕是不甚清楚,对之下他倒是了如指掌,排除之前分配到关羽、张飞等人手下的兵力,如今在他手上的兵力已是不多,而骑兵更是只剩下一千之数,此时一听叶成问起,蔡邕是想也别想,便把所有骑兵都交到叶成手上了。
“一千……我手下旧部倒也都是能骑马搏杀,只是比之专门训练的骑兵还差了些。”叶成所谓的旧部,便是当初西园八校尉成立时他招来的人马,征战多年,加上本着人尽其才的思想叶成又把其中许多人调动到了别的岗位上,如今还跟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了一千左右的人马,而且因为官职的原因,这些人马名义上还都是归于聂雪麾下的。
蔡邕显然也知道情况,当下有些担心地问道:“剑英,这人……有些少了吧?”
闻言,叶成点头苦笑:“是少了,可是如今的情况,除了骑兵,再带别的人马出去也是白搭。”
在草原上要和游牧民族的兵马对抗,最好用的还是骑兵,尤其是如今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骑兵还可能在发现对方行踪以后及时赶到,而步兵则只能是扯后腿罢了。况且,要叶成真想增兵,代郡旁边的乌桓人可不能把他们给忘了。
“好吧,那剑英你多加小心。”
眼见叶成主意已定,蔡邕也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他也只能叮嘱叶成多加小心了。
…………
“七个部落,最大的一个人口有一千八百,最小的一个才三百。奴隶算在里面了吗?”
“算上了,手下人是按尸体清点的。”
“三百人的部落只要两、三千人马就能确保没人走脱,可是上千人的,却至少要一万人,结合你们探来的轲比能正和厥机还有步度根交战的情况,想来鲜卑来人应该有一万人,最多不超过两万。”
阎柔亲自带着人去寻找鲜卑人的行踪去了,只剩下夏侯兰留在了作为互市而在草原上新建立的靖远塞向叶成汇报情况,而叶成听完他的汇报马上就是做出了判断。
叶成抬头看了刘晔和聂冰一眼,见两人点头也是认同了他的判断,当下他便不再说话,而是双眼紧盯在地图上,心里想着该如何打赢这一仗。
这仗一定要速战速决,可是对手是两万鲜卑人,这仗该怎么打?又要在哪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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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落日还残留着几分光亮,落到易县之中,如林的刀枪反射着天边的残光,一时间竟是比天上的夕阳还要光亮。
“主公有令,前军立即出发,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打下樊舆亭!”
“诺!前军出发!”
颜良打马从列队整装的大军面前疾驰而过,一只手上拿着袁绍的军令,大声令下,前锋军马立即出发,大军过处激扬起一片沙尘。
飞驰过前锋军,来到第二梯队,颜良马不停蹄,在马背上就是大声令道:“文丑,主公有令,领本部兵马并夏昭、彭安部,过马水,占良乡、阳乡二城,稳守圣水之阳!”
“诺!”
一声应诺,文丑声音之中隐藏不住的兴奋,他和颜良奉命陈兵易县久矣,只想着快些开战,好打个痛快,却是因为遵袁绍号令,克制己身不得与幽州有所摩擦,每日只能是操练士兵,研判幽州地形,同诸将商讨拟定策略,好战的他心中早已是憋得难受。
等到前两日内应传回消息,叶成领兵前往迎击鲜卑侵袭,蔡邕手上兵力被进一步削弱,文丑就知道战机已到,这两日可是摩拳擦掌,就等袁绍命令下来。如今,他终于等到了,命令下来了,大战就要开始,文丑那高兴模样就像是得了心爱玩物的小孩一般。
文丑带着人马绝尘而去,剩下的七万人马也是和将领们一道伸长着脖子,也在兴奋地等待着颜良的下令。他们在等待着击败敌人,然后获得巨额的财富与奖赏。
“诸将听令,目标范阳,大军开拔!”
嗬、嗬、嗬、嗬、嗬……
当颜良下令出发,回应他的是七万士气高涨的袁军疯狂的吼叫。
“我军士气高涨,粮草完备,此番敌无统领,我等攻其之所不防,此战当有七成胜算。”
跟着大军此发,审配在马上看着自家大军士气如虹,心中对敌我双方进行了一番对比,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乐观的结论。
“敢问别驾败算何来?需知我等军威隆重,士气高昂,幽州方面却是临战生变,其军士定然人心惶惶,士气大沮,兼之那叶成居中统协此时却也无法坐镇,那蔡邕又是不识军事,幽州如今想必是军令不通,兵将孤立,反观我军众志成城,令出通达,依我看此战当是胜算十足才是。”
辛评在一旁听到了审配的自言自语,当即是不敢苟同,马上说出了自己看法,却见审配听完他的话,居然是微微一点头,这让辛评更是觉得胜券在握,脑袋不自觉又是高昂了几分。
“辛参谋所言有理,只是此战败算依然有三。其一,兄弟阅墙。”
袁术如今兵据扬州,虽是不至于撼动天下实力却也不容忽视,而且袁术也是野心勃勃之辈,袁绍有窃据九五之念,他自也有窥视至尊之打算。一山不容二虎,这天下至尊的宝座袁术又容他人占据?要称霸天下,如今的袁术还言之尚早,但是要扯袁绍后腿,成其心腹大患却是绰绰有余。
“其二,朝廷挥兵东进,我军战线不稳。”
虽然袁绍趁着荀彧只顾着司隶的稳定,还没来得及平息天下流民之患的机会先下手为强,招揽了大批黄巾军补充兵力,让得如今的袁绍是兵强马壮,在陈留和东郡也能布置十万大军作为防备。可是十万大军朝廷也有,而且基本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要是朝廷大军真的不管不顾一个劲地猛攻,袁绍的防线能不能顶得住还真不好说。
“其三,叶成……叶成及时赶回坐镇幽州。”
蔡邕是幽州刺史,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还有高览都要受其节制,可是偏偏蔡邕不懂军事,以前凡军中大事都是由几人商议出结果以后然后再上报蔡邕盖印即可,可是一旦上了战场,这方法却是效率太过低下,很可能会延误战机,所以需要有人能居中统筹,对物资和兵力进行调配。
纵观如今整个幽州,叶成既是蔡邕半公开的准女婿,又和关羽几人关系匪浅,能力和军中威望也是足够,这居中协调的位置也就他最为合适。如果真让叶成及时赶回幽州坐镇,把整个幽州的战力统合起来,袁绍要除去这后顾之忧还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未可知。
辛评也不是不学无术之人,此刻听得审配解说,只是一想便是明了,心下便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感到了几分忧虑,不过转念一想,刚刚审配当众驳斥了他的观点,这不是在说他辛评不如审配高明吗?对此他心底又是感到又嫉又恨,于是辛评就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也就策马离开,不再与审配多说什么了。
审配对辛评的态度也不在意,他的心神如今更多的还是在眼前的战事之上,刚刚他所说的败算是此次战斗的最大变数,若是让这些变数成真,袁绍随时都会一败涂地,不过幸好沮授对此已是给出了解决之道——速战速决。
以最快速度击垮幽州,没了后顾之忧,袁绍就可以抽出手来,把兵力调往细线,与朝廷大军一决胜负;以此袁绍也能告诉袁术自己有多么的强势,而汉朝又有多么的虚弱,让袁术和他一起举兵,哪怕将来两人平分天下再争个你死我活,那也是袁家自己的事情了,与外人无关;而叶成,区区五千兵力,就算他能击退鲜卑的入侵,可除此之外他还能干什么?孤军在外,到时候叶成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所以,如今的袁军最重要的就是争速度,抢时间。
同样的速战速决,叶成是为了保住乌桓刚刚对汉朝生起的信任与认同;袁绍却是为了避免多线作战,还集中全力定鼎天下。
…………
“大人,前方来报,袁军大举进兵,涿郡的樊舆亭、北新城还有范阳城已经失陷。”
“预料之中。”
袁军的进军很顺利,虽然高览一早就已经在和冀州接壤的地方布置好了重重防线,可是袁军的进军实在太迅速了,樊舆亭的守军都还没反应过来,袁军就已经杀到了面前,仓促应战,高览手下兵马当然不是袁军对手,不过一个时辰,樊舆亭就告失陷,其中三千守军只有四百多人逃了出去。
樊舆亭一失守,高览布置的防线当即出现缺口,颜良的大军随后便从这缺口处狠狠插入,范阳守将连消息都还没接到,便已被颜良大军淹没,涿郡再失一城。随后颜良分兵,手下大军分成四股,到处攻占城池,所到攻无不克,而颜良更是自领一路大军直往涿县杀去。一时间涿郡形势岌岌可危。
这消息对幽州军来说实在算得上是很糟,可是贾诩和戏志才听后却是不动如山,脸上表情连一丝波动都不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蔡使君哪里可有动静?”慢慢卷起手中竹简,贾诩又拿过一旁的另一卷打开,在中间他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向士兵问道。
“回大人,邹丹将军自请领兵五千前往安次驻扎,以防袁家突袭;邹靖将军也是领兵三千驻防广阳。”
“看来就是他们了。”
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就,任凭过多的酒液洒出沾湿了衣襟也不理会,放下酒葫芦,戏志才看向贾诩,笑得是一脸若有深意。
点了点头,贾诩又合上了手中书简,然后起身,对着戏志才郑重一拜:“既如此,代郡就交给志才了。”
“文和放心,有我在,定不让那鲜卑有入寇我汉土之机。”
…………
冀县,曹军大营。
“奉天承运,诏封右扶风,平虏将军曹操为凉州牧,领左将军事,给事中,拜陵乡侯,总领一应凉州事务,可独断便宜行事,钦此。”
曹操升官了,从右扶风升为了凉州牧,权势有了大大地提升,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吕布尚未平定,他曹孟德何来的功劳让陛下封官?凉州牧领左将军事?可独断凉州一应事务?朝廷这么急着把凉州这个大麻烦甩给自己,看来……袁绍,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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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圣旨,曹操按规矩想为传旨的小太监接风洗尘,不想那小太监尽管满身尘污,让他不舒服得就算是站在曹操这个封疆大吏面前也是忍不住身子扭个不停,可是小太监却依然一口回绝了曹操的邀请,当下反身就是快马加鞭回返长安而去。
如今情势紧急,就连一个太监都知道把握机会表忠心,争表现,可他曹孟德却是在这里蹉跎了时间,浪费着机会。
袁绍没有起事,他曹操平定吕布叛乱是功劳;袁绍起事了,再来平定吕布叛乱,就只能算是苦劳了,因为西线的平乱一日未曾结束,朝廷就要一直布置兵力在这一边防备不测,不能全力施为应对袁绍的起事,这便足以让曹操的功劳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回到大帐之内,曹操走到位子上却没有坐下,他背负着双手背对手下站立,闭上眼睛面对着帷幔,脸上已是显出了一抹急躁。
和诸将还在为曹操升任州牧而欣喜不同,程昱脸上也是不太好看,毕竟帮助主君谋划前程,搏取利益是他这个谋主的责任,可是如今看来似乎他做得还不够好?
“主公。”上前两步,程昱一脸严肃地说道:“此事是属下失职,请主公责罚。”
兴高采烈之际,程昱突然来这么一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就只有曹操明白程昱心中所想:“此事与仲德无关。袁绍起事不过早晚,如今只是恰逢吕布破绽未露,我等不好下手,让他夺了先机而已,非是何人之过。”
曹操挥手间,已是把“成事在天”的道理看得透彻,丝毫没有要迁怒程昱等一帮谋士的打算,尽显枭雄的气度,只是程昱对此却并不领情:“为主谋划是我等谋士之责,如今未能为主公谋定算计,以致主公名声受损,此乃属下过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时不与我,仲德不必多虑。”
“若是郭奉孝,这天时他也能为主公挣来。”
程昱说话时义正词严,只是……郭奉孝?听得这个名字,曹操着实一愣。虽然他相信既是程昱推荐,郭嘉便一定有过人之处,而曹操也知道之前郭嘉所做种种也不过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主公,可是把他放置在后方多时,曹操此时还真有点忘了手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此时听程昱提起,曹操也想起之前郭嘉那彷如随手拈来,让他调动世家敲打西凉军投入麾下的点拨,如此举重若轻的一手,自己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懊恼地一拍额头,曹操只余苦笑:“惟才不举,我之失责。居然忘了还有一个郭奉孝……”
“曹公找我?”
曹操连话都没有说完,大帐的门帘便被人一把掀开,风尘仆仆的郭嘉便大模施样地走入了帐中,脸上还带着大片的慵懒。
“奉孝?你何故在此?”
就是程昱也是吃惊,自己这个好友不是好端端地在后方待着的吗?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理程昱的惊讶,郭嘉自顾走到大帐中间,遥遥对着曹操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当做是行了礼:“曹公,嘉此来送礼一份,望曹公笑纳。”
送礼?
曹操和程昱互视一眼,眼中尽是捉摸不透,不知郭嘉所言送礼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
“奉孝所送礼物为何?”
“张鲁。”
张鲁?割据汉中的五斗米教教主张鲁?这要怎么送礼?曹操和程昱看着郭嘉,两人眼中的迷茫更甚了。
“曹公可是为吕布久攻不下感到忧心?”
点头,对于郭嘉的提问,曹操认为没有掩饰的必要。
“忧心何在?袁绍?”
“袁绍已经起事。”
这个答案倒是令得郭嘉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他又是一笑:“这却是更好了。”
仰起脖子,郭嘉大大地灌了一口酒,然后说道:“吕布尚未平定,袁绍便已起事,想必曹公在朝中的评价会失色不少,如此若是能得张鲁人头,并上吕布性命,二一添作五,岂不正好可以挽回曹公声望?”
郭嘉的话倒确实是点醒了曹操,之前他一力承担讨平吕布的责任,让朝廷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袁绍,以曹操当时人少力弱的境况,此举无疑是让朝廷看到了他的忠心。可是如今天下纷乱,汉皇朝百废待兴,他需要的却不只是忠心,他还要臣下的才能能重铸汉帝国的威严。
到得如今袁绍举事,曹操却还在和吕布僵持不下,牵扯了朝廷的精力,在朝廷看来,曹操这就是力有未逮了。让上司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好事情,所以,他必须扳回印象。
最好的方法,无过于超额完成任务。
对曹操来说,张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张鲁窃据汉中三代之久,朝廷早有心除之,只是如今我正与吕布决生死,实在无暇分身。”郭嘉的建议很好,只是曹操仍有疑虑。
“那么说来,只要解决吕布,曹公就会出兵?”
看着曹操,郭嘉笑了,笑容很玩味,仿佛猎人看着猎物即将掉入陷阱时一般。
…………
在冀县之外战鼓正响个不停,从早上一直到了下午,随着那隆隆的鼓声,曹操的军队正疯了一般杀向城墙,吕布军拼了命的战斗,可是面对着不断蜂拥而来的敌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无力,不止是动作,就是心里也这般。
无止境的战斗,看不到的希望,让吕布军的士气越来越低落了。
“再来一队人,我快要顶不住了!”
用力荡开一个羌兵的马刀,眼见那羌兵一连往后退了四、五步,宋宪身后的两个亲兵马上冲上前去左右夹击,羌兵抵挡不住,瞬间身上便多出了几个血洞,尚余温热的尸体便随后便倒在了坚硬的城墙地上。
解决了一个敌人,可是宋宪环目四顾,却是看到了更多的敌人,有的顺着云梯刚刚爬上城头,有的正和守军拼斗得不可开交,有的却是举刀正在向他杀来。
吕布军在城头已经没有多少人马了,只是在勉强维持着防线,宋宪需要援兵,不然他真的守不住了。
可是他要援兵,别处的城墙一样需要援兵,成廉,侯成,郝萌,各处的城墙战况都是一样的激烈,情况也是一般的岌岌可危。
“将军,张辽将军刚刚带兵去了北门,高顺将军也去了西门支援,吕将军在镇压城中动乱,已经没有援军了。”
被宋宪紧抓着衣领,士兵是哭丧着脸,他也不想死,可是城中真的没有援军了。
听了他的话,宋宪是气得一把就将士兵摔到地板上,心底有些自暴自弃地举起刀来,就要往那些冲杀而来的羌兵杀去。
就在这时候,宋宪突然听到有人高呼:“援军、援军!”
声音里带着竭斯底里的兴奋,虽然沙哑却是压过了城头一片,让得两方人马尽皆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吕布军的士兵一个胳膊已经不见了,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断臂处往外喷涌,士兵的衣甲还有身旁的地面已是被鲜血打得一片艳红,士兵脸色已经苍白,全身也是无力地趴在在城垛上,可是当他的眼睛望着城外的时候,脸上却是涌起了一丝血色,眼睛里更是带着无限的希望,那是对生的渴望。
远处,在日光的照射下,一杆大旗正在飞扬——天师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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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道、张?是张鲁的人马,张鲁的援军到了?
不知道是兴奋,欣喜,还是觉得庆幸,宋宪看着远处慢慢接近的天师道军旗,脸上表情很是有些呆滞。
咦?那是什么?
天师道的军旗越来越近,陡然间宋宪却在那军旗的顶端看见了些什么。
那是一个黑布隆冬的包裹,圆圆的,就挂在军旗的顶端,大旗在随风飘扬,包裹便也随着飘扬的战旗在晃个不停。
战旗上面挂包裹?这什么奇怪的习惯?天师道那帮神棍怎么这么诡异?
不管再怎么诡异,吕布军上下都知道来的是自己的援军,当下立即就是士气大振,刚刚还显得酸软无力地手臂再次注满了力量,举刀就是狠扑向敌人而去。
反观攻城的羌兵,背后突然出现一股敌兵,心头都是有些混乱,想要反身救援大营却担心吕布军从后掩杀,想要奋勇向前又怕被断了后路两面夹击。踌躇不定间,羌兵的阵势便变得混乱,面对奋力反扑的吕布军瞬时便是损失惨重。
“人、人头!”
眼看吕布军马上又要重新夺回城头防线,突然宋宪身旁的一员护卫亲兵指着远处的张鲁军战旗就是一声惊呼。
顺着亲兵的手指望去,宋宪这次也看清了,那挂在张鲁军战旗之上的那是什么包裹,分明就是一个人头。
不止是战旗,随着张鲁军的接近,宋宪看得分明,数千人的军阵,所有的士兵手中都持着长枪,而在长枪的枪头之上都挂着人头。一两个,两三个的捆成一扎,披散的头发挡住了人头的面孔,散发飘荡间偶尔还会露出脖颈下已失去光泽的粉红肉块,远远看着就像是嗜腐的虫群在抢食着血腥。
即使在血腥纷乱的战场上,这一军方阵也是蔚为景观,可是却让人无心欣赏,只有从心底阵阵地泛着凉气。
带着人头出征,就算张鲁是以天师道自立,其间有着许多古怪忌讳和风俗,这也实在太过邪恶诡异,看到的人无不感到头皮发麻,直想离着这帮人越远越好。
诡异的方阵停下来了,离着羌兵的大阵百步之外停下来了,军旗和挂着人头的长枪都被插到了地上,然后被放上了一把火,军旗和长枪还有其上的人头烧了起来,火焰被西北的劲风吹得歪歪斜斜却是依然在稳固地燃烧,空气中开始有一股淡淡的烤肉香气混杂到了血腥味之中。
士兵从烈火当中退出重新列阵,两杆一开始被士兵们歪歪扭扭的举着,放在天师道大旗旁边就像是偏将副旗的军旗被立了起来。
曹,李。
看着那两杆军旗,宋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刚刚这彪军队出现的时候走得很慢,一点也不像是要从后突袭羌兵大阵的样子,如今却是连天师道的大旗都烧了,难道……
“曹,李?”
宋宪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可是他的脸上被血肉挂满,这动作旁人看起来只会觉得狰狞,却是没有一点的笑意。
当啷
一个吕布军的士兵掉落了手中的兵器,他的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身体虽然轻微却是在抖个不停,看来回过神来的不止宋宪一个,当然也不可能只有吕布军。
“死吧!”
被吕布军掉落兵器的声响提醒,一个羌兵转身就是挥刀照着吕布军士兵的头顶劈去,脸上不再是茫然无措,而是又恢复了如狼一般的凶狠。
刀光闪过,吕布军士兵便被削掉了半个脑袋,鲜血飞溅间,一蓬黄白的脑浆落入了羌兵的嘴中,羌兵舌头一卷,有点苦,却很刺激,战争中就没有比敌人的血肉更能刺激人的。
吼叫着,从这一点开始,羌兵们又展开了他们的攻势,可是这一次吕布军再没有了一点抵抗的信心,因为他们刚刚在希望中尝到了绝望。
眼看部下在节节败退,宋宪及时下令收缩兵力据守城门,这样一来抱成团的吕布军倒是勉强保住了城门的不失,可是城墙上其他的地方却被他们让出了道路,蜂拥的羌兵从这些缺口杀入了城中。
“快!去叫援兵,不管是谁,我只要援兵!”
一把扯过一个士兵的衣领大声咆哮。是的,他需要援兵,因为吕布太勇猛,乱战是吕布最有可能逃出重围的时机,所以士兵可以大量伤亡,援军可以被歼灭,甚至他们的亲信都可以牺牲,但是敌军一定不能让他们在城里头肆虐。
盖勋说过的话,他宋宪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不可以弃守城门,让敌军大部队入城。
“将军,吕布来了。”
范闾原是显清守将,显清城破,他带着百余残兵投得冀县之内,冀县防线告急,他便被吕布安排到了宋宪手下当差协助守城。
得他提醒,宋宪猛然发力,大刀一转便把一个围攻城门的羌兵推倒在己方阵势之内,接着不过瞬息之间那羌兵便被四周的吕布军士卒砍成了碎块。
抬头往后一扫,宋宪果然就看到吕布已经带着数百人马杀到。吕布没有骑着赤菟马,城池里也不适合骑马作战,但是没有了赤菟马的助阵,吕布就不是吕布了吗?
吕布手执画戟横空一扫,便见当空寒光飞闪间,站在吕布面前的三个羌兵便连同手中兵器一起被截成两段。不管面前那尺长的肠子还在蠕动飘舞,也不理混着骨头渣子的鲜血溅到身上让衣甲贴身,粘嗒嗒的到底有多么不舒服,吕布只是往前一步,画戟往下一挥,头前便又是一个敌人被开膛破肚,一分两断,鲜血脑浆屎尿夹杂着碎骨脏器瓢泼洒了一地。
往右一挥画戟,是两个羌兵人头飞起;往左画戟一扫,几个羌兵便是筋骨断折肠穿肚烂,倒地哀嚎;画戟在身前一劈,挡路的便是一分两半,大蓬的血雨飚向了半空……
吕布之所以是吕布,不是因为他有赤兔马辅助,也不是因为他拿着方天画戟,而是因为他不可阻挡。
跟随着吕布,数百吕布军便把冲入城中的羌兵杀得退了出去,更是杀得他们胆寒不敢接战。
只因他们面对着吕布。
看着吕布把羌兵杀退,宋宪长呼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一仗打完了,而是因为他不必再看着吕布杀戮了。不管跟了吕布多少年,每次看着吕布在战场上冲杀他都会感到心惊肉跳,从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不想和吕布为敌,可是现在他却在暗地里和吕布在作对,现在想起来,宋宪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盖勋帮他对付吕布?他很想反悔,可是另外几个人是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的,因为他们不想死,不管是兵败死在曹军的乱刀之下,还是因为反叛被吕布杀死,他们都不想死。
要活着,投靠曹操或许是现在他们唯一的活路了。
这么说来,宋宪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知道,宋宪真的不知道,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要活着,或许是因为他忍受不住曹军承诺的富贵的诱惑,又或许是因为长期活在吕布的阴影之下,他想要反抗?
宋宪真的不知道,不过……
“援军没了,士兵又伤亡惨重,军中士气必然低落,那么张辽和高顺应该能被引出来了吧?”
回过头去,宋宪看见范闾皱眉思索半响,最后他咬牙点了点头。
“那么……就是今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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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尽殁,如今城中军士士气大为低落,几不可与战。”
“冀县如今已成绝地,曹操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明日必定会大肆进攻。”
“如此城中只怕有些人又会蠢蠢欲动。”
“只要能顶住曹军开始的几次攻击,城中动乱不足为惧。”
“外无援军,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再派人出城求一次援军?”
“找谁?张鲁派出的人马已是全军覆没,张鲁未必就肯再派人来,就算他肯来,曹操会不作防备?”
“别人呢?汉中氐人、烧当羌、韩遂都是不小的实力。”
……
偌大的一处府衙大堂,左右站满了谋士武将,可是整个大堂却只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张辽,一个是高顺。
盖勋没有说话,他心中正转着心思,成廉、侯成没有说话,因为他们没有那份能耐,吕布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酒碗,脸色难看得可谓狰狞。
张鲁派来的三万援军一朝尽殁,确实对城中的吕布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如今城中还有信心再战的士兵已是不足三成了。
而失去信心的不止士兵,还有许多的将官,之前援军的存在还能给他们一丝希望,可是如今他们只看到了绝望,他们的心开始躁动了,身家性命财富不断地在他们心中转过,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战争之上了。
连将官的心都散了,这场仗没法打了。
可是这个时候,张辽和高顺却还在努力,他们知道情势不容乐观,他们知道自己如今身陷绝境,他们也知道要反败为胜除了靠奇迹,他们是无能为力,可是他们不想放弃,不管事情到了如今是否是吕布咎由自取,不管以前吕布的作为有多么的让人失望令人不齿,可是他们是朋友,相交多年的义气让他们不愿放弃这个朋友。
“将军,战事紧急,望将军应准明日我二人领兵上城墙助守。”
陷阵营和张辽手下部曲之前一直作为预备队坐镇中枢,两人兵马是吕布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吕布一直不舍得让自己最强的盾和最利的刀去承受太多的损失,可是以如今的情况,再把他们藏着掖着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听闻高顺所请,吕布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过了高顺,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堪劳累的模样。
吕布这一副颓废憔悴的模样,高顺瞧了也只能是摇头一声轻叹,看看吕布再没有话要说的样子,便也就和张辽一起转身离开了,他们急着带人去城墙布放的同时还要安抚士兵,诸事繁忙,似吕布如今这般无心战事,他们再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看着高顺和张辽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吕布抬眼扫了堂中一眼,剩下众人马上会意,纷纷告一声罪便也离了府衙。
所有人都离去,吕布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颓丧的模样直似一个垂暮的老人。
仗打到现在,吕布也知道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两条路了,要么死战到底,要么开城投降,可是这两条路到最后对他来说都是死路。他犯的可是谋反大罪,哪怕他现在跪地叩头认错,朝廷就真的会放过他吗?
将心比心,吕布觉得绝对不会。
将心比心?吕布突然发现,明明已经是身陷绝境了,可是他的思路竟然变得无比清晰,或者就是因为他的结局已经注定,所以他心里也就不再感到焦躁和茫然了吧。
既然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了,那也就不用犹豫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吕布望向屋顶的呆滞目光渐渐收敛,自嘲地一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脚步坚定地来到了后院,一个神情精悍的男人一见到吕布到来,立即快步迎上前去。
“去找张辽,让他带着你们去找张鲁。”
“诺。”
男人转身,快步穿过后院,打开后门,门外有一辆马车,马车的外表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残破,就和普通人家用力很多年也不舍得翻新一般的破,在马车旁,是二十多个神情一般精悍的男人在策马围护。
起先在后院和吕布说话的男人径直穿过人群,动作轻盈利落地跳上了马车车辕,用低得只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对身旁的车夫说道:“去找张辽。”
男人话音一落,车夫便立即一甩马缰,马车便平稳地往前驶去,周围的二十几人也是立即跟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北门,张辽驻守的城门。
透过后门关上时的缝隙,吕布看到了马车的身影,眼中霎时间是充满了眷念与温柔。
马车远去了,那车轮滚动的声音终于不再可闻,吕布收回目光,没有惊动下人,他自己去到酒窖拿了两坛酒。
回到房间,吕布看着一旁的妆台,一边喝着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吕布从未试过醉得这么快过,可是他真的醉了,当一个人感到孤独的时候喝酒,他总是会醉得特别快,因为酒精会催促着他尽快逃离那个让他感到孤独的现实。
吕布醉得很深,所以他也睡得很沉,沉得他完全没有发现府衙之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来人不过六、七百,个个身穿甲胄,人手一把钢刀磨得锋利,许多人还配着长弓,大半夜的,这些军士不留在城墙上驻守来到府衙干什么?
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其中五百余人散守府衙周边各处通道要害,纷纷弯弓搭箭直指府衙,剩下百余人则随着两个将军来到府衙大门之前。
走上台阶,其中一个将军拉起门环三缓一急,轻轻敲响了大门,接着一个青衣小厮打开大门,探头往四周扫了一眼,等看清周围的阵仗以后,他像是被吓到了,一下子就把脑袋缩回了门后,过了片刻才又探出身子,低声在两个将军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小厮的话,两个将军眉头一皱,互相对望一眼,然后敲门那人低声说道:“两个女人,只要拿到吕布人头,谅她们也翻不出波浪。”
他的同伴听话狠狠一点头,就向后一挥手,带着百余人马就跟在小厮身后往吕布房中摸去。
来到吕布房外,小厮只是一指房门,不等身旁两个将军发话,也不管身后那百余虎视眈眈的军士,便一溜烟地跑了个无影无踪,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实在不敢呆在现场,免得遭了那池鱼之殃。
也不管那逃跑的小厮,敲门的将军下巴一扬,当即就有一个士兵会意跑到门边,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左手轻轻压了压房门,听到“哒”的一声轻响,士兵便迅速把匕首插入门缝当中,轻轻往上一挑,左手再往前一推,同时士兵右手顺着另一边的门板往前一滑,便抓住了正往下掉落的门勺。
房门打开,却是了无声息,士兵动作真是纯熟至极。
看见房门打开,其中一个将军带着几个士兵便快步轻声走入房中,另一人便带着其余人马在后院之中布好阵势,两人分工合作,配合娴熟。
来到房中,看着醉倒在榻上的吕布,眼见他确实睡得正熟,将军举刀就要当头劈下,却不料这时候吕布居然张开了眼睛,虽然只是张开了一条细缝,其中还充满了醉意,可是将军却只觉得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宪,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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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一说话,宋宪直接就是亡魂皆冒,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余下吕布日积月累下的恐惧和一丝本能,救命的本能。
刀没有落下,但宋宪的人却是矮了下去,双膝一软,身子往后一倒,宋宪就是躺倒地上一脸数个驴打滚,直往后翻出老远。
“啊!”“呀!”……
宋宪人都还没起身,便听身后接连几声惨嚎,一二三四,不多不少四声惨叫,不用看宋宪也知道他的四个亲卫完了。
双手一撑地板,宋宪从地上弹身而起,头也不敢回,往门口就是急急跑去。
“带着方天画戟走!让吕布拿到兵器我们死得更快!”
一个饿虎扑食窜出房门,宋宪还不忘大声向那个按计划去偷取方天画戟的士兵大声吼道。
原本偷取方天画戟就只是宋宪和郝萌为求安心而做的以防万一,方天画戟入手又沉,听得后房处传来几声惨叫,士兵就知道事情败露,一想到吕布的勇猛,士兵当下就是吓得脸色发白,就想扔下画戟逃命,此时被宋宪一吼,士兵也回过了味来,赤手空拳的吕布一样无人可挡,可是赤手空拳杀人时总归要多费一些力气,当然也就要多花一些时间。外头还有数百人的埋伏等着,多花的这一点点时间说不定就是他的生机,所以士兵一咬牙,也不管画戟沉得影响脚步了,往肩膀上一扛就往房外冲去。
亲卫用尽了全速在跑,可是方天画戟吕布拿在手里能挥舞得恍如无物,亲卫扛在肩上却着实严重影响速度。他刚刚冲出房间,身后便有一只大手闪电伸出抓向他的衣领,是吕布来了。
眼看吕布大手将将要抓到亲卫衣领之上,而亲卫却浑然未觉,可就在这时候,两旁突然刀光闪现,照着吕布手臂就是剁来。
武艺再高,吕布也不是铜皮铁骨,刀锋劈来,他也只能先是抽回手臂,躲过了刀锋。也不等两个偷袭者反应,吕布一退便又马上飞起一脚,正正踢中右边士兵面门,就听“咔嚓”一声,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结果了一个,吕布动作不停,不过脚腕一转就又是横向一脚踢出,把另一个士兵给踢得飞向空中,等他落地,已是口鼻溢血,只剩一股出的气,眼看是救不回来了。
被两个士兵稍一拖延,吕布抬头一看,就见那投了方天画戟的士兵已是跑出了一段距离,只是这距离实在不远,也就不过吕布几个大步就能追上,若是没有那些挡路的士兵的话。
又是一刀砍过,把一个士兵连人带刀砍成两半,吕布手中的刀也崩断了,对面的士兵不知是吕布砍死的第三十个,还是第四十个,而他手中的刀则是换到了第六把。
没有了方天画戟,吕布依然是吕布,依然无人可挡,可是没有了方天画戟,吕布的杀人速度却慢了,因为那些刀承受不住吕布的力量,所以尽管吕布从没远离过那个偷了他画戟的士兵,可是他却始终无法追上他。
懊恼地一把扔掉了手中断刀,吕布随手又捡了一把刀,然后又追了上去。
继续杀了一路,府衙大门已经在望,那个士兵扛着方天画戟已经窜出了大门,却是跑得太急,两脚一绊便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来身。吕布一见当即一脚就把身前挡路的士兵踢飞到了墙上,抬脚就是加快了脚步冲上前去。
“放箭、放箭!”
“太早……”
吕布的身影刚刚从门缝之中显现,人都还没走出大门,郝萌已经是迫不及待地下令放箭,一旁的宋宪就是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军士听得命令,当下齐齐一放弓弦,劲箭呼啸而至,却是连吕布的衣边都碰不到。
也是,吕布连身子都没出大门,郝萌就急着放箭,吕布又不傻,怎么可能还会走出门去做活靶?
吕布不过轻轻一闪身到门后,便听“哆哆哆”一连串声响,门楣,门板,门前台阶上是插满了箭支,等到声音停下,吕布马上就是从门内一窜而出,一甩手中利刃,先把门前那个偷取画戟的士兵钉死在地,从士兵尸体旁飞奔而过,吕布顺势一俯身就把方天画戟抄到了手里,然后速度不减地直往宋宪和郝萌杀去。
一见吕布杀来,两人是吓得脸色大变,惊恐着张口大叫,让手下人上前拦截,自己却是转身就跑,只是普通军士哪里会是吕布对手,甚至连要拖延吕布脚步他们也难以起到多大作用,眼看吕布就要追上宋宪两人,这时候一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响起:“啧,想不到还真要我动手啊。”
声音响起,吕布脚步就是一顿,手中画戟往右横扫而出。
“铛”
预料之中的,吕布的一击被人挡下,就觉得右手略略一麻,转头看去,吕布就见一个手拿长刀,带着面具的男人在距离自己两丈开外拿桩站稳,那距离不是两人兵器的长度能碰在一起的距离,看样子刚刚那一拼对方的力气是输了吕布不少。
杨阿若拼命活动着手指,活络着血气,吕布刚刚只不过随手一挥,而他却是蓄势而发,就是如此两相交击,他还是被吕布一震连退三步,这力气一项杨阿若是真的输了吕布不少,不过杨阿若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反倒是眼中战火熊熊,和他清秀的长相不同,骨子里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
“你是谁?”吕布沉声发问。
“杨阿若。”
“杨阿若?”吕布明显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按先生所言,我已经在这里等你许久了,吕布,让我们来打个痛快吧!”说着,杨阿若就是提刀杀向前去。
“先生?”杨阿若说话时的那语调让吕布觉得很是熟悉,陡然间心底一丝灵光闪过,吕布脸上便是脸色大变:“你是盖勋身旁那个家仆!?”盖勋曾经带着杨阿若赴过吕布的宴会,那时候吕布就对盖勋这个对自己主人说话都带着轻佻的家仆有些奇怪,不过以吕布的一向眼高于顶,这奇怪完了也就算了,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可是如今……
“盖勋在哪里!”
几乎是咆哮着,吕布接住了杨阿若攻来的一刀,同时瞬间发力往前一压,趁杨阿若还来得及没抽刀,马上就是把杨阿若压制得几乎站立不稳。
心里暗骂一声这吕布真是强得不是人,不止是力气大,就是刚刚那连消带打的技巧都是高明得让他甘拜下风。
人中吕布,不是吹出来的。
“先生……当……然是……去开门了……”
虽然已经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挡不住吕布渐渐下压的巨力,可是杨阿若可不想这么容易就服输,嘴上还在挑衅着吕布。
盖勋的心腹家仆在这里和宋宪、郝萌这些叛徒一起围攻自己,那他自己在干什么?坐在家里等消息?盖勋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当然不是,吕布也知道不是,所以他焦急,他担心……
偏偏他的担心成真了。
杨阿若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震天的喧哗厮杀声响,继而还有冲天的火光,那个方向……东门,成廉守着的东门。
难道连成廉也背叛了吗?
吕布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曹军,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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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浓重,点点的火把光亮不过五步,却让人心底感到平静。
麻木的平静。
援军没了,曹军四面围城,城中动荡,粮草匮乏,士兵的士气已是频临崩溃,或许明天曹军随意的一波攻势就能击破冀县的防卫了吧?
“唉,唯尽忠矣。”
一路走来,成廉看着士兵们木然的表情,那双眼就像是死人一般了无生气,哪怕站着,他们也和死人没有分别,仅仅只是多了一口气而已,摇头叹气,成廉很清楚这仗他们已经输了,差的只是对方摘取胜利的结果而已。
“成廉,来喝一盅吧。”回到城门楼里,成廉就看到侯成正坐在里头,一碗一碗地灌着酒。
也不和侯成客气,成廉坐到对面,径自倒了一碗酒就往嘴里送。酒液下肚,那火辣顿时便把凉意全部驱走,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底的凉意,全都驱走了。
“成廉,你觉得这仗还有得打吗?”
等成廉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侯成已经为他又斟满了一碗酒。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许是喝得太急,成廉的脸上立即醉成了一片酒红。
“打?这仗根本没法打了。”说完,成廉伸手又去倒酒。
“没法打……那你还那么拼命干什么,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
“不想死还拼命?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么做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忠义。”
“忠义……”似乎在品味着成廉的话语,侯成没有再去喝酒,而是默然低头,只是在成廉没有发现的时候,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移到了成廉放在桌上的兵器旁边。
又喝了两大碗酒,成廉吐了一口酒气,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又到他巡班的时候了,就要起身离开,却是侯成出声把他叫住:“再等等吧,应该差不多了。”
听侯成说得奇怪,成廉不禁奇怪地看着这位老友,不过不等侯成给他把话说明白,他就突然听到一阵吵闹从门外传来。正疑惑间,成廉就听“碰”的一声门被踢开,惊得成廉豁然转回头来,就见十多个士兵手持利刃冲入了城楼之中。而没了木门遮挡,城头上那杀戮的嘶喊喧闹顿时清晰地传入了成廉耳中。
“你们要干什么!”
长年的在生死间打滚,成廉一看这些士兵封死了门口出路,他马上就知道事情不妙,在厉声呼喝间,他已是站起了身来,同时伸手就要去抓来自己的兵器。
可是,成廉的手伸出去了,兵器却没有摸到。
一手抓空,成廉又是惊惧地转回了头,就见自己的好兄弟侯成已是贴到了墙根上,而他的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兵器。
“侯成!”到了如今,成廉哪还不知道今晚事变,成了,自己的这位兄弟只怕也就是居功至伟了。
“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想死。”
侯成话音一落,已是一把拔出成廉的佩刀,毫不留情地一刀抹向了成廉的脖颈。
惊怒间,成廉没有束手待毙,一低头,再顺势一滚,便脱出了侯成的刀势范围,只是他的武艺实在没有高出侯成太多,所以他的喉咙没有被割断,但是后背却是多了一道飘柔翻卷间隐现白骨的伤口。
急急站起身来,疼痛刺激地得成廉脚步一晃,又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了脚步,只是这么一个破绽露出,便有一个士兵抓住机会杀了上来。
仓促间,成廉只能扭身再退,如何他的手臂上便又多了一条血痕。
刚动手,成廉已是两度负伤,面对着本就武艺不输他多少的侯成,旁边再有十多个士兵帮衬,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不过片刻,成廉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浑身鲜血浸染,已是成了一个血人。
又一次士兵扑了上来,手中利刀朝着成廉头顶凶猛落下,成廉此时已是因为失血而感到头昏眼花,脚步虚浮,可是他还是咬着牙脚步一蹬,身子往旁边一闪,险险躲开了这兜头一刀,却又正正把背门暴露在了侯成面前。
侯成当然不可能放过如此机会,当下就是几个大步全速往前一冲,用尽全力刀身往前一送,“噗嗤”一声,刀尖穿透了成廉的身体,在前胸突出,侯成再双手用力握住刀柄一绞一抽,顿时一道血箭从成廉背心飚射而出,溅了侯成一头一脸。
不甘地双手按到胸前,成廉手中鲜血流逝的感觉在慢慢消失,身体的温度,浑身的力气,眼中的光亮也在同时慢慢消失。
成廉在慢慢倒下,疲惫的脸上有着不甘,可是更多的却是带着解脱。
最终,倒在地上的成廉成了尸体,侯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最后看了他的尸体一眼,也不等部下割去人头,侯成便大步走出了城楼,那步子快得就像在逃似的。
“侯成,宋宪失手了。”
侯成在城墙上找到盖勋是,他已经控制了场面,城门已经打开,在城中那混乱的嘶喊声中夹杂着另一阵异样的声响,厚重,有序,杀气腾腾,他知道那是曹军来了,只要曹军进城那就大局底定了,可是盖勋的一句话,就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宋宪失手了?他怎么会失手的?几百张强弓严阵以待,他们居然还能失手?
个人的武勇面对千军万马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可是如果这武勇再配上军队呢?如果让吕布汇合了张辽或是高顺的人马,吕布未必能翻盘,可是他却很有可能逃出去,让一个像吕布这样的敌人逃走,没有人心头会不感到忧虑的。
“你把人看好了,我带人去帮忙。”
轰隆
盖勋话音刚落,战马踏地如雷的声响响彻了黑夜,一支彪悍的骑兵冲破城门杀入了城中。
…………
“高大哥,交给你了!”
战火刚刚在城内开始绵延,城外的黑夜中血腥的杀戮却正是如火如荼。带着吕布的家眷,张辽和高顺弃守了城门,在黑夜中,他们杀破了猝不及防的北地羌胡的阵地,他们的队伍正向着北方大漠快速挺进。
“那什么郭奉孝还真是神仙不成,他怎么知道会有人从这里突围?”
一处山岗上,徐荣听着震天的声响,就着稀薄的月光,他已经看到了那冲破北地羌胡大阵的队伍,他们正向着自己的伏击圈在接近,可是徐荣的脸上表情却像是见鬼了一样。
“将军,到了。”
徐荣还在碎碎念着,副将这一提醒,他当即回过神来:“点火!”
一声令下,当即身旁亲卫点起了一支火把,看到了第一支火把亮起,马上四周便是接连亮起了无数火把,正正照在了张辽所部身上,让张辽是大惊失色。
伏兵!?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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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成廉看着士兵们木然的表情,那双眼就像是死人一般了无生气,哪怕站着,他们也和死人没有分别,仅仅只是多了一口气而已,摇头叹气,成廉很清楚这仗他们已经输了,差的只是对方摘取胜利的结果而已。
“成廉,来喝一盅吧。”回到城门楼里,成廉就看到侯成正坐在里头,一碗一碗地灌着酒。
也不和侯成客气,成廉坐到对面,径自倒了一碗酒就往嘴里送。酒液下肚,那火辣顿时便把凉意全部驱走,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底的凉意,全都驱走了。
“成廉,你觉得这仗还有得打吗?”
等成廉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侯成已经为他又斟满了一碗酒。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许是喝得太急,成廉的脸上立即醉成了一片酒红。
“打?这仗根本没法打了。”说完,成廉伸手又去倒酒。
“没法打……那你还那么拼命干什么,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
“不想死还拼命?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么做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忠义。”
“忠义……”似乎在品味着成廉的话语,侯成没有再去喝酒,而是默然低头,只是在成廉没有发现的时候,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移到了成廉放在桌上的兵器旁边。
又喝了两大碗酒,成廉吐了一口酒气,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又到他巡班的时候了,就要起身离开,却是侯成出声把他叫住:“再等等吧,应该差不多了。”
听侯成说得奇怪,成廉不禁奇怪地看着这位老友,不过不等侯成给他把话说明白,他就突然听到一阵吵闹从门外传来。正疑惑间,成廉就听“碰”的一声门被踢开,惊得成廉豁然转回头来,就见十多个士兵手持利刃冲入了城楼之中。而没了木门遮挡,城头上那杀戮的嘶喊喧闹顿时清晰地传入了成廉耳中。
“你们要干什么!”
长年的在生死间打滚,成廉一看这些士兵封死了门口出路,他马上就知道事情不妙,在厉声呼喝间,他已是站起了身来,同时伸手就要去抓来自己的兵器。
可是,成廉的手伸出去了,兵器却没有摸到。
一手抓空,成廉又是惊惧地转回了头,就见自己的好兄弟侯成已是贴到了墙根上,而他的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兵器。
“侯成!”到了如今,成廉哪还不知道今晚事变,成了,自己的这位兄弟只怕也就是居功至伟了。
“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想死。”
侯成话音一落,已是一把拔出成廉的佩刀,毫不留情地一刀抹向了成廉的脖颈。
惊怒间,成廉没有束手待毙,一低头,再顺势一滚,便脱出了侯成的刀势范围,只是他的武艺实在没有高出侯成太多,所以他的喉咙没有被割断,但是后背却是多了一道飘柔翻卷间隐现白骨的伤口。
急急站起身来,疼痛刺激地得成廉脚步一晃,又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了脚步,只是这么一个破绽露出,便有一个士兵抓住机会杀了上来。
仓促间,成廉只能扭身再退,如何他的手臂上便又多了一条血痕。
刚动手,成廉已是两度负伤,面对着本就武艺不输他多少的侯成,旁边再有十多个士兵帮衬,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不过片刻,成廉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浑身鲜血浸染,已是成了一个血人。
又一次士兵扑了上来,手中利刀朝着成廉头顶凶猛落下,成廉此时已是因为失血而感到头昏眼花,脚步虚浮,可是他还是咬着牙脚步一蹬,身子往旁边一闪,险险躲开了这兜头一刀,却又正正把背门暴露在了侯成面前。
侯成当然不可能放过如此机会,当下就是几个大步全速往前一冲,用尽全力刀身往前一送,“噗嗤”一声,刀尖穿透了成廉的身体,在前胸突出,侯成再双手用力握住刀柄一绞一抽,顿时一道血箭从成廉背心飚射而出,溅了侯成一头一脸。
不甘地双手按到胸前,成廉手中鲜血流逝的感觉在慢慢消失,身体的温度,浑身的力气,眼中的光亮也在同时慢慢消失。
成廉在慢慢倒下,疲惫的脸上有着不甘,可是更多的却是带着解脱。
最终,倒在地上的成廉成了尸体,侯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最后看了他的尸体一眼,也不等部下割去人头,侯成便大步走出了城楼,那步子快得就像在逃似的。
“侯成,宋宪失手了。”
侯成在城墙上找到盖勋是,他已经控制了场面,城门已经打开,在城中那混乱的嘶喊声中夹杂着另一阵异样的声响,厚重,有序,杀气腾腾,他知道那是曹军来了,只要曹军进城那就大局底定了,可是盖勋的一句话,就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宋宪失手了?他怎么会失手的?几百张强弓严阵以待,他们居然还能失手?
个人的武勇面对千军万马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可是如果这武勇再配上军队呢?如果让吕布汇合了张辽或是高顺的人马,吕布未必能翻盘,可是他却很有可能逃出去,让一个像吕布这样的敌人逃走,没有人心头会不感到忧虑的。
“你把人看好了,我带人去帮忙。”
轰隆
盖勋话音刚落,战马踏地如雷的声响响彻了黑夜,一支彪悍的骑兵冲破城门杀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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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哥,交给你了!”
战火刚刚在城内开始绵延,城外的黑夜中血腥的杀戮却正是如火如荼。带着吕布的家眷,张辽和高顺弃守了城门,在黑夜中,他们杀破了猝不及防的北地羌胡的阵地,他们的队伍正向着北方大漠快速挺进。
“那什么郭奉孝还真是神仙不成,他怎么知道会有人从这里突围?”
一处山岗上,徐荣听着震天的声响,就着稀薄的月光,他已经看到了那冲破北地羌胡大阵的队伍,他们正向着自己的伏击圈在接近,可是徐荣的脸上表情却像是见鬼了一样。
“将军,到了。”
徐荣还在碎碎念着,副将这一提醒,他当即回过神来:“点火!”
一声令下,当即身旁亲卫点起了一支火把,看到了第一支火把亮起,马上四周便是接连亮起了无数火把,正正照在了张辽所部身上,让张辽是大惊失色。
伏兵!?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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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吕布终于受伤了,只是曹操付出了多少人的代价?一百人,两百人,还是三百人?
地上已经流满了鲜血,尸体,残肢,碎肉,内脏几乎铺满了人的眼球,散发着已经辨不清其中血腥味的腐臭,让人闻之欲呕。
“再上去一队人!孟达!”
“第十三队跟我来!”
又一次,曹军集结到了吕布面前,仿佛无穷无尽地围困着吕布,只是这也不过就是稍稍拖延了一下吕布的脚步而已。吕布依然在坚定不移地往着府衙前进,执着至就像疯魔了一般。
那屋里有什么,能让吕布如此执着?财宝?家眷?还是翻盘的底牌?
趁着开战之初,曹操刚刚就已经派人进去搜过一遍了,本是想着能擒获吕布的家眷好让吕布投鼠忌器,甚或束手就擒的。
觉得卑鄙?不会,吕布不能力敌,所以只能智取,这算不得卑鄙。
只可惜,曹操的人搜过了整个府衙,可是财宝?家眷?底牌?没有,通通没有,里头只有一匹马,赤兔马。
“别让吕布进屋!让他得赤兔马相助,我们就拦他不住了!”
吕布想逃,纵使他武艺再高,人力有时尽,他不是千军万马的对手,所以他要逃,他想要活着离开见到自己的家人,所以他要逃,所以他需要赤兔马,需要赤兔马的日行千里。
洞释了吕布的意图,曹操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大声指挥着手下兵马层层叠叠围拢而上。
“滚开!”
咬牙切齿地一声低吼间,画戟的月牙刃一把扣住了夏侯惇的长枪,吕布再一用力,顿时把夏侯惇甩到了一旁,失了大将坐镇,剩下区区士卒不过就是被吕布屠戮的份。吕布一震声势,咆哮中便要杀入曹军阵中,哪怕那些曹军士卒都是奋勇不退,顶着手中刀盾迎上前来,可是挡住吕布?
痴人说梦!
碰!
沉声闷响,当先一人连人带盾被清脆分尸,尸块伴随着血水尚在空中挥洒,三柄长枪便刺了过来。
穿过战友分裂的尸身,血液粘黏在枪锋之上,士兵眼里没有愤恨,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的情感,士兵们的眼中只有这刺出的一枪,务求一击必中。
只是他们自觉这发挥出了十二分威力的一枪,在吕布看来是如此地可笑。他不过把手臂轻轻往上一抬,手肘略微一沉,手腕一转,带动着画戟划了一个圆,那三柄长枪便被荡得歪向了一边,而那三个士兵更是脚步一跌,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向前扑倒。这时候吕布虎腰一拧,画戟锋刃一转,顿时就抹开了其中两人的咽喉。
目光顺着那喷薄的鲜血转过,一画戟拍到了旁边一个举刀就要冲上来帮忙的士兵脸上,拍得那士兵口中一声惨呼,血水混杂着牙齿喷吐而出,再一反手,身后两人人头落地。一个回合,吕布便在曹军的阵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不过正当吕布打算继续把缺口扩大的时候,身后两声锐啸传来,吕布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身先一把拍开夏侯渊的一枪,再瞬疾探出左手抓住孟达的长枪,正想把孟达拉进怀里给他来个开肠破肚,耳旁却又听到一声呼啸即至。
一偏头,吕布险险躲过飞来的长枪,却是夏侯惇眼见孟达遇险,飞身抢救已是不及,便把手中长枪照着吕布头脸狠劲扔去。刚刚躲得夏侯惇偷袭,吕布身后曹军士卒又已杀上,一个阵列,十数长枪正对刺出,圆盾一摆成了盾墙,横垣护卫在了吕布身前。吕布眼角一扫,当即反身,一咬牙,拼起浑身力气抽起了孟达,横着甩向了曹军阵列,顿时撞得曹军士卒东倒西歪。
一波攻势又是无功而返,曹军诸将立即指挥手下马上重新结阵,吕布也是趁机稍稍喘息,刚刚的攻势比之先前都要急骤许多,久战的吕布在刚刚那轮攻势之下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凌乱了。呼吸凌乱是疲劳的象征,吕布他终于开始累了。
可只是一息间,吕布不过一呼一吸,便已是调整好了呼吸,他环眼四下一扫,一众曹军将领已是领着大军环伺左右,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李乾、曹洪、曹纯、曹仁、曹休、孟达、吴班……还有一个文士?
一个文士,在重重大军,诸将环伺之中是那么地显眼,尤其是他还骑着马,慢慢分开了人群,走入了战圈之中。
“曹公帐下参军郭嘉,郭奉孝见过问候。”
吕布双眼仅仅盯着郭嘉,没有说话,只是身子侧了侧,手中画戟刃尖也是移向了郭嘉的方向,似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张辽、高顺失手了。”
抖,手一抖,吕布的手一抖,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慌乱。面对千军万马围困也未曾露出丝毫怯弱的吕布,现在居然在脸上露出了慌乱?就是失了张辽和高顺做后援也不至于吧?
曹军诸将脸上都是露出了不解,他们不懂,可是只要吕布听得懂就行了,就如接下来郭嘉所说的“人没事”一样,只要吕布听懂了就行了。
又是一句话,莫名其妙地,吕布脸上的慌乱又突然消失了,诸将眼中奇怪之色更浓了。张辽和高顺在吕布心中应该还不至于情谊深重得如此让他失态吧?
可是让他们更加惊奇的还在后头,只见吕布突然一抬右手,遥指曹操,居然大声说道:“天下群盗蜂起,公智信谋略天下少有,吾勇力冠绝天下,若我等相互协力,何愁天下不平!”
吕布说完,曹操听得一愣,诸将听得一愣,程昱、郭嘉等谋士听得一愣,就是在场的士兵也全都听得一愣,所有人都是一愣。
刚刚还在打得你死我活,杀得血流遍地,突然间吕布就说要助自己主公一臂之力?变化太突兀了,众人此刻心中都是感到……那句话怎么形容的?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憋得难受?
转过头来,曹军上下都是紧张地看着曹操,他们要知道曹操的决断,他们心中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杀了他们许多战友的敌人,可是一切却要等待曹操的决定。
老实说,曹操真的有些心动了,从来曹操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对绝世猛将的渴求,尤其是在见识过关羽张飞吕布这样的顶级武将以后。虽然曹操手下能统兵的大将不少,夏侯兄弟、乐进、李典等人都是,可是他手下却少了几个最适合作为尖刀一般的先锋大将。以吕布的武艺,天下间还有谁敢说自己比吕布更适合作为先锋尖刀的?
只是,把吕布收归帐下……隐隐间,曹操仿佛在心中听到了如此一把声音——君不见丁原、董卓之下场乎?
是啊,君不见丁原、董卓之下场乎?
一念及此,曹操心中已有定论,他策马而行,来到了战圈之中,脸色凝重严肃地向吕布说道:“阁下放心,汝之妻儿吾养之。”
郭嘉取下了酒葫芦,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曹操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值得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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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汝之妻儿吾养之”?我吕布还活着,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奉养我的妻儿!
吕布看向曹操的眼神充满了狰狞,既有对死的抗拒,也有对生的企求,因为他还有一条生路——曹操。
只要抓住曹操,他就可以用曹操的性命来交换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只要抓住曹操!
心念一至,吕布手掌当时就是一紧,画戟轻轻一转,锋尖已是对准了曹操,当场曹操就是感到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杀气立即扑面而来。
猎物已经锁定,吕布只等动手。
“弓箭手!准备!”
刚刚一步踏出,吕布就见曹操缓缓地举起了手来,接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令下。“嘞嘞嘞”一阵弓弦拉动声响,他们这处小小的战圈瞬间已是被无数的弓箭锁定。
远处的弓箭手看不到场子的情景,他们只是听到了曹操的命令,所以弯弓搭箭,如果曹操再次一声令下,吕布知道这些弓箭手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射出他们手中的利箭。
可是吕布也相信,曹操不会下令的,因为那样一来他也会死的,既然远处的弓箭手看不清楚场中境况,那么他们瞄准的地方自然也只能是包括了曹操在内。
曹操如今胜券在握,他不会那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这么想着,吕布迎上了曹操的双眼,他看到了那双眼里的坚定,淡然,生死置之度外。
他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吕布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当啷”一声,纵使远处的混乱还在继续,喧闹还是那般的嘈吵,可是这一声响,此时,此地,还是那么的响亮,或许这是因为众人的心神全都在集中于此的原因吧,所以这声音在他们听来是如此的响亮。
吕布放下了武器,他投降了。
曹操的手依然没有放下,夏侯惇已是会意,立即带着人快步上前,用那粗壮的绳索把吕布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让他再也无法反抗。
推搡着,吕布被押解着走过了曹操的身边,他说话了,没有抬头看一眼,声音显得很平静,虽然低,曹操却是听得清楚:“你活着她们就会活着,你死了她们就活不了了,所以我投降,我让你活下去,你以后也必须活下去,曹操,你必须活下去。”
是啊,曹操活着,他会兑现承诺奉养吕布的家人,可是若是曹操死了,他的部下一定不会让吕布的家人再活下去。
所以,吕布他选择了投降,为的是换来自己家人的活命。
吕布被押了下去,他败了,曹操胜了,冀县的战争结束了,可是曹操连高兴或是感叹都来不及,程昱却是在他耳边说道:“主公,德容(张既)传来消息,韩遂举兵三万造反,北地太守马跃不敌,已向我等发出求援。”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韩遂选择发难的时间点还是那样的让人难受。袁绍已经公然举起了反旗,朝廷正准备着和他大干一场,这边曹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可以说韩遂在这时候造反,不能论哪边都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对付他。
“让李典领兵五千先行,务要拖延住韩遂的脚步。”
“可是后续……”李典的人马一直都在后方坐镇,倒是不会疲劳,可是五千对三万,兵力差距太大,必须要有后援,可是那后援人马却又是让程昱一阵挠头。
这个问题,曹操也是一时想不出来办法,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如今手下除了李典以外还真没有人马可用了,最快也要等个七八天的,等士兵休息够了才能出发,可那时候韩遂的兵马早都不知道已经是打到哪里了。
“要人马,这有何难?”凑上前来,郭嘉嬉皮笑脸地说完,眼神就在现场四下扫了一圈。
“奉孝,你的意思是降兵?”
不会吧,这些降兵忠心不能保证,又是久战疲兵,用他们如何能够和韩遂兵马一决高下?
却见程昱话音刚落,郭嘉便摇了摇头,语气像个顽童般,略带着神秘:“不是降兵,而是残兵。”
残兵?既是残兵又要如何打仗?两人曹操和程昱两人看着郭嘉,眼中更是迷茫了。
…………
荆州,刘表府邸。
大堂里,刘表就坐在位子上,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份任命,刘表看着任命上的内容,他的神情有些呆滞。
堂下,蔡瑁和蒯良等刘表手下重臣幕僚分坐两边,他们也都没有说话,个个脸上都是一份深思的模样,可时不时地还是有人会把目光转到刘表身上,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再次沉思起来。
“子柔,我做得不够好吗?”
良久,刘表终于开口说话了,对着他最为心腹的谋士,他问出了一个让蒯良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要说刘表做得好,他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兴文教,抚流民,治下可谓是日见强盛;可要说不好,也就是他这个荆州牧的政令只能在南郡和江夏西北部行得通,至于其他地方……那些名义上臣服的宗贼只是阳奉阴违还算好的,有的却是直接就对刘表及其身后所代表的朝廷显得不屑一顾,甚至有的还以此做借口,公然举旗谋反,虽然只要这些人敢反,刘表也都能在第一时间平定,可是在刘表治下荆州反叛不断,动乱不停却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偏偏,河北袁绍要反,朝廷就是急需各地方的平稳,以让他们能集中精力对付袁绍,所以荆州不断地有人反叛,在朝廷看来,这就是刘表的失职了。
因此,朝廷会下旨召回刘表,另任贤能执掌荆州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刚刚蔡瑁和蒯良也才会一脸的神思不属,他们把宝压在了刘表身上,希望借着他汉室宗亲的名义壮大自身家族,可是他们的家族是壮大了,利益也得了大把,却是根基还没跟上,各大的世家对他们都是眼红嫉妒,若不是靠着有刘表这个汉室宗亲的名头,让这些人一时找不到借口,只怕两家现在已经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不过这些也都到此为止了,刘表一走,新来的荆州牧还会不会如此重用他们实在不好说,到时候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把现在吞掉全都吐出来了事,而最坏的结果……就是那些总以为他们两家还有许多财富可啃的家伙,把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为止。
刘表的调任,如今可是关系到他们蔡、蒯两家未来生死的大事,他们两人当然会对此有所忧虑。
“明公,出兵吧。”
思考良久,蒯良终于是想到一个方法了,哪怕刘表离去,依然能保证他们两家发展壮大的方法。
“我等愿为明公执马,兵讨袁绍。”
既然在地方上无法保证家族,那就上中央吧,以此军功作为登堂入室的敲门砖,从上而下护佑家族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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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营归于第七、第八寨,让二营和四营兜后……”
耳听部下不断传来的袁军调动,高览双眼紧盯着悬挂的地图不放,嘴里还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马上便有人领命而去,可是马上又会有人掀开帐帘进来,大大小小的将佐在高览的大帐里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
代郡,高柳城府衙。
因为赵云带兵去了辽东,身为主簿而留守坐镇的戏志才自然就成了代郡如今的最高管理者,代行一应太守事宜。此刻,戏志才正坐在府衙的二堂之上看着一份贾诩传来的通讯,而华佗则坐在一旁为他把着脉。
自从在雒阳和叶成再见之后,叶成因为当时聂雪怀有身孕,所以便摆脱华佗前来幽州帮着聂雪调理身子,只是以聂雪那过人的体质,华佗来与不来实在没多大分别,反倒是那时候也是留守幽州的戏志才被华佗发现身有暗疾,乃是先天体虚加上心神久劳,又饮酒过度致血弱肝虚,若再不善加调理恐不久于世。眼看戏志才病将入膏肓,于是医者父母心的华佗当时便决定了留下来,为戏志才好好调理一番。
直到今日,戏志才身子已是大致好转,没了性命之虞,可是因为他实在戒不了那嗜酒的毛病,所以直到今日连华佗都无法帮他把身子彻底调理过来,看在和叶成的一番情分上,虽然华佗很是对戏志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行为有所微词,可是看在和叶成的交情上,他还是驻留在幽州至今,帮着戏志才调理身体。
“嘿,华神医,文和那家伙居然叮嘱我在帮剑英解决了鲜卑人的散兵以后,让翼德马上出兵南下,你说这多余不多余?要不是因为鲜卑人的牵绊,他以为翼德会甘心留守上谷?”
左手还被华佗抓着,戏志才却是一脸夸张地指着那贾诩传来的书信大声笑骂,可是华佗却连理都不理,依旧是闭目仔细探查着他的脉息,让戏志才大感好是无趣。
干巴巴地又笑了两声,见华佗真没有丝毫要理会他的意思,戏志才也只好住了嘴,转而认真思考贾诩这封来信的真实意图起来。
“看那信的样子,应该是要说明前线情况紧急,所以急需兵马增援才对,可是偏偏却又绕着圈子在说话……要真是事态紧急,贾文和这厮才不会这么吞吞吐吐的,这样看来他要催的不是援军,而是致命的胜负手才对。”右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戏志才脸上渐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要解决鲜卑人确实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既然剑英这个三师兄能用两万人马守住袁家的十万大军一个月之久,这独到的防御阵法便也借我用用吧,用来歼敌。”
心中计议已定,戏志才便站起了身来,恰好华佗这时候也是刚好诊查完毕,戏志才来到了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大地图前,伸手在地图上连续点过……
…………
“一个月了,居然都还没有攻下涿郡。”看着眼前被各种标注划分了两半的地图,颜良一个劲地摇头,眼中有着无尽的感叹:“三师弟,你如此用兵,大师兄服了。”
和高览是师兄弟,颜良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师弟有些手段,可是之前一直就没有机会碰面交手,颜良却是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位师弟手段竟是如此高明,一个回合就让他心服口服了。
樊舆亭、北新城、范阳、故安、遒国、方城、五阮关,不过区区十天不到,颜良的大军便打下了大半个涿郡,就这还没算上文丑偏师占领的良乡和阳乡二城,其进军之迅猛,一度让得袁军将领觉得幽州军不过如此而已。
直到涿县之前,他们才终于又觉得原来幽州军真是一块可以啃死人的硬骨头。而原因便是因为——高览。
两万兵马分散八座大寨,八个营区,而每座大寨外再有八座小寨拱卫,每当颜良来攻,高览都会根据情况指示部队或分散入各座小寨当中,或集中到中央大寨里头,或是引诱颜良大军深入偷袭后路,或是利用地形困使敌人调转不灵然后十面埋伏,总之在高览灵活指挥下,这八个营区之间的平地上居然硬是让他打出了游击战的效果,虽是没有让颜良大军有多大损失,可却是让颜良焦头烂额,不得寸进。
曾经有人提议绕过这八座大寨,当时就被颜良毫不留情地骂了个狗血淋头,放着两万敌军在自己后头难道是要等着对方从背后捅自己一刀吗?还是把自己的粮道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会很安全?
不过,要是不绕过这八座大寨,要怎么办?这一个月里,颜良可是已经试过了好几种战法,可是高览就是守得稳如磐石。
“二师弟那边怎么样了?和对面联系上了吗?”
“回将军,文将军还没有传信过来。”
突然转身,颜良开口就是这么一问,可部下的回答却让他眉头高高皱起。
“报!文将军有军情传来。”
正在苦恼时文丑就来信了,颜良马上一扫脸上烦忧,一把拿过士兵递上的竹简展开一看,随即就是一阵哈哈大笑:“哈哈哈,三师弟,任你用兵如神,区区两万人马在我大军前后夹击之下,我看你还如何守得下去!”
…………
“大人,涿县来报,文丑出兵了!”
一个偏将闯进大帐,一句话就让大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所有人都看着高览,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守不住了。”
可是高览却像是连众人的目光都感受不到,更遑论那其中的希冀了,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就如同他的语气一般冰冷无情,让所有人的心情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那大人,我们……”当胸中憋着的那股其给顺下去以后,一个将官期期艾艾地想要探探高览口风,可是他话才说到一半,高览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说话,也打碎了他的希望:“守下去。”
众将佐面面相觑,一时间眼里全是挣扎犹豫,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前后夹击,再守下去那可就是个死啊。
可是高览却似乎没有一点点想要开解或是鼓舞他们的想法,他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地图在看,时而还会伸出手来比划一番,似乎是还在想着如何这仗该如何去打。
过了许久,就是太阳都已经开始偏斜了,才有一个偏将对着高览行了一礼,然后坚定地转身出了大帐,接着是一个牙将,也是行礼后步伐坚定地转身离去,再来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一个牙将也离开了,大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安静得让人压抑,高览还在看着地图,他的脸色还是那般冷漠,眼神依旧锐利,他的嘴唇却是在轻轻蠕动着,声音如同梦呓:“牺牲了我两万兵马,贾诩,这一仗我死也要看着你打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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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过了酒,送行的酒,张辽和高顺退下了高台,吕布就跪在高台上,双手被牛筋捆绑得结结实实,他的发髻散了开来,披散的头发加上失去了锐气的脸容,让他看起来十分脆弱。
今天是吕布处刑的日子,本来像吕布这般的谋反重罪,活捉了贼首是应该送回首都让朝廷去处置的,可是那样一来,吕布家人的下场就不是他曹操所能左右的了。古人重言诺,既然答应了吕布要照顾他的家人,他曹操又岂是会食言的小人?
再说,若是不能照顾好吕布家眷,张辽和高顺又如何会就此罢休?
既是要两人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这个承诺曹操更是必须言出必践。
时候差不多了,日头已经到了正中,吕布仍然没有看到小严和小曹的身影,曹操并没有禁锢她们,昨天张辽来探望吕布的时候已经对他说过了。
可是即使如此,今天她们依然没有到来。对此,吕布笑了,他没有失望,反倒觉得她们做得很对,这样一来她们就不会看到自己那狼狈和不堪的模样了,事实上吕布也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丧家之犬的模样,他希望从始至终自己可以一直保持着在她们心中英雄的模样,因为这样日后她们也可以这么告诉自己的女儿,她的父亲即使到了快死的时候也还是如同英雄一般,哪怕其实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张辽,高顺,我的家人交给你们了。
吕布心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斩!”
曹操取下了一枚令旗,用力地掷到了地上,程昱立即便是一声暴喝,侩子手屠刀举起,瞄准了吕布的后颈,一刀,人头落地。
公元一九五年,汉中平七年六月初六,吕布身陨凉州汉阳。
咚咚咚……
随着吕布尸身的倒下,偌大的经营中立即响起一阵震天的战鼓之声。张辽抹去了脸上悲伤的泪痕,高顺也收起了脸上的黯然,他们豁然转过了身来,眼中是慑人的精光,脸上只余下了坚定。
“张辽、盖勋,命你等二人各领本部兵马,立即出兵汉中!”
“诺!”
应一声诺,张辽毫不犹豫地转身上马,直奔本阵而去,盖勋见状亦是翻身上马,急追而去。
张辽明白,他和高顺若是想真的护得吕布家小周全,获得曹操的信任才是唯一方法,而要获得曹操的信任他们需要投名状,或者说是功劳。这道理张辽、高顺明白,曹操也明白,所以他不敢用吕布军的降卒,可是他敢用张辽和高顺。
至于盖勋,不过是为了和魏续的联络罢了。不然直接让张辽去和魏续接头,可保不准魏续会以为是张辽在赚他,然后为求自保而做出些什么事情让张鲁看出破绽可就糟了。
“夏侯渊、曹纯,命你二人立即整备军马,五日后出发攻取汉中!”
“诺!”
“高顺、曹洪,予你二人五千兵马留守冀县。其余诸将立即整顿兵马,不日随余出征平定韩遂叛乱!”
“诺!”
曹操布置已毕,众将也都一一领命而去,刚刚消停没有两日的冀县当即便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
司隶,中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倚在城墙上,孙策眯起双眼,隔着老远看着对面大军之中的一面大旗,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玩味:“这袁绍是昏头了,还是技穷了?自己想做皇帝,却居然祭出的却是黄巾贼的旗号。”
“袁绍此举当是为了拉拢人心。”
孙策正奉命带着手下五千人马驻守中牟,早上他才刚刚抵挡住了袁军的一波攻击,现在四周士兵们正忙着为下午的战斗做着准备,搬走同袍的尸体,抬走受伤的战友,补充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物资,周瑜分开人丛来到孙策身旁,刚好听到了他对袁绍的嘲讽。
“人心?”
“听说袁绍手下士兵,大多出身黄巾。”
听了周瑜的说话,孙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朝廷手下的黄巾也不少。”
闻言,周瑜是风轻云淡地一笑:“袁家树大根深,袁绍筹谋良久,一心谋取帝位,其在司隶必然布下许多暗线,竖起这杆大旗也就不过是让他手上人马多上一些罢了。”
“就怕这多出来的一些人马正好把我们后方弄得一团乱。”
“司隶,乱不起来。”这次周瑜笑得更是不以为然。
“因为荀彧在?”
“早年黄巾军恶行太过,导致如今声名不佳,尤其是各处世家豪门,对其更是忌惮非常。那位荀尚书令可不会放过如此大的破绽不去利用。一样工作如果由一个人负责可能会很难做,可是如果把这工作分出去,让许多人一起做,那就简单了。”经过了几年时光,荀彧也是熬够了资历,正式接掌了尚书台,成了尚书令,已是名副其实的朝中权贵了。
“利用……”听了周瑜的话后,孙策突然若有所思,“就像叶成在北疆对付鲜卑人那样……人民战争的海洋?”
一听孙策说话,周瑜就知道这位义兄心中是又起了比较的心思,不过这正好,有比较才会有进步,哪怕变得功利一些,也总比固步自封却还自高自大要好得多,不过这些事情却是要他自己琢磨清楚才行,于是周瑜轻轻一笑,只是用着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聪明人想法大多相似。”
“司隶乱不起来,我们这边袁绍又只是佯攻,这场仗打得还真轻松啊。”听了周瑜的话,孙策沉默半响,然后感叹一句,却是不禁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咚咚咚……
才刚刚说完,对面的袁军大营便是一阵隆隆战鼓声响传来,提醒着孙策,即使再轻松,战争就是战争,流血是必然的。
“下午的攻势开始了,看样子这次的主攻还是东门这一段。让程普、韩当负责第一阵,祖茂和朱治第二阵,黄盖负责统领预备兵,另外传令吴景、孙静小心袁军偷袭。”
午时已过,袁军想必已是用过了饭,新一轮的攻城马上又要开始了。虽然刚刚才说过这场仗很轻松,可是孙策表现得却没有一丝怠慢,命令下得迅疾却又有条不紊,指挥着城头上的士兵迅速布防到位。
看着眼前的孙策,一次大难,洗去了他身上的骄傲和急躁,面对时局不再像以往一般只懂得一味往前冲,而是学会了隐忍等待时机,这样的孙策真的挺好,周瑜觉得如果是现在的孙策在朝堂上他一定能够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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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南郑。
高高的城墙上,所有的守军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他们的主将,师君的亲弟弟张卫也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城下,他的手从刚刚就一直按在刀柄上未曾松开过。
在城下有一支兵马,衣甲已经破烂,可他们手中的兵器依然闪烁着让人心寒的冷光,而这并不是张卫怀疑他们的地方,因为纵使衣甲残破,可是败兵手上的兵器从来都是锋利的,因为那是他们在乱军之中赖以保命的最后的凭依了。
所以,当张卫看到这支兵马手中的兵器时,他并没有任何的怀疑,而他所怀疑的仅仅也只是他们的身份而已。
吕布兵败了,号称是他手下的兵马前来投靠,张卫不敢开门,因为他怕这是曹操在赚他开门,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张卫不敢冒这个险,哪怕其实他不认为曹操攻灭吕布之后还有余力,或是必要来打他们,可是他还是不敢冒险。
所以,这支吕布残军被拒之城外,直到魏续到来。
张卫连客气的礼貌都没有,只是手指往外一指,便叫魏续去认人,魏续对张卫的颐指气使也不在意,毕竟人在屋檐下,再者若是吕布真的战败了,他这个明面上还是吕布部下的人就更是不应该有所不满了。
“张辽!”只是当魏续转过头去细一打量,便马上发现了城外那支军队领军之人竟是张辽,当下就是吓了一跳,“盖先生?!”然后等他眼光再一扫,看到一旁盖勋也在的时候,魏续更是惊疑不定。
“你认识他们?”看着身旁魏续的一惊一乍,张卫虽然还是紧握刀柄不放,但是他眼中的警惕之色已是消去了不少。
“呃……是,回将军,那领军之人乃是张辽,我家将军心腹,旁边那人叫做盖勋,乃是我家将军帐下谋士。”听得张卫发问,魏续也是不敢怠慢,至少面子上是如此,于是他立即收敛了脸上的惊讶,转头用一种上算恭敬的语气回答了张卫的疑问。
“嗯。”
听得原来真是吕布的人马,张卫是点了点头,而他的手虽然还是搭在了腰刀上,可是整条胳膊已是放松了下来,很明显,他如今心中的警惕已是尽去。
“敢问将军,我家吕将军呢?”当张卫沉吟半响,最后还是决定开门的当口,魏续在一旁却是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
“听说是和我教中兵马一道在后抵挡曹操的追兵。”很不经意地说着,张卫就挥手示意手下打开了城门,却没有留意到魏续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笑意。
按着规矩,张辽和盖勋只是各自带着十个亲卫入了城,其余兵马却在张鲁军士兵的看护下来到了离城五里左右的一处开阔地,接过了后来张鲁军运来的军帐,就地驻扎起来。
城中心,一处建筑精致,占地却彷如宫殿一般的道场——天师道场,这是张鲁的住所,也是他布道讲法之所在,更是他和部下议商所治法典之所在,这么说起来,这道场果真和行宫无异?
一处大殿之中,一尊高大巍峨的身形矗立着,四周有八个香炉催散着袅袅的檀香,在神像之前是一座高台,二十四级阶梯从大殿正中直达高台之上,一个中年男人就坐在了那阶梯的尽头,高台之上。宽大的衣服遮住了男人的身形,一张脸倒是长得有些富态,想必那身形应该也是一般的圆圆滚滚吧?
从进了大殿开始,张辽就看见张鲁一直在笑着,笑得很慈祥,那双因为笑而眯起的眼睛里居然全是喜气,在张辽看来他就像是在那叫做寺庙里看到的那个什么弥勒佛一样,只是不知道那眼中喜气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因为吕布这个盟友的落难?
张辽想不透,所以也没多想,他只是和盖勋一道,放低了姿态向张鲁行了一礼,然后便是张鲁和盖勋在那里闲话家常,偶尔还要搭上他张辽一起说两句。不过聊天的时间不长,虽说两人那架势在张辽看来就是说到天黑也不奇怪,可是不过小半个时辰,盖勋便用一句“怎敢劳烦天师太多”结束了这次的见面,同时也婉拒了张鲁另外给他们安排的住所,成功地入住了魏续如今落脚的房子里。
在侍者的引领下,盖勋和张辽很快就来到了魏续的住处,一进屋子,魏续便是使了个眼色,周旁的部下会意,纷纷散了开去,若有若无的把三人包围在中间,一直到三人都进了书房里头,魏续的部下便围绕着书房,或明或暗,或动或静,成了一个个监控保卫着书房的岗哨。
“盖先生,将军他……”
一进入书房,魏续便亟不可待地开口询问情况,因为曹操封锁了情报,所以直到现在吕布已经伏诛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汉中,只不过这也就时间的问题罢了。
魏续一开口,话都还没说完,似有所料的盖勋便挥手打断了他:“魏将军,且先不说温侯之事,如今曹公急需我等去做的,是在五日后曹公大军前来之时,能打开南郑的城门,放大军入城。”
盖勋说话,魏续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他的眼睛是一直都在盯着张辽在看的。
…………
夜,降临,女人睡着了,刚刚从她嘴里发出的激烈的喘息现在已是连余韵都已消失。房门轻轻关上,屋外的夜正黑得深沉,却是有着热闹的声响,风语,水流,虫鸣,犬吠,似乎都想着要来侵蚀这静谧的黑夜。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人声。
“魏续当初来的时候手下有百余人马,张辽和那个盖勋这次又带来了千余人,不过进城的也就二十人,实在不足为惧。”
静静地听着弟弟说话,张鲁把双手都隐入了宽大的衣袖之中,双眼闭起,坐在那里就像是在入定一般。
“大哥!”过了半响,眼见张鲁还是没有说话,张卫不禁有些着急,“吕布已败,汉朝又被袁绍绊住了脚,只要我们现在吞并了吕布的兵马,趁着曹操如今大战刚息,军力疲惫,我等正可挥军直上,只要占得西北一地,将来等得汉朝好袁绍打得两败俱伤,便是我等占据中原之机。”
“张将军所言不妥,虽是那曹操久战兵疲,然其手下仍是兵多将广,又得西凉兵马相助,我等困居穷地,兵力岂可相比?再者,那吕布实非易与之人,即使此时落魄,若我等想要吞并其部,也必然遭其强猛反扑,若是不慎,更可使得汉中烽烟内乱,予刘焉可乘之机,此事不可不察。”张卫是话音一落,张鲁手下的首席谋士阎圃便是立即出言反驳,听得张卫是咬牙不止。
“区区一个吕布,连曹操此等阉宦遗少都打不过,又算得了什么?我看来不过一莽夫矣。至于曹操手下,不管是西凉残寇还是凉州羌胡不过乌合之众,就是那曹操手下真有劲旅,大战方毕又能剩下几分力气,只要我们兵出奇谋,疾行而击,便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言差矣……”
“阎圃你这无胆小人……”
“我不过就事论事……”
两人各不相让间是争吵不断,可一旁却是没有阻止的打算,他还是如方才那般闭起了双眼,任凭两人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做反应。直到两人吵了快有大半个时辰,张鲁才是低声咕哝了一句“战争不好”,然后起身大袖一挥,便是走去打开了房门。
临走时,张鲁也只是丢下了这么一句:“此事,再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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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候,盖勋、张辽和魏续都坐在饭厅里吃着早饭,其间魏续的眼神不时地会飘向张辽的身上。一个晚上过去,魏续如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张辽居然会投降曹操,虽然那让他投降的理由让魏续从心里觉得正当如此,可是他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一旁的张辽和盖勋可不在意魏续的心思,他们想的更多的还是该如何诈开南郑的城门,而且是越快越好。
因为这次诈降破绽实在太多。
最重要一点就是他们所说的吕布在后阻截曹操追兵,可是实际上吕布已经伏诛了,而张鲁那三万援军也早已全军覆没,后头哪还来得有人?
只要张鲁派人过去一看那就什么都穿帮了。哪怕盖勋已经在离南郑三天行军路程的地方设了伏兵,但是这支伏兵如果不能保证张鲁派出的人马全都留下,那么他们还是会被揭穿。再不然前方若是张鲁军连一个自己人的传信都没有回来,时间一长张鲁是一定会起疑的。所以他们的动作一定要越快越好。
“文远……”
相比于魏续,张辽的很明显要聪明得多,所以要商量此等大事,盖勋也是和张辽商量。
“我们可以玩一次火。”
张辽似乎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等盖勋把话说话,便已是出言打断,可他的话却是让得盖勋一时反应不过来。
看着盖勋疑惑的脸容,张辽放下了碗筷,又筹措了一下言词,然后才说道:“先前我等言及奉先乃是和杨仁一同领兵断后,既然如今张鲁一方相信了我等言词,虽是没有言明曹……曹公兵力,但是他们应该也会担心曹公会兵临城下,所以他们肯定会调集兵马前去支援。那么我们便去见张鲁,说是担心前方战事,请求让我们领兵同行,等到了我等先前设伏之地,我等便和张鲁的兵马一同再败一回,趁伏兵在后追击守军又开门放我等败兵入城之时便发难夺城。”
“然则既是加上伏兵,我等兵马不过五千,可南郑城中……”
说着,盖勋的目光便看向了魏续,魏续会意,立即接口说道:“南郑城中如今有守军三万,附近还有两处兵营,各有五千兵马。”
“也就是合计四万大军,我等若想只靠五千人马占住南郑,难矣。”一摇头,盖勋直接对张辽的计划表示了不看好。
“张鲁可会武?”
冷不丁地张辽问出这么一句,别说盖勋,就是知道答案的魏续也是一愣,不知张辽这么问到底有何用意,可是一愣之后,他还是照实说道:“不会。别说会武,据我所知,张鲁甚至可以说是手无缚鸡。”
“既如此,等我二人领兵夺门时,魏续你便带着你手下人马攻入天师行宫,擒下张鲁。”
擒贼先擒王?不是,应该说更像是一招釜底抽薪才对。没了张鲁坐镇,南郑城中必然大乱,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不过这虽然看起来很诱惑,可是实际上……
“就算张鲁失手被擒,我等兵马还是太少,若是对方以优势兵力强攻,我等也是抵敌不住。”
“那便多等两日。曹公大军不是距我等有五日路程吗?我等在南郑已是耽搁了一天,若是张鲁大军今日就出发,去到我等设伏之处要三天,若是急行军只要两天,如此我等最多就是等上两天,便能等来曹公大军,到时我等只需打开城门,南郑便唾手可得。”
“那若是有人起疑我等为何会迟于其余溃兵而回,又要如何解释?”
盖勋把话问出口,陡然就见张辽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怪异:“盖先生不是没打过仗的人,难道不知道军队溃逃,士兵们都是这样三三两两,如散沙一般逃回的吗?”
一听完张辽所说,盖勋“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当然盖勋不是没打过仗,当然他也不是没输过,可是对于从没有在基层厮混过的盖勋来说,一些对张辽这种摸爬打滚上来的将领来说是常识的事情他还真不一定知道。
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盖勋接着便是低头寻思起张辽的计划来,这细细一想,盖勋却是发现张辽这计划着实可行,一些在他看来的要紧之处刚刚张辽都已经给予了他解答,在盖勋看来这计划已是没有多少漏洞了,既然如此,那么按照这计划行事便亦无不可。
“报告将军,门外汉中户曹杨松求见。”
几人刚刚议过张辽的计划,还没来得及拍板,一个士兵就是走进饭厅,魏续一听士兵说是杨松求见,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一付厌恶至极的模样出来。
盖勋看那表情有些好奇,就问魏续这杨松是什么来头,结果魏续告诉他这杨松是张鲁身边谋士,甚得张鲁宠信。这一听,盖勋当即就是眉头一皱,显得相当谨慎:“一大早的这杨松就登门拜访,莫不是张鲁差遣?既如此又是所谓何事?”
“嗨,能有什么事。”盖勋这么一担心,结果不料魏续的反应居然是如此不以为然,“盖先生你有所不知,这杨松最是贪财,为人又下作,我来了这么些日子,这厮都不知来了多少次了,每次来都要讹些钱财。一开始我看在寄身张鲁门下,确实需要有人办事,还真给过他些金银,可不料这厮往后就赖定我了,就是我没事找他他也要过来,随意扯个借口就问我拿钱,我那时见他深得张鲁宠信也不敢不给。可先生也知道我先前是过来投靠,身上哪有多少钱财,结果那杨松后来见实在在我这讹不出钱来了,也就绝了踪迹,如今怕是知道了先生过来,想着又来多少收刮一些吧。”说着就要起身去打发了那杨松走人。
听完魏续说明,盖勋顿时便失了兴趣,同时心头也对杨松是有了些厌恶,如此贪得无厌的小人,盖勋一向是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眼色的。
咦?等等,贪得无厌?
“魏将军且慢。”
魏续都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听得盖勋叫唤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盖勋,不知这位先生又有什么吩咐?就见盖勋突然也是站起身来,双眼闪着精光的冲自己问道:“那杨松贪财,到底有多贪?”
就这个?突然叫住自己,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盖勋想问的就是这个?魏续很是不解地看着盖勋,嘴里说道:“那厮就是一没心肝的,你给他多少他都是喂不饱的。”
“果然是贪得无厌吗?那除此以外呢?为人如何?”
问这话时,魏续分明能看到盖勋眼里那狡诈的光芒闪个不停,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阴险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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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可有底限?
杨松回答:没有。
杨昂,刻板无通联之才,行军仅见厚防,因之惧战怯懦。
这是杨松在盖勋答应他,南郑城破之日便把城中钱财任其取用之后,杨松便把张鲁派出接应前方“断后的杨仁和吕布大军”的将领,也是自己亲兄弟的杨昂的情况告诉了盖勋等人。
为了钱财,别说出卖主君,就是亲兄弟杨松都能出卖,那贪婪,只说他贪得无厌似乎是侮辱了这个成语?
不管杨松那小人如何让人厌恶,但说他所提供的关于杨昂的消息,张辽一路走来却是发现绝无虚言。从南郑出发到达之前他所设立埋伏的地点本来只需三天的路程,可是就因为杨昂怕死,每日行军皆是步步为营,甚至但有风吹草动,他便紧张得让大军放慢脚步小心警戒,硬是一个人在那里把草木皆兵和庸人自扰演绎得淋漓尽致。
正常三天的路程,杨昂却足足走了七天。得,这下张辽也不用故意拖延时间等曹操大军前来会合了,甚至他还有时间派人去前头通知夏侯渊别走太快,不然就过了他的伏击地点了。
“张……张将军,那……曹军的士兵勇悍否?”
骑在马上,杨昂一边不安的搓着手,一边紧张得是磕磕巴巴地向张辽问话,结果还不等张辽回答,他却又自己接着说道:“想必曹军士卒应该很少勇猛吧,不然温侯如何会败?如此,张将军觉得我手下兵马比之曹军如何?”
张辽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有回答的时间,这几天来,杨昂都是如此这般表现,张辽已经是见惯不怪了。果然,不过是顿了顿,杨昂便又接着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差了许多吧,毕竟汉中承平日久,教中兄弟们都是少有争战,如何会是曹军百战雄师对手。如此,张将军,我见到了曹军该如何应对?”
还是没有搭理杨昂,张辽只是自顾在心里想着心事,而杨昂也没有在意,依然是很快又接着在那里自说自话:“张将军,你说我要是面对曹军时死守能守得住吗?”
张辽没有回应,然后杨昂接着自问自答:“张将军,曹军……”
……
一路忍受着杨昂的紧张和啰嗦,大军是终于来到了伏击的地点了。这是一处山谷,就和褒斜道一路上许多的山谷一般,坡度不大,却是起起伏伏还布满了石块,两相山崖一夹,原本宽阔的大道就变得狭窄了许多,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抬头看了看两边山头,隐隐在林木疏影间似有无数黑影游动,张辽知道伏兵已经就位了。转过头来又看了看杨昂,见他还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张辽觉得是时候发难了。
正待张辽把手伸到马脖子旁,接着马脖子挡住杨昂视线的当口就要打出进攻的手势,身旁的杨昂却陡然间就是一个激灵,肩膀一缩,身上寒毛根根倒竖,竟是双眼突如鹰目一般锐利如刀,抬头往四下里山头一扫,脸色便是一阵大惊。
“埋伏、埋伏!有埋伏!列阵,列阵,赶快列阵!”
果然只有在死到临头之时这浑人才会有此料敌先机之能。心里感叹一句杨昂那天生的对生死的直觉,然后又是在心里摇头一叹了杨昂居然有一个连亲兄弟的这些要害都能出卖的杨松,张辽不再犹豫立即打出手势,让两旁山崖上的伏兵立即杀出。
原来两旁山崖上伏兵见行藏败露,敌人迅速结阵应敌,知道再等下去他们的埋伏就没意义了,正打算着要冲杀下去,此时领军的秦宜禄一见张辽手势更是不再迟疑,豁尽力气一声暴喝,举刀便是一马当先杀下山去。
一见右翼遭伏兵冲杀,杨昂是立即下令右翼严加防范,至于指挥,交给下面人吧,他杨昂实在没有这个本事把握战局。杨昂手下似也习惯了他这个无能的主将,一见敌人杀来,也不用再招呼了,几个校尉互视一眼便是自觉各自指挥部下排好了阵型严阵以待。
可是当杨昂的右翼刚刚摆好阵势,另一边山崖上的伏兵却是马上发威,也不冲杀,却是人人拈弓搭箭,一阵箭如雨下,还全都是瞄着杨昂右翼而去。右翼士兵原本正全神贯注准备应对前头大军冲杀,不料后头居然来一阵箭蝗飞射,猝不及防下顿时死伤惨重。
咦?什么时候我手下还有此等精于弓射的兵马了?
看着那边山崖上箭雨密集,落点精准,流矢极少,箭矢落下能穿甲透骨,显是一支久经训练的精锐弓兵,而是那领军之人更是一射一个准,已经有好几个杨昂手下将领被一箭穿心了,让张辽是看得一阵惊奇。
要说张辽手下骑兵精锐倒是不少,可要说这弓兵……差强人意啊。
自己手下弓箭手的能耐张辽可是门清,于是马上就知道那边山崖上的不可能是自己的人马,至于是谁的人马?还用问吗,除了夏侯渊的还能是谁?
随意地一侧身躲过一支流矢,张辽运足目力仔细一看,那领军之人还真是夏侯渊本人,心下当时就对夏侯渊的箭术感到了几分钦佩。
这头张辽是钦佩了,那边厢杨昂可是骂娘了,他的右翼被夏侯渊连续几波箭雨洗礼早已是伤亡惨重,再被秦宜禄带人一冲,防线已是岌岌可危了。而左翼,人家居高临下,上坡路又难走,还只是冲到半路就已是没了一半人马了。可最糟的还是前头居然还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看人家气势汹汹,身姿矫健就知道绝对是精锐,杨昂如今已是在苦苦支撑,还如何能受得住这骑兵冲击?
当下杨昂是都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哪怕都快哭了,杨昂却仍然没有忘记求生,只见他双手一拉一扯,双脚再一踢,马上就是勒马调头,连手下兵马都不顾了,一个劲地就是往回跑去。
主将一跑,手下兵马哪还有斗志?尤其是主将还把他们当弃子一般,连一声撤退都不说就自己跑了,兵卒更是在瞬间溃不成军,争相逃窜。
混乱之下,张鲁军士卒互相推挤践踏而死的不在少数,还有一些却是一头撞向了曹纯的骑兵,成了曹军骑士们的枪下亡魂。
曹纯带着大队骑兵如劈波分浪一般,在混乱的张鲁军军势当中一冲而过,路上只留下无数血肉残骨,在向敌人昭示着自己的强大。
“子和,那边!”
一枪扎穿了一个张鲁军的胸膛,曹纯突然就见夏侯渊骑着一匹战马飞驰而至,伸手一指前头转入岔道之中的数骑人马,两人便是立即转过马头急追而去。
“张……张……张将军……”
杨昂现在不再是哭丧着脸了,因为他真的哭出来了,吓的。他从小到大就从没有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过,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敌人弓弩射杀,他就感到自己心中的坚强也在被一层层的剥下,看着敌人的骑兵冲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勇气在一点点被挤压,可坚强还没去尽,勇气还有丝毫留存,他却是逃了。
死亡逼近,他的坚强不够坚强,勇气不够支撑,所以他逃了。
一开始是没头苍蝇一般乱跑,到后来是跟着张辽在跑,跑得丢弃了战马,扔下了头盔,卸下了盔甲,只拿着一把长剑,哭着,跟随着张辽这个强者在逃。
“张将军,我会死吗?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老大一个人了,也不是没打过仗,虽然杨松告诉自己杨昂最多也就带兵剿灭过一些山匪强盗,可那好歹也算是上过战场见过血了,怎的就像是个毛孩子一样,居然就哭了?张辽实在是不明白,可是看在一个大男人哭得实在是伤心,张辽一时心软也就劝了两句,终是让得杨昂哭声小了一些。
“张将军,援军会来吗?我们能等到援军吗?”抽噎着,杨昂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一边用祈求般的语气向张辽问道。
“当然会来。”
话音刚落,杨昂就听到一阵马蹄踏地声响起,从背后疾速由远而近,他知道这是追兵来了,当下就是脸色一白,眼泪又开始滚滚而落,转身就要逃跑。
可是一支大手却落在了杨昂肩膀上,用着杨昂根本想象不到的力气把他压得跪倒在地上,“噌”的一声,一把长刀便倒插在了他面前地上,锋利的刀锋正正抵在脖子上,甚至那锋锐已是划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碜人的寒气丝丝透骨而过,压得杨昂是不敢动弹,眼里眼泪虽是落得更欢了,可他的嘴里却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杨将军,你看,援兵不是来了吗?”
随着张辽的话语,一骑战马来到了杨昂的面前,夏侯渊骑在战马之上,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直射入杨昂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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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袁绍已是起兵,幽州形势紧急,子龙何时会到?”
“噤声。”
在糜竺的书房里,糜芳是正为河北战事而一脸着急,这边诘问出口,却是立即就被糜竺打断,接着就见糜竺急急打开了所有门窗,小心地在廊檐下四下一扫,见确实无人驻足,方才是松了口气。
命家中仆役守好院门,无事不得靠近,糜竺便坐回到了位子上,不满地瞪了糜芳一眼,赵云借道徐州此等机密要事岂是可以这样随便说出口的?被糜竺这么一瞪,糜芳顿时也是脸色讪讪,不过至于他的疑虑,糜竺这个大哥也是心里有数。
毕竟自从赵云一系坐镇幽州,便找上了他糜家,一起开通了一条从幽州直通徐州的海上商道,既是繁荣了幽州又为他糜家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凭借着这层关系,赵云一系和他糜家不管是在外人眼里还是实际上都已是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而如今袁绍正和幽州开战,他糜家也未曾断了这海上商道,一直在为幽州供给着物资,若是幽州胜了这些就会是糜家的功绩,到时叶成所承诺的大汉东海第一官商的地位便是无可撼动。不过,这若是输了……
“果然越是大的前途富贵就越是要赌上身家性命啊……唉。”摇着头,糜竺深深地叹了口气,继而口风一转,语气严肃地对糜芳说道:“小妹年前便已是去了幽州,至今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看来他是跟定子龙了,就冲着小妹的面子,子龙这条船我们说什么也得坐下去,而且还不能让它沉了。”
糜竺一说这话,糜芳当即就知道大哥这是怕自己会做出些什么糊涂事来,所以出言敲打:“大哥,我明白,既是贞妹钟情于子龙,子龙便是自家人,我是不会背弃子龙的。只是如今袁术与曹豹越走越近,虽说他和袁绍一向不和,可是袁绍举事毕竟事关袁家是否能登顶九五,难说他就不会和袁绍沆瀣一气,借曹豹之手染指徐州,与袁绍南北呼应。若是徐州真个落入袁术手中,对子龙却是大不利。”
糜芳说的糜竺都知道,不管是赵云登陆前袁术就把徐州的大门关上,还是登陆后断了赵云的后路,为了赵云的前途,也是为了糜家的前途,徐州都不能落到袁术手上。
可是要怎么做?
说起来袁术是打算靠向曹豹结为亲家来染指徐州……结亲吗?
想着,糜竺便望向了身前的糜芳,那一向蕴含着宽厚和正直的眼睛里此刻居然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从没见过大哥如此这般的眼神,糜芳在糜竺的眼光注视下不禁感到一阵的不自在。
“子方啊,”站起身来,糜竺踱步来到糜芳身边,一边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一边用着老成的口吻说道:“成亲吧。”
“啊?”糜竺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让糜芳是直愣得回不了神来。
说到就做,第二天一早,糜竺便带同糜芳亲自上了门去见曹豹,当面提亲,要让糜芳把曹豹的女儿娶过门来。
一俟听明白了糜竺来意,曹豹顿时便是心动了,之前他因为觊觎徐州刺史之位,却是因为陈家和糜家亲善他势力落了下风,所以急于寻找外力扳回局势。要不是因为收到风声,知道袁术在扬州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担心将来引狼入室,怕是他早就答应和袁术结亲了。
如今糜竺要和自己结为亲家,先不说能从糜家获得多少助力,光是这个亲家的身份能让糜家保持中立,那么曹豹在争夺徐州刺史之时便是能有一搏之力,而非如先前一般束手无策。
当然,糜竺也知道光是这样曹豹可不会满意,所以在聘礼方面他也是下了功夫,把整整一个下邳国糜家的店铺全都搭上了。如此重利,砸得曹豹是连犹豫都没有,忙不迭地就是点头答应糜竺,把女儿许配给了糜芳。
九江郡,阴陵,太守府。
“主公,徐州传来消息,言是糜家求娶曹豹女儿。”
“嗯?”一听虞翻报告,袁术眉头一皱,心头顿感恼怒,“这曹豹,我去求亲他就在哪里推推搪搪,一直没个准信,可谓失礼至极,如今居然还舍了我袁术而去和一商贾结亲?他这是嫌弃我袁家不成?”
“主公息怒,属下听说是那糜竺许以重利作聘礼,方才诱得曹豹答应结亲。”
虞翻这么一说,袁术更是感到怒不可遏:“贪利小人!”
袁术一个劲地在那里咒骂着,就像是一个怨妇一般,没有丝毫世家的风度,看得一旁的顾雍和虞翻等谋士是一阵皱眉。
过了好一阵子,袁术像是骂得没词了,这才愤愤不平地住了嘴,一脸铁青的生起了闷气,这个时候堂下顾雍出言说道:“主公息怒。虽然曹豹此次实在是不识抬举,可是属下却更担心糜家所为背后是有所图谋。”
“说。”虽然能力有限,心胸气度也不怎么样,可是多年的世家精英教育,到底没让袁术真的变成一个草包,部下有话他还是能听得下去,哪怕他此时其实没有多少心情听人说话。
“糜家素来和陈家交好,之前陶谦病重,曹、陈两家为徐州刺史之位明争暗斗,糜家都是更多倾向于相助陈家,如今却是突然就要与曹家结亲,事前毫无预兆,实在太过蹊跷。”
“那你的意思……”听顾雍这么一说,袁术才发现事情好像还真不如他想的简单,于是耐下性子,等着顾雍的下文。
沉吟一番,顾雍这才说道:“若不是糜家也有意刺史之位,欲借此挑拨曹、陈两家相斗,他好从中取利,那么便是对主公有所图谋。”
“我?我与糜家从无往来,他为何要算计于我?”
“这……”
过得片刻,眼见顾雍依然无法回答,一旁的步骘倒是出言说道:“主公,听说糜家三小姐倾心于赵云,两家有结亲之望,此次糜家有所动作,莫不是与此有关?”
“子山(步骘)以为糜家此举,是为防主公与袁绍联手?”
“我倒是觉得那糜家应是得了赵云支使,欲团结徐州之兵,从后偷袭袁绍,以达牵制之功。”顾雍话音一落,虞翻便是立即插口抒发己见。
阎象:“余觉得……”
李业:“不然,应是……”
……
一时间,大堂之上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自己的猜测,声繁杂驳,如市场喧闹,让人听得心烦。最后袁术是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却是听不到一个准信,自然也就想不出应对,无奈只好下令一声“查”,尽可能地多弄一些情报再作打算了。
…………
吴郡,娄县。
码头上但见船只来来往往,多是一些三两人的渔船,偶有几艘大一点的也就能坐七八人模样,其余的连艘大一点的船都看不到。
一个少年蹲在码头边上,静静地看着渔船在港口进进出出,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在少年身旁的地上胡乱地扔着几捆竹简,任凭泥污和海水打在了竹简上,把竹简变得破旧少年也没有去理会半分。
“子明,你又逃课了。”
须臾,一个二十出头,身穿轻甲的年轻人来到了少年身旁,看着那些仿佛垃圾一般被丢弃的竹简,年轻人脸上便是一片无奈之色。
“姐夫。”头也不回,少年只是继续看着不远处的码头问道:“听说在吴县和丹徒那里有些能坐很多人的船?”
“嗯。”一边收拾着少年身旁的书简,年轻人一边随意应答了一声。
“听说还有些大船能在海里航行不怕风浪?”
“不是不怕风浪,不过是比这些渔船或是大河里的船结实一些罢了。”
“那就是说可以从海上用大船把军队运到别的地方了?”
“近的地方就可以,若是远一些,哪怕沿着岸边走,大风浪一来船还是会沉的。”
“如果那些船能走得快一些,或是不会沉呢?”
“这世上哪来这样的船。”年轻人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听说徐州那里有船可以直达辽东吗?”
“人家那是有固定航线,找到了落脚的地,可以走一段,等看看天气再走一段,可不是一口气到的辽东。”
“这么说就是如果人家找到了航线,可以从辽东一直航行到吴郡?”
“是可以,不过这航线哪那么容易找。”
“如果找到了呢?”
“找到就找到,又不关我事。好了,走吧,该回去吃饭了。”
说着,青年人捧起那几捆收拾干净的竹简,和少年一起离开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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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挡住!第二营的,快上来!”
“大人,守不住了,文丑的骑兵已经杀进来了!”
“好!很好!”一听副将汇报,高览是气得一拳打在寨墙之上,整个握剑的拳头之上当即就是飚满了鲜血,嘴里一副钢牙愤恨得势几乎咬碎:“邹丹、邹靖,你们很好!”
被颜良、文丑前后夹击,即使瞬间连失三营,本来高览还是可以再守得更久一些的,可惜,就在子夜时分,文丑大营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报后的高览当时还以为是文丑要趁夜袭营,于是连忙下令全军戒备。
可是最终,高览没有等来文丑的大军,倒是邹丹和邹靖领着两路残军跑到了寨门之下,言是欲夜袭文丑大寨,好击溃文丑大军为高览解围,不料反是被文丑应变迅速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结果只能是求高览出手救命。
都在蔡邕手下当差,高览当然认识邹丹两人,一见两人落难,再往远处眼看,隐隐约约似有人马乱糟糟地正往大寨涌来,立即便是下令打开寨门,同时命手下人马全神戒备,箭上弦,刀出鞘,就是寨门大开,还是有一道阎罗关,直让后来人望而却步。
文丑身旁不过带着数百人马,眼见前头高览已是严阵以待,他也不敢更多地深入,于是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在高览的注视下,好像马上就要调头回营一般。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惨叫突然响起。
“啊!”
全神贯注下的高览被这声惨叫一惊,茫然地转过头来,却见邹丹从自己部下的胸膛之中抽出了长刀。
刀锋上热血还在滴落,夜里的冷风还是那般吹得人脊背发凉,可是风再冷也比不过背叛让人心寒,血再热也比不过战场上上亡命的厮杀。
“杀!”
邹丹一声暴喝,手中长刀更不止歇,一个劲地左劈右砍,瞬时间便是又有数个兵士被砍倒在地。而随着他的发难,邹靖和身后数百将士也是同时挥起了手中屠刀,瞬间便打得措手不及的高览手下兵卒伤亡惨重。
“杀!”
寨门处血腥陡现,大寨之外文丑一声怒吼,一马当先便是冲向寨门,苍凉号角随即响起,隐伏于黑暗中的大军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放箭!不管浪费多少箭支,把文丑挡下来!”
杀声震天,高览终于是回过了身来,紧接着却是感到一阵急怒攻心,一把抓着身旁副将的肩膀,嘶喊着下了一个命令,他便带着手下亲卫急急向邹丹两人杀去。
一定要赶在文丑杀到之前把寨门关上!
快步冲下寨墙,高览便见邹丹正杀得兴起,不知多少将士已命丧其刀下,心中怒火不禁更是高炽,拧腰错步上前,高览手中长枪一抖,便如疾电破空直刺而来。邹丹眼角一扫,但见银光闪起,下意识举刀就是一架,满以为便是可以挡下这致命一击。
却不料枪锋击落,一股大力直透刀背,震得邹丹是握刀不稳,长刀是被震得直往外飞,邹丹本人更是顺着刀势往后踉跄退却。三步开外,邹丹好不容易腰腿着力,硬生生止住了退势,也是把长刀留在了手中,却已是中门大开,整个前胸要害全都曝露在了人前。
就这一下,邹丹已是被骇得魂飞魄散,大惊于高览手下居然还有此等猛将?自己空门大露,一想到刚刚那人一招便打得自己招架不住,显是武艺胜过自己许多,眼见如此夺命破绽对方哪又会放过?
却不知高览帐下唯一的高手便是他自己,怎么说好歹也是枪王门下弟子,武艺就算比不过颜良、文丑和叶成,总也不是邹丹这等跳梁人物能比的,只不过以前他一直少有展露武艺的机会,所以邹丹等人并不清楚高览武艺到底有多高。因此大意之下,邹丹也才会一招就被高览夺尽了先机,甚至生死都已是悬于一线了。
“纳命来!”
正如邹丹所害怕的,高览并没有错过他中门大开这个破绽,脚下步法连踏,已是冲到邹丹近前,双手一转一划,抖出一个枪花长枪便是突然加速,依然像是疾电破空,正正照着邹丹前心要害便电刺而来。
吾命休矣!
感受着那冷电银光扑面,夺命的气息激得邹丹是浑身寒毛倒竖,怎奈他偏偏身形尽失,根本无力躲避,只能是心中一声悲沧一声,然后闭眼等死。
噔
一声清越交鸣声响,邹丹没有等来临体致命的重创,却是听得了好友的一声招呼:“邹丹你这混才还不快来帮忙!”
诧然见睁开双眼,邹丹就见邹靖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来到了自己身前,正挥舞着手中长刀苦苦抵挡着状若疯虎的高览。
深呼吸几口,勉强压下了心中因死亡而来的惊惧,邹丹不再迟疑,挥起长刀,上前就要和邹靖两人一起敌住了高览。
可惜,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高览,只见高览面对两人联手,手中一杆长枪左扫右挑,上刺下撩,竟是把两人稳稳压在了下风。两人一见状况不妙,当即便是不再抢攻,一心一意稳守门户,反倒是勉强保住了不失。
又攻了片刻,高览见一时奈何两人不得,再抬眼一扫寨门处乱战正酣,一压心底火气,想着此时赶紧关闭寨门才是要紧。于是长枪横扫一击,逼退了邹丹两人,便也不再理会,带着身后人马往寨门处便是冲杀而去。
得高览加入,众将士攻势更急,顷刻间便是打得邹丹两部人马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出大寨,这时候一员牙将却是跑到了高览身边,一把拉住高览,语气焦急地说道:“太守,前营颜良提大军来攻,就要顶不住了!”
“第二营,让第二营的人马马上支援!”消息很糟,可是高览却不见慌乱,反正最糟的情况不过就是营破败亡,对此高览早有心理准备了。而且文丑既然能收买邹丹两个叛徒来诈营,颜良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配合?
“太守,糟了,文丑的骑兵杀进来了!”牙将都还没下去,副将却是又来到了身旁,高览循着话音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员面如恶鬼的将领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带着身后数百雄骑已是杀入了寨门之中,一路上是挡者披靡。
二师兄来得好快!惊叹了一下文丑进军速度之快,高览也是毫不含糊,一个转身便是带着身旁人马往大营一角走去。
“放火!把大寨烧了!”
寨门虽开,却不是被攻破的,而是高览自己打开的,所以大寨四周的寨墙没经攻打,依旧是那般的结实厚重,对外自然是固若金汤,对内却也是牢笼固实,高览要想杀出去,如今只有趁乱,让整个大寨都乱起来,乱得无边了,方才会有机可乘。
“师弟,何必呢?”
正指挥着部下到处点火,不期然地耳边突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是让得高览瞬间浑身寒毛倒竖,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豁然回头,正看见身后一处营帐颓然而倒,从中一骑飙出,马上之人虎背熊腰,脸容狰狞丑恶,在周遭火光和血花的映衬之下,十足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正是枪王门下二弟子,袁绍手下大将——文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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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消息送到贾诩手上,男人退了下去,从后门出了大宅,把一顶小帽戴回头上,男人就又恢复了他小厮的身份,刚刚在面对贾诩之时那脸上的精明与沉默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浮现,赶着车子就驶出了小巷,渐渐远离贾诩的大宅。
小厮是叶成在北疆的情报机构“天听”的成员,是用叶成借着和糜家做生意之便而建立的许多饭馆酒肆、客栈青楼为掩饰,由王磐负责管理,与常乡负责的“耳朵”南北呼应,一同为叶成和赵云等人收集整理传递情报。
坐在书房之中,贾诩以手托腮,一手拿着一捆书简,就着窗外的天光静静地读着。半响过后,贾诩放下了书简,伸手拿起了案几上的茶碗,茶碗送到嘴边,贾诩却没有喝,而是心中大石落地一般地轻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贾诩来到窗边,看着窗外沐浴在明媚阳光下的翠绿庭院,“涿郡失陷,高览被擒”,脑里回想着刚刚小厮送来的情报,他只感到自己心头是真的松了口气。
叶成是个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也一样狠……也只是对自己狠,谁要是敢动他的亲人朋友,即使是皇帝他也敢举刀相向。
这样的主公,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把他的师兄当做诱饵来谋求胜利,自己怕是讨不了好。不过幸好,涿郡送出去了,可高览没死,这么一来……似乎会更糟糕。
“操之过急了。”
苦恼地一叹,贾诩不禁为自己只顾着要为赵云尽快奠定北疆霸主的地位,而忘乎了所以,竟是用出了这么一计,越过了叶成的原则底线而感到了些许懊恼。
明明不用牺牲高览,只要关羽先遣一部人马秘密潜入蓟县,然后再耐心一些,等到颜良、文丑的大军兵临城下之时,邹丹、邹靖两部人马一定会来诈开城门的,到时候只顺水推舟,引颜良、文丑入城后来个关门打狗,一样可以大破袁绍这一路兵马。
“此次事了,还是自请远放吧,有荀公达在,主公应无大碍。主公有意让那司马懿将来接掌中原一带势力,如今他却是年轻,正好以此为借口请主公准行。”
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好,贾诩脸色便是一整,重新恢复了那冷漠无情的模样,在案几后重新坐好,从一旁拿过地图在几上摊开。
“广阳,安次……袁家十万大军,是先稳固后方,还是直接长驱直入?”
…………
汉中,南郑。
“主公,主公。”
之前曹操大军将临的消息传来,汉中百姓顿时人心惶惶,几个老道便来和张鲁商量着该如何安抚人心,只是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杨松却是突然闯入了大殿。
老道们脸有不悦地看着一惊一乍地闯进来的杨松,却是顾忌着张鲁对他的宠信没有恶言相向,而张鲁一见来的是自己心腹也是不介意杨松的失礼,眼中反而还有几分亲近露出,由此可见他对杨松到底是如何的宠信。
“呵呵,挺之啊,来,上前说话。”笑呵呵地,张鲁对着杨松招了招手,示意让他上前说话。
杨松也不客气,立马就是上前两步,直趋高台之前方才停下脚步,一抬头,张鲁就见他是满脸的焦急神色:“主公,大事不好了,刚刚城门来报,先前所遣杨昂所部兵马遭曹军伏击,已是全军覆没,按溃兵所言,曹军距南郑不过几日路程了。”
杨松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一阵哄闹,那些老道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慌失措,一时间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如何逃跑。
高台上,张鲁脸色倒是如常不变,只是他那隐在宽袍大袖之下的双手却是已经紧紧握在一起,直握得手背青筋直露。
“全军覆没……”
张鲁还有些不敢置信,正待再问个清楚,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张卫就也冲入了大殿之中。
“大哥,杨昂和张辽带着数百残兵回来了,现在正在入城。”
“杨昂回来了?那……那曹军呢?”
“杨昂说曹军离他们不远,最多一天就到了。”
张鲁的嘴唇一哆嗦,脸上的神色也是如那些老道一般变得煞白,他无力地驼起了腰,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人显得尤其虚弱。
“大哥,曹军兵马将至,现在必须马上下令南北两营入城助守。”
“主公不可!”张卫话音刚落,杨松便是马上高声反对,当即便引来了张卫在一旁怒目而视,然则杨松也不在意,反正两人之间是早有嫌隙,互不待见,不过一个怒视而已,他杨松何必理会?“主公,曹操大军兵临城下,困守孤城实非良策,如今应该把遣出兵马,在东西再各立一寨,连同南北两营互为呼应,互为犄角,如此不论是牵扯曹军兵力,还是出奇兵致胜,甚或四向求援都能应对自如,实可立于不败之地。”
“二弟?”
此时张鲁早已被即将到来的战争吓得六神无主,看了看杨松,又看了看张卫,却是始终拿不定主意。
听了杨松的话后,张卫思前想后一番,虽是有些奇怪一直只擅长勾心斗角的杨松怎么突然间就对军事有所了解,可是他说的话也确实在理,犄角之势确实能让他在守城时有更多的应对手法,总比困守孤城要好。想清楚了情况,张卫也只能皱着眉头,不爽地附和了杨松的提议。
见自己最亲信的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张鲁便不再迟疑了,立即下令张卫带兵出城建寨以作犄角,又命征集民夫,筹备刀兵,加固城防以应对曹军攻城,又派人向四方传令带兵前来助战。
“先生,张卫带兵出城了。”从乱糟糟的街上回来,魏续把亲自探得的情报送回给了盖勋。
“杨松和杨柏呢?”
“杨松和杨柏都按计划,已是接掌了北门和西门的防御。”
“文远呢?”
“张文远带着人马正驻扎在城东军营。”
“好,万事俱备,就等曹公兵马到来,南郑定矣。”
没有等到第二天,中午刚过,曹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南郑守军的眼中,看着那严谨肃然的军阵,感受着那沸腾的杀气,守军全都不禁咽了口口水,一个个脸上都是浮现出了惧怕的神色。
“打起精神、打起精神!”
“把武器拿好,都把武器拿好!”
“谨守岗位、谨守岗位!”
……
军官们大声吆喝着,时不时地还会一刀把抽到士兵身上,过了好半天,才总算是催促着这帮看着像是吓破了胆的士兵做好了准备。
“大人,将士已经全部就位。”
“嗯。”对于校尉的禀报杨松不置可否,眼光反倒是转到了身后,然后过得片刻,城中反倒是率先传来了一阵混乱喧哗。
对此,杨松是嘴角得意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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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很安静,和外头军营的喧嚣形成了强烈对比,张辽和夏侯渊就静静地坐在大帐中,一旁,被捆得结实的杨昂如今是连嘴巴都被堵上了,不过他倒是老实,虽然眼里还有眼泪没有流光,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挣扎,就那么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将军。”帐帘被掀开,一个士兵走入了大帐,“城中兵马有所异动,各处城门已是关闭,许多军士正往城门赶去。”
张辽和夏侯渊闻声是立即挺直了身子:“曹纯将军(子和)来了。”两人同时执起身旁兵器,起身就往帐外走去。
待得两人出到帐外,士兵便快步走到被捆着的杨昂面前,利落地抽出腰间佩刀,无情地捅入了杨昂的胸口。
杨昂的目光在涣散,脸上的生气变得木然,最后他倒下了,身下是一大滩的鲜血,士兵已经离去了,可是杨昂那已经失去光彩的双依然眼望着前方,犹自带着乞求,恐惧和绝望。
因为曹纯大军的到来,所以城东军营里头大多数的士兵都被抽调上了城头,如今留在军营中的兵马比之张辽带回来的“残兵”人数还要更少。
既是如此,那么当张辽和夏侯渊带着人马突然反水,张鲁军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等清理完了军营中的张鲁军,夏侯渊却是不太满意:“晚了。”他真不应该执着于全歼张鲁军,而是只要打得张鲁军不成军势,无法拖自己的后腿就够了,那样他的速度本应还可以再快上一些。
“将军,军营清理完毕。”
听了部下的回报,张辽便是不再犹豫,实际上他也没有多少时间犹豫,立马是带着部下冲出军营,往张鲁所在天师宫杀去。
一路上,百姓见着这群衣衫褴褛却又气势汹汹的大头兵在赶路也是纷纷躲让,免得自己不小心挡了路,反倒被自己人伤到。
张辽等人一路走得是一路顺畅,快将去到天师宫时,迎面而来一队张鲁军士兵,此时因为城中兵马调动频繁,那领队的将佐也没太在意,只是出于规矩,一边跑着一边对张辽大声喊道:“对面的是哪队的人马?口令!”
口令?
连理都不理那将佐,张辽直接就从对方面前一冲而过。那将佐见此心中突然感到有些不妙,脚下一停,转过身来就要招呼部下拦下张辽问个清楚。却不防刚刚转过身来,后头夏侯渊就是紧走两步,手中长刀一挥,那将佐的人头便飞到了空中,脖腔里大汪的鲜血当即喷涌而出,溅得地上、墙上、还是人身上到处都是。
突然的变故,不单止让四周正匆忙走避的百姓呆愣,就是那队张鲁军的士兵也是茫然地看着上峰的尸体倒在地上,愣愣地只是停住了脚步。
张着嘴巴的人头从空中跌落,滚到了路旁百姓的脚边,把那百姓吓得双脚一软便是坐倒在地,哆嗦着,一声尖叫,有如疯了一般往身后的房屋里死命地钻去。
人头落地,屠刀再起,百姓的惊叫声中,曹军没有给张鲁军反应的机会,纷纷以如狼之势杀向张鲁军,顿时把那队张鲁军杀得四散溃逃。
“别追了。”天师宫就近在眼前,夏侯渊可不会再浪费时间在已经溃不成军的敌人身上,“夏侯杰,你马上去收集硝石、煮油等引火之物,至南门出沿途放火!”
小将夏侯杰领命,马上就带着一队人马抢入四下的民房之中,只去厨房里搜走煮油等物,等搜集到了一定数量,夏侯杰又是带着人马急急赶往南门,一路走一路放火,等油用完了又就近闯入民居之中抢来煮油,然后继续放火。
就这般,夏侯杰绕着绕着,南郑的南城便是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突然而起,南城的穷苦百姓只知道一味地逃窜,使得南城区是乱成了一锅粥。
城头的守军被混乱惊动了,看着家里乡亲的屋子燃作一团,冲动的马上就要冲下城头去救火,稳重一些的也就是记得冲到上官面前请求上官允许自己下去救火。
被一大批部下包围着,想着自己的家也在那片火海之中,家里还有父母妻儿亲人,许多将官都是没有多少犹豫,许了部下们的请求,然后便也跟着一起下了城头一起去救火去了。
镇守南门的阎圃看着大火在熊熊燃烧,他知道那是曹军的杰作,有心想要阻止部下一团乱地下去灭火,可是看着那汹涌的人情,他实在没有那个胆量去阻止他们,于是他只能强令手下亲卫看顾好城门,小心曹军分兵攻打,然后眼睁睁看着大批大批的士兵涌入火场,然后让南城变得是更加混乱。
呆呆地看着火海出神了许久,阎圃又稍稍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师宫,嘴里喃喃道:“南郑危矣。”
“师君、师君!不好了,曹军细作入城,南城已是成了一片火海。”
“师君!禀报师君,天师宫外张辽正率人攻打,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天师宫虽是张鲁行宫,汉中行政中枢,可是张鲁祖上三代皆以道教立世,天师宫便自也是一宏伟道观,不像雒阳或是长安帝宫一般建得有如城中之城,其防护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加上如今城中大部分人马都以调往城头,天师宫的守卫更是薄弱,张鲁手下又无大将,面对带着兵马突如神兵天降而来的张辽,根本就是无力抵挡。
张鲁坐在高台之上,耳听着部下报来一个个坏消息,他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那隐在大袖之下的颤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沉默着,张鲁忽然站起了身子,颤颤巍巍地踱步从高台上下来,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身后的老道和侍卫就要上去搀扶,却是被张鲁举起颤抖的手无声挥退。
担忧的老道和侍卫们面面相觑一眼,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张鲁身后,一步步,一步步地来到了天师宫后.宫之中。
只见张鲁缓步走入卧间,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绢帛,自己给自己研了墨,拿出毛笔蘸上墨,在绢帛上一字一笔地写着些什么。
卧间之外,厮杀的声响越来越近,老道和侍卫们脸上越见着急,他们几次都想要冲进卧间里强行把张鲁绑走,可是张鲁一声令下,那些侍卫却只能忠实地执行命令,挡在了门前,不让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进入卧间当中,直到张鲁放下了笔。
“来人!”张鲁竭斯底里地吼叫,依然掩饰不住当中的声音的颤抖,“你们把这当做封条贴到府库门上,然后你们务必守住府库,不得让乱兵损毁了府库半点,不过若是曹军到来要如府库,你们不得阻挡,也不得焚毁其中物资,放曹军进入便是。”
府库,里头不单止藏有大量军械,还有着粮食,足够全南郑十数万百姓和数万大军吃上两年的粮食,张鲁的命令等同就是把这一切都拱手让给曹军了,这无疑是资敌的行为。
看着身子还在发抖,但是眼神坚定的张鲁,侍卫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张鲁改变主意,可是话到出口,事情却变成了侍卫结果绢帛,严肃而坚定地对着张鲁行了一礼,然后快步冲出了卧间。
走出门外,张鲁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厮杀喊闹,他抬头看了看苍天。
“愿上苍怜悯,莫再让百姓遭受苦难。”
说完,张鲁抽出了腰间所配往常用以装饰的长剑,挥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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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张鲁居然要自刎,四周的老道都是大惊,慌忙就要抢上前去阻止张鲁,可是张鲁动作实在太突然也太快,就是离他最近的老道拼了老命地往前抢,在离张鲁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剑锋是已经贴到了张鲁脖子上,只要往下轻轻一抹,就能划破张鲁的咽喉了。
这千钧一发,是看得周遭的老道和侍卫魂飞魄散,他们的眼前似乎都已经可以看到张鲁咽喉破开,鲜血喷涌的情景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锐啸破空而至,“啊!”就听张鲁一声惨叫,血光乍现,却是利箭划过了张鲁手腕,吃痛之下,张鲁手掌一松,宝剑当即跌落在地,“当啷”一声,却是敲醒了众人那刚刚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回过神来,一众老道立即抢上,团团把张鲁围住,人人脸上都是焦急不止,嘴中不住地都是说着“师君保重”、“师君何故轻生”、“师君无恙否”之类。
被众人围在正中,张鲁是脸色苍白,微微张着嘴巴不住喘息,却是不管他如何用尽,都只是感到那口气息细若游丝,只让胸口越发地感到堵闷。
陡然间,一把长弓伸出,左右一拨,便把围住张鲁的人群分开,众人回头去看,这才看见一员将领一手执着长弓,一手还握着两支箭矢,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对着他们不住打量。
“他就是张鲁?”夏侯渊回过头去,看着刚刚走入的张辽问道。
“是。”
“如何处置?”
“等盖先生来再说吧。”
张辽说得有理,他和夏侯渊都是武将,打仗是他们的专长,可打完仗以后在政治上谋求更多的利益,那是文人的工作。所以夏侯渊当下只是一挥手,身后数十虎狼般的曹军士卒便上前把张鲁一行包围在了中间。
“在下乃左将军曹公帐下晓威中郎将夏侯渊,请张天师先行好生休息。”
说完,夏侯渊抬手一记虚引,竟也有几分世家公子气度,对面几个老道有心想要壮着胆子挤兑夏侯渊两句,可是一看到四周刀未入鞘的曹军士兵,那快将出口的话语就都变成了唯唯诺诺的答应。
…………
“杨松,你干什么!”
北门,眼见曹军大队越来越近,城中又是突生变乱,杨松果断下令副将马上带领人马回防天师宫,然后由自己的亲卫,也就是魏续领着部下接掌城门。
副将不疑有他,是立即下去安排,可是等他刚刚把部下召集起来,都还没出发,身后的城门却是突然轰然而开。
惊怒的副将是立即回返城楼之上,刚刚喝问一声,副将便觉得后心一痛,随后一凉,就见一截刀剑已是从他前胸透出。
睁大着双眼,副将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就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杨松。
看也不看倒在脚边的副将一眼,杨松只是望着城外正在杀来的曹军,一边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须,一边脸上显出了一付小人得志的笑脸,却是语带嘲讽地低声自语:“干什么?开门啊,笨蛋。”
“来人,去告诉魏将军,请他马上带人离开,若非不得已请魏将军千万不可动手伤人,不然激起别的士卒敌忾之心可就不美了。”
“你去通知我们的人,等曹军兵马临近,叫他们带着那些新兵马上投降,要不就直接带头逃跑,务必要在接战之前就瓦解那些打算顽抗到底的士卒的战心。”
“你去通知盖先生,请他立即带张鲁过来,记得提醒盖先生务必要让张鲁‘承认’阎圃摄权胁主,擅自勾结谋反叛逆吕布,如今是张鲁自己求来的朝廷大军来帮助汉中拨乱反正。”
杨松不愧是被张鲁委所看重的谋士,不止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奸佞小人,三条命令一下,若是成事,那他便是帮曹军到来正了名,又是帮着曹操捋顺了和汉中百姓的关系,于曹操日后统管汉中大有好处。
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是事成,他杨松好处是大大的有。盖勋承诺的财富,曹操对他功劳的赏赐,还有权位能为他带来的敛财的机会,一想到这些,杨松就兴奋得想要仰天大笑。
这边杨松在指点江山,那般曹纯却没他这份心情,看着眼前已经人去楼空的张鲁军北门外大营,他就是眉头深锁。
“报告将军,斥候已经探得此营兵马是被张卫带走了,连同他手下共八千人马,如今已是去往南郑南门外大营之中,看样子是打算据营死守。”
该死,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如果不是走漏了风声,那么此时曹纯就应该是派出一路人马困住此营兵卒,然后他再领大军长驱直入南郑城中,等城中平定,再回头招降北营的五千兵马了。
可是如今……
“曹休!你马上领五千兵马快马直至南门,不可轻易交战,只需逼着张卫不敢出营即可!”
“诺!”
南门,那里镇守的是阎圃,按张辽传来的情报,阎圃可是张鲁的死忠,若是在就要关头他突然放开城门让张卫入城,把张鲁救走搅乱了局势,那南郑对他们来说就不是功劳,而是负担了。
如今朝廷正和袁绍激战正酣,若是曹操不能速战速决平定汉中,而是和张鲁拖入了消耗战中,朝廷为了后方安宁,一定会出面息事宁人的。更糟的是哪怕曹操已经为出兵汉中找足了借口,可如果结果并不如人意,那么朝廷一定会追究曹操的过错,就连之前讨平吕布的功劳只怕也要被剥夺去。
可是以曹纯如今兵力,还有不多的辎重粮草,要攻打一处凭借险山而建的坚固营寨,胜算太少,所以他只能让曹休领兵去监视和压迫张卫还有阎圃,让他们不敢异动了,至少也要等到南郑城中万事平定再说。
“全军听令!加快脚步入城!”
…………
“曹操来报,汉中张鲁欲趁朝廷无暇,西凉久战兵疲之时出兵侵占地盘,曹操欲先发制人已是发兵汉中。”
御书房中,刘协把一封奏报甩到了近侍宫人手中,让他把奏报送给卢植几人传阅。
“众卿有何看法?”
“张鲁占据汉中久矣,朝廷之前是无暇他顾,方才让他以布道之命行割据之实,如果此次曹操真能一举拔除张鲁鬼教,倒也不失为大功一件。”
卢植看完奏报,仔细寻思一番,倒是对曹操此举多有赞同,而王允、孔融还有刘虞大致也是这般看法,唯独荀彧,却是一直不发一言。
“荀卿,可是有所异议?”
“回陛下。张鲁勾结吕布在先,吕布独女如今尚在张鲁手中,而张鲁又是一直与朝廷离心离德,若说张鲁有出兵西凉的心思,臣相信。不过,曹操出兵到底是否就是因此而出兵汉中,臣,有所保留。”
“嗯?荀卿所言,莫非曹操别有所图?”一听荀彧说话,刘协当下有些紧张,幽州刚刚传回消息,袁绍已是攻破涿郡,声威更盛,北疆战事紧张,这时候如果西凉又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可真是会要了他刘协的小命的。
点了点头,荀彧缓缓说道:“是有所图,不过就不知他图的是这份功劳,还是汉中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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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主公。”
“曼成不必多礼,如今战况如何?”
曹操没有下马,而是马鞭往前一指,李典当即会意,让士兵牵来一匹战马,上马便随着曹操一同往去走去。
来到一处小小的高地,曹操极目远望对面韩遂的大营:“马跃败了?”在来到富平之前,已经有斥候回报曹操,说是战场上只见李典与韩遂的人马,而马跃的大营则是一片残破。
所以曹操一见到李典才会如此急切,甚至连静下心来听李典的汇报都做不到,此时纵马跑了一阵,远远看着韩遂的大营,曹操心里才算是舒了一口闷气。
“回主公,是的,马跃败了。”
“吾观曼成你营中将士精神饱满,营地整齐,不似经历恶战?”
曹操这话问得在旁人听来可是多少有些诛心,不过李典倒是心态平稳,就是脸上实在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回主公,典确实没有经历恶战。”
“嗯?”曹操看向李典的眼中疑色甚浓,同时却还带着点点的警惕。
“主公,皆因到得北地以来,那韩遂却是对我军避而不战,反倒是对着马跃是狂追猛打,到底昨夜甚至还冒着大雨滂沱夜袭马跃大寨,一举而击破马跃所部,致使马跃败逃,至今不知所踪。”
这韩遂用兵实在奇怪,按理说李典和马跃加起来总共兵力是一万五千,而韩遂虽然因为连番起事失败而声名大挫,又因为西凉军投靠了曹操,把相当多的北地羌胡召集到了冀县,都致使了韩遂此次起事追随者寥寥,可是他依然是召集起了三万多的人马。
兵力上不占优势,马跃又是连战连败,丢失了整个北地郡南部,军心士气大沮,李典又是急行军赶路支援已成疲兵,加上其所领的都是原来曹军后部统管粮草的二线部队,战力有限,人数又只有五千,面对这样的两个敌人,韩遂不是正应该趁得胜之机,一鼓作气把两部敌军都吞下去才对吗?
可为什么他就只认准了马跃的部队下手?是因为和马腾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如果韩遂真只是如此肤浅的一个人物,那他又如何能在凉州享有如此名望?
韩遂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想了半天曹操依然不得要领,如今战场的主动权已是落入了韩遂手中,可是他却连对方所图为何都不知道,曹操心中不禁越见凝重。
眼见曹操眉头深锁,这时候郭嘉说话了:“明公在烦恼什么?”
“奉孝可有教我?”
不耻下问,不错。郭嘉慵懒一笑,道:“天可有二日,民可有二王?”
天,红日当空;民,汉皇独尊。
何来二分?
郭嘉所言只让众人不解,唯独曹操仰首苍穹,须臾之后便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还请明公想好事后应对之法。”
笑着,就如之前一般,郭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长安,卢植府邸。
“韩遂降了?”
自从曹操到了富平,韩遂便一反常态,居然与曹操约定进行了三场决战,然后曹操展现了他过人一等的统帅能力。他把手下除由夏侯惇和华雄率领的亲卫精锐三千人以外,由凉州大大小小各家族私兵所组成的大军,他把其中的将领,也就是个家族所派出的子弟,从姓名到作战习惯,到行事风格,到所擅长的战法,再到他们手下兵马的作战能力,通通掌握,把他们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然后糅合成了一个整体。
面对韩遂手下虽然勇猛,却是没有多少组织纪律的部队,曹操用两万四千人马和韩遂打了三场,直把韩遂打成了光杆司令,到韩遂投降时,他手上就只剩下了六百亲卫,加上成公英和阎行两名部下。
夜里,这份战报加急传入了长安,身为如今汉皇朝的内阁重臣之一,卢植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可是这个好消息却让如今的卢植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胜利,卢植固然为之高兴,可是卢植知兵,当他看到曹操手下居然是由数十个家族私兵组成的部队时,卢植的眼中只余凝重。
“万余私兵,分属数十个家族,曹操居然能如臂指使,果真是将帅之才。可是……曹操,你是如何掌握他们的?又是谁花了多少时间,让你能掌握他们的?”
挥退送信的信使,卢植拿着那绢布又看了半响,然后起身走到书架前,片刻之后他从中抽出了两卷羊皮。
羊皮被卢植在案几上摊开,里头的山川河流,城池村镇跃然而出,赫然是两幅地图,却是比之皇宫珍藏的军事地图还要详尽得多。
“射姑山……参辔……沿环江直上富平……身后留下郁郅,韩遂用兵居然如此大胆,把老巢都暴露在敌人面前。”卢植一手在地图上点点划划,走得正是韩遂此次用兵的路线。
“马家在凉州的根基没了。”眯着一双虽老,却是朗如星辰,仿佛能洞悉世间万事的眼睛,卢植手中的笔在地图上一划,马跃的名字当即被从中被划去。
“北地羌胡归附。”又是大笔一挥,北地郡中标识着各部羌胡的名字被一一划去。
“凉州世家归附。”众多世家的名字被划去。
“西凉军残部归附。”西凉军的名字被划去。
“三羌归附。”先零、参狼、白马三羌部落的名字被划去。
“最后韩遂归附。”
毛笔在羊皮上划过,带出一道化不开的浓痕,遮挡住了韩遂的名字。
默然看着被涂画得面目全非的地图,良久卢植又执起笔来,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然后卢植又是默然注视,注视着圆圈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字——曹。
“一战三功,三股反叛被拔除,风头一时无两,逢朝廷东征,利好传来,军心士气大振,朝廷已是无力,无法,亦无理由西顾,曹操在西北已是自成一家了。”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刹那间,卢植想到了当年以评论人物而闻名的许子将对曹操的评价。
“曹操栋梁之才,既能担治世之忠良,便不能让其成乱世之枭雄。”
下定决心间,卢植手指压到了另一卷羊皮上。
“北疆……”
地图上也画着一个圆圈,里头是两个字——叶和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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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哦。”
躺在躺椅上,虽然明知如今战事正紧,可是蔡琰还是忍不住泛起了这样心思。也是,之前在高柳,每日里不是和聂冰、赵雨上街胡闹,就是叫上吴荣和聂雪一起秉烛夜谈到天亮,当然,其间除了聂雪以外基本都是酒水不断的,再要不然就是一大帮女人出门购物,然后叫人家把账单寄到叶成手里,反正在高柳那时蔡琰自觉过的那叫一个快活。
可是战争一开始,不对,那时候应该说是连战争都还未正式开始,她就被老爹,也就是蔡邕给接回了蓟县。那一天,她走的时候来送行只有吴荣和两个小不点,吴荣的女儿孙尚香和叶成的儿子叶安,其他人,聂雪、聂冰、赵雨,一个都没有出现,而最可恨的就是叶成也没有出现。
自己都要走了,居然都不来送送自己,他都不知道挽留一下吗?他要挽留一下,说不定自己就会撒泼着不走了。
撒泼不走……我要撒泼不走留在那里要干嘛呀?
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想法到底有多么不害臊,纵使四下里没有人影,她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双颊更是烧得通红,一双白玉小手捂住脸蛋,一个翻身就把脸埋到了椅背上,是羞得不敢见人。
“小妹?”
蔡琰正是羞得不想见人的时候,可偏偏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她的姐姐,纵使再不想见人,她也只得带着还没退烧的脸庞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轻轻地,如淑女一般,浑然没有一点在家人面前随意洒脱的模样叫了一声“姐”。
好笑地看着这个一番做派却是欲盖弥彰的妹妹,蔡琬是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打趣着说道:“想什么呢?”
从姐姐的眉开眼笑当中,蔡琰分明看到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不觉脸上羞红更甚,只是很快她就发现,在蔡琬的秀眉星眸之间还有着一股忧心烦虑。
“姐,你在担心张翼德吗?”
蔡琬不说话,脸上虽然显得有些羞赧,可是却也没有躲闪,毕竟婚事都定下来了,如果不是袁绍起兵攻打幽州,或许两人是已经完婚了也说不一定。
该死的袁绍,好好的干嘛突然就谋反了,害得姐姐都嫁不出去了……呸呸呸,我说的这是什么啊,姐姐怎么会嫁不出去,只是再等一等罢了,再等一等……
侧过头来,蔡琰看着姐姐眉间的愁苦,一想到姐姐的婚姻大事如此的好事多磨,蔡琰就是一阵的心痛。
她还记得几年前,蔡琰刚从外头回家,刚进屋里,就看见母亲在对着姐姐说些什么,虽然蔡琬没有露出什么厌恶,可是却也没有显得有多么高兴。蔡琬就只是那么维持着一个淑女的淡雅,静静地听着母亲苦口婆心的说话,然后蔡母话说完了也就走了,蔡琬脸上还只是维持着那平静的脸容。
那时的蔡琰很好奇,母亲都和姐姐说了什么,蔡琰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隐藏自己好奇心的人,所以他当即就来到姐姐面前开口把话问了出来。
然后,她就知道了,有人给她姐姐提亲了,而提亲的则是在她们一家落魄之时依然大力关照的泰山羊家。虽然对方只是刚刚提起,可是凭借着对他蔡家的恩情,刚刚蔡母的口风已是绝对地偏向赞成了,如果不出意外,蔡琬的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了。
不过因为当时讨董联军刚刚成立,蔡邕还羁留在幽州,所以亲事的确定还要再等一等。
得知姐姐的婚事,蔡琰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想法,没有不舍,没有高兴,自然也没有不满,哪怕把蔡琬嫁到羊家,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蔡邕夫妇在用自己的女儿报恩,可是蔡琰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她从小教育就是如此的。
世家之间的交往,联姻不过尔尔,不出意外,她的将来应该也是如此吧?
不过这其实也不错,至少她将来嫁过去的也会是高门大户,她不用像那些片头老百姓一样,为生活而犯愁。
蔡琰是这样想的,蔡琬也是,她们的教育就是让她们如此去想的,所以听到了姐姐的婚事之时,蔡琰还用心情调侃了姐姐两句,直到她在外头听说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那羊家大公子的事情。
羊家大公子,他很有才,他熟读四书五经,精于歌赋,可他十五时房中已有至少三个姬妾侍寝,十七岁时便勾搭上了城里一个寡妇一直不清不楚直到现在,十八岁时看上了一个远房族弟的未婚妻用计诱骗把那女孩儿收入了房中,可在三个月后他便又娶回了一个青楼的名妓做妾侍,而且这个羊家大公子还经常夜不归宿,睡在哪里?秦楼楚馆,或是哪家寡妇,甚至一些良家妇女的闺房之中。
蔡琰把这些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姐姐,当下蔡琬的脸色就是一片煞白,不管那羊大公子多有才,能做多少大事,那些都是男人们的事情,可是蔡琬,她只想不要活得太痛苦难过,可是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的生活会有多好?第一次,蔡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抗拒,可惜她始终都没有和蔡母说一句拒绝的话,这个女孩儿实在不懂得该如何向父母说出她心中所想。
看着姐姐那独自忍受着痛苦和无奈的神情,蔡琰她忽然怕了,因为同是女人,所以她怕了,因为同是世家的女人,所以她更加害怕,她怕将来她的人生也会是如此的痛苦。
“姐姐,逃吧。”
甚至没有多想,只不过是因为刹那间在脑中闪现了那个人的身影,蔡琰就出口怂恿着姐姐逃离。
她当时真的没有多想,只是急切间想要找个依靠,想要有个人跟他说她的人生不会过得如此痛苦,然后她的心中就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教会了她许多奇奇怪怪却很好听的歌,一个会陪着她玩得疯疯癫癫,一个弱冠封侯少年英雄,一个……不知何时在她心中竟是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人。
没有说出心里话,可是那份抗拒,恐惧,她逃了那份,跟着妹妹一起,两个女孩儿就这么带着些许金银细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跋山涉水地往幽州逃去。
那时要不是两姐妹运气不错,在淮水一带碰到了凌操,联系了糜家,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两人北上,真不知她们会遇到何等的苦难。
到了幽州,两姐妹又一路躲着父亲,好不容易找到叶成的府邸,却只见着了当时留下养胎的聂雪,幸好聂雪也是心地善良,见两个女孩子家家千里迢迢而来实在辛苦,就让两人住下了。不过此事也是重大,背地里聂雪也是派人通知了蔡邕,等到讨伐了董卓,蔡邕得闲来把两姐妹抓回去,后来又是机缘巧合让张飞对蔡琬一见钟情,然后在叶成带着看好戏一般的谋划下展开热烈追求并最后成功与蔡琬定下了婚约。
张飞家世虽是差了一些,可是他的人品才学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不似那羊家大公子风流,却是对蔡琬一心一意,这才是让蔡琰觉得姐姐嫁与张飞会幸福的地方。所以她如今很盼望着能看到姐姐成亲的那一天,不料却是被袁绍给挡了道。
“哼,那该死的袁绍,早……唔……”
本想在背后骂再两句袁绍的坏话,可是不等蔡琰把话说完,一双大手却突然从背后伸出,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两位小姐对不住了,我家主公居然让碍了小姐的婚期,万望两位小姐能赏光亲临我家主公府邸,让主公有机会向两位赔礼道歉。”
男人的话刚一说完,蔡琰和蔡琬便觉得后颈陡然一痛,眼前一黑就是昏了过去。
…………
“老大,刚刚渔阳那边的兄弟传来消息,有人潜入了太守府中欲对太史将军夫人不利。”
“那太史夫人如今如何?”
一听手下回报,王磐是紧张得立即拍案而起。虽说幽州治安不归他管,可是在如今大战期间,几个统兵大将的家眷出事,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单纯的治安事件吧?
既是和袁家扯上了关系,那么便是他们“天听”的领域,不管出了什么事,他王磐都必须兜着。
“幸得燕山大侠客居在太史将军府上,所以太史夫人安然无恙。”
一听刁秀儿无事,王磐立即是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他脸色又是立马一变:“不对!袁绍既然能对太史将军夫人下手,那么没理由不能对其他几位将军,甚或是使君家眷动手!你,马上去联络两为老侯爷,让他们派出门下帮忙护卫几位大人家眷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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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大的城墙,一辆马车缓缓从中驶过,马车的车身用的是上好黄杨木,上雕百鸟穿云图,雕工精细,图案栩栩如生,一眼看去便觉华美,而拉车的也是两匹好马,上等的西域良马,毛色整齐光亮,四蹄虬结有力,端的是神骏非凡。
此等马车驶过,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注目,心想着到底这是那家权贵人物出门?
看着离去尚且不远的马车,守门的小校眼里带着羡慕,梦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飞黄腾达,能享受得其如此奢华的马车。
小校还在白日做着梦,三个腰佩长剑的男人却已是悄然近了身,在领路的士兵一声更比一声大的呼喊之下,终于在第四次叫唤之时那小校是醒了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三个男人中为首的一人递来一块令牌,脸色是立即显得恭恭敬敬。
“注意身后,有古怪。”
马车还在缓缓前行,一把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突然响起,传入了车夫耳中,而车夫却是继续低着头赶车,而他的目光却是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便看见了那小校满脸警惕地望向了马车,然后手指便是一阵指点,接着小校身旁的三个男人也是转头看向了马车,打量一阵,眼中便开始慢慢地显出了危险的光芒。
车夫赶紧收回了目光,手中不见动作,只是把手中缰绳又放松了一些,这时候一个身背箩筐,肩扛锄头,满脸的皱纹,脚上沾满了黑黄的泥土,眼看就像是一个把一辈子都耗在了黄土地上的老农走过了车旁,突然便是一掌拍打在了车厢之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鸣响。
“走!”
“拦下那马车!”
老农一声暴喝,身后佩剑之人便是一声怒吼,霎时间两旁行人俱都傻眼。
“架!”
车夫使开马鞭,死命抽到驭马身上,直痛得双马放开四蹄,亡命飞奔。马车疾驰而过,行人纷纷躲避,至此时路旁百姓终于清醒是有事发生了。
马车飞逃而去,那三个男人拔腿就要追去,突然间,一片刀剑出鞘声响起,道旁十多个闲汉老农、青皮小厮,各个取出兵器,匕首短刀、锄头铁镰,四面包围着就冲三人杀去。
“哼!”
眼见众人围杀,为首男子脸现不屑,冷哼间,他腰间长剑已然出鞘,拧腰错步,探身上前,手中长剑如灵蛇探身疾刺而出,对面敌人尚未有所反应,咽喉已是血如泉涌。
为首男子瞬间毙敌,他身后两名同伴也不逊色,各自拔出长剑沉着应敌,须臾间便是各有人头入手。
城门前血光乍现,四周百姓惊呼四散躲开,现场一时纷乱不堪,走失的孩子在哭闹,胆小的女人只懂得惊呼,退避不及的男人不顾旁人推搡着直往后躲……
城门乱了,小校却是回过了神,一见四周乱糟糟,马上就是一声招呼,一队士兵们连忙便是随之冲出城去,一边把百姓往两边驱赶,一边飞快地往战圈出靠近。
冲杀到为首佩剑男子身前,小校刚见那男子一把抽出了刺入敌人胸膛的长剑,那冷漠的面容陪衬着飚射的血箭,让小校是忘了躲开对方随后抓来的手掌。
“红色的!马上把副门打开!”
一手抓着小校衣领,为首男子回头对一个同伴说了一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然后才是咆哮着对小校下了命令。
小校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直接下令打开副门,可是对方虽无实权,身份却是比他要高得多,再者如今情况怎么看都知道那些逞凶的暴徒来历不简单,还不知道此次到底牵扯又多深。
却偏生这些人却是在他镇守处出的城,这过错下来,小校思量可是吃罪不起,如今见得对方下令,直让小校觉得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下的那命令到底为何,急急转身就是朝城墙上大声喊叫下令,同时一支火红的烟花陡然升空。
自从叶成献烟花于御前,此等奇务便是名声大噪,等到被叶成一退出市面,许多豪门大户便在年节之时买上不少来赏玩一番,凭着烟花那般招摇,许多百姓对烟花并不陌生,只是此时见得有烟花升空却是大大不解。
这大白天的,放的是什么烟花啊,看得清楚吗?
烟花放得是耐人寻味,可那突然从两处副门中冲出,吓得许多百姓更是惊惶的百余骑士却是心知肚明。
“那边,马车!”
为首佩剑男子一俟听到战马轰隆而来,就已是冲向了两处副门,等到骑兵现出身形,他是长剑一指,声嘶力竭地对着带头的骑士高呼指路。
得到同伴指引,骑士更无停滞,打马更急,不管前头挡路是敌人还是百姓,皆是横冲直撞而过。
一跑十多里,那两匹拉车的纵是西域良马,拉着偌大一座车厢,也是累得不轻,四蹄飞扬间已是落地渐沉,不复先前轻灵。
带头骑士见状,那还会迟疑,立刻催尽马力,直向马车飞驰而来,等到得马车附近,带头骑士手势一打,当即百余骑兵阵型一变,一分二,二分四,四面把马车包围得严严实实。
“下马!”
被包围间,马车并不停息,而是更加拼命的左冲右突,只求能逃出包围。追了一路,带头骑士早已是心急如焚,又见那车夫还在垂死挣扎,心中怒火一起,摘下鞍旁射弓,搭箭拉弦在马背上便是一箭射去。
飞箭去势急劲,只是马背颠簸,带头骑士准头有歪,将将只是命中了车夫肩膀,倒是他长弓硬朗,这一箭力道沉雄,把那车夫射得吃痛太过,在车辕上是坐立不住一头栽下了马来。
两个骑士一见车夫落地,连忙拍马催近驭马,一人一头拉着马辔,把马车给停了下来。
也不去管掉在地上的车夫,带头骑士一见马车停下,纵马就是上前,几乎是滚落一般跳下马来,一把拉开车门,终是见到了车厢里头被捆绑结实的蔡琬、蔡琰姐妹安然无恙,他才如释重负地重重吐了一口气。
…………
“下午城门骚动,百姓死伤三十二人,武林卫三人击毙袁家刺客十七人,擒获六人,骑兵卫于城东二十里处救回蔡家两位小姐。”
“武林卫三人擒贼有功,请王侯每人赏金珠五颗以作嘉奖;骑兵卫救回蔡家小姐,请童侯每人赏金珠十颗以作嘉奖。”
“诺。”
挥退了汇报的手下,贾诩起身走到窗边,心中所想却是不关那往死百姓,只是关乎那几个活捉的刺客,到底能为他干些什么。
“鱼露头了,且看是否能用这些小鱼再把那潜入水中的大鱼给钓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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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巴掌奋力拍在案几上,案几被震得山响,可是袁绍的手掌当下也是痛得发麻。脸上憋得通红,心底一句爆粗,袁绍是把痛手收回到了案几底下,一个劲地揉个不停。
袁绍的失态,堂上众人皆当没有看到,全是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做派。不过对于袁绍的愤怒,众人倒也能理解,毕竟费了几年光景,银钱也是花了许多,这才理顺了人脉,把细作人手安插到了幽州几个主事的家里,可不想不过一次动作就几乎把人都折到了对方手里,换谁来都会忍不住怒火的。
不过就是因为理解,所以许攸才会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身子一阵阵不自然地耸动,脸上神色黑得有如锅底。
行动之前沮授已经警告过他了,说是如今幽州大军虽有损伤,可各处却是城池却是秩序如常,未见恐慌,此时发动其间暗子只怕未能收得大效,反倒可能提醒对方严加查防,断去自己内线通报。
可是当时的许攸一心只想着立功,再加上之前攻略青州立下的大功,许攸一向的骄傲轻狂发作,眼看着涿郡失陷,连太守高览都被活捉了来,便想着蔡邕管治的幽州实在不怎么样,于是不顾沮授反对,一力劝说袁绍发动刺客。
结果,用一句当年古惑仔的台词形容,他“衰左了”。
袁绍在幽州的内线已经是断了,就是残存的那几个人也是远离了幽州核心,根本无法带给袁绍任何贵重消息。一想到为了布置这些暗棋所花费的代价,袁绍心里那个气啊,看向许攸时,那眼神是都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哪怕两人是老朋友,哪怕许攸一向在袁绍面前没大没小,哪怕许攸一向眼高于顶,此时被袁绍一番怒瞪,心里也是发毛,脸上也是涨红了一片,有心想开口推脱两句,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说辞,只是急得自己额头热汗阵阵。
愤恨地看着许攸良久,袁绍一开口,语气里仍然掩不去那不忿与怨怒:“到底我们的人是怎么败的?”
听得袁绍开口,许攸是不敢怠慢,飞快地就是从位子上站起,一脸谨小慎微地说道:“冀县的刺客是在出城时露了痕迹,被童渊和王越两个老儿手下的武林卫和骑兵卫联手歼灭;渔阳的刺客则是因为一个叫郭石的帮着太史慈看家,刺客想从他手下劫人却是敌不过那人;高柳则是因为孙坚的旧部祖茂插手……”
“我不是问你是谁收拾的我们的人手,而是这事怎么会失败?事情不是都仔细谋划过了吗,怎么还会失败,而且还败得这么惨?我们在幽州的暗线几乎全都没了!”
许攸的话才说到一半,袁绍已是怒不可遏地一边捶着几子一边怒吼着打断了他,而面对袁绍的喝问,许攸只是说不出话来,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只觉得四周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幸灾乐祸。
事实上,一直就和许攸不对头的辛毗如今确实是在幸灾乐祸地看着许攸一个劲地冷笑。而其他人虽是没有再有冷笑的,可是幸灾乐祸或是冷眼旁观的倒是不少,由此看出许攸平常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主公息怒。此番行事,许子远谋划细致,面面俱到,即刀兵行藏亦不得忘,可谓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还会失败!?”自己手下首席谋士说话,袁绍的口气缓和了一些,可是依然能听出他心中未息的怒气。
“只因对方早有防备。”
“早有防备?!”袁绍一愣。
“细作潜入,暗子布置,刺客行刺,自古战争无所不用其极,为胜利是不择手段,幽州军中叶成、赵云、关羽、张飞都是善战之人,对此自是明了,不可能会没有防备。就算其有所疏漏,他们手下谋士荀攸、戏志才等俱是百里之才,当会做好布置。”
听到这里,许攸也是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的一切布置谋划都有一个假设的前提,那就是能打幽州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沮授说的不错,用刺客杀人乱国之事古已有之,像是叶成、荀攸这般心思复杂之人当然会有所提防,而既然他们提防了,那些刺客还有成功的可能吗?
或许有,可是更大的可能却是失败。如果袁绍和幽州军正打得如火如荼,把对方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战场上,那么或许成功的可能会更多一些,可是现在,关羽、张飞、太史慈的军队都已调动到位,颜良眼见对方守势已成,难攻不下,已是放慢了进军的脚步,与对方僵持了起来。
既是双方僵持,那么幽州自然是会余力去应对防范袁绍派出的细作刺客,许攸却在一开始就没有判断清楚局势,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而沮授……
偷眼看着沮授,许攸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怨毒,那是因为嫉妒。
“那公与,如今我等该当如何?”
说话间袁绍话锋已是一转,完全略过了刺客之事不提,因为当初他可是因为也想着要速战速决,所以才会同意许攸的建议的。说起来,许攸也不过是刚好迎合了上意罢了,所以绑架事败,这责任袁绍其实也是不小。想明白了这点,袁绍当场有些心虚,只好用转移话题来化解心中刚刚。
见袁绍突然转过话头问计,沮授是眼角余光扫了许攸一眼,有心想要提醒袁绍不好把许攸就那么晾着,可是却又想不到该如何开口,踌躇一阵,最后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只当没有看到许攸,开口应道:“回主公,如今两军僵持,若是破局,邹丹两位将军正是用时。”
…………
站在宛县城头,朱隽举目远眺天边,云织成了厚毯,落日为其渲染上了一片赤红,可是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战鼓雷鸣,更没有金戈铁马。
朱隽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战场是武人的归宿,哪怕阵前亡,哪怕裹尸还,对朱隽来说也是无怨无悔,可是现在前头打得灿烂,他却只能带着兵马谨守南阳驻地,着实憋屈。可是随即,他眼光又是一变,变得敏锐,锋利如刀,看着远方的天,他手指敲打在城头青砖之上,心里却是开始盘算起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打了一辈子仗,到老,朱隽心里装着的只有战场,而如今也是只有战场。
“袁绍收缩防线,让出了豫州,他所占地方更少,青州,冀州,兖州,就是这三州再富饶,他如何养得起如许之多兵马?幽州战场他投入了十万,兖州一线也是十万,剩下的各处布放与留守应变的兵马十万,共三十万大军,袁绍哪来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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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木门被敲响,继而被打开,门外人信步而入,也带入了瓢泼的雨水,地上印着一个个的鞋印,莫名地让人觉得房间里又冷了几分。
“你来干什么?”
只是专注于眼前的书简,司马懿连头也没抬,说话的语气便是十分不悦,不是因为她那无礼的举动,而是因为来的是她。
“来看一下你的工作。”
微笑着,张春华掸了掸秀袖上的雨水,一绺湿发滑落在了脸庞之上,在门外的烟雨朦胧衬托之下,顿时予人一种水中芙蓉的错觉。
可惜,房中本应对此感到激赏的男人此时却是无心欣赏,也不关乎他是否忙碌,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个是她。
张春华也不在意司马懿的反应,自顾地移着莲步来到了案几的对面,俯身就要拈起一份竹简过目。
却在这时候,司马懿放下手中书简,脸上突然显出一个笑容,一手伸出正正压住了张春华的芊手,用温和得温柔,仿佛深恋之中的语气说道:“娘子,要想和为夫亲近须也得等到成亲后啊,不然你这般传出去可有损娘子你的名节啊。”
张春华抬头,就看到司马懿一脸温柔笑容……在盯着胸前目不转睛。原来她的衣服刚刚沾了雨水,无端显得重了许多,这一路走来束带已是松脱了一些,此时她俯下身子,那松垮的衣服自是往下滑落,一抹白腻便在遮挡下显得若隐若现,勾人遐想。
从自己胸前收回目光,张春华轻轻一挣便把手从司马懿的掌握中抽了回来,见此司马懿是得意地一笑,以为是终于把这个女人给吓退了。
却不料张春华突然手腕一翻,便是抓着了司马懿的手掌,慢慢地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嘴边还如刚刚的司马懿一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若是夫君有意,妾身又岂会不解风情?”说着,张春华居然还拉着司马懿的手缓缓地向下滑落。
向下,再向下可就摸到了……
看着自己的手掌越来越接近那一抹软隆,司马懿嘴角一抽,手掌是僵得都不知道动作了,眼睁睁看着张春华拉着自己的手掌越来越向下,他就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微微张开的嘴巴都不知道有没有吸进一口凉气,而且鼻子里热烘烘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在那里蠢蠢欲动一般。
“夫君……”
一声娇媚的低吟从张春华嘴里传出,若是别的男人听了只怕理智都会被烧断,可是司马懿听了却是大大地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一脸后怕地忙不迭收回手掌,身子一跳就贴到了墙上,睁大双眼看着张春华只是直喘气。
一见司马懿躲开,张春华当下笑容更盛了,也不说话,抬脚就要往他走去,可司马懿一见她动静是立即就叫到:“你别过来。”可一喊完,他就后悔了。
这身份反了吧?不是应该是她害怕得大喊大叫才对吗?这会儿怎么变成是我在大喊大叫了?
“夫君既然不待见妾身,妾身退下便是。”
说完,张春华还真个转身就走,干净利落得没有丝毫迟疑,司马懿见此也是松出一口气,可随即他又是心中一紧,自己居然会因为她离开而松了一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了?该死,自己居然又输她一局。
是啊,司马懿又输了张春华一局,耍流氓,他这个雏儿可是伤不起啊。
“对了,夫君。”
“何事?”
突然间,已是走到门口的张春华蓦然回首,却见司马懿已是整理好了思绪,整个人的气度又恢复了那般从容自如,是让得张春华心里不禁一赞,此子倒也不愧是一个人物。
“夫君,最近粮食生意做得不错吧?”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战事正紧,军队对粮草的需求大争,自然生意兴隆。”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突然提起粮食这个话题有何企图,可是司马懿回答得依然小心翼翼。
“那个张顾购买的粮食好像越来越多了?”
张顾是司马家在粮食交易上的大客户,一向负责向朝廷军队提供后勤,可是这么一个重要客人,他和司马家的交易张春华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哪个该死的多嘴吗?还是被她收买了?回头需得好好查查。
司马懿心中刚刚有所计较,却听张春华又是说道:“我记得那张顾的夫人好像是河北人吧?姓甄?”
一听张春华的话,司马懿脸色就是一变:“河北甄家?”
“夫君做生意时日还是太短了。”
掩嘴笑言一句,张春华的身影便款款消失在了门外。
…………
河北,毋极。
“三弟,此次事情办得如何了?”
“还可以,十万石粮草,花了两百万钱。”
甄尧说着话是一屁股就坐到了垫子上,抬眼却是看见二哥脸色不悦地瞪着自己,立马是讪笑一声坐正了身子,自己这个二哥最重仪容了。
“两百万钱,粮食的价钱又升了。”
听说兄弟用力两百万钱才买回了十万石粮草,甄俨脸上神色就是变得严肃起来,这价钱已是比之三个月前贵了四成了。
可是甄尧对此却是不甚在意:“两百万钱算少了,这其中有不少都是给一路上那些关卡城卫给搜刮了去,若是不用孝敬这些豺狼,花销可小得多了。”
听了弟弟的解释,甄俨倒是释然了不少,历来那些小吏卫兵对商人吃拿卡要都是惯例,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常事,他也是习惯了,不过这次那些小鬼拿得还是太多了些,让得甄俨心里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两位哥哥,小妹为两位送来茶点。”
两人说话间,房间门被敲响,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扉之外,听那说话,来人似乎是两人的妹妹。
可甄俨两人一见来人,却是全然没有一点兄长的架子,反倒是很紧张的,彷如见到长辈一般,连忙上前帮着接过了放着茶点的托盘,脸上神情还明显的表现出了低人一头的谦卑没有。
“小妹你怎么亲自端着茶水过来了?”
“人呢?都瞎眼了?居然叫你自己把茶点端来。”
一个诚惶诚恐,一个气急败坏,在那小女孩的面前,两人表现的实在有些奇怪。
小女孩倒是泰然自若,面对两人只是乖乖一礼,请两人用茶点,两个兄长就马上不再多话,连声说“好”着,坐下就是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小妹,这是何意?”
甄尧一坐下来,伸手就拿起那卖相一般的饼子,一口咬下去,他当即傻眼,太香了,饼皮松软,内里半肥瘦的肉夹着竹笋蘑菇,一口下去肉汁丰满,味道浓厚,口感层次丰富,实在好吃。甄尧三口两口的就把那饼全都吞下了肚子里去,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看着兄弟吃得那么香,又被那饼传来的味道诱得口水直流,甄俨也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另一个食盒的盖子,却是看见里头只有一个平常百姓家里常见的圆饼而已。
呃,盘子里的饼其貌不扬却是料多馅足,味道诱人;这做工精美的食盒里却只是一个粗糙的圆饼,这……小妹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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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桑,一个普普通通的鲜卑牧民,不过因为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他还是一个士兵,而现在他正响应着轲比能大王的号召,在攻打着乌桓。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以往他们攻打乌桓,会有大把的战利品,牛、羊、马、女人、奴隶,可是这一次,听领军的格马大头人说,这次攻打乌桓只许杀人放火,不许劫掠。
坦桑不懂,为什么打完了乌桓却不可以劫掠?不劫掠,他们的财富要怎么增加?只靠家里的牛羊自己生产?再有两个月就该下雪了,去年草原上气候不好,冻死了他家里许多的牛羊,过了足足半年了,坦桑家都没能缓过气来,要是不去劫掠一番,只怕他家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可是今年不知厥机那边是抽了什么风,居然雪一停就找他们打仗,一直打到现在都不消停。坦桑想不明白,明明大家的草场都是一样的,自己遭了灾,他们应该也是不好过才对,那样他们不是应该为了熬过冬天而去劫掠汉地才对吗?为什么就只是和他们轲比能部打个不停呢?
想不明白,坦桑也就不再多想了,他更多的想着还是在乌桓手上抢些什么东西回去,虽然这次出来,一路上格马大头人下令把见到的人都杀了有些奇怪,奴隶在草原上可是贵重物品,以前大头人们出来总要抢一些回去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今年的冬天难熬,少两张嘴也能多节省一些粮食,倒是那些牛羊,多赶一些回去才对。坦桑很想这么做,可是等到他们攻破第一个乌桓部落,把里头的乌桓人半分老少全都杀死以后,格马大头人亲手把一个和他一般,想着赶些牛羊回去的鲜卑士兵一刀砍成两半以后,坦桑就绝了念头了,他现在就只想着早些回去。
既然不能抢乌桓人,那么就去抢厥机、弥加两部。
可是他的愿望落空了,他们只从那些已经烧死的牛羊身上割了些肉充当干粮,格马大头人就下令继续向乌桓的草场深入,似乎不把乌桓人杀绝就不罢休一样。
两个月过去了,坦桑纵横在乌桓人的草场上,他杀了不少的人,在头一个月。后来这一个月里,他却是双手连血没再沾上一滴,因为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偌大的一个草场,乌桓人居然全都不见了。
见鬼了,这些乌桓人到底是飞天了,还是爬洞里去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了?不准劫掠,只能杀人,不见了人影,格马大头人却还要继续找下去,这次出来到底为的是什么啊?天上的云越来越厚了,风开始变冷了,天上能看到太阳的时候也短了许多,想来第一场雪已经离得不远了。
还不能回家吗?
坦桑心里越来越焦虑,因为他越来越想家了,和同行的许多人一样,他们都觉得与其再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乱跑,还不如早些回家吧。
就在这时候,或许也是因为被这般疯了一般乱逛弄得烦了,于是格马大头人松口了,说要带着他们去劫掠一番,不过不是劫掠乌桓人,而是汉人。
坦桑他们听了,立马就说欢声雷动,劫掠汉人他们最喜欢了,汉人的土地肥沃,家里都有堆成山的粮食,还有漂亮的丝绸,精致的器皿,以及细皮嫩肉的女人。
虽然时间有些紧,可是只是一两个村庄的话,以他们的兵力绝对来得及。
这么想着,一众鲜卑骑兵也是不惜马力朝着汉人的地界就是疾驰而去。
近了,近了,已经能看到炊烟了,看那炊烟的数量,怕不是一个有千户人家的大集镇?
太好了!
这样子的集镇可是富得流油,就是他们现在有一万多人,那抢下来的一样能让他们在睡梦中也能笑醒过来。
一个集镇,赶快一些,一个冲锋完事,到时把男人杀了,女人抢走,粮食装满,金银财物都要拿上一些,对了对了,还有那些丝绸,记得上次阿格从汉地拿了些丝绸回家给她婆娘,陀依看着可是喜欢的很,这次我也拿一些回去,让陀依高兴高兴。
坦桑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他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涨红一片,他的眼睛仿佛已经越过了那山坡,那树林,已是能看到那汉人的集镇,还有那其中的各种粮食器物任他予取予求。
咦,有人?那模样……乌桓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管了,不过几十人,现在打汉人要紧。放箭?是鸣镝?附近有他们的部落?不会啊,要真有乌桓人的部落,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就是他们往那里一站,那气味就能随风送过来,他们藏不起来啊。
坦桑很不解,可是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对方只有区区几十人啊,几十人能对他们一万多人造成什么危害吗?想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根本不用理会,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去汉人的庄子里劫掠一番。
马蹄不停,鲜卑骑兵越过了那小小的山坡,冲过了稀疏的树林,然后他们就只见到地上留下了一堆大土锅,和一堆帐篷。
人?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那锅子的份量,分明就是应该有好几千人才对啊,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难道……是陷阱?
想起刚刚那几十个突然出现的乌桓人,还有他们那诡异的举动,坦桑当即就觉得后背一寒。
“马上离开这里!”
格马大头人好像也想到了,也是,大头人身经百战,什么事情没见识过,那些乌桓人的区区陷阱怎么可能骗得了大头人?
在命令下,鲜卑人正要离开,可是背后却是突然又有一声鸣镝响起,那些乌桓人还没走?
一想到这里,坦桑就见几个鲜卑骑兵已是迫不及待地打马冲出,势要抓回来几个乌桓人。
可是等他们循声而来,却是根本不见人影,格马听了他们的回报,更觉此事透着诡异了,于是他一刻也没有多待,带着大队人马就是往汉人地界更深处走去。
格马带着人在赶路,一路上身旁身后不时就会有鸣镝响起,可是他却一个乌桓人都抓不回来。他心里越来越不安了,总觉得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可是既然鸣镝响了这么多次都没事发生,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在心里,格马一直这么自我安慰着。
天黑了,格马累了,坦桑累了,所有的鲜卑人都累了,他们的坐骑也是一般的累了,所以他们停下来了,背靠着马,围着篝火,吃着那难吃的肉干。
坦桑就坐在格马大头人旁边,也在吃着那难吃的肉干,一边吃一边和格马大头人有说有笑。吃完了肉干,就着火堆坦桑躺了下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哝一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谁知,格马大头人听了他的这句自言自语,已经躺下的身子却是突然整个翻了起来,脸上神色大变:“鸣镝听了?什么时候停的?”
没有人回答,回答的是一阵如山的呼啸,那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
远处一阵有如天崩的巨响响起,随即一阵火光爆散开来,惊了鲜卑人的战马,然后鲜卑人便也跟着乱了。
“该死,这天冷死了。”
嘟着嘴巴,聂冰又裹紧了一些皮袍,静看着远处的杀戮,那震天的杀声对她却仿佛仅仅只是冷夜寒风,毫无别致。
“什么叫择林木所处,于林前挖土以筑山坡,内里中空,以地道相连,鲜卑至则隐于其中,以致十数隐蔽,每处各散游骑三十,鲜卑人至鸣镝示警,后以一人为中心,如扇八方而去以鸣镝指示各方路径,大军及至歼灭之。这王八蛋说得倒是轻巧,一个月时间要把这些布置好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多难啊。带着小雪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受罪。刘晔,下令各部乌桓各自成军,巡守各处,见鲜卑人格杀勿论,让他们别贪心那些奴隶,将来官府会有所补偿的,还有从这里至长城之间,让阎柔和夏侯兰带人给犁一遍,别给我嫌弃地方大,一定要让他们把对方给我犁仔细了,让这些该死的鲜卑人害我在这里受冻。”
一边发着叶成的牢骚,聂冰一边却是不停在观察着远处的战局,等看到鲜卑人已经各自四散逃命去了,她是立即对着身旁的刘晔下令。
只要命令执行到位,聂冰自信,这鲜卑人的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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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黄祖有所兵马调动?”
司马懿肃手立于堂下,脸上神情在不卑不亢之中又隐现着一丝恭敬。这是司马家的一处别庄,不大,倒是颇为清幽,最近几天司马懿是频频丢下家中事务往这里跑,而每当他被家中长老问起,他也只仅仅只是搪塞了一句“贵客临门”,然后不容分说就出了门。
斟上一碗茶,聂雪又收回了她那双芊芊细手,看着那双手,司马懿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那传闻中在万军丛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到底会是如何一番情景。
或许,那就像是一支舞蹈?空灵飘渺如仙,却用鲜血映衬,而显得残酷的舞蹈。
“这上面没有你的批注,是连你也无法作出黄祖兵马调动用意的推导吗?”
端起茶碗,叶成啜了一口茶,感受着略显滚烫的茶水入喉所带来的那种灼热,叶成只觉精神为之一振。
“回大人,不是没有猜测,而是猜测太多,所以我不敢轻易作下批注。”
“说来听听。”
“是,大人。”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司马懿方才接着说道:“其一,五溪蛮有所异动。我等如今势力尚无法插手荆南四郡,若是荆南五溪蛮有所异动,我等实在无法查明。”
“连黄祖都惊动了,五溪蛮若有异动,规模必定不小,那刘表就没有动作吗?”问话时叶成看向司马懿的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至少司马懿是这么觉得的。
“回大人,刘表军队此段时间确实是有加紧操练,有关的报告五日前属下已是送往常都尉处,只是因为缺少荆南的情报,所以属下依然无法做出明确判定。”
听了司马懿的解释,叶成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看来叶成似乎没太在意自己刚刚几乎弄巧成拙的自我展示,司马懿心里是感到松了一口气。
居然在开口之前就挤兑得我连话都说不出口,顺便还要敲打了我别做太多小动作,这位大人果真不好糊弄,不过若非如此又如何值得我司马懿去效力?
想到这里,司马懿抬眼望了叶成一眼,却正好发现叶成居然也是若有深意地在望着自己。对望了一眼,两人便是默契地同时收回了眼神,叶成是端起茶碗啜了口茶,司马懿则是继续说着他的判断。
“其二,刘表被蔡、蒯两家囚禁。据眼线回报,刘表自从两月前进入了荆州水军大营以后就未曾在人前露面,荆州牧一切政务皆由蒯良、蒯越兄弟处理,结合此段时间之内蔡瑁加紧操练水军,有可能是蔡、蒯两家打算趁刘表卸任荆州牧之前,挟荆州牧之名,以武力为依凭,成荆州实际掌控者。”
“那与黄祖的兵马调动何干?”叶成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如一开始那般的漫不经心。
“有可能是黄祖得到消息,欲出兵救回刘表。”
“可有凭据?”
“没有,荆州世家自成一系,对外排斥之意甚重,耳朵无法对此等上层决意有所探知;至于荆州军中,仅仅只能知道刘表在军营之中行动不受限制,其余一概无法探得。”
“嗯,继续。”
司马懿先是对着叶成拱了拱手,然后才接着说道:“其三,刘表打算亲自带兵出征。”
闻言,叶成身子不禁坐直了一些,刚刚还半醒不睡的眼睛也是一下子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刘表坐镇荆州多年,虽是至今未曾彻底降服辖下大小宗贼,却也是成就了荆州最大的一方势力,仅从军队来说,便是如今蔡瑁手下已有军士两万五千余人,黄祖所屯江夏也是有兵力一万两千余人,足以威服荆州上下。”
“你的意思是刘表想要在被撤换之前用武力,把荆州整合完毕?”
“若是为了将来能在朝堂上换取高位以保权势,不无可能。”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还有别的可能。”
“还有一个。”
“说说。”说话时,叶成身体往案几上压去,脸上神色全然就是一副等着看压轴好戏的表情。
“刘表要对袁绍用兵。”
“嗯……荆州宗贼林立,要剿平他们不知还要花费多少时间,既然如此,还不如把精力放到袁绍手上,反正最后只要平定了袁绍叛乱,不管他出力多少,至少这为国尽忠、劳心劳力的苦劳却是跑不了了。”
眼看叶成心下明了,司马懿便也是适时地小小送上了一记马屁:“大人英明。就刘表之前花费多年功夫仍然未能平定荆州各宗贼,如今若是想要一战功成可能不大。”
“嘿,刘表这记马屁倒还真拍到了陛下心坎上了。应对方法呢?”
“静观其变。不管刘表如何动作,对时下大局都无绝对影响,我等大可不必轻举妄动。”
“说得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刘表会投靠袁家?”
对此,司马懿否定得倒是斩钉截铁:“刘表拉拢蔡、蒯两家,靠的就是汉室宗亲的名头,此时朝廷威信已非昔日十常侍在朝时孱弱,刘表这宗亲名头更是价值非凡,就是他想要放弃,蔡瑁、蒯良都不会答应。”
点了点头,叶成似是同意了司马懿的分析。盖上案几上的书册,今日司马懿送来的文书已经全都处理完毕,至此叶成是一个懒腰,就打算下去休息,可是一抬头却见司马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大是奇怪。
刚刚这小子还谈笑自若的,怎么这会儿就变得扭扭捏捏的了?
“仲达,还有事?”
几番张嘴,最后司马懿才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说是有人要向叶成引荐,说是她为叶成带来了一些消息。
“让他进来吧。”
叶成话音刚落,一抹倩影便是款步而入,来到和司马懿并排而站,接着福身一礼:“奴家张春华见过叶大人,见过叶夫人。”
…………
“这张春华虽是女儿身,可不让须眉处端的也是一个人物,等将来嫁入司马家,若是司马懿能将其降服,他是如虎添翼,如若不然,一不小心,他司马家可就成了对方的垫脚石了。”
夜风寒重,聂雪走上前来,为叶成披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她的手还没离开,叶成便已是被叶成抓到了手里,握着那一抹温润,叶成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司马懿已是可用,幽州……孙权可是司马懿对手?若不然,年轻一辈之中该用谁制衡司马懿?王淩?刘晔?还是……”
寻思片刻,叶成是突然一把抱起了聂雪,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便是大步走入了后堂卧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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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将军如今手上兵力是九万,连同投降涿郡及邹丹、邹靖部兵马,人数约有十一万三千,陈兵涿县。”
按着沮授的说话,一个侍卫便用长杆,把几枚不同颜色的棋子在地图上移到了“涿县”之上。
“幽州军两部兵力,分别是太史慈亲领一万两千人,驻守良乡;太史慈手下大将文聘领一万人屯驻阳乡,与我军隔河相持。
“上谷张飞因顾忌鲜卑侵袭,故只派出一万兵马于圣水河畔,西据燕长城之固,沿军都山余麓立营与太史慈护卫犄角,进而窥视我方侧翼。
“关羽三万兵马从右北平倾巢而起,进驻蓟县。先前赵云驻留辽东,受累于高句丽与夫余残兵劫掠,失了回返良机,如今辽东雪季已至,大雪封路,行军不得,如此一来赵云部起码要到明年穿暖雪消,也就是半年以后方才可以回返幽州前线。只要我等能在来年雪融之前打下幽州,就是赵云挟大军回返已是无用。”
随着沮授的话音,十多个袁家侍卫亲随不断地调整着沙盘上的棋子位置,很快的,北疆局势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幽州军兵力不比我军,若是强攻……”
“兵力损伤太过,不可为。”蒋奇刚一发言,还不等他说我,逢纪已是出言打断。
“分奇兵绕行上谷?”
又一个武将韩莒子发表意见,这次驳斥他的是郭図:“上谷张飞还留有至少一万兵力留守,你要如何瞒过他们?”
“不如趁现在分兵扫荡幽州各郡,以对蓟县成合围之势?”
“嗤。张南你真当幽州军都是纸糊的不成?人家如今还正巴不得你处处分兵,好各个击破呢。”许攸说话语气尖酸,张南听了脸色是瞬间变得铁青。
“那不如……”
“不不不,如此只会……”
……
今天已不知是第几次做战局推演,可养着的这帮子手下人,竟是没有一个顶用的,看着部下还在那里争论不休,可依然提不出一个解决眼下北疆僵持局势的方案来,袁绍的脸上不禁渐渐泛起一丝愠怒。
眼睛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沮授,只见沮授也是一副皱眉凝思的样子,袁绍就觉得自己的耐心在飞快地消耗,已是频临极限了。
就在这时候,许攸突然排众而出,一脸自信满满,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傲气模样对着袁绍说道:“主公,攸有一计,可使我军速破幽州而无大损。”
袁绍本正烦躁于对战事无计可施,也不管许攸先前也是这般信誓旦旦献计,最后却是以失败收场,此时一见有人献计,急急便是开口询问。
得意一笑,许攸又是拿捏一阵,等享受够了四周的注视,他才施施然开口说道:“回主公,此计易矣。不过是故技重施,借邹丹、邹靖之兵,诈开阳乡及良乡两处城门。”
袁绍满怀期待,却不想许攸竟是出的这么一条计策,当即脸色就是一沉,可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旁的郭図已是出口抢白道:“嘿,许子远你刚刚才讥讽人家张将军糊涂,如今却是到你自己犯糊涂了?当日那如许多的败兵四散,邹丹两人临阵反戈早已是传入幽州军耳中了,你此时居然还想再借他们兵马诈开城门?你是真当幽州军上下全是白痴不成?”
“哼,竖子安能识谋。”一拂袍袖,许攸脸上是倨傲不改,看向郭図间只是冷笑不屑。
“许攸你说什么!”
一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沮授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一番好言劝说,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劝开,然后便是请许攸把其计谋详细解说一番。
眼看那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沮授如今对自己是一副受教模样,许攸便越发得意起来。只不过不等他把计策细细说来,一个侍卫便是进来禀报,说是袁绍夫人刘氏来访。
“夫人来了?”
袁绍如今伸出军营,本是不应该让女人出入的,不过这刘氏也是一个不讲理的厉害妇人,袁绍虽说不是惧内,可是一想到此时不见她,回头若这女人闹将起来实在麻烦,而且袁绍也想知道无端端地,这女人来军营干嘛,于是便让众人退下,让侍卫把刘氏带到大帐里来。
“夫人今日到军营中来所为何事?”
很快,刘氏就被带到了大帐之中,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小厮,小厮手里都捧着些食盒器皿。
“夫君连日眠宿军营之中辛苦,是故妾身便带些吃食来探望一番。夫君放心,妾身也为诸位将军备了一份。”
既然刘氏是打着慰劳部下的名义来的,袁绍便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眼见刘氏一边说话却还一边在大帐之中梭巡不休,时而还要在各处翻找一番,似是在寻找什么一般。
袁绍心下就是不愉,不知这女儿又是要闹的那般。正待出言问明白,却是陡然间眼角一瞥,吓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伸手一指对面不远处一个小厮,是惊声一呼:“叶成!?你怎么在这里?”
刘氏和几个侍女小厮都被袁绍的惊呼给吓了一跳,全都愣愣地看着他不知反应。而被他指着的那个小厮却是一笑,拨下头顶青巾随手扔到一旁,正是叶成无疑。
当年在雒阳两人也是打过照面,袁绍自然会认得他,因此叶成此时也不见慌张,施施然地把那必须双手捧起的三层食盒放到地上一一打开,再从中取出了几节木棍,一装一拧,一根及胸短矛便是瞬间成形。
“袁绍,你先前在幽州要绑架我儿子,这次我还你一次暗杀,两不相欠?”
嬉笑间,叶成脚下步子已是一错,欺身上前,手中短矛一扬,枪锋瞬如电光,已是抵临袁绍心口要害。
眼看短矛就要穿透胸膛,袁绍也不顾及什么脸面形象了,用尽全身力气把身子往后一倒,便是一个懒驴打滚,毫厘之间是刚好躲开了被穿胸之险。
不过叶成出手迅疾,袁绍虽是躲过了一劫,肩膀却也被划破,鲜血顿时就不要钱一般哗哗地往外直流,瞬间把他的衣衫染红一片。
“啧。”
眼见一击落空,深谙杀手一击不成抽身便退的道理,在四周刘氏和几个侍女的尖声高叫声中,他一把将手中短矛甩向袁绍,又是在袁绍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在袁绍的呼痛声下,叶成一个闪身便退到了帐帘之前,正好遇到两个急急闯入的侍卫,趁着两个侍卫还在打量帐中情形,叶成一个矮身进逼,一肘击在一个侍卫软肋之上,趁着对方身子发软无法应对,一手疾探夺过了对方佩刀,一拖一划,便抹了两个侍卫脖子。
解决了挡路的侍卫,叶成便是冲出了大帐,在军营之中一路狂奔,同时口里还不住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大将军被刺杀身亡了!”
一开始那些士兵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到一队袁绍的侍卫亲兵赶来抓刺客,他们才反应过来。
真有刺客?那大将军……死了?
看着大帐一头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喧哗吵闹,顿时袁绍身死的消息便传遍了军营,袁绍大营瞬间便乱了。
…………
“久等了小雪,我们走吧。”
趁着混乱,叶成混出了袁绍的大营,可是身上却也多了两道见骨的伤口。等来到邺县东北,和聂雪约定碰面的小树林里头,聂雪见了叶成身上的伤口,顿时一脸的心疼。
搂住聂雪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叶成脸上堆起了轻松的笑容,安慰着她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等聂雪在怀里又是一番亲近,表达了她心中的担忧和关心以后,两人这才牵过坐骑,上马离去。
可是,看他们离去的方向,既不是司隶,也没有逃向并州,更没有向着幽州而去,看样子,反倒像是往着清河国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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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倒在病床上,袁绍脸色煞白,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惊怒。在自己的大本营,数万大军围护之下,居然能被对方大将混进来把他这个三军统帅刺伤,这他娘的所有人都是白吃饭的!
刘氏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袁绍因伤只能躺在床上,入目所及所有他能搬动的东西应该都会被他全部摔得粉碎。
嫁给袁绍快三十年了,刘氏还是第一次见袁绍发这么大的火,这让她很是惶恐不安,因为那刺客就是跟在她身后混进军营的。
整整一宿刘氏都没有合眼,她只是跪坐在前帐,双手不安地在搅动着,脸色一如袁绍一般的苍白,她不敢去见袁绍,怕被他迁怒,可是她更加不敢离开,因为她更怕错失在袁绍面前分辨的机会。如果她不把事情撇清楚,袁绍怪罪下来,刘氏知道那时候他是不会顾念几十年的夫妻情分的。
正自惶惶然间,大帐帘门掀开,沮授快步而入,身后跟着袁绍府里的大管事,见刘氏就坐在帐前,两人遥遥向刘氏微一拱手算是行了礼,然后也不等刘氏还礼说上些什么,两人已是快步走入了后帐之中。看着两人对自己爱理不理,虽是刘氏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是因为事情紧急,可是她仍旧止不住地浑身战栗,仿佛是得了寒病一般。
在后帐里,袁绍瞪着赤红的双目看着进来的两人,连两人对他行礼都是视而不见,直接就是嘶哑着开口询问:“查出了什么?”
“回主公,事情已是大致查清楚了。”沮授侧身一让,示意身后的大管事上前把查到的情况说给袁绍知道。
大管事上前,一五一十的把查到的事情说给了袁绍知道:“之前老爷府邸扩建,府里人手有些欠缺,夫人便命人去各处庄子挑一些人来充入府里帮忙。那刺客想必就是那时候混进府里头的。
“当时负责挑人的是二管事袁和。早几日里袁和已是向夫人告了假,说是乡下里儿媳妇生了个孙儿,昨日一早安排了人手随夫人入军营里探望老爷之后,他便带上包裹离了城。老奴已经搜过袁和的房间了,袁和没有带太多东西离开,只是一些衣物和银钱,而且银钱还带的不多,他房里还留着好些银饼子。”
“那现在人呢?”袁绍问话时是咬牙切齿。
“没找到。”大管事话一说完便是脑袋一缩,整个人看着仿佛突然间就小了一号一般。
袁绍倒是没有去骂大管事,只是他睁着那一双不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大管事,分明就是想要把这个废物给吞下去的意思。
“主公,夫人就在外头,是不是让夫人进来说说话?”等着袁绍似乎消气了一些,沮授方才上前一步,低声试探着问道。
“让她进来。”
心思转了几番,袁绍最后还是一咬牙,决定给刘氏一个说话的机会。
听得袁绍召唤,刘氏心中是忐忑更甚,蹒跚着迈步入了后帐,一见袁绍看着自己,刘氏双脚就是一哆嗦,“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袁绍面前。
刘氏这一跪,反倒是出乎了袁绍预料,和这个女人成亲这么多年,除了一开始那会儿,就没见这女人在自己面前这么低三下四过,一时间,袁绍怔怔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刘氏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
眼见帐内气氛沉静得诡异,沮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破了这份沉静。
听到了沮授的招呼,刘氏总算是略略回过了神来,抬头看看沮授,又看看躺在床上的袁绍,忽然只觉心头一苦,哇的一声就是哭了出来。
“夫君啊……真的不关我事啊……那刺客……都是、都是袁霏……那贱人……是那贱人怂恿我的……夫君啊……”
众人只觉刘氏说话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唯一听懂的就只有袁霏这个名字。
袁霏出身袁家旁支,这女人和刘氏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一个泼妇,因为袁霏的身份两人自也认识,并且臭味相投很是亲近,她的丈夫凭着她这个妻子的关系在袁绍手下当了差,只是职位不高,不过是一个牙将罢了。
一听此事还涉及袁家的人在其中,沮授当即脸色一沉,立即就向袁绍请求马上派人去“请”那袁霏过来问话。只是,等到士兵回来报告,沮授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袁霏失踪了,连同她今日未曾轮值的丈夫一起,整个府邸上只余下管家和几个仆役,袁霏夫妻和他们的女儿一起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居然连袁家内部也有所渗透?
相比于前线的胶着,还有刺客的潜入,袁霏夫妻的失踪更让沮授重视,因为这是一个信号,它在告诉袁绍,他的后方不稳了。
袁家是一个大家族,一个家族大了,人自然不会少,而人一多自然那各自的想法也就多了起来,有支持袁绍起兵的,有希望袁术和袁绍一整长短的,当然也有亲近朝廷的……不过,不管袁家当中有多少不同的想法,但是沮授希望,也是必须做到,在袁绍身边的只能有一种想法,支持袁绍起兵的。
若是让下面的人知道,袁家自己内部都有反对袁绍起兵的,人心士气可是会马上浮动不安的。
俯身在袁绍耳边,沮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主公,此事牵连太广,请主公马上派人秘密彻查。”
“显甫(袁尚),他是袁家人,让他去查。”
袁绍也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事的紧急,只是要想不动声色地把家族里的不和谐声音去掉,非袁家人不可动手。只是如今袁绍受伤必须静养以求尽快康复主持大局,除了儿子,能信任的袁家人一时也没人选,只是三个儿子里有两个不在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小儿子袁尚,这重任便也只能着落在他身上了。
“她……”沮授躬身领命正要退下,不料袁绍却是伸手一指刘氏,“把她带回府上,严加看管,不许旁人接近。”
此事沮授可不敢答话,一旁的大管事见状也只能上前一步,应下来袁绍的吩咐。
…………
“师傅,那些士兵走了?”
拉着聂雪的手,叶成从小树林中走出,扫视了四周一眼,便见那些搜捕他的袁军士兵已是全都没了踪影,知道是自己师傅的名头镇住了那带队的校尉,毕竟颜良、文丑可是如今袁绍手下大将,童苍作为他们的师傅,这一点面子还是有的。
赔笑着,叶成从屋子里拿出坐垫,恭恭敬敬地请童苍落座。
“你小子,出去这么久,连个信都不知道捎回来,子规(颜良)、显武(文丑)也是,一出去就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就只有观平(高览)这孩子有心,逢年过节的还知道遣人送些瓜果酒水过来。”
一边发着牢骚,童苍一边不时踢叶成两脚,然后一屁股就是坐到了垫子上,叶成在一旁是跑前跑后的又是斟酒,又是递上果脯,伺候得周到着呢。
“师傅,那几个小子怎么样了?”
等童苍喝了两碗酒,一口舒服的酒嗝喷出,叶成才是开口问起了前两年送到童苍这里学艺的那十几个半大孩子的情况。
“不怎么样。”一听叶成问起那些孩子,童苍就是摇头,“资质比观平都还要差上许多,就是那胡班和孙翊好一些。”
“哦。”听到童苍如此批评那帮小子,叶成倒是没觉得有多少意外,要他们真在武学上可堪造就,叶成就直接把他们留在幽州了,反正童渊和王越也在那里不是?
“你小子,”瞄了若有所思的叶成一眼,童苍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童渊明明就留在幽州,可你还把他们送来,怎么,嫌我打不过童渊,所以把看不上眼的都送来了?还是说,你小子……另有目的?”
“师傅您老人家说笑了,我会有什么目的?”叶成连忙赔笑。
“哼。”冷哼一声,童苍自斟自饮一碗酒,“听说你跟子规在打仗?能赢不?”
“如果和二师兄打,我稳赢;可跟大师兄打,不好说,不过这次,大师兄是输定了。”
“怎么说?”又斟满了一碗酒,童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这次大师兄的对手可不止我一个,甚至根本就不是我。”
叶成话音刚落,童苍也是刚好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站起身子,他带着些落寞地说道:“打得赢,打不赢我不管,只是你们几个翅膀都长硬了,可以的话就别把我这老头给卷进去了。”
一听童苍说话,叶成当即就是一声苦笑,看来师傅是真的察觉出什么了。
“师傅所命,弟子谨听教诲。弟子过两日便会离开,到时便把那帮孩子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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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前,无数等着入城的老百姓排成了长长的一列,顶着初冬难得的阳光,一个个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随手一甩,几个大钱便扔到了守门卫兵手里,那卫兵接过大钱,打量一眼眼前鼻孔朝天仿佛自己就是天皇老子一般的少年,心里暗骂一句傻帽,挥手便是示意少年快点走开别挡了道。
不过,卫兵待见少年,那少年却是找上门来了:“城里哪里有卖马的?”
看少年穿着麻布粗衣,手里就提着一根麻布包头长木棍,却偏偏说话语气像个大爷,卫兵心里来气,说话间就是十足的不耐烦:“马市。”
“那马市怎么走?”
“进去自个问人。”
几句话下来,那少年也是被卫兵的轻视弄得恼了,当下一拉开架势,手指卫兵就是骂道:“好你个狗才,你是怎么对少爷我说话的?”
“少爷?”不屑地冷笑一声,卫兵连话都不多说一句,骤然举起手中长枪兜头就是抽向了少年,“爷爷我就教训一下你这个少爷!”
一看守门卫兵动手,四周的老百姓就是一惊,下意识地都是纷纷躲避,可是出乎众人预料,那卫兵长枪远没落下,那少年手中木棍便迅猛如雷地先抽到了卫兵身上,把那卫兵给抽得倒在地上曲着身子只是“咿咿呀呀”不断,可就是起不来身。
这一下城门热闹了,那些同行的卫兵见自己同伴被打倒在地,怒骂一声便是纷纷摆开架势,把少年团团围困。而四周的老百姓却有许多事对着那倒地的卫兵指指点点,平常这些兵痞有事没事就喜欢借故欺负一下他们,老百姓摄于他们的淫威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一下看到他们像是踢到铁板被人收拾,便都在旁尽是幸灾乐祸不已。
“哈,少爷我刚刚下山就碰到你们这些不开眼的,正好练练手。”面对包围,少年不但不显紧张反倒还是一脸的兴奋,说话间,一把便扯开棍上的麻布,显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锋刃,“刀枪无眼,有什么损伤,你们就自己担着吧!”
“小子,有种!光天化日居然敢袭击官兵造反?给我剁了他!”城门卫的什长一听少年说得狂妄,当下也是气极而笑,随意扯了个罪名就打算要把少年格杀当场。
“造反?”岂料少年一听那被胡乱安上的罪名笑得那叫一个欢,“说我造反?造谁的反?我师兄跟着袁公攻打朝廷,早已是反了天了。我还能造谁的反?”
什长不愧是这群城门卫兵的头头,武艺或许不高,心眼倒是不小,马上从那少年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
“你师兄是谁?”
“颜良,文丑。”报出两人的名号时,少年那脸上分明写满了崇拜与骄傲。
听得少年师兄名号,什长当即是倒吸一口凉气:“颜良、文丑两位将军是你师兄?”
一看对面什长脸上的惊疑不定,少年心里就是暗道一声有戏,脸上顿时显得更加不可一世,冷笑一声,是连话都不回什长一句。
看得少年脸上那般气焰,什长脸上的惊疑更是明显,少年的模样不似作伪,可是什长也不肯定他这只是因为怕被人围攻所以在扯虎皮。
正踌躇不定间,一个卫兵是凑到了什长身旁,低声说道:“老大,报上去吧。”
“嗯?”听了部下说话,什长是一脸的迷茫,报上去?报什么?
一看自己老大那迟钝模样,卫兵当即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新来的那个县尉不就是颜良将军的师弟吗,报上去让他来认人啊。”
这一说,什长终于是恍然大悟,是立即派人去请那新任县尉过来。
话说这新任县尉倒也年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上任也就不到半个月,而且那当上县尉的过程也是经典。事缘半个月前,当时身为县令小舅子的县尉休沐,带着几个随从出城打猎,却不料碰到一股山贼剪径,当时县尉自恃武勇,看对方也就十多人,穿着也是破烂,便以为是哪里的流民落草为寇的乌合之众。当下就是拍马带人迎头杀去,可是出乎县尉预料的,对面的山贼不单止不是乌合之众,每一个的武艺甚至都比他高明不少,他这一冲上前去基本就是送菜。
一行人里就一个护卫随从逃得了性命,不久后那护卫逃回城里,县令一听自己小舅子遇险,当即就是一惊,赶紧带上人马就去救人,可是等他带人赶到,县尉早就被人砍了脑袋,出城时带的干粮和银钱是洒了一地。
再望去,地上除了县尉和他的随从,却还有十多具尸体倒卧其间,新鲜的热血还在汩汩流淌,而一个少年正挥舞着长枪,进逼得最后两个山贼只能负隅顽抗。
又过了半响,只见那少年窥准时机连发两枪,便把对面两个贼人给刺了个透心凉。至此,山贼全部伏诛。
县令当时一见少年英雄,心里便是大呼人才,至于那不成材的小舅子却是被他忘到了脑后,马上就上前结交。那县令年轻时也是闯荡过几年的游侠儿,一番颇有江湖味儿的对答下来,县令算是知道了对面的少年叫做胡班,是名家之后下山历练的,而对方有两个师兄,一个叫颜良,一个叫文丑。
说到这里,可以了,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这个叫胡班的少年县令是结交定了。然后便是多日的宴请,不断地巴结送礼,使劲地逢迎讨好,后来县令又听说,胡班的师傅有严令,说是他如今武艺太低,不许他去投靠颜良文丑两个师兄,需得再过几年,等他武艺更加精进再说。
这一下机灵的县令更是兴奋了,光是巴结送礼,又怎么能比得过提携的恩情?只要举荐提拔了胡班,等将来对方投到颜良、文丑两位大将军帐下,问起胡班的履历,那他这个县令不就能在两位大将军面前露脸了?到时候那才是真真的搭上了两位大将军的线,将来的好处……
越想县令就越是激动,于是他便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最终说动了胡班留在他麾下接替他的小舅子成了一县之尉。
这半个月来县令都在努力加深着将来和颜良、文丑两位将军的关系,不想如今却又有一个机会送到他手中。和颜良、文丑之间的交集越多,越深,他将来就越是能飞黄腾达,所以当胡班的请柬送到他手上,他是立马就备了厚礼,然后屁颠屁颠地就跑去胡班府上赴宴了。
一去到胡班府上,县令就发现原来对方请的还不止他一个,几乎整个城里头的官吏都在邀请之列。看这架势,莫不是胡班那小子想拉关系,为将来打造自己的班底?一想到这里,在酒席间县令就更是喝得欢畅了,而许多其他赴宴的官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在席间也是一番痛饮,算是给足了胡班和孙翊面子。
一夜,宾主尽欢……
第二日晌午,见自家夫婿至今未归,县令夫人猜想该不会那混球晚上喝完酒又去哪家秦楼楚馆鬼混,到现在还醉倒在不知哪个狐狸精床上不知时辰吧?诸多担忧和猜忌之下,县令夫人亲自带着仆役去胡班府上找人。
在县尉府前,仆人敲了许久的门却没人回应,县令夫人越发肯定自家夫婿是去鬼混去了。正在县令夫人打算带人离开,到城中各处青楼去找人的时候,一个县令府中的护卫是突然发现胡班府上情况异常。
那满屋檐的乌鸦还有不时飞出的苍蝇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头也觉诡异的县令夫人寻思片刻,最后是下令几个护卫翻墙进入了县尉府。一番搜索,最后几个护卫在大厅之中找到了二十多具尸体,县令的、县丞的、主簿的、廷掾的、主记室的、少府的……灵县的高层被一网打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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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先一步把那灵县县尉干掉,再把那十多个被你们诓去的山贼灌醉斩首,却又故意留下了两个活口,等到县令到来再演一场戏把那两个活下来的山贼当着县令的面干掉?”
“是,大人。”回话间,孙翊的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你们怎么确定那一日县尉会出城打猎?”
“是,回大人。动手之前我等已是查清楚了那灵县的县尉每逢休沐必然会出城打猎,而在动手前两天,我等也是派人入城打听清楚,知道那几日县尉身体无恙,城中又无大事发生,料想休沐之时那县尉必觉空闲,出城狩猎便在情理之中。”胡班神态不似孙翊那帮飞扬,而是显得沉稳许多,倒是与他那姑父王磐有几分相似。
叶成:“那县令到时你们杀死之后那两个山贼用了多久?”
胡班:“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叶成:“半柱香,如果这时那两个山贼大声喊出了些什么,泄露了你们的行事你们怎么办?”
“……”叶成这冷冷一问,十多个少年面面相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找那些山贼体型如何?”
“额,我们找的是一伙为害灵县一带许久的山贼,所以……”
孙翊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成已是冷冷出口截道:“既是为祸一方许久,而人数又不多,那他们不是身手了得,便是和官府有所勾结,而不管是要维持自己的身手还是官府有所差遣,他们平日里就不会饿着,所以他们的体型比之你等应是健壮得多?所以那逃走的护卫很有可能就会发现前后两拨山贼在体型上有所不同?又或是因为官匪勾结,所以县令就会直接发现事情有所蹊跷?”再一次,一众少年被一次问得哑口无言。
“兵器呢?”
“额......”
“你们在师傅门下习武,学的都是枪法,那么想必一开始你们动手的时候用的都是长枪?”
众少年点头。
“那么后来那拨山贼呢?有枪有刀?”
袁绍正在打仗,对领地里的铁器管理十分严格,做山贼的能找到一把卷刃的破刀当兵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保证武器的精良?所以胡班他们当时可不舍得用手上的长枪去换那些山贼的破铜烂铁,于是乎这便又几乎成了会坏他们大事的一处破绽。
面面相觑,那十多个少年都心虚地把头低了下来,不敢接话。
“还有,刚刚你们说之前曾经入城打听过情况?”
众少年点头。
“那入城打听情况的人后来有没有参加最后的刺杀?”
众少年再次点头。
“既然他要打听消息,那免不了就要和城里人接触,便也是露了脸,后来胡班你成了灵县县尉,借口还有一帮同门即将下山而延揽他们为亲信,那么不管是要应酬还是办事,他们都会在人前招摇,,此时若是那打听消息的被人认了出来怎么办?”
众少年低头沉默。
缓缓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十多个少年,见他们稚嫩的脸上大都有些苍白,许是被叶成指出了许多计划中的破绽,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开始感到了后怕吧?
轻叹一口气,叶成和缓了语气说道:“不管如何,这次既是你们完成了任务便是有功,只是须得记得往后行事要更加细致一些。”
“诺。”
…………
邺县大营,因为灵县的大变,沮授的军帐之中此时正是一片忙乱。
“大人,清河国相耿苞大人欲派麾下主簿暂主灵县事务,请大人定夺。”
“清河主簿孔顺为人轻狡,灵县大乱非此人能理,命其改任少府高蕃暂摄灵县事务。”
“大人,青州刺史王修大人上奏言有两支黄巾残部行向灵县,此事处理请大人定夺。”
灵县官吏被人一锅端如此大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袁绍手下如今即使是县中小吏也是知晓,而王修身为一州刺史更是不可能不知其中详细,可饶是如此,王修明知有黄巾军想要趁火打劫,却还是没有派兵前去拦截,仅仅只是上书请示,沮授心中大骂王修延误军机,口中却是飞快下令:“先令平原太守沮宗派兵两千进驻灵县主持军务,再命渤海都尉眭元进火速领兵助战。”
“大人,东郡太守审荣上书言原泰山贼昌豨闻灵县事变,派兵五千出清河,审荣大人请求准许派兵追击。”
“准。”
“大人……”
……
沮授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属官突然快步闯入,来到沮授身旁说是袁绍到来,还不等沮授出帐迎接,袁绍已是掀开帐帘走入帐中。
众人间袁绍连忙躬身行礼,袁绍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书观瞧片刻,便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文书,等看过案几最上头的几份书简,袁绍的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用力一拍案几,袁绍厉声疾问:“此次灵县上下官吏皆被刺杀,到底何人所为?”
见袁绍怒气冲冲,底下一众属官尽皆噤若寒蝉,连沮授也是心底突了两突,方才上前两步,开口答道:“回主公,刺客身份尚未查实,不过……”
“不过什么?”见连沮授都是如此这般吞吞吐吐,袁绍脸色更是不愉,就是语气都难得对着沮授一显严厉。
再次筹措了一下言词,沮授才说道:“据回报,下手行刺之人乃是灵县新任县尉,其曾经自称是童苍门下。”
“童苍?!”骤闻童苍之名,袁绍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何人,只是片刻过后,等想起童苍身份,袁绍当即就是脸色大变。
“颜良、文丑?”
“应是叶成所为。”一见袁绍脸色惊疑不定,沮授不敢怠慢,是连忙出言试图打消袁绍的疑虑,“童苍虽是颜良、文丑两位将军的师傅,可同时也是叶成的师傅,先前叶成行刺主公失败逃逸,便有人回报说是发现疑似叶成之人遁向清河而去,故此次刺杀应是叶成所为。”
听了沮授解释,袁绍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想及此事又是叶成所为,脸色就又是一变,:“叶成竖子几次三番行此下作诡计,实在该死!如今可曾探得叶成行踪?”
袁绍望向一旁的逢纪,自从上次叶成刺杀袁绍失败之后,逢纪便是负责追捕叶成之人,此时见袁绍问起,他也是只能硬起头皮上前答话:“回主公,叶成行踪……属下尚未掌握。”
“碰”
袁绍愤恨地用力一拍案几,只拍得案几之上诸多竹简也是一跳,随即放不稳当跌落一地,可是却没有人敢上前执拾。
“吾再予你半月时间,须见叶成人头。”
说话,袁绍一摆袍袖就是举步出帐,只余下逢纪在那里苦笑不止,若是叶成真个那么好抓,他又岂会到现在都交不出人来?
逢纪正要离去布置人手追捕叶成,沮授却是伸手一拉他的衣袖,转过头来,逢纪问道:“公与兄可有教我?”
只见沮授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身走回案几之前,捡起掉落的竹简,声音低沉地说道:“吾试为公图指一位置,成与不成便有赖公图运气了。”说完,沮授就是深深一叹。
虽然不知沮授为何突然为自己指点迷津,可是如今逢纪正因为此事而焦头烂额,能的沮授指点,当下便是连忙放低了姿态请教:“公与兄请说。”
“叶成用计一向天马行空,一计而多得,而如今灵县大乱,引得诸多贼寇如蝇虫逐臭,可恐怕此不过是障眼之法,其还有后手。”
“后手?”
逢纪实在无法理解沮授的思路,毕竟在他看来,叶成仅靠着造成灵县大乱吸引各处未曾降服的黄巾军大举进攻,已是成功扰乱了袁绍的后方,若是处理不够及时,让各路黄巾军坐大,甚至有可能威胁到袁绍的根基。可这些在沮授看来,还不过就是障眼之法?
只见沮授走到悬挂着的地图之前,脸色凝重地伸出手来:“袁术如今态度未明,实不知其到底意欲与我等是战是和,此时若是青州大乱……”说着,沮授的手指却是从地图上青州的位置往下一划,重重地点在了徐州之上。逢纪脸色当即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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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声鹰鸣。
文丑垂头丧气地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士兵约有两三千人,个个也都是神情颓丧。虽然颜良统领大军正和幽州军相持不下,可是这并不说明双方就只是一味地龟缩防守。相反,对持的这些日子里,两方人马都是不断地互相出兵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进而一举功成。
只是,强攻,迂回,埋伏,颜良是用尽了方法,可对面的张飞和太史慈就是守得稳如泰山。而更让颜良、文丑郁闷的是,正面强攻对方还算是仗着城高池深和自己抗个旗鼓相当,可是只要自己一用奇兵,对面保准让自己损兵折将。
就像这一次,颜良特色让手下分成十多队,每队两到三百人,化整为零,经由不同的山径小道潜伏到了张飞大营附近再行汇合。可是不想等这路奇兵一上官道,居然就看见张飞手下大将孙礼正带着大军严阵以待等在那里。
这他娘的,那孙礼不是昨日还在前线和自己部下杀得不可开交,今天怎么就到这里列阵守候了?话说我走得这山道又不是什么要紧地方,离着张飞大营还远呢,就是怕敌人迂回偷袭,房山还有牛头道那边更是应该注意吧?而且看对面箭上弦,刀出鞘的,分明就是早有准备在等着我,他娘的对面难道真的会未卜先知不成?
看着对面阵势展开,文丑也知道自己是行藏败露了,以自己手上兵力实在不足以和对方硬碰一场,于是文丑当机立断,调头就是马上撤退,后头的孙礼也是忌惮文丑无力,没敢太过追击,让文丑倒是得以带着大部分兵马安然而退。
不过,如此大费周章地筹谋,最后却是一点战果都没有,实在是有够文丑郁闷的。
唳——
天空中一声鹰扬,在寂寥的天地间尤显嘹亮,此情此景,心无旁骛者会觉得心胸开阔,可是心情烦闷者,如文丑,就就会觉得心情更加烦闷。
“他娘的,这鹰吵死了。”
低声咒骂一句,文丑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那正翱翔于九天的苍鹰,把一腔的郁闷全都迁怒到了苍鹰的身上。
若说目光如箭,那苍鹰只怕已经是被射成了千疮百孔。只是目光终究化不成利箭,也无法飞射到九天之上,苍鹰依然在天空自由翱翔,文丑也只能在地上干瞪着眼。
咦,鹰?
风吹过,一朵白云飘来,苍鹰的身影倒影在白云之上只如黑影般黯淡,可是看着九天苍茫,白云悠远,苍鹰身影在其间一闪而过,文丑的心头却也是豁然开朗,一丝灵光入至心灵,带起了母亲的记忆。
“阿丑,你是草原的儿郎,是风之子,你能御使战马如风飞驰,你能驱使苍鹰,化为你的双眼。”
苍鹰,能化为我的双眼……?
苍鹰还在更随着他们的脚步,可是文丑几乎没有焦点的眼睛已经转向了北方,越过不甚险峻的山岭,依稀能看见辽远的大地,而在那天边的尽头,大地与天相连,那里如今是一片雪白,可是那雪白之下,分明充满了苍翠的绿,那是草原,无垠的草原。
草原上,住着匈奴、鲜卑还有乌桓。
“原来如此。”
兴奋地两手用力一拍,文丑是终于知道了太史慈和张飞到底是如何窥探他们行军路线的了。
一声令下,文丑催促着部下快马加鞭,他要马上赶回去,把事情告诉大师兄,好让他做出应对。
大营里,颜良正坐在大帐之中,一手凌空抓着一方绢布,两眼扫视个不停,另一只手却是不停地拨弄着茂密的胡须,显示着他心中的躁动不安,在两旁自审配以下,各级将领尽皆肃立待命。
“师兄。”
一声大喝传来,还不等众人转过头去,文丑已是一把掀开帐帘,大步流星的走入帐中,也不行礼,来到颜良面前就是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儿把对面幽州军养鹰刺探军情的事情说了出来。
“文丑将军,养鹰真能窥探军情?”文丑把话说完,审配第一个表达了怀疑。
“阵列如何、兵力多少之类的当然不可能探得清楚,但是如果只是说哪个方向有人过来了,几拨人当中那一路数目最多倒是没有问题。”对于审配的怀疑,文丑是心宽得根本不放在心上。
“养鹰……是草原人的专长吧?嗯,是乌桓?”因为文丑的父亲是汉人,而母亲是匈奴人,因为这个文丑从小就不被其他人所待见,虽然他本人只是单纯的粗神经没往心里去,可是颜良一直以来还是没有说过胡人、蛮夷、狄戎之类饱含蔑视游牧民族的字眼,仅仅只是把他们称为草原人而已。
颜良文丑关系亲密,审配当然知道,虽是心中还有疑虑,可见颜良说话就知道他已是肯定了文丑的猜测,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对此多说什么了,赶紧开动脑筋看看这个情报有什么利用价值才是重点。
“无法确定人数吗?”
很快,审配脑中已是有了计较。
…………
“大人,前方斥候回报,颜良尽起大军,分兵二路,直取阳乡、良乡二城,以斥候推断,敌军最快明日下午就回杀到。”
城门楼上,太史慈凭栏远眺,什么都没有,可是他的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猎猎连绵的旌旗,传令兵的报告他听在耳里,眼中波澜不现,伸出手来抚摸着背上的长弓,他整个人,一如弓身触手处,冰冷,坚硬。
“大人,不是两路,是三路。还有一路人马正在迂回向张大人大营背后。”
转头望去,养鹰人索里快步而来,他的肩膀上有一只苍鹰停驻,鹰目顾盼间,最后落到了远处。
鹰在躁动着,展翅欲飞却又最终留了下来,太史慈觉得那不是鹰在害怕,它只是感到了热血沸腾,它想要挣脱那无形的羁绊,不顾一切地飞到那金戈铁马处。
这是多么地和如今的自己相像啊,只是想着尽情地体验那热血的残酷。
“兵力。”
“回大人,正面两路兵马,两万人马正往阳乡而去;攻向良乡一路因为大军汇集,敌方游骑散布太广,无法探清,只知道这一路人马不会少于六万。”
听完了传令兵的报告,太史慈看向了索里。
“迂回那路兵马比另外两路都要少。”
点了点头,太史慈已经知道了,另外两路兵马的目的就是牵制张飞和文聘,颜良的目标还是自己。
这一次,就是决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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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再蔚蓝,因为一层飞扬的黄土已将它覆盖;地,一片安宁,因为一切声音都被无边的杀气所压抑。
咚
陡然间,一声鼓响,虽是悠远,却直震良乡城头,敲入守军心底,让人直想发颤。
“稳住、稳住!他娘的我叫你稳住!”
“兵器都给我拿好了!”
“谁敢退一步老子一刀砍了他!”
……
应对着气势弱了下去的士兵们,军官们是又踢又打又骂,他们当然也知道面对着对面那一群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敌人,而自己最大的依靠却只有脚下的一堵城墙的时候,那心中的压力简直有如滔天。可是这不是士兵们快要气短的理由,在战场上感到慌乱那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就是那坚固的城防在心中也会变得犹如纸糊一般脆弱。
“不对劲,颜良手下散开的游骑太少了。”
身边各路斥候将官正一一报告侦查到的情报,可太史慈的双眼只是一指盯视着城外,隐隐的,他感到了一丝涌动的暗流。
对面的大军人数至少六万,颜良手下骑兵两万,为牵制文聘和张飞,骑兵要分成一部分,那么对面大阵之中的骑兵应该有大概一万左右,而根据斥候目测如今颜良手下骑兵数目与此相仿。
如果说骑兵不能用来攻城,那么为了预防太史慈带兵突围,也为了预防被奇兵偷袭,把骑兵分成两班,那么如今颜良手下的游骑应该是有五千左右。可是据太史慈的观察,对面的游骑分明就只有不到一千人。
为什么?两方加起来接近十万人马的大战,如此宽广的战场,只有数百的游骑?这连覆盖战场两翼的巡哨都有所不足吧?颜良到底在搞什么鬼?
太史慈举起拳头,轻轻敲了两下额头,他实在搞不懂颜良此番布置,到底用意何在。
“命各处城门不得放松,严加警戒以防颜良偷袭。索里,把你的鹰都放出去,把四面八方的情况都给摸清楚。下令路招领军留驻城中,不得轻动。”
大战在即,太史慈既有军令下达,众军士哪敢怠慢,须臾便是领命而去。
“让车弩准备;弓弩手,放过前排塔盾兵,以后阵工兵为第一目标;长矛手、长斧手上前,准备应对敌人云梯。”
命令传下,城头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为了打破颜良大军先行的塔盾方阵,与其用一般的弓弩,还是那举行的车床弩效果要好得多。
只见那如移动城墙一般的方阵刚刚进入射程,良乡城头已是几声如裂帛般的声音响起,粗如手臂的床弩摩擦着空气,挟着尖锐的嘶鸣,“笃”,一声轻响,巨大、沉重、厚实的塔盾便被轻易地击破,身后的士兵连疼痛都还来不及感受,身子便已是被撕扯成了两截。
士兵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随着上身翻滚的他只看到了一截残破的下半身,肠子被抽出缠绕在了床弩在上,碎成小块的内脏混杂着星点的白骨飞溅到了两旁,一汪鲜血捶落地上激起了一圈的尘沙。然后,床弩继续前进,撕开了第二个士兵,接着第三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四肢在抽搐着,第三个士兵很想张口大叫,因为他很痛,那旋转着搅入了他胸腹的床弩带给了他无边的疼痛,他向张口高呼,他向宣泄这份痛楚。可是他做不到,他张开嘴巴,发出的只能是一声声如同破败风箱抽动时所发出的声音,低沉,嘶哑,断续。然后,沾染着破碎内脏的污血涌出,永远地淹没了他那最后的一丝声息。
“太早了!等那方阵再近一些再发射!”
四支床弩,十四个敌人,看着这个战果,太史慈非常不满意。虽然城头上的床弩射程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可是经过了叶成手下那些精于奇技的学生,如刘晔,改良过的床弩车,那威力可是非同一般。区区三个仅靠塔盾防护的士兵?开玩笑,在最佳射程之内,就是十个士兵,这些新型床弩也能洞穿给你看。
“刚刚距离有多远?六百丈?”看到了手下士兵被那床弩洞穿,颜良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了威胁。
“回将军,不到六百丈。”简单测算一番,辛评马上上前回答颜良提问。
“差多少?”
“大概三十步。”
“只差三十步?”
“是。”
只差三十步,也就是和千步差不了多少,床弩的最大射距一般是千步左右,那么一般的床弩在千步的距离上能洞穿三面塔盾吗?
当然不能。
“下令盾阵拉开阵型,马上后撤。让弓弩手以散射阵型上前压制城头。”
“颜将军?!”
“马上传令!”
一听颜良命令,审配和辛评都是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颜良就下令塔盾兵撤退,要说塔盾兵撤了,又要如何掩护后来的弓阵和步兵方阵?
颜良没空和他们解释,只是狠瞪一眼传令兵,便是厉声呼喝,那传令兵见颜良威风,哪里还敢再有怠慢?忙不迭地就是跑去传令去了。
“把所有冲车全都推上来,不必保留。井栏准备,其上弓弩全都换成火箭。”
颜良命令传下,阵前军势马上一变,塔盾方阵马上停止了前进,开始徐徐后退;数个弓弩手方阵有的是马上斜向拉伸,从矩形变成了平行四边形,有的是单列以波浪形延展,有的就只是顺着原来的阵列拉开了距离;四座井栏从阵后退出,上头士兵居高临下,手中弓箭已是缠绑火油罐,随时准备予以敌人痛击;六部冲车被掩护着缓缓而行,攻城锤、强弩兵、敢战士阵列其上。
看着对面颜良如此快速的变阵,太史慈马上就知道对方不会再让自己的床弩有多少发威的机会了。
“床弩车校准了方位,目标敌军冲车;一队到四队弓箭手,上飞火箭,瞄准了对面井栏来打;其余弓箭手以小队进行散射,对对方弓弩兵进行压制;把滚油准备好,务必要把敌方冲车毁于城下。”
一场大战,不过刚刚开始,两方大将已是极尽所能,所求不过一线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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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们原本正推着好几座特制的大型飞桥缓缓前进,刚刚走到战场中央,塔盾兵却是突然退去,这一下他们便是完全暴露在了守军面前了。
“工兵队,不计伤亡,马上前进!”
看着远处的工兵们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迟疑着停留在原地,颜良马鞭一指,嘴里是厉声呵斥。
再前一些就进入守军的弓弩射程之内了,几个工兵队的都伯隔着老远就是一阵眼神交流,他们都不想再走下去了。可是,颜良的命令下来,不走,不用守军的弓弩把他们射成刺猬,督战队就要先砍了他们脑袋了。
一咬牙,一个工兵队都伯就是大声喝令着部下,使出了吃奶的劲,狂奔着把飞桥往圣水河边退去,另外几个都伯见了,也是自暴自弃一般,竭斯底里地吼着,猛推着飞桥往前飞奔而去。
“六队弓弩火箭准备,等对方兵马上了飞桥再出手。”
出乎那几个工兵队都伯的意料,太史慈根本没意思对付他们,等他们靠近,身后的弓兵方阵马上尾随而前,城头的守军才是弓弦一放,登时良乡城头天光一暗,飞箭升天又如雨而下,落入弓兵阵中,立时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再散开一些!听各自什长命令,还击!”
韩旬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按照颜良之前命令,已经把阵型散得够开的了,再加上旁边还有五个同样的弓兵方阵在旁一字摆开,足以分担城头守军的箭矢,让他部下的伤亡减到最低。却不料太史慈压根没去理会别人,就是把全部弓箭都瞄着他来打,结果一轮箭雨下来,他手下便是有数百人被立毙当场,足足去了他近一半的部下。
韩旬摸爬打滚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今日,手下才统领着一千人马,这些人马可花了他不少心血去调教,韩旬想要建功立业可是全靠着他们。如今一下就没了如许多人,韩旬心痛得都已经是心惊肉跳了。
生怕太史慈又只照顾自己一家,韩旬是连忙下令让阵势再拉开一些,顿时原本就已经很是稀疏的阵型更是显得稀稀落落的。虽然是免去了再被守军大规模收割人头,可是韩旬部下对城头守军的压制也是已经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而他这一散开,旁边五阵弓兵也是生怕守军也给他们来上这么一下集火攻击,于是马上有样学样,把阵型是拉成了散兵线,再无法成规模地把弩箭射上城头,让守军是顿感压力一松。
“韩旬那混球!居然给一波箭雨就吓破了胆!马上下令让他集结阵型上前压制守军箭阵!”眼看韩旬阵势居中,可是那稀拉的箭矢却根本无法对守军造成压力,更糟的是居然还带动了其余的弓兵方阵,在心里赞叹太史慈擅于利用弓弩给敌人制造恐慌之余,颜良只感气愤得当场就把马鞭扔到了地上,“井栏!下令井栏移动到圣水边上,不计代价也要压制住守军的弓箭!”
“嗯?”
城头上,太史慈指挥着手下弓手游刃有余地压制着对面的弓兵,却见对面颜良连调整弓兵的阵势都懒得做,直接就把井栏推了上来。
心里暗叹一声颜良果非善与,太史慈也是不敢怠慢,立即下令盾牌手上前,掩护弓弩手发射飞火箭。
井栏在靠近,高耸入云胜于城墙,居高临下袁军士兵箭势已是待发,只等到位,便要予敌人以迎头痛击。
“士兵的训练、士气;将领的勇猛、头脑;粮草的丰沛;装备的精良、充足,哈哈,我觉得剑英真是应该去著写一本兵书了。”
看着对面的井栏靠近到了圣水河边,太史慈脸上突然带起了微笑,自言自语见他举起手来,然后猛然一挥。
火舌喷吐,数不清的流星跳脱了城墙,带着奇异的嘶鸣,就像是飞蛾,被井栏上那生命的光芒所吸引。
橘红的流星有的落到了空处,有的钉到了井栏上,有的却是突然从半空跌落,然后……
“轰”
巨响,轰鸣,连绵的爆破,空中盛开着一朵朵火红的,灼热的,绚烂的花,瞬间即逝却吞噬了生命,毁灭了造物。
“啊!!”
“不要……啊!!”
“救……”
……
看着那空中爆出的火花,袁军上下变得一片呆滞,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空中会突然有火球闪现,他们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陡然间,他们想到了鬼神,也只有那人力不可敌的力量方才可能如此震撼人心,让人心生恐惧。
惨嚎仍在回绕,战士频死的哀鸣直入心底,“啪铛”,清脆鸣响下,胆小的士兵已是无法继续握紧手中的兵器,然后双膝一软便是纷纷跌到在地;勇敢的士兵脸色苍白,他们的身子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那……是什么东西?”
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已被熊熊大火吞没的四座井栏,审配竟是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虚弱。
“飞火如流星,花开见破灭……飞、火、箭!该死,小师弟真把这东西弄出来了!”
颜良真想不到,原以为不过是当年年幼的师弟的异想天开胡思乱想,如今居然是横亘在眼前,让他觉得如此的无解。
扫了一眼仍然完好的飞桥,颜良有看了一下已经忘了动作的部下,还能打的不到两万,剩下的都是原来黄巾军整编的士兵,如今他们是几乎连动都不能动了。
“这帮神棍弟子真是靠不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颜良只能大声下令全军后撤,离城十五里外立营下寨。
眼看着颜良大军如此虎头蛇尾地就退了,守城的一众将士都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们可是几乎没有收到任何损伤。
“大人,那几座飞桥不如烧了吧。”
太史慈站在城头,双手交叉胸前,目光沉静,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颜良大军完全消失了影踪,他依然没有收回目光。
这时候,太史慈手下功曹车胄上前,请示对那几座遗留在圣水和对岸的飞桥处置。可是太史慈的回答,却是让他别去动那些飞桥。
“今天逼退颜良,全靠剑英之前所造飞火箭,可是飞火箭存货不多,下次要再靠它们吓退颜良可不容易,而留着这些飞桥或许还能再吓他们一次。”
既是太史慈心中有所计较,车胄便也就点头退下了。转过身来,太史慈对一旁的传令兵说道:“你去张使君的大营看一下是否出了变故,为何至今未见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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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水河上游有一处山谷,这处山谷不是一处适合埋伏的所在,因为它并不狭窄,反而应该说这山谷其实很宽广,宽广得足够把大军展开,两旁的山崖都不高,但是很陡,山岭连绵长远,看起来这山谷应该是军都山的一处余脉。
“孙校尉,敌人据此已不足十里。”
养鹰人额马拿出一片肉碎放入鹰的嘴巴里,看着鹰欢快地把肉碎吞下,额马笑了,不是因为臂上的苍鹰有多么可爱,而是因为他知道他很快就又可以得到赏赐了。他的鹰虽然无法告诉他敌人有多少,但是敌人从哪里来,他的鹰每次都能准确无误,更重要的是每次都能比斥候更早一步地把消息传回来。
靠着苍鹰的预警,额马已经帮助张飞多次应对了敌人的奇兵偷袭,而每一次他的成功预警张飞都会对他大肆赏赐,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只要把这一波敌人击退,张飞一定会如以往一般不吝赏赐的。
“好快的速度,三刻钟之前还在十五里外,如今就已经来到十里了,敌军来的怕都是骑兵。”
以鹰示警确实好用,虽然那些鹰都没办法说清楚敌人有多少,又是什么样的兵力构成,必须要孙礼多动脑筋去判断,可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光是那大大提前的示警能让他更加从容地布阵,甚至埋伏兵马予敌人痛击,就已经尽显养鹰人的价值所在了。
兵贵神速,说的可不仅仅只是行军速度而已。
既然来敌尽是骑兵,孙礼布阵便要变一变了,弩兵压前,弓兵在后,两翼刀盾手护卫,最外沿长矛手待命,一个标准的雁行阵便告成型。
不过看了看雁行阵的两侧,与两边山崖间还留有的大量空间,孙礼却是一番感叹:“要是山谷再狭窄一些就好了。”
“校、校尉!敌、敌军,一万余骑距离、距离不足五里!”
正当孙礼摆好了阵势,严阵以待着敌人的时候,一个斥候,一个孙礼久等了的斥候,终于是骑着快马,拼着身上数处箭伤,把敌人的详细情报带回来了。
一万余骑?不是说这一路人马比攻打阳乡、良乡的人要少吗?对了,攻打阳乡的有两万人,攻打良乡的兵马在六万以上,颜良有大军十万,一万余骑兵确实在人数上是要比另外两路人少。可是他娘的骑兵的战力能和步兵一样计算的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孙礼很明白他们是被颜良摆了一道了。只以手上区区四千余人要对抗万余骑兵,无论怎么说都是痴人说梦,所以,孙礼如今最重要就是想办法扩大敌人的损失?
如何扩大损失?敌人所得利益越少就等同于损失越大。
“你!马上回去大营,和留守的部队一起把大营连同粮草器械全都烧了!”
一把扯过身旁一名亲卫衣领,孙礼一边严声下令,一边把怀中印信掏出塞入对方手中。情况紧急,那亲卫接过印信也不及回话,打马就是往大营飞驰而去。
“快!田步你马上带人马去往使君出报信,就言大营已经失守,让使君莫要回兵救援!额马你随他们离去!”
虽然这次被额马养的鹰坑了一把,可是孙礼知道这是敌人的算计,而留下他们往后还能有大用,所以不能让他在这里死去。
至于援军……
他孙礼可是知道事情厉害,张飞之前带走的也就不过万余兵马,要是回援能不能打得过对面的骑兵先不说,就是时间也一定来不及。前方颜良攻良乡正急,让张飞为了一支必定战败的部队和必定失陷的大营而回援,弃太史慈大军而不顾,不值当。
副手田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到了最后,他只能是一咬牙,点起十多个亲卫就向着张飞大部追去。
看着两拨人马都飞快地离去,孙礼是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望向了前方谷道,却是已经能清楚看到远处有一股烟尘冲天而起。
按照经验,孙礼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随即他就是脸色黑沉,敌军行军之快速,居然连让他再次变阵都来不及。
“全军准备,此战,死战不退!”
反手抽出腰间马刀,孙礼一声怒吼,带出一份决然的气势。
…………
“挡下去,把人都挡下去!”
“长斧手、长斧手呢!你他娘的吴马头死哪去了?还不快带你的人过来帮忙!”
“吵什么!没见忙着吗!”
“刀盾手上前!”
……
什长们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士兵们努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或用长矛把云梯上的袁军给捅落城下,或用长斧把云梯砸断,将士们浴血用命,总算是守着良乡城墙不失。
“两千人,差不多了,第一队弓弩手上飞火箭,把飞桥车破掉。”
守军刚刚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击退袁军的第一波进攻,就见南门外已有两千袁军渡过了飞桥,开始集结成阵。太史慈当然不会让敌人继续集结,于是果断下令部下用飞火箭把四座飞桥破坏。至于那已经过了河的两千人……刚好够守军一口吃下。
看着部下被大火吞噬,又有人坠入水中拼命想要逃脱却是最终殒命,颜良只是眼神冰冷注视着太史慈的动静,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那些挣扎着哭嚎想要活命的部下。
“果然。昨日太史慈留下飞桥,非是因为手上没了飞火箭,不过是想诱我军过河,再焚毁飞桥断去后路。归路被断,过了河的士卒必定军心浮动,那太史慈便会趁此机会强势而出,全歼我等部众,借此累积胜势提升士气。”
颜良话音刚落,就见良乡城头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洒落,过了河的袁军被箭雨压得一片鬼哭狼嚎,趁着袁军乱成一团,良乡南门也是轰然而开,大队的守军涌出城来,奋勇挥舞着手里兵器,把袁军是斩尽杀绝。
“鸣金收兵。明日开始多把井栏等器械推上前去,诱使守军消耗飞火箭。”
河对岸残存的袁军还在等待着救援,可是他们等来的仅仅只是一阵鸣金之声,他们的战友在撤退,他们的主将将他们弃之不顾,他们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敌人的屠戮。
今日颜良又退去了,可让太史慈在意的不是颜良居然又如此轻易地退去,而是为何他会如此轻易地退去?
转首向北望去,太史慈脸上神色尽显凝重:“翼德至今未到,必有变故无疑……莫非颜良所遣那路奔袭翼德大营的兵马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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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一个士兵入帐向颜良禀报:“报告大将军,良乡北面出现一支人马,人数万余,看旗号应是山谷张飞的部队。”
颜良挥了挥手,士兵行礼退下,转过头来,颜良对着审配感慨道:“第三天了,张飞的人马终于来了。前日师弟已是送来消息破了张飞大寨,张飞却直到今日才来,想是步步为营,提防着师弟的从后追击吧?临危不乱,这张飞倒也不是一个庸将。”
附和了颜良一句,审配随后又马上问道:“大将军,张飞兵至,守军得此强援防护必定更加牢固,我等攻打良乡之法,是否该变一变?”
“变一变?”拳头抵在下巴上,颜良伸出拇指摩挲着颌下的胡须,脑中开始思索起来。
审配说的有道理,先不说那些虚的,光是太史慈得了张飞的增援,手下兵力增加,应对起他的攻势来可就游刃有余多了;要是太史慈再大胆一些,让张飞只留下部分人马,带着手下精兵奔袭自己牵制阳乡的偏师……吕旷不是张飞对手。
“要变……”豁然起身,颜良走向一旁的孙乾,“孙主簿,劳你走一趟太史慈大营,我要议和。”
“议和!?”颜良此言一出,帐中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大手一挥,颜良止住了身后众人的询问,“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主公手下兵力宝贵,岂可浪费在区区一座良乡之上?如此,我便用两个人去换主公手下兵马完整。”转过身来,颜良走回到了座位之上,脸上露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顺便再为主公赚回两座城池。”
…………
笃笃笃,敲门三响,大门没有开,因为那敲门的一男一女走的不是大门。
“陈登见过大人。”
心腹侍卫客串了下仆,接过了一男一女的面纱兜帽,叶成夫妻的真容便出现在了陈登面前。
“元龙不必多礼,我此次前来是来藏身的。”
藏身?是为了逃离追杀,还是为了藏在更深的幕后?
陈登笑了笑,抬手虚引请叶成上座,叶成夫妻也不客气,信步便是来到主位上坐下。
亲自为叶成夫妻斟上热茶,陈登坐到下手,他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得就像这一切正该如此理所当然。
“我来的路上听说糜家要办喜事了?”端起茶盏,吹了吹温热的茶水,叶成很惬意地啜了口茶。
“是,糜芳要去曹豹之女。”
“哈哈,曹家有兵,糜家有财,他们两人联合,陈登,那徐州牧之位,你悬了。”
“大人说笑了。只怕若是曹、糜联姻,徐州改姓,应该也是姓袁。”
“谁?”叶成明知故问。
“袁术和袁绍都一样。袁术觊觎徐州财富却是不敢出兵,怕坏了名声;袁绍怕徐州从后夹击,却因幽州未平不敢出兵,徐州不乱,对他们兄弟来说都一样,没有好处。”
叶成没有接话,只是在等着陈登的表现,为上者总要让部下有表现的机会,否则要如何让部下在你手下更加卖命?
“糜家此前与我陈家交好,此番突然与曹豹亲近,必然惹人怀疑。糜家小姐与赵使君关系匪浅,有心人只怕会从中嗅到赵使君的味道,若是因此坏了赵使君远渡之计……”
吁了口气,陈登也是端起了一个茶盏啜了口茶,方才接着说道:“先下手为强。不管是哪个,与其让徐州落入一个军阀手中,不如大动干戈。袁术应该会故技重施,引黄巾军攻徐州;袁绍……”陈登突然停了下来,凝视着手中茶盏半响,似是在理着思绪,“祸水东引。大人此番让得袁绍后方大乱,袁绍必施以雷霆一击以平乱,却是破而不灭,引叛乱的青州黄巾侵入徐州,等徐州和青州黄巾两败俱伤,他再来渔翁得利。”
“所以……”
“所以,登有一计,让徐州大乱。”
“说说。”叶成放下茶盏,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下邳相笮融,广陵都尉张闿,二人皆贪财好利,所行多至不法,惹徐州上下憎恶,然两人一则自恃与陶徐州有旧,一则自恃手下兵马众多,行止跋扈,更是与徐州官绅交恶甚深,曹豹与两人亦是有所嫌隙。只需一能言之人,告之其‘若曹豹得位徐州,必清算二人旧恶’,二人为求自保必然起兵作乱……”
让陈登表演够了,也应该是要敲打敲打了,不然叶成这个上司就会被人看轻了。
“如今徐州政务以你陈家为首,因争夺徐州牧之位故于平乱一事下绊曹豹,外人看来是顺理成章。徐州一乱,袁家便只会坐山观虎斗了。”
“大人英明。”
不受陈登的恭维,叶成是脸色突然一变,变得很是失望:“不过,兵乱一起,你要如何确保子龙登陆无阻?”
让徐州乱起来,拖延袁绍和袁术染指徐州不是叶成的目的,他的目的,是为了确保一处港口,能让赵云带着远渡重洋的大军得到确实的休整,恢复战力以给袁绍致命的一击。
而战争一起,陈登凭什么确保港口安全?
淡然一笑,面对叶成质问,陈登显得是胸有成竹:“笮融、张闿手下虽众,不过乌合,只需曹豹划地坚守,两人不足为惧。大人所惧者,乃是两人向袁术求援,予袁术插手徐州之机。”
不说话,叶成默认了陈登的话。
“徐州虽是一马平川,难有地利坚守,不过合陈、糜、曹三家之力,要当下袁术却也并非难事。”
“那水军呢?袁术手下本部兵马大多收编黄巾,整训有时,陆战你等徐州三家合力挡下不难。可是袁术占领江东,水军是越打越强,以徐州水军之孱弱,如何抵挡?”
陈登笑而不语,起身到门旁,低声吩咐了那亲信侍卫两句,随后转过身来:“登从不小看天下人。故,赵使君想出远渡重洋时登惊为天人,却也不会说既已前无古人,是否就一定后无来者。”
说话间,亲信侍卫已带着两个人来到了书房门前,一个头上发髻松松垮垮,其余长发胡乱披散,一手拄着拐杖,却是左脚残疾,曲卷难直;一人身材魁梧,一副饱经日晒风语打磨的身子骨强健结实。
“自从赵使君坐镇幽州,糜家海上远航赚来了大把的钱财,却也得了许多的名声,登不敢说天下就没人会因此想到从海上运来大军袭我徐州后方。”侧身让开两步,陈登一手引向两人,“容在下向大人引见两人。”
“留赞(吕岱),见过大人。”
……
书房里摆上了一张大大的方几,上面空无一物,原本铺在上面的东海海图和徐州地图已经被撤走了。陈登带着留赞和吕岱躬身站在门口,目送着叶成夫妇的离去,脸上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一句话,陈登的心头如今只有叶成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陈登,东海以后是你们陈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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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真退了。”
看着远处,太史慈和张飞会合了文聘的兵马,大军退出了良乡,颜良手下诸将皆是感到不可思议。
“张飞大营失陷,良乡不止侧翼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更甚者,以文丑将军手下骑兵速度,太史慈形同被我军围三阙一,而缺的一方我军却是离着蓟县越来越远,反倒是靠近了我军大本营。太史慈如同陷入绝地,此时得我军首肯议和,他们求之不得,再说他们还换回了两员大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值此时不退,更待何时?大将军轻而易举便得此两城,配深感佩服。”对着颜良一拱手,审配从心里由衷地感到佩服。
“军师莫不是在绕着圈子炫耀自己的功劳?若非之前军师一计混淆视听,骗过了那些‘畜生’,为我军赢得声势,我如何能如此轻易说服太史慈让出两城?”说着,颜良还把手指斜着往头上一指,是引得身旁众人哈哈大笑,
半响后笑罢,审配策马上前两步,恭敬地向颜良问道:“大将军,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趁势乘胜追击,还是……”
“等。”
“等!?”
“快到深冬了,可今年冬天到了现在连一场雪都没下过,这不正常。我已经问过住在附近的一些老人,他们说往昔也有相似的情况发生过,要不长时间不下雪,要不一下雪,就能成灾。”
“雪灾!?”闻听颜良所说,审配当即大惊。
“雪灾,封冻道路,我军此时深入,有可能身困其中,到时候冷是其次,道路不通粮草无以为继才最可怕。那时候不用太史慈回头来攻,饥寒交迫下我们就先垮了。”
众人被颜良说得心中一寒,想起被困在冰天雪地里,进,无粮草支撑;退,熬不到终点,那前后都是个死的惨景,怎不让人心头发寒?
“退回去,留两万人守良乡、阳乡,等来年春暖雪消,我等再一举击破冀县,拿下幽州,就是这段时日粮草方面要劳主公烦心了。”说完,颜良拨马便走。
“应该是要劳甄家烦心才对。”辛评跟上,趁着大胜心气高涨调侃了一句。
“听说甄家小女儿已是许了给袁熙公子?”
“甄家小女儿年纪虽小,听说已是有人称她为冀州第一美人了。”
“哈哈,若此话当真,熙公子便有福了。”
接着辛评的话语,众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地引兵折返,一派兴高采烈,却不知他们是否听说过乐极生悲?
…………
辽东,苦寒之地,却有人觉得,光是生在这里便是吃尽了苦头,可偏偏有人觉得苦头还没吃够,仿佛是吃上了瘾。
“要练兵,何苦一定要来此苦寒之地?”
大军中,荀攸骑在马上顶着风雪前进,苦笑间,他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扒开塞子大大地灌了一口酒。
荀攸喝酒,可他不是一个酒鬼,更不是戏志才那样会在行军途中喝酒的酒鬼,可是他不喝不行了,因为实在太冷,大雪纷飞下的辽东,那寒冷,连思考都能冰封。而荀攸,他需要思考,因为那是他的工作,也是他在战场上唯一能做的,所以他只能喝酒,喝难喝的烈酒。
喝了一口烈酒,荀攸觉得一股火热瞬间遍布了四肢百骸,为他驱走了让人为之颤抖的寒意。
“此处是哪里?”
扫了四周一眼,就见四周依旧是一片灰蒙蒙,三天不停的大雪就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黑纱,遮盖着人的眼睛,迷迷蒙蒙的。
拉过一个士兵,士兵就告诉荀攸,前面二十里就是高句丽的都城新丸都城。
“快了快了,攻破高句丽都城就可以回去了,这该死的鬼地方我是不想再多留片刻了。”
听着荀攸在那里骂骂咧咧,一旁的田丰不由得就是摇头,心叹荀攸的读书人风度何在?不过刚刚一摇头,田丰却又生生停住了动作,随即便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这鬼地方他也快要受不了了。
“田原皓,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建议子龙以高句丽为练兵之所,这下把自己也搭进来受苦了吧?”
像是看透了田丰兄弟,荀攸是出言揶揄,说真的,他的行为做派是越来越不像个读书人了。
“以高句丽练兵,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听了田丰的辩白,荀攸话里的揶揄之意更重了,他压根就不相信田丰的话。
不说话,田丰只是抬了抬下巴,顺他所指荀攸往前看去,顿时便是会意。
“子龙?”
“之前夫余、高句丽寇略辽东,虽是被我等击破其联军大部,然残兵却是散落各处,劫掠不断,使辽东动荡。眼看渡海之期临近,岂可不让后方稳固?”
“原来如此。”摩挲着下巴,荀攸也是嘴角轻轻一笑,“与其追着那些残兵到处扑火,致使兵势疲乏,不若捣其根基,逼其下达命令求救,那么各处残兵便是火速归附,顽疾便一举可除。这也算是围魏救赵吧?”
“不止。”说着,田丰看向前方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那里头所包含着欣慰、赞叹、自豪还有……敬畏。长江后浪推前浪,赵云这个少年是进步得势越来越厉害了。
“北地夷狄只贪慕我朝财富,可是夫余、辽东还羡慕我朝文化。与乌桓不同,不须从小儿做起,历经三代,只需一大儒讲学十年,高句丽便尽化汉民,然后……”
“然后大汉从此再无高句丽、夫余之祸,又得北疆强援钳制乌桓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受汉化侵袭,直至他们只识汉而不知乌桓。功成,无异于为大汉开疆拓土。”接上了田丰的话,说下去,荀攸刹然间觉得,这事做得实在很像一个人。
“不像。”田丰却不赞同,他一手指向南边:“他隐于幕后,知道他的人只感畏惧。”然后他又指向前方:“而他站在人前,将受万人敬仰。”
“这不正是他所求的吗?”
他所求的是什么?名?利?权?势?还是,他只是在享受一个过程?
“前方来报!五里外发现敌军,数量三万,全军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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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入眼的尽是这片让人生厌有畏惧的灰白。
“距敌五里,主公有令,各军原地结阵戒备,等候命令!”
五里,在这大雪里,赵云连五里外都看不清楚,就是鹰在这雪中都无法起飞,或者说是不敢飞,看不清楚要如何打仗?于是,斥候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重要。只是雪太大,斥候们拼死,也只能带回只言片语,敌人的全貌依然隐在风雪之中,扑朔迷离。
雪太大,撑不起帐篷,打伞更是无用,于是士兵们只能围护在荀攸和田丰的周围,用血肉之躯艰难地为他遮挡着风雪,让他们能安心地听取斥候的回报。
人丛中,十数个谋士文吏手捧竹简绢帛,肃立在两大谋士的身后,他们只是静静地在记录,因为那两人正在表演,表演出他们身为顶级谋士的价值。
“子龙,右方高句丽人方阵为七,兵力不明,敌人阵势依山摆列,前五后二,旁有树林,无法探知其中有否伏兵,右翼慎防攻击太过。”送走了第十七个斥候,不用地图,不用记录,也不用别人参谋,敌人右翼的情报已是全数在荀攸的脑中成形。
“主公,前方高句丽人兵分三路,居中一路两千,左边一路一千,还有右边一路也是一千,敌军中路薄弱。”听取了第十三个斥候的报告,不过掐指一算,敌军中路在田丰面前马上无所遁形。
“左方敌人大军居高临下,阵势长三里,宽一里半,阵势厚重,应是敌人主力,大雪天弓箭攻击无力,进军时只需小心滚木一类杂物。”
“中路敌军背水列阵,不可从中路直进。”
……
渐渐地,敌人的模样在赵云的脑中越来越清晰,仿佛就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最后,所有的斥候都回来了,所有的情报也都被荀攸和田丰记入了脑里,然后两人略略一合计,结果……
“第一波斥候回报有误,敌军兵力不是三万,而是至少五万,主力三万布置在我方左翼三里外高地,敌军中路五千兵马背水立寨,右翼七营兵马中前五营都是哨戒,后两营是敌军后手用以坚守。敌军兵力全部部署我军面前,没有伏兵。”
“我军只有不到三万,一路来损耗他们如此多人马,想不到高句丽的人还是比我们还多啊。”轻松地一笑,赵云混没把那两万多的兵力差距放在眼里。
“王稚出海说过,有糜家的海图相助,探索航道最多只需一年,如今已是十一月末,大雪封路,等来年冰雪消融再赶回去就是二月了。王稚是三月走的,也就是说,回到襄平我还能再休整十天。然后,就是和袁绍的大战了。”赵云的眼光已经不只是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了,他如今想的更多的还是和袁绍的战事。
“我们粮草还能撑多久?”
一路上管理粮草的是田丰,听得赵云询问,他是马上回答道:“最多五天。”
“还有五天……应该要入城补给了,只是高句丽穷困,不知丸都城可有足够粮草供应我等大军?”
“能聚起五万人马,甚至还做好了退守的准备,丸都城中想必粮草丰足。只要歼灭了对面的五万大军,粮食不成问题。”话语间,荀攸显得对敌人不屑一顾。
“不可。”意外的,赵云对于对面的敌人,似乎没有要打的意思?“若是全歼敌人,我们和高句丽的仇就太深了,将来如何平息?”
“不打又要如何?”
“让之前投降的高句丽人上。”
“以民做盾?”这不是只会让高句丽人更加憎恨自己吗?这和刚刚说的可不一样啊。子龙心里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好计!四面楚歌!”荀攸正自不解,一旁的田丰倒是眼中精光闪过。
“不,是四面欢歌。”
…………
对面那些汉军在搞什么鬼?都三天了,打又不打,莫不是怕了我高句丽大军精锐,所以怯战不前?还有那些贱民叛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就在阵前吃吃喝喝?他们是疯了?还是他们在帮汉人做阵前警戒?
该死!那帮贱民都吃的是什么?居然还有酒?过的比我这个高句丽王都要好了。你们等着,等我打败了那些汉人,就把他们的粮食都抢过来,然后进军辽东继续抢,直抢得他们怕我怕到死为止!
还有你们这些贱民,我要和你们一一算账,让你们知道背叛我,背叛圣王后裔该遭受怎样的惩罚!
高句丽故国川王当着青天白日……灰白天空下纷飞的雪花,畅想着打败赵云大军之后的风光日子,却不料在不期然间,一群妇孺已是来到了他的大阵当中。
“王后?你们怎么来了?”
得到亲卫禀报,故国川王不敢置信地飞跑出阵,然后他惊讶地看到,来的不止他的王后,还有已故太子伊夷模的太子妃,他手下大将军的夫人,国中宰相的女儿,还有各国中权贵的家眷妇孺全来了,一个不拉。
“大王,丸都城落到汉军手里了。”
一见到大王,王后便是不顾仪态,飞扑到了丈夫的怀里,眼里含着泪,伤心地诉说了一个让故国川王觉得犹如五雷轰顶般难以置信的消息。
“不可能!汉军就在我面前,怎么会突然就到丸都城里了?”故国川王在竭斯底里地大叫,他根本不相信丸都城会被汉军攻破。
或者说他是不想去相信,所以才竭斯底里地大叫,让自己摆脱噩耗。
“大王,是真的,丸都城被汉军打下来了。”说着,王后便是泪如雨下,身后是一片哭声嘤嘤,衬托着悲凉伤感。
“怎、怎么可能,丸都城城高池深,城中还有五千兵马,汉军怎么可能打下丸都城?”颤抖着,故国川王几乎站立不住,只是和王后互相扶持着,互相逼迫着让两人没有倒下去。
王倒了,王后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王后倒了,王的最后一丝虚荣也会烟消云散。
“大王,汉军派人前来说降!”
此情此景,一个士兵突然前来,他告诉故国川王,汉军派人前来赠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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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冷,因为雪还在下,风也还在吹,漫天都是飘飞的雪花,可是却也比前两天好多了,至少在白天已经可以让人看清前方了。
“将军!人、人,有人!”
还在建设中的城楼上,到处都是石块梁木,显得一片乱糟糟的,值守的士兵们各自三三两两地缩到了背风处,低声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
陡然间,一声大喊传来,惊动了城楼上的士兵和守将,随即便是引来一阵大骂。
“他娘的,你小子叫什么叫!”
“人、人、人,你小子没见过人啊!”
“老子就是人!再吵我把你砍了!”
……
“不、不是!将军,汉,是汉人!”
“什么汉人!”值守的将领犹自不信,前头就是故国川王的大军,汉人?汉人怎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那是战败的奴隶。
探出头去,将领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人……人……”
“起来!赶快起来!汉人、汉人来了!是汉人的军队,马上起来守城!去通知大将军汉人来了!”
将领一个激灵,他已是被吓得快要灵魂出窍了,该死的,汉军到底是怎么绕过大王的主力的?昨日一早才传来消息汉军来袭,今日中午居然就杀到了?
怎么可能?
“快!浇水,往城墙浇水!”
风雪天,守军逆风,弓箭没用,修到一半的城墙高高低低到处是落脚点,爬都可以爬上城头了。所以将领下令浇水,让城墙结冰,他要延缓汉军的攻城速度。
没了弓箭阻延,汉军进军顺利,不过片刻便已是杀到城下,随后飞钩攀上城墙,脚步沿乱石破洞而上,更是走得飞快。
“不可能!石块结冰,表面光滑,汉军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缓慢地搬来大石,吃力地抬起梁木,守军却是完全跟不上汉军进攻的节奏。
“快吗?”震惊于汉军攻城之迅猛,将领耳边陡然传来一声森寒低语,风雪虽大,低语却直入人心。
“汉讨虏将军(赵云因平定辽东有功而晋封)麾下,威军校尉典韦。高句丽王城守军,不过如此。”
典韦长于山林,武力过人,善健步而行,所以他走得最快,有他开路,城头守军根本守不住。
手中铁戟砸下,被典韦气势震慑尚不知动作的守军将领顿时分成两半。本是仓促应战,守备松弛,如今又是失了指挥,守军更是溃不成军,被汉军追杀着却完全不知抵抗。
“别杀了!把没走脱都留给廖化和曹性,找人把门打开,其他人跟我下去!”
守军已经被击溃,典韦没兴致再和他们玩下去了,打开城门,赵云大军便即入城。
“曹性、廖化领兵守住此门,不许进不许出!潘凤、胡车儿各领本部攻打另外两座城门!田豫、张燕、朱灵带兵镇压城内搜捕乱军,稳定民心!其余人随我前去接应典韦!”
赵云接连下令,众人立即领命而去,其中曹性、廖化动作最是迅速,守军本就早已被杀得斗志全无,此刻又见汉军杀来,堵了去路,都不用两人再作动作,守军便是纷纷扔下手中兵器,也不顾地上冰寒跪地就是求饶,守军如此识时务,倒也省了两人不少功夫。
典韦在城中一路冲杀,虽是大白天,可却没见到多少活人。也是,风雪交加的,谁也不愿意出门受冻,不多出门的也是为了生活而迫不得已,可这么一些人见了典韦的大军除了逃又还能干什么?
一路上,典韦畅通无阻。
突然,前方一阵喧哗传来,依稀间典韦看到了一片黑影。“来了!第一小队上前!”猛然收住脚步,典韦大喝一声,身后一队身形彪悍的士卒马上快步上前,与典韦一字排开,侧身前顶,一副前冲之势。
近了,黑影越来越近,风雪也被破开,黑影的真容变得清晰,丸都城最后的两千五百守军。
“冲!”
典韦暴喝,如饿虎冲啸山林,他的军势也一如猛虎,出,凶猛难当。
“是汉军?怎么这么快?”
不可思议,守将一接到前方消息已是马上点起兵马就要赶去救援城门,可是路走了连一半都没有,汉军却已经出现在面前了?怎么可能?城墙那里难道连一刻钟都顶不住?
视线刚刚穿透风雪,守军却是惊见一群巨汗如洪流碾压而至,碰碰碰,两军相接,前头守军便被接连撞飞,砸得身后战后是东倒西歪,脚步大乱。原来就不见严正的阵势,此刻更是乱得不成模样。
“后队跟上!”
夺了先机,典韦杀入敌阵更不留情,双戟运转如风,左,挡路士卒脑壳崩裂,右,顽抗者开肠破肚。
此刻,典韦凶威尽露。
主将神勇,士卒自也威猛,区区两千守军瞬间就被杀得溃不成军。
“退回去、退回去!回王宫坚守!”
“想逃?晚了!”
见败势已成,守将就要退守王宫,可是如此大鱼,典韦怎会错过?只见他一戟穿透一个守军胸膛,然后猛然发力,抬起守军士卒尸体用力往前一甩!
守将只觉头顶突然黑影一闪,下意识地抬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尸体在身前落地,守将又被吸引,可刚一低头,一抹更大,更深沉,更具压迫的黑影骤然笼罩头顶。
再抬头,守将只见一张狰狞鬼脸正在狞笑。
“逃不了了。”
张狂大笑,典韦一戟横扫,拿捏着分寸,正好扫断了守军脚跟,一阵麻木传来,守将便是膝盖一屈,整个人跌倒在地,周围汉军见状自是如群狼见血蜂拥而上。
“把人捆好了,告诉子龙,守军散了!”
…………
三天时间,第一天,借着风雪,赵云绕过了故国川王布下的大阵,来到了丸都城;第二天,赵云大军攻入城中,尽捉城中权贵;最后一天,赵云散去了城中大部分的粮草给百姓,却把权贵们的家眷赶出了城,意外尽得城中百姓支持。
“之前见得高句丽各城百姓,哪怕冰天雪地仍旧衣不蔽体,住房更是简陋,冻死的,饿死的比比皆是,而权贵们却是高床暖枕,美酒佳肴地过日子,百姓心中积怨已深,此番主公放逐权贵家眷于绝地,实比斩杀他们更让百姓解气,再加上先前展示兵锋之盛,及施粮之恩,此地民心已是归附。”从炭炉上拿起酒壶,田丰为自己和荀攸斟上了一杯酒。
“我早知道,学好不易,学坏却是容易。高句丽慕我大汉文明,仁义没学去,倒是权贵们学会了如何不把百姓当人看。粮草断绝,家人尽入我手,再有一帮女人在耳旁哭哭啼啼尽挫军心,就是高句丽王不想降,他手下士兵也会逼他降的。高句丽王一降,夫余一向以高句丽为马首是瞻,必也摄于我方军威而称臣。三天,东北大局已定。”
说着,荀攸举起酒杯,田丰伸过手来,两人手中酒杯一碰,发成“叮”的一声轻响:“恭喜元皓,子龙权谋已经登堂入室,权倾天下已是指日可待了。”
“接下来,该是袁绍了。”
仰首,一口喝尽杯中水酒,田丰心潮一片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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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大,纷纷扬扬,只是点缀着苍白的天,带出风中的冰寒。
满宠已等了许久,双脚麻木,不算单薄的衣衫也挡不住那寻隙而入的寒冷,他的身子在发僵,可是他还在等,甚至没有胡乱动一下。
今天来拜访的人很多,就和之前一样,来的人或是鲜衣怒马,或是奴仆成群,俱是名门贵胄、豪商巨贾。
为袁绍筹办粮草,女儿又许给了袁家,搭上了袁家的线,成袁绍一大臂助,今时今日的甄家,已隐有郡中第一世家之势,所以豪门富户自是趋之若鹜,而像满宠一般一袭青布麻衣,怎得轻易踏入甄家之门?不过满宠很有耐心,等了一整天,即使天色已黑,他也依然在等,然后,他终于等到了。
“兖州满宠。”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浑没有先前招呼其他客人时的热情和殷切。也是,以甄家如今地位,看着满宠这般形貌落魄之人要求见,若不是甄家门风极严,怕是他早已经被轰走了。
看着满宠一介布衣得家主召见,那引路的奴仆心里就是一阵腹诽,也不知这个穷酸到底是得了哪位祖先的庇佑,方才有此大运。
奴仆在前一路带领,满宠在后亦步亦趋,穿过厅堂门廊,来到一处偏厅之中。厅中一个老人正等候在此,那奴仆见了忙上前行礼,然后被老者挥退。
“兖州满宠。”弯腰从身后案几上拿起一份名刺,老人似乎只是在读着上面的名字,眼睛却是看向了满宠,见满宠默默行礼,老人点了点头,“公子此来求见所为何事?”
“谈生意。”
“哦,生意?”满宠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了老者预料,只看满宠的穿着、神态他完全无法把这人和商人联系在一起,倒是对方身上那一股读书人的高雅让他印象深刻。
“大生意。”
“有多大?”
“足够二十万大军的粮食。”
“这……”满宠报出来的数字实在吓了老人一跳,这可是今天来的人里要谈的最大一笔生意了,甚至是这一段日子以来最大的一笔。
深吸一口气,老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公子不是在说笑?”面对老人严肃的目光,满宠一脸淡定,这表明他心中坦然。
注视满宠良久,老人点了点头,然后客气地示意满宠稍等,便是离开了偏厅。不过很快,老人又回来了,这次他的脸上不再带有客套,而是客气地请满宠稍移尊步,随他去见他的主人。
客厅正堂只是,甄俨、甄尧兄弟已是久候多时了,此时见满宠到来,俱是热情相见,各自行礼落座,甄俨便直接开门见山:“满公子,听说你想和我们谈生意?”
“是。”
甄尧接口:“足够二十万大军消耗的粮草,花费可是不小,不知公子货源如何?”
若有深意地看了甄家兄弟一眼,满宠说道:“两位搞错了,在下此来要谈的不是卖,而是买。”
听了满宠前半句,甄家兄弟心中不禁一恼,心想此人莫不是来捣乱不成?可是听了后半句,两兄弟却俱是心头一惊。
满宠可不管两兄弟心中想法,只是自顾说道:“二十万大军粮草,明年六月发货,送到河南菅城。”
菅城?那是朝廷主力,黄忠大军的驻军所在,甄家为袁家筹措粮草,与天下各方都有生意往来,如此消息如何会不清楚?
把粮草送到菅城,等同送给朝廷,这么说来,满宠难道是代表朝廷而来?
甄家兄弟不说话了,要拒绝那便是代表他们彻底站在了袁绍一方与朝廷作对,他们没有这样的魄力;可要是答应了,那就是背叛袁绍,不止是眼前的富贵不存,就是性命也会不保,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在下这便先付给两位定金。”说着,也不管甄家兄弟有心阻止,伸手入怀便掏出了一封信笺和一块令牌。满宠的强硬让甄家兄弟是举手无措。
信,是张汪写的,信上张汪承诺会把他张家把持的一条从凉州到司隶的商道让给甄家,对商人来说,与其做成一笔大生意,他们更想要可以长久地赚大钱的机会。凉州毗邻西域,虽然丝绸之路断了,可是那西域的财富依然有不少从凉州流入大汉,若是甄家能在其中拥有一条商道,那便能有源源不断的巨富流入,所以,甄家兄弟动心了。
至于那方令牌,上面写的却是一个“袁”字。
“要找我,拿着令牌去易县找我。”
一看到令牌,甄家兄弟马上就是吓得脸上血色全无,还以为满宠是袁绍派来试探他们的,可是等满宠自顾说完了话,又自顾起身离开,从客厅一墙之隔的后堂处甄宓漫步而出。
“二位兄长,烦请将张叔父以往所写书信拿出一观。”
甄宓发话,甄俨两人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连忙亲自去到书房里,翻箱倒柜地把之前和张汪的通信全都找了出来。
拿着信,甄宓一一仔细比对着笔迹,良久之后,她长舒一口气:“信是真的。”
“真是张汪写的?那么说来他已是投靠了朝廷?”拿起满宠送来的信笺,甄俨满脸都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后的轻松,然后便是想到能借此搭上朝廷的线,为自己多准备一条退路而感到欣喜。
“令牌也是真的。”只可惜,甄宓一句话便又泼了甄俨一头的冷水,让他惴惴不安起来。
“那……那满宠到底是何方神圣?”甄尧说话吞吞吐吐,已是尽显心中的忐忑。
默默不语,甄宓仔细一番思虑,忽然心头似有明悟:“两位兄长,请让我们的人在易县打探一番,看看那满宠到底是那一军的人物。或许我们真能靠他搭上另一条线也说不定。”
…………
雪在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把所有的温暖与生息全都淹没在了冰寒之下。
“好大的雪,颜良看来是不会打过来了。”
刚刚巡营回来,太史慈抖了抖蓑衣上的雪,脸上有些不爽。今天又是一切平安,就是那雪实在太大,让他手下军队连日常的操练都做不到,而他当然也是一样闲了下来。娇妻不在身旁,这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着实也是让他有些憋得慌。
“大雪阻断粮道,颜良要到明年雪融以后才会出兵。”
张飞倒是过得惬意,穿着一身裘袍,面前矮几上摆一壶小酒,几本兵书,优哉游哉地根本就不像是在打仗,就连那搭话的语气也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难说,颜良说不准会在这时候来个奇兵突袭也是可能。”
走到矮几前,太史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美地品尝了一口,他可不想只是看着张飞一个人在那里逍遥。
不服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张飞开口就是抬杠:“开玩笑。这天气里颜良有没有钉鞋,战马也没有马蹄铁,怎么可能走得动?”
一耸肩,太史慈也不在这话题上多加纠结了,而是问起了正事:“后方可有指示?”
“贾文和刚刚来信。”
“说什么?”
“只说让我们一定要坚持到六月,然后……”
“然后?”见张飞说话只说一半,太史慈有点不耐烦。
一把把手中竹简拍到矮几上,张飞的脸上因为不解而显得有些急躁:“我想不懂贾文和在打什么主意,他居然叫我们坚守到六月,然后退去渔阳。”
“退去渔阳?那广阳呢?”
“让给袁绍。”
听了张飞的话,太史慈是一脸惊讶,他们辛辛苦苦守着广阳不失,可贾诩居然这么轻易叫他们放弃,这……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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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大雪掩盖大地,嫩绿、娇红在这冰冷的初春已是全然不见了踪影,大地是一片的彻底的雪白,唯一点缀其间的,就只有房檐下的阴暗。
“呜,姐姐,好热啊。”
昂起粉嘟嘟的小脑袋,叶安奶声奶气地抱怨着赵雨把他抱得实在太紧。可是没办法,女人怕冷,而赵雨则是尤其惧寒,哪怕在屋里点着好几个炭盆,封死的门窗也是漏不进一丝寒风,可是她还是觉得受不了,所以不管叶安如何的抱怨和挣扎,她只是死死地保住怀中那暖烘烘的人肉小火炉。
见赵雨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自己,又挣扎不过,叶安也是认命了一般,只是嘟着嘴、鼓着腮,任凭着赵雨怀抱自己取暖去了。
“无聊死了!小雨,我们出去玩吧!”
随着一声娇脆的呼喊,原本紧闭的房门便被人“碰”的一声踹得大开,阵阵的大风呼啸而入,带着大片的冰雪浸染得青石地板一片白净。
“关门、快关门,冷死了!”
不管聂冰的招呼,赵雨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她把门关上,手上却是更加用力,把小叶安抱得更紧了一些,这让小叶安脸上苦色更重。
“不就是一点点风雪,你们至于吗?”
居高临下地,聂冰很是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对她们的惧寒表示了高度的鄙视。
没好气地一翻白眼,赵雨也不理她,直接就是转过身子,只对聂冰露出了她那即使被厚皮裘包裹依然显得苗条的背影。
“小冰,这天气实在很冷,还是留在屋里妥当一些,不然感染风寒可就不好了。”
话说的是老成持重,不过看吴荣那和赵雨一般身穿厚厚的皮裘,怀里也是抱着一个人肉火炉,虽说那个是她的女儿,所以抱着取暖是毫无压力,而孙尚香也是很乐意和自己的的母亲腻在一起,不过那母慈子孝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啊。
“冷吗?”打开房门感受了一下外头呼啸的风雪,在赵雨和吴荣急躁地催促下关上门,聂冰是满脸的不解,“也就和以前和小雪在山上的时候差不多,也没觉得有多冷啊。”
看似天真无邪,可相处多时已经深知聂冰本性的赵雨却是知道,这不过是她在装模作样,什么叫“和以前差不多”、“没觉得有多冷”,这不就是反过来说自己不及她耐寒吗?对此,赵雨是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果然,一见赵雨生起了闷气,聂冰嘴角立即绽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尽显小恶魔本色。
“荣姐姐,快到中午了,今天吃什么?”不理一旁赵雨一双妙目瞪着自己,聂冰突然上前两步就来了一个乳燕投林,飞扑着挂到了吴荣身上,如对母亲撒娇一般甜声问道。
满心期待着能蹭得一餐可口,可是吴荣的回答却让聂冰大失所望:“面条。”
“又是面条?”
一听中午的菜谱,聂冰就是脸色一苦,嘴巴更是嘟得老高。这都多少天了?最近她每天过来,吃得都是面条,再好吃的面条,吃多了也是会腻的。
看着聂冰撅嘴,吴荣也是苦笑,因为那面条她也是吃腻了。可是没有办法,大雪不停,实已误了今年春耕,去岁又逢大战大肆征集粮草,城中粮食已是开始短缺。粮食短缺,粮价便会上升,再加上春耕已误,前半年粮食颗粒无收已是预见,粮价更是飙升厉害,甚至听说有些百姓家里已是断粮了。
不过初进二月,已有百姓断粮,情况之恶劣已是可见一斑。吴荣虽是官宦人家,可孙策事业刚刚起步,家里钱财不丰,实在是难以置办一席丰富的食桌。
“呜,每个人都是这样,吃面、吃面,没粮食吃不会去吃肉啊。”放开了吴荣,聂冰一个劲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撒泼,全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听聂冰抱怨,赵雨顿时又是一翻白眼:“唉哟,我的大小姐啊,米粮都没了,哪还来的肉啊。”
“怎么没有?”一咕噜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聂冰作一副盛气凌人状,“汉地没有粮草肉食,不会去草原上买啊?”
“草原戎狄不事生产,哪来的粮食?”
“不事生产?”瞥了赵雨一眼,聂冰下巴陡然上翘,十足一斗胜的公鸡,“那草原人放牛养羊难道不是生产?米粟能吃,难道那牛羊肉就吃不得?”
给聂冰这么一说,赵雨和吴荣顿时一愣,是啊,米粟是粮食,难道牛羊肉就不是了?
得意一哼,聂冰继续卖弄:“告诉你们,天降大雪,受灾的可不止我们,乌桓人也因为大雪,豢养的牛羊马匹死了不少,少说也有几十万头,我们粮食没了,可是别的东西可不少,正好和他们换肉。”
“几十万牛羊马匹是不少,可我听说如今整个幽州都受灾了,那些牛羊能让整个幽州撑到秋耕吗?”
“当然可以,牛羊除了肉可以吃,就是内脏骨头也能拿来熬成浓汤充饥。一户人家若是省着点吃,绝对没问题。”说着,聂冰不期然就想起了叶成以前所做的全羊宴,把一只羊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都用上,做出的美食是让她至今难忘,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看来虽然聂冰记恨叶成抢了她妹妹,可是对他的厨艺还是相当认可的。
“再说,草原又不只是代郡外的那一片,其余的乌桓部落,还有鲜卑人……你去哪里?”突然间,聂冰看见赵雨放开叶安遽然而起,抬脚就往外跑去。
“去找戏志才。”
赵雨她哥可是代郡太守,戏志才身为她哥的心腹,如今代赵云总揽代郡军政大事,也是正为这粮食而头痛。既然她得了解决方法,当然要马上去告诉戏志才,好为哥哥分忧了。
…………
“今年风雪猛烈,春耕已误,来年前半收获全无,大军粮草供应已成难题。”
“若是无法筹集粮草,以如今军中存粮要守到六月,难矣。”
大帐之内,太史慈和张飞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尽是各处灾情与城池粮草储备清点报告,看着那上头一个个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数字,两人就是一片愁眉深锁。
“报告将军。”忽然,帐外一声报告声响起。
“何事?”示意士兵入帐,太史慈脸色一凝,最近来报俱是坏消息,他也是有些怕了。
“刺史大人来信,请两位将军亲启。”
接过竹简,太史慈示意士兵退下,拆开竹简细细观瞧一番后,脸色竟是一喜。
“信中所言为何?”见太史慈脸色欣喜,张飞也是好奇,不等太史慈把信看完,便是探过身子,把头一伸便读起信来。
“我明白了。”迅速看过来信,张飞却不似太史慈一般脸现喜色,反倒是恍然之色甚重。
“你明白什么了?”
“为何贾文和只要我等守到六月。”张飞起身,来到地图之前,双眼紧紧盯视着其上标注,“若我没有猜错,贾文和这一着诱敌深入,可是打算着连一点功劳都不算留给黄忠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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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晴了,寒冷却依旧萦绕大地不去,纵是初夏即近,可放眼而望,四周仍有皑皑白雪遍布,一场雪灾,影响却是连绵数月而不消。
“守军箭手被压制住了,撞车快上!”
“守不住了,快退!让三队的人马在东门外结阵接应!”
雪停,天晴,寒冷,寨门之前箭来我往,喊杀声已是声嘶力竭,袁军和幽州军是拼杀得血流成河。
营寨外,袁军一波波攻上,纵使幽州军再如何奋力,可惜兵力相差悬殊,败势已是确立。
“碰”
削尖的木桩重重一撞,轰然声响中,结实的原木寨门应声破碎,大队的袁军随后蜂拥而入,守军不过稍作抵抗便是撤兵而走,这处大寨终告失守。
“下令追击三里之外即收兵回营。”
破寨前幽州军早有布置,守军接应部队阵势已成,法度深严,审配唯恐追击太深反会使己方伤亡太大,于是下令不可追击太过。
“其他几路人马可有消息传来?”
“回军师,辛(评)司马早前已是回报大将军攻破了幽州军布置在云霞岭的大寨;王摩将军、公孙犊将军也是已然击破了蒲洼、石溪两处大寨;至于其他人则尚无消息。”
听完士兵回答,审配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云霞岭、蒲洼、石溪,加上他刚刚击破的勉水乡,自从三月初十风雪停歇开始,颜良兵分八路进军,由他亲率两万骑兵居中接应,其余审配、王摩、公孙犊、辛明、吕翔、淳于琼、崔巨业各领一军万人在前开路,可至今三月二十六,他们一路急行军下来,路程仅仅只走了一半,所破幽州军所步营寨也就四处。
这样的进军速度实在太慢了。
去岁雪灾,连累冀州大部受灾,误了今年春耕,上半年注定颗粒无收,哪怕一早就开始有所筹备,可是袁军的粮草依然紧张。尤其是袁绍两线作战,所需粮草更是巨大,如若不能在今年秋收之前在幽州一方战线奠定胜局,那么到了冬天……不用打,袁军就会因为缺粮自己先崩溃了。
审配正忧心于自家大军推进太慢,后方突然一骑飞驰而至,惊动身遭守卫。守卫迅速布防,审配也收回思绪,全神警戒来骑,却发现来的竟是自己人。
来骑还没驰近,远远地就大声喊道:“军师,大将军有令,各军不惜本钱就地向百姓借粮,然后军师所领为第一军,不必再等后路大军,火速进围广阳!”
借粮?
就食于敌?颜良到底在想什么!
“不等中军急行已是兵行险招,此刻居然还要就食于敌?主公攻打幽州向以仁义为名,出师前曾命我等不得扰民,此前我等也是勒令大军严守军律,此番若是做出就食于敌之事,不但主公声名受损,更会激起百姓反抗,纵使打下幽州,民心不稳反成负累。”
袁绍起兵时打出的是太平道的旗号,就是想着与朝廷在大义上能分庭抗礼,告诉天下人在他治下人们能安居乐业。河北一带原是太平道渗入最为透彻之地,许多百姓脑子里都是觉得朝廷让他们生活困苦,只有推翻朝廷方才能过上好日子,所以袁绍这旗号打出来,冀州一带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尽揽民心。
可是幽州却不然。当年黄巾乱起,幽州和徐州同是最快平定叛乱之地,后来刘虞坐镇幽州,又得张飞这个地头蛇相助,几年间就基本把幽州的太平道势力连根拔起。接下来蔡邕接掌幽州,儒家最重教化,而蔡邕身为当世大儒,在着力恢复民生之余也是大力推行文教。在各名士大儒的开导教化之下,太平道在幽州的民心基础更是被破坏殆尽,百姓心中记着的便只有太平道起义之后,黄巾军那烧杀抢掠的诸般罪行。
因此上,当袁军打着太平道旗号重临幽州,百姓们感念朝廷为其生活而劳心劳力,又惧怕于袁军又似当年黄巾一般无恶不作,都是尽其所能协助幽州兵马守城。
直到涿郡失守,颜良按照袁绍吩咐勒令手下不许扰民,又趁雪灾之时不惜工本赠粮于百姓,方才稍稍让得幽州百姓消弭了一些敌意。不过就因为在大军以外,袁绍无端多养了几十万的百姓,好不容易储备起来的粮草才消耗惊人。否则袁家的实力,数年准备,又岂会只能供养颜良十万大军只到秋收为止?
不过袁绍在幽州好不容易才积聚的些许名声,颜良的这一纸命令可就得化为乌有了。而更让审配担忧的是,若是被有心人从中挑拨,百姓变乱,他们很可能就会泥足深陷被困幽州,不但帮不了袁绍定鼎天下,更会拖累细线战事,让朝廷大军以可趁之机。
“不行,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劝谏颜良,征粮之事万不可行。”
…………
残破的营寨,几缕灰烟缓缓升天,四周倒塌的营帐之中布满了惨死的将士尸身,他们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冰雪,是那么的刺眼。
臧霸站在这片残破之中,游目四顾,似已将一切残酷尽收眼底,又似眼光所及是躲开了所有的凄厉。
举步走到一旁,臧霸弯腰,从倒塌的木梁之中扯下一片破碎的帐篷,正要擦拭刀上的血迹,只是不料被帐篷扯动,营帐的残骸忽然一片东倒西歪,散落四处,扬起了其中的灰烬。
臧霸捂着嘴鼻退开两步,等到灰烬散去,在那堆残骸之中便露出了一具尸体,那是一具幽州军的尸体。
“血染层衣,一刀穿心,当场毙命,兄弟你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是说他因为一刀毙命,死之前没有受太多的苦?还是,他已不用再活着受苦?
伸手为尸身合上犹自带着迷茫与不解的双眼,臧霸眼中显露一丝无奈。
“老大。”突然,一个士兵跑着穿过各处打扫战场的人群,来到臧霸身旁,俯身在他耳旁低声说道:“审配已把事情都交给了邹丹处置,他只带着几十个亲卫就回去找颜良去了。”
“回去?”臧霸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晚了,既然颜良来人传令就食于敌,这么说来孙观是已经开抢了,袁绍的名声无论如何是挽不回来了。”
“老大说的是。只是老大,事情我们只完成了一半,接下来……”
“时候未到,我们如今先尽管盯紧了邹丹,别让他到时候在我们动手的时候碍事。”
是的,这只是叶大人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好戏。
臧霸站起身来,看了四周的那些袁军一眼,然后他突然有些想笑,可是还没有笑出来,他便又看到了脚边的那具幽州军的尸体,顿时他的脸上又是变得那么无奈,还有一点点的迷茫。
“这人,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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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琼那一路进展飞快啊。”
雪水消融,大寨里顿时一片泥泞,颜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其中,是名副其实的泥足深陷,走得异常艰难,不过前线传来捷报倒是让他心情舒爽不少。
刚刚前线传来战报,淳于琼一路因为就地征粮,摆脱了后方粮草运输不便的拖累,攻势是马上突飞猛进,连下幽州军数寨,军势已是逼近广阳。
“不需顾忌后方粮草运输缓慢,进军自然要快上不少。”
“可是从百姓手上强行征粮,于主公名声不利。”
“仲明此言差矣,要知淳于将军乃是向百姓借粮,而非征粮,有借有还,将来主公可是会如数归还所欠。”
“不管是征还是借,此举与民夺食,于此青黄不接之时绝百姓生路亦是事实。”
“妇人之仁,若是不征粮如何能使得前线几路兵马突飞猛进?战事迁延时日反倒会让百姓负担更重。”
“此言差矣……”
……
前线捷报传来,颜良手下将士自是军心大振,对士卒来说只要能赢便是好事。可是对诸位大将参谋来说,胜利固然重要,然则那带来胜利的手段却也需得仔细斟酌。
对于就地征粮的利弊,颜良手下是各有意见,众人争论多次却始终是无法统一意见。
吵吵闹闹间,众人已是回到大帐,颜良突然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众人立即是闭上了嘴。
“多说无益,既然都已经抢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幽州打下来,听明白了没有?”
“诺!”
…………
“又来了。这次是多少?”城楼上,太史慈看着城门前长长的人龙,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五千多。”张飞说罢,便和太史慈一道叹了口气。
今天又来了一群走难的百姓,有五千多人,加上之前来的,张飞和太史慈已经收容了超过五万的难民了。突然有这么多难民也全都多亏了袁军的就地征粮,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拖家带口逃到了幽州军辖下。
“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一个月吧。”幽州虽然得益于聂冰的法子,用食盐布帛等物资从草原上换来了大量的肉食,在撑过了雪灾后甚至还能有些许富余,打算着撑到秋收应是无碍。只是无端多了许多难民,原本还算充足的粮食如今却是被飞快消耗得所剩无几了。
“海上的商道还没打通吗?”
“辽东来的消息,探明了几条新的航道,可是徐州笮融和张闿作乱,三大家族正忙着平乱,运粮是有心无力了。”
“大人。”两人正为粮草而头痛,一个士兵是来到了两人身边,“刚刚已从难民口中问到了消息,颜良手下七路兵马,最快来的应该是淳于琼,估计后天就能到来。”
“终于来了。”一听敌人将至,张飞脸上立马露出了好战的神色。
“摆脱了后勤的压力,袁军果然走得快多了。”与张飞一般,太史慈的眼神也是跃跃欲试。
“不过还是比原来估计的要慢。”
“观平的布防岂是轻易可破?再加上道路难走,不过就是晚了一个月,还在预料之中。”
“说起布防,要不是之前天太冷,积雪又太厚,拖慢了观平布寨的速度,怕是今日颜良大军还连一半都走不到吧?”
“如今天气放晴,雪水消融,观平在后方可就能够从容布防了,你猜到时候能拖颜良大军多少时间?”说着,太史慈看向张飞,两人对视一眼,继而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战线拉长,久攻不下,粮草不继,颜良战事诸般不顺,到时候袁绍的援军也就应该动了。就是不知来的是那一路?”
“青州驻兵要防备徐州不可轻动,西线又和朝廷僵持不下,剩下的不是留守冀州的袁绍总预备军,就是布置在豫州边境防备袁术的那一路人马了吧?”一手摸着下巴,太史慈开始在脑中推演着战局。
“不,子义你算错了。你算少了一路人,一路可为我们所用的人马。”
“哦?”太史慈好奇望向张飞。
就听张飞说道:“青州黄巾聚集灵县,兵马数万,隔绝青州,威胁袁绍后方。袁绍要增兵北线,必先出兵剿灭此路人马。”
听张飞说到这里,太史慈也是恍然大悟,接口下去说到:“为防备徐州,青州兵马不可轻动;预备军又要照应四方,那么要出兵剿灭黄巾,袁绍能动的就是豫州边境的那路人马。”
“只要与袁术取得共识。”张飞接着补充了一句。
“与袁术取得共识?以袁家兄弟的关系,袁绍要付出什么条件?”
张飞一耸肩,对于太史慈的问题,张飞无法回答,因为这在他能力范围之外,也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外。
文策,一向都是由谋士负责的。
…………
冀州清河国,灵县。
“陆公子,袁谭回来了。”
在灵县府衙的书房里,一个少年正在看书。少年的脸有点冷,与他的年纪不太相称,聚集此地的青州黄巾大头领昌豨此刻就站在少年的面前,微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是从心里而发的恭敬。
“然后呢?”陆逊连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下面的人回报,一支部队刚刚开进了济北,人数大概在三万左右,看旗号应该是原来驻扎在小沛的段翦。”
昌豨刚刚说完,陆逊陡然合上了手中书本,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透出冷厉的光芒:“从今天开始,上下午各遣三千兵马出城,带上一个月的粮草,各自散去。”
“散……散去?”昌豨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望着陆逊。
“三万袁军,以我们手下五万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不能跟他们正面交锋,把部队散出去,化整为零,劫掠整个清河,引袁军分兵来攻。但是记着,遇到袁军不可交战,只能退。我们必须要把整个清河搅成一团乱。”
说到最后,昌豨感觉到了陆逊话语中的凛冽,不禁后背一凉,连忙躬身应诺后便退了出去。
宋谦上前关上房门,房间里一下子便暗了起来,陆逊坐在位子上,眼睛中的冷厉已不知所踪,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出神。
“袁术。”
陆逊幽幽地吐出两字,放在膝上的双拳已是紧紧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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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一条消息传遍了天下。
“什么!?刘景升好糊涂!”
“刘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表坏朕大事!”
“此乃天赐之机,正宜主公驱逐家中意向相左之人。”
“刘表老儿昏头了?算了,去叫霍峻过来,我要亲自带兵去救人。”
“什么?!主公他……该死,蔡瑁为何不劝阻主公!唉,万事休矣。”
……
五月初七,夜,汝南,战火弥漫。
…………
夜里,天有点热,丝丝徐风虽是不断,可是却没有为大地带来哪怕一点的凉意。
在汝阳城郊,有数座占地以千亩的大庄园,内中奇花异草装饰着雕梁画栋,小桥流水相衬着亭台楼榭,一处处俱是精巧,入目所及无不独运匠心,若谓天上之于人间也不过如此而已。
只是,在这会让来者陶醉的庄园之外,却是栋栋森严壁垒遍布,丝丝灯火亮处皆是潜藏无数刀光剑影,夜里窥见只让人倍觉心寒。
可在今夜,往日里让人颤栗的壁垒却仿佛失去了魔力,无数豺狼般凶狠的黑影正潜藏在黑暗中,觊觎着那富丽堂皇的庄园。
“娘的,袁家果真名不虚传,老巢居然建得这么雄伟。”
说话的是一个壮汉,留了一下巴的络腮胡子,头上却是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一道伤疤从额头划过右边眉角直落脸颊,那翻卷的横肉为他增添了一股凶狠的匪气。
壮汉叫做张允,是刘表帐下水乘校尉,为刘表军中除蔡瑁以外的第二号人物。今晚,他奉了刘表之命,与蔡瑁一同率领大军攻打袁家叛逆。
“蔡老大来没?”
“回校尉,蔡将军已经把兵力布置好了,只等大人动手。”
“好!”张允咧嘴一笑,一声低沉的叫好彷如是觅食的野兽在磨牙低吼。
碉楼上,值夜的家兵打量了四周一眼,只见入眼处尽是一片漆黑,夜已经深了,耳旁是连虫鸣都已变得稀疏不清,料想今晚又该是平安无事的一夜。
也是,袁家传承日久,势力庞大,别说汝阳,就是在整个汝南袁家也是一言九鼎,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又有谁敢来惹它?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家兵口齿不清地嘟哝了些什么,走过两步,身子一挨着柱子眼睛就是一闭,竟是打算要偷懒打盹了。
同伴看着他的动静都是打算笑骂他两句,可是忽然,一声尖利的啸鸣从黑暗中传来,家兵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耳旁就突然听到“噗嗤”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
家兵们还在茫然四顾,那个打算偷懒打盹的家兵是突然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便是倒在了地上,在他的咽喉处,一根长箭正正穿透其中。
敌,袭。
碉楼的家兵没有一个能把这两个字吐出口,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已经不用说了。
火箭,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火箭,铺天盖地地落下,点燃了木碉楼,又焚烧着草木,瞬时间,四周已是陷入一片火海。
张允大军暴露了,或者说他们不再隐藏了。
“讨平袁家叛逆,杀!”
“杀!!!”
举刀高呼,张允是一马当先杀出,身后数千将士是立即跟随呐喊着杀出。张允一动便似火星点燃了引信,四周立马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一阵阵、一波波、一浪浪,霎时间杀声震天,惊动四野。
数万大军围攻区区几座庄园,还是有心算无心之下,家兵们连坚持片刻都做不到。大门被攻破,大军蜂拥杀入,举刀便是杀、杀、杀,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鸡犬不留。
“你、你们是什么人?”
在一间房间里,一个只穿着单薄睡衣的青年张开双臂,挡在了他妻子的面前,虽然他看着面前士兵的双眼充满了恐惧,尽管他的双腿在抖个不停,可是他依然坚定地挡在了士兵们的面前。
看着青年那胆怯的模样,一个士兵是狞笑一声,上前举刀就是劈落,青年一声惨叫,顿时被前胸尽破,血如瓢泼的大雨洒下,青年的身体还没倒下便已是断绝了生机。
“夫……夫……”
青年的妻子见丈夫倒下,内心的惊恐更是无以复加,她想要哭,可是哭不出来,她想要大声呼喊,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一味地趴在丈夫的尸身之上,脸色苍白,眼里有着哀伤,可是布满她那扭曲的五官的,更多的却是恐惧。
看着少妇抖动的身体,轻薄的睡衣掩盖不住的春光,杀人的士兵伸出舌头一舔嘴唇,眼里便是迸射出邪恶的贪婪。
“杀了!”
可是还不等士兵有所动作,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暴喝。士兵错愕见回头望去,就见军司马王威正站在门外,瞪起一双严厉的眼睛死死地盯视着自己。
士兵咽了咽口水,王威是刘表的亲信将领,平素在军中积威颇深,士兵不敢反抗,只能在他的注视下一个转身,举手,扬刀,砍下,少妇顿时人头落地。
“主公的命令,一个不留。”
用着森严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王威便是离去,而那几个留在房间里的士兵是赶紧跟上,然后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抢掠,也没有**,有的只是麻木的杀戮。
屠杀延续了一夜,袁家的数个庄园全部付诸一炬,在散发着灰烟的废墟当中,散落着许许多多被烧成了焦黑的尸块,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中人欲呕。
刘表骑在马上,眼看着这鸡犬不留的惨象,耳听着蔡瑁等人的回报,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可是,跟在刘表身旁,本是统兵驻守临颍监视汝南袁家动向,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宠却是脸色苍白,心里不断地叫着糟糕:“该死,这一下袁术要被卷入了!”
…………
五月初九,徐州。
“原来如此。”看完陈登送来的情报,叶成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往后一靠,就躺到了聂雪的大腿上。聂雪也是知情识趣,伸出一双纤纤细手为叶成按摩起来。
过了半响,陈登耳听叶成又是发出一声叹息,发出开口说道:“请大人批示。”
“没什么好批示的。刘表发昏,居然在袁术没有表态支持袁绍的时候袭击袁家。世家豪门,家族为其根本,刘表此举打着讨平叛逆的旗号几乎灭了袁家满门,袁术肯定会一怒之下提兵来攻。朝廷怕要尝一下两线作战的滋味了。”
“朝廷迭逢危难,我等该如何处事,还请大人批示。”
“没什么好批示的,不是吗?”叶成豁然坐起身来,莫测高深地笑望着陈登。被叶成如此看着,陈登心头就是一凛,连忙垂手躬身,做出一副恭敬模样。
和司马懿还有贾诩一般装模作样。看着陈登低头,叶成玩味一笑:“此次袁家惨遭灭门,怒的还有袁绍,这便是两人的共识了。只怕很快袁绍就会派人和袁术商谈,他会调走小沛的兵马,让袁术可以放心起兵攻打刘表报仇,而事后……执掌袁家的大权只怕也要落到袁术手上了。”陈登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一副低头受教的模样。
乜了陈登一眼,叶成继续说道:“还真是正好,我原本还想着让你们放任笮融坐大,把战事导向对你们不利的一面,然后再叫你假意去向袁绍求救,好诓他把青州兵马调来到徐州前线,留下空虚的后方给子龙大军做道路。想不到刘表犯浑,却是帮子龙打通了一条近路,可以直指邺城。所以,没有什么好批示的,元龙,你懂了吗?”
“是,属下明白。”
明白,从一开始陈登就明白,就像叶成说的,一切不变,计划照旧。
陈登退了下去,叶成的脸上神情却是突然一变,变得凝重而小心翼翼:“是谁怂恿刘表去攻打袁家的?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人看穿了我们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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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云也很白,迎面拂过的风很舒服,如果没有那恼人的摇晃,赵云觉得这实在是很让人享受的时光。
晴空万里,波涛微漾,远远的,墨绿的山,青灰的砖瓦若隐若现,走了一个月的海路,终于是快要到岸了。
码头上有一船驶出,那是引导他们进港的领航船。小小的领航船在前徐徐而走,庞大的船队在后缓缓跟随。
进港了,巨大的船身触碰到了坚硬的石砌码头,一声轻巧的碰撞声响起,大船向外一荡,水花随之悠悠溅起。半空的水珠落下,大船复又飘了回来,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
水兵们吆喝着下了锚,在岸上人的帮助下搭好了栈桥,叶成挥了挥手示意,赵云一边回以微笑,一边走下了栈桥,来到叶成面前,然后……
一个标准的失意体前屈。
“……子龙?”就算是很久没见,上来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也实在太让叶成受宠若惊了。
“晕船了,腿发软。”
叶成:“……”
聂雪:“……”
糜芳:“……”
陈珪:“……”
胡班等众:“……”
接船的一干人等正为赵云的自白而无言以对之际,又听船上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干嚎,不对,应该是干呕才对。
众人被吸引了注意,循声而望,就见船舷边上一个人正趴在那里,半个身子探出,一头长发披散四落。干呕完,那人抬起头来,叶成就见他双眼突出,内里布满血丝,脸颊干瘪如枯干的木头,干裂的嘴唇翕动间,一丝浑浊浓稠不知是痰还是口蜒顺着嘴角低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行将就木一般。
“你快死了吧?”
看了老半响,叶成总算是认出了那吐得没了人样的原来竟是荀攸,于是说话问候间便尽是不留情面的一句毒舌,气得荀攸就要开口回骂,却嘴巴一张就只是又一阵干呕。
“都靠岸了,你还吐啊?”田丰现出身影,一把抓住荀攸手臂,二话不说就把他拖到了码头上。
“元皓,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说真的,叶成确实奇怪,赵云和荀攸两个都晕船成这模样了,田丰这个河北出身的照理说应该也是情况相差不远才对吧?可为啥他看起来就一点事都没有呢?
转头对着荀攸翻了一个极见鄙视的白眼,田丰才回过头来说道:“我从征高句丽回来就马上跟随凌操上船,和最后一批士卒一起训练,其间甚至还出海,在海上过了两个月,早习惯了。”
“那他们呢?”既然田丰能有时间熟悉航海,那么赵云和荀攸应该也有时间进行适应训练才对啊,可为什么他们两个现在还在晕船?
“那家伙,”田丰大拇指往后一指还死鱼一般趴在地上的荀攸,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道:“从高句丽回来,每天除了处理一些公文,就是忙着周旋于那几个从高句丽带回来的侍妾之间,直到出发前三天,船都靠在海港里,他上船住了三天就自以为已经熟悉海浪了。至于主公,倒是一天到晚忙着和管宁还有邴原等几个大儒商讨如何教化迁入辽东的乌桓还有投降的高句丽,也就出发前十天才跟着新船下水在近海兜了一圈。”
好吧,叶成明白了,不管原因为何,两人如今的苦况都可算是自找苦吃了。要真是在海上过活这么容易,太史慈又何必特意让凌操留在辽东一年多,就为了训练海军呢?
无奈地抚着额头,鉴于赵云和荀攸两人状况不宜理事,叶成只能是对着田丰说道:“算了,先扶他们回去休息吧,反正出兵的时机也没到,就让大军好好休整一下吧。”
一耸肩,田丰叫过曹性和廖化,嘱咐他们管好队伍,随糜芳去早已建好的隐蔽营寨之中休整几日,而他则是跟着叶成一道回返陈登府上,了解一下战事的发展如何了。
…………
山里,春光正在远去,没了新发的嫩芽,含苞的花朵,还有跳涧的小鹿,纷飞的彩雀,活泼的夏天正流连于此。
耳听溪淙潺潺,伴与虫鸣鸟唱,山间回荡着一声声丝竹琴乐,不见浑厚,不见激昂,却有典雅幽明,侧漏着丝丝灵气。
弹琴的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人长得清秀俊雅,一袭月白的长袍,更衬托得一身儒雅清高。
在白袍少年的对面,坐着另外一个少年,十七、八岁,身材干瘦,皮肤黝黑,一身宽松黑亮儒服罩身,让人第一眼看去便觉其沐猴而冠,不见丝毫典雅。
黑服少年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膝盖上,顺着白袍少年的琴声打着节奏,一副好不悠闲的做派。
琴声悠扬中,白袍少年突然开口相询:“听说你写了封信给韩嵩?”
“嗯。”随意地一声回答,黑服少年依然在享受着琴声清越的洗礼。
“你的信寄出以后,刘表就血洗了袁家。”
“韩嵩虽是晓明经义,也就不过比别人多读了两本书罢了,说到底他就是个书呆子,老师信中的好意,他是不会拒绝的。”黑服少年好大的口气,韩嵩乃士林名流,在刘表手下人从事中郎多年,于文治之上多有建树,可在他嘴里却成了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你果然是冒了老师的名义写的信。”叹了一口气,白袍少年双手停按在了木琴之上,琴音嘎止,只余一声杂乱回响回荡林中。
“怎么,想去向老师告状?”
摇了摇头,白袍少年说道:“这事老师是不会在意的,因为……”
“因为袁术狼子野心,久后必反,袁家到时必然牵连其中,下场也不过是个抄家灭门。既然在劫难逃,老师当然不会在意。”这次白袍少年点了点头,居然是认同了黑服少年的话。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慢条斯理地把酒杯端到面前,黑服少年闻过了酒香,方才痛快地仰脖尽饮杯中酒,然后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当然是为了帮助赵讨虏(赵云)。”
“你等不及出山了?”
“没错。”又是仰脖一口饮尽杯中酒,黑服少年眼中突然绽放慑人神彩,“按如今情势,袁绍必然会调兵北上幽州,后方空虚。若赵讨虏发兵,必能从后一举击破袁绍,到时袁绍西线大军顿成无根浮萍,正是朝廷招揽之时。然则朝廷连年征战,去岁北疆又逢雪灾,朝廷府库无粮,要养多十万大军,朝廷唯有向休养多时的西川征粮。”
“可西川割据多时,其中世家对朝廷早已离心离德,闻得朝廷征粮必然不肯,到时朝廷唯有用兵,可偏偏无粮可支,于是休养年余的曹孟德便又能得到出兵建功之机。”说完,白袍少年不知为何是吁了一口气,脸上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孔明你擅于用计,可用兵却是我的强项,曹操麾下正是我一展所长之地。”
“那么,我便在此祝士元你武运昌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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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颜良攻势凶猛,第三寨的文将军请求支援!”
“没支援,叫文聘自己想办法撑下去。”
“大人,孙校尉已经击退袁军攻击,请求指示是否可以出兵支援文将军。”
“叫孙礼按兵不动。翼德的第二寨如何了?”
“是,回大人,第二寨袁军已退,张大人亲斩敌军大将韩可、王当、刘梁。”
双手交叉胸前,太史慈默默地看着眼前如荼的战事半响后,突然问道:“颜良中军的行踪探明了吗?”
“回大人,我等已将斥候散出三十里外,更有养鹰人四处探查,可是面前只有这七路大军,颜良、文丑依然不见踪影。”
按理说颜良中军三天前就应该到了,可是至今却不见踪影……眼前不见人,也没往回走,左右不见迂回,那么只能是绕到后头去了吧?
隔着城楼,太史慈回头,目光透过窗户,看了自己的后方一眼,然后一手伸出,旁边的亲卫马上会意,双手奉上了太史慈的长枪。
“颜良、文丑不在,统领七军的应该是审配。既然他此次承担佯攻,只要把这一波攻势击退,审配爱惜兵力,想必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副将,打完这场,马上点两千兵马补充到第三寨。”
说完,太史慈也不等副将回应,便是大步一抬,冲入了战圈当中,一杆长枪上下翻飞,左右点拨,顿时便把好不容易才攻上城头的一队袁军杀得溃退。
…………
大地颤动,黄尘袅绕飞扬,彷如被恶兽吞吐,而这恶兽如今有两只。
“骑兵!?”
眼见前方尘头飞扬,精于骑兵作战的文丑马上就知道来的是大群的骑兵,人数怕是不下一万。
虽然颜良、文丑本就是打着围点打援的算盘,所以他们的行踪是早晚都要捅出来的,不过如今他们也才刚刚来到蓟县的最外围,居然就让敌人发现了?文丑心里哀叹自己运气太差,可同时却又不禁想到如果这不是自己运气太差,那么……
“八千骑兵先行,我们有一万人,应该吃得下。你觉得呢?”
大军疾驰,军姿威武,军势雄壮,任人一见便可知此军之精锐,然而如此强军,跑在头前领兵的,居然是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一者身材魁梧,一者精瘦彪悍,两人驱骑驰在阵前,脸上俱是意气风发,他们是关平和贾逵,关羽手下军中的新锐。
“文丑武艺过人,我等兵力未至云泥,还是不宜硬拼,先把文丑拖在这里,最后再将他逼退即可。”
“切,文丑一介莽夫,何足惧哉。”
“要是你能成为一个常胜不败的莽夫,使君可是会高兴得掉眼泪的。”关平听罢是哈哈大笑不止。
“我去左。”
“那我就右吧。”
小小年纪,临阵而不乱,一番说笑,身后士卒心中便只余下了一腔的豪气,跟随着两个年轻的主将左右一分,顿时便让过了文丑的阵势,让他从中穿过。
原本文丑见对面领军的居然是两个屁大的孩子,心中还有些轻视,可是等看到对方没有凭一腔热血而和自己硬拼,反倒在两军即将交错的时候把阵势一分为二,文丑心中顿时一凛。
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加速!甩开他们!”
在他们回头之前必须拉开距离,不然他们两面夹击,还要从后衔尾杀来,必定让我死伤惨重。
汉代马具里头没有马镫,在马背上回身攻击属于高难度动作,虽然文丑这样的高手做来是轻而易举,可是他的手下却没这份能耐,如果关平和贾逵从后杀到,那他的部队几乎就等于是别人的活靶了,练刀的活靶。
所以,他要逃,逃到安全的距离,足够他回身再战的距离。他打马加速,身后的部队也是不断地鞭策着胯下战马,他们的战速已经提起来了,应该足够摆脱那两个小辈了,应该……
“哇!!”
突然间,一声惨叫从后而来,引得文丑转头去望,就见那关平和贾逵居然已经领着骑兵调头咬上了自己大军的后尾。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以两人刚刚分兵时的马速,文丑自忖若是若是要他领着手下的这些骑兵,要调过头来起码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文丑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关平两人军中战马,这一扫视,就是他这个草原人也不禁心里大赞一声好马。可是,马再好,那也要驾驭的人有本事,不然哪能如此快地驱马回返追加?心里默默地和自己手下练了几年的骑兵对比一番,文丑当下便是暗自气恼,自己的部下技不如人。
该死,这些应该是驻守蓟县的关羽的部队,他是怎么练的兵,部下的骑术都快赶上草原上的战士了。
心里恼恨着,文丑手上却是不含糊,打横一扯马缰,战马便是一个横窜,借此略减了马速,文丑顺势再拉马缰,座下战马竟是就此一个甩尾调头,骑术之精妙高绝让旁人看去是不禁拍手喝彩。
“小子,死来!”
阵势上失了先手,文丑马上应变,如此规模的遭遇战,他的武力足以扭转战局。
飞马杀向领头的关平,文丑手中长枪疾刺如电,支取关平咽喉要害。文丑武艺高绝,一枪此来,关平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股锐风已是杀到临身,心中不禁大骇,暗想上将文丑果然厉害。
心下虽惊,可是事关性命,关平也不敢怠慢,他刚刚长刀攻出,正正从后破开了一个袁军士卒的后心,刀锋直透前胸,文丑长枪攻来,他长刀尚未来得及抽回,此时反倒正好方便了他。
只见关平口中一声嘶哑低吼,右臂肌肉陡然绷紧,左手紧握刀尾向下一沉,右手便是借势一提一甩,士兵的尸体便是砸向文丑。尸体甩过,关平动作不停,借着甩刀之势,他拧腰塌肩,整个人是彷如扭成了麻花一般往旁一闪。
手下尸体飞来,文丑心中怒意一闪而过,手上顿时再加两分力道,手腕一转,长枪去势更急,从尸体小腹直破而入,长枪带着尸体威势不减,反倒因为沾上了血腥,杀向关平时更显险恶。
却幸,关平之前身体扭转,尸体遮挡住了文丑视线来不及调整枪锋的鬼道,枪锋是离了关平的咽喉,仅仅只是错之毫厘地洞穿了他的肩膀。
“啊!!!”
长枪透肩而过,破骨断肉,关平是一声惨呼,整个人被带离了马背。幸而关平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免不了要死在文丑枪下,于是惨呼间突然硬生生咬牙压下痛楚,右手死命回过长刀,一刀砸到了枪柄上,把长枪砸得断开两截。
长枪一断,关平身形顿时悬空,就在这时候,关平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右手往后疾探,抓住了从旁飞驰而过的一骑战马。
“少将军!”
马上骑士惊呼一声,随即立即一手伸出抓到关平后领,把他拉到马背上,然后更是打马飞快,往前直跑逃离。
“该死!”
一见自己一击仅仅只是重伤了关平,文丑不忿,也不管自己已经失了兵器,一拉马头就要转身继续追击。
可是等他转过方向,却是惊怒交加地发现,自己的部队竟然在追随自己转向之时,被贾逵领兵又绕过关平后队,从侧翼直插阵势之中,然后分割屠戮,虽是短短时间伤亡有限,可阵势已经大乱,再打下去势必会被对方杀得大败。
“好小子!时机选得好啊!”
文丑怒声咆哮,提着短枪就要策马往贾逵杀去,可是杀出不远,文丑惊觉一股恶风突然从旁袭来,本能之下一个低头翻身,来了一个镫里藏身方才险险避过断头之危。
复又在马上坐直身子,文丑的脸色可谓难看之极,一双豹眼之中戾气氤氲,脸上却是因为惊惧而显得苍白扭曲。右手扶上左肩,他只感到左肩背上一股锥心的疼痛传来,竟是一道裂甲的刀痕印入骨肉,带出汩汩的鲜血染红了他整个后背。
“文丑,可是你伤得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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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来了,他手下的五千骑兵也来了。
贾逵好不容易带着两部人马围攻文丑手下骑兵,可是他和关平的部队都只是练出来的精锐,所以纵使马再好,骑术再高,围攻文丑部下优势再明显,却是在文丑部下拼死顽抗之下始终无法确立自己的胜势,直到关羽的五千精骑到来。
关羽手下精骑是杀出来的精锐,他们有着和贾逵手下一样优良的战马,一样出色的骑术,一样精良的准备,可是他们的出刀更快,更准,也更狠。得他们加入,文丑的八千部下根本就抵挡不住。
五千精骑一入阵中,不过盏茶时间,文丑的部下便被杀得大溃,只有十余骑勉力冲出了包围,却是聚拢到了文丑身边。哪怕这些人已经浑身伤痕累累,可是不用多说,关羽也知道此等忠心,此等勇猛,这十多人必是文丑手下心腹精锐无疑。
马鸣嘶嘶,敌人尽除,唯有大将尚在,可惜幽州铁骑已是包围四野,文丑插翅难飞了。
“贾逵,先带关平回去疗伤。”
关羽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文丑,可是他却总能看清四周的景象,就如贾逵看着昏倒身旁的关平那脸上的关切。
大局已定,贾逵如今更关心的是好友的安危,一俟得了关羽将令,贾逵是立马脱离了战阵往后方而去。
“哈哈,我儿得友如此,文丑你觉得我该开心吗?”
瞪着血红的双眼,文丑只是咬牙切齿地盯视着关羽,他的左肩灼痛不止,可他的战意也正如烈火旺盛。
“文丑,你应该开心,因为你有一个好兄弟。”
心头咯噔一下,关羽的话让文丑心里一惊,让他不期然地想起了颜良。刚刚关平受创,他这个父亲便是立即拍马杀出救下了儿子性命,看起来就是早已候在一旁严阵以待。可是文丑看得分明,关羽身上那满身的血污绝不是他的杰作,那是大战以后诉说他战绩的证据。
可是,大战?关羽带着兵马出行,要在哪里才能来一场大战?
有,文丑后方,颜良正带着辎重粮草和万余兵马在后押阵,在那里足够关羽来一场大战。
而大战之后,关羽来了,那颜良呢?难道……
“咕……”
陡然间,文丑一双本已血红的双眼更是变得血光满溢,喉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文丑一把抢过身旁士卒手中长枪,双脚一夹马腹,便是如箭一般冲杀而出。
文丑拍马杀来,其势凶猛,那弥漫的让人窒息的杀气,关羽觉得他仿佛正向一头吃人的猛虎在靠近。
“砰”
两马相交,刀枪激撞,一记硬拼,一声沉闷声响回荡全场,压得人只觉胸腹间一阵气血难平。
“好!不比颜良差!”
关羽兴奋地一声叫好,却是激得文丑凶性更甚,一回身,长枪又是携着怒雷狂势杀到。
这次关羽没有再和文丑死拼,而是左手手腕一转,右手再紧抓刀柄一摇一荡,青龙刀上柔劲一生一消,刀面已是紧压文丑枪锋。
长枪文丑抽又抽不回来,刺又刺不出去,两人就如此控马打着圈,手中兵刃交缠较着力。
可惜文丑左肩伤重,左手既拙且软,较力片刻,关羽又使巧劲一拉一带,文丑在马上顿失身形,眼看就要掉落马下。
这时候文丑发出一声惊天咆哮,遽然弃了手中长枪,人就如猛虎一般整个扑向关羽。
“天真。”
不屑一声,只见关羽双手一提一压,青龙刀一个上扬,刀面结结实实地就砸在了文丑脸上,顿时砸得文丑鼻血直喷。
“下马。”
砸开了文丑攻势,关羽手上不停,这次他双手一拉一伸,青龙刀刀刃即时下压,向前一削,削断了文丑座下战马马腿。战马一声哀鸣,便是摔倒地上,把文丑也是摔得老远。
在地上连滚数滚,文丑一止住身形便立马弹身而起,只见他一手捂住受创的嘴鼻,喉间低吼阵阵,一双豹眼凶光不减只是紧盯关羽不放,整个人犹如受伤的猛兽,见了让人就是心头一凛。
面对如此危险的文丑,关羽却是轻轻地一举手,在周遭穿行不断的部下马上让开了一条小道。
“文丑,回去吧,颜良在后方等着你。”关羽的话说完,在场众人很明显的感觉到原来萦绕周身压力是突然一轻。
迎着文丑依然戒备的眼神,关羽傲然一笑:“看在剑英的面子上,这次放你们一马,下次再遇见,定取你项上人头。”
“小师弟?!”错愕间,文丑突然明白,原来刚刚关羽说的好兄弟,指的是叶成。
站直身子,文丑一面警惕着关羽,一面用余光扫视了幽州铁骑让出的通道,然后举步缓缓走出了重围。
在关羽的阵势外站定,文丑幸存的部下立即跟上,并为文丑牵过一匹无主的战马。
文丑利落的上马,临行前又回过头来盯视着关羽。半响,在文丑低沉的声调中,他缓缓吐出了对心中耻辱的切齿和怨愤:“关羽,下一次,我取你人头。”
“下一次?”喃喃着,看着文丑渐渐远去的身影,关羽挥手招过副将,“回去告诉贾文和,我已经‘卖了’剑英面子,放过了颜良、文丑,他的后方可以乱了。”
…………
“云长来信,颜良、文丑退了。”
“嘿,想在我们的地盘上躲开我们的眼线,那两个小子到底是有多天真啊。”说着,王越就是满脸揶揄地望向童渊,毕竟颜良、文丑是他师兄门下,也就算是童渊一门了,门下后辈吃瘪,王越又怎能忍住不嘲笑一下童渊这个同门的前辈?
“咳咳。”轻咳了两声,童渊浑没把王越的话放到心里。这几年里他的身体已是差了许多,虽然仍旧硬朗,和年轻人动手也还游刃有余,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状况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而越到临头,童渊的养气功夫越深,像王越这般挑衅已是很难激得童渊动气了。
王越见老友不搭理他,心里也觉无趣,撇了撇嘴便是住了口,蔡邕见两人没有再闹腾下去,方才开口说道:“先前袁军抢夺百姓粮食,许多难民涌入蓟县,虽是其中混着不少袁家细作,可是真正的难民却是更要多上不少,消息传来自是寒了百姓之心。故颜良、文丑大军一到,自有百姓通风报信,百姓便是我军斥候,此便是剑英所谓人民战争的海洋,亦可谓之‘全民皆兵’吧?”笑呵呵地说完,蔡邕转过头来,脸色一整,看着贾诩问道:“文和,观平已在后方布防完成,辽东增援的疑兵也快到了,该是动手的时候了吧?”
“使君所言甚是。如此,诩便斗胆借大人名声一用。”说着,贾诩便向着蔡邕躬身一礼。
“无妨,被你贾文和借去的名声,总会有人奉还的。”
“袁绍。”王越一说出袁绍之名,房内众人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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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卫,武林卫,这是幽州两支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马,在整个幽州知道他们存在的不超过十人。不同于叶成手下的天目、耳朵、风信子需要兼顾情报的收集、敌势力的渗透等工作,这两支部队的工作只有一样——反间谍,而他们名义上的主官,是王越和童渊。
可是,如果你问王越和童渊,骑兵卫和武林卫有多少人,他们会说不知道;问他们其间有些什么人,他们会说不知道;再问他们两支部队驻扎地在哪,他们还是会说不知道。
因为,对于这两支部队,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每半年一次,就会有一批人送到他们面前,日出而来,日落而去,每次的来人都是黑巾蒙脸,而每当这些人来到,王越两人的工作就是指点他们一个月的武艺,然后他们就会消失,至于下一次再有人来还会不会有他们认识的人,两人只能说不知道。
除此以外,童渊和王越唯一知道的关于两支部队的事情,就是另外还有几个人在教导这两支部队,而那些人只听令于两人,一个是贾诩,一个是叶成。
…………
“报告大人,一队来信在城东处理了七个。”
“大人,二队、五队来信,北门外处理了六个。”
“大人,四队来信说是解决了西城的二十人。”
“大人,三队和七队回报,在城南解决了十九人。”
“五十二个,今天是第一天,而且不过刚到中午,带着大批百姓,从蓟县到渔阳还有至少二十天。看来一路是真的不得安宁啊。”在车厢里,静静听着手下不时传来的报告,贾诩嘴里述说着感叹,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漠然如冰。
因为,这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条消息。
第二天,手下来报,格杀三十七人。
第三天,是四十人。
第四天,六十一人。
……
第十五天,一百二十三人。
至今,被排查而出的细作总共八百八十五人,已全部击毙。
可是,对贾诩来说这还不够,因为他知道袁家的细作还有更多,在到达渔阳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把这些人剔除掉。
可惜,最近两天手下却没有再为贾诩送来好消息。
这些天,武林卫杀了很多人,很多露出马脚的细作,可他们却没有露出可以让敌人抓住的马脚。这说明他们学的很好,不是武艺,而是江湖上不招人待见的下五门手艺,易容,下药,刺杀,追踪,匿迹,诱拐,设骗局……全是不入流的下五门技巧,可偏巧这些技艺在他们手上却为贾诩立下赫赫功劳,同时也铸就了他们神秘莫测的凶名。
所以,当有一条,袁家细作们忽然发现,原来许多互有联系的同伴突然失去音信,他们马上知道,有人在猎杀他们,可是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们无法展开反击,甚至他们连想要寻找敌人的蛛丝马迹都做不到,所以他们除了比以往行动的更加谨慎小心,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可纵使他们在小心也是枉然,他们还是有同伴在陆陆续续地失踪。每过一日,当他们发现又有同伴失去音信,他们的心里就会多一分的心慌。
敌人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
袁家的细作们日复一日地在担惊受怕,他们的恐惧日复一日的在加深,直到第十五天,许多人再也忍受不了那份恐惧,他们联合了。
自发的,袁家细作们都围聚到了首领的身边,也是直到那一日,他们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有那么多的同伴,这让他们的心里感到了久违的安全。等过了两日,他们发现再也没有同伴失踪了,他们心里的大石才算是落了地。
从蓟县出发已有二十天,再过两日,队伍就该到达渔阳了,到时候一切就该结束了。走在路上,袁家的细作们全都有说有笑,有的是同伴之间的说笑,有的却是和圈外人在说笑。
为了渗入幽州,袁家细作都伪造了一个身份,表面上利用这个身份在幽州生活,背地里却在潜伏着,套取着幽州的情报。而既然他们有所生活,那免不了地就要和人打交道,既然有所交往,那么自然也就会认识许多的圈外人。
人都是脆弱而害怕孤独的,在为难之时,人们虽然会猜疑着别人为了生存而谋害自己,可是更多的却是在本能地渴求着依赖。所以在走难的时候这些圈外人见到了细作们假扮的好友,自然是要结伴而行的,而为了不惹人怀疑,细作们也都是装作一副欣欣然的模样。
不过就是几个普通人,不用害怕,他们不是敌人,不用害怕。
手下在说说笑笑,做首领的怎么可以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愁眉苦样?所以,为做表率,为求真正打消部下的疑虑,郭昂也在说笑,和一个陌生人。虽然和部下聚集稍稍离开了大队人马,可是周边不时还会人走过,有些匆匆而去,有些会放慢了脚步,有些是调头就走,有些趋之若鹜地紧跟不放,而有些则只是刚好同行。
而这个陌生人看上去就只是刚好同行。
陌生人看似一个剑客,只是很落魄,一头的长发披散,发丝纠结,发髻松垮参差如小型的风滚草,他的全身上下沾满了泥灰,让他脸上是黑的,脖子是黑的,衣服是黑的,双手是黑的,就是腰间别着的剑,剑鞘也是黑的。
这么一个落魄江湖人,实在很难让人会拿正眼瞧上一眼,只不过为了彰显他的气度,他便随意地和这个陌生的剑客搭上了话。
剑客是一个呆板的人,他说话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不会少说点什么,每一句话都是刚刚好完整。你问他名字,他会告诉你;你问他哪里人,他会说出一座城池的名字;你问他家里人,他回答“孤儿”;你问他学剑几何,他说二十年……就这么一问一答,无聊而枯燥,可是郭昂还在说,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个剑客的身边就只是想要说话,一直说,说不停,仿佛一停下来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中午,大队停了下来休息,郭昂带着部下也是找了一处幽静些的所在,那个剑客也随在旁边。
坐在一块青石上,剑客慢慢地把最后一口胡饼吃光,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他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郭昂,然后,数天来第一次主动和郭昂说话:“你很爱干净。”
“嗯?”正吃着干粮的郭昂一开始没在意,可是等他反应过来,却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剑客。
“你每天起来都会漱口,每次方便以后都会找来布帛擦手,吃完了饭你还会净手。你穿着粗布麻衣,可是你很爱干净。”
听着剑客的话,郭昂脸上惊愕更甚,心中隐隐地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爱干净,是富贵人家的习惯,如果你是家道中落,你却,太过安于现状;如果你是看着有样学样,你的习惯又太过自然。”
郭昂豁然而起,右手已是伸入怀里,双眼紧紧盯着剑客,眸中全是忌惮。
“听说袁绍手下有很多黄巾军,而黄巾军最擅长的就是渗透民间。”
剑客话一说完,郭昂已是猛地拔出了怀中短剑,身旁四周的细作们见首领动静,也是全都掣出了兵器。
“虽非同道,可既是师傅有命,史阿不得不从。”
话止,剑出,一把乌黑无光,剑身带着无数伤痕的剑,缓缓从剑鞘中拔出。阳光照射在剑身上,没有森寒的冷芒,没有此言的强光,可是郭昂看着那柄剑,心里只有不详,因为那是一柄饱饮鲜血的剑。
乌黑,那是因为被它所杀之人怨气不散;伤痕累累,那是因为它身经百战;可它不详,却是因为它的主人。
举步,身形如风,轻巧却不见其形,等郭昂反应过来,史阿的剑已经割下了他的人头。他到死,还未曾见过如此快的人,如此快的剑,快的他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
惨叫传来,当然不是郭昂的,而是另一个细作,在他的身旁,原本应该只是一个普通圈外人的少年,此刻手中却也握着一把短剑,剑刃之上还滴着血,血滴落地上,滴到细作流出了鲜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嘀
…………
一个时辰后,史阿站在人丛中,死人丛中,他拿衣服擦着剑上的血,他的脚下站着的只有血肉。
一骑快马驰来,停在史阿身旁,马上一个青年人,脸上神采飞扬,一身的布甲青衣布满了斑斑血迹。
“大兄果然厉害,五百武林卫,全歼细作……多少人,两千?”扫视了四周尸山累累,青年人脸上显出敬服的神彩。
“你那处如何了?”不理青年人的追问,史阿反倒问起了青年人话来。
一听史阿动问,青年人脸上得意之色尽显:“哈,两千骑兵卫,一路走来折损三十七人,上四十五人,破敌七处,共歼敌一万两千余人。”
还剑入鞘,史阿也不做表示,转身就往大队人马走去。
“大兄去哪?”
“师命已达,自该回去复命。”
“说的对,我也该去向大人复命了。”
说着,青年人策马缓缓而行,却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举起手来挡在眼前,看着面前绿影婆娑,青年人突然笑了,笑得却是有些狰狞。
袁绍,你的眼睛瞎了,我张郃已经为你挖好坑了。
埋骨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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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人海,风吹过,阳光洒落,耳中便听到旌旗在猎猎作响,双目就只感寒光刺目。
因听信谣言,害怕被徐州四大家族清算,所以下邳国相笮融和广陵都尉张闿起兵作乱。两人兵分两路,由笮融率军进逼彭城,张闿则引兵进攻东海。
两人起兵突然,徐州官军于开始阶段接连败战,于彭城国笮融大军已是兵临徐州首府彭城城下,只凭徐州大将曹豹领七千兵马据城死守迁延时日;至于东海,张闿贼军一路烧杀抢掠,祸延整个东海郡东部,眼看局势糜烂,糜家遂号召东海各大世家联盟,募得各家私兵三万,军费无数,终当张闿乱军于郯县城外。
“突然想起,”郯县城头,叶成坐在马扎上,一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阵势一字排开,声威鼎盛的张闿五万大军,眉头一皱脸上便似有苦色可嘴角却是始终带笑地说道:“我自从出道以来,凡指挥战役,好像都是处于劣势的一方,而敌人又全都是除了兵多就一无是处的废物。有人说我战无不胜,我总觉得含金量不足啊。”
背后站着的郯县守将和各家族代表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叶成的话茬。
“嘛,算了,欺负小朋友也是一种乐趣。”双手一拍膝盖,叶成豁然而起。
“康成公,请问接下来天气如何?”
一个老人闻言,略略抬起了他那昏花的老眼,呆滞地看着天,身旁一个青年马上在他头上撑起了一把遮光的阳伞。
“午时一刻,西风,有雨。”
“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既然有雨,那么我们便去把胜利偷回来吧。”
偷?是说偷袭吗?对了,说起来这位大人是以用奇兵致胜出名的,看来这一次他也是想故技重施了。
一听叶成说话,一众守军和世家中人都是心中有所明悟,可是转瞬他们又显得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大人所言以奇兵胜之,于此眼下时局确是上策,然城中兵马……”说话的是东海崔家的代表,只见他话说一半,脸上已是布满苦涩,那神情让一众同僚看了也是俱都黯然摇头不止,“大人所思确为上策,然如今城中兵马,只有五千乃是原城中守军,其余兵马都是我等临时招募之青壮,这些人不但不习军阵,就是如今连器甲都未曾全部完备,如此人马就是据城死守也是力有未逮,更莫说要出奇兵扰习了。”
崔家代表说话,叶成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望他一眼,等他把话说完,叶成已是接过青年手中遮阳伞,亲自扶着郑玄慢步走下了城楼。
崔家代表所说,叶成自然明白都是事实,可是叶成更加明白的,却是这帮人的心思。
“诸位放心,我既与子仲交厚,各位又是子仲世交,既是各位爱惜羽翼,我自也不会让各位难做,所以,奇兵我已经放出去了。”
叶成这话一说,留在城楼上的众人当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叶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奇兵已经放出去了?哪来的奇兵?难道是糜家?糜家倾力相助,我等却处处保留,叶成又是当众说跑此事,难道是在敲打我们不顾大局?还是……他等着秋后算账?
一想起叶成当年在阳翟所为到底是如何的暴烈,如何的铁腕,还不等雨下起来,众人后背已是一片凉湿。
…………
“小雪,你去帮子方稳住阵脚。”
点了点头,聂雪抽出长剑,娇躯身形一展,便是带着三百人马往着城墙右方而去。
“有小雪在,右方无碍,左方……”
自言自语着,叶成转头往左望去,就见血肉横飞间,孙翊一杆长枪上下翻飞,尽把眼前敌军格毙枪下。一通冲杀,孙翊好不容易是稳住了局势,可是守军却是伤亡惨重,城下堆叠的尸体有如人高,城头上流下的血却几乎是漫过了脚踝,而这些血都是守军的。真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看来之前那崔家人说的不习战阵还真是在理不过。
“无碍。”
一声云淡风轻地“无碍”,尽显叶成对守军伤亡的无情漠视。也是,那些守军既不是他的部下,又不是盟友的人马,死了,就死了吧。
“剑英,城中物资不足,已经没有油了!”急急跑上城墙,糜竺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了糜竺的话,叶成先是稍稍伸长脖子,看了看快要推到城门前的张闿军攻城车:“既然没有油,烧不了车了,那就把礌石全扔下去,把车砸烂。”
“可礌石……”
糜竺刚想提醒叶成礌石体积有限,未必能砸烂大军攻城车,话到一半已是被叶成打断:“把那些没打磨的巨石抬上来。”
就在副将领命,正要下去传令之时,众人只听张闿大军后阵处一阵嘹亮急促的鸣金声响传来,刚刚还见守军孱弱而显得士气正旺的乱军,当即不甘地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拼命往后退去。
“如今把后背暴露在敌人眼前,真想派兵从后掩杀啊。”不屑地看着退得杂乱无章的张闿军,叶成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出城追击的冲动。
“大人、大人,敌军无端退却,恐防有诈啊!”
“大人需得小心张闿用计!”
“大人,事不寻常,望大人谨慎!”
……
一见张闿退却,刚刚都不知躲到哪里去的世家代表是纷纷露面,一开口就都是劝叶成小心为上,不要轻易出城。
哼的一声冷笑,叶成连正眼都不看这些人一眼:“诸位放心,在下不会乱让各位手上兵马冒险的。张闿这一退,不过是我的其中一支奇兵奏效罢了,要出兵还早,需得等到第二路奇兵出马才是。”
不管叶成说话语气有多差,众人这会也都当听不出来,反正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势力不受损那就足够了。
…………
七天以后,郯县府衙正堂,叶成高坐主位,糜家兄弟、陈登还有曹豹立于下手,再次是徐州众文武与一众世家人物分列左右。
堂下,数个少年挺身而立,身上俱是一片狼狈,可他们的脸上,眼中,乃至浑身上下却是散发着一股飞扬的气息。
因为,这些少年刚刚历尽艰辛离了当个,拿回了两个人头,笮融和张闿的人头。
“胡班,你们做得好。诸位,我的第二路奇兵奏效了,各位可以开始收复失地,还有追剿余孽了。”
看着放在叶成面前的两个人头,一些人的脸上显现着苦涩,一些人的脸上是踌躇不安,一些人的脸上有着跃跃欲试,还有一些人的脸上却是惊得苍白无力。
不过不管众人脸上神色为何,笮融、张闿已死,不管是为了弥补家族损失,或是为了争抢功劳,又或是为了拓展势力,他们也确实应该去收复失地和追剿余孽了。
等到众人走后,三大世家的人却是留了下来。堂上静静的,三大世家的人都不说话,而叶成只顾欣赏着两个人头,就好像那是什么高明的艺术品一般,让得堂中的寂静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半响以后,叶成突然开口问道:“子仲,我帮子龙下的这份聘礼,你可满意?”
聘礼?两个人头?当然不是,是徐州刺史。
陈家的发源在下邳淮浦,笮融身为下邳国相,起兵之时焉有不对此仇家老巢进行劫掠?况且劫掠陈家还能为他带来大笔的军资粮草?只是陈家在徐州树大根深,笮融要抢得陈家寸草不生需时不短,而偏偏曹豹大军就在背后,所以笮融也就是抢了陈家一些产业与田地,连让陈家伤筋动骨都做不到。
而既然陈家没有伤筋动骨,那么他们留在下邳的势力便是惊人的,所以只要他们趁笮融被曹豹拖在了彭城,而张闿军势也是留在郯县鞭长莫及之时把这些势力集中起来,那么两人的后方就乱了。
后方一乱,粮草退路皆无,笮融和张闿慌乱之下自然便要火速退兵。笮融和张闿急着平定后方,行军布阵是章法大乱,身边更是疏于防范,而在这时候,早前已是混入乱军之中的胡班等人,便该是他们行动,摘下笮融、张闿人头的时候了。
乌合之众没了带头蛇,自然是作鸟兽散,这次这次徐州动乱可算是尘埃落定,然后便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要说功劳,曹豹领军打得损兵折将都未能解决笮融,反倒被对方围困在彭城当中,就算最后力保首府不失,也就只是有些苦劳罢了;而陈登,倒是立下大功,只可惜最后乱军反扑厉害,被动摇了家族根基,家族元气大伤;唯有糜家,先是号召各大世家共同抗贼挣得名声,后各家族联合是出力最大,那守卫郯县的三万义军里头有两万是由糜家所募,粮草军资更是倾囊相助,此次平乱,糜家可谓居功至伟。
至于其余世家……守卫郯县时二十多个世家联盟,除去一个糜家,其余世家就只募得兵士一万,其为国效力的诚意?
哈,哈哈。
结果,陈家势力大损,无法力压各大世家;曹豹手掌大军却出了洋相,失了威风;而糜家则立了大功,挣了名声,有贵人扶持,还得了各世家把柄,事后上报朝廷,糜竺这个徐州刺史当之无愧。
叶成问糜竺,这份聘礼满不满意?
糜竺回答,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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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畏战,乱前线军心,请陛下降旨将其下狱。”
“蔡伯喈不谙军事,致使幽州战局不利,该免职问罪。”
“陛下明察,蔡伯喈实非统军之才,恳请陛下另择贤良统领幽州战事。”
……
六月初五,也就是三天前,因颜良奇兵侵犯蓟县外围防线,幽州刺史蔡邕惧怕袁绍大军兵锋将至,火速下令大军迁蓟县一带十数万百姓往渔阳而去,置前线太史慈和张飞大军于不顾。
消息传来,太史慈与张飞麾下将士知道自己已成孤军弃子,顿时军心大丧,在颜良大军攻势下溃不成军,广阳、蓟县顿告失陷。
三天后,蔡邕怯战不前,抛弃将士的污名传遍天下。
“闭嘴!”
略显沙哑的一声怒喝,刘协重重地一掌拍在御座的扶手之上,原本沸反盈天声讨蔡邕的百官当即安静了下来。
堂堂帝皇庙堂,居然吵闹如街市一般,到底成何体统?
威严地扫视着殿中百官,刘协目光所至,百官尽皆惶恐俯首。最后,刘协的目光停留在了位列百官之首的几人身上。
“荀卿,你说。”
荀彧出列,先是对着刘协躬身一礼,方才悠悠说道:“蔡幽州心存仁义,战时仍以百姓为先,实不愧圣人门徒,陛下应予嘉奖。”
此言一出,顿时满殿皆惊,当即就有好几个官员出列大声驳斥荀彧胡言乱语。只是面对这些指责,荀彧是安坐如山,直到刘协又是怒然一拍御座,喝止了百官越来越烈的谩骂,荀彧才说道:“陛下,袁绍谋反,是以我朝廷无道,天下民不聊生以蛊惑民心;而如今蔡幽州所行虽是妇人之仁,然与此前袁绍为筹措军粮而大肆劫掠百姓相比,更突显袁绍虚伪。”
“荀卿意思……”
“去岁雪灾,春耕不行,袁绍为保大军粮草而强征百姓口粮,致使冀州饿殍遍野;反观幽州,雪灾至今官军粮草全靠自足,蔡幽州更使妙法为百姓赊来口粮,幽州至今未有一人因断粮而死,两相对比高下立见,大义,已离袁绍而去了。”
“北方青黄不接,可今年南阳、颍川等地却是丰收,商贾豪门皆有余粮,只需消息传开,冀州必有大批百姓逃荒,袁绍治下空虚,后勤不稳,根基也就跟着不稳了。蔡伯喈一次妇人之仁,却换得袁绍根基动摇,无过,有功啊。”接上荀彧的话,卢植三言两语间,百官已是无话可说。
“下旨,蔡邕仁义,证我朝廷爱民之心,晋位昌平侯,食万户。另旨南阳、颍川各地刺史郡吏备齐粮草,准备接济流民。”
皇帝旨意已下,卢植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挽回了好友的前途名声,可是此时的荀彧却在想着,他的伏笔已经落下,就等来人收买人心了,希望叶成不要让他失望。
…………
怎么可能,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袁熙凭倚城墙,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六月三十,赵云六万大军兵临邺县城下,而城中,只有袁熙领一万兵马驻防。
“快!马上找人通知幽州前线,让父亲回师!赵云带来的都是骑兵,后勤跟不上,攻城不易,等父亲大军回返前后夹击,赵云必败!”
“不行啊,二公子,主公昨日刚刚从幽州来信,因为幽州大雨道路难行,大军刚刚才到得涿县。如此道路,急切间主公难以回返啊!”
“那就叫三弟……”
“三公子正被清河的黄巾军绊住脚,回不来啊!”
“青州呢?”
“后有黄巾,前有曹豹领兵一万驻守要地相逼,王修一出兵青州必失!”
“后方各路兵马全都回兵不及,司隶一带兵马又要提防朝廷大军,这么说来……我们孤立无援了?”一想到如此处境艰难,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的袁熙当即面如土色。
“有了!二公子,我们可以叫中山的周昂回军!”
“你疯了!周昂所部身负牵制代郡兵马之责,若是调开代郡兵马便可从后威胁主公后路,决不可轻易调动!”
“不怕,二公子!赵云带的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只要我等据城死守,绝对可以撑到主公回返!”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忽然一声呼啸巨响传来,接着……
碰
“啊!”
“呃……啊……”
“我……啊……我的腿!”
一声巨响,夹杂着几声惨痛呼嚎,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入城中。
石头?投石车?
豁然转头望去,袁熙等人便看见赵雨军中推出了十二台投石车。
“怎么会有投石车?”
袁熙想不明白,赵雨大军明明就是轻骑而来,后头全然不见任何运输队,可是大军一到,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十二台投石车推到阵前,就是就地伐木建造,也不见得这么快就能造出来啊。这些投石车到底是怎么来的?
“又来了!趴下!”
众人惊疑间,只听远处一声如惊雷巨响,十二台投石车同时发威,惊人声势下,十二颗巨石划空而过。
砰砰砰砰……
连串轰响,城墙石屑纷飞,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被砸死的倒还落得痛快,可是那些死不去的,只能或惊恐,或绝望地看着自己被砸成肉酱的身子,感受着身下鲜血横流,无力或是徒劳的发出一声声嘶鸣哀嚎,然后痛苦地断绝了声息。
死伤了人马,守城的将校当然心痛,可是如今他们感到更多的却是心惊,这是什么投石车,看着不大,为什么能投这么远?还有那石弹,比我们的投石车能投射的最大号石弹还要大得多,该死的赵云到底是从那里得来的?
投石车,邺城里也有,不过投射的距离只到赵云军中霹雳车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说,如今就是袁熙想要用投石车还击,也是无能为力。
霹雳车连连发威,砸得城头上是一片鬼哭狼嚎却是无法可想,守城器械无法反击,领兵出城又要面对赵云手下六万严阵以待的骑兵,如此绝境,袁熙在想:“这仗还怎么打?”
“胜负已定,不用打了。”田丰看着远处邺县城头已是岌岌可危,只要邺城一下,袁绍老巢有失,前方大军将不战自溃,到时候北疆胜负也就定下了。
“是啊,胜负已定了。袁绍一把大军调走,后方空虚,我军一到所有城池都是望风而降,结果让得我们是走得太快,后勤都跟不上了。”大局已定,曹性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对跟粮草辎重脱节觉得有些担心。
“不怕,邺县为袁绍大本营,其中粮草丰富,即使我等开仓放粮以后应该还有足够存粮支撑大军。另外,就是邺县城中粮草不足,叶师兄也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也对。”曹性闻言眉头稍展,回头是望了来路一眼,“也亏叶大人想得周全,竟然借着袁绍要修缮城池,让商家光明正大地为我们把木材、石料还有粮食运到前头的小镇,等我们去取。说起来,那商家叫什么名字?”
“姓张。”田丰接话,“他们的老板听说是一个妇人,叫张春华。”
“张家此次立下大功,稍后需得为他们在陛下面前请功。”刚说完要为张家请功,赵云就是转过头来,看着身后诸将问道:“说起来,袁绍听说邺县有失必然留颜良、文丑殿后,自己领兵急返,这伏击之功……你们谁要?”
云淡风轻间,赵云尽显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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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官,粮草是怎么回事?”
“我所部的粮草为什么比原来少了三成?”
“你少了三成算什么,让士兵熬一熬还可以应付过去,我三营的粮草可是少了足足五成,部下连操练都支撑不了!”
“粮官,是不是你贪墨了粮草!”
……
一大早,早饭刚过,一大群吃不饱早饭的将校就杀到了后营,揪出了粮官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诘责质问。粮官好说歹说,最后还挨了两拳,这才把一大堆来闹事的给劝走了。
春耕无望,雨季道路难行,袁绍早已预料到粮草的补给会有困难,可是事情到了如今,困难却还在他预料之外,让袁绍一下子颇有手忙脚乱的感觉。
“如今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坐在主位上,袁绍表情难看,问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最多十天左右。”不敢迎上袁绍隐含怒火的双眼,孙乾回话显得畏畏缩缩的。
“十天。”袁绍一咬牙,怒气再也没有隐藏地浮现在脸上,“要打破幽州军的防线可不止十天!”
帐中没人说话了,甚至许多人更是把身子缩成一团,为的只是不引起袁绍的注意。
“你们谁能告诉我,蔡邕一逃,太史慈和张飞不是已经溃不成军了吗?怎么到了如今幽州军的防线还是如此坚固?”
之前蔡邕逃离蓟县,广阳一线幽州军溃败,袁绍就已动了领军北上,一举底定幽州的心思,只是考虑到前线粮草筹措不易,所以袁绍一直有些犹豫不决。直到前方传来消息,说是蔡邕出逃时,曾把蓟县城中粮草全数运出,却已被之前渗透的黄巾细作劫下,足够支撑数万大军消耗,袁绍这才下定决心,留下儿子袁熙坐镇后方,他本人亲自带着大军北上。
本以为蔡邕出逃,太史慈和张飞溃败,幽州军一定是不堪一击。好不容易花了十多天时间,袁绍还以为到达的时候就该死颜良在渔阳城里列队欢迎他了,却不料看到颜良居然是在幽州军的布防面前一筹莫展。
这一下事情糟糕了。渔阳久攻不下,战事拖延,粮草又成了袁绍软肋,而且因为他带领大军到来,让粮草补给困难的问题更加严重了。打不下渔阳,无法夺得幽州军的粮草,只靠后方供应,因为雪灾致使谷物收成全无,颜良大军根本就是难以支撑。原本得了蓟县粮草,还可以多撑一头半个月,可是如今袁绍又带着数万人马到来。
人嚼马耗,袁家大军的艰难处境又回到开头了。
袁绍如今想来,当日颜良看到他时,那脸上露出的恭敬却又无奈的表情,仿佛就是在嘲笑他一般。
重重地一声冷哼,袁绍把心头的不快和烦闷暂时抛了开来,他强迫着自己变得心平气和,转向沮授问道:“商家那边如何了?”
“回主公,甄家作为代表,之前来人说北方粮价升得太快,如今他们正在想办法向南方购粮,不过如今许多地方都进入了雨季,短时间内商队应该是无法回返了。”
“那就是说商家连一点粮草都供应不了了?”说着,袁绍眼中露出了一丝寒冷的杀意。
“甄家的人说过两天有一批粮草运来,量只够大军五日之用,而那就是商家们最后一批粮草了。”
五天……五天的粮草顶个屁用,看对面的防线,要攻破就是五个月都未必可以。
沉重地叹了口气,袁绍心里真是为粮草的问题愁得不行。
“颜良,对面的发现你还要多久才能攻破?”
袁绍发问,颜良闭眼合计一番,最后却是沮丧地答道:“我三师弟的布防,我攻不破。”
颜良把话一说,大帐之中就是一阵的沉默,好半响之后,袁绍一锤打在矮几之上,脸上怒容绽现,正想破口大骂颜良为什么会把高览放回去,难得现在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个士兵却突然闯进帐中。
“何事惊慌!”被打断了说话,袁绍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了闯入帐中的士兵身上。
“主公,大事不好了,刚刚易县来报,赵云领骑兵从从徐州突袭邺县,邺县失守,二公子被赵云擒获了。”
失神地看着士兵半响,袁绍的身子颤抖着,脸色一片苍白:“你,再说一次。”
“邺城失守,二公子被擒。”
袁绍一跳而起,脸色尽显慌乱之色,不是担心儿子,而是因为他的老巢被端了。
“你且把情况说仔细了。”
眼看袁绍慌神,帐中诸人也是脸现惊慌,沮授当仁不让挺身而出开始主持大局。那士兵听得沮授询问,忙也把后方所报一一说出,直听得沮授皱眉不已。
“人才。”听完士兵的详细报告,沮授背负双手踱步半响,嘴中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感慨。
“军师?”看着沮授至此紧要关头还有所神思不属,颜良不禁有点担心。
朝着颜良挥了挥手,沮授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一整脸色,没事转身对着文丑说道:“文丑将军,你马上带领我军所有骑兵回返后方,不求击败赵云,夺回邺城,只求你能牵制赵云大军,确保我方粮道。”
沮授吩咐已毕,文丑立即领命而去,转过头来,沮授又是对着颜良继续下令道:“颜良将军,这几日在大寨里多造炉灶,营帐之中扎以草人以蒙蔽敌军,再让士兵维持攻势不减,务必要拖延住关羽大军不敢轻动。”
“其余人等立即各子回去整备兵马,我等不日回驻涿县。”
…………
“大哥、大哥。”
一处帐篷里,臧霸正喝着稀饭,在他身旁还坐着几个兄弟,嘴里正嘀嘀咕咕地说着稀饭不好入口。
帐帘一掀,孙观大步走入帐中,脸上兀自还带着兴奋的神色:“大哥,袁绍调动兵马了。文丑率两万骑兵先行,其余各营也在整备军马,准备回驻涿县。”
咕噜一声,臧霸一口就把碗中稀饭喝了底朝天,再用手一抹嘴巴,迎着弟兄跃跃欲试的眼光低声说道:“粮草宝贵,找人告诉吴敦,让他把易县的存粮烧了。另外再找人告诉赵讨虏,来的是文丑不是袁绍,让他小心。”
“大哥,那我们呢?”
“把大寨的布防告诉蔡使君以后,我们就再藏一阵子,然后就等着打开涿县城门献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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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快醒醒。”
“有动静。”
“起来,快起来。”
……
今夜是个好天气,有点风,显得不那么闷热,天上的云也被吹走,露出一片皎洁的月光。
虫鸣声中,夹杂着一声声窸窸窣窣的碎响,很轻,很柔,但是让人听去却又会感到一阵压抑。
突然,在绵柔的声响中一声闷雷响起,可是天上没有云,不对,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的,而是地上,遥远的地平线的那头,一声声闷雷惊响连绵不绝。
“居然深夜赶路,好大的胆子。”
就着明亮的月光,极尽目力,曹性看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黑影在如雷的巨响之中飞快地接近,按照之前斥候来报,那应该就是文丑回援的大军无疑了。
不过,就算情况再紧急,这么大半夜的赶路也实在太危险了。
“跑得连阵型都散了,分一个小队去后头截击文丑后队,其余人……放箭!!!”
骤闻夜里一声暴喝,文丑心头一惊,遽然抬头间,就见两旁山崖上火光点点亮起,然后一闪,一片箭矢交织的黑幕便兜头落下。
“啊!”
“哇!”
“埋伏、小心埋伏!”
“是伏兵!”
“退回去、退回去!”
……
连绵的闷响,无数的利箭穿透了士兵的身体,惊慌的,凄惨的,痛苦的,人喊,马嘶此起彼伏,文丑的部队,不过瞬间就已是不成阵势了。
“放箭!继续放,给我死命地放!把他们全都射趴下!”
箭矢不停,铺天盖地地落下,混杂着四处飞溅的血珠,真让置身其中只感如雨而下,避无可避。
长枪挥舞不停,文丑艰难地守住了门户不失,可是眼看身后士兵不断倒下,他是心急如焚。
进?还是退?
退……一番急行,到头来却是损兵折将,这比徒劳无功更加让文丑引以为耻。
“全军,随我冲过去!”
一声怒吼,文丑当即化身野兽,手中长枪只如爪牙,拼命地拍打,拼命地挥舞,任凭身上受创,任凭伤口流血,任凭疼痛刺激,这只野兽只管向前。
“年轻人,悠着点。”
有文丑带头,袁军骑兵顿时找回中心,也是纷纷打马往前横冲而过,眼看箭雨开始变得稀疏,那是敌人被自己带动,拉大了攻击范围,所以箭雨的密度减低了。
袁家骑兵久经战阵,马上就察觉了战场情势变化,他们知道自己活命的机会增大了,于是手下打马更急,一匹匹战马都是如风般向前直冲。
眼看着就要带着大队人马冲出敌军箭阵,可是崖道旁小路里突然杀出一队骑兵,领头的是一个鬓发已白,肩宽背厚,膀大腰圆,脸上一圈白胡浓密,衬着一双圆睁铜陵豹眼,真个如虎般威猛。
虽是老虎,威风犹在。
来者,蔡阳。
“老东西,别挡道!”
蔡阳飞马杀到文丑身旁,举手便是势大力沉一刀横扫。文丑眼见蔡阳年老,更是心恨其当道,右手一抬,便是一枪拨去,满以为蔡阳年老力衰,这一下定能凑功。
却不料,两相兵器交击,半夜里一声精铁交鸣巨响,震徹四野,两人兵器双双弹开,一招互拼竟是打了个平手。
文丑心下大叫一声糟糕,想不到老将竟是高手,手上劲道强猛不输青壮,些许大意间,只感手臂发麻,姿势更是错乱,已然给了蔡阳进招的机会。
果然,一见文丑破绽稍漏,蔡阳右手一个前探,紧抓长刀柄尾,腰身一缩,劲力一聚,便是硬生生止住了长刀后挫之势,然后上身一转,长刀下压,照着文丑前胸便是一刀凶狠劈下。
右手还在发麻使不上力,面对蔡阳雄沉一刀,文丑根本接不下来。不过,接不下,躲得开。只见文丑瞬间放软上身,下盘用力一夹马腹,左手疾探紧抓马缰,然后整个人往左一倒。一个镫里藏身,蔡阳的刀便被文丑让到了头顶空处,斜划而过。
招式越威猛,出招间难免破绽也大,蔡阳这威猛一刀原本势在必得,却被文丑躲过,一时收势不住,前胸要害空门大露,文丑见机就要反击。只是等他反身坐起,左肩背处突然一阵剧痛传来,让他硬生生的顿住了攻势。
原来刚刚文丑左手扣按马脖,想要借势起身,却是用力过猛牵扯了肩背处关羽所伤的旧创,伤口迸裂,自是痛得文丑身子僵硬,反击不能。
蔡阳人老眼毒,一看文丑既不追击,也不打马拉开距离,只是呆呆地坐在马上,他马上就知道对方身子有问题。不过自己刚刚也没有伤到他啊,那么说来……
“小子,有旧伤?左手?左臂?还是左肩?”
被蔡阳看破伤情,文丑心知要糟,于是拼了命地连续几式快枪攻出,却在蔡阳看来根本就是老羞成怒,更坐实了他左肩有伤。
“哈”的一声狞笑,蔡阳马上双臂运劲直透刀锋,刀刀势大力沉,力雄劲猛,更全然不顾防守一味抢攻,就是要逼着文丑只用单手硬拼,直拼得他右手撑不下去为之。
蔡阳数十记重刀砍下,他左边腰肋和右手前臂已是增添了两处伤口,可是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攻势依然疯狂,因为文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铛”
又是一记重刀,文丑右臂一屈,枪杆直抵刀柄,却是被压得身子一歪,好悬没有掉落马下,他的右手更是感到一阵如火灼一般。
极限了,文丑的右手已经撑不下去了。
那么,他的死期应该也就到了吧?
“哈!小子,下马吧!”
长刀还压在文丑枪杆上,蔡阳手中劲道突然一变,由刚转柔,顺着枪杆往后一抹再一拍。
文丑僵硬的虎口顿时扯裂,手中长枪再也无法紧握,颓然跌落地上,同时文丑的身子也是一歪,便跌下了马背。
还不等文丑落地,蔡阳的刀便是一转,刀锋反向向上一划,“噗嗤”,皮肉破开,血花飚射,文丑的咽喉就这么被撕裂了。
马蹄在飞扬,然后重重地踩落,咔嚓卡擦,骨头被踩碎,扑哧扑哧,血肉被踏平,文丑落地的身体便是如此轻易地毁了,轻易地甚至没有给他多看一眼头上晴朗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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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回来没有?”坐在涿县的县衙大堂之上,袁绍的脸色很差很憔悴,问话问得也是气急败坏。
堂下,一干文臣武将听了袁绍的喝问,也只是面面相觑后一个个都是低下头来,没有人开口回答。
不过,看着部下的模样,即使他们不说,袁绍也知道答案了,不由得双目血红,恨恨地一拳捶到案几上。
“十一天了,前后派出了几百人,却没有一人回来,幽州军的封锁难道就这么严密!?”
众人还是不说话,其实大家都明白,袁绍也明白,颜良在东面牵制了张飞、太史慈还有关羽的大军;北面戏志才手上兵力不多,根本无法完全守住涿县以北所有通路;南面和西面敌军更是尚未靠近,如此宽松的封锁,派去中山国让甄家运粮的使者一个都没有回来,这只能说明甄家反了。
八天前传来消息,易县陷落赵云之手,易县是袁绍存粮之地,失了易县,甄家又无法联系,城中粮草已是所剩无几,还要维持大军的开销……袁绍,陷入绝境了。
过了许久,众人依旧没有说话,那沉闷的气氛袁绍似乎已经不能在承受,双手疲惫地拄着额头,以往指点江山的霸者气概,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无力。
“公与,我如今该当如何?”
听得袁绍询问,沮授是脸现苦笑。如今局面,就是他绞尽了脑汁又能如何?他实在没有想到,易县的失陷,居然是因为吴敦和满宠的反叛,他们两人可是从袁绍野心处展,刚刚开始招兵买马时便投靠的老部下,却是轻易地说反就反了。
等等,吴敦反了?在清河作乱的是昌豨,而他们两个原来都是泰山贼出身……泰山贼,臧霸和孙观不也是泰山贼?
当初泰山贼投于陶谦手下时,因为陶谦手下的丹阳士人集团排挤而心生怨忿,吴敦最先带人脱离徐州投到主公麾下;然后又过了时日臧霸主动联系上吴敦,希望他能引荐自己投靠主公;而那时候昌豨却是以希望重振太平道为由而与臧霸反目,结果现在吴敦和昌豨,一个反了,断了主公后路,一个为祸清河,牵制了三公子的兵力让其不得回援。
而臧霸……
“糟了!臧霸正在随颜良将军抵挡幽州军!”
当初也是孙观最先开始抢夺百姓粮食,让主公名声扫地,造成后来主公之下反乱不断,如今臧霸要是再和幽州军里应外合,颜良大军一败……
甄家既然敢反,那么中山国必然已是被对方控制,北、东、南三明加西面一暗,四面合围,内无粮草,大将接连败北军心受创,真正的绝境啊。
…………
“颜良,投降吧。”
天上下着细雨,早已暴涨的河水依旧在翻涌,泥泞的地面上矗立着一座略显残破的营寨。
在寨墙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低着头,看着寨门外威风凛凛的敌人许久,然后用着落寞的声音向部下问道:“今天逃了有多少人?”
“一……一个曲。”回答的部下,话说的是战战兢兢的。
“整整一个曲吗?”
“是。”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不到三千。”
颜良不说话了,不知道此刻他的脸上露出的是怎么一个表情,部下们看着他又佝偻了一些的背影,只觉心有戚戚焉。
八天,手下的两万大军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千。我怎么会如此落魄?就因为臧霸的反叛,还是因为被他们夺去了后方的城池,抑或是因为士兵饿着肚子连战连败,又或是因为我选错了主子?不对,应该是因为我选错了敌人。
厉害,小师弟,你真是厉害啊,从三师弟败走涿郡开始,又让蔡邕逃遁广阳失守,让我的大军能长驱直进,然后又把我挡下在渔阳,引得主公蠢蠢欲动;接着煽动刘表攻击袁家吸引袁术注意,再引发徐州内讧,如此一来便解放了段翦和青州的兵马为主公看守南方,为主公北上扫除了后顾之忧,也为赵云的奇袭打通了道路。
丝丝入扣的行计,最后却是天马行空的一记重击,小师弟,你果真厉害。只要我败了,主公也就陷入绝境了吧?
可是,还没完,我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突然,颜良站起了身来,大声吩咐部下为他整理衣甲,递上武器,然后在悲壮的战鼓声中,无比坚定地上马出阵。
“袁家上将颜良在此,谁敢一战!”
颜良出阵了,他在阵前搦战,他要凭借着自己的武勇,力挫幽州军各路大将,激励手下将士士气,或许还能为袁绍打开一条通路会合袁谭,然后南下青州再东山再起。
这,已是他最后的一条路了。
可惜,却是一条死路。
“河东关羽,应战。”
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五缕长须,座下一匹飞雪紫骝电,手中冷艳青龙刀,堂堂威风有如战神,身后大军霎时间擂鼓震天,为武圣壮行。
战鼓激荡,战马飞扬,颜良、关羽两骑如飞而近,“锵”一声,火花闪过,两相长刀一碰便是错马而过,颜良是陡觉双臂麻颤,关羽却是浑然无事一般。
第一回合交手,颜良略逊一筹。
虽然上一次交手,颜良就知道关羽厉害,可是这一次关羽全力出手就轻易把自己给压了下去,颜良还是感到震惊不已。
若是以往,知道眼前强敌厉害,颜良就不会再和对方纠缠,而是先退回阵中,再缓缓图之了。
不过,如今颜良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要是在这里败退,那他的军队就真的会马上溃败,然后袁绍就会暴露在关羽等人的兵锋之下,成困兽之斗了。甚至因为易县的失陷,没有粮草供应,连这困兽之斗袁绍都撑不了多久。
所以,颜良不能退,在这斗将之中胜出已是袁绍唯一的出路。
所以,颜良不会退。
“颜良,何不投降?”
“我绝不投降!”
两马再次相交,拼斗十招,颜良攻势减弱。
“何必。”
“主公赏识提拔之恩,颜良唯有以死相报!”
三十招,颜良只能谨守门户。
“你的忠诚值得敬佩,只可惜用错对方。”
五十招,颜良已是强弩之末。
铛
多说已是无用,关羽手中青龙刀再添两分力气劈下,刀势劲急,颜良避无可避,只能举刀硬抗,却是长刀一震,手臂酸麻间几乎就握不住手中长刀了。
可是,这还没完,关羽两手一抬即落,身子顺势再往前一压,青龙刀顿时威势不减又瞬疾斩下,然后第三刀,第四刀……直到第七刀。
啪嚓
刀柄断裂了,在关羽的刀锋落处,然后青龙刀长驱直入,破开盔甲,刀锋没入颜良的胸膛,直落腰腹。
等到刀锋出处,鲜红的血,破裂的内脏,白骨的残渣飞洒,落在战场之上。
天上在下着细雨,鲜血很快便被雨水洗净,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这一日,河北大将颜良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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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丑死了,颜良也死了,接下来就该死袁绍去死了。
叶成枕在聂雪大腿之上,手中拿着一本书,那是一本装订精美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封皮包着洁白柔软,市面难得一见的白纸,纸上印着整齐而方正的字体。不提书中的妙论,光是这制作的工艺在这个时代便已是价值不菲。
这书是叶成下令,由糜家应用新式造纸,加上新创活字印刷而制,再由陈家号召徐州一众名士校队后方才刊印的一本教科书样书。怎么说叶成如今的官职还是宗人少傅,乃是皇族之师,这教化之事可是其本职工作。
只要他看过手中样书无误,那么糜家就可以开始大批量刊印,而陈家及一众徐州名士的名字,也就可以随着这教科书传遍皇室宗亲之中,这对读书人来说是大大的荣耀,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待着叶成的检校,然后拍板印刷。
只是,这书已经到了叶成手里三天了,可是叶成却还连一半都没有看完,实在是让那些士子清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本,随手就把这贵重的书籍丢到了一旁,双眼望着天花板只是呆呆地出神。
良久,叶成叹息一声,坐起身来,似是不知所措地询问,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用袁绍的头来祭奠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应该会生气吧?”
聂雪轻轻地贴到了叶成的背上,伸出手来,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
…………
“放箭、放箭!挡下敌人,掩护郭将军回城!”
蒋奇令下,涿县城头立即抛洒出大片大片的箭雨,只是,这箭雨虽密如无缝,去势却是软软绵绵,真的有如阴雨飘洒,伤得俞涉的追兵真的不怎么厉害。
也是,不说涿县城中粮草已是见底,袁军士兵饥肠多日,体力和士气早已见底,哪还能把箭射得急劲?
不过纵使箭势不强,可铺天盖地而来,俞涉倒也是不敢轻忽,立即下令大军防护,就是这么一耽搁,就被前头的郭援拉开了距离,然后在其余袁军的接应下进入了城中。
看着在轰隆声中紧紧关闭的涿县城门,俞涉不无可惜地骂了一声“该死”,虽然这次他挡下了郭援的突围,并砍下了两千多的袁军脑袋,可是士兵的人头再多,又怎么比得上一个大将的脑袋来得功劳大?
可是城门已经关闭了,以俞涉手下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强攻上去,哪怕城中袁军的战力已经跌倒了谷底,俞涉还是只能不甘不愿地下令撤退。
等到确定俞涉的大军彻底退去,蒋奇这才急急忙忙地下了城墙,往府衙赶去,一到地方,就见袁绍帐下文武已是全数在列,唯独少他一个。
见蒋奇也到了,袁绍也不多矫情了,迫不及待地就是开口让郭援把他牺牲了两千士兵才探得的情报说予堂上众人知道。
“回主公,北面幽州军布防已经探明,兵力与先前斥候回报一般无二,也是两万人左右,而且都是惯于战阵的精锐,以我军如今的情况未必是其对手。”
刚听完郭援所报,袁绍就是一阵咬牙,心里恨恨:我军如今情况,如今情况就是所有人都饿着肚子,手软脚软,自然打不过对方,要是让我手下大军饱食一餐,区区两万敌军又何足惧哉。
郭援安静地站在堂下,直等到袁绍脸上突如其来的怒气稍霁,这才接着说道:“北面敌军领兵之人乃是俞涉,不但擅于统兵,武艺也是高强,只是还比不过蒋将军就是了。”自颜良、文丑去后,袁绍手下武艺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韩猛和蒋奇二人了,而郭援和蒋奇又是多年老友,自是清楚其武艺高低,他这一对比想来应是可信。
“还有,刚才属下前去试探,发现敌军布寨巧妙,借足了地势之利,可谓固若金汤。然则其布置间多有巧思,属下看那俞涉精擅战阵,却也不过是善于冲锋陷阵而已,不像是能布下如此精妙防线,所以属下猜测北面的敌军还另有布阵之人。”
郭援一说完,沮授便是眉头紧皱,心中再稍一合计,顿时便是叹气连连:“北面兵力虽少,士兵却皆为精锐,而除了俞涉之外还有一个未曾露面,又精于军阵之人,要从北面突围我军损伤必大。”
听沮授这么一说,堂上众人也是一阵黯然,在东面是关羽、张飞、太史慈的五万大军围城;南面是赵云带着一干精兵猛将,统兵五万虎视眈眈;北面也是一旅强军,还有两员大将坐镇,困守涿县的袁军要突围,看情况还是只能从西面吗?
只是,西面的情况……
“谁愿意领军去探一探西面敌军的虚实?”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上前答应,当袁绍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武将们更是个个紧紧缩起了自己的身子,生怕被袁绍点中。
同其余三方不同,虽然沮授已是预见到了西边必然也是被大军占据,可是偏偏连日来就是不见一点动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相比其他几个方向幽州军的明刀明枪,众人还能在出兵前拟定几个方案确保自己的退路,可是西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们要如何确保自己的活路?
所以没有人想要接下探查的任务,所有人都是想着希望这任务能交给一个讨厌的人去做。
只是,那个众望所归的应该接下这艰险任务的讨厌人物大家心里还没底,许攸,这个平常也是跋扈得挺讨人厌的却是出列说话了:“本初,你不用派人去探虚实了。我之前有个家人被派去和甄家做生意,后来因为中山的异动失了联系,不过前两日他终于是逃出了中山,和我联系上了,而且他还带来了关于西面幽州军调兵的动向。”
许攸这一说,不止是袁绍,众人也是全都转过头来,睁大着满怀希望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子远你已得知敌军动向?快快说来。”
在袁绍催促下,许攸又拿了一会儿架子,等享受够了众人的注视以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那家人传来消息,中山国已是落入甄家手中,守将吕威璜已是死于甄家叛逆之手,其手下兵马尽为甄家所夺。不过因为甄家发起仓促,中山国内情势不稳,甄家不过轻动兵马,仍命各部分驻各处以稳定局势,所以如今中山国内只有定襄太守韩浩领八千兵马进驻北平一带,只等我军从此过去,便以伏兵击之。”
“西面只有八千兵马?”沮授紧张追问。
“只有八千伏兵。我那家人随我日久,不但忠心,也是晓事之人,其传来消息断无纰漏。”许攸的回答是无比自信。
“主公,定襄乃是并州粮仓之一,支撑着云中、九原还有朔方三军边军,其中存粮丰富,只要主公能打下此地,再遣使与鲜卑沟通,内外呼应,等攻下了三郡,主公便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好!”闻听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袁绍激动地满面红光,手掌重重地一拍案几,兴奋地说道:“今日且让众将士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蒋奇船上我的衣袍,再打上旗号,佯装往北突围吸引敌军注意,其余诸将便随我大军一起往西走!”
“诺!”
除了蒋奇嘴里有些泛苦,其余众人一听自己还有活路全都是兴奋不已,只是在众人躬身应诺之时,却是谁也没有发现许攸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暗含诡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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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青石的阶梯,穿过宏伟深邃的朱漆门户,走在雕梁画栋间,但见初秋刚至,可满廊满庭的红花依旧烂漫,紫叶青竹掩映其间,许多的娇俏婢女时而穿梭而过,留下声声笑语软哝。
这是一处大宅,就在涿县里头,可是人走入其间,却丝毫看不见战争的阴霾。
在厅堂之上,精美的雕刻盘绕着廊柱,恰如青藤蔓过了古老门墙,人一走进去就能感到世界从空气开始变了模样。
“你就是张郃的部下?你找我有何事?”
分明就生得矮小,可是坐着的许攸看向眼前人时,却是显得高高在上。
“大人这宅邸不错。”
中年人游目四顾,一双蕴含着精光的虎目扫过雕花的窗机,掠过仙鹤飞舞的青铜香炉,又转到一旁神猴举月的灯架上,最后才定格在许攸的身上。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许攸的声音已经显出了几分不耐和怒气,那是因为他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丝毫应有的尊敬,至少是他认为对方应该怀有的对自己的尊敬。
“如今大军围城,大人诸位同僚不是住入府衙,就是落脚军营,就是袁公也只是搬入官府。像大人这般占夺豪宅,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倒是显得鹤立鸡群了。”
“大胆!你是什么人,本官何时轮得到你来教训!”
许攸拍案而起,双眼怒目而睁,一手戟指来人便是趾高气昂的怒骂,双袖的衣服因为太过激动而一抖一抖的,看那样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只发怒的公鸡。
“听说大人您在冀州时就纵容子侄贪留贿赂,又侵夺百姓钱财,如今再看大人这处豪宅,大人还真个爱贪,既贪豪奢,又贪安逸,还贪生怕死。”笑眯眯的,中年人依然自说自话,丝毫没把许攸的怒火放在眼里。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之前许攸怒而拍案,管家已是叫来了几个家丁相候在门外,如今老爷发话,管家当即将身一挺,便是当先带着人马冲向中年人。
只是,几个家丁冲得再猛,却是远不及中年人动起手来勇猛,只不过几息时光,中年人就费了几拳几脚,那些个家丁们便全都倒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大人这家丁……啊,抱歉,在下一直忘了自我介绍。”中年人稍稍整了整因为刚刚的动手而显得有些皱的衣装,然后继续说道:“在下姓郭,单名石,江湖上的朋友抬爱,戏称在下燕山大侠,刚刚动手多有得罪,请许大人见谅。”说完,郭石双手朝前一拱,便是真个微微躬身向许攸赔了一礼。
“大人不必惊慌,在下此来,不过是为送大人上路,上一条活路。”
…………
“袁绍,你死期到了!”
怒吼声间,张郃便是如猛虎下山,挥刀杀入袁绍阵中,但见张郃长刀左劈右砍,血花飘洒间,人头纷纷落地,袁绍帐下是全无一合之敌。
“可恶,张郃!!许攸,你不得好死!!!!”
西边不是只有韩浩的八千兵马吗?之前不是已经把韩浩的伏兵击溃了吗?前路本应该是一路无阻才对,可为什么这里还会有一支军队?为什么领军的会是张郃?为什么……许攸你背叛我!
看着张郃,主公本应已经被自己收服,为自己卖命的将领领军杀来,袁绍他恨;可他更恨的,却是那个把他引来这死地的人——许攸。
“韩浩只领了八千兵来没错,中山国兵马无法调动也没错,我不过也就是没有告诉你定襄还有两万人马可有调动而已。本初,你也就别怪我了,你穷途末路难道还指望我这个老朋友给你陪葬?借你的人头为我这个朋友谋一番富贵,这才应该是朋友所为。”
许攸的一番话也不知是要对身旁保护他潜逃出的郭石做解释,还是只不过是在自我宽慰着卖友求荣,只是郭石耳听着山崖下袁绍怨恨的咆哮,再看着许攸嘴角泛起的狰狞笑意,他突然觉得许攸很像一条狼。
乱世争战,勾心斗角,难道人真的就要化身野兽,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丛林里活得更长,活得更好?
“主公,快逃!”
“主公,后军乱了!后头也有大军!”
“白马银枪,来的是赵云!”
……
前头,张郃正一路势如破竹杀来;后头,赵云如神兵天降所向披靡,前后夹击,袁军崩溃无人能阻。
“典韦,绞杀敌军!潘凤、廖化开路!第一军随我来!”
黄昏,“苍天已死”的大旗之下,一身银盔金甲的袁绍是那样的引人注目,仿佛是在向敌人诉说着——袁绍人头在此,来取吧!
一把巨斧,一杆长枪,潘凤和廖化在一左一右开路,赵云中军一路同行无阻,须臾之间便撞上了袁绍的中军大队。
“主公快逃!”
眼看赵云杀到,淳于琼、赵睿、韩莒子立即拍马杀出,迎上了赵云,只望能拖得赵云片刻,好让袁绍逃跑。
三人杀来,赵云也知他们是袁绍死忠,劝降已是无用,于是也不多说废话,双腿一夹马腹,座下玉狮子宝马当即四蹄一蹬,化为如电白虹,瞬间飞近到了赵睿马旁。
赵云飞马杀到,赵睿却是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赵云轻描淡写轻抬手中银枪,也不用再有动作,只借着快马而过,赵云的枪锋已是划破了赵睿的咽喉。
一招得手,赵云身子却是往外一歪,宝马会意,当即就是四蹄交错间,马步就是一顿,让淳于琼当头横挥而至的一刀落到了空处,赵云长枪再往面前一摆,拉马不及的淳于琼便是自己把脖子送到赵云的枪锋之上。
须臾间,赵云已是连败两将,身后的兵士见其神勇,忍不住都是一声虎吼,士气如虹间,赵云大军更是犹如出海怒龙,袁绍中军甫一交锋便是一触即溃。
眼见淳于琼和赵睿被一枪毙命,韩莒子更是状如疯虎扑来,兜头一刀劈下,刀未至,刀风已如风雷先声夺人,威势比之往日是更胜数筹。
只是可惜,赵云只是脚上一摆,身子坐正,玉狮子便是四蹄一等,往斜刺里轻轻跃去,便是躲开了韩莒子势在必得的一刀。宝马还飞跃在空中,赵云银枪已是递出,搭在了韩莒子刀锋之上,接着巧劲一带一甩,韩莒子立马身形全失,从马背上一头栽落。然而还不等他落地,赵云的长枪已经再次攻出,瞄准着他的心脏,一枪,从后心透胸而出。
第三个,也是不费赵云吹灰之力。
“袁绍,受死。”
面前再无阻碍,身后大军又已经击溃了袁绍的守护,赵云轻而易举地就杀到了袁绍面前,只是当他长枪刺过,旁边的审配却是突然横身飞出,替袁绍受了这致命的一击。
“主公……逃……”
即使死,审配双手还是牢牢抓住了赵云的长枪,一双未曾瞑目的双眼直视着赵云,里头充满了坚定,为他搏得了赵云一句“忠义之士”的称赞。
审配拼了命在守护袁绍,只是,逃?袁绍真的能逃吗?而他,又能逃去哪里?
甩手把审配的尸身从枪锋上抖落,赵云抬头间,已经看到张郃杀到了袁绍面前。惊恐地,袁绍在大声呼喊着救命,呼唤着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前来保护他。可是没有用,不管来的是谁,也不管来了多少人,张郃催命的脚步从没停止过。
“袁绍!!!”
终于,张郃来到了袁绍面前,他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看向袁绍的双眼充满了仇恨,一声能惊破天际的怒喊,长刀,落下。
“不……”
天,你为何要忘我?
血,喷涌而出;不甘的眼神,变得昏暗;惊恐的叫声,仍在回荡;袁绍的生命,已是破碎;只剩下了同样的血肉,在浸染着大地。
公元一九七年七月十一,枭雄袁绍殒命中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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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军师,主公呢?”
“将军刚刚叫了张郃过去,说是有事商量。那是什么,战后统计吗?”说着,荀攸就伸手从副将手上要过了战报文书,站在原地就开始阅览起来。
“是,回军师,此战我军一共歼敌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一万余人,敌酋袁绍当场战死,另外敌军大将淳于琼、韩莒子、赵睿、审配、王摩、吕翔、崔巨业等十三员大将战死,另外还有……”
一听荀攸问起,副将便是一脸红光,兴奋不已地向荀攸一股脑地述说着战报,只是还不等他说完,荀攸已是出声打断。
“袁尚呢?”不论是阵亡,还是俘虏,整份战报之上荀攸都没有看到袁尚的名字。
“呃……”荀攸冷不丁地插嘴,副将一时反应不过来,张口呐呐地看着荀攸说不出话来。
“袁尚也是死于乱军之中了吗?”
“不,那个……”
“袁尚也死于乱军之中了,对吧。”再次打断了副将的说话,荀攸抬起头来,不容置疑地逼视着副将。
“呃,那个,是,袁尚与袁绍已一同死于乱军之中。”亏得副将也是混了多年,头脑还有几分灵敏,听出了荀攸话中所命,立即便是跟着口风,说出了荀攸希望听到的话语,也是同时对着荀攸表明了态度。
“很好。”满意地看着副将,荀攸将战报又塞回到了副将手里,“此战情势混乱,战况不易统计,为免出错,还是等把情况都核对无误了再来禀报将军吧。”
“诺,属下明白。”
看着这个还算机灵的副将离去,荀攸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抬脚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了田丰的声音:“邺城开门投降之时,袁熙人头已被辛毗等人显上,如今袁绍和袁尚父子一死,只要远在清河的袁谭再有个三长两短,袁家之中亲近袁绍一系人马便是群龙无首,为自保唯有归附袁术。袁术此人狼子野心,他日必反,若袁家整个势力统一在其手下,将来平定袁术之时袁家手下必受牵连,要被连根拔起。你荀家扎根颍川,与袁家根基所在之汝南不过咫尺,将来袁家一倒,你荀家要侵占其余留利益便是占了天时地利。”
“我荀家名声不比袁家要弱,如今小叔更在朝中执掌政务之牛耳,以小叔之才干及对朝廷之忠心,只等卢子干等人归老,其便是百官之首,再有我等各房子侄在外州郡掌权,我荀家便是取代袁家,成天下世家之首。”
根本不避讳田丰,荀攸把他为家族谋利的私心表露无遗,因为他知道田丰和他是一类人,既然出身世家,便必定要为壮大家族而出力。
“只要你不是皇家,要想坐稳这世家之首的位置,你便需要盟友。”
“以你我交情,还有你河北田家之势,我们两家结盟难道不是顺理成章?”
“再加上一个赵家,一个叶家,一个关家,一个张家,还有一个太史家,你荀家天下世家之首的位置便稳了,主公在朝中的势力也稳了。”
“只可惜,这赵家还是太稚嫩。”看着远处张郃一脸惊喜地从帅帐之中飞奔而出,荀攸不禁就是摇头叹气,“如此虎将竟然放他离开,须知子龙以军事起家,功勋便是其家族壮大的基石,而一员虎将又能带来不知多少功勋,如此让他离去,不知他赵家壮大又要多费多少工夫了。”
“此言差矣。那张郃一心系于旧主,先前潜伏于我方之时,因听信韩馥遭袁绍毒手,方才倒戈投靠我等。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韩馥已遁走三辅的消息他终究是会知道的,如今主公主动将之告诉张郃,让张郃能回归韩馥手下,助韩家再起,借此能与韩家结下善缘,你又安知此着在将来不会成为一着妙手?”
“但愿事情如你所言。”
“希望一切如你所算。”
两人相识一笑,俱都有如狡狐。
…………
“公子,那袁谭和段翦正领军通过芦荡口。”
“袁谭是走在哪里?队伍前头还是中军?”
“袁军急行,袁谭和段翦都在前头领军。”
袁谭和段翦原本正领着大军在清河和泰山贼周旋,等到邺城失陷的消息传来,一得知后路被断,袁谭和段翦就急急提兵回返魏郡,不过等他们在半路上探明赵云手下有六万兵马时,两人又立即调转方向,要往北去会合袁绍。
可惜,他们连清河都还没走出去,就被聚集起来的泰山贼军给堵了回去,在陆逊的调度下,军心已乱的袁家根本就不是对手,连番交手下是被泰山贼军打得损兵折将。
就在袁谭两人进又进不得,还要时刻提心吊胆赵云大军会从后夹击的时候,袁绍战死的消息传来,两人更是慌了手脚,而本就已经低落的士气更是瞬间崩溃,连日来已是出现了许多逃兵,直到如今,袁谭手下兵马便只剩下了万人左右。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慌神已久的段翦这才想起建言袁谭南下青州,靠青州刺史王修麾下数万大军保全自身,再图东山再起。
段翦的建议着实不错,只可惜陆逊是早已等着他们,甚至还嫌等得太久了。
“庸才!让我等了许久,袁家这些不成器的废物!”看着陆逊那尚显稚嫩的脸容突然显露的狰狞,一旁的昌豨只觉这少年实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低下头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叫前头宋关的人马撤回来。”
“公子,那……”
“我们只要能留下袁谭手下大部分的兵马,等他参将弱兵去到青州,王修自会割下他的人头。”
陆逊说得不容置疑,虽然昌豨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可是他却不敢怀疑,在见识过对方轻易便把敌我双方数万人马掌控在指掌之间的本事以后,昌豨不可能还有胆量怀疑陆逊的命令。
芦荡口,因芦苇荡而成关口,在一大片的芦苇荡掩映之下,只有唯一一条窄窄的小路可供通行。袁谭走在这一条小路之间,耳听着风吹过的沙沙声响,他总觉得心里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隐伏在暗处,正在窥视着他的性命一般。
“段将军,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芦苇荡?”
段翦正要回答,陡然就见前头突然眼界开阔,原来是出口已在眼前了。伸手一指前头,段翦便是兴奋地对袁谭喊道:“大公子,出来了,我们走出来了。”看样子段翦也是受不了在芦苇荡中那草木皆兵的恐惧了。
眼见终于要走出这片让人压抑的芦苇荡,袁谭也是久违地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正要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两旁便是一阵贡献震颤的“嗡嗡”声响起。
“敌、敌袭!”
“伏兵!有埋伏!”
“逃、快逃!”
……
骤遇伏击,早已军心士气全无的袁军上下立即是一片恐慌,乱哄哄地有人想往前逃,有人想往后跑,还有人往两旁芦苇荡里就是一躲,袁军乱得就是一团麻。
“杀啊!”
一片冲霄的怒吼,芦苇荡中涌出了大群如狼似虎的泰山军士,如斩瓜切菜一般直杀得袁军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袁谭,纳命来!”
当中,一员虎背熊腰的大将,手中一把点钢刀,身后一队士卒,直如出闸猛虎,生生在人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往袁谭杀去。
“宋、宋谦!是宋谦!逃、快逃!”
袁谭认得那敌将,之前几次交手,对方的一身武勇,杀得袁军上上下下心惊胆战,莫可抵挡,甚至有一次,对方还几乎杀到他身前,吓得袁谭是心胆俱裂。
如今陡见对方杀来无人能阻,袁谭更是吓得脸色泛青,双股战战,连手下人马都顾不得,一拉马缰就是逃遁而去。
袁谭一逃,袁军上下更是无心抵抗,段翦一看事不可为,便也只带着亲卫追随袁谭逃去。
宋谦一路斩杀挡路的袁军,又追了一路,眼见袁谭逃得是越来越远,他也就拉停了战马。等他领军回返芦荡口,战事早已结束,近万的袁军被泰山军斩杀大半,又有千余人被俘虏,剩下不过逃了两三千的残兵,陆逊也是懒得追击了。
“公子。”策马来到陆逊跟前,宋谦立即下马行礼。
“如何了?”
“袁谭和段翦身边兵马不足一千,确是向着青州去的。”
“够了,我明日就回去幽州向赵讨虏复命,你留下来帮着昌豨安排大军接掌清河各处城防,然后等朝廷派人接掌清河,至于青州那边就不用特意派出大军威逼了,不然只怕适得其反。”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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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敲过了们,陈登便推门走入房中,就看见叶成正保持着饿狗扑食的姿势站着,因为听到声响而转过来的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意,在他面前,聂雪正坐在锦团上,精致的小脸高高抬起,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四目相接,陈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叶成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而聂雪从一开始就是愣愣的没有说话,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霎时间显便现出了诡异的寂静。
“大人,这是最新的青州战报。”
脑袋略略一低,陈登几步上前,把手中军情递向叶成,叶成结果之后,陈登转身就要离开,仿佛刚刚所见已经彻底遗忘。
“哈哈,战事不紧,所以玩些游戏,哈哈,哈哈。”
一阵干笑,打开了战报,叶成也顾不上先看上两眼,而是一脸尴尬地向陈登解释,也就是掩饰着刚刚不雅的事实。
“战事不是不紧,而是结束了,青州传来消息,之前陈兵与青徐交界的王修兵马退兵了,而且大部分人马也已经解甲归田,只有临淄还留有一万人马。”
本来就这么离开,陈登还是会觉得尴尬,可是见叶成说话正好开了个头,他便马上接着话头岔开了话题,缓解了房中的尴尬。
“这王修还真是怕死,既然都已经退兵了,明摆着就是要投降了,却还要留着一万兵马护卫在临淄。”一听陈登提到正事,叶成脸上的嬉笑马上收敛,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就是了。
“或许王修要防的不是朝廷,而是袁家。”
“怎么说?”
陈登也不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示意叶成看一下手中的战报。
“嗯?王修割了袁谭和段翦的人头?”
“是,七天前袁谭与段翦带着数百残兵投靠王修,而王修接纳两人以后,因见袁绍大势已去,怕朝廷兵马讨伐,故其与袁谭麾下谋士郭図合谋,当夜趁袁谭休息时调兵围攻馆驿,取下了袁谭和段翦的人头,并在三日前去见了赵讨虏,以袁谭两人的人头做投名状,表达了向朝廷投降的意思。”
听完了陈登的详细解说,叶成右手摩挲着下巴,一脸玩味地说道:“袁绍毕竟势大,就算父子全数阵亡,还是会有死忠,王修就算怕这些人会为袁绍报仇,所以聚重兵以自卫啊。不过,有用吗?”要杀人,一介草民便足以让血溅五步。
突然,叶成眼前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任凭陈登就那么躬身站在那里,顾自便在矮几上堆放的文书里头翻找起来,过了一阵,他抽出其中一份竹简,摊开扫了一眼,然后若有深意地问道:“元龙,我记得十天前泰山军大部伏击袁谭,将之大军击溃,独走脱了袁谭和段翦?”
“是。”十天前那一战的报告早已递给了叶成过目,陈登实在不明白叶成这时候又再问起是什么心思。
“然后呢?”
“然后?”陈登抬起头来,双眉紧皱地望着叶成,刚刚的提问是让他越发迷糊了。
“然后,陆逊下令泰山军回返清河,静待朝廷收降。”
静静听着,陈登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叶成把话说明白。
“为什么当时陆逊不是下令追击搜捕袁谭,而是下令大军收兵?”扬了扬手中竹简,叶成看着陈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登知道,叶成这是又开始考校他了,他当初一开始看到这报告的时候也曾经疑惑过,可是直到现在叶成再次问起,他却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此,陈登不禁有些紧张,这可不是为了拍上司马屁,故意藏拙让上司展现他的聪明才智,而是他真的无法回答出上司的疑问。
他陈元龙一向自负才智,可是如今主公要他解惑他却回答不出来,而更糟的是问题的答案是要他捉摸一个弱冠少年的心思他却束手无策,这是不是说他连陆逊这个少年的智谋都比不上?
刚刚才被叶成承诺,由他陈登掌管支撑着赵云和叶成这个新兴政治势力在东海一带的巨大情报网,结果马上就要在叶成面前展露自己的不足吗?
这么一想,陈登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快想,快想,到底那时候陆逊在想什么?是因为后方出现了隐患?还是因为想等赵讨虏的大军到来?等等……大人是在看到王修杀了袁谭的消息以后才想起这事的,难道说陆逊撤兵和这有关系?
有关系,关系……
难道……“是为了避王修主动取下袁谭的脑袋?”陈登紧皱双眉,对叶成提问的回答,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听了陈登的回答,叶成笑了:“这陆逊比我想得还要出色,将来到底该让他干什么呢?”
是高居庙堂之上指点江山?还是隐于幕后摆弄天下?
…………
夏末初秋,天气还没转凉,闷闷的,偶尔吹过一丝凉风,却格外地让人感到睡意翻涌。
郭嘉就正睡得舒服,屋子里的门窗全部洞开,任凭微风吹拂,醉醺醺地躺在榻上,枕着一个同样醉醺醺,穿着放荡的女人的酥胸,尽管屋外日头已经高晒,可郭嘉依然睡得香甜。
睡梦中,郭嘉突然感到呼吸有点不畅,难受地摆了摆脖颈,却是一蓬凉水兜头而下,冻得他一个激灵。
用力地倒吸一口凉气,哇哇怪叫着郭嘉陡然睁大了双眼,就见一个身形精瘦,脸庞俊俏得犹如二八佳人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而男人的手还在提着自己的衣领不放。
“杨阿若,你他娘的是搞什么鬼!”
一开口,郭嘉就是一阵愤怒咆哮,任谁睡得正香却被人用冷水浇头,脾气都不会太好的。
可是面对郭嘉的愤怒,杨阿若是笑容依旧,只是用空出来的左手向一旁指了一指,示意郭嘉看看清楚再说。
“呃,主公。”
转头看去,郭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杨阿若提出了房间到了院子里,在一旁,满脸威严却个头不高的曹操正一脸亲切笑容地望着自己。
“奉孝,睡得可好?”
“挺好,就是有点短,还想再睡一会儿。”
“解了某的疑问,奉孝自可再睡一轮。”
“主公请说。”
挣扎着从杨阿若手里脱身,郭嘉象征性地整了整湿漉漉的衣襟,脸上终于显出了几分认真的神情。
“前方传来消息,袁绍败亡,兖州各郡纷纷上表请罪归降,驻留司隶的十万袁军也已经被朝廷顺利收编,接下来某该如何行事?”
“打西川。”这是早已制定的策略,所以郭嘉回答得毫不犹豫,干脆利落。
“那某该如何入手?”
“等。”
“等?”
“主公一心匡扶汉室,如今汉朝中兴正行于正轨,唯袁术为最大心腹之患,然忌惮于袁术势力庞大,兼之未有大过,反倒朝廷因为刘景升之前一番糊涂之举而有愧于袁术,故如今才眼看其坐大而无可应对。然袁术虽占扬州,却因扬州地大人稀,需时发展,又有袁家大变,袁术要整合袁家势力也需时非短,故主公有充足时间去等。”
“等什么?”
“等出兵的时机。”
“时机为何?”
“到时西川自会有人为主公奉上。”
说着,郭嘉又好整以暇地正了正衣襟,脸上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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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徐来,海上的烈日便失却了几分毒辣,风中的水汽又带来了几许湿凉,让人倍觉舒爽。
船头架着一张竹制的沙滩椅,铺着丝绸,放着靠垫,叶成便舒舒服服地躺在这沙滩椅上,闭起眼睛,悠闲地享受着日光的沐浴。
聂雪坐在身旁,时而会剥开一颗橘子,把一瓣香甜多汁的橘子肉喂入叶成口中,有美在旁殷勤伺候,让人看了还不羡慕。
“老师,看到陆地了。”
叶成正捉着聂雪的纤细小手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地舔弄着那娇嫩的葱指,逗得聂雪玉靥娇红,闻声转过头来,就见远处一条连天接地的黑线渐渐加深。
“哦,到了。刘信,去叫你的那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准备一下,我们上岸了。”
“好。”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皮肤白净,脸容俊俏,继承着母亲的血脉,生得一副好皮囊。却偏偏一身的慵懒气息,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就像是没有睡醒一般,刘信弯着腰,驼着背,耷拉着双手,顶着一头乱发,迈着有气无力的步子走向船楼,那颓废模样,看得叶成也是一阵摇头。虽说当父亲的都想自己孩子能青出于蓝,可那说的是才能方面吧?像这样在废材的一面超越自己那是要闹的哪样?
不禁地,叶成开始在心里反思到底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了。
“这模样,我要怎么和他娘交代啊。”
何香忍着不舍和寂寞,把儿子交到叶成手里,就是希望他能成才,她已经不奢望刘信能登上九五的宝座了,但是刘信是她和心爱的男人生的儿子,他的父亲是那么的出色,何香也希望这孩子能和他父亲一般,才干能闻达于诸侯之间。可是,如今刘信却成了这副模样,一想到这里,叶成就倍感头疼。
叶成带头,身后跟着一斑几十人的少年少女下了船,正要往城里去,众人却突然发现整个码头一片静悄悄的,抬眼四望,就见所有人都像是变成了蜡像,呆呆地望着自己一群人……的身后。
然后,叶成就点头表示了理解,毕竟刚刚靠岸的他的座驾,可是当今天下最大的一艘海船。
船身长两百二十步,宽八十步,水面部分高二十丈,船上有楼,高三层十二丈,船头如锥尖锐,船身厚木包覆铁条,左右各百余长浆,船上水手千余人,当世再无海船能与之比肩。
这可是有叶成构想,他手下擅长工学设计的学生,连同荆、扬、徐三地三百余工匠共同设计,糜家耗费巨资,前后雇佣六千多工人,从中平三年开始,历九年时间,至献帝建安三年,方才落成下水。
至于这船的价值,可不止是多项新颖的设计和创新的技术,又或者是作为叶成给汉室宗亲子弟授课的移动学舍,还有就是刘协亲自快光下水以彰显汉室威仪,最重要的是为了建造这么一艘大船,荆、扬两地的船匠大半都流入了徐州,大大拖了袁术组建水军的后腿。
袁术占据扬州以为根本,为了确保拥有完整的长江天险,其必定会觊觎位于长江中游的荆州,而要觊觎荆州其必定需要大量的水军。所以,为了能给袁术下绊子,当初叶成就想出了建造这么一艘大船,把荆、扬两地的大批船匠全都吸引了过来。
正是由于叶成来了这么一手釜底抽薪,抽掉了最重要的人力资源,所以袁术组建水军的速度大大减缓,再加上江东之地人口稀少,如今袁术手下水军兵力也才五万之数,连守稳长江都是捉襟见肘。
至于糜家,耗费如此之大,却是因为巨船成了汉室宗亲子弟的学堂,让糜家的名字直达天听,得了皇帝嘉许,声望大涨,是坐稳了徐州第一世家的宝座,而糜竺在那徐州刺史的座位上就更是稳如泰山了。
四年前,袁绍的叛乱平定,天下终于得了几年的太平,百姓们得以休养生息,而在平乱之中的有功之人也各得封赏,像是蔡邕作为名义上的幽州军统帅,战后调任司隶校尉;而赵云则因为先后攻陷邺城,及手刃袁绍,于平叛之中居功至伟而被朝廷加封镇北将军兼领辽东、辽西两郡太守;而关羽、张飞、太史慈三人,则论功由关羽任幽州刺史,封虎威将军,张飞和太史慈各自进爵二等,赐增食邑二百户,再命张飞为奉义中郎将,仍领上谷太守,太史慈为怀节中郎将领渔阳太守。
还有其他一些有功之臣也是各有封赏,断不致叫他们寒了心。而叶成则因为功劳不显,只有在徐州之时在人前稍微出了一些力气,所以仅仅只是进爵一等,连食邑都没有多加哪怕一户。
不过叶成倒是不在意这些,当宣旨赏赐的太监走了以后,他便又马上恢复了以往那种得过且过几乎是混日子的生活。反正他的谋划有贾诩和戏志才等人在看着,他也不必太过劳心。至于工作,也就是那个宗人少傅,摆着当年缴获的六十四卷《太平要术》在,随便摘录一点出来,就够那帮宗室子弟学的了,只有那些年纪小的,只有五、六岁的,叶成要多花些心机以外,基本上他就等于是薪水小偷,拿着朝廷俸禄,却是对教育宗亲子弟敷衍了事。
这不,当糜竺来信告诉他那巨船“汉兴号”完工,他便马上以让学生开眼界长见识为名,带着家里人就是出海到处游玩,要不是在琅琊靠岸补给的时候,被糜家商队发现,于是通知糜芳急急忙忙地从东海赶来,送信来说蔡邕寻他,要他马上回幽州一趟,他还指不定要在海上玩多久呢。
一众人进了城,找到了当地的县令,出示了一些人的身份证明以后,就在见到了如许多的大人物而双腿有些发软的县令热血帮助下,众人便换乘了快马或是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向蓟县,蔡邕就在城里头等着他们。
一行人昼夜兼程,不过几日便已赶到了蓟县。离着老远,守门士兵见来了一大群人,人人鲜衣怒马,各个气度不凡,身旁还有大群的顶盔掼甲的侍卫拱卫周边,心知来了大人物,立即就报告给了值守的上峰。
于是很快,叶成等人入城的消息便传入了刺史府,等到叶成带着一众人来到,关羽早已等候在府前相迎。一番久不相见的叙旧寒暄,关羽便领着众人进了刺史府,行到半路,又命人带着个王子郡主往别处去歇息,只带了叶成夫妇和刘信来到了大堂之中。
“蔡大人好啊,好久不见。”
一进大堂,叶成就看见蔡邕站在其中。老人身子骨还很健硕,就是头上白发又多了一些,可是脸上神采飞扬,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逼人而来,让他看上去又要年轻了一些。只是蔡邕心情似乎不太好,见着叶成和他打招呼,却是横眉一瞪,冷哼一声以作回应。
一见蔡邕的冷淡,叶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想着老人家火气还这么大,等一下找他怕是会有麻烦,心里便在盘算着等一下该如何应对,甚或该找什么借口好溜之大吉。
可是没成想,等到三人全都走入大堂,蔡邕突然便是伸手往旁一伸,角落里的一个侍人马上便是上前,把一卷黄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蔡邕手里。
“刘信接旨。”
突如其来的一出,让叶成和刘信都是一时反应不及,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等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刘信才立即上前行礼听旨。
“奉天承运,今宗亲子弟刘信,虽年介弱冠,然久学于知名门下,所学博长,兼而有道,闻之士林中多有清名。今武陵所内多有不法,蛮荒未化,今封刘信为武陵王,望皇弟善以教化,行之于法,以彰先帝之遗望,为兄之分忧。”
听闻旨意,叶成和刘信又是一呆,不知这没来由的闹的是哪一出。直到蔡邕再三低声招呼,刘信才是回过神,谢恩接过了旨意。
看着刘信一旁五迷三道的样子,叶成自是为这个儿子前途担心,就要上前和蔡邕探探口风,却不料一上前,就被蔡邕扣住了手腕,然后就听蔡邕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臭小子,公事做完了,该我们来谈谈私事了。昭姬的事情,你小子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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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信突然被册封为武陵王,应该是因为益州那边违抗朝廷命令,不想用自己的粮食喂肥了朝廷的大军,所以朝廷开始布置,要封锁益州。
益州北边是凉州和三辅,以曹操和朝廷如今的实力,北边益州是无力发围了;南边和西边都是蛮荒苦地,益州不会考虑的;那么只剩下东边,新任荆州刺史的鲍信也是久经战阵,如果朝廷对他还不够放心,甘宁不是早已调任长沙太守了吗?以甘宁用兵之能,难道还不足以对抗益州的兵马?
磅硠。
“什么声音!?”
叶成正全神贯注在时势当中以逃避现实,却是突然一声脆响传来,惊得他是一蹦三尺高,手里还拿着碗筷,整个人便已连跑带跳地往后推开四、五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就看到蔡琰坐在那里,正歪着脑袋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眨着天真无邪的水灵大眼,蔡琰看着回过神来的叶成在那里尴尬地笑着,那好看的柳眉突然往上轻轻一挑。
熟知蔡琰本性的叶成一看到这小动作,当即就是后背一紧,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耳中就听到一声破风声传来,吓得他马上就是脑袋一缩。
啪!
蔡琰手里的饭碗从叶成缩起的脑袋上飞过,干脆地撞到了墙上,然后更加干脆地碎了一地。
“你敢躲!?”
“不敢。”
耳听蔡琰清音一叱,叶成马上回以一声义正词严的回答,然后当即就是一个立正,尽管他手里还拿着碗筷,配上他此刻那严肃的模样实在很少滑稽。不过面对随后蔡琰扔来的杯盆碗碟他是真的没有躲了,实际上也不需要躲了,因为对面那位大小姐扔过来的东西准头奇差,离他最近的一个碟子都是从他身侧两步开外飞过,在叶成眼角余光的目送下撞到身后墙壁成了又一堆碎块。
扔了一阵,蔡琰见居然就没有扔到叶成身上的,恼羞成怒之下是直接就跑到了叶成身前,对着叶成就是一顿猛踹。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跳这么远,我吓得你很厉害吗!?我很可怕吗!?你躲啊,你再躲啊!”
一边踹着叶成双脚,蔡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的,虽然到了后来,叶成真的很想回她一句,告诉她刚刚自己就没有动过哪怕一下,不过看着蔡琰一脸咬牙切齿的羞恼模样,他还是觉得闭上嘴巴才比较明智。
蔡琰的力气很小,而叶成很能打,可是给蔡琰这么不停地踹,叶成也有些受不了,从脚上变得越来越麻木来看,叶成知道自己的小腿一定是已经淤青了一大片。
正想着被踹了这么久,蔡琰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到时候安抚一下对方的时候,叶成突然就见蔡琰一个粉拳朝着他的脸上砸来。
“别打脸。”
被刁蛮大小姐打了这么久,叶成心里也是有些火气了,此时见得蔡琰变本加厉,居然还朝他脸上打来,当下脑袋往后一仰躲过了蔡琰这一拳,嘴里也是语气僵硬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蔡琰居然停了手,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懂得察言观色了?只一句话就知道该停手了?
低着头,蔡琰静静地站在那里,这诡异的安静让叶成有些纳闷,接着等蔡琰抬起头来,他就慌神了,因为他看见蔡琰眼睛红红的,里头分明有着泪光在流转。
“唉……你……”
不管前世今生,即使成了家,叶成还是不会应对哭泣的女孩子,一阵手舞足蹈,叶成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到话来,想要伸手抚抚蔡琰的被却连碗筷都不记得放下。
就在叶成狼狈间,蔡琰又一次出乎叶成预料的突然上前,抓着叶成衣领一拉,小脸再往前一凑,那柔柔嫩嫩的嘴唇就印到叶成的嘴巴上。
技术不怎么样,可是香香的,又有点甜,感觉不错。
大脑混乱中,叶成下意识地舌头一舔,蔡琰当即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往后一跳,躲开叶成这头大灰狼老远。
“呃,初吻?”
隔着几步远,两人愣愣地对视半响,叶成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就看到蔡琰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眼里更是泪光莹然,那晶莹随时都会滚落而出。
事情发展到如今,叶成真是只感头大如斗,两人莫名其妙地被蔡邕叫来吃饭,然后就莫名其妙地亲了一下,而事情的起因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叶成就莫名其妙地偷走了蔡琰的心。
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过程,那么,结局呢?
…………
“真是莫名其妙。”
“嗯,啊。”
有气无力地趴在案几上,刘信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册封他为王,而且还有些违反自武帝朝起就定下的制度,他这个王爷居然还是掌着一郡实权的。他很想蔡邕给他把事情说明白,可是蔡邕如今的心思明显就不在这里,听完了刘信的疑问,就只是心不在焉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就算是回应了。
看着蔡邕心神不宁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不管聂冰在自己耳边嘀咕着什么,只管自顾吃着点心的聂雪,刘信就是叹气,自己的老师怎么就这么多风流债呢?
当初宣完圣旨,面对蔡邕的质问,看着叶成无言以对,刘信就知道事情麻烦了,因为叶成他说不清楚啊。
果不其然,一见叶成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却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蔡邕当即就有些急怒攻心,甚至还有发飙的倾向。不过好在,这次蔡邕一家子都跟来了,蔡母见状立马从后堂走出,拉住了自己的丈夫。
后来,蔡母和叶成聊了几句,这才发现事情似乎只是自己女儿有些一厢情愿而已,不过看叶成的样子女儿也不像是全然没有机会,就是……
反正说不清楚,蔡母就索性让关羽帮忙准备地方和吃食,让叶成和蔡琰两个当事人自己去谈吧。
至于后来听说了事情的聂冰跑来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一番大闹,最后却抵不过聂雪的武力,只能乖乖坐下来等候结果,这个也在众人预料之内了。
“唉,王……王爷,我们还是来说说陛下为何会册封王爷的事情吧。”终于发现了自己喝错了妻子的茶盏的蔡邕,是烦躁地把茶盏丢在了案几上,然后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再焦躁下去,主动把话题拉到了册封刘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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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木制的房门打开,屋外的天光照入,刚刚即使有油灯照耀也显得昏暗的房间霎时便是一片大亮。
袁方喜欢看书,而关上门窗看书是他打小就有的习惯,而他在看书时的另一个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别人打扰。每逢他看书时,除了父母以外,府中下人敢打扰他轻则一顿痛骂,重则就是一顿责打。
府里下人都知道袁方的规矩,可是今天居然还有人犯在他的手里,这让袁方大为光火,张口就准备大声呵斥来人一番。可是等他转过头来,看到的却不是一个青衣小帽的下人仆役,而是穿着一身锦袍的袁术。
“主……见过主公。”
惊讶于袁术的到来,袁方愣神片刻,一回过神来便是马上躬身一礼。
“方儿不必多礼,此处并无外人,叫我叔父即可。”
袁方是袁琳的遗孤,当年袁琳只身潜伏太平教,挑拨张宝、张梁反目,又在张角身死之后为袁家带来了数万的黄巾军,大大壮大了家族的势力,又为将来袁家继续收编太平道教徒打下基础,为家族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就是如今袁术势力发展,也是多有受惠于当年袁琳的牺牲,再加上袁琳生前虽然更加亲近袁绍,可是对他袁术却也没有放对,反倒作为兄长是对他处处照顾有加。如此一个族人,在对待他的遗孤之时,袁术是怎么也无法不和他亲近照顾。
况且袁方还身怀才干,是袁家三代年轻人之中最出色的一个,没有之一。
“叔父。不知叔父前来,找侄……侄儿有何要事?”
因为在老家为父亲守孝时得过袁术诸多照顾,所以他对袁术格外的亲近,不过相比于作为亲人,袁方的表现更加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就和他父亲一样,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不是撑起袁家的栋梁,而是支撑着栋梁更加稳固的一块小小基石。所以,他们父子俩都为了那个他们认为能带领袁家发展壮大的人贡献着自己的才智,甚或其他的一切。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和蔼慈祥的笑语,袁术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侄儿,尤其是在和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对比之下,他对袁方就更是喜爱了。
感受着袁术那慈祥的目光,袁方就如沐浴在春日的暖阳当中一般,心底生出为袁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坚定意志。
“方儿你听说了吗?刘信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叶成的‘汉兴号’在琅琊靠岸,十天后刘信便回到了幽州。”
“‘汉兴号’……真想看看那艘天下最大的海船。”
“嗯?”
袁方一直以来不管人前人后都表现得足够成熟稳重,这让很多人都会忘记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年轻人有着旺盛的探求之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享受着袁方少有的露出孩童一般的表情,一旁袁术是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若是刘信已经回了,那么他应该要上路了吧?去武陵。”
“不,他留在幽州了,参加叶成的婚礼。”
“婚礼?和谁?”
“蔡琰,蔡邕的女儿。这一下叶成的势力更大了。”
袁术正自咬牙气愤着叶成的壮大,袁方却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不是叶成的势力更大了,是赵云的势力更稳了。”
“嗯?”
在袁术不解的注视下,袁方缓缓踱步来到案几之前,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脸色稍稍变得凝重了一些,“世人只道叶成蹿升之快,势力发展之迅猛,已是权可涛天。却不知,叶成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替赵云遮风挡雨,只为将来赵云一飞冲天时无人能当。”
“方儿此说可有凭据?”
“无凭无据,只是猜测。”
“那方儿又是从何处得此猜想?”袁方越说,袁术眼中疑惑不解之色就越重。
“功劳,名声。”
“功劳,名声?”
“对,功劳,名声。在世人眼中,叶成和赵云是新兴政治势力集团的魁首,其中叶成为主,赵云为副,可是主……叔父,你可有发现?每当叶成展现出自己实力增长之时,其后必然跟随着赵云的蹿升,而且是比叶成更为耀眼的蹿升。比如赵云击毙本初叔父,之前平定辽东、高句丽和夫余,这些功劳都比叶成更为重大;然后便是黄巾之乱,赵云是跟随在卢子干身边最久,其武勇胆识最为卢植赏识,十八路诸侯讨董,赵云、关羽、张飞虎牢关前战吕布而不败,叶成却是深受重伤,赵云的武勇当时为世人所知。一直以来,赵云的光芒都被叶成的张扬所掩盖,世人根本没有看清楚,赵云如今势力,早已超越叶成了。”
听了袁方的分析,袁术细细一想,继而脸色一变,这才发现袁方说的确实有道理,如今的赵云声威、权势、地位,有哪一样不及叶成?弱冠征战至今赵云常胜不败;晋职镇北将军,手下十万雄兵震慑东北一方;他的未婚妻是徐州第一世家的千金,渔阳太守、上谷太守、幽州刺史都是他的八拜之交,还有河北名门田家为他效命,赵云明面上的势力早已超越叶成了。
“这么说来,两人出道至今便是一直如此,若非两人面和心不合,在暗地里较劲,那么他们从十多年前开始便是已经在为此而布置了。”想到两人居然有如此深远的布局,如今深沉的城府,袁术心里便是止不住地冷汗直流。
“不管如何,叶成与蔡邕成为亲家,其势力增长也是麻烦,因为那会连赵云的势力也跟着增长。不过,堤坝会从内部崩溃,叶成和赵云听说是同门,要离间他们是不大可能,但如果是离间北疆和朝廷的关系……”
“方儿已经有所计较?”
镇定了心中的震惊,袁术看向袁方的眼里是充满了希望,袁方这样出色的一个子弟,岂不就是袁家未来的希望?
“强干弱枝,一个强大朝廷不会愿意看到有地方势力成长到早已威胁到自己的地步,而如今北疆势力之强,只怕已经引起朝中猜忌了吧?”说着,袁方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此番朝廷削藩,既是为了试探益州一方的底线,又何尝没有离间赵云和关羽之间的意思?此事只怕瞒不过幽州的那几个谋士,以幽州的团结,此举当不会对其有所动摇,可是北疆与朝廷之间呢?只怕却又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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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向益州要粮,那还是袁绍攻打幽州的时候。那时益州上下见袁绍打得幽州军抬不起头来,天下人都以为朝廷这棵大树很快就会倒了。
益州上下当时也是如此以为,于是文武们便纷纷怂恿刚刚继位益州牧的刘璋,朝廷要粮便给他粮吧,若是要兵马那可千万莫要松口,不然他日袁绍真个篡位登基九五再来和益州算账可就麻烦了。
于是,朝廷要粮,益州便给粮,一直未有断绝。却不曾想,尽管益州未曾出兵,只是把丰饶的天府之国多年积累的粮草源源不断地送出,这么一番动作,居然也为他们搏得了一个忠心为国的名声。
这时候,益州有人慌了,怕这个名声会让袁绍把他们视为眼中钉,可有些人却心思活泛了,想着刘璋是汉室宗亲,手底下实力不弱,若是能趁如今刘表在汝南兵败袁术,荆州空虚之时夺下这处钱粮丰产之地,再利用这名声号召天下,等到袁绍攻下司隶,兵疲将劳的时候再提兵北上,刘璋未尝就没有鼎定乾坤的机会,而他们作为从龙之臣不也就可以飞黄腾达了吗?
这么想着,这些人便也开始了动作,不断一面怂恿着刘璋多送些粮草给朝廷,让朝廷大军能多撑些时候,一面又忽悠刘璋应该趁机多多召集兵马,以防不测。
显要官位一共就那么几个,能独占的又何必便宜人家?
于是那么一小撮人便是极力地在刘璋面前吹风,又买通了刘璋的姬妾在枕边吹风,终于是动摇了刘璋,把那些希望继续维持低调以自保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那些人当时那个高兴啊,以为富贵名利就在面前了,可等他们兵马招来了三、五万,历年积累的粮草也运走差不多一大半的时候,袁绍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了。
这时候白日梦惊醒,做梦的人就慌了,比听说朝廷要倒在袁绍脚下的时候还要慌,因为他们兵力增加了,粮草却都运走了,这些新招来的士兵要怎么养活?
如果按照他们原先的设想,等打下了荆州,其中丰厚的粮草别说区区几万人,就是十万大军也养得起来。可如今,袁绍败了,他们再出兵荆州反倒成了谋反了,他们还如何有胆量继续觊觎荆州?
可是,不打下荆州,那庞大的军队要怎么养?为了召集其如许多的兵马,那年的春耕可是受了不小的影响,许多青壮都被拉了壮丁,没了青壮支撑,繁重的农务仅靠老弱妇孺如何能处理妥当?当年益州粮食的收获可是减产了足足一半有多。
怎么办?招来了兵马却不打仗,留着大军却又没有粮食养活,要筹粮却又不知要从哪里筹来,难道要增加百姓税赋?为了养活冗余的军队却要从百姓手里夺去不多的粮食,让他们熬不过冬,让士兵们看着家人饿死?那不是逼着军队哗变吗?
不顾一切出兵荆州?朝廷才刚刚收编了袁绍的十万降军,而自身手里的大军伤亡又少,还得了自己支援许久的粮草,兵精粮足,他们敢出兵?朝廷马上就能把他们给灭了。
这帮文武这时候是真的慌神了,焦急之下便又出了一个昏招,居然叫人截停了最新一批,走到半路正要给朝廷送去的粮草。
把粮草夺了回来,益州兵变的燃眉之急是解了,可是朝廷却也得了借口了,你什么意思?送给朝廷的粮草都敢截留?截留以后还马上给军营送去?想谋反不成?
朝廷当初向益州下旨要粮,本就没安好心,可荀彧也真没想到,益州的文武这么上道,居然把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了他的眼前,他要是不利用好这次机会做出文章,也就真的愧对他那“王佐之才”的评价了。
于是,荀彧先来个先礼后兵,让手下一个尚书郎,在一次朝会上向刘协谏言,把占地过于辽阔的州郡分解开来,不让地方上轻易地集聚其足够威胁中。央的力量。而那个尚书郎所提出的,首当其冲要分解开来的就有荆、益、幽三州。
以关羽和赵云之间的关系,幽州分不分都是在他们政治集团的掌控之下,所以没有问题;因为刘表之前屠戮袁家的愚蠢行为已经被刘协免了官,新任的荆州刺史是鲍信,鲍信手下有兵,又是刘协的死忠分子,把荆州一分为三也是问题不大。
只有益州,拖到如今还在支支吾吾推脱了事。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要是刘璋遵照旨意行事,那么可以想见划分出来的地盘肯定是会落到朝廷一系人马的手里,刘璋手下的势力就会被大大削弱;而要是刘璋抗旨不尊,那么朝廷就有了对付他的一个妥妥的借口。
所以刘璋是必然要多想一些的,而朝廷也正好趁此机会,把各处的布置准备好,好方便到时候应对各种情况。
“凉州有曹操坐镇,三辅京畿又有朝廷大军屯驻,若是刘璋真个狗急跳墙,他也只有出兵荆州。”听完了蔡邕的解说,刘信整个人突然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无力地趴到了案几之上。
“殿下说得没错。”蔡邕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被叶成教出来的,就是学得再差,用兵布局的眼光也还是有那么几分的,“刘璋若要起兵,唯有荆州时其可图谋之地,不过在起兵之前,少不得需要正名,这时候他那汉室宗亲的身份便起到大作用了。”
“蜀地闭塞,言通不畅,最是利于谣言传播,只要刘璋说一句皇兄逼害亲族,便能在蜀地百姓眼中竖立起皇兄残暴的形象,以天下对汉家之民心深入,刘璋说要除暴君、复汉室,蜀地民心随时就会为其所用了。到时要打起来,纵是皇兄胜了,要收服蜀地民心也要费上不少功夫。”
“正是。所以陛下才会册封殿下为武陵王,用殿下汉室宗亲的身份来对付刘璋的汉室宗亲身份。”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要应付刘璋利用自己的血统说事,鲍信和甘宁这样的臣下身份上还真差了一些,唯有一个比刘璋更高贵的血统,方才有资格向天下说话。
“高贵的血统……因为怕惹怒袁术,所以刘表不能用;刘虞又太过妇人之仁,怕他会扯了大军的后腿;刘宠年纪太大,只怕熬不过刘璋,所以只剩下我和大皇兄了。”
听刘信提到刘辨,蔡邕顿时不说话了。这话题多少有些敏感,因为按理来说,当年灵帝驾崩,帝位理应是由身为嫡长子的刘辨来继承,可最后登上皇位的却是刘协,这废长立幼并不符合礼法。
再说,当年刘协继位时正是兵荒马乱,灵帝留下的遗嘱其可信度就打了个折扣。而且当时何进外戚掌权,若让刘辨登基,何进权势再进一步增长就有簒汉的可能,那些自诩清流忠臣的自然不会让此事发生。所以,其后何进身死,刘协登基便像是有着许多的黑幕一般。
这对一些野心家来说,可是极其宝贵的借口,虽然这借口很脆弱,经不起推敲,也因为刘协如今渐渐坐稳了地位而不敢发作,可是一旦让刘辨得势,那些牛鬼蛇神一定会揪着这借口不放。
所以,为防噩梦成真,虽然大家都认为以刘辨那只懂得风花雪月、吟诗作赋的模样,真要闹事也不成气候,可是就怕那些野心家中有那么一个枭雄,有能耐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刘辨还是那样一副废物模样,到时候要成了枭雄傀儡,那事情才更是麻烦。
所以朝廷便自动地过滤了让刘辨坐镇武陵的想法。
于是,刘信就这么光荣当选了,要去武陵这个蛮夷聚居,争乱频发之地过日子了。
“呜……好麻烦啊,武陵好远啊。”
额头抵在几面上,刘信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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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蔡邕和蔡夫人高坐主位,四周坐满了客人,有衣着华丽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翩翩佳公子,有一身袍服朴素得体行止端正的寒门士子,有穿着短打武服一身气势凛然的军中武人,还有些年过而立身穿锦衣想知身份不凡的人物。
蔡琰一进大厅,蔡邕夫妇就笑着招呼蔡琰,说是满堂才俊俱是做他夫婿的上选。可蔡琰听了,却是不屑一顾,环视厅中众人冷笑一声。
“我不喜欢没了出身背景就挣不下一份大大的家业的人。”在蔡琰纤纤玉指之下,众世家公子黯然而退。
“我不喜欢只懂吟诗作赋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寒门士子紧接着遗憾退场。
“我不喜欢只懂舞刀弄棒胸无点墨的人。”武人们愤愤然间离席而去。
“没能耐权倾天下的人我才不嫁。”贵人们脸色僵硬着扯出一个假笑纷纷告辞。
眼见满堂宾客走得一个不剩,大大的厅堂只余一片寂寥,蔡母是满脸苦笑地走到了蔡琰身旁:“女儿啊,这既要出身微末,又要文武双全,还要能权倾天下,这样的人去哪找啊?”
“哦,好像还真有一个。”说着,蔡邕施施然走到大厅门旁,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一个人影从背光处慢慢走来。
蔡琰刚刚像是骄傲的孔雀,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
豁然睁开双眼,慌乱的坐起身来,蔡琰一手按着小鹿乱撞的心肝,一手摸着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羞赧而变得通红的脸颊。
“怎么做梦梦到那坏蛋了?”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蔡琰怎么都平复不下心头的狂跳,等到一想起梦中后来欢天喜地地答应了和叶成的婚事,还主动投怀送抱献上香吻,蔡琰摸了摸嘴唇,仿佛梦中的触觉还有所残留。可马上,她就又觉得太过羞人,脸色一红,被单一裹小脑袋,拱着身子就趴到了床上,想只鸵鸟一样不敢见人了。
“汉兴号”在海上平稳地航行着,那微不可察的摇荡传来,只让人觉得仿佛身处摇篮之中,让人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丝安心之感。
汉兴号在海上走了已经快要一个月了,船上载着的可不止蔡琰一个,蔡邕夫妇、小棠儿、糜贞、糜竺糜芳兄弟此刻全都在船上。
原本是刘协拨给叶成,用于作为教导汉室宗亲的移动教室的“汉兴号”,在叶成的公器私用之下,已经化身成为迎亲的花船了。
一个月前,当叶成和蔡琰出现在幽州刺史府的大厅里,蔡邕看着女儿脸上一脸的红扑扑,叶成却是在旁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蔡邕不知道两人在屋子里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两人谈得怎么样了,可是他此刻却很是害怕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幸好后来证明这只是蔡邕个人的杞人忧天而已。
不过不管当时叶成和蔡琰谈了些什么,两人却是谈成了蔡琰的终身大事。那天叶成回到大厅,也不管还有旁人在,更不管聂冰就张牙舞爪地站在旁边,直接来到蔡邕夫妇面前就是开门见山,下了聘礼,定了婚期。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叶成的强硬和直接,蔡邕浑浑噩噩地就答应了叶成的提亲,所以每当事后想起,他总是忿忿不平地说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聘礼是要得太少了。当然,蔡夫人在一旁通常也就只是笑而不语。
婚事既然定下,那么就该考虑如何操办了。按照叶成的意思,既然要办就要大办特办,不管古今,有哪个父母不想自己女儿嫁得风风光光的?况且以叶成和蔡邕两人如今的身份地位,他们的婚礼想不风光也不行。
要是办得寒酸了,可招待不起那些闻风而来的大小官员和世家豪族。
可是,婚礼要办得风光可要花不少的前,筹备的时间也短不了。只是考虑到蔡琰如今也是二十好几,这个年代算是大龄剩女了,从蔡邕夫妇急着从雒阳跑来,宣旨的同时还要特意找叶成商谈婚事,可以看出来老两口也是为蔡琰的婚事急得不行了,若是这个时候叶成说婚礼要筹办个一年半载的……蔡邕肯吗?
可是,如果筹备时间不够,叶成可是没办法保证婚礼的质量衬得起两家的身份和地位。正思索间,叶成突然想起,因为平定了袁绍的叛乱,天下太平数载,赵云总算没有那么多的公事要忙了,耽搁了许多年的他和小棠儿还有糜贞的婚事终于要在近期举行了。
而赵云身为镇北将军,又是新近把辽东和辽西合并的东州刺史,他和徐州刺史家的联姻,其规模当然不会小,而既然婚礼不小,准备的东西也就多,东西一多准备的时间也就长。
不过从中平二年开始,花费了差不多十年时间准备,想必相关婚礼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吧?而用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来准备一场婚礼,想必那准备也是相当充分了,就是不知能不能多搭一对新人?
想到就做,叶成当即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找到了赵云,把来意一说,以后又掏腰包补充了一批彩礼装饰以后,一场涉及四个家族,四位当朝显贵的宏大婚礼便决定在一个月后举行了。
因为当初叶成的临时加入,所以多花了一些时间准备,为了能赶上良时吉日,叶成索性把“汉兴号”装点成了举世无双的花船,把蔡琰和她娘家载上,一同从海上出发,直接去徐州接来糜贞和小棠儿。
也是幸好赵云自从执掌地方以来,因为要大力发展海上商业以繁荣终年冰天雪地的东州,所以把治所从辽东的襄平移到了沓氏(后来的旅顺一带),并用了几年时间,把沓氏经营成了一座拥有巨大海港的商业繁荣城市,不然等“汉兴号”从徐州把人接来再转陆路,时间上是铁定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羞意,蔡琰洗漱以后来到了甲板,看着头上的蓝天白云,感受着海风中开始混杂着的一丝寒气,蔡琰知道目的地已经近了。
一想到很快自己就要身披嫁衣,和叶成拜堂成亲,蔡琰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头又开始如小鹿一般在乱跳了。
“看到了、看到了!是陆地!”
蔡琰正想着心事,忽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回过神来听清了水手的呼喊,蔡琰也是一脸惊喜地跑到了船舷边上,凭栏远眺,紧张地看着那渐渐显现的一抹黑线。
“有城!陆地上有城,是沓氏!沓氏到了,我们到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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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很盛大,涉及四位当朝大员的婚礼,想不盛大都是不可能的。
络绎不绝的客人被从西码头送来,一辆辆的牛车马车在路上往来不绝。整个沓氏成了一座不夜城,红灯高照,锦澜满目,高官显贵,世家公子,豪门贵妇走在其间,或说笑着呼朋引伴,或是独身一人缓步而行,观赏着街头巷尾的卖艺表演,品味着饭馆酒庄趁机推出的小吃零食,还有的小姐太太们会去到那打折的商铺血拼一番。
今夜,不夜的沓氏城中,无一处不是人声鼎沸,热闹有如佳节。
忽然,明亮的夜空中有一阵阵彩光闪过,人们抬起头,就见头顶上有一朵朵绚烂缤纷的五色彩花在绽放。
烟花闪烁,宣告着婚礼的正式开始。
一些逛得忘了时辰的妙龄小姐,公子哥儿是急急忙忙地向着刺史府邸跑去,只是在这人流如注的夜晚,他们想跑得快实在有些困难。等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脸红心跳地赶到地方,新人已经行过了仪式,新娘们已经被领到了新房里,大厅只剩下了两个新郎官游走在众宾客之间推杯换盏地应酬而已。
年轻人们一边可惜着未能一睹新娘们的花容月貌,一边却也忐忑着会被长辈们因为失了礼数而训斥。复杂的心情下,终于等到两位新郎敬过了酒,年轻人们马上便又忘了被长辈训诫的不快,兴奋地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
唉,我就知道。
身后跟着一大帮子看热闹的人,老老少少的都有,这些人放着大好的宴席不动,为的就是来观礼,观叶成和赵云如何被女方刁难的。
话说当初娶聂雪的时候,叶成就已经遭过一回罪了,不过那次主打的就是一个聂冰,只要廖化一出就基本没有什么事了。可是这回……
“大姐,手下留情啊。”
拱了拱手,叶成一脸苦笑外加阿谀地向着打头阵的蔡琬求情,是引得蔡琬掩口莞尔一笑。
“剑英不必紧张,此番我等姐妹并未曾想刁难于你等……”
“那就是让我们过去了?”不等蔡琬把话说完,叶成便是一把拉过赵云衣袖,就要快步冲过蔡琬身旁,打算来个暴力冲关了。
可是两人刚刚起步,旁边就是一个魁梧的人影闪现而出,像堵墙一般拦在两人面前。两人抬头望去,却见来人竟是张飞。
“喂,你拦着干嘛?你可是我们男方的亲友吧?”
叶成诘难张飞轻友,却见张飞就真个往旁一步,在蔡琬背后双手环过她的肩头,一梗脖子,以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我是女方的。”
见丈夫这样袒护自己,蔡琬伸出柔荑捉住肩上张飞的大手,微微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和张飞含情脉脉地四目交投起来。
两人在秀恩爱,叶成可是被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在这大好日子他也实在不可能爆粗,于是他只能僵硬地翘着嘴,皮笑肉不笑地向蔡琬说道:“大姐,人多,你还是先出题吧。”
被叶成这么一说,蔡琬才惊醒如今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即一脸羞红地低下了头,用蚊呐一般的小声说道:“第……第一关……”
蔡琬这一羞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时候张飞看着心疼,于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别紧张,万事有他这个丈夫在,然后挺身而出,不知为何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说道:“第一关,诗词。”
“诗词?”
“嘿,你们两个娶得可都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夫妻相处,你们总不能和她们像和大老爷们相处一般说的都是酒色财气吧,风花雪月那可是必须的。”
“风花雪月,也就是要吟诗作赋了?”
张飞脑袋一点。
“一人一首?”
“嘿嘿。”叶成这一问,张飞当即是不怀好意地一笑,目光也从他的身上移到了赵云那里,张飞可是知道赵云这小子背诗是可以,可你要他作诗?嘿嘿。
“不、不必,你们两人只要能同做一首诗也可以过关。”张飞一心想要看好戏,可惜蔡琬就是太过善良,深怕真把两人拦住了,会让他们下不了台,所以把条件设得宽松了许多。
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让自己期待落空的妻子,张飞也是只能顺着口风让两人合作一首诗了。
“没问题,准备纸笔。子龙,我来说,你来写。”
叶成一个响指,一旁早已伺候着的文房四宝马上被搬到了赵云面前。研好了墨,蘸好了笔,赵云握笔是端正如山,就等叶成诗词了。
闭上了眼睛,叶成心思不停,马上就找到了一首经典的: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
赵云下笔,如利剑出鞘,刚正有力气势磅礴,张飞和蔡邕都是当世书法大家,一看赵云的字就是脱口一赞。不过这一声赞,赞的可不止是字。
第一关,叶成和赵云毫无悬念的通关成功。
一过月牙门,众人就见一个身着湖蓝翻边绣花长裙,身上披一条白狐锦毛披肩,出落得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站在那里,让得众人是眼前一亮。
当然,她不是一脸趾高气昂,双手叉腰地站着的话,那就完美了。
“小雨。”
“哥。叶师兄。”
刚刚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赵雨转过头来面对叶成却是摆着一副臭脸,那翻脸真个是好比翻书,看得叶成是头上青筋直跳。
“第二关我来出题。哥,我问你,布庄里一匹绸缎卖三百三十个大钱,一次买够十匹绸缎,一匹绸缎就便宜十个大钱,如果我一次要买一百一十六匹绸缎,要多少钱?”
赵雨问题出口,就见赵云在那里掐指一算,不过片刻,答案已经出口:“三万一千七百八十钱。”
“答对了,哥。”
众人见赵云须臾之间就算出了答案,俱是大惊,有的人甚至还以为这是赵雨放水,要让他哥哥轻松过关。不过等到赵雨请出几位在场精擅于算学的宾客核算,发现赵云答案正确以后,众人立即对赵云惊为天人,想不到他居然有此等高明的心算之术。
对众人投来的眼光,赵云倒是处之泰然,不过区区四则运算,他和叶成为伴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学不会?而且这本事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在叶成手下学习的那些汉室宗亲里头,哪一个不会这些运算之法?也就是谁比谁更熟练一些罢了。
正当叶成以为这一关这么简单就过了,正要抬脚向前的时候,赵雨突然往他面前一拦,然后从衣袖里抽出一根笛子,递到叶成手里。
“哼,蔡小姐说你在笛子上也有造诣,你的第二关就是吹奏笛子。告诉你,要是你吹得不让姑奶奶满意,还有不许你吹那首什么什么鸳鸯蝴蝶梦,我要听新的曲子,不然你今晚就别想上蔡小姐的床。”
得,敢情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你自己想听歌啊。
“小雨,你再这么粗鲁,怎么嫁得出去啊。”
“要你管!!”
叶成本来也就是随口说说,不料却引来河东狮吼,让得群雄退避,就是赵云这个亲哥哥也被吓得往后连退了三步。
和糜贞还有小棠儿不同,她们俩到了二十多岁才成婚,那是因为她们的未婚夫赵云被各种事情绊住了手脚,让婚事拖了下来。可是赵雨呢?其她女河东狮吼也就吼吼罢了,可是她却是有着寻常赤手空拳就能打趴下十来个大男人的武力,加上当初在幽州的时候她是到处惹是生非,让女魔头的名号不胫而走,让得她纵使相貌背景都是上佳,依然没有一个男的有胆量上门提亲。
眼看着小棠儿和糜贞小她几岁的也都成亲了,聂冰、聂雪同她一般大,不但嫁了人,连孩子都有了,她可是心急如焚啊。
可是不管她如何心焦,那女魔头的名号可是抹之不去,眼看三十大关近在眼前了,嫁不出去已是成了她的禁句了。叶成这般一说,可是真的就触了霉头了。
不过也幸好,今天是赵云的婚礼,看在哥哥的面子上,赵雨除了那一吼,倒是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如今她哪怕只是瞪着怒眼,依旧让在场许多男人胆战心惊。
叶成倒是早已饱经锻炼,心神瞬间就恢复过来了,拿着笛子在那里摆弄着,心里搜刮着所剩不多的存货,希望能找出一首他会吹奏的曲目出来,还要能应景的。
左右踱步许久,又把笛子放在唇间试了好几次音,最终,在宾客们看好戏的注视下,叶成终于决定了曲目。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随着吟诵,悠扬的乐曲响起,一曲水调歌头,引得众人神驰入胜,陶醉其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高潮处,清曲戛然而止,乐声回荡间,叶成唇语轻启后,悠扬再起,意境已是更加深邃。
一曲奏吧,听呆了的赵雨是下意识地鼓起了掌,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叶成得意的笑脸,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不过,她已经鼓了掌了,说明叶成已经过关了,所以赵雨只能鼓着腮帮子,让开了道,目送着叶成和赵云过了回廊,来到了新房的门前。
两处新房是两座对门的独栋小院,一座小院是用的藤萝篱笆做了围墙,一座小院却是在小溪环绕下架起了一座小桥当门户。此刻,在两座小院之前,各有一女站定,各是玉容羞花,貌胜清月,更难得的是,那让人痴迷的美貌竟有着七分的相似,却是气质各不相同间,已让人觉得是春兰秋菊,迷人不止。
“两位大人。”两女同时开口,明明是一样的声调,一样的话语,却是让人听出了清灵与雍容的不同,“此乃最后一关,小女子也不难为大人,此关只需当众说出对自己新娘子的爱慕之情便可让得两位通行。”
“赵大人请。”
“叶大人请。”
大小乔相请了,叶成和赵云对视一眼,便都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各自的新房门前。
这说情话其实也没什么,夫妻爱人之间哪个没说过?只是在夫妻间说说,和在大庭广众被人强势围观下说出来……哪怕叶成和赵云的脸皮早被官场磨练出来了,此时还是感到一阵火辣。
被周遭上百双八卦的眼睛紧紧盯着,叶成和赵云只感到压力山大。
“小棠儿、贞妹,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深吸一口气,赵云缓步走向小院,脚步不停间,已是大声出口,把刚刚叶成作的情诗给背了出来。然后等把诗背完,大乔见赵云虽是取巧,却也是符合了通关的条件,便只好让开了道路。
只是,等赵云走到身边时,大乔却在赵云耳边低声笑语道:“大人好机灵。”只说得赵云面红耳赤,逃也似地快步冲入新房。
“大人可不许取巧哦。”
巧笑嫣然地,小乔还不等叶成有样学样,就先出言挤兑住了叶成,让他刚刚张开的嘴巴里只能挤出两声巴巴的干笑。
站在桥前,叶成眼神四处乱飘,当看到面前的美人时自是觉得养眼,可当他目光扫到四周围观的宾客时,他便只觉得如坐针毡了,有心想要再想出两首情诗来,却是脑袋一片空空。
“拼了!”
驻足良久,叶成突然深吸一口气,神情一整,带着悲壮的气势上前两步,那模样是吓得小乔如受惊的小兔,直往后躲。
“昭姬,我爱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至万万年而不渝!”
叶成话音一落,当场响起一片尖叫,周遭那些正是思春年纪的少女,看到了叶成如此大胆的示爱,马上就兴奋地像什么似的。就是小乔,也是脸蛋红红地低下了头来,悄悄地让开了身子,示意叶成过关了。
一见小乔让路,叶成也是学着赵云一般逃也似地跑向了新房,不过在进房之前,他却还没忘记下了一道命令:“廖化、曹性!请各位贵宾出去饮宴!”
意思就是别让他们再留在这里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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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老师。”
“殿下。”
“老师……”
“殿下啊!”
“老师…………”
叶成的呼唤是一声胜似一声的痛心疾首,可刘信的回应至始至终也就是一如的慵懒,就是咬定了口风不松口。
“殿下,我完婚都三个多月了,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也该出发去武陵了吧?”说着,叶成的脸上已经是一副哭丧的表情了。
“我.不.要,武陵这么远,麻烦死了。”皇帝的敕命,居然就因为麻烦而拒不执行,刘信的胆量还真如他爹一样,肥的无边了。
“殿下就不再考虑一下?”
叶成话一问完,刘信直接就是趴到了案几之下,整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副撒泼的无赖模样。
“既然如此,殿下,别怪我。”
这私生子还真是麻烦,心里这么嘀咕着,叶成打了个响指,然后凌统、胡班、孙翊三人便从门外鱼贯而入。
三人来到刘信面前,那居高临下的压迫让刘信停下了打滚,迷惑地看着他们。见刘信停了下来,三人便是动作干脆地上前,凌统架住了刘信双肩,胡班和孙翊一人抓住了刘信的一条腿,不管刘信如何死力挣扎,三人就是利落地抬着刘信夺门而出。
“东西我已经叫刘子扬帮你收拾好了,随行人员也已经准备好了,殿下你就安心上路吧!”
对着渐渐消失在门外四人的身影,叶成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送走了瘟神一般大声地叫喊着,而在刘信的身影快将彻底消失在眼前的一刹那,叶成似乎看到对方拼死地举起了右手,以及右手的中指。
“汉兴号”上,以刘晔辈分最高,权柄最重,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叶成的皇室学生之中的领头人。
所以,给刘信的送行,便是由着刘晔在带头;同时,之前强行进入刘信的船舱,撬开他的衣箱,帮刘信收拾东西的也只能由他带头。
虽说刘信的衣箱里除了一套礼制应有的华服,还有两套饮宴用的锦袍外,所有的衣服基本上和内衣无异。
这小子难道是除了应酬以外就不打算出房门了吗?
当刘晔嘴角抽搐着看着刘信的衣箱时,他才想起来,之前蔡邕来幽州传旨的时候,刘信还真就穿着一身燕居常服就去见人了。
这是何等的失礼,何等地给皇室丢脸啊。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去了武陵,到底会闹得怎样的乌烟瘴气。
“唉,前途多难啊。”
心不在焉地挥着手,刘晔连刘信的马车已经被胡班等人裹挟着走远了都没发现。
…………
心不甘情不愿地刘信,在凌统三人和数十卫士的裹挟下,从沓氏出发,一路爬山涉水地赶路,最先去的却是雒阳。
多年出门在外,如今又要远赴荆南,刘信这个人字说什么也该回家看看了。尤其是何香因为断了争权的心思后,也不想再留在**之中,去卷入那摧心的斗争漩涡,所以三年前雒阳城一经修复,她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入住了其中。而刘辨因为被册封为了濮阳王,在袁绍被剿平以后便也去了封地过日子,只留下了何香独自一人住在了偌大的离宫之中。
一座宫殿,空空如也,住着一位心挂的儿子不在身旁,心爱的男人也在远方的女人,这个女人到底该有多么的寂寞?
所以,当久别的儿子回到身边,这个年有四十的女人很开心,开心得留着刘信在皇宫里头住了一个月,也不去管刘协的旨意,和儿子的正事;可是,刘信借着何香对他的宠溺,和挂念,强留在雒阳一住就是三个月,这似乎并没有出乎已经成为了刘信,这个武陵王的主簿的诸葛瑾的预料。
于是,三个月后,刘协接到了叶成的上书言事,知道了刘信强留雒阳的消息,于是刘协怒了,不过幸好不是天子之怒,只是兄长对不懂事小弟恨铁不成钢。所以,刘协也只是带着荀彧和徐晃这对心腹亲信,还有五千侍卫就跑到了雒阳,然后在让徐晃把刘信拖出了皇宫,来到了城门口以后,他居然是亲自上前,一脚把刘信给踹出了城门。
脸先着地的刘信,起来后是沾了满脸的尘土,加上平常的不修边幅,这会儿让他看起来狼狈得就像是个乞丐。
看着刘信着丢脸的样子,刘协的怒火是真的有些失控,开始向着天子之怒的方向转变了。
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总算刘信还有几分眼力,知道刘协是真的动怒了,于是二话不说,转身提腿就跑。四周包围着的侍卫知道那是皇帝的亲弟弟,既然皇帝没有下命令要留下他,他们便也不敢碍着刘信的路,见他跑来都是纷纷让到了一旁,让刘信是顺顺当当地跑到了老远。
等刘信跑远,虚空挥舞了几下拳头,刘协也是渐渐冷静了下来,随后他回转雒阳离宫,在那里如待亲母一般,侍奉了何香十天,然后在荀彧的操作下,刘协奉母至孝的名声便传播了开来。
离开了雒阳,刘信又恢复了以往的惫懒,在马背上整个人是无精打采地歪到了马脖子上,也不怕会摔了下来。
虽然刘信还是一路上走走停停,拖拖踏踏地赶路,凌统和诸葛瑾几人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毕竟是上路了,总比让他躲到离宫里,死赖着不肯动身要好。要知道,在东州时可是因为有叶成在撑腰,他们才敢那样粗暴地对待刘信,可是离了东州,别说找到靠山让他们能把刘信架走,就是想要进去宫里头也是做不到。
不过,既然他们进不去宫里头,那么就让能进去的人帮他们把人给赶出来吧,所以当一行人到了雒阳以后,早有所料的诸葛瑾便是立即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了叶成手上,然后就是刘协赶到雒阳,亲自把刘信从离宫给丢出去了。
不过,就算离开了雒阳,刘信还是变着法子拖慢行程,找出各种无厘头的借口,如“突然得了不吃老虎肉就会死的病”、“不去拜访一些南阳世家于管治武陵不利”、“人太多了露不好走,必须减少一些人,尤其是我这个武陵王”……,然后便是自说自话地一个人逃跑,虽然最后都被凌统他们给捉了回来,可是……
这根本就是胡搅蛮缠,凌统几人可是对此头痛不已,一路上经过的州郡,接待的大小官员也是一样头痛不已,甚至像是新任南州(原荆州一分为三后,南阳独成一州)刺史朱隽,荆州刺史(南郡和江夏郡)鲍信等知道一些朝廷谋划的官员都是摇头大叹“前途多难”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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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山林内,一个男人正在拔足狂奔。
男人的发髻因为一路狂奔已经歪掉,四周蔓生的枝桠划破了他的衣服,也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水浸过的衣衫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汗水流过创口,让男人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尽管常年上山采药,可是男人平素依然非常注重自己的仪容,这是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可是,不管如今自己的形容到底有多么狼狈,男人也没有停下来整理一下的心思。如今他只想着要跑,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突然,一根斜生的树根绊到了男人的脚,身形往前一扑,男人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北上的药篓盖子一掀,里头的草药便抛了满地。
一见草药抛落,男人也顾不得膝盖的剧痛,爬在地上,连烂泥和腐叶都不及分开,慌忙便把那些草药一股脑地扔进了药篓里,然后扶着身旁的树木,颤颤巍巍地站起,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连片刻都不敢多留。
哇哇啊噶……
正走着,远处一阵喧闹声传来,男人一听脸色陡然间就是一片煞白,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前跑去,只是膝上的疼痛让他实在是无法再快上一些。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男人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他焦急地往前走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粒一颗一颗地滴落地上,每一次的喘气男人只觉得胸口都要抽痛一次,他很想就这么停下来休息一下,可是他不敢,他的脚步依然不停,依然走得又慌又急。
忽然,遮天避地的茂密树丛中一片天光大盛,突然而来的强光让男人只感双眼刺痛,脚步不期然地一顿。等男人双眼刺痛渐消,一座有些高却不是太陡的山崖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山崖虽然不陡,可是它太高了,上面光秃秃的,要是爬下去,男人还要如何隐藏身形?
男人踌躇着,他想要再找另外一条路,可是那些追兵却不想让他有选择的机会,一支粗制滥造的木箭从密林深处飞出,划过了男人的脚踝。
“啊!”
男人呼痛一声,再也站不住身形,倒头一栽便从山崖上滚了下去。
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男人的意识已经是一片模糊,他眼中的世界在渐渐失去光彩,他的脑中已记不起任何的东西,唯有一样,背后的药篓,他必须保住背后的药篓。
…………
药篓,药篓,药篓……
“我的药篓!”
从漆黑的梦中惊醒,男人身上已是被如注的汗水浸透,他想要坐起,终究因为太过虚弱又倒了下去。
躺倒在榻上,男人呼呼地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随着时间的转移渐渐恢复了焦点。
“醒了?放心,你的伤不重,皮外伤罢了。就是消耗太大,所以外邪侵体,导致发热,不过我已经给你熬了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语气不温不火,甚至有些温吞,他站在那里眼睑低垂着,嘴角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笑容,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男人喘着气,喉咙动了动,只觉得喉间一片干涩。他看着说话的中年人,嘴唇动了动,却只虚弱地吐出了两个字:“药篓。”
“药篓没事,里头的草药还很新鲜,配解药应该不会影响了药力。”说着,中年人从帐篷一角拿过了男人的药篓,放到了榻旁。
男人见了药篓,双眼里头立即爆发出一股精光,身子一动就要伸手去提药篓,中年人一见是立马上前扳住男人的肩膀,把他又按回了榻上。
“我不知道府上是哪位贵亲中了毒,可是以你如今的身子,你绝对没办法把药拿回去。”用稍显严厉的语气,中年人呵斥着犹自在榻上挣扎不休的男人。
“你别急,是我家殿下救你回来的,我去给殿下说道一下你的事情,或许殿下会好让做到底,帮你把要送到你家里人手上。”
不知是中年人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男人的力气已经耗尽,男人是终于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榻上,只是充血的双眼依旧是紧紧盯着药篓不放。
见男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中年人便转身出了帐篷。很快,他跟在一个年轻人的身后又回到了帐篷里,另外还有五个人同行。
“先生醒了?在下刘信,听董医士说先生家中似有急事?”
刘信话是说得一番悲天悯人的模样,可是身后的凌统几人心里都是一阵腹诽,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要拖时间不想赴任吗,这都到武陵地界了,还闹?
男人可不知众人心里所想,双眼还是直直望着药篓,嘴唇是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惜声音太小,没有人听得清他说的是什么。
董杰见状,于是俯下身来,耳朵凑到男人嘴边。听了一阵,刘信就见董杰表情一愣,继而变得古怪,等他站起身来略一寻思,眉头又是深深皱起。
“董医士,他说了什么?”见董杰脸色连连变幻,刘信好奇发问。
“一副药方。”
“药方?”
“治外邪侵体的。”
刘信不搭话,等着董杰自己把话说明白。
“不过这副药方用药……奇诡,见效神速,只是药效过后服药之人身子要比从前虚上三分。”末了,董杰又低声补了一句:“这用药不比师傅的差。”
华佗是当世神医,他的医术在场众人不单止见识过,甚至还有亲身经历过的,如今由身为神医亲传弟子的董奉亲口说出,有人用药不比华佗要差,这让众人不禁都是大为惊奇。
看了看榻上的男人,又看了看男人一直念念不忘的药篓,刘信突然眼中精光大放,上前两步,一把抓起药篓。
一见刘信动作,男人当即紧张得一阵急喘,本就睁大得双眼此刻更是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衬上男人苍白虚弱的脸容,此刻竟是予人几分狰狞之感。
“我乃新封武陵王刘信,先生既然不惜自损根本也要把药送去,本王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先生如此在意。我们来好好谈谈吧,首先就请先生先告诉本王先生的姓名?”
呼呼地喘着粗气,男人的胸口就如破风箱一般起伏着,良久,他才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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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郡,历山山麓,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交战的双方,一方据守在山寨里,大约三千的兵马,正借着地利苦苦支撑;另一方则是由四方联合,总共一万兵马,向着山上山寨发起猛烈的进攻。
“上,快上!趁着沙摩柯不在,把这个山寨给我夷平它!”
“攻破了山寨,里头的女人和值钱的就都是我们的了,给我上!”
“快点、快点、快点!别输给了别里塔和铁柯旯的人,快上!”
“你歇什么?!没看到他们快要顶不住了吗,还不快给我上!”
鞭笞,辱骂,诱之以利,被联军的各头领驱赶着,联军的蛮兵们全都嗷嗷叫着,生死不计地往着大寨冲去。
“石头、石头呢?”
“卓别木头人,石头来了,还有、还有木头!”
“木头都按张先生说的削好了?”看着不单止是礌石,就连滚木都已经准备好了,早已焦头烂额的卓别木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扔下去!砸死那帮杂碎!”
一声令下,卓别木手下许多蛮兵都是发一声喊,拼尽了力气把滚木和礌石一股脑地推下了寨墙。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滚木和礌石,所以卓别木的指挥并没有掌握要点,太多的滚木和礌石被同一时间推下了寨墙,在滚落的过程中有许多的木头和木头,石头和石头,又或是木头和石头之间的碰撞。这些碰撞,让得许多滚木和礌石滚至半路,还没对敌人造成损伤便已是撞得粉碎。
要不是因为大寨前门只有一条还算和缓的长坡,而没有别的道路可供联军蛮兵躲避,卓别木这番指挥,只怕战果还会更差许多。若换一个惯于征战的汉将在此,见了卓别木拙劣的指挥更是会笑掉大牙。
可是卓别木一方却不是这么看,因为是第一次在守城时使用滚木、礌石,骤一见木石滚落,便夺了敌人两百多条性命,都是一阵欢呼,觉得是找到了能帮助他们稳守大寨的大杀器。
“他们高兴什么呀?”
离着老远,有一处高高的山坡,反正武陵多山多水,刘信他们想要找一处能离远观瞧战事的山坡还真没什么难度。在一棵大树之下,众人都聚在了一起,只有刘信不听劝,一意孤行地爬到了书上辽远观瞧远处战局。
孙翊见着卓别木一方,不过是利用地势夺了敌人数百人命就仿佛打赢了一般又叫又跳,全然忘了敌人依然有着上万的大军在山下虎视眈眈,不禁对远处的蛮夷们投去了一个不屑一顾的冷笑。
“那就是张机说的武陵蛮王沙摩柯的部下?”凌统手搭凉棚遮住了刺眼的眼光,细细打量着据守大寨的蛮兵,“勇则勇矣,就是军心士气不怎么样。”
“鹤峰寨能统领武陵七十二路蛮王,全靠沙摩柯一人勇猛。如今沙摩柯中毒昏迷,陡然失了主心骨,士兵的军心士气又如何会不低落?”捻着颌下短须,荀谌在说话的同时,眯着的眼睛里头精光连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嗯?又有人来了。”突然,胡班一指战场的东南角,一队大概百人左右的蛮兵正向联军大部汇合而去。
“援军,还是降兵?”
“降兵?”要说援兵,孙翊理解,毕竟联军四位蛮王平常就有许多小部落托庇在他们麾下,如今他们征召其中一两家部落过来增援也是正常;可要说降兵,这要从何说起?
“联军蛮王有托庇于他们的藩属,沙摩柯难道就没有吗?如今鹤峰寨势危,其中有部落为求自保而倒戈于他们可不奇怪。”诸葛瑾这么一解释,孙翊马上就明白了。
“不过是援兵还好,若是降兵就糟了。”
“哪里糟?”孙翊这话一出口,众人就都没好气地看着他,心想这娃怎么又犯傻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胡班这个好哥们给孙翊解释道:“联军蛮王多一个部落倒戈到他们麾下,反过来也就是说沙摩柯手下少了一份兵力。此消彼长,鹤峰寨的败势就越来越明显了。”
挠了挠头,听明白了胡班的话后,孙翊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得凝重了不少。当沙摩柯健在的时候,鹤峰寨位于武陵众五溪蛮势力的顶点,同时武陵郡汉蛮之间的关系也是最和谐的。
若是汉人伤害了五溪蛮,沙摩柯会履行蛮王的责任上门向汉人追究责任;若是五溪蛮侵犯了汉人,沙摩柯会先于汉人的诘难取下五溪蛮的人头以作交代。不论谁对谁错,沙摩柯总能做得公允,因此在武陵郡沙摩柯不管是汉,还是蛮,他都有着巨大的威望。
而沙摩柯本人对汉朝廷的态度,倾向于和谐共处,因为他感受过被一些五溪蛮嘲笑为软弱的汉人,他们的世界到底有多么的繁荣。他相信,只要和汉人融洽的相处在一起,他们的繁荣也能感染给自己的族人,让五溪蛮也变得更富足。
沙摩柯就是一面旗帜,他心中那美丽的蓝图在他的努力下渐渐变为了现实,只是就如书上所说——新生的事物的发展和壮大,必然伴随着困苦和磨难。
有沙摩柯这般为把族人生活变得更好而努力的人,当然也就有那保守顽固,死守着旧俗,抗拒,并敌视一切新生美好事物的人在。
就如联军的四位蛮王。
或因为自私,或因为不安,又或者单纯地只是因为顽固,他们顽强地对抗着沙摩柯以及他所代表的亲汉的族人们,甚至不惜下毒。
一种未曾见过的毒,借着沙摩柯召集七十二路蛮王议事的时机,毒就下在了多口水井之内,然后沙摩柯就中毒了,许多老人、小孩、棒小伙、大姑娘、四千蛮兵也中毒了。为了确保沙摩柯的死,四大蛮王不介意多送一些人上路,而这一送就送走了一千鹤峰寨里的老弱妇孺,还有四千的蛮兵。
当时,要不是多年游走在荆南四郡山林研究医术,早已被沙摩柯奉为上宾的张仲景恰巧逗留寨中,伤亡或许还不止这个数目。
不过,纵使张仲景医术通神,事发突然之下,又是前所未见的毒药,张仲景能做的仅仅只是延缓毒发的时间而已。不过饶是张仲景使尽了浑身解数,一些体弱如老人和小孩,还是有不少熬不过张仲景采药回来,只有身体强健者,如沙摩柯一般方才能在毒药的折磨下苦熬到了现在。可是,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按照张仲景的推测,最多十天之内,再不把解药送进鹤峰,沙摩柯可就真得要一命呜呼了。
沙摩柯一倒,鹤峰寨也就完了,然后武陵的和平也就跟着完了。
“沙摩柯一倒,四大蛮王便无人能制,所以沙摩柯一定不能死。”
荀谌记得很清楚,张仲景告诉过他,整个武陵郡的驻军只有区区五千人,还要散布在各处城池当中,而四大蛮王……光是眼前就有一万兵马了,到时再让他们整合了其余的蛮王大寨,那兵力……
“可是,四大蛮王把鹤峰寨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怎么把要送进去?”一指被层层叠叠包围住的鹤峰寨,凌统是满脸的苦恼。
“去问张机。”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刘信终于是顺着树干滑落到了地上,“四大蛮王围山许久,张机既然能从鹤峰潜逃而出不被大军围堵,他必然知道一条小道通入大寨。把小道的位置问出来,然后让小河陪着董杰把药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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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河,今年十六岁,刘信习惯叫他小河,其实不止刘信,只要是刘河亲近的人,包括那些侍卫奴仆,田野乡夫私底下都是如此称呼于她的——小河翁主。
刘河出身是西汉元帝朝广阳穆王刘瞬之后,虽然到了她这一代,家中已是没落,父亲只在安次附近守着几亩薄田为生。但是她汉室宗亲的身份却是实打实,有据可查的,所以当叶成开课广收天下汉室宗亲子弟的时候,刘河父亲,顺民侯刘格为了让自己女儿能过得更好,于是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和妻子把当时不过才九岁的刘河送到了代郡。然后仅仅只是认得字的刘河便出乎了许多人预料地,通过了宗人府的考试,正式成了叶成的学生。
叶成开门授课多年,所教涉及三教九流,诸子百家,能学多少,学会哪样全凭学生们天赋努力。所以,在叶成门下,或许出不了几个当世大儒,可是却有许多能干实事的人,如算学,如建筑,如世人所称的奇技淫巧叶成所称的机械工程,还有冶炼、军事、权谋、造船、经商、务农、风候以及刘河擅长的刑律。
别看刘河为人没架子怕生又天真,旁人几句甜言就能哄得她笑上一整天,可是在刑律方面的天赋就连那几个被叶成强拉来当了宗人府老师的退休干吏都为之惊叹,不但对律法熟读如烂,还时常会有自己的见解与意见,甚至就是在对卷宗上旧案的推敲上也展现出了缜密的思维。
可以说,在叶成手下,如果刘晔是算学和机械一门最出色的代表,那么于律法一门便是刘河为最。
因此上,当刘信要远赴武陵,叶成是为他费煞苦心地寻找能辅助他的人才,像是军事上以胡班作为亲卫,孙翊能作冲阵先锋,居中统帅调度则有凌统,理政上有诸葛瑾这个大才,权谋策算则是好不容易说服了才识不输荀攸多少的荀谌随行,而在律法治安上就是刘河这个丫头了。
虽然看起来让一个女孩子来武陵这么一处治安混乱的地方有些不妥,但是说真的在叶成手下,如今则是在幽、东两州,被委以重任的女人还少吗?
既然刘河当初没有反对,而是接下了这重担,那么刘信便理所应当地会予以她重责大任,所以现在她来到了鹤峰寨里。
一个魁梧的五溪蛮持刀警戒着,他的身旁还有七、八个蛮兵正呈半圆形在慢慢向着董杰几人合围而去。
虽然一开始看到为首的五溪蛮那凶恶的面容时董杰是吓了一跳,可是在北疆也经历过了大场面的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面对四周合围而来的蛮兵,董杰立身清正,是坦然无惧。而在董杰两旁,两个身形娇柔的女侍卫也是把手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一副随时都能扑杀向前的态势。
倒是刘河这丫头,本就怕生得厉害,结果一出秘道就看见对面的五溪蛮凶神恶煞的瞪着她们,当即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般,“嗖”的一下就逃到了董杰背后,只敢伸出半个小脑袋,看着不远处持刀而立的五溪蛮,原本就显得水灵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泪水,仿佛马上都会哭出来一样。
看着刘河泫然欲泣的模样,为首的五溪蛮在四周部下诡异的注视下,先是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强忍着恼羞成怒,尴尬地摆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然后……刘河就被吓哭了。
刘河这么一哭,董杰就尴尬了,以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该是安慰这位翁主好还是不安慰好?而两个女侍卫也是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去安慰一下小河翁主,但是四周的蛮兵又没有放下武器,让她们也是不敢放松警戒。
至于对面的蛮兵们是一见自家老大那原本就僵硬的笑容,此刻更是定格成了一个难看的造型,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七、八个蛮兵便是陡然间哄堂大笑起来。
居然笑脸都能把人家汉家小姑娘吓哭,这脸真是丑得没边了。
相当理解自己部下都在笑些什么,大汉当即就是把刚刚不敢对着刘河发作的羞恼全都迁怒到了部下身上,追着他们就是一顿好打。
等打得解气了,大汉才回转过身子来,又逼近到了董杰一行不远处。两个女侍卫刚刚本来正在哄着刘河,此时一见那五溪蛮回过头来,便又纷纷起身警戒。可是等她们护在了董杰和刘河身前,却见那五溪蛮脸上表情竟是变得不复初见时那般凶狠。
“你们……什么人?”
五溪蛮大汉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咬字倒也清晰,董杰一听他说话,心里的大石这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只要肯说话就能交流,能交流那就没有问题了。
从两个女侍卫中间穿出,董杰直面着对面的五溪蛮大汉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我等乃是承张先生之托,前来为沙摩柯大王送上解药。”
…………
“应该差不多了吧?”
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过去快有一个时辰了,刘信一挥手,当即一个亲兵就是会意,马上跑去传令鸣金,让凌统收兵。
“殿下,小河……翁主,没问题吧?”
若有深意地看了满脸担忧的孙翊一眼,刘信还是用着一如既往的慵懒口气说道:“男人天生对女人心软,尤其是对漂亮女人,更甚者是在漂亮女人哭起来的时候,男人对女人最是心软。以小河那丫头柔弱的美貌,又是怕生易哭的性格,而鹤峰寨的五溪蛮对汉人并不排斥,所以只要那丫头哭起来,鹤峰寨里人那因为战事而绷紧的心弦一定会松弛下来的。”
虽然刘信话中用词颇多肯定,可是孙翊脸上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希望小河不会遇到五溪蛮。”
“怎么可能遇不到?”尽管孙翊只是一人在那里小声嘀咕着自言自语,可是对于竖起了耳朵一心偷听的刘信,还是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别说鹤峰寨里都是蛮人,就是那沙摩柯,小河要送药给他怎么可能会遇不到蛮人?所以也就是说,小河是一定会哭的。”
故意在“哭”字上用了重音,让孙翊听了脸上不安和担忧是更加浓重了。而一旁的刘信看着孙翊苦瓜脸的表情,脸上反倒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不良笑容,看得一旁的荀谌在心里不住腹诽,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刘信教得如此腹黑。
刘信正胡闹着孙翊开心,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是凌统正好领着三百兵马回返,而在凌统身后,一队千余人的蛮兵正在紧追不舍。
“叔弼,你先回去营寨等着公绩(凌统)。记着,相比于突围和鹤峰寨合兵一处被困在山上成为孤军,你等只要能守住营寨牵扯联军注意即可,等沙摩柯恢复过来,我再起兵和你们一起三面夹击,争取一战而定,把那四个蛮王给弄死。”
此刻,刘信第一次在人前展露了他的才华,不过只是牛刀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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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正在处理公务,一个小吏突然快步奔入大厅之中,附耳在他耳边低语禀告着什么。就见陈宫听罢小吏的报告,握笔的右手五指就是一紧。
“可知道是谁?”陈宫急声询问,可小吏只是摇头应对。
挥手让小吏退下,陈宫从座位上站起,慢慢在堂中踱起步来。
“到底是哪路兵马在支援沙摩柯?如今武陵王尚未到任,郡内各处兵马调动都须经我这个长史之手,郡内若有兵马调动必然瞒不过我。那么说来,那路兵马不是武陵郡的?是甘宁?不对,甘宁非是寻常将领,更非乡野村夫,若是其欲跨郡讨逆,不可能不跟我打招呼,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若非甘宁,难道会是鲍信?不,鲍信行事温和,绝无如此魄力。可不是此二人又会是谁?零陵太守刘度还是桂阳太守赵范?也不对,不会是这两个庸才。那……到底是谁?”
陈宫从太中大夫调任地方成武陵国长史已经一年多了,因为刘信到任路上一直拖拖拉拉的,所以这一年多时间里武陵国上下无论民生政事还是军队,全都是陈宫在管。所以突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冒出来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陈宫没有理由不紧张。
“陈大人,陈大人!”
“嗯?”
沉思间,骤闻堂外一阵惊呼欢叫,吵得陈宫被迫收回了思绪,然后不悦地瞪视着门口,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居然在这里大呼小叫。
很快,一个壮硕身的影便从门外闯进了屋里,几个公差吏人在后头使尽了力气,居然也拉这人不住。
陈宫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兴冲冲闯进屋里的来人,又望了望被那人拉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下属。
那些公差吏人见陈宫似是不悦地盯着自己,纷纷惶恐不安地站起身来想要解释一番,可是陈宫并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而是大手一挥,把他们给赶了出去。
等几个属下脸色灰白着退下,陈宫脸色神情是陡然一转,嘴角轻轻一翘,一个和煦的笑容便跃然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和蔼可亲了许多。
“马樘离头人,不知阁下此番到来是所为何事?”
只见那人身高不过五尺开外,却是浑身上下腱肌突突如怪石盘虬,一身日晒古铜深如灰炭,身穿一件黑底中袖花澜衫,顶上黑布缠头,竟是一个蛮人。
“嘿嘿。”马樘离憨厚地笑了笑,随后一口汉话倒也说得是字正腔圆:“陈大人,谢谢你。大恩我鹤峰寨是记住了。”说完,马樘离挠了挠头,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竟是突然翻身拜倒在地。
前一刻还在傻傻呆呆不知礼数,后一刻却突然就是一个大礼,饶是陈宫也被马樘离这一出弄得是愣在了那里,片刻之后方才心思回转,生受了马樘离这叩拜大礼。
“看来有兵马增援鹤峰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没办法,虽是早了些,但也只能派人去增援鹤峰寨了。况且那支来路不明的兵马也必须要找人去探探底。”
其实马樘离在十多天前就已经来到了临沅,向陈宫求兵援助鹤峰,可是陈宫却一直晾着对方,既没有拒绝对方的请求,也没有答应,只是拖着。因为陈宫觉得,与其倾武陵所有兵力解救鹤峰,只是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还是让双方先斗个两败俱伤,他再去捡便宜,那样得的好处会更大一些。
只不过现在却是因为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军队坏了他的好事,陈宫也只能顺水推舟,马上出兵去帮鹤峰解围了。不然,若是迟了,让那支来路不明的兵马,或许根本就是不知哪个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下势力,让他们得了鹤峰的信任,将来再挟恩图报拉拢沙摩柯图谋武陵……以沙摩柯在五溪蛮中的威望,武陵大乱几成定局。
心中计议已定,陈宫便又好言哄骗了马樘离一阵,然后让手下人立即点起一千兵马前往鹤峰。
看着兵马远去,陈宫却是不无心忧地叹着气。整个武陵郡只有五千驻军,还要分散驻守各处,聚集他们本就要时间,而这个时间,陈宫的打算原本可正是鹤峰与四大蛮王联军相残杀的时间,可惜如今却是提前了。
一千人,就是那乱军实力与黄巾相若,可对方有一万人,人数居于劣势啊。让他们屯兵外围牵制佯攻是唯一可行的自保之道了,虽说已经吩咐过了,希望何图到时能聪明一些,看到情势不妙能及早逃回。
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陈宫一拳打在了城墙之上,脸上充满了恨恨的神色:“可恶的武陵王,为什么不早些到任,让我只能困守临沅,无法指挥大军,不然……不然……”
说着说着,陈宫脑子里是灵光一闪,继而脸色大变。
不、不会吧,那五百人马难道是……
…………
鹤峰寨里头,沙摩柯精赤着上身坐在床上,右手伸出,董杰就坐在一旁,一手扶着沙摩柯的手腕,一手两指搭在其脉门之上,眼睛微闭,细细感受着沙摩柯脉象的变幻。
四周站着许多人,他们都是鹤峰寨的头人,是沙摩柯的心腹亲信,此刻这些头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紧张地注视着自家的大王。
良久,董杰睁开双眼,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放开沙摩柯的手臂,起身向着沙摩柯微微拱了拱手,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容:“恭喜大王,张先生不愧神医妙手,大王体内奇毒已是尽去。”
“好!”
还不等四周头人们表达自己的欢喜之情,沙摩柯便先发出一声如洪钟巨鼓般的呼啸,人是豁然而起,脸上欣喜的神情之外是夹杂着无边的怒意与杀气。观之,便如雄师奋威,让人心中震怖。
他沙摩柯死不去,又活过来了,那些下毒害他,害他部族的仇人,他已迫不及待要用他们的人头来浇熄心中的怒火,祭奠族人的亡魂。
“大王。”正待沙摩柯举步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别的头人们或是欣喜,或是敬畏,或是同仇敌忾,全都为他们的大王让出了道路,可是董杰却开口了。
见沙摩柯强忍住了心中沸腾的杀意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神情居然还带上了几分恭敬,董杰心中是大赞沙摩柯恩怨分明,怒而不罔,口中是连忙说道:“大王,我家殿下,武陵王曾让在下传话于大王,若是大王想要救下更多的族人,切请大王解毒之后休养身子,直至威武如昔。”
“什么?!”
“你胡说什么!”
“你是要我们看着族人毒发身亡吗?”
……
沙摩柯尚未作出回应,他手下的头人们已是急怒不已了。张仲景之前采药量本就不多,而且他一个人也采不了那么多的采药,也就是最多救得十来人性命而已,远不是可以解救鹤峰寨中数千中毒五溪蛮的份量。可是张仲景知道,只要沙摩柯能康复,以他武勇,带领着鹤峰寨数千骁兵便很有可能击退四大蛮王的联军,到时候他要采多少药就采多少,要救下那数千中毒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是,只要沙摩柯体内余毒一清,也不管身体恢复了几成,他会暴怒杀出山门之外几乎就是一定的,可那样一来,一个虚弱的沙摩柯到底能不能打败四大蛮王便不好说了。
不过,如果是张仲景在,以沙摩柯一向对他的敬重,以及两人的交情,还有那手医术,自是能说服沙摩柯静等身体复原。
不过,如今换成了董杰……
“大王放心,在下虽不才,医术不及张先生万……一半,可是既然我家殿下和张先生托在下前来,在下便必定不会让大王和给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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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
地上泥土新软,绿草芬芳,蓝天白云,绿树成荫,远处还能听到鸟语虫鸣,如此景致炎炎夏日身处其中,让人倍感心旷神怡。若是能偷得空闲枕着柔柔草叶小憩一番,想必会令人心情很舒畅吧?
可是沙摩柯却宁愿从来不曾来过此地,这个角色优美的地方,今天在举行葬礼,三个人的葬礼,一个老人和两个小孩。他们的死因,死于毒发身亡。
一个月来,董杰在鹤峰寨里是废寝忘食,为的就是能延缓,甚至最好是能解决那令人憎恶的毒药。只是可惜,董杰终究只是董杰,他既不是华佗,也不是张仲景,他没有他们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他救不了那些中毒的人。要延续他们的生命是如此地艰难,甚至在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死去时能减轻一些痛苦也没有那份余裕。
虽然,看着董杰日渐消瘦的身体,看着他那明显染白的头发,鹤峰寨里没有人怪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尽力了,可是他却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自己医术如此差劲?医者父母心,有时候仁慈最是磨人。
董杰今天没有来参加葬礼,因为他还在忙着救人,让他们能多活一日,或是减轻些痛苦。沙摩柯也不想来,可是他不来他又能干什么?他武勇冠绝武陵,可是他不会医术,他也不会解毒,他只能看着,看着他的族人在痛苦,然后痛哭。
尽管武勇,可沙摩柯只感到了无力,比董杰更无力。
“呜,里狸,呜呜……”
里狸是今天下葬的两个小孩子之一,刘河这孩子尽管怕生,却也善良,眼见鹤峰寨里许多人受毒药煎熬,虽然她不懂医术,却也尽力去帮助和照顾他们。她和那个叫做里狸的孩子便是如此认识的。在前天两人还说过等里狸身子里的毒解了,刘河便带他去城里玩,去逛市集,去踏青,可是到了今天……
在坟前浇上一捧土,生前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沙摩柯也只能在他们死后以此聊表心意了。
刘河还在一旁嘤嘤哭泣,沙摩柯的大手搭上了她的头,轻轻拍了拍:“别哭,小河翁主,别哭,这份伤痛我会讨回来的。”
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点了点头,刘河想要止住眼泪,可是最终她还是哭出来了,一如亲人逝去了一般。
沙摩柯没有哭,一个月里四百多人的葬礼上,他一次也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伤痛被他藏在了心里,越藏越深,越深越痛,越痛他心里就越感愤怒。
“咻”
“碰”
突然,一声爆鸣声响起,一朵烟花炸开在众人的头上,五彩斑斓。这本是叶成交给刘信,让他在路上遇险时呼叫救命只用,如今到了沙摩柯手里,却是用来宣告着,他要开始索命了。
…………
“已经通过气了?”
“是,领军的何图表示一切以殿下马首是瞻。”
“嗯。”点了点头,刘信心想那何图倒也晓事,省了他不少功夫。
因为当初刘信拖拖拉拉地不肯到武陵上任,以致陈宫独掌武陵大权一年有余。虽然刘信也知道既然陈宫是刘协这个哥哥派来的,那么就应该是对朝廷忠心耿耿,应该不会在他刚来的时候就有什么不对路的地方。可是他却担心手下人会错意,胡乱站队,然后给他找不自在。不过如今看那何图表态,刘信倒也放心了。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士兵跑入了大帐,急急行礼后便是对着刘信和荀谌禀报道:“殿下,斥候来报鹤峰寨打开了正门。”
刘信两人一听士兵禀报,是连忙走出了帅帐,来到了山崖边上,借着参天巨木的遮掩,两人举目远眺,果然就见鹤峰寨的正门轰然而开,沙摩柯带着三千部众从中缓缓而出。
“好大的胆子。”
三天前沙摩柯发出信号,通知刘信和凌统准备发动总攻,刘信便开始琢磨着沙摩柯会是如何用兵,自己该去如何配合才能让战事按着自己的设计去进行。可是等到今日沙摩柯动手,刘信却是被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四大蛮王联军虽说连日强攻不下,士气有些下降,兵力也有所损伤,可毕竟兵力还是沙摩柯的数倍,可沙摩柯却竟然选择正面强攻?
没有滚木、礌石开路,不用尾巴绑着火把的牛马冲阵,也不用弓箭在后掩护,直接就是千军冲锋短兵相接,该说是无谋,还是……他真的有如此武力?
“说起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听说沙摩柯武勇过人,那么他到底有多强?”
荀谌和几个紧随而来的侍卫面面相觑半响,然后都是一阵摇头。
“该不会……”
战争开始了,沙摩柯沉默着拔足狂奔,身后三千蛮兵也沉默着紧紧跟随,安静的冲锋却给对面的蛮王联军以异样的压抑,那是植根于他们心里对沙摩柯的恐惧。
“杀!!!!!”
敌人近在眼前,沙摩柯如雄师怒吼爆发一声喊杀,惊天动地,其中杀意震得敌人心神顿失,当先一蛮兵眼看铁蒺藜骨朶挥下,竟是连惊恐的反应都没有,便生生被沙摩柯锤爆了脑袋。
脑浆和鲜血飚射到沙摩柯脸上,瞪起一双饱含恨意的虎目,此刻的沙摩柯不是人,是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果然。”眼看沙摩柯大杀四方,无人能阻,刘信脸上是露出了一个捡到宝一般的笑脸,“如此武勇已是足以称霸整个五溪蛮,只要收服他便就是等同与收服了整个五溪蛮了。”
“殿下,战事有变。”
“嗯?”
刘信正想着收服沙摩柯以后,自己往后管理武陵能够更多地偷懒,荀谌却是适时地出声把他从白日梦里给拉了回来。
回神往战场一看,刘信就见蛮王联军一万多人竟是被鹤峰三千兵力打得隐有溃散之势,而那四位蛮王见势不妙,竟是纷纷抽回大队人马回护身旁,让杀得性起的沙摩柯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我猜等一下那四位蛮王会下令让部下万箭齐发。”
刘信话音刚落,就见四位蛮王真的不敢再让部下上前和鹤峰寨兵马死磕,而是各个弯弓搭箭,瞄着冲在最前的沙摩柯就是一阵箭如雨下。
呜呜呜、呜……
一阵急骤的号角声突然响起,蛮王联军的箭雨还没成形,他们头上就先是下了一场箭雨。
“第二阵,弩队!敌军后方,放!”
血花在飞箭,夹带着大把的骨肉,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不断穿透着肉体,藤木织就的甲胄在强弓硬弩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多少区别。
居高临下,随着凌统无情的命令,一百具劲弩同时发威,弩矢呼啸着,如割草一般在被蛮王聚集起来密密麻麻的阵势当中犁出了一片空隙。
“反击、反击,别饶了那些该死的汉军!”
“上!沙摩柯来了,顶住!”
“该死!人呢、人呢,没看见对面杀过来了吗!”
……
眼见战事危急,四大蛮王争相下令联军迎敌,可是互不统属的四人命令交相而下,是把手下的兵马弄得晕头转向,一时要他们箭射沙摩柯,一时要他们回击山上汉军,一时又要他们冲击鹤峰寨,一时又要他们杀入汉军营寨……
联军整个乱套了。
“差不多了,下令让何图进军吧,把四大蛮王逼到伏击圈去。”传令兵刚要去传令,这时候刘信又郑重叮咛道:“记得告诉田伍,四大蛮王的人头必须是沙摩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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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长剑入肉,别里塔身旁最后一个护卫倒下了。
不远处,沙摩柯扔掉了随手从汉军士兵手里夺过的硬弓,大步走向了别里塔,在他的腰间别着三个人头,铁柯旯,逢牧,图腾,只剩了一个别里塔。
别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可那却是蛮兵们为了冲破敌人的封锁逃生而在作战,至于他们的头领,生死攸关,头领可及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再说,联军里可是还有着不少小部落的蛮王在,他们不过是摄于四大蛮王的凶威,又听信了沙摩柯已经中毒身亡才领兵前来助拳的,可如今……你四大蛮王合兵一处他们惹不起,有沙摩柯的鹤峰寨他们更是怕得不敢惹。
别里塔负伤单膝跪地,他的右膝盖先前已经中了一箭,如今别说战斗,就是站也站不起来。看着沙摩柯步步逼近,别里塔知道他的死期到了,可是他的脸上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一丝怯懦,反而是满脸的狰狞,就如欲噬人的猛兽。只是在沙摩柯看来,他这只不过是凶兽临死的哀鸣而已。
一步步走来,不缓不急,沉稳而有力,沙摩柯来到了别里塔面前,别里塔一声低吼,随后嘴巴稍稍一张,似有什么要说,可是沙摩柯人一站定,右手反手就是一抽,铁蒺藜骨朶狠狠地把别里塔的脑袋打成了破瓜,竟是连让他说上两句当做遗言都不许。
“看来沙摩柯是真的恨极了那四个蛮王。”
在远处的小山岗上看着沙摩柯杀人,刘信还好,可是荀谌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哪怕见惯了沙场杀戮,可是不代表他受得了如此凶残的杀人。
四个蛮王,除了一开始沙摩柯用腰刀砍下了逢牧的脑袋,图腾是被他用随身短弓的弓弦生生绞下了脑袋,铁柯旯更是被他用铁蒺藜骨朶从脚开始把整个人都敲成了肉酱,再加上脑袋被砸得稀烂的别里塔,沙摩柯对他们的恨意之深可是让人看得心中发寒。
“四个蛮王都死了,而且还全死在沙摩柯手上,沙摩柯的威名将冠绝五溪蛮,为了将来汉蛮和平共处,五溪蛮为大汉的发展尽一份心力,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拉拢沙摩柯了。”
“那些乱军怎么处理?”
刘信瞥了一眼还在拼死突围的各支蛮兵,轻飘飘地说道:“问沙摩柯。”
就是说沙摩柯如果怨气难消,这些人就送给他杀着来消气吗?顺便如果沙摩柯真的杀光了他们,那沙摩柯在五溪蛮心中除了威名,还会多出一种残暴的印象,这可是避免将来沙摩柯生出异心时用来打击他声望的绝佳把柄啊。算计得倒是挺精的,不愧是那个人教出来的。可是,如果沙摩柯不杀他们呢?
仿佛就像是和荀谌心有灵犀一般,心中的疑问刚刚升起,刘信便是紧接着开口说道:“如果沙摩柯要饶过他们,那我们便把他们收容了吧。”
既增加了人口,也彰显了自己的亲民,同时还能收买一群五溪蛮为自己所用,等将来若是沙摩柯要反,也能占据一定的大义名分吗?滴水不漏啊,这个殿下。
战争结束了,一万多的联军没有一个能逃得掉,已经战死的就算了,还活着的沙摩柯一个都没有去动,他是懒得和这些小人物计较。而既然沙摩柯放过了这些人,荀谌自然是按照刘信的指示,开始收编、哄骗、威吓他们,让这些部落归到他们的旗下。
“武陵武功校尉何图见过殿下。”
事情完结了,刘信之前藏起来的兵马也都露了面,他本人自然也要出面了,像是何图这样的按理说归属麾下的将领带兵来援,他这个做主子的说什么也该去褒奖一番不是?而他一出现,何图便也是一脸阿谀地迎了上来。
“何校尉辛苦,此次恶战何校尉劳苦功高,本王回去便会和长史好生说道说道,必不会亏待了何校尉。”
何图一听刘信这便许下了好处,当下是喜上眉梢,更是对着刘信一番点头哈腰,开口马屁如潮而来,狀甚恭敬不已。
“好好好,何校尉不愧栋梁之才,对朝廷是忠心耿耿,本王是必定会牢牢记住的。不过现在,麻烦何校尉先是帮着打扫一下战场,尸体收敛后以火化之避免瘟疫衍生,那收缴的兵器粮食就交给鹤峰寨,算是聊表本王吊唁其伤亡的一些心意了。”
听罢刘信交代,何图是连声应是,然后又拍了两句诸如“殿下仁慈”、“殿下思虑周密”之类的马屁,这才领命下去打扫战场去了。
“殿下,要不要去和沙摩柯打声招呼?”凌统走近刘信身旁,低声问道。
“不必了,你去吩咐将士们,就地休息片刻,然后我们马上启程赶去临沅。必须趁着城中大批兵马驻留此处,率兵赶过去,不然可是无法给那位长史一个下马威,往后我们办起事来或许就要多费不少力气了。”
刘信说完,凌统是立即领命而去。
…………
远离鹤峰,在恒山的某处山坳当中,有数千人集聚于此,看他们服饰虽与当地五溪蛮是有三分相似,可细心一看,还是能发现其中诸多不同之处。
是的,他们不是五溪蛮,他们是来自南中的南蛮人。
这一支南蛮的首领叫做祝山桥,原来是统治独山一带的大部落头人,只是先前因为和别的大头人争夺地盘战败,在对方赶尽杀绝之下,他便带着部落中忠心于他的数千族人越过了旁沟水,躲到了武陵郡。
“什么?联军败了,四大蛮王战死?沙摩柯呢?他不是死了吗,蛮王怎么可能还会失败?”咆哮着,祝山桥一双如鹰锐目,是死死地盯着跪倒在面前的部下。
“是,回大王,那沙摩柯没死。”
“没死?”祝山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是,那沙摩柯没死,就是他亲自领着鹤峰寨里剩下的三千人马和汉军前后夹击,才把四位蛮王的联军消灭的。”
“不可能,沙摩柯中了我的毒,他怎么可能不死?”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听祝山桥的说话,鹤峰寨里的毒竟是他下的?他一个南蛮千里迢迢来到武陵,到底为什么要帮着四位蛮王下毒毒害沙摩柯?他,到底有着什么阴谋?
突然,简陋茅棚的门前人影一闪,正在议事的众人紧张地下意识就是抽出了身旁兵刃,可是等他们看清来人以后,一个个都是立即收回了兵器,脸上甚至还换上了一付笑脸。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肌肤水灵白嫩,张着一双仿佛蕴满了水雾的大眼在茅棚里四周看了看,然后她便迈动欢快的步子,“咯咯”笑着一头扑入了祝山桥怀里,嘴里甜甜地唤了一声:“父亲。”
“阿融。”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祝山桥脸上也是神色变幻,变得慈祥又和蔼。
“父亲,陪我玩。”
被女儿撒着娇,拉扯着衣袖,祝山桥是好言哄了几句,说是还有事忙,可许是最近太多忙于安顿族人,冷落了女儿,阿融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父亲,到了后来,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就渐渐地开始涌出了水雾。
一看宝贝女儿就要哭出来,祝山桥是马上改口,哄着女儿开心,四周的部署见状也是不再多留,纷纷低头行礼后往茅棚外退去。在他们一个个退出去的时候,祝山桥是开口说道:“不管那几个蛮王如何了,余水滩我们是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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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天气,即使得到了雨水的浇灌,也只是让空气变得潮湿,令人感到阵阵的气闷,武陵的炎夏真的是不怎么好过。
房间的门窗已经全都打开,外头的风徐徐吹入,却是又潮又热;身处其中,饶是陈宫养气功夫过人,此刻已是顶不住了。难得一见的,陈宫脱去了外衣,只穿着一身内衬白衣,一手握笔批注着公文,一手拿着一方手帕是不住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长史大人。”小吏走入了房间,对着陈宫躬身行礼。
端起几上水碗,陈宫大大地灌了一口凉水,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热气,这才开口问道:“何事?”
“大人,小河翁主刚刚向殿下回报,查到了在鹤峰下毒之人的蛛丝马迹了。”
“真的查到了?”小吏的回报是让陈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在叶成手下有许多须眉英雌担任要职,可是在别处男人们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女人都是花瓶,陈宫便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前,刘信率兵进入了临沅,当时迎接的陈宫和刘信随后就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会面。真的很愉快,两人是在宴席上一直扯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说着各种场面话、客套话,简称废话,整场接风洗尘宴上两人就是一直聊个不停。
不过,两人说的话虽然几乎都是废话,可是两人却也有所收获,至少刘信知道陈宫并没有要独揽武陵军政的野心,陈宫也发现刘信并不是一个草包,各种谈话中的得体、应对自如、不着痕迹地套话、转移话题,光是这一嘴纯熟的话术,就不是一个草包能掌握的。
一场晚宴,是让陈宫对刘信的期待高了一些,可是等到第二日,在刘信把他那颇有可取之处,对未来几年武陵的管治规划说出来后,他分配人手的时候,他居然让刘河这个丫头担任刑律的要职,这就让陈宫不悦了。
封建时代大男子主义是普世真理,除了在北疆会做出重用女性此等离经叛道之事以外,其余天下各处莫不是以男子为尊。实际上朝廷中枢之所以会默认了幽州和东州重用女人,其实不过是希望这一个军事政治集团会因为这一个昏招而变得不稳罢了。虽然事实让他们失望了,可是要改变当世男人对女人等于花瓶的观念,确实不可能。
陈宫生于封建时代,当然也是大男子主义,所以当时是对刘信重用刘河强烈反对,不过刘信又岂是会轻易改变主意之人?再说,他如今手下要说有人能比刘河更精通刑侦律法也是找不到,为了能让自己确确实实地偷懒,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把刘河给安到五曹掾史(诸曹掾史有细致分工,这里刘信是把司法相关的职权全推到刘河身上)的位置上。不过要和陈宫在人事上撕破脸,刘信也不想发生,于是他提议和陈宫打一个赌,给刘河三个月时间,让她把下毒毒害鹤峰寨所有相关差个水落石出。
在陈宫想来一个女人短短三个月时间,别说查清事情真相,就是要理顺其中线索也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这样就能让刘信收敛他的任性胡为倒也不错,于是便也答应了下来。可不料才过一个月,事情居然就有进展了?
“殿下可有出手相助?”说到底,陈宫还是不信刘河着丫头能有所作为。
“没有。之前被殿下派出去作为小河翁主护卫及帮手的衙差,属下已经问过,殿下确实没有出手相助,一切都是小河翁主自己所为。”
尽管小吏说得肯定,可是陈宫还是一脸的怀疑,起身踱了两步,便是一把披上外衣出门而去,他也要去听听刘河对此事调查的详细。
“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看着着装完整,一身气质清高的陈宫出现在大厅门前,刘信停下了与刘河的说笑,伸手一指陈宫,脸上是充满了自信,显然他也是一早想到陈宫会过来的。
“见过殿下,见过翁主。”行过了礼,陈宫走到刘河对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河,说说吧,查到些什么?”
“是,信哥哥。我向那四位蛮王寨子里的人都问过了话,又从其中一人屋里找到了残余的毒药,请张医师验证过其中原料,然后我怀疑那毒药是由外来人带入武陵的。”
“外来人?”
“怀疑?”
因为陈宫对刘河话语的着重点,刘信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接触到刘信的眼神,陈宫老脸一红,似乎也是觉得自己先入为主有些不该了。
不过天真的刘河倒是没在意,脆生生的声音接着响起:“根据从蛮王大寨的问话来看,一般的住民都不知道自己的大王是从哪里弄来的毒药,而那些投降的头人的话也几乎都不知情。”
“很正常,为了保密,当然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陈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刘信的话。
“是这样的,不过在问话的过程中有一个情况,就是在去和沙摩柯大王议事,也就是下毒之前,四个蛮王都在寨里惩治了一批违抗他们的族人。一般的情况下蛮王对于敢违抗他们的人都是直接打杀的,可是那次蛮王们却是把这些人收监了。”
“那批人难道是知情者?”陈宫的猜测也有道理,毕竟行事之前把不必要的知情者剪除是常有的事。
可是刘河却摇了摇头,接下去解释道:“那些犯人是不是知情者不好说,可是我们却没有在监牢里见到那批人。问那些头人,也说不知道下落。”
“看来那些真是知情人。”
“该不会逃了?”
“死了也说不定,就是不知道是被四大蛮王杀了,还是死在了战场上。”
“应该是更糟。”刘信和陈宫讨论间,刘河突然插嘴,又重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那搜出来的残余毒药,经张医师检验之后,确定那是一种虫毒。”
“虫毒又如何?”陈宫追问。
“我已经确认过了,四大蛮王本身并不会用毒,而他们手下之中和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小部落里,会用毒的也都是用的植物毒。至于虫毒,那是更南边的交州或是南中的土人才会使用。”
“交州或南中?翁主可确定?”听了刘河的话后陈宫是皱起了眉头,如果毒药只是意外流入还好,若是有第三方势力插足其中,事情可就麻烦了。
“只要找到那些失踪的犯人,就能确定。”
“翁主你是说……”刘河话一出口,陈宫就是身子一震。
“嗯,我怀疑四大蛮王是用那些囚犯试毒。”
“因为是外来毒,所以需要确认毒性吗?”
刘信刚刚还心想着四大蛮王太过狠毒残暴,一个小吏就走来禀报说是有差役前来通报刘河翁主,埋尸之地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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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不大,四周绿树环绕,河里流水淙淙,纵使一旁大片草棚倒塌,成了废墟,依然不失为一处风景宜人的所在。
只是,如今来到这处河滩,无人有心欣赏风景,甚至各个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实在太臭了,冲天的尸臭中人欲呕。
捂着嘴鼻,刘信来到离河滩三百步外便死都不肯再近一步了,就是陈宫虽然依旧一身名士气度,可脚下也是裹足不前,至于刘河更是被熏得泪流满面。
“这臭味……”
一张口说话,一股尸臭便顺势钻入了口鼻,刘信当场只觉腥臭直冲脑门,喉头一阵干呕翻涌,好悬没忍住吐出来。
“到底有多少尸体?”有刘信做前车之鉴,陈宫是一边用力挥袖扇着风,一边用飞快的语速问话。
“呜……按之前……呜……问话的情况来看……四大蛮王……呜……一共带走了……三……三百多人……呜呕……”
扇着风,刘河一边说,就是一边流着泪,可那尸臭不断涌来,到了最后刘河还是没有忍住,哇拉一下就反胃吐出了一地的酸水。
“三百多……最近天气炎热,尸体应该大半都腐烂了吧?”
实在受不了了,刘信一手拉起刘河便快步往后退去,他恨不得马上就远离着臭气熏天的地方。陈宫也跟在后头,脚步走得飞快,脸色一片铁青,看来那臭气是熏得他也受不了了。
一退到直有一里地外,空气中的臭味才消散得微不可闻,几人连着护卫随从停下脚步,都是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那肉紧模样,若是肺能掏出来,他们铁定也会把肺给洗个干净。
“殿下,翁主?”
一阵枝摇叶晃,十数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刘信他们面前,抬头一看,正是沙摩柯和张仲景一行。
刘信张口想打个招呼,可是嘴巴一开,他只感觉喉头一阵酸臭翻涌,什么话都被堵了回去,就是陈宫和刘河也是一般无异。
对面的张仲景和董杰一看众人模样,又看了看众人身后树林,当即就猜到了刘信他们应该是被尸臭给熏的。于是两人不约而同打开随身药箱,一阵翻找后,两人都拿出了几片草叶,帮着粘到了刘信几人的鼻头之下。
一阵清洌还带着些辛辣的味道直冲鼻孔,刘信就觉得才刚刚就一直萦绕鼻喉不散的臭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脑袋都为之一醒。
“谢谢张医师、董医士,请问这是什么草药?”
“这是薄荷。”
“我们听从殿下召唤前来验尸,出发前张医师便听说此处尸体积聚,天气炎热恐尸体腐烂尸臭熏人,于是早早地便准备了许多薄荷叶,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董杰一边说话,一边帮着沙摩柯的部众烧着热水。
“来,殿下,拿热水漱漱口,感觉会更好一些。”
向董杰道谢一声,刘信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把灼人的热水一点点倒入口中,漱了漱口。一口水吐到地上,抬起头来时,刘信忽然一愣。
“陈长史,我突然有个想法。”
“嗯?”陈宫还在淑着口,听到刘信的话,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就看见刘信正直直地注视着一个方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陈宫就是一愣。
“我突然想到一个能确实拉拢沙摩柯为朝廷效力的方法。不过,这其中的细节嘛……”
刘信说话不说满,显得一派若有深意,是听得一旁的陈宫皱眉不已。可是想了想后,陈宫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着陈宫点头,刘信嘴角一翘:“首先,小河着丫头很乖,她父母对她很疼爱,而她对父母也孝顺很看重。”
陈宫默默无言,静听着刘信的说话。
“小河虽是出身汉室宗亲,可是自小生活困苦,她父母把送她到老师处学艺,便是希望着能得一个机会让女儿生活得更好。父母如此苦心,小河必然不会忘记,她必然也是深深希望能让父母过上优渥的生活以作回报。”
刘信话音半途一顿,可陈宫依然没有说话。
“对小河父母封侯奉养必可让小河对朝廷更是忠心,只是若然小河无权无功,却让其父母享受优渥奉养,反倒会让人深感可疑。小河那丫头心思其实很聪敏,必然会猜到我等如此厚待其家人必有所图,心中便会生出反感甚至厌憎。其父母在世时或许尚有顾忌,可等两老百年之后,这憎恶会否发酵就不好说了。”
陈宫的眉头渐渐是皱得越来越紧,可是他依旧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要一个借口,一个无可挑剔的借口,让我们可以厚待小河父母而不让她发觉我们的意图。”
“我明白,五曹掾史就是一个绝佳的理由。”
“没错。”陈宫说话,刘信笑了,“成朝廷重臣,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有所贡献,出身又是汉室宗亲,对其父母厚以奉养天经地义。”
“那沙摩柯呢?一介蛮王,说到底只是蛮人,只怕翁主父母不会首肯让女儿嫁给一介蛮人吧?”说着话,陈宫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露出像是小花猫一般的可爱表情在享受着沙摩柯抚摸脑袋的刘河,那紧皱的眉头不知为何竟是稍稍松懈了些许。
“之前我不是说了,要在鹤峰和临沅之间建一座城池,其中免去一切营商税赋以吸引往来桂州(荆州被一分为三,原荆南四郡独成一州为桂州)与益州之间的商旅吗?他日商业繁荣了,其间银钱之丰必会吸引宵小,那时便要有人能维护此城安宁。”
“殿下意思是让沙摩柯担此重任?”
“不止。我们之前已经拟定律法,规定武陵大小部落只能按各自寨中人口组建最多不超过三百人的自警团,鹤峰寨的人也不能例外。可是偌大一个武陵,光凭我们手下人马却是无法保证平安。”
“所以就需要沙摩柯再掌管一支强大的蛮兵武力。”
“武义中郎将,陈长史觉得怎么样?”刘信笑眯眯地看着陈宫问道。
“中郎将有权自掌一军,到时不管是五溪蛮各部为了向朝廷示好,或是雄心壮志想要掌握大军,或是为所在部落谋利益,或是单纯为求自保,各部落必然会响应沙摩柯,把族人送入其麾下成军。到时候沙摩柯手下的势力大了,鹤峰寨的实力也保留了下来,那沙摩柯在五溪蛮之中的地位便无可动摇了。”
“只是那么一来沙摩柯手下的蛮兵可就山头林立了。”
“这不是殿下希望的吗?铁板一块的军队哪有山头林立的军队好对付?”
“以防万一嘛。”刘信是笑着生受了陈宫的揶揄。
“对了,最后千万不能让小河觉得她嫁给沙摩柯是在和亲,不然还是有可能会让她心中有所嫌隙。”
“殿下不必担心,以属下看小河翁主和沙摩柯之间已有情愫,只要稍作撮合便能成事。”
刚说完,陈宫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阵恶意,不自觉在这个大热天里是打了个冷战。
“是啊,既然他们有心,不会太难的,嘿嘿嘿……”
转过头来,陈宫便看见刘信脸上是露出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质笑容。
该死!殿下那恶劣的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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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景顶着熏天的尸臭验过了尸,结果正如刘河之前所猜测的,这些五溪蛮的死因都是中毒,而中的毒和之前被投入鹤峰寨中的一模一样。
“这结果果真没有出乎预料,是最坏的情况啊。”揉了揉眉心,刘信不禁感到一阵头痛,“陈长史,这事麻烦了。”
“是啊,麻烦了。”和刘信一般,陈宫的眉头此刻也是深深皱起。
“毒死三百人的毒是下在小河之中,而之前鹤峰寨里的毒是下在水井里,水井虽有水脉流入,可是毕竟水流动不大,可是河水流动快速,居然也无法削减其间毒性,厉害的不是这毒,而是这下毒的人。”
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让人毫不怀疑苍蝇停在他脸上都会被皱纹夹死。
这老头叫木可拓,是武陵郡五溪蛮中第一用毒高手,此番验尸涉及前所未见的毒药,所以沙摩柯把他给请了过来。
“下毒的方法居然是水草。”
河里有水草,这本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当刘信和陈宫顺着木可拓所指一片茫然之际,刘河却是一句“太长了”让他们茅塞顿开。
夏日乃是雨水丰沛的时节,河流水位大多上涨,如今才不过六月处,短短时间里哪有水草能长成茂盛得遮住大片河面的?
下毒的人把周遭大片的水草移到了这段河道,用针线或是别的手段把水草接长,再把毒用油膏包裹涂抹在水草之上。夏季水涨,正是鱼虾繁殖之机,许多鱼虾都是以水草为食,此段河道水草之丰茂自然会引来大量的鱼虾,就是没有引来,难道那下毒的就不会抓来鱼虾放到河道里?
鱼虾吃下有毒的水草,人再吃下含毒的鱼虾,然后毒发,四大蛮王便能确认那毒的厉害,下毒的更是高明。
可是,不管是移植水草,还是涂抹毒药,甚或抓来鱼虾,这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必须要有大批的人手,这些人手会是四大蛮王的吗?
如果是,刘信和陈宫就不用头痛了。
“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啦,不过这毒是外来毒,要试演出其毒性的全部,我觉得还是交给熟悉此毒的人更好。”对于刘河的话,刘信和陈宫均是点头表示同意。
“也就是说带来这毒的人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一群什么人?”问话时,陈宫双眼眯起,眼中泛过了丝丝寒芒。
“小河,有线索吗?”
刘河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此事就还是交给小河你去查,务必把下毒者找出来。”转过头来,刘信对着陈宫说道:“此事就交给小河了,那么陈长史这段时间我们的注意力还是先放到新城的建设上来吧。”
捻着胡须想了片刻,陈宫也是一点头,同意了刘信的安排。反正此事也是一时急不来,既然如此,也不必要让它牵扯了过多精力,反正只要让自身足够强大了,应付起这些外来势力也会简单许多。
武陵这边的发展已经定了调,而在益州情况也是差不多。
“主公,上使已至。”
王累话音一落,大厅门外一个英挺中年是昂步走入,此人叫做王泽,是刘协派遣至益州宣旨分割益州的钦差。因为之前刘璋的多番推搪敷衍,他已是滞留益州达两年有余,他本已是对于刘璋遵旨而行不抱任何希望。
不料今日刘璋心腹,益州从事王累突然登门拜访,是说刘璋延请上使过府议事。当时王泽心中便是一紧,他逗留益州,说好听了刘璋是请他监守督看兼并事宜,说实在的却是把他软禁不放,其间更是与他未曾见面。如今刘璋突然相召,王泽知道事情应该是到了决断的时候了。
那么,刘璋的回答会是什么?是遵旨从办,还是抗命不遵?
若是遵旨从办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抗命不遵……王泽已是做好了会被刘璋砍头祭旗的觉悟。甚至他是下定了决心,若然刘璋真个要抗命不遵,他就自绝于刘璋面前,用自己的死,来批判刘璋的不忠不仁不义。
不过不管刘璋作何决定,王泽都绝不会败了朝廷的威风气度。是故一入厅堂,也不管刘璋麾下严颜、张任、雷铜、刘璝四员大将扶剑两旁,依旧是走得昂首挺胸,尽显风骨气度。
厅堂正中站定,王泽是抬首双目直逼刘璋而去;而刘璋,则是一副气定神闲。
“来人,请圣旨,摆香案。”
也不和王泽多说什么,刘璋一开口直接就是命人摆出几案香炉,又让人从后堂处请出早已扣下的黄缎圣谕。刘璋种种做派,是让王泽措手不及。
须臾,早已备下的几案被搬到了堂前,铜铸的兽纹香炉上点燃了袅袅的檀香,一个下仆恭敬地俯身走到王泽身旁,他双手高举过头,圣旨就被盛放在下仆手中,那铺了红绸的铜盘之上。
举步来到几案之后,刘璋一撩袍裾翻身就是跪倒在地,而四周的一众文臣武将、奴仆侍婢尽皆相随而跪。
咚、咚、咚,三下叩首,刘璋俯首地上,双手平举而上。
看到这里,王泽那还会不明白,刘璋这是决定遵旨而行了。激动地,王泽双手颤了颤,随后从铜盘中拿过圣旨,展开,朗朗而读。
“臣,遵旨。”
随着刘璋一声遵旨,圣旨是正式交到了刘璋手中,随后便是一场盛宴。
宴席尾声,已有几分醺意的王泽,用略带几分责怪的口气问刘璋:“何故要拖延陛下旨意?”
刘璋答曰:“因为蜀中世家。”
王泽再问:“何故如今又变幻嘴脸?”
刘璋笑答:“因为那已是朝廷的问题。”
王泽不解,可是刘璋已无心再和他多言。直到第二天,心急着回京复命的王泽才在路上,向一路护送的严颜问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刘焉在时虽是强烈打击世家,可是一地的统治安定却也离不开世家,所以当刘焉看着许多蜀中世家在他的铁血打压下抬不起头来,他便收了刀子,改以怀柔拉拢世家为其效命。只是刘焉终究是小看了世家的顽强,不过短短时间内,蜀中世家便已恢复了元气,在刘焉手下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可惜,当刘焉发现时,他已离死不远了,想要再把世家打压下去已是有心无力。等到刘璋继位,各大世家又已有了抗衡刘璋的资本,甚至论势力还隐隐压过了刘璋一头。甚至到了后来,在益州更是出现了州牧之命出了蜀郡便成一纸空文的境况。
刘璋对此当然是怒火中烧,凭什么自己堂堂益州牧要被自己部下挟制得如此厉害?要不是因为蜀中世家从刘焉以来学乖了,把手大力伸入了军队当中,掌握了相当武力,就是刘璋再暗弱也要学自己老爹,搞一回铁血清洗了。
正因为蜀中世家手上有着不少的军队,所以刘璋对他们再不满也只得忍着。恰巧这时候王泽带着刘协分割州郡的圣旨到来,蜀中世家知道朝廷一旦分割了益州,必然就会派出心腹掌控各个州郡,同时这些新任州郡官员也就分薄了他们手中的权势。所以为保权势,蜀中世家不断地使着手段,想要推翻朝廷的决定,只可惜刘协意志坚决,此事断无回头之可能。
各蜀中世家一见情势如此,居然就开始有人恶向胆边生,想要起兵作乱逼迫朝廷就范。不过为了事败后多留一条后路,世家们又打算把刘璋当做挡箭牌,扯他的名义做大旗。
可是,这些世家想不到,刘璋是暗弱,缺乏魄力不假,可是要说他笨……哼,刘璋这次正好来个顺水推舟,假意被众世家胁迫,帮着他们调兵遣将往守各处险要关隘,暗地里却命手下四大心腹将领严颜、张任、雷铜、刘璝带着部分心腹精兵回返成都,然后高调宣布同意朝廷的分割命令。
这么一来,蜀中世家傻眼了。如果他们还想着割据自守,抵抗朝廷的收编,那么朝廷就有大把的理由出兵镇压他们,而最糟的是,刘璋据守成都,生生插了一把利刃在他们背后。虽然成都只有两万左右的兵马,可是蜀中无大将,只因大将都在刘璋手下,两万人马落在这些大将手里,威胁可不一定就比无大将坐镇的众世家手下大军差。
这一下,众世家两难了,偃旗息鼓嘛,朝廷可未必会再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要打嘛,光是朝廷大军他们就未必能应付得来,何况背后还有一个刘璋?而且就算真的打赢了,一个谋逆的名头就是怎么也抹不去了。
刘璋这一手绝户计可谓玩得漂亮至极,不论世家怎么选择,全都只有损失,没有得益,差别的只是损失的多少而已。而刘璋本人,虽说手中地盘被分割了,可是一个地盘虽小,却是他一言九鼎的辖地,难道不比一个大得来却是乱象纷呈的地盘要好得多?再说了,要是蜀中世家真的打算一条黑路走到底,那么刘璋还有可能凭借着和朝廷大军前后夹击大破世家叛军,那么凭借着这功劳,或是调任他处,或是他手下人被提拔,说不定他的地盘还能再增加一些。
一手好算盘。
刘璋,为人暗弱,可是,他真的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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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房里,书架空出了大半,看过的书简都被随意地或是丢在案几上,或是堆在地板上,门窗半开间透入的并不强烈的阳光,让得小书房显得更加的阴暗了。
“那刘璋真想不到居然来了这么一手,是断了我们让曹公进兵益州的打算。”
张松恨恨地说着,一脚踢过,扫开了地上的书简,也不管有没有坐垫,或是地板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听说南中里头有一个南蛮部落拓展很快?”
不理正愤愤不平的好友,法正左手拿着书简读着,右手挨在案几上,手指滴滴答答地敲着几面。
张松本来是想向好友问计,看引曹操进驻益州是否还有所可为,他可是受够在那么一个胸无大志的主公手下效力了。可是法正却没有理会自己,开口问的就是不相关的南中情势,张松不知法正葫芦里卖的药,心情烦躁的他自是没有好气:“南中如何随它去,我不管。”
看着张松像是小孩子一样,负气把头转到一边,法正是无奈一叹,放下了手中书册,道:“要曹公兵马进驻有何难?挑拨一下庞羲不就得了。”
“庞羲?”
庞羲原是刘焉心腹,又是刘璋儿女亲家,是颇得刘璋器重的。之前为了防御张鲁兵马南侵,庞羲被委以兵马大权,屯兵巴郡西北。后来张鲁为曹操所灭,朝廷准曹操所荐,任命钟繇为汉中太守。同时曹操为了向朝廷表态自己的忠心,是把手下兵马全都抽离了汉中,等钟繇到任以后,只从各郡募得数千兵马维持治安。
到了这个地步,对刘璋来说来自北面张鲁的威胁时已经解除了,刘璋见此便有意要抽减庞羲手中兵马到南边去应对南中混乱的局势。可是对此庞羲却是找着各种的借口百般的阻饶,甚至还私自招募了大批的賨人扩充军队,至此庞羲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了,只差最后一层脸皮还没撕破而已。
对此,刘璋当然是想过要先下手为强,可惜他和庞羲都是外来人,并不完全受益州世家士人欢迎,如今见着两人居然有狗咬狗的趋势,刘璋手下居然有许多蜀中世家帮着庞羲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阻止了刘璋对付庞羲。而庞羲手下的幕僚程畿和程郁父子看着如此情况,知道就是庞羲能干掉刘璋,他也坐不稳益州牧的位子,于是苦劝庞羲放弃了自立的念头。可是庞羲却依旧拥兵自重,好不容易得来的势力他可没有轻易放手的可能。
“庞羲为人贪权而自负,当年要不是诸多蜀中世家意图太过明显,庞羲可不会听人劝,早已起兵自立了。如今他在巴郡做土皇帝做得久了,可是容不下他人来分他的权力,这时候只要稍加挑拨他和王泽,让他以为自己在朝廷处捞得一方诸侯的希望已经破灭,他会起兵造反的。而只要庞羲带头造反,一些不甘心大权旁落的世家便也会跟着造反,以刘璋手上兵马势必不能平息这场叛乱,到时候子乔你再向刘璋建言向朝廷求援,曹公便可以领兵进驻益州了。”
“可是如今朝廷不比往昔势弱,其手下兵马亦有十数万之多,要向朝廷求援,恐怕等来的会是朝廷的大军,而非曹公。”
法正之计若成,那么他和张松对曹操来说便有了大功,到时候投靠就更容易得曹操重用,只是这其中漏洞却也不少,开口张松便是一语中的,指出其中最大隐忧。
“朝廷中枢不会动的,他们还要防着江东的袁术。此次分割州郡,朝廷为了不和袁术纠缠不清,主动把袁家根基所在的汝南一郡划了出去。可是这么一来,袁术距离京畿就只有咫尺之遥,朝廷为防袁术发难,大军绝对不敢轻动。”
虽然法正说的肯定,可是张松心里还是有所疑虑,法正一看老友表情犹豫就知其所想,于是又开口说道:“子乔若是还有顾虑,某这里还有一计。不知子乔在庞羲帐下可有耳目?”
“没有。”张松无奈摇头,跟着补充道:“若是相识,倒也有几个。”
“如此便可。子乔只需写信给好友,让他向庞羲进言,起兵后先取汉中。汉中太守钟繇乃是曹公一系,若然遭袭,其必定会向曹公求援,到时候曹公便有了进军益州的借口。”
张松一听,这时候脸上才露出喜色,连是拍掌大赞三声“妙、妙、妙”,然后急急起身就要离去,可快要走到门口时,法正却又突然把他叫住:“子乔,南中那处扩张迅猛者叫什么名字?”
一听法正还在在意南中情况,张松觉得很是奇怪,不过见法正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也就语气随意地说道:“好像叫做孟获。”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孟获,我记住了。”
…………
好像很痛的样子。
这里是中山国毋极,甄家大宅,应甄俨之邀,叶成带着一众学生前来拜访。在大宅门前,叶成递过了名刺,被仆人引入了门内,就见到一个美得,是叫叶成这个见惯了绝色,也尝过了绝色的男人心神都为之一荡,就是呼吸也在刹那间都忘记的少女迎候在前。
只见那少女流波顾盼间,玉步轻移而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叶成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走路能走得那么好看,竟是让得他只听到胸腔里一声声如雷闷响,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不过,走没两步,不知是踩到了裙裾,还是脚下绊了一下,反正在那青石铺就不见丝毫凹凸的平地上,少女突然一个趔趄,然后玉容朝下……碰,摔倒了。
四周跟随的侍女们一见,是立马惊惶不迭地催上前去,两个人扶起少女,两个人马上上前拍去少女膝盖上的灰尘,两个人拿出手帕为少女清洁着脸庞和上身,再有两个在帮着梳理少女乱掉的头发,最后则是两人给少女补回花掉的妆容。
十个侍女有条不紊,配合无间,很快,就又让少女重现她那照人的光彩。不过对此,叶成心里倒是有个疑问,看你们动作纯熟的样子,这女孩该不会经常摔倒吧,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地上?
“咳咳。”
干咳两声,叶成本是打算消除尴尬的,可是反倒让对面的少女一惊,原本就因为摔疼了而泛出水意的双眼,此刻更是涌出了大片大片的水露挂在了眼角。
“那个……得小姐相迎,在下三生有幸。”
硬着头皮,叶成是给少女拱手行礼,打算就这么撇过这件事,他知道要是再这么僵下去,那女孩可就真的会哭出来了。
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少女强忍住了已经流落到了眼角的泪珠,双手一叠,便是潋滟一礼。本是规矩的礼节,可是偏偏叶成看来却如青云闭月,又如流风回雪,只是赏心悦目至极。
“叶大人大驾,鄙舍蓬荜生辉。奴家逢两位兄长之命前来相迎,烦请叶大人与诸位侯爷、翁主稍移尊步,兄长已在客厅处备下了酒宴。”
接着两人又是客套了两句,便是一前一后,缓缓向着客厅走去。一路走,叶成便一路欣赏着美景。
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一路走来,最美的景致,便是眼前的少女,叶成看得是不舍得移开目光,哪怕短短的片刻。虽然少女未曾回眸,可那灼人的目光,仿佛就是两道烈阳,落在身上,只让少女感到丝丝缕缕的火热游走周身,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了一般。
好不容易走到了客厅,少女只觉背后已是香汗淋漓,跟兄长们又是行过了礼,甄宓便是逃也似地走入了后堂。
一入后堂,也不顾身旁侍女的奇异眼光,甄宓是一下蹲到了地上,双手捂着通红通红的俏脸,嘴里传出一阵可爱的哭声:“呜……羞死人了,都给他看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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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叶成和甄俨、甄尧一顿酒宴是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甄俨、甄尧兄弟,他们可是盼着叶成的到来盼了许久了。
甄家是中山国首富,自从投靠叶成以后家族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可是他们不满足。是的,不满足,说他们贪婪,或许更应该说他们在害怕。甄家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可到了他们祖父这一代开始,甄家里头就没有人做过官了。
空有敌国的财富,却无坚实的靠山庇护,甄家对别人来说就只是一块肥肉而已。
偌大一个甄家,十数房的人口,居然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是纨绔就是书呆子,别说做官,就是经营家族生意都力有不逮。只有甄俨和甄尧两个嫡房长子,不但擅于经商,就是为官也有那份能耐爬到高处。只可惜,就因为兄弟们的无能,好不容易因为举孝廉而入朝为官,却又不得不弃了官职,管理起家族的生意。
看一看人家糜家,徐州首富,家中人丁不旺,仅仅两房的人口,可人家就出了一个徐州刺史。而他们甄家,两个女婿,也就是两个县令,一个在并州,一个还远在桂州(原荆南四郡),不说距离,就是那可怜的官位,如何护佑得住家大业大的甄家?
叶成?是,如今双方是合作无间,可是仅仅只是商业上的帮助根本不足以保证甄家的地位,尤其是叶成手下还有一个糜家的前提下。论交情,从叶成微末之时糜家双方便已结下情谊,如今赵云更是成了糜家的女婿;论财力,甄家是中山国首富,可人家糜家却是徐州首富;论影响,他甄家仅有两个女婿担着区区县令,人家糜家却有一个徐州刺史。
在叶成手下的地位?叶成没了一个甄家,他还可以扶持起一个李家、陈家、钟家或是别的什么家。可他甄家没有一次的庇护,只是四分五裂,家道中落都算是好的,如此一块肥肉不让别人给分得连骨头都不剩下,连甄俨自己都不信。
危机感,甄俨和甄尧感到了满满的危机感,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稳固自己在叶成心中的地位。
可是用什么去稳固?
甄俨的想法是影响力,只要他们在朝中担上了要职,权势隆盛,叶成自然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可是要达到如此效果,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不能太过借助叶成的势力,不然自己在叶成心中的价值就会打折扣;二是必须有人能帮着他们料理家中生意,否则家族根基不稳,他们可没办法集中精力钻研官场。
第一点好办,反正以甄家的财力,只要叶成给他们一个孝廉或是茂才的机会,甄俨兄弟有的是方法趴到高位;可第二点,要是家中那些兄弟有多那么一点能耐,他们当初又何必弃官而去?
人才难得啊。不过这个问题,糜家却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供效仿的方法。
当初糜竺出任徐州刺史,家中一切事物都交给了糜芳处理,可是糜芳以前实在是蹉跎了太多的光阴,所以哪怕他再努力,再用心,虽说不至于一塌糊涂,可是无法借着兄长执掌高位之机让家族更上层楼,这便已可算是失败了。
而就是这时候,糜芳想到了向叶成求援,作为叶成忠实的盟友,糜芳当然知道叶成教导下的汉室宗亲里头都有些什么货色。不说那些身负奇谋或是精通百家经典的,光在经商这一块上就有不少人才,如果可以向叶成借来这些人才,哪怕他们不能独当一面,只要能帮着糜芳分减一些负担那也足够了。再说,那些可都是汉室宗亲,如果能因此打下深厚交情,汉室宗亲的名头对糜家来说就又是一笔看不见的巨大财富。
糜芳一时的灵光闪现,还真的是奏了奇效,叶成不但给他带去了三个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其中一个翁主还和糜芳二叔的小儿子对上了眼,嫁入了糜家。如今,糜家不单止是要钱有钱,要后头有后头,就是名声也因为和汉室宗亲连上了亲家而蜚声天下,如今的糜家已是妥妥地晋升天下一流世家之流了。
正是有着糜家的前车之鉴,所以甄俨和甄尧力邀叶成来访,十多房的亲族在旁作陪,打的也就是最好叶成推荐的人才能和他们甄家结上亲的好算盘。
结果,叶成带着一帮汉室宗亲,从五、六岁到二十郎当都有,而其中推荐的只有两人。刘伯和刘福,而在叶成的强烈要求之下,他们两人当场秀了一把自己的才学,然后便是甄俨和甄尧看着这两个人才是眼放精光。
至于到了最后也未曾有一个汉室宗亲看上他们甄家的子弟倒也无所谓了,反正得了这两个人才帮着管理家族生意,能让他们放手在官场拼搏那已是心满意足了,至于那结亲的添头也就无所谓了。
“小妹。”
宴席过后,因为看到了多年心愿达成的希望,心中高兴,甄俨和甄尧便不免喝多了些,两兄弟互相扶持着,有些踉跄地走向书房,一路走着两兄弟还一路嘴里唱着小调。
还没到书房门口,高兴的甄尧便是一阵大呼小叫,是惊得书房里正神思不属的甄宓一跳,急急忙忙地就把面前的一张白纸往袖口里塞去,然后深呼吸一口,掩去了脸上的慌乱后是举步等在了书房门口。
而这时候甄宓却浑没有注意到,刚刚她起身时,那急急忙忙塞到袖口里并不稳当的白纸是滑了出来,轻飘飘地掉到了案几旁边。
“大哥,二哥。”
“小妹。”
甄俨兄弟高兴地先后给了甄宓一个大大的熊抱,闻着兄长们身上的酒气,甄宓好看的眉头是皱了皱,眼中更是流露出一丝责怪的意思。
“嘿嘿,咳咳,这不是高兴嘛。”
甄俨两人当然看到了甄宓的脸色,两人都还不等甄宓说话,就忙是抢着半是辩白半是打岔地说道。
“叶大人推荐的人才两位兄长可还满意?”明白两个兄长的心思,甄宓也没有太过纠缠两人喝得太多这事,而是顺着他们的意,把话题引了开来。
“满意、满意。”一说起刘伯和刘福,一向稳重的甄俨也是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迭声地大赞满意。
“小妹我跟你说,叶大人推荐的那刘伯精于算账,就是比在我们家中做了几十年的老账房算得更快、更准、更好;那刘福啊,我们刚刚把账本给他看了一遍,不过是寻思片刻,他就知道我们最近大量买入棉麻,瞄准的却是凉州急需的粮食,此等眼光,将来必是大有可为。”甄俨刚说完,紧接着甄尧又是献宝似的把刘伯和刘福狠赞了一通。
“有此两人相助,两位兄长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于官场之上拼搏了,以两位兄长之能,将来必是可以荣登高位,光耀我甄家门楣。”
“嗯,说的没错。”一听甄宓说起家族,甄俨的脸色便显得严肃了起来,“只是那刘伯和刘福虽是我等一大助力,可小妹仍要看紧一些,莫让他们有机会掌控我们甄家,最后反成了叶大人嘴里的肥肉。”
“对此兄长大可放心,人是叶大人推荐的,为了不让别的投效的家族寒心,叶大人必然会对此有所叮嘱,想来那两人应该也会知道分寸的。”
“嗯,有理。”甄俨和甄尧强撑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细细一想,甄宓所说确实在理。
“夜已深,小妹便不打扰两位兄长休息了。”看出甄俨和甄尧两人脸上涌上了疲倦,甄宓便是贴心地道了一声晚安后回房歇息去了。
甄宓回去休息了,甄俨兄弟也确实是感到有些困了,便叫过家仆要了杯热茶去去酒,正也要回房歇息,甄俨是突然看见案几旁边地上掉落了一张白纸。随手捡起那张白纸,甄俨扫过其上所写顿时就是一愣:“这是什么?”
只见纸上那娟秀的字迹所写,分明就是叶成迎娶蔡琰当日所吟诵的一首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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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的伤亡如何了?”甩干净刀上的血迹,郑根是有些心焦地回过头来大声询问。
“回校尉,有十三个兄弟死了,还有两个重伤。”
“该死的土著!”一听手下弟兄死了十多个,郑根是暴怒不已,举刀就在土著的尸体上又狠狠劈了好几刀来泄愤。
郑根,原叶成手下羽林军伍长,现在任渔阳太守太史慈手下海军校尉,年近五十的他如今的主要工作就是培养下一代的海军战士。
今天,郑根带着他的船和一船的新兵,艰难地在一场暴风雨中逃生后,登陆了一处海岛,一处不知在何方的海岛。
在搁浅登岛的一刹那,郑根就看到了几十个在海滩上穿着简陋,手里拿着粗制滥造的鱼叉在打渔的土著。
为了能弄明白自己的所在,郑根怀揣着善意,带着十多个部下新兵就去和土著们搭话。可不料,等他们来到近处,刚刚还看着淳朴善良的土著们便是脸色一变,变得狰狞残暴,还带着赤裸裸的的贪婪。
土著们是举起鱼叉,捡起尖尖的石块就像郑根一行杀了过去。没想到这些土著居然会突然翻脸,猝不及防下郑根手下就有几个新兵倒在了土著们的鱼叉之下,而郑根自己也是被伤到了胳膊。
幸得郑根也是历经战阵的老兵,虽是身体不比当年,可反应还在。胳膊上疼痛一传来,都不必等脑袋回神,下意识地就是一抽腰刀,用劲,一刀剁下伤了自己胳膊的土著脑袋,然后亲自断后,指挥着部下撤回船上。
船上留守人马一见土著动手,郑根副将马上就下令人手集结,还不等郑根他们退回船上,接应的人手就杀到了,然后便是一番斩瓜切菜,把那些该死的土著杀了个精光。
可惜,明明土著只有区区几十人,手上装备更是简陋的不像话,可郑根他们又在海上漂流了十多天,如今又渴又饿身体状况不佳,骤逢施袭,手下还是有了伤亡。
“该死,连着海上的饥渴,一船新兵可是没了快一半了。”
恼恨地咬牙切齿,想他郑根那也是跟着叶大人走南闯北、东征西讨,立下过赫赫战功,手下也接连调教出了不少彪悍的海军战士,很受上头赏识。却不料,接连着遭遇天灾人祸,让他手下折损过半。之前的暴风雨就算了,毕竟天威难测,可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化外之地,他居然还要遭这些矮不隆冬的土著的人祸?
“矮子,倭奴!”
越想,郑根就越是愤恨不已,对着身前的土著尸体又是一阵鞭尸泄愤。
“校尉,你刚刚说什么?”
几刀下去,郑根只觉得心中邪火刚好宣泄了一些,船上的参军却是突然跑了过来,拉住郑根手臂,一脸急急地问道。
说什么了?歪头看着自己的参军,郑根脸上是一片的呆然。
“刚刚校尉骂的那几句。”眼见郑根满脸茫然,参军更是着急地提醒着他。
“骂……”张开嘴巴半响,郑根才呐呐地反问道:“矮子……倭奴?”
“倭奴!对,倭奴!”一拍巴掌,郑根就见参军居然是兴奋地一跳三尺高,脸上的狂喜看着就像是失心疯了一般。
“参军?”一边小心翼翼地叫着参军,郑根是一边招呼着副将和几个部下,悄悄地把参军包围了起来。之前在海上遇难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有人受不了迷途难返的恐惧而疯掉,如今怕不是连平常一肚子坏水的参军也疯了?怕着参军疯起来会伤人,郑根当下由不得不小心应对。
“你们,谁记得刚刚那些土著都喊了些什么?谁听见了?快告诉我!”压根没理越来越包围过来的郑根和几个士兵,参军是急急地对着一群有气无力的士兵大声疾呼。
“参军,怎么了?”一边问着,郑根还一边小心翼翼警戒着地向参军靠近。
“校尉,我可能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浑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包围,参军的回答里满是兴奋。
一听参军的话,郑根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也是一片狂喜:知道如今身处何方?那也就是说知道回去的方法了?
“参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哪里?”郑根几步冲上去前去,一把抓住参军衣领,几乎是用喊的问道。
“别急、别急,校尉,容我再确认一番。”
郑根一听,是立即放开了参军,然后帮着召集手下,让他们按参军说的去做。然后参军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哇嘎鲁……虾……”轻声重复着几个士兵的话语,参军又细细打量了倒在地上的土著尸体,脸上兴奋的神色是越来越明显,“是了,是了,‘生如北蛮,矮’,应该没错了……”
“参军?”
“倭奴国,这里是倭奴国。”
看着参军的模样,郑根就知道有戏,不禁是两眼放光,而参军也确实给说出了个子丑寅卯。只不过,这倭奴国,是个什么东东?
郑根,副将,还有三十多个海军看着参军,都是一脸的迷糊。参军一见他们这等没有,不禁撇了撇嘴,一扬头,便是大大地鄙视了这些个大老粗一番,然后才给他们说道:“昔班固汉书有载‘乐浪海中有矮人,以百余国,岁余来献’,汉光武时又赐封其王称‘倭奴王’。”丢了一下书包,参军是见许多海军眼中都是露出了敬佩的神色,虚荣心是被大大地满足了一番。
“乐浪海中……这里靠近乐浪海?”郑根两眼是越来越亮,如果真是如此,只要粮水充足,那么郑根他们要回去还真不难。
“应该是乐浪海东,我记得少傅大人曾誊录了一些海上地理风光的杂录给我们海军学堂,其中就有写到倭奴所在。”边说,参军还细细回忆了一番当年好奇之下所阅览的内容,脸上越发露出肯定的神色。
“好,太好了!那参军,你现在可能指明方位?”
郑根是满脸希冀地盯着参军,只等参军说出个方位,他马上便可准备回航。只是,参军却是一摇头,让郑根整个人又是如坠冰窖。
不知道方位,只知道一路向西,要是走到粮尽水绝还到不了怎么办?这和让他直接去死可差不了多少,不,或许叫他马上去死还好得多,因为到时候想死也先得受尽痛苦再说。
参军的回答是让得郑根空欢喜一场,让他几乎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是接下来参军的话却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按杂录所记,倭奴国横贯南北地跨甚广,如今也不知我等是到了倭奴国南北哪一端,只要能知道如今我等身处倭奴国何处,我便能通过星辰之相找到回去的方位。”
希望,绝望,希望,郑根就像坐了过山车一般,被参军玩得是欲仙欲死,心脏一阵砰砰狂跳,他是感到脑中充血,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所以此刻再开口询问,语气不免显得有气无力:“那我等该如何确认所在?”
参军并不回答郑根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倭奴人的尸体,眼中是露出了凶光。刚刚那些倭奴人凶狠的模样,可也是把他吓得不轻啊。
顺着参军的眼光看去,郑根脸上渐渐地也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兄弟们,把这些倭奴的水囊缴了,再用他们的渔获熬一锅鱼汤,吃饱喝足再休息一下,我们就去找这些倭奴人算账,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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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尤物?是一个眼神、一声轻哼都能勾得男人心血沸腾,纵使是人到中年时,犹存的风韵依然能人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卞薇是一个尤物,叶成有很深的认识,因为哪怕如今卞薇已经年近四十,可是每次看到她款摆着柳腰出现在自己面前,叶成都会感觉到腹下似有火在烧。
“啊……老……爷……呜呜……”
船舱里,床榻上,一具丰腴膏白的肉体只是用双手勉力撑住了床榻,把圆润的臀谷高高翘起,身后男人健壮的腰腹在前后摆动着,时而急骤,时而轻缓,每一下都是充满了硬朗的鞭笞,让女体颤抖着。
“呜……!!!”
喉中一声欢愉,满足的低吼传出,卞薇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软软的,如一团肉泥散架在了床榻上。
叶成也躺下了身子,宽大的手掌在卞薇肉感的身子上来回游动,一声声春情荡漾的呻吟又被他从卞薇口中引出。
“老爷……让妾……妾身歇歇……”
在卞薇的耳垂上轻轻一吻,一丝火热从耳洞出钻入,卞薇马上就是觉得身子里头有火要烧出来一般。
叶成舔了舔嘴唇,看着美目中水光致致的卞薇,就像饿汉看到了美食一般,眼中是火热得就要让卞薇融成了一滩水。
就在叶成赶着上马的当口,是突然传来了“咚咚”的两声敲门声响,接着一声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响起:“老师。”
虽说一般船上空间有限,可是作为当世最大的海船,“汉兴号”那巨大的船身还是足够让叶成在船上分割出许多见二进的房间,前头是起居室和客厅,后头才是睡房和书房。。船上的翁主们基本就是两人一间这样的二进房间,而叶成和几个妻子当然也是挑了其中最大最好的几间房子。
一般来讲,既然房间是分了前后两进,那么要是有人敢不经通报就敲响卞薇的闺房门户,那不管叶成是在干着正经事,还是只是干着事,他都要先给那人一顿好看。
只是如今叫门的那声音,其主人却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对着这么一个孩子,叶成除了苦笑,又能做什么了?
“小秋,有什么事吗?”
刘秋,汉室宗亲,是汉宣帝时平阳侯之后,五个月前才刚刚被她父亲送上“汉兴号”成为叶成弟子的小女孩。
披上了衣服,叶成打开房门,对着蹲在门前,抬着头,用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刘秋露出了一个和蔼又慈祥的微笑。
“子扬皇叔找你。”
萌萌的鼻音是把叶成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快都彻底赶走,他笑着,轻轻抱起了刘秋,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问道:“刘子扬找我干什么呀?”
“呜……”
叶成问话刚过,小刘秋就一手按住脸颊,一手抓着头,小脑袋一通左摇右晃,可到底除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以外,她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丫头,到底是忘了,还是不知道啊?
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天真呆萌的小刘秋,叶成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嘱咐卞薇好生休息不要着了凉,便关上房门,抱着刘秋走上了甲板。
“大人。”
在“汉兴号”称呼叶成为大人的,除了侍卫、奴仆,便只有刘晔,这位宗人府少丞了。
“刘子扬,深更半夜的,你把我叫上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说完,叶成是笑眯眯地看着刘晔,只是那笑容就是不用看的,都让刘晔打了个冷战。一个蓄势待发,正待提枪上马的男人被搅了好事,心情哪里会好的了?对着刘秋着丫头叶成生不出气来,可是对着刘晔,叶成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大人,刚刚有一艘船向我们求救,是之前太史大人通报说失踪的教导船。”
感受到了叶成的不怀好意,刘晔是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给说了个清楚,不打算给叶成丝毫找茬的机会。只是他失望,在走过他身旁的时候叶成分明用恶狠狠的语气,低声要事后做五百个俯卧撑。刘晔脸上就是一苦,他不是弱不禁风,可是五百个俯卧撑他根本做不来,更何况叶成所为的俯卧撑都是要加重的。
揉了揉额头,难得的,刘晔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为自己明天将要到来的肌肉酸痛默哀着,刘晔来到了叶成身旁,就见到郑根一脸激动地跪倒在了叶成面前。
“大人!属下幽州海军教导营七营校尉郑根,见过大人。”
老上司啊,那个给了自己机会,让自己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混混,变成了一个可以对着乡亲们夸耀武勇和战功,让自己有机会感受乡亲们“长本事”、“有出息”这样的称赞,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老上司啊。
时隔多年再见,郑根那个激动啊,一见面就是跪在船板上,“咚咚咚”地对着叶成狠狠叩了三个响头。
“你的脸……有点眼熟啊。”
郑根的热情是让叶成吓了一跳,就着火光他不禁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竟是发现对眼前人有着几分印象。
“是,我原是大人属下羽林军中一员伍长。”
见叶成居然还认得自己,郑根心中更是激动,连回答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可不料,叶成下一句话就让现场气氛冷了下来。
“哦,就是当年被我在雒阳大街小巷里抓来的那些小混混啊。”叶成的话,是当场就噎得郑根在那里要一个劲地用干咳来掩饰尴尬。
“听说你们之前失踪了?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一听叶成问起,郑根是马上把他遇难后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
“臣闻昔日文王怀德四海……自汉光武封策倭奴王……今倭奴一分为二……不尊天朝者狗奴国……倭奴遣使……”
叶成奏疏上达天听,尽对刘协说尽了好听的,然后内容一般无二,只是写出了更多内幕的书信被送到了荀攸的手里。
叶成知道,荀攸一定会把信交到荀彧手里的;叶成还知道,荀彧看了信以后,一定会如他所愿的。
汉建安五年,公元二零二年四月,汉献帝刘协下令,调青州刺史曹豹麾下一万兵马,交太常少卿卢毓指挥,随宗人少傅叶成并一万五千幽州海军远渡重洋,支援大汉朝藩属国倭奴国平息狗奴过叛乱。
“诩见过主公。”
“文和,在河内过得还好吧?”
因为出征倭奴,贾诩久违地被叶成调入了军中。在战场上,叶成觉得还是贾诩这个毒士用得更加顺手一些。
“谢过主公关心,诩……过得不错。”
“哈哈,看来那司马懿和孙权的表现是让你很满意啊。”恭敬的地低着头,一如往日,贾诩沉默不作回答。
“刘子扬。”
“是。”叶成一声呼唤,刘晔会意,是马上趋前一步,在叶成和贾诩身旁说道:“回大人,战船已经齐备,海军已悉数登船,曹豹手下丹阳兵也快将登船完毕。还有从甄家和糜家征召而来的矿工们已经到齐,只等大军出发便随后跟进。”
“好,那便准备出发,为荀彧赢下这一场一举三得的战争吧。”
朝廷要的黄金,削去曹豹手下的兵权,还有,送走叶成这个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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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主公,夏侯渊的第一军发来军情,于南郑以南,以奇兵击破了庞羲的中军,并歼敌一万余人,现今已进军至南山一带。”
“嗯。”听了李儒的报告,曹操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心想不愧是“千里飞击”的夏侯渊,出兵不过十日,不但是领兵汇合了钟繇,更是以奇兵建功,“那庞羲如今残兵如何了?”
李儒恭敬回答:“回主公,庞羲领着残军已是退回了汉昌。”
“以夏侯妙才手上八千兵马,要击破汉昌殊为不易。”程昱的语气中不无可惜的意味。
“所以他才驻军不前,妙才可是看得清楚。张辽准备得如何了?”看向一旁的监军孟达,曹操问道。
“回主公,粮草军械皆已备妥,张辽将军随时可以出发。”
“这么快?”曹操正要下令张辽马上领兵出征,不料一旁刚刚还一直在喝着酒的郭嘉突然惊讶地插口,“之前不是还因为粮草筹措不及,所以说张辽的出征还要再等一些时日吗?”
凉州并非是丰产之地,曹操大军的供养一直都是依赖从外进口,所以曹操之下官库的存粮一直不多,每次出征都必须花大力气在筹措粮草之上。而汉中,虽说钟繇是曹操的一系人马,可是汉中却也还是在汉朝的辖下,其中所出粮草不可能随意地运到凉州。实际上汉中每年的税赋收成中,有三成是要留在本地的官库之中,剩下的有六成要上交朝廷中枢,只有一成,是得朝廷准许能堂而皇之地运到凉州入库的。
就是再加上汉中每年处理的陈粮,可因为陈粮不能久放,所以曹操基本也是当年购入当年就消耗干净,因此上凉州官库的存粮一直就没办法升上去。每逢大规模用兵,都必须向粮商大量购入粮草。
而每次向粮商收买粮食,粮商那根竹杠是敲得……梆梆响。
虽然曹操身为封疆大吏是位高权重,可是能有能耐供应得起大军所需粮草,那些粮商自然也不会是等闲,哪个的背后会没有后台?就像甄家,背后可是站着两个刺史和一个少傅。
所以,面对曹操,粮商们的竹杠依然在敲,只不过每次曹操手下都会和他们讨价还价,让他们竹杠敲得没那么响罢了。
就因为讨价还价,那是费时费力,之前张辽的出征才被拖延了下来。而如今,似乎那些讨价还价消失了一般,粮草一下子就筹备完好,郭嘉当然会感到奇怪。
不止是郭嘉,就是负责筹措粮草的孟达说起这事来,也是感到莫名其妙:“回军师,属下对此也是奇怪。这次购粮,那些粮商突然之间就让步了,不但让步,那价格甚至比我们自己定的还要低。”
“所有粮商都是如此?”
“不,只有那陈兑是如此。”
“陈兑?我记得他背后好像……”
“是甄家。”
“甄家?”一听庞统提到甄家,郭嘉双眼就是一亮,还笑着不停地嘀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奉孝?”看郭嘉表情怪异,曹操是紧张地追问。
“商人逐利,原来如此。”不理曹操,郭嘉依然是在自说自话,随后拿起酒樽和身旁的庞统一碰杯,仰头就是把酒水一饮而尽。
郭嘉并不是一个会在正事上无的放矢的人,他的话必定有所深意,只是如今大帐之内不论文武,就是曹操、李儒和程昱三个,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唯有庞统,这个被郭嘉这个军师祭酒引为心腹幕僚的猥琐汉子,是同郭嘉一般笑意淫淫地喝着酒,浑没把帐中一众文武放在眼里。
对庞统的无礼,众人心里都是感到不悦,郭嘉也就算了,毕竟众人也都是见识过他的智谋确实堪称天下无双,可你庞统又算哪根葱?长得猥琐,又无寸功,居然还敢在军议之上饮酒作乐?不过看在郭嘉的面子上,众人都没有发作,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
倒是曹操,对庞统一直宽容有加,因为他相信郭嘉,他相信郭嘉身边不可能会跟着一个废物当心腹,强将手下无弱兵。
“奉孝,士元,你们可是想到了什么?”
郭嘉和庞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神秘地嘿嘿一笑,俱都没有回答曹操的问话。这时候曹操便知道,这事对自己应该有利才对。只是,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了?
终究还是李儒和程昱两个智者反应更快。
程昱:“商人逐利……甄家的背后是赵云和叶成。”
李儒:“赵云掌握着海运,而叶成最近刚刚出征倭奴。”
程昱:“开展生意需要成本,相比于粮食买卖,甄家在倭奴难道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李儒:“海岛小国,土地本就不足,甄家看重的利益绝不是土地。”
程昱:“倭奴穷困,要开展生意必是需要悠长时间,如此甄家便不可能放弃眼前的利益。”
李儒:“巨大,又能马上获得的利益,金银,还是盐?”
“金银。”
美美地又喝光了一樽酒,郭嘉接上了两人的推理。
“为什么是金银?”
“因为糜家卖盐。”
徐州占据东海之滨,当然会有盐场,而糜家乃是徐州首富,又怎么会放过这利润丰厚的生意?而对叶成来说,有一个助力帮他掌管水路上的财富已是足够,另一个助力,他需要的是更广的财路。
金银矿产,陆路上最重的财富。
“不过倭奴四邻为海,盛产海盐并不奇怪。”李儒对郭嘉的推论到底还是有些怀疑。
“如此一来,甄家要把海盐千里迢迢从倭奴运回,难道不会成本太高?”
汉代并没有真空密封技术,海上湿气太重,航运时间短倒也没什么,可是从倭奴到汉朝,就是最短的航线,也要走上三五个月。如此长的航运时间,很有可能会让盐在运输过程当中造成严重的损失。所以,与其山长水远地在倭奴开发盐场,再运回大陆,对甄家来说,还是金银来得更有吸引力一些。
如此简单的算账,被庞统这么一带着嘲讽语气地提醒,李儒的脸皮稍稍有些涨红,不过很快是又恢复了原样,看向庞统的眼神里那认同感是强烈了许多。见微知著,从这么一点小事上,李儒察觉出庞统思虑之周密似乎还犹胜自己一筹。
不简单,虽然早知这庞统能被郭奉孝因为心腹……还是知己?必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想不到……不简单啊。
手下几大谋士先后说出了自己见解,可是其间那推理的思绪曹操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郭嘉在背后的提醒,提醒他,他那处巨大的盐场终于找到适当的合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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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后称青海,是一处巨大的咸水湖,曹操的盐场就在这里。
当年曹操上任凉州刺史,随后不久就出兵为朝廷重新把西域都护府牢牢掌控在手里,并得朝廷准奏命曹昂为西域都护,曹操便由此获得了从西域流入的大量财富。如此多的财富自然会引人眼红,可是一来曹操权柄滔天,再加上他本人又没有吃独食,而是把经营西域的利益分给了朝廷中枢不少,由此让得朝廷也站在了他的一方,故此朝中没有人敢动西域都护府的脑筋。
不过,朝中没人敢动西域,不代表羌人不敢。羌人世居西凉,与西域本就多有往来,当然清楚西域财富诱人,从以前就没少做那些没本钱的买卖。只是自从汉武沟通了西域,为了展现国威,也为了撷取财富,所以对这些马贼是大力气整治过,让得西域的治安一时之间清平了不少,而那商旅的来往是比往日更加频繁。
自然那财富就更让人眼红了。
到得如今,眼见汉朝对西域的管治衰弱,那些亡命的羌人又看到了作成大买卖的希望,于是纷纷跳了出来。只可惜,朝廷中枢或许真的对西域有些鞭长莫及,可是坐镇西凉的曹操可也不是好惹的。
凭着借鉴叶成和赵云在北疆同化乌桓和高句丽的手段,凉州地界上有九成以上的羌人部落发现原来做个汉朝廷治下的太平百姓也能过好日子,再一对比往日的刀头舔血的惊险日子,也都纷纷偃旗息鼓,成了曹操手下的一个个顺民。
只有那么一小撮人,仍不死心,不想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仍旧操持着刀剑,为乱于西凉的各大商道。
对这些人,曹操当然不会手软,徐荣手下威名不逊昔日的西凉铁骑是一次次地把这些人驱赶而去,但却总是不能彻底剿灭干净。如此过了许久,曹操也是烦了,三天五头的就来一桩通报,说是有马贼半道劫杀商旅,幸运的巡弋的士兵还来得及救回那些商旅,不幸的都不知有多少人客死异乡。
曹操是真的烦了,也怒了,对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曹操是决定来一次狠的,把他们给连根拔起。而这首先他便要收集信息,知道这些马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来来去去在干着无本买卖的,就只有如今依旧以西海为根本的参狼羌、白马羌还有烧当羌三个大部。
手下人一把这个消息回报,曹操和他手下文武当即就头痛了,参狼三羌部族据守西海,往昔凉州动乱便多有参与,曹操一上任凉州刺史便有心要把这三大部族收服,收服不行就剿灭。
只是熟知羌人内情的韩遂却告诉曹操,三大部族所在西海乃是恶瘴所在之地。除了羌人,其余部族上去少有能撑过半途的。当时曹操还不信,结果拍了数十人上去查探,结果回来的就只剩下了七人,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告诉曹操,才走到半路,便又许多同伴发烧昏厥,他们强撑着往上又走了一段路后便陆续有人莫名倒毙,最后这七人心惊于鬼神之力于是也不顾是不是会受罚,死命地就逃了回来。
往后曹操又好几次试着派人前去查探,甚至还招来许多医工随行,却都是同样的结果,曹操这才暂时断了攻打三大部的心思。可如今,眼看这些癣疥之疾已严重危害了自己的重要商路,曹操是说什么都不能再放过他们了?
可是西海这恶瘴之地横亘面前,曹操纵是忿恨也是无能为力。最后还是郭嘉想到了,让曹操写信向叶成问计,因为当今天下要论杂学之博,还无人能出其右。
曹操当时只想着要剿灭三大部族,于是也没多少忌讳,快马加鞭就把求教的书信送了出去,然后叶成也果然没有让曹操失望,回信当中倒是详细列明了应对之法,只不过那些方法都简单得让曹操以为叶成是在敷衍他。
休息,缓慢移动,半山腰处住上两天,在古人看了犹如鬼神作祟一般的高山症,居然就靠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解决,曹操当然不可能相信。
但是转念一想,曹操自觉和叶成也是旧相识,自己先前信中可谓是低声下气相求,以叶成为人应该不会晃点自己才对。
于是曹操又再次派出人马,按照叶成所说的去攀爬高原,结果这次整队人马只有两个斥候因为探路必须疾走远奔而不幸倒毙,其余人马倒是安然去到了西海之滨。
既然先行人马回来了,证实了叶成所言非虚,曹操也就不客气,分批派出人马去到高原之上,历时一年,彻底把三大部族的问题解决了个干净。然后,他就发现原来西海是个咸水湖,而在西海边上,还有更多的盐湖,藏量丰富的更是让听到消息的曹操几乎窒息。
盐,盐,盐?
暴利啊!
世人本就没有人会嫌钱多,尤其是曹操大军需要大量依赖粮食输入,对钱的需求更是庞大,先前丝绸之路的财富曹操要同朝廷分享,这回偌大一个盐场的利益,他曹操说什么也不让……
不让……不让……不让能行吗?
当然不行,如此巨大的财富来源,他曹操要真是吃独食,先前那些朝中眼红着他丝绸之路的财富却不敢妄动的家伙,可是会把他给生撕了的。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在朝中竖立敌人,开发西海盐场,曹操是势必要找一个合伙人的。只不过这合伙人他不打算再找朝廷了。
朝廷得了好处壮大实力,曹操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回的盐场利益,曹操可是打算着要用来扩军,为朝廷开疆拓土的,可惜要扩军的话,朝廷偏生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朝廷有能力管的时候。
曹操自年轻时便志愿要为汉朝开辟疆土,死后在墓志铭上刻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已足慰他平生。之前朝廷势弱,曹操为了帮助朝廷重振声威而对外偃旗息鼓,如今朝廷大势正盛,他曹操不趁此良机一尝夙愿还要等到何时?
至于袁术?偏安江南,被叶成和朝廷布子包夹其中,能翻起多大风浪?到时天下大潮北疆和朝廷两系又成注目之焦点,他曹操却是地处西北偏远,是应该无缘此盛大舞台了。
雄心壮志,枭雄之姿,曹操怎会甘于寂寞?既然国中弄潮他自忖无缘参与,那么他便要把眼光从神州之内放到四野之外。
“不能和甄家直接联系,不然以叶剑英的性子一定会狮子开大口。”迎着手下文武注视的目光,曹操说道:“武陵王是叶剑英弟子,最近武陵王正在大力招揽商旅,意欲繁荣武陵,我等手上食盐正可借此与之交易,从而搭上甄家的线。有弟子从中周旋,而那弟子背后又是皇家,想必叶剑英也不好意思拿得太多吧?”
…………
“殿下?”看着刘信一副慵懒模样地摊在位子上,陈宫不禁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殿下,新城快将落成,本地许多世家都是持观望态度,并不曾如我等先前预料一般冯勇而来,不知殿下可有对策?”
“不急。”面对陈宫后来近乎于质问的语气,刘信是表现得一脸不以为然。
“不急?”
“不急,只要等曹操平定益州,那些人自然会对新城趋之若鹜的。这点老师早有预料。”
之前听刘信说得肯定,陈宫便已是怀疑,如今听得居然叶成早有预料,陈宫就更是惊疑不定。
那叶成难道是神仙,能预知未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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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白云,无尽的海波,巨船平稳地在行驶着,几乎让人感觉不出浪花的拍打。
叶成就站在船头甲板,双目远眺,不知在看着些什么,微微有些出神。
“叶大人。”
一声娇脆莺啼,光彩慑人的甄宓款摆着柳腰,轻移着莲步,身后跟着八大侍女,慢慢地踱步到了叶成身边。
在旁人看来,甄宓连走路都是透着一股高贵典雅,可叶成眼角扫过甄宓脚下,眼光一转,便是知道不是甄宓不想走快两步,实在是怕摔倒,所以只能小步慢走。不过既是佳人在前,又是走得如此让人赏心悦目,叶成自然不会拿这说事以免唐突了佳人。
“甄小姐,海上风大,吹乱了你一头秀发可不好。”
叶成本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说,可甄宓听了脸上却是飞起两朵红云,伸出手来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叶大人在观海?”
“不是,航行近一月,这海景早看腻了。”
“那叶大人是在担忧不久之后倭奴的战事?”
“倭奴人虽凶狠,可如今到底还没资格让我把他们放在心上。”
“那叶大人……”
挠了挠头发,叶成说道:“我在想钱。”
“钱?”对叶成的回答,甄宓明显理解不能,“莫非叶大人是担心那倭奴国中并没有如许大量的金银?”
“我相信我的部下。”甄宓的怀疑声刚刚落下,叶成立即回以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看着叶成那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何甄宓竟是有些心慌。
不过叶成双目一直看着远处,并未曾注意到甄宓脸色一闪而过的慌乱,自顾说道:“我在想的不是倭奴的金银,而是西北曹孟德的盐场。”
“西北,盐场?”
“两年前曹操出兵西海剿灭羌人三大部族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是,当时曹使君还从我家中在西北的商号处买入了不少粮食。”
“世人都知曹孟德一举剿平西北作乱羌人,只要不服大汉管治,不管老幼尽皆斩除,有人说曹孟德此举还西凉百年之安泰,有人却说他杀戮太过,寒了百族来朝之心。世人尽被曹孟德的铁血所吸引了目光,却没留意当平灭了三大部族以后,曹孟德的大军根本没有撤回凉州地界。”
听完叶成所说的话,甄宓是眨着能勾魂的美目,一脸疑惑地看着叶成:“得胜之后派兵驻守不是应有之事吗?”
闻言,叶成嘿然一笑,道:“在汉人的地方当然如此,可是在西海?汉化了的羌人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城池里耕田种地,为祸凉州的都是些死抓着古旧暴行为荣的游牧羌人。这样的部落甄小姐难道以为他们会在西海之上建屋筑城?”叶成的话是说得甄宓一愣。
“就是那些羌人真的建起了城池,被曹孟德的大军扫过也都变成了废墟死城了,谁会住在里头?可若是无城无房,那曹孟德驻兵在上头干什么?”
叶成转过头来,笑得是若有深意,甄宓见了心头先是一跳,然后才是小心翼翼地,用不肯定的语气说道:“因为……盐?”
“我当年在巨鹿剿灭张角黄巾军,从城中缴获六十四卷《太平要术》为战利品,其中有八卷分别对应东南西北,记载着大汉的四方化外上的见闻异世,凡六百八十五篇,其中有一篇就记载着‘西海有盐,取之不尽’。”
“取之不尽?”这次甄宓是真的被叶成的话给吓了一跳,要真的是取之不尽那得是有多少盐啊?
“取之不尽。”笑说着,叶成突然上前一步,俯身在甄宓耳边,绵声细语地说道:“若是用那些盐筑桥,可是可以让甄小姐像嫦娥一般往那月亮上去哦。”
暧昧的举动,隐晦的赞美,甄宓的脸刹那间就红透了,仿佛大红的苹果,诱人得不得了。
被叶成逗得心头小鹿乱跳,甄宓浑然没有注意到叶成已是离开了。刚刚走入船舱,叶成就见卞薇正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己。
“老爷,怎么就去调戏人家小姐呢?”
“我只是想要提醒她,曹孟德的拿出盐场她们甄家可以去份一杯羹罢了。”
“哦,是吗?”卞薇的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叶成和甄宓身上扫来扫去,那嘴角露出的揶揄笑意正说明着她对叶成话语的极度不信任。
“呜。”突然,叶成也不知是否恼怒,大手是用力拍到了卞薇的圆臀之上,引得一阵肉波荡漾之余,卞薇口中也是发出了一声熟媚娇啼。
“曹孟德明明两年前就打下西海,却是一直没有听说他有开拓盐业的买卖,老爷我可是对他的心思清清楚楚。不过就是想要借此盐场为自己谋下一份大大的功业,却又怕朝中有小人阻饶,所以迟迟不敢下手罢了。不过这次武陵王殿下出镇武陵,广开商路,对曹孟德来说未尝不是一个不妨一赌的机会。若是他真的想要借着武陵王的遮掩敛财,甄家当然就有机会插上一脚,狠赚一笔。那对老爷来说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叶成在那里说的是天花乱坠,可惜在卞薇听来怎么都有些托词遮掩的意味,叶成一见她那模样,也是恼羞成怒了,加上刚刚被卞薇那一声鸣喘引得火烧身,此刻再也忍不住心头火起,双手往前一插,拦腰就把卞薇公主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老爷……天……还早……”
卞薇的脸是羞得只敢埋在叶成胸前,嘴里低声有如蚊呐地抗拒着,可是叶成只是不理。等到了房前,刚刚打开房门,住在隔壁的蔡琰却是正好出了房间。看着叶成抱着卞薇的样子,她脸上露出一个稍稍有些吃味的表情,嘴里低声咕哝了两句,低下头就要眼不见为净地走开。可不料蔡琰刚刚转过身去,背后叶成一双魔手便已绕到了身前,用力一抱,就把蔡琰结结实实地抱到了怀里,然后趁着蔡琰反应不及硬是把她也给撤入了卞薇的房里。
然后,娇啼,鸣喘,或艳丽,或清脆,在卞薇的房间是此起彼伏,一响起便是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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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侧翼的到底在干什么!”
扶禁号称蜀中大将,可是当他领军和张辽放对,正面倒也勉强拼着两万兵力守住了门户,可是右翼……张辽可不是副将姜叙,虽然只带着两千人马,可是在扶禁的右翼一番左冲右突,扶禁军硬是没有人能挡下张辽哪怕一刻钟的时间。
“将军,不行了,右翼已经崩溃了,向存将军阵亡,右翼的溃兵正在往本阵逃来!”
一听传令兵报告,扶禁脸色就是一变,这向存虽是他手下大将,可死了就死了,他也不是不能再提拔一个人上来。可是那些溃兵,如果让他们冲入中军本阵,冲乱了阵势,这仗还怎么打?乱军之中他扶禁的小命又要如何确保?
“挡住!马上调扶科领一队人马立阵挡住溃兵,烦敢冲击本阵者杀无赦!马龙你领本部接应扶科;命田过、王路、阴肆三路人马领兵殿后,其余人马随我后撤十里重新布阵!”
“十里?你有机会吗?”
一声冰冷的话语,越过重重的兵围,激得扶禁是头皮一麻。惊惧地转头去看,扶禁就见背后张辽单人匹马居然已是杀到了三十步之外,而他手下亲兵护卫竟是无人能挡其锋锐。
好快!
张辽人来得快,手下杀戮更快,三十步,盏茶时间,数十扶禁亲卫已是被他斩于马下。而在更远处,张辽所过之路更是落满了数不清的血肉,漫过地面,铺就一条直如通往地狱的险道。
长刀横拖,把又一个亲卫拦腰而断,扶禁身前再无掩护,他已是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张辽面前。
长刀高举,耀目的阳光打在刀锋之上,激起一片白光,更闪耀,更刺眼,让人心寒。
张辽,原来吕布手下大将,厉害……
原来…..那如今呢?
长刀落下,雪白的刀光染上赤红,耀目不再,可那裂骨断肉之声,就如寒冷幽狱传来的断魂丧钟,低沉冰冷得让人恐惧,让人疯狂。
“蜀中无大将。”
不似叹息,更像是高高在上的蔑视,张辽挑起扶禁的人头,跃马阵前,威风不可一世。
“将军!将、将军……”
“那是将军!?”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
张辽在炫耀,炫耀着扶禁的人头,那是他的战功,也是曹军将士的兴奋剂,却是崩溃扶禁军上下军心的利器。
乱了,扶禁军乱了,从上到下,从将佐到士卒,彻底地乱了。士兵们在逃跑,将佐们在带着士兵逃跑,扶禁军阵势瞬间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姜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手一挥,将领一下,一万曹军当即狠狠扑上,对敌人展开致命的冲击。
扶禁军中有老兵在聚拢着战友,因为他们不想孤单地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那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只是如今连统兵的大将都在逃跑,四周的战友也是疯了一般的在逃,这些人的努力如何不会成为徒劳?
一声声闷响,那是切肉断骨的声音,寒光闪烁中,扶禁军的兵士在倒下,不断地倒下,直到尸体铺满了地面,血染红了山林,血气冲天。
公元二零二年,汉建安五年,六月十四,凉州刺史曹公麾下大将张辽阵斩川蜀乱军大将扶禁于鱼复,歼敌万余。
…………
“好个张辽,好个夏侯渊,居然败我蜀中兵马如无物。”
听完部下对战事的回报,王甫脸上是露出了深深的忧色。川中兵马其实以三人为最,庞羲、扶禁以及他王甫,这三人也是此次起兵作乱的蜀中世家的领头人物。
可是如今三路人马,其中庞羲和扶禁两路已经败于曹操之手,只剩下了他王甫一人。
“怎么办?要马上投降曹操吗?有庞羲当替死鬼,我应该是性命无碍,只是这权位却未必能保得住了。”
大敌当头,王甫想的居然还是如何保住权位,而对于盟友更是弃之如敝履,对他来说这似乎就是理所应当的一般。可是王甫不知道,如今蜀中世家的恶劣情势偏偏就是因为他们的自私自利,各怀鬼胎而造成的。
为了反抗朝廷,保住手中利益,蜀中世家群起而反,除了庞羲、扶禁和王甫各自拥兵三万,其余各个世家兵力加起来可也不会少于十万之数。如此兵力,在曹操的两员大将,夏侯渊和张辽面前偏生就是毫无还手之力,为何?因为这些蜀中世家中人各怀鬼胎,一个个想着的不是同心协力,而是互相算计着让哪个人先去送死自己再捡便宜;要不就是从后捅盟友一刀好接收盟友的势力;再不然就是如王甫这般,想着坐山观虎斗,成,自己便马上跟去帮着摇旗呐喊,败了,则急急抽身以保全自己。
如此心怀异志,蜀中乱军自是有如一盘散沙,给了张辽和夏侯渊各个击破的机会。
“报、报!紧急军情!”
正想着要事,冷不防一声急骤的惊呼传来,是吓了王甫一跳,等回过神来脸上神色便是不悦地喝道:“何事喧哗?”
“报,紧急军情!吴兰将军来报,武陵王大军偷袭我军唐岩河大寨,吴兰将军抵敌不住已然败退,如今正领三千残部退守至涪陵东南五十里外盒果山立寨死守,请主公马上派兵增援!”
“磅硠”一声,王甫手中茶碗惊得掉在了地上,碎成五瓣,里头的茶水溅得他一身都是。
“武……武陵王?武陵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兰,吴兰,吴兰他怎么样了?他的大军呢?”刚刚军士其实已经把事情都报告清楚了,只是王甫骤闻噩耗,脑中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军士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回主公,吴兰将军被武陵王偷袭,手中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三千残部退守盒果山。”
“军队……武陵王的军队有多少人?”
“回主公,不下两万。”
听完,王甫脸上是一片惨白,颓然地跌坐在地,嘴里是喃喃自语着“完了,全完了”。
王甫只留着三千兵马驻守涪陵,把其余的两万多人托付给吴兰手上,这本来是他预留的退路,一旦曹操不给他投降的机会,他就会丢弃涪陵,逃去吴兰大军之内,然后出兵武陵,把刘信擒下,以此换来朝廷和他的议和。而且张辽如今和夏侯渊兵分两路,算是孤军深入巴郡,一路打来,想必已是士兵疲惫,有吴兰两万人马在外策应,未必就没有机会把张辽的人马给吃掉,然后以此威名号令蜀中群雄。
却不料,在他以为刚刚才在武陵站住了脚跟,手下军队还来得及整训,应该是不堪一击的武陵王刘信,居然有胆量反过来出兵巴郡,而且还一战就把吴兰打得是几乎全军覆没。
如此一来,王甫的后路没了,底气也没了,还又惹来了一路强敌前后夹击。曹操是枭雄,为了增加自己在朝中的话语权,他想必是会给王甫一个机会投降的机会,甚至事后还可能力保他王甫登上高位。可是刘信……身为皇家人,最恨的就是造反作乱之人,落在刘信手里,他王甫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投降,投降,来人,来人啊!马上去见张辽,就说我王甫投降,立即投降,无条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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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军,武陵王、武陵王……”
大早,担惊受怕了一夜,不知刘信是否又会挥兵夜袭的吴兰,将近天明方才好不容易歇下,却不料一个士兵突然大呼小叫着就闯入了他的营帐,是惊得他一蹦三尺高。
“武陵王,武陵王,武陵王怎么了?!他出兵了,叫阵了,还是攻入寨里头来了?!”
也来不及整理身上衣甲的凌乱,吴兰一把抓过床头的佩剑,就是张皇失措地追问刘信动静。
“不、不是,武陵王、武陵王他……他退兵了。”
“退、退兵?”
士兵好不容易喘着气把话说完,吴兰听完却是一脸的腻歪,他吴兰都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了,胜果唾手可得,武陵王会在这个时候退兵?
好你个小卒,居然敢来消遣我!?
“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拖下去打二十……不,五十军棍!”
“将、将军,将军!”
士兵还不知道为什么吴兰要惩罚自己,一边被另外两个士兵拖着往外走,一边大喊大叫着,希望吴兰能绕过他一次,可是吴兰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对他的求饶是充耳不闻。
一屁股坐倒在行军床上,吴兰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带着颓然地向帐外吩咐道:“来人,把两位副将叫来。”
吴兰原本的副将已经死在了上次刘信的夜袭当中,如今的两个副将是他临时提拔的。因为是在为难之时被破格任命,所以两人自上任之初便没有丝毫的欣喜,而是一切工作都做得兢兢业业,生怕有丝毫的纰漏就会让自己步了上一任的后尘。
而正是因为这两人的处处小心谨慎,所以当吴兰召他两人前来议事,却只看到其中一人的时候,他多少显得有些错愕。
“陈留呢?”吴兰皱眉不悦地问道。
“回将军,因为武陵王突然撤退,陈留担心有诈,故领兵在寨前警戒。”另一个副将李唐恭敬地拱手答道。
“真,真撤了?”
吴兰脸上语气让李唐有些意外,他刚刚不是才派人来向自家主将报告过了吗?怎么将军还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不过李唐也没有多想,又是一番语气恭敬地回道:“回将军,武陵王营寨已空,纵是我等在山上隔着老远也能看清。”李唐的话刚刚说完,吴兰已是“伏--”的一声,快步冲出了营帐。
来到前寨,吴兰登上了哨塔,往山下一望,就发现对面刘信的营寨真的空了,连人连军资器械全都搬空了,只有许许多多的麻雀在营寨里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啄食着掉落在地上的粮渣子。
“真、真撤了?”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营寨,吴兰先是疑惑,继而警惕,随后又是疑虑重重,最后才是感到了一丝欣喜。
刘信真的退了,他吴兰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至少,暂时是保住了。
…………
这是一处山林,植被很茂密,四周都有参天的大树,密密麻麻地把头上的阳光都给遮挡住。林中有一条小道,小道不宽,最多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这是一条走私的小道,是五溪蛮和巴郡或是犍为郡走私常用的,像这样的小道,四周的山林里还隐藏着许多,都是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当初王甫就是打算着一旦事有不妙,就利用这些走私的小道,以地利摆脱张辽的追击,然后再和吴兰一起偷袭武陵,生擒刘信。可惜,王甫没想到这些小道竟然会被刘信率先运用起来,反过来先偷袭了吴兰在唐岩河的大寨,一战就把打掉了他的所有精锐,只给他留下了三千残兵。
“殿下,可否请您告知属下,此番出征涪陵到底为何?”
走在小道上,陈宫最后还是忍不住,挤过了队伍来到刘信身旁,以接近质问的语气,问起刘信为何要打这一场没有任何所得的仗。
连那仿佛是因为没睡饱而眯起的眼睛都没张开国,刘信直接向后一伸手,身后一个随军的刀笔小吏立即会意,是急忙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份以丝帛写就的信件,恭敬地双手送到刘信手里。
刘信接过信件,一副随意地把信塞到了陈宫怀里,然后也不管陈宫如何,自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前走去。
看着刘信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陈宫就是直皱眉,但是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些许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展开信件读了起来。等看完了信里头写的,陈宫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是立即皱得更深了。
“殿下,此信是何人所写?”快走两步追上刘信,陈宫拉着他的袖子就是追问道。
连甩开陈宫的拉扯都懒得,刘信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殿下却也为此而出兵涪陵?”
太轻率了,居然连是谁写的信,信里头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居然就敢随意出兵?虽然最终吴兰确实是有屯兵唐岩河,也是对武陵的虎视眈眈一目了然,不过若然信中所写有假,那此次出征便是劳民伤财了。想着,陈宫看向刘信的目光里是带上了越来越多的责备。
“但信上写的不是事实吗?”刘信的反问仍旧显得有气无力。
“吴兰屯兵威胁武陵确实不假,可要这么说来,难道其信上所写,南中孟获已与袁术勾结,得其资助意欲一统南中威胁西南,殿下也相信?”
“南中多叛乱,本就是朝廷一块心病,而且就是孟获没有勾结袁术,他日袁术起兵,南中又是叛乱,朝廷不一样是首尾难顾?所以对南中多加注意总是没错的。”
“提防南中……这是陛下的意思?”陈宫来武陵之前曾在尚书台任职,是荀彧的属官,自然知道这位王佐之才思虑之深远,所以一听刘信提到朝廷,他便想到了荀彧,以及他所效忠的皇帝。
“不,是写信人的意思。”
刘信的回答让陈宫一愣,可是随即转念一想,陈宫似乎又想通了些什么:“这写信人不具署名,又揭露王甫吴兰阴谋取信我等,到底意欲何为?”
“是为了曹操吧?”
“曹……曹使君?”听到曹操的名字,陈宫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脸上露出追忆的同时,居然还有着些惋惜。
可刘信仍旧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连头都没有转回过来看陈宫一眼,自然看不到他脸上那奇怪的脸色,于是自顾地在那里说道:“要是对方心中所说俱都属实,那么对朝廷来说无疑是立了一桩大功,可是他却连名字都不想让我们知道,证明他需要我们,或者说我们所代表的朝廷的青睐。”
“或者只是因为对方如今不方便表露身份?”能知晓此等隐秘,很有可能那人本就是供职于袁术手下,为了自保而不把身份表露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面对陈宫的疑问,刘信却是摇了摇头:“若是袁术手下之人,那便是远在汝南或江东,他又是如何得知吴兰屯兵唐岩河?而若是那人是从袁术手下逃脱出来,他何不直接来见我,也好省去那支使孩童贿赂小吏送信的功夫?”
世人做事,只要条件允许,莫不琢磨着把事情往简单里弄,何曾试过要让事情越做越费时费力费工夫了?而那写信人却不然,他可是靠着支使孩童,把贿钱交给王府小吏,让那小吏把信混在公文里头,送到刘信案上的。若是他有那支使孩童的功夫,不如直接去见刘信还更为快捷一些。
听了刘信的话,陈宫细细一想,对方把事情搞得怎么复杂,除了是不想让人猜想到他的身份,又能是为了哪般?
如果对方真的不想让人猜到自己身份,那么还就是刘信说的,对方看来是真的不太需要朝廷的器重啊。想着想着,陈宫的双眼就渐渐眯了起来,其中透出了一些让人心底发寒的味道:“不想要朝廷的青睐,那他告诉殿下此等机密又是为的哪般?就是把信上交朝廷?”刘信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代表的是朝廷中枢正统,若是收到了如此重要,有可能危及朝廷的情报,理应要把他上交朝廷。
“所以说是为了曹操。”这次陈宫没有说话,而静静地走着,听着,“南中若叛,以刘璋之力是独木难支,若是靠朝廷应付,则会削弱朝廷在中原对袁术的压制。如果要解决好南中的问题,就需要一个手中有兵,又有能力的诸侯来替朝廷分忧,纵观益州四邻,除了曹操又有谁有这份能耐,这个资格?”
“只要我等把书信呈上,那么巴州(巴郡和汉中分割为一州)刺史便十有八九会是曹操的人马。”
“只等南中乱起,刘璋无力而依附于曹操时,那人便可飞黄腾达了。”
“写信的到底是谁?”
“一个用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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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匿名信,最终还是被刘信上呈到了刘协案头,然后便是刘协的五大内阁一场密议,让事情按着刘信的猜测进行。
建安五年八月十六,朝廷下旨,命原凉州虎威将军张辽为巴州(原巴郡与汉中)刺史。
“朝廷这是在挑拨离间。”敕命一下,程昱对此低劣用计当即是一脸的不屑。
“哈哈哈,离间就离间,我曹孟德又没有想过反叛朝廷,似张文远这等大将长久在我帐下却是屈才,如今得朝廷敕令能独当一面倒也不负其一身才华。”对朝廷明显到拙劣的离间计,曹操只是一阵哈哈大笑,显得毫不在意,其胸襟气度确实是让人心折。
“朝廷是给了张文远一展拳脚的机会,却也让主公在朝中的权柄更重了。”喝尽了杯中酒,郭嘉是刹然开口,把曹操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引得在座的一众智谋之士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既然张文远得了道,那么高公义也该叨叨光了吧。”
“有理、有理。”听了庞统的话,曹操竟是高举酒盏,遥遥向着庞统一敬,是让得屋中众多文臣武将大吃一惊,不知那庞统为何可以受得主公一礼?可是曹操却没有去里那些不明就里的部下,径自喝光了酒盏中的酒水,然后对着屋外就是大声吩咐道:“来人!传令高顺,着其领兵护送温侯遗孤前去巴州,好使其与张文远能一尝与温侯昔日兄弟情谊。”
曹操命令一下,屋中文武更是大惊,比之刚刚庞统无端受曹操一礼更是惊得他们连下巴都要掉落地上。
一直以来,张辽和高顺会为曹操效命,靠的本就是吕布的妻女在他手上吗?如今曹操竟然要把吕布妻女送给张辽,还要命高顺护送,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两人,他们已经再没有把柄在曹操手上,可以不再听从曹操命令了吗?
张辽、高顺可都是大将之才啊,曹操居然就这么放他们离去?
是啊,曹操就这么放了两人离去,可是两人有离去吗?
没有,高顺到了巴州,吕布妻女交给了张辽以后,他回来了,回到了凉州,回到了曹操手下,死心塌地地,连同张辽的忠诚一起。
西川,曹操已经站稳脚跟了。
…………
“曹孟德,荀彧佩服。”
算计着两人的义气,然后用一对孤儿寡母就换回了两员大将的忠诚,对曹操的胆魄和手段,荀彧不得不服。
…………
“……”
难得地,没有人在旁边敦促,刘信居然自觉在处理公务,反常的表现让得手里拿着一堆公文,脸上是露出长者般严肃派头的陈宫刚一进屋就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心想刘信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陈长史,我觉得你心里好像在想些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冷不丁地,刘信突然开口,是噎得陈宫一口气几乎上不来,狠狠地咳了几声,方才理过了心思。
脸上还残留着几许尴尬,陈宫就要打算开口岔开话题,可是刘信却抢在了他的前头,说道:“曹操刚刚让高顺把吕布遗孤送到了巴州,陈长史你怎么看?”
听了刘信的话,陈宫沉默着,良久之后方才感叹道:“好气魄。”
“确实好气魄。”翻过手中文件,刘信双眼依旧是牢牢地盯在文件上,点了点头,“这一把曹操若是赌错了,那么他就失去手底两员大将,而朝廷却会因此把益州稳稳掌控在手中。”
陈宫没有搭话,而是静静地走上前去,把手中的文书慢慢放在了刘信的案头。
吊起眼角,刘信一脸古怪的看了看陈宫,心想这老货该不会是个兔子吧?怎么每次提到曹操,他都露出一个好似对情人念念不忘的表情?
想着想着,刘信突然打了个冷颤,赶紧收回了思绪不敢再想下去,可是陈宫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殿下,我觉得你刚刚好像想着些什么对我来说很失礼的事情。”跟了刘信好几个月,陈宫也是对刘信越来越了解了。
“哈哈,错觉,错觉,哈哈,陈长史你这是错觉。”眯着眼睛打量刘信,陈宫越看那哈哈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咳,不说这个了。陈长史,你觉得我这时候该不该去找曹操?”刘信脸上神色一转,立马就连消带打,岔开话题之余还把话题转向了正事之上,让得陈宫是鼻子里是一声冷哼,倒也不好再和这王爷纠缠下去了。
“敢问殿下找曹使君所为何事?”
“盐啊。”刘信睁大着双眼看向陈宫,好似很惊讶于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盐?”可惜,陈宫还真是对刘信的回答摸不着头脑。
“啊。”刘信和陈宫大眼瞪小眼直瞪了半响功夫,他方才是想起了什么,双掌在身前一拍,对着陈宫歉然说道:“抱歉,陈长史,我忘了没和你说过这事。”
“何事?”陈宫对刘信道歉时的嬉皮笑脸有些不太感冒,所以问话时语气又显得严肃了不少。
“前两年曹操攻打西海,陈长史知道吧?”
“知道。”
“可是西海是个大盐矿,陈长史就不知道了吧?”
“大盐矿?有多大?”
刘信装模作样小心翼翼地往门窗看了看,然后方才示意陈宫把身子湊前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按古书记载,西海丰盐,四海之内无有能比。”
“无有能比!?”一听到刘信所说,陈宫身子马上弹起,脸上一片凝重,“殿下确定?”
陈宫这么一问,刘信双手抱胸,想了想,最后重重地一点头:“先不说古书上记载有几分真实,被曹孟德所灭的三大部落久居西海,自来与朝廷作对久矣,就像封锁北疆不许盐铁流入草原一般,朝廷也不是没试过禁止与羌人部落的盐铁交易。可是陈长史你听说过羌人缺兵少甲,需得和不法走私;可你听说过他们缺盐没有?”
陈宫被刘信问得一愣,他之前任职尚书台,因为才学见识被荀彧因为左膀右臂,尚书台里的大小政事便有不少能流经他手,他自然清楚对西北边疆的查处中,铁器走私是时有耳闻,可是至于盐嘛……还真没听说过。
这么说来,西海有盐是一定的了,只是那藏量是否真如殿下所说冠绝四海?
“陈长史别在意藏量如何了,反正曹操手上坐拥一个大盐矿是一定的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来想想怎么和他做生意吧。”
“殿下就肯定曹使君一定会和我们做生意?”
“曹操坐拥盐矿都好几年了,可是就没听说过他在制盐贩盐上有过动静。坐拥盐矿却又不动它,你以为是为什么?”
“不敢动。曹孟德掌控西域商路,本就让别人眼红,只不过是因为碍于朝廷也插手其中,所以不好动手罢了。如果曹孟德还开拓了一处大型盐场,西域商路的收益再加上贩盐的财富,加起来足够让所有人狠下心来和他血拼一场,所以曹孟德才不敢轻举妄动吧。”
“陈长史说得有理。不过只要曹操找到了合适的合伙人为他分担别人的觊觎,那么曹操可就不会再坐拥宝山而空手了。”
“如此说来,找朝廷搭伙岂不合适?”
“强援只有一个又何足道哉?况且袁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朝廷也未必有那份心力去护佑曹操。陈长史别忘了,即使曹操与朝廷共享了西域的利益,可是朝廷也仅仅只是拿了其中三成而已,陈长史可知其中理由?”
“这是告诉曹孟德,西域仍旧在他掌控之中。”
“为何朝廷要把西域让给曹操掌控?”
“因为朝廷无力远顾。”说着,陈宫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苦涩。
“既如此,如今朝廷又是否有精力顾及西海的盐场?”
陈宫连话都不说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所以,曹操需要另一个合伙人,让他的盐场能运作起来。纵观天下,除了本王,又有谁更加合适的呢?本王背后站着的,除了朝廷,还有老师和赵镇北,天下四大势力集团,我身后就有两个,曹操只要和我合作,谁还敢动他的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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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郡平定了,迅速得曹仁只能屯兵阳平关为张辽扎场子,夏侯惇只来得及为弟弟押运粮草,作乱的大大小小的各蜀中世家便已纷纷向张辽递上了降表。
战事已了,张辽就该把精力放到治理辖地之上了,毕竟他可是如今新任的巴州刺史啊。虽然身为武将,可是张辽也不是全无理政之能,只不过以往他是从没试过一人独管州郡之事,一时间忙起来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而就在张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诸葛瑾来了。
身为刘信帐下主簿,主官武陵政事,诸葛瑾这次前来拜访张辽,当然不会是来旅游的。此次前来,诸葛瑾为的就是和张辽谈生意,贩盐的生意。
问明了诸葛瑾的来意,张辽下意识地就是觉得不妙。曹操坐拥西海巨型盐矿,他当然知道,因为当初就是他张辽带人打下的西海,连那西海边的盐池都是他发现的。不过这几年来,曹操一直封锁着消息,甚至没动西海里的盐哪怕一小指头那么多,就是不想引人眼红他曹操手上有这么一处能带来惊天财富的盐场。
“主公封锁西海消息可谓严密,武陵王到底……”正惊疑着刘信从何得知曹操手上握有一处盐场,张辽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当年主公曾经写信向叶成问计,该如何攻打西海。羌人从西海取盐食用古已有之,而叶成博闻通达古今,或许他是从哪本古册之上探得了西海藏盐之丰富。而武陵王乃是叶成学生,想必武陵王就是从叶成处得知西海藏盐之事。”
想明白了西海盐场消息是如何泄露,张辽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严肃戒备的神色,明明早知主公坐拥巨大盐场,却是隐忍至今不曾揭破,叶成到底打着什么心思?
不过戒备是戒备,可诸葛瑾都已经把话挑明了,张辽也不能不回话,至于怎么回……
“诸葛主簿原来是客,且请先让张某一尽地主之谊,其余事情容后再谈。”
“张使君荡平西海蛮寇,威风是让瑾心折不已,此番既是使君厚意,瑾便厚颜叨扰,只望使君待会莫要见怪瑾贪杯便是。”
“哈哈哈,诸葛主簿客气、客气了。”
这个诸葛瑾,有些咄咄逼人啊。虽是看似和诸葛瑾言谈身患,可张辽也是心知肚明诸葛瑾点出他带兵平定西海,用意不过就是表明他已是摸清了曹操底细,催促张辽不须再装模作样了。
当夜,张辽是为诸葛瑾安排了一场丰盛的晚宴,张辽手下一众重权人物都是列席作陪,一番宾主尽欢。可同时,一封书信却是从巴州刺史府中连夜快马加鞭,送到了曹操手上。
…………
凉州刺史府,曹操书房,程昱、李儒、郭嘉等智谋之士齐聚一堂,而庞统依旧被郭嘉带在了身边。
“大家有什么看法?”一巴掌把张辽的来信拍在案几上,曹操看向众人,脸上神情严肃。
左瞄右看,众谋士飞快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资历最长的程昱干咳一声,便是率先开了口:“回主公,属下觉得,对于武陵王主公是不必过于多想。毕竟原本我等就是想着借助武陵王,既拉上朝廷作虎皮,再和甄家有所联系。如今只不过是武陵王早了一些送上门来,主公实在不许多虑。”
“仲德大人所言不差,既然武陵王派了人来谈贩盐之事,我们便和他谈又如何?”紧接着程昱,李儒是马上开口附和。
听过了两人的意见,曹操点了点头,皱起的眉头是舒展开了一些。就在这时候,郭嘉说话了:“武陵既然来人,我们跟他谈也是无有不妥。只是这次武陵王一上来就揭破了我等底细,主动倒是掌控在了对方手上,就怕对方该死狮子开大口,狠敲我们的竹杠了。”
“谈生意哪有不敲别人竹杠的道理?只要不太过分,便是让武陵王敲上一笔也无不可,况且一个小小武陵,竹杠敲得太多,他也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就找人帮着吃呗。”曹操话音刚落,一把有着几分疏狂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而望,说话的正是庞统。
“是,吃不下就该找人帮着吃。刘信会找人帮着吃下这笔利益的。”渐渐地,曹操的嘴角翘了起来,“甄家么?”
“正好啊。”
是啊,正好啊,都不用曹操这边做些什么,目标便一个个自己靠了过来。在座众人是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既然武陵王要谈生意,那么该谁去?”说完,曹操左右看了看,就见众人都是一副皱眉苦思的模样。
“还是我去吧。”陡然间,庞统那惫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诸葛子瑜与我有旧,正好去见见这老朋友。”说着,庞统便自顾站起了身子,往大堂外走去。
“既然士元有意,那么此事便交给你了。”
挥着手,庞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身影消失出,他的声音袅袅传来:“曹公放心,在下一定会为曹公带回大笔的粮食。”
甄家是豪商,生意无所不包,自然也经营粮食。而曹操坐镇凉州,坐拥西域商路、西海盐场,曹操不缺钱,可是要负担起手下十万大军,还有数十万户的百姓生计,曹操他缺粮食。
大粮商有很多,为何曹操一定要选甄家?
其一,因为甄家后台是叶成,当世四大政治势力集团之一,在凉州铺开粮食生意的各大粮商中,甄家后台是最硬的一家。
第二,甄家实力雄厚,累年涉足百业让甄家积累了丰厚的家底,这些财富确保着只要甄家愿意,他们便能为曹操筹措到他需要的粮食,无论多少都可以。
最后,是因为甄家懂得投资,为了追随叶成出海,甄家不惜坏了规矩也要低价卖给曹操粮食,既是获得了足够支撑他们在倭奴的金银开采,更是讨得了叶成的欢心。既投资了人情,又保证了利益,既然要和别人合伙做生意,像甄家这般会投资的,岂不正是合适?
为了和甄家连上线,曹操搭上了刘信,这么一来,便是断绝了朝廷的猜忌,又获得了足以支撑曹操继续撷取权力的最大依仗军队的粮草,而代价只不过是那取之不尽的盐场当中的一点点盐,曹操觉得,这生意做得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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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着,袁术一边或是拿起书架上的书册随手翻两翻,或是把玩一些身旁的古玩玉器,身后一群文官参谋紧随其后,脑袋垂得低低的,只等着袁术过问他们手底下的工作,便要立即回答。
拿过一个精致的翡翠玉瓶,就着窗外射入的白蒙天光,袁术的手顺着瓶子上的纹路轻轻抚过,眼里的欣赏之意表露无遗。
“曹豹那边如何了?”
陡然间,袁术开口了,顾雍闻听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两步站到袁术身后,恭顺地回答道:“回主公,之前因为朝廷的调令,把曹豹手下大半兵马调走到了叶成手下,那些兵马何时能够回归,如今尚无论断。”
“依我看,那些兵是回不来了。以我对叶成的了解,东西到了他手上,哪有还回来的道理?就是他还了,还剩下多少都不知道呢。”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袁术冷哼一声说道。
“主公说的是,所以我又命手下商队为曹豹送上了大笔资金,让他能重新招募士兵。不过青州历经多年动乱,如今所剩人口不多,曹豹的征兵进展一直不快;而且新兵需经严格操练方才能成战力,此事需时不短,故此短期内曹豹是无法在军事上对主公有所帮助。”
说完,顾雍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只见袁术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这才放轻了脚步退回人丛之中。
“江夏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袁术不说话,身后的谋士们也都是屏息静气地等着,直到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袁术把玩够了手中玉瓶,把它放回了博古架上后,才又开口问话。
杨弘赶紧出列,答道:“回主公,周泰、蒋钦已经带三万兵马屯驻寻阳,一切粮草军械皆已备妥,只等主公令下即可出兵。”
“嗯。切记此次攻打江夏不过试探朝廷态度,吩咐周泰、蒋钦务必管束好手下军纪,不可多生事端。”
“诺。”
…………
江夏太守黄祖,身为原荆州牧刘表心腹,幸运地在当年袁绍叛乱时,因为没有随刘表出兵汝南,故此不曾参与刘表灭门袁家,也就是几乎激怒袁术投入兵力与袁绍一同造反并没有他的一份过错。正是因此黄祖才能得以保住江夏太守的位置,也是已经被朝廷贬黜为逍遥侯爷的刘表的最后一份助力。
不过,这位助力如今看样子是命不久矣了。
“该死的袁术!快,赶快再调一队人过来!”
伏神城墙之上,黄祖看着城外如蚁般蜂拥攻来的袁术军,是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把他们都给生吃了的样子。
也是,不过一个月,袁术大军一路攻无不克,他黄祖已是连失七成,下雉、蕲春、鄂县、邾县、沙羡、安陆,甚至连他江夏郡治的西陵都是落到了袁术军手里,一路被人赶到茫茫然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
想他黄祖从军近三十年,何曾试过被人打得如此狼狈?想当然的他是心里不甘,更是对领军的周泰和蒋钦恨之入骨。
不过,不甘又如何?恨周泰和蒋钦入骨又如何?如今他黄祖据守云杜,若不是蒋钦见连日作战,士卒疲惫,所以在云杜城外五十里立寨休养了几天,以云杜的城墙低矮,守备不全,他黄祖又何能守到今时今日?
前天开始发动总攻,袁术军凭借着兵力的优势以及更良好的素质,是一度打得黄祖军抬不起头来。黄祖不过就是靠着多次身先士卒上阵杀敌,鼓舞起了士兵士气,这才勉强把本不想让士卒有过多损失的周泰和蒋钦逼下了城墙。
可是到了今天……
“主公,南城顶不住了,请求支援!”
“没援兵了,叫吴乖给我顶住!”
黄祖刚刚大吼一声赶走了南门求援的士兵,连口气都来不及换,就又有一个士兵跑到他的面前,满脸惶急地叫道:“主公,北门袁术军入城了,陈芳将军正带兵抵挡,战况不利,请主公派兵支援!”
入城了!?这么快?开战打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吧?袁术军居然强悍若斯?
虽然黄祖早有预料,以城中六千兵马残兵对抗三万袁术军,能扛得过对方前两日的攻势已是万幸,今天对方再来攻城,黄祖自知是守不下去的,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到,这守不下去仅仅只需要半个时辰而已。
心头一跳,黄祖突然感到双膝一软,险险伸手扶住了城垛才没有倒下去,可是胸中一股郁气纠结不去,只让黄祖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脑中混沌不清。
“主公、主公!”
“主公!”
“怎么了?!主公怎么了!”
……
身旁亲卫眼见黄祖情况不妙,都是急急抢上两步扶住了他,待得看清黄祖脸上,就见他眼中充血,却是双目无神,嘴巴一张一翕,一丝口涎顺着嘴角滴落,整个一副痴呆模样,是叫众亲卫一惊。
想要叫人马上来给黄祖医治一番,可是兵荒马乱的亲卫们又能去哪里叫人?想要带着黄祖撤走,可是没了主心骨,手忙脚乱的众人也不知该往哪里撤;有人想要去叫来兵马护卫黄祖,可是又怕这时候走漏了消息会让军心崩溃而不敢动作……
众亲卫正茫然无措,眼看袁术军就要攻破四门,杀入城中,却是突然一阵鸣金声传来,攻势如潮的袁术军居然如潮水般往后退去。
变化突如其来,黄祖军上下都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呆呆地看着人家一直退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袁术军退得莫名其妙,黄祖倒下又无人下令,黄祖军的将士只是枯等在城头上,也不知是该做些什么。如此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突然有三骑人马来到了城门前。
“江夏太守黄祖速速开门,我乃朝廷敕使,奉命特来调停尔等兵祸争端。”
…………
“袁术退兵了,众卿家有何看法?”
御书房里,看完了前方军报,刘协把手一递,自由侍候在侧的宫人接过军报,一一送到众内阁重臣手里。
看过了宫人内侍送来的军报,孔融看了看杨彪,杨彪看了看王允,王允又抬眼看向对面的卢植和荀彧,就见两人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想了想,王允谨慎地开口说道:“这次袁术出兵……退兵甚为蹊跷。”
可不正是蹊跷吗?这次袁术出兵江夏,用的理由是有一穷凶极恶的山贼团伙袭击了手下押运税赋钱粮的兵队,杀害了许多士卒后逃逸流窜到了江夏郡。袁术大怒,要黄祖缉捕此等凶恶山贼交给袁术法办。
可是这分明是袁术无中生有的事情,你要叫黄祖去哪里抓捕这些山贼?而既然你黄祖“管治不力”,抓不到人,那袁术便只好替你劳累一回,挥兵江夏搜捕凶人了。
如此蹩脚的借口当然瞒不过人,只不过朝廷却想要借此摸一摸袁术军的战力,所以哪怕黄祖已经第一时间上表朝廷陈明经过,可是朝廷却没有理,而是任得袁术军攻入江夏而无动于衷,直到黄祖一败再败,快要败亡的当口,朝廷才派人去调停双方争端。
可是却也出乎意料的,袁术一方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调停,并且就像当初进军一般迅速地撤出了江夏,这让朝廷却又是摸不着头脑。
“卢卿、荀卿,你们觉得如何?”见王允几人都是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出来,刘协便把眼光有看向了内阁中最负智谋的两人。
“黄祖乃是刘表死忠,与鲍信一直貌合神离,让他统治江夏无异于割据一郡,留下此人对袁术来说可就是在荆州留下了一处破绽,理应更为有利才是。”卢植开口,语气中也是疑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荆州……兵权是交由黄祖、于禁、蔡瑁还有鲍信本人掌管,此番黄祖出了洋相,陛下正有理由拿下他,让鲍信尽掌江夏兵权。可是,鲍信掌了江夏兵权,要交由谁去坐镇?”接上卢植的话,众人听完荀彧所说,心中都是一紧,“蔡瑁,还是于禁?让蔡瑁坐镇,此人对朝廷忠心如何尚无定论,江夏连接荆扬之地,是为掌控长江中心之要害,若是有失,袁术兵锋便可直上荆襄,尽得长江天险布防;于禁是鲍信心腹,可是如果把江夏交给他,蔡家在荆州根深蒂固,鲍信尽失地利人和,要是他与袁术有所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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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蕲春街头,于禁带着一脸惊疑地看着四周的人来人往。黄祖不出意外地被从江夏太守的位置拿下了,可是由谁接掌江夏,如今朝廷尚无定论。鲍信自是上表,奏请除靖江校尉于禁为江夏尉,实掌江夏军政大权,可荀彧却是把这奏表留了中,只让人传信鲍信,让他派人把江夏及荆州中各种人事、治安、军事等情况一一摸查清楚上报朝廷中枢。
鲍信不理解荀彧如此作为是用意何在,不过他也不觉得荀彧会坑害于他,所以虽然有些疑虑于朝廷空悬江夏太守的做法,可是他依然让人把情况一一整理回报。其中江夏的情况鲍信就是让得于禁亲自去调查的,因为他觉得不管最后于禁能否接掌江夏太守之职,至少江夏兵马是一定会落到于禁手上的。既然如此,现在就让于禁去把握清楚江夏包括地理、水纹及战后受损的情况绝对是没错的。
与鲍信的心思一般,于禁也是觉得对江夏的考察很有必要。不过,等他来到江夏以后,所见却是叫他大吃一惊。
和平,太和平了。大街上人流如织,百姓生活如常,商贾买卖不断,城外的农田不见毁损,人心更是不见一丝浮动,除了城外荒野出偶尔丢弃着几把破损的兵器,城墙上伤痕犹在,城市哪有一丝像是经历过战火的模样?从云杜开始,沙羡、安陆、邾县、鄂县到如今的蕲春莫不如此。
不对劲,战后的城池不应该是这样的。
惊慌的面容,对着士兵怒目而视,指天骂地地在重建房屋的百姓,鲜血的痕迹浸染着地面,萧条、毫无生气的街面,这才应该是经历了战火的城市所具有的面容,绝不是如今这般和平的光景。
袁术军有这么好的军纪?能入城秋毫无犯?不不不,并不只是秋毫无犯,就是秋毫无犯也不可能让得百姓脸上露出如此悠闲的面容继续着生活,袁术军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
“咳咳咳……”
“大哥!”
刚刚打开寝室的门,蒯越就见大哥蒯良是一个劲地咳嗽,慌得他是连忙跑到了榻边,一边为大哥抚着背顺着气,一边厉声呼喝着下人送上温水和丹药。
自从去年蒯良染病开始,他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到得如今,蒯良便是每日里只能呆在屋里,哪也去不了了。
喂蒯良喝了一口温水,自有仆人递过手帕,蒯越接过在兄长的嘴边擦了擦,然后便见手帕上沾染了一丝不易发现的殷虹,偷眼看了相扶二十年有余的兄长,蒯越脸上悲沧一闪而过,悄悄地把那手帕叠好交到了仆人手里。接过手帕,蒯越是对仆人打了个眼色,仆人会意,立马就转身出了房间。
蒯越正想扶着兄长躺下,却见蒯良抬了抬手,只是手抬到半路,蒯良只能是无力又无奈地重新放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蒯良虚弱地开口问道:“二弟,外头情势如何了?”
先是周到地放好了靠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兄长移过身子靠到床边上,蒯越这才说道:“于禁刚刚已经从江夏回来了,据他所说,江夏各城除了城防有所败坏以外,其他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又是两声咳嗽以后,蒯良是疑惑着开口问道。
“是,一切如常。”
“怎么个如常法?”蒯良追问的语气不禁有些紧张。
仔细回想了一番之前在刺史府里听于禁所说过的话后,蒯越回道:“据那于禁所说,江夏各城并不见百姓慌乱,也少有流寇出没,各处府衙照常办公,公务未曾有所不逮之处。”
“商贾呢?农田状况又如何了?”
“嗯,于禁说各处商铺少有闭门者,各贩售之物,就是粮食也未见有多少价格的变换;秋收将近,百姓们也都忙着下田劳作,未曾有所懈怠。”
“商铺营业,物价平稳;农田无恙,百姓安居……”听完了弟弟的回答,蒯良一时间竟是像陷入了魔怔一般,嘴里只是不断喃喃重复着这么两句话。
因为病痛而枯槁的脸容,一双眼睛因为深思而显得无神的眼睛从中高高凸起,配着蜡黄的脸色,此刻的蒯良憔悴得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看着这样的兄长,蒯越感到心痛,他想要叫兄长休息保重身体,可是他没有开口,至少现在不行,因为他知道兄长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而这很有可能关系到他们家族的存亡,所以他不能打搅这时候的兄长。
家族,便应该是他们的一切。
“蔡瑁可有动静?”良久,蒯良的声音再度响起。
“没有,依旧窝在南陵郡里头,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征兵?军队调动呢,或是粮草的收集?”
“没有大规模的征兵,如今蔡瑁手上的兵力还维持在三万左右;至于调动也是没有,粮草的征集与之前一般无异,并无太大的变化,如此以往,按照之前的推算,蔡瑁要筹措到足够支撑一场大战,或是能供给十万大军消耗的粮草还需要至少四年的光景。”
“这说明,袁术还没有动手的打算。”
蔡瑁是袁术埋在荆州的一颗棋子,这在蔡、蒯两家之间已不是秘密,甚至之前袁术收买了蔡瑁之后,为了表功和表忠心,蔡瑁还来试探过他们蒯家的口风,只是蒯良兄弟对此都没有松口,既没说要投靠袁术,也没表明就一定支持朝廷,还是维持着一副见风使舵的立场。
自此以后蔡瑁便很少上门叨扰这两兄弟了,而蒯良和蒯越也是乐得可以待价而沽。不过如今袁术突然有了动作,两兄弟也是必须要有些动作了,不然到时候中立就可能变成了两头不讨好了。
“二弟,蔡瑁为人好利而短视,不可与其有过多来往。”
“是,大哥,小弟遵从大哥教诲。”
“听说武陵王最近筑起了一座新城,用以拉拢商贾,其间一应税赋杂费全免是吧?既然有此能带来大笔收益之所在,我等也该去分一杯羹才对。”
“是,大哥,稍后我便去命手下人去那座新城‘溪安’里头盘下些店铺,再把些生意转移过去。”
“嗯。”
听了弟弟的安排,蒯良点了点头。两兄弟从入仕开始就有共识,他这个做大哥的染指兵权军务,蒯越则掌管内务理政,而两兄弟一向分工明确,也从来未曾让对方失望过。对蒯家上下来说,外事不决问子柔,内事不决问异度。
“二弟,你再吩咐下人,把我们在江夏的店铺都脱手,让他们只找扬州和汝州(兖州一分为二,汝南自成一州)的人接手。还有,虽说袁术如今应该是急着要找店铺,可是价钱不必要得太高,。”
“嗯?”
对蒯良的吩咐,蒯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听兄长的安排,又是疏远蔡瑁,又是照顾武陵王声音,他还以为兄长是终于决定要站队到朝廷一边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要两面讨好,两边都要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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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听顾元叹言,江夏布留余子之事进展十分顺利?”
一间小书房,不见之前群臣相随,四周的奴仆、侍人被尽皆遣去,只余三两谋士高智者稳居座前。一旁,袁方默默提起火炉上的茶釜,为袁术及众人斟上一碗茶。
面前的茶碗正散发着袅袅的香气,可是一副低眉敛目的陈端没有去碰那碗香茶,只是张开口,用着不急不缓的语调向袁术说道:“那是荆州蒯家有意相让。”
陈端,字子正,广陵人,少有才名,与同郡张昭、张纮、秦松并称贤士。袁术攻略江东,江东二张见赵云、叶成已是据有北疆,朝廷又是雄兵当道,都是对袁术前途心有顾虑,所以数请而不就。可是陈端和秦松二人却是认为袁术割据江东已渐成气候,此时前往正是博取富贵之时而欣然投到了袁术麾下。
凭借着能与二张并驾齐驱的远见卓识,陈端与秦松很快就在袁术手下站稳了脚跟,甚至还成了袁术的心腹幕僚。
“蒯家......此是何意?莫非他们已是有心投于吾手下?”说着,袁术眼中闪现出了丝丝精光。蔡家已经成了袁术内应,若是此时再得蒯家投效,荆州两大世家尽为手下,那荆州便是唾手可得了。
“应该不是。”可是马上,陈端就给袁术浇了一盆冷水,“若是蒯家有心投效,为免朝廷猜疑,或是与主公手下有所冲突,其应该求教于蔡瑁,由其暗地里引荐才是正理。可如今蒯家却是直接与我等拉上了关系,无异于与朝廷撕破脸皮,鲍信乃是朝廷死忠,岂会任由蒯家如此猖狂?鲍信手上掌有大军,若是一心浇灭蒯家,蒯家根本无还手之力,蒯良兄弟素有智计,岂会不知其中道理?而既然蒯家敢如此行事,想必有所凭持。”
“什么?”
“拉拢的价值。”
看袁术露出不解,秦松立即接着好友的话头解释道:“只要让朝廷觉得他们蒯家仍处中立,还有拉拢的可能,蒯家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蒯家如何做到?”
“拐着弯向朝廷示好。”
“拐着弯......对,若是直接向朝廷示好,那便断了吾这一条路,以蒯家之前左右摇摆的作风,确实不可能。只是,拐着弯......蒯家要如何拐法,子鱼?”说着,袁术目光转向了一旁另一位心腹谋士华歆。
“武陵王。”面对袁术的动问,华歆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
“武陵王?对,刘信封王独居一方,可是他乃是刘协亲弟,他背后站着的就是朝廷;可是他毕竟已经封王,他的立场更多的应该是代表着他自己,蒯家向武陵王示好,正正可以告诉朝廷他们还没彻底倒向于吾,还有拉拢的机会。这蒯良兄弟真是好算计。”经过三个心腹谋士的解说,袁术终于是恍然大悟。
“接下来吾该如何?”
喝过茶碗中的香茶,袁术举目看向众谋士,他的眼中竟然跳跃着丝丝兴奋,可是等他的目光落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睛都未曾张开过,就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的鲁肃身上时,他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回主公,”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陈端率先开口说道:“蒯家示好,既是对主公大业无碍,又合乎我等先前谋划,那么主公便不需有何担忧,尽管接受蒯家好意,盘下蒯家的商铺,让我们的人进驻其中。”
从鲁肃身上收回目光,袁术想了想,最后是点了点头,随机吩咐几人按计划行事,尽快安排人手进驻江夏。
“方儿,你有何看法?”等到一众谋士鱼贯离开,袁术当即转向一旁留下的袁方,脸上一切的轻浮和躁动瞬间消失无踪,变得沉稳而老练。
“回叔......叔父,”到得现在,袁方还是不大习惯亲昵地称呼袁术为叔父,“各人虽是心中想法不同,不过所言倒是中肯,叔父确实不必有所顾虑,只照谋划而行即可。”
“嗯。”袁术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是一番长久的沉默,袁方也是静静地等在原地,整个书房里只有茶釜里的茶水在火炉将尽的余热之下,发出几声“咕嘟咕嘟”的轻响。
“方儿啊。”突然,袁术开口了。
“叔父。”
“我袁家如今人丁凋零,三代子弟中出色者是如晨星之寥寥,手下家臣一心为公者不见几何,而我老了,将来打下偌大的天下,必须要靠你来维持了。”
“叔父但有所命,方儿虽万死而不辞。”
袁方并不清楚袁术心中真实的想法,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在为袁家的将来而担忧。他却不知道袁术话语背后的真意,会在将来,在他们叔侄所打拼而来的宏伟版图之中掀起一番怎样的血腥波澜。
............
“子瑜,请恕小弟不能远送,好走啊。”
强忍着心中气苦,诸葛瑾脸上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庞统是用力地拱了拱手,居然连两句客气话都没有说,转身就是快马加鞭地离去。看着诸葛瑾这老友匆匆而逃,庞统却是奸猾而得意地“嘿嘿”一笑。
不久前,为了拖延和诸葛瑾的谈判,张辽是费尽了心思,好悬没在败下阵来之前等到了庞统这个强援。
而那天当诸葛瑾一如既往地在清早就来到巴州刺史府拜访,打算进一步逼迫张辽谈判的时候,却不料当时出门迎接他的居然会是庞统。一见到庞统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说着好久不见,又热情地把他请入府中,诸葛瑾心里是没有一丝一毫好友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倒是一片忧心忡忡。
诸葛瑾三兄弟当年随叔父诸葛玄赴任豫章太守,得荆州名士庞德公赏识收为弟子,自然认得这位恩师的侄子,当然也清楚这位和自己二弟诸葛亮一同被水镜先生收为关门弟子的老友到底胸怀着怎样的经天纬地之才。
而此刻,这位老友在刺史府正以主人的身份迎接诸葛瑾的到来,一旁的公人仆役无不对他种种安排是言听计从......
在张使君的地盘他能做主?如果不是庞士元是张使君的座上贵宾,那么他就是张使君手下心腹,再不然就是曹公幕僚?该死!我怎么没听说庞士元投了曹公麾下?孔明啊,你倒是把这重要消息给我说一声啊!
既然猜到庞统是曹操手下人,而他又在如今两家谈判贩盐的时候代替张辽出现,诸葛瑾当然马上就知道自己糟糕了。
果不其然,连续数日讨价还价下来,诸葛瑾是被庞统玩弄于鼓掌之中,不但没为刘信争取到和曹操合作贩盐中足够的股份,甚至连甄家这张底牌都被庞统诓得失去了效果,反倒还被庞统要挟,必须拉上甄家,让甄家以每年大量的粮草供应作为入股的条件,否则他便改和刘璋合作,反正刘信和汉室宗亲,刘璋不也是汉室宗亲?反正只要有汉室宗亲在其中作保,他庞统一样能保证曹操在贩盐一事上躲过各方的明枪暗箭。
因为很清楚庞统的能耐,清楚得都到了忌惮的地步,加上也不清楚庞统如今在曹操麾下地位,不过想来涉及如此巨大利益的商谈都能委托给他,那么庞统在曹操手下地位应该不低才是。最后诸葛瑾还真怕庞统能说动曹操放弃和刘信的合作,于是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庞统的条件。
没能为主子带来足够的利益,诸葛瑾自觉搞砸了主子的大事,心情自然不会好,可这倒是和庞统心底的轻松写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公的生意搞定了,粮食也有了着落,那么我该马上回去凉州复命吗?”转头看了看身后前呼后拥着自己出来给诸葛瑾送行的一众公人差吏,庞统当即决定:“算了,不回去了,反正曹公身边有奉孝那厮在,出不了啥大事,还是留在张文远这里舒服。”
张辽自己被诸葛瑾逼得焦头烂额,可诸葛瑾却被庞统耍得团团转,所以如今张辽对庞统倒是真有着几分佩服。曹操手下左膀右臂对自己另眼相看,庞统感到虚荣心被大大地满足了一番,自然是不想回去。而且......
“顺便,也该是时候见一见那位挑拨庞羲攻打汉中,给了曹公机会入住西川的用计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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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飞,我的军令是说得不够清楚吗?”
在叶成面前,那个叫做吴飞的偏将塌肩抖腿,是站没站样,面对叶成看似不温不火的一句质问,他竟然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居然敢不把一军统帅不放在眼里,这吴飞胆子着实不小,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也不是,吴飞不过就是曹豹麾下丹阳军中的一个小小偏将而已,既无后台,手底也没过硬的本事,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敢对叶成表现得如此不屑一顾?
那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万五千,跟随着渡海而来的丹阳兵。吴飞自信,此番出击倭奴国,兵力不过三万,幽州海军和他们丹阳兵各据半壁江山,凭之前幽州海军在船上是龙,地上像条虫的表现,要完成朝廷敕命打败那狗屁狗奴国,叶成怎会不宠着他们丹阳精锐?
所以,吴飞才敢无视叶成的命令,居然大胆地贪墨在佐渡岛金矿中开采出来的黄金,而且数量还不少。在他想来,丹阳兵在此次出征中作用如此重要,叶成绝不会对他惩罚太过,大不了就把吞下去的黄金都给交出来,再被他打个几军棍,或是关今天紧闭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诩,你带着廖化一起去,传令幽州海军,缴了所有丹阳兵的武器,把他们押到船上去。”
突然,叶成下令了,命令很奇怪,为什么下令的对象只有幽州军,为什么要缴了丹阳兵的武器,又为什么要把丹阳兵押到船上?隐隐地,吴飞心底觉得有些不妙,可他还是硬气地梗起了脖子,瞪大着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叶成,似乎就是在质问叶成到底想要干什么一样。
看了一眼吴飞,叶成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右手却是往旁边一伸,当即就有一个亲卫从武器架上取过一柄长枪,送到了叶成手上。
一看叶成突然亮出兵器,吴飞以及身后那十多个一起被叫来的丹阳兵将校是立即警惕地把手搭到了刀柄上。可是,他们的手才刚刚碰到了刀柄,还不等他们问一下叶成想要干什么,叶成便已经动手了。
只见叶成身形突然暴起,一跃跨过了身前矮几,右手同时使劲往前一掷,手中长枪便携着一声锐啸划空而过,钉穿了吴飞身后一个丹阳兵校尉的身子。
“叶成,你!”
想不到叶成居然真敢动手,而且一动就是死手,吴飞不禁又惊又怒,右手一抽已是掣刀在手。而他这一动作,身后十余将校也是纷纷抽刀。
丹阳将校们的抽刀仿佛就是开关,只见又是一阵“呛啷啷”的长刀出鞘声响,刹那间能晃花人眼的冷锐刀光洒满了大帐。
丹阳将校们被包围了,被叶成的亲卫们,数十把明晃晃的军刀就悬在眼前,一众丹阳将校刚刚升起的同仇敌忾的愤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曹豹治军的本事真的不怎么样,光是你们敢对上司动刀这一条就足够让你去死了。”嘴角含笑,叶成就像是和好友在清明佳节赞叹着原野的清新一般,可他手中却拿着一杆长枪来到了吴飞面前,二话不说就是照着吴飞膝盖狠狠敲去。
“啊!!!!”
一声清脆骨响后,吴飞便发出了一声惨烈的痛呼,他的膝盖已是被叶成敲得粉碎,将来再没可能站起身来了。
耳中听着吴飞的惨叫,眼中看着吴飞的惨状,丹阳将校们拿刀的手抖了一下,他们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吴飞如今的凄惨模样,而是站在他面前,看着吴飞痛不欲生,可脸上却由始至终都是一副温和恬淡表情的叶成。
温和是残忍,恬淡是冷酷。
既然叶成敢杀人,也敢折磨吴飞,难保他不会也如此对待自己。一想到这里,丹阳将校中就有人开始暗暗后悔,当初不该跟着吴飞一起贪墨黄金,更不该如此强硬地和叶成放对。
只是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们不知道你们老大都在干些什么吧?”
双眼注视着倒地,已是连声音都不再能发出的吴飞,叶成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没回过神来的丹阳将校们都是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了吴飞身上。可是随即,他们又回过神来,吴飞是这次渡海倭奴的丹阳兵中职位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个,可要说他是丹阳兵的老大,他却还不够格,能让丹阳将校们称呼为老大的,只有一个,青州刺史曹豹。
怎么突然就扯到曹豹身上了?
众丹阳将校不解,迷茫地面面相觑,突然,有两个心思机敏一些的就想到,莫非此次叶成大动干戈,和他们丹阳兵撕破脸皮,不单单是为了那些黄金?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来到倭奴国之后一直如此娇惯你们丹阳兵?”
丹阳将校们没人说话,只是一脸迷惑地看着叶成,可是其中有几人却是紧张地暗暗吞了口口水。
“是因为幽州海军上了地就不会打仗?开玩笑,幽州海军可是子义一手练出来的,子义当年可是在平定北羌时杀出的威风,他手下的兵怎么可能是陆上一条虫?他怎么可能允许他的手下去做陆上一条虫?况且我们的对手还只是那些落后的狗奴人?”
随着叶成的话语,越来越多的丹阳将校们脸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我之所以一直让你们丹阳兵冲锋陷阵,建功立业,是为了能有借口对你们大肆褒奖,让你们目中无人,挑拨起幽州海军对你们的不满与愤恨。”
军中不和乃是大军出征时的大忌,可是叶成居然说他有心要让军士间产生对立?叶成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不禁地,丹阳将校们的后背沁出了冷汗。
“等到幽州海军的不满与愤恨积累到差不多的时候,下手对付你们的时候就不会手软了,尤其是当他们知道曹豹要造反的时候。”
造反?当叶成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丹阳将校们都是身子一震,他们都被叶成的话给惊得呆住了。
“你们不知道吧?曹豹一直和袁术有所勾结,图谋造反。”
“胡、胡说,你胡说!”叶成话音刚落,就有丹阳将校出言反驳,只是不知是被叶成的凶狠吓到,还是被周遭包围他们的军士所震慑,抑或他心中根本就是有所动摇,这名出声的丹阳将校的语气充满了心虚的味道。
“我是不是胡说不重要,只要朝廷是这么觉得就行了。”说着,叶成的笑容更显温文尔雅了。
“这次出征倭奴,明明倭奴人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可为什么朝廷还要下令调出曹豹麾下一万五千兵马,而不是让幽州海军过来以战代练?因为朝廷知道曹豹和袁术的勾结,所以朝廷要削去曹豹的兵权。”转回了身子,叶成慢步踱到了矮几之后重新坐下,“不过,可惜啊,袁术手下缺人,可是他不缺钱,曹豹的兵没了,只要袁术给他钱曹豹就能重新把军队拉起来,朝廷这次的削兵仅仅只能是争得些两三年的时间而已。除非……”叶成的话风突然一转,变得充满了恶意,“除非我继续向朝廷要兵增援,可是我远在倭奴,粮草补给艰难,这么多人的军队我可养不起,怎么办呢?”
“叶大人!”叶成话音刚落,那两个机灵的丹阳将校马上丢下了手中兵器,然后飞身扑出人群,跪到了叶成面前,“叶大人,曹豹或许有心谋反,可是丹阳兵中敢跟着谋反的不多,请叶大人明察!”说完,两人便是以头抢地。
“我该怎么办呢?”笑着,叶成的眼里闪烁着阴险的气息看向了另外那十多个丹阳将校。
“叶大人明察!”
“曹豹谋反乃是他个人之举,与丹阳军无关,大人明察!”
“请大人明察,不要牵连无辜!”
……
一见叶成语气像是有所松动,丹阳将校们都纷纷跪倒在地,恳求叶成手下留情。到了眼下,丹阳将校们也算是明白了,不管曹豹实际有没有谋反,这山高皇帝远的叶成搞了这么一出,连脸皮都撕破了,他根本就没想着能够善了。可是曹豹当初调任青州刺史,为了掌控军队以稳固地位,他是不惜千里迢迢从老家丹阳招兵组建大军,以致丹阳兵上下全都是同乡子弟兵,丹阳将校们自然不会看着同乡子弟出事。
只是可惜……
“我之前一直娇惯着你们丹阳兵,连有人上报说你们贪墨黄金都压下不提,就是为了养肥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有胆子向着我拔刀相向。”说着,叶成的眼睛看向了大帐入口,在廖化的护卫下,贾诩重新走入了大帐。
“把他们绑了沉海。”
刚刚叶成话落,丹阳将校们就知道叶成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此时再听得叶成下令格杀,他们马上就是怒目圆睁,要起身拼个鱼死网破。可是四周矗立着的叶成亲卫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只见丹阳将校们动作刚起,四周的亲卫已是一拥而上,三拳两脚就把丢掉了武器的丹阳将校们打翻在地。在丹阳将校们的咒骂声中,亲卫们是利索地捆上了绳索,两人一个把丹阳将校们给拖出了大帐。
“船烧了?”
“烧了。”
“有无遗漏?”
“属下已经清点过了人数,不曾遗漏。”
叶成和贾诩主从之间一番对答,直惊得一旁的卢毓心中震骇,胃里翻涌着,一口酸水就是涌到了喉咙里头。
…………
御书房,叶成的奏章已从千里之外送到了刘协御案之上。
“叶成要求增兵。”
“叶剑英远在倭奴,陛下若是增兵,便必须为他送去粮草,可倭奴地处海外运输不易,便需一次给叶成送上大量粮草方才足供其大军消耗。”王允虽然没有明说,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众人都明白,他并不赞成向叶成增兵。
“启禀陛下,臣以为应当准叶少傅所奏。此番虽是借着远征倭奴为由而调走了曹豹大半兵力,可以袁术财力,要支持曹豹重新召集兵马并不需多少时日。等曹豹重新拉起大军,北疆局势又复旧观,那时陛下却未必再有借口去削曹豹兵权了。”
卢植说的在理,可刘协又舍不得支援叶成大批的粮草,一时间显得犹豫不决。
“请陛下放心,以臣猜想,叶少傅想必已为陛下彻底解决了那一万五千兵马粮草消耗的问题。”
“荀卿此言何意?”刘协闻听荀彧所言,不禁期待地看向了荀彧。
“回陛下,此事叶少傅与臣早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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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朵朵,清风徐来,海面上波澜不兴,这是一个出海的好天气,一众海军们在紧张地做着出航的准备,不时还有有人大声吼两句不知哪里学来的歌曲,虽然吼得都走了调,可是依然能从中听出唱歌之人心底的轻松和写意。
站在高楼上,远眺着忙忙碌碌的军港码头,曹豹的心情是和那些海军们截然相反,咬牙切齿的面容下,他都不知在心里咒骂了叶成还有朝廷多少次。
“该死,我的兵!”
看着手下的士兵一个个排着队,整齐地走上幽州海军的战舰,曹豹就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他好不容易借着袁术的资助,又从老家丹阳和青州重新募得新兵一万人,刚刚训练了几个月,让这些新兵有了些样子,可是叶成一封奏表请援,朝廷马上就是一纸敕令,让他不得不再把这些新兵给送走。
曹豹心中那个恨啊,他不知道叶成这番攻打倭奴到底图谋着什么,也不知道朝廷这次到底是如何彰显的威仪,可是他知道,他的前途已被搅得七零八落了,纵使袁术给他再多的钱,他都无法再拉起一支部队了。一个千里之外的小小丹阳,加上一个尚未彻底被掌控在手中的青州,曹豹哪里还有足够的兵源可供招募?而兵力不足的曹豹,又如何能牵制得住北疆雄师?如此一来,他曹豹对袁术又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兵,一切都在一个“兵”字:“只要我有兵……”忽然地,曹豹心中念头闪现,“不过是一年的收获,只要考袁术的资金顶一下……”
突然,一把声音从旁传来,是叫破了曹豹的心思:“曹使君莫非在想,不顾明年的春耕,也要强征兵丁?”
转过头来,曹豹就见一个年纪在二十许上下,头戴青巾,相貌清奇的青年上了楼梯,正缓步走向自己。
“孟公威。”
孟建走到曹豹身前不远处,对着曹豹是拱手狀甚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曹使君。”
“孟公威你有何指教?”
以前在徐州的时候,曹豹就受够了那些所谓名士清流的白眼和排挤,所以现在他都对孟公威不是很待见,就因为他是所谓的文士名流,哪怕他是袁术派来协助他的谋士,哪怕他的智谋确实能帮自己不少,可是面对孟公威时曹豹就是没有个好脸色,说话也一直都是如此不冷不热的。
不过孟公威涵养倒是不错,对曹豹的冷眼相待完全没放在心里,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使君,青州乃是儒门正宗之所在,山东世家一直都是主公拉拢的对象,若是使君征兵太过,使得山东世家们蒙受损失,他们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时候可就拖累了主公的大业了。”
“哼。”
虽然不喜欢那些世家名士,可是曹豹毕竟是在官场混过多年的人,他也知道这些世家在管理天下上到底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当然也就理解袁术会那么看重他们的理由,所以对于孟公威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仅仅只能是冷哼一声而已。
“那么孟公威你对如今局面又有何高见?若我不强征兵丁,我何来足够兵力牵制北疆?若明公起兵时,让北疆兵力毫无顾忌地南下,那才是对明公的大业有碍。”
“使君所言也是没错。”稍微迎合了曹豹一下,接着孟公威口风却是一转:“只是使君所想之法实在不可取。”
曹豹眯了眯眼,如利箭般的眼光从眼缝中透出,直打在孟公威脸上,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险恶。
“孟公威,我曹豹好歹是一州刺史。”
面对曹豹的厉声,孟公威干脆地低头拱手一揖,算是放低了姿态,曹豹当即就感到有种一拳打到空处的感觉,憋得有些难受。
“使君若是担心兵源,在下倒是有个想法。”
“说。”两人间的谈话一直在被孟公威掌控,这让曹豹感到有些不好受,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比之前要冲得多。
“使君可知北疆兵力比之从前雄厚,那兵源从何而来?”
又是这样拐弯抹角的,所以说这些书生讲话就是讨厌。撇着嘴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孟公威的不答反问后,曹豹说道:“北疆如今兵力大增,乃是因为他们收编了许多的外戎,乌桓、高句丽、夫余还有三韩,这些地方虽都是弹丸蛮荒,可是这些地方加起来人口可也不下数十万之数,要从中征得三万人马并不困难,再加上早些年黄巾和张举等人叛乱,使得许多中原、河北大量流民逃难幽燕、辽东,北疆如今能拉出二十万的大军并不出人意料。”
“不愧是使君,对天下大势所知不少。”先是不咸不淡地恭维了曹豹一句,孟公威才接着说道:“既然使君知道北疆兵源来路,何不效仿之?”
“哈,效仿?”听完孟公威的话,曹豹突然是一阵哈哈大笑,足笑了盏茶之久,方才收了声,带着一脸嘲讽地说道:“孟公威你可知道如今北疆诸狄外戎只认赵云、关羽还有叶成的名号,就是皇帝下了圣旨,只要赵云他们不发话也调不动这些狄戎的一兵一马。要我学赵云他们,从狄戎中间征兵?你认为可能吗?”
等曹豹把话说完,孟公威就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曹豹一见,以为自己刚刚所说有所遗漏,招致对方嘲笑,脸色是不禁一沉。
“使君所言诚所在理。”不料孟公威一开口,居然又是一句恭维,让得曹豹又是有气无处发,“只不过使君却是忘记了,外戎之所在可不止一处。”
“不止一处?”
孟公威点了点头,道:“乌桓,高句丽,夫余,三韩,还有室韦、靺鞨、东胡这些都是投靠了北疆的外戎,可是北疆的外戎除了这些部落还有一个鲜卑,而环伺于汉朝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匈奴。”
“你是叫我向匈奴借兵?”
“当年袁绍兵败,其手下大将郭援逃去无踪,朝廷多番搜捕而不得,皆因其人得主公收留,隐于江东。郭援是袁绍手下大将,一向与鲜卑、匈奴等狄戎有所交流,深得诸夷信任,如今马腾坐镇并州,其手下兵马凶悍,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懦弱不敢稍有所动,以致其手下多有怨言,加上呼厨泉其人贪财,使君若得郭援作保,再贿之以厚利,南匈奴兵马使君要多少有多少。”
孟公威的话确实是叫曹豹意动不已,南匈奴可都是凶悍的士兵,招到手下只要稍事训练就能成一强军,而且南匈奴这些外戎一向穷苦惯了,只要一点点粮食就能让他们卖命,花费比招一过丹阳兵还要便宜。只是,南匈奴毕竟是化外之人,到时就怕不好管教;再说,汉朝一向对边疆各狄戎管治甚严,就是南匈奴招了兵又要如何把他们带到青州来?
“使君不必担忧。”对曹豹的疑虑,孟公威显是早有对策,只见他泰然自若地一笑,继而语气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南匈奴不好管教,使君可以只招少年人,这些少年南匈奴野性未露,武力不显,只要再请郭援稍加驯服即可为使君所用;至于如何把这些南匈奴带来青州,主公手下有多支商队往来于长城内外,只要和呼厨泉谈妥条件,到时便让那些被征召的南匈奴光明正大地装作随扈,跟着那些商队出入即可。”
“好!既然如此,那便按你所说去做吧。”
“使君英明。如此一来,使君便不用担心兵马缺乏,主公的谋划便也有了保障了。”
没错,只要郭援能掌控那些南匈奴兵马,你曹豹手下兵马反成弱势,到时青州就是主公说了算了。青州既入主公手中,两面夹击下,徐州便也离主公不远了,得徐州如此钱粮丰厚之地,主公大军的后勤也就有保障了。
转身离去的孟公威,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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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草原上下的雪并不大,到了十月末,依然到处都能看到青绿的草场,就是那风打到人脸上,会让人觉得像被刀子在刮一般。
离石城外,一匹骏马在放蹄而行,每走一步,那紧绷的肌肉都在向人彰显着其中蕴含的力量,骏马果不愧为塞外的良驹。
马上的骑士,手上是一双鹿皮手套,外罩对襟熊皮胡袍,内衬三层厚麻布袄,头戴一顶雪貂覆耳皮帽,头脸都用貂绒围脖缠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薄薄的眉毛弯弯如柳叶,未染丹寇却桃红一片胜似涂脂的眼睑,似张似闭的细眼缝中是如漆亮的眼瞳透射着水光,一抹似笑非笑的风情从那尖尖的眼角处被轻轻勾出,如果不是他那结实魁梧的身板表明了他男性的身份,任谁都很难相信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一双这么媚的眼睛?
他是马超,锦马超,他今天策马出行,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最近呆在屋里多了,觉得身子有些懒,于是想要出城走走而已。
在他身后不远处,庞德正领着两骑护卫随着马超的脚步缓缓而行,虽然因为南匈奴已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没了南匈奴捣乱的西河一片太平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可是既然身为马家的家将,少主出行,他不随护左右怎么行?
走着走着,马超突然勒住了马步,松了松围脖,用力地吐出一口热气,看着在寒风中袅袅白烟成形,马超只觉得从屋子出来吹吹风,心胸是舒畅了不少。
“令明,时候不早了,也该……”抬头看了看天色,出来也走了许久了,马超正要招呼庞德回转城里,一转头却见庞德不知何时已是拉停了座马,落在后头老远,出神地看着远方。
“令明?”策马走到庞德身旁,马超顺着庞德视线看去,就见一队商队在顶着寒风艰苦跋涉着。马超有些不解,一队商队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庞德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商队,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那商队……似有些不妥。”
“不妥?哪里不妥?”马超手搭凉棚,是细细盯着那商队看了半响,却仍旧没看出来不妥在哪里?
张了张嘴,庞德想要向马超解释一番,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又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着那商队心里就有一种违和感,让他觉得那商队有些奇怪,可奇怪在哪里,他却又说不清楚。
摇了摇头,庞德最终还是找不到适合的言辞向马超解释,可就在他以为其实是自己多虑了,想要护着马超回转城里的时候,却见马超是一马当先,打马就往那商队跑去。
庞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家少主都过二十了,怎么还像是如此莽撞?不过想归想,庞德还是赶紧打马,紧随马超而去。
马超几人急急打马而来惊动了商队,马上就有几个护卫聚集起来,各个手扶刀柄,神情凝重地警戒着马超几人的到来。
“吁。”
见对方摆出架势,马超也没有没头没脑地直往里冲,隔着百步之外就是拉住了马步,和对方隔远相望。
“少主。”不一会儿,庞德也赶到了。
“令明,这商队到底哪里奇怪了?我看不出来啊。”
“或许是我多心了。”
马超如此冒失地跑到人家商队边上观瞧,这对商队来说乃是忌讳,马超如此失礼,庞德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只想赶快把少主劝走,别让事情变得复杂。只是,庞德话才刚刚出口,眼角扫过处却真的发现了些什么异样,人不由得就是一怔。
“令明?”
“匈奴人。”
匈奴人?马超转头又看了看商队,发现对面站着的几个护卫,除了领头的以外,其他的确实全都是匈奴人。
可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虽说南匈奴归附汉朝,实际上三不五时地就会作乱,劫掠村庄,掳掠人口什么的,可是那只是泛指,并不是所有的南匈奴都是如此的。其中有些小部落是真的给汉朝给打怕了,并不听取单于号令,反倒一心依附于汉朝。
正因为有部落一心依附于汉朝,所以也就有那往来于草原和汉地的商旅,会雇佣这些部落的人手成为向导和护卫。在西河这一片地界上,一支商队有几个匈奴人的护卫,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见马超不解,庞德是轻轻一拉马缰,驱马又往马超身旁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对马超说道:“不是护卫,是那商队当中帮工的。”
“帮工?”
听了庞德的话,马超又把眼光瞄向远处的商队,就见其中有许多半大小子在那里帮着推车,也有的娴熟地挥打着马鞭,驱着马拉车往前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汉人的商旅会招匈奴人做护卫,或者还会有人招匈奴人做帮工,可是绝不会一个商队里头,过半的都是匈奴人。”庞德继续低声对马超解释道。
被庞德这么一说,马超是恍然大悟,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那几个小部落是真心投靠汉朝,可是长久以来汉匈之间的对立和仇视,并不会让得汉人对匈奴人完全地信任。
一般情况下,一支商队要招募匈奴人做护卫,匈奴人的人数总是会比汉人护卫要少,这是为了避免若是匈奴人起了歹意,商队能有足够的武力自保。
可如今这只商队,不说那些帮工的半大小子,就是护卫,除了几个看样子像是带头的,其他几乎就都是匈奴人。
到底是哪家的商队有如此胆量,竟是对匈奴人如此放心?
还是说,他们是有所凭持?抑或,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有阴谋?有内幕?刺激啊。
一想到事有蹊跷,马超是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手更是慢慢摸到了马鞍旁挂着的长剑之上。
一旁的早已熟知自家少主品性的庞德,一见马车眼神一变,马上就是伸出手来,一把按在了马超意欲拔剑的右手之上。
“少主,此事尚未凭据,不宜冲动。若是此事不过我等多想,如此惊扰商旅对主公名声不利。如今还是先回去向主公报告此事,再派人好生探查一番为上。”
“啧。”可惜地咂了咂嘴,马超还是听进了庞德的劝告,压下了大闹一番的想法,乖乖地和庞德一道转身离去。
等到马超一行走远,那领头和马超对恃的护卫是立即挥手叫过商队中一个看似管事的人过来:“刚刚那几人来得蹊跷,我等行踪可能已经走漏,你先带着人去前头收风坳那里扎好营盘等我,我马上去请示将军,看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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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房里,司马懿正在辛勤工作着,不是忙着管理司马家,而是忙着替叶成管理着情报。
拿过一份书简,司马懿看了看其上的情报,提笔在上头做了些批示,然后便把书简放到一旁,接着再拿过一份书简,浏览,批示,放到一旁,再拿过一份书简……
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司马懿不断地重复着动作,可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拿着一份书简,上面记载着一支有着数百匈奴人的商队正在靠近河内。
“这条情报的来源是哪里?”今天的第一次,司马懿向堂下的助手开口询问。
司马懿的副手接过书简,看了看上头标注的,代表着筛选这条情报的人员的标签,然后走到一个文士面前,把书简递给了他。
那文士快速地看了一眼上头的内容,然后恭敬地对司马懿说道:“回公子,这是从西河太守府中传出的消息。”
“西河太守府……马腾?”
“是,公子,我们和马腾手下几名侍卫交好,虽然这些人对马腾忠心耿耿,没办法发展成我们的内线,但是如果是一些并不机密的消息,我们总能想办法让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听了文士的话,司马懿点了点头,重新从副手那里接过书简,盯着上头的情报,双眼之中是闪出了灼灼的精光。
匈奴人不事生产,不会耕作也不会经商,所以商队不可能全都由匈奴人组成;匈奴人生性桀骜,要管住他们不生事,不但管事的人要够威望,配备的人手也要足够,这才能压得住他们;数百的匈奴人,至少便要数百汉人,那么商队的人数就有近千人,规模不可谓不大,这样规模的商队都一定会后台,能当得起如此大规模商队的后台,又有能耐和匈奴牵扯如此之深的人,或者势力可不多。
“是谁?”
放下了书简,司马懿背负着双手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了书房门前,目光看向了庭院中雪花掩映下的青石老松。
自从曹操独占了丝路,他的精力都放到了西北,曹家留在中原的势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胆量去勾结匈奴;而马腾是朝廷的忠犬,若是朝廷有所动作,他这个西河太守不可能会被蒙在鼓里;北疆得了乌桓、夫余、高句丽和三韩的人口和土地,并不需要冒着风险打匈奴的主意,况且我也没有收到北疆的传信,应该也不是北疆的动作;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袁术了。
袁术割据江东,而江东地大人稀,为了发展他确实需要人口,只是匈奴人不事生产,与其用他们充实人口,不如用以充实军队,好保留更多的青壮发展江东。不过就是要招募匈奴人为兵,如此偷偷摸摸地,要到何时才能招到足够的人手壮大军队?再说江东地利乃是江河湖泊,匈奴人在江东可是难以发挥骑射之技……哦,对了,要说兵马紧缺的,好像还有一处。
嚯,是吗,原来如此,目的地不是江东,而是青州啊。
司马懿背负在后的右手不断敲打着作舟的手背,双眼神光灼灼地看着房外的青天。
能在青州打开缺口,这也算是一桩功劳吧?至于往后到底是大人能借题发挥再捅袁术一刀,还是袁术能趁机掌握青州……到时再各凭手段吧。
“呼”的一下,司马懿深深地吐了口气,霍然转身走到了案几之后坐下,摊开信纸,提笔醮墨,奋笔疾书。
放下笔,司马懿一边慢慢看着纸上笔墨渐干,一边对副手吩咐道:“你去向常都尉申请两组人手,一组往江东而去,沿途询问各客栈、旅店还有粮铺等店家,问明之前可有见过像这份情报上所说的商队经过;再准备几个女人,要风骚一些的,随另一组绕到那商队前头去。”
说完,信纸上的墨汁已是干了,司马懿轻轻折好信纸,递到副手手中:“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到辽东田元皓手上。”
…………
河内郡,林虑城。
一路上照看着那些族中的娃子,五思可是累得惨了,在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看顾孩子是如此的累人。
不过现在好了,入了城里,用汉人那些屋子围墙,把那些娃子像羊一样一圈,娃子出不去任他们在屋子里头怎么闹就都不关他的事了。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好几次,林虑城当然也来过,城中哪里可以喝酒他们也都清楚,所以等到一入城里得了闲,五思便和几个以前部落里的兄弟出了驻地,来到了一家之前就来过的酒楼,叫了几盘熟牛肉,又让小二上了好几坛酒吃喝起来。
酒楼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酒菜也叫得是一样,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五思他们却是醉得提别快。
不过一坛酒下肚,几人就开始脸色发红,眼睛充血,浑身更是热得不行,哪管他外头还在下着雪,就敞开了衣领,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就闹了起来。
有人在那里唱着跳着匈奴的舞蹈,有人在那里只管灌着酒,有人在那里玩着从汉人那学来的猜拳,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们越闹就越觉得燥,越燥他们就喝酒喝得越凶,可酒喝得越凶,他们只觉得身子里有一股邪火越烧越厉害,把他们继续喝酒的心思都给烧没了。
叫过小二,几人随意地扔了两块银饼出去,满脸通红着勾肩搭背地下了楼去。等五思他们出了酒楼,刚刚在他们面前还一副畏畏缩缩模样的小二,却是突然几个快步冲出了酒楼,往着另一个方向快步飞奔而去。
“收拾东西了。”
把银饼轻轻扫入了抽屉,酒楼的掌柜是不知是对着谁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而掌柜却是毫不在意,依旧低着头算着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
驻地就在前方不远,或许是因为太冷,今天五思他们的驻地所在的街道上安静得出奇,守门的两人正觉得无聊,就看见五思几人歪歪斜斜地走来。两人指指点点五思一行嘻嘻哈哈笑骂几句,等几人走到近处,其中一人是走上前去,一脚踢到五思屁股上,踢得他一个趔趄就是扑倒了雪地上。
看着五思撅起屁股倒在地上,那滑稽的模样是引得几个同伴哈哈大笑不止。双手扒拉几下,五思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吐出了一口的雪渣子,晕乎乎地看着同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五思的脑袋转来转去,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又是引得同伴一阵哄堂大笑。陡然间,五思脑袋定住了,眼睛也定住了,定定地看着不远处走过的两个女人。
天是下雪天,两个女人身上也都披着厚厚的皮裘,可是她们衣服的前襟却是开得大大的,胸前的两团肥肉是露出了大半,随着她们的脚步颤啊颤啊的,颤得五思还有几个一同去喝酒的同伴心都要跳出来了。
五思死盯着两个女人的胸前白肉,像是连魂都被勾去了,整个人瞪大着眼,浑浑噩噩地就往两个女人走去。
看着五思走来,两个女人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人更是以袖掩鼻,两人加快了脚步就要往旁边绕过五思。可是没等她们靠近,五思突然如野兽般低吼一声,张开双臂就扑向了两女。
“啊!”
两女同时发出一声尖叫,想要逃开,却是不及五思动作迅捷,被他牢牢地抓到了怀里。
五思红着眼,从鼻子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热气,也不管这里是街上,就低吼着扯烂了女人的衣衫。在一旁,那几个同五思同去喝酒的见到女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花花的白肉越露越多,也是忍不住了,争前恐后地跑上前去,随随手拉过一个女人,一松裤子就要硬插到女人的身子里。
两个守门的虽然有些奇怪几人怎么如此急色,可是也没太当回事,反正当年劫掠汉地的时候这事就没少干。玩几个汉人女子不是什么是,不过如今他们毕竟不是来劫掠城池的,在街上把事情闹大了也不好,于是两人指点着笑骂了几人两句,就上前想让五思几个把女人带到屋里再继续玩。
两个守门的刚走两步,长街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两人转头去看,就见三个汉人男子正飞奔而来,其中领头的一人是已经掣剑在手,还不等走到近处,便是手中用劲,一把将手中长剑掷向五思。
五思全副心思都在眼前滑嫩的白肉上,哪里还能反应过来躲避?只见那长剑在寒风中呼啸着,一头扎进了五思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扯得五思连脖子都变了形,随着剑尖的突出,五思的脖子被撕裂,大把大把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两个守门人一看对方一来就下的死手,当即是又惊又怒,反手抽出腰刀,怪喊着就往对方杀去。可他们却没发现,身后的几个同伴居然是没有跟上,甚至都没去看五思的尸体一眼,只是瞪大着充血的双眼,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像发情的公牛一般一边喷吐着热气,一边奋力地在女人的神色摆动着。
“匈奴人,是匈奴人!匈奴人进城了!”
三个男人和守门人交上了手,刚刚过了两招,领头的一听清对面喊的是一通叽里咕噜的番话,马上就是张嘴怒喊。
他这一喊,马上惊动了四邻八里,两个守门匈奴就见突然从四周的屋子,还有大街小巷里涌出一大帮人,这些人有的手里拿着木棍,有的拿着菜刀,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把扫帚,呼啦啦地向着他们就是一脸苦大仇深地杀来。
一阵喧哗传来,惊动了正坐在屋子里商量事情的商队管事和护卫头领,两人都是皱眉望向屋外,心里都想道不知又是哪个不晓事的匈奴小子在闹事,却是这时候一个侍卫突然闯进了屋里。
“头领、管事,不好了,几个匈奴人在外头闹事,惊动了城里人,和我们商队打起来了!”
“什么?!”管事和护卫头领一听,俱是惊得跳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商队管事急急地问道。
“好像是有几个匈奴人喝多了,当街对两个女子施暴,惹来几个多管闲事的游侠儿,那几个游侠儿一来就动手,一动手就见血死人,事情就闹大了。”侍卫气喘吁吁地把他知道的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那些匈奴少年呢?”
“他们一听有架打就冲出去了,弟兄们拦也拦不住。”
“该死!”护卫头领恨恨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说道:“死了人事情就闹大了,官府一定会被惊动,我们行踪就暴露了!”
“如今该如何是好?”问话时,管事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不管那些匈奴人了,你赶快叫上些弟兄,趁事情还没闹大到要守军关上城门,我们马上逃出城去。”
…………
“居然逃了!?”
一座三层高的高楼上,一个腰佩长剑的中年人看着从后门逃出的护卫头领和商队管事,眉头皱了邹。
“遇事决断,看来这商队的领头人也是不简单啊。”手指摸过胡须,一旁司马懿的副手眉头也是微微皱起,“许兄,看来还是要麻烦你出手把那几个领头的留下了。”
“梁先生放心,某绝不会放了一个。”说完,中年人就大步转身离去。
看着中年人领着十几个手下走出了高楼,司马懿副手眼光又移回到了宅院前的乱斗之上。
“只要领头的死了,那么朝廷能抓到的就只有一些小鱼和匈奴人,人是从马腾那出来的,那接下来就该我们帮马腾编排好情报,让朝廷矛头直指曹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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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酒居,不是林虑城最大的酒楼,可它却是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凭着独家秘方“登仙酒”,经营百年的招牌可谓是远近驰名。
今天,城中的士绅们便是在“求酒居”摆下了宴席,宴请县令和县尉,以感谢他们一年来的支持和照顾。
推杯换盏间,酒楼上就是笑语盈盈、欢声阵阵,在众宾客的恭维和敬酒之下,县令和县尉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得满脸红光,肚满肠肥。
正当高兴之际,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蹬踏声,然后一个皂衣小吏就是快步跑上小楼,在看到县令和县尉以后,也不管会招来两位大人的喝骂和众士绅的怒斥,他是一脸焦急地挤开四周等着给两位大人敬酒的人群,去到县令和县尉身旁,急急附耳向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众人就见刚刚还是满脸通红的县令和县尉脸上“唰”的一下就是血色尽去,明明外头还是大冷天,两人的额头却是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接着,两人都顾不得露出一个装模作样地笑容,急急向着四周的士绅们作了个罗圈揖,口里随便扯了个“忽有急事”,也不等众人客气挽留两句,便是飞也似地下了楼。
等县令和县尉两位大人离开“求酒居”,在众士绅莫名其妙之际,一个青衣小厮走上了小楼,来到坐在头前的一位老人身旁,附耳低语一番,然后就见那老人嘴角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
老人是这家“求酒居”的老板,也是这次宴请的发起人,他的名字叫做司马耿。
…………
摆脱了热情的士绅们,县尉迅速下令关闭城门,又调集了城中驻军赶到了匈奴作乱的地点。
在两百驻军和百姓们的努力之下,动乱很快便被平息,匈奴人几乎被愤怒的百姓们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也就几十个匈奴小孩,至于那些和匈奴人混在一起的汉人倒是有不少被生擒了去,可是这些人的嘴巴就硬得跟倔驴子似的,任凭县令怎么拷问就是不开口;倒是那些匈奴孩子,不管如何怒骂叫嚣,毕竟他们还是太嫩了一些,很轻易地就把那些府衙大牢里的老牢头给套出了不少的话来。
“族中大人叫他们跟着来汉地打仗”,这便是从那些匈奴少年嘴里套出来唯一有用的东西。至于去哪里打仗,跟谁去打仗,这些匈奴少年一概说不清楚。
正因为说不清楚,所以县令自然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林虑,毕竟他们在林虑打起来了嘛。而既然这些匈奴人的目标是这里,那么城中便很有可能还藏着匈奴人的同党,于是县令当即下令封锁林虑及周边一带,大肆搜捕作乱匈奴人的余党。
当然,县令什么都找不到,除了城外的七具尸体,可是相对于匈奴同党,这七具尸体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县令根本没有理会。
林虑如此大的动静当然瞒不住人,满城的百姓,四里八乡的乡民,随便一人都有可能把事情给捅出去,而且因为担心匈奴人的余党不在少数,仅凭林虑一城之力难以处理,所以在县尉平顶动乱之初,县令便立即向河内太守上报了此事。
河内乃是司隶所辖,是为京畿重地,有匈奴人潜入作乱,此事非是小可,因为皇甫嵩告老,作为皇甫嵩幕府主簿,如今因为朝廷体恤年高而转任河内太守的司马防是不敢怠慢,一接到林虑县令奏报,当即就把这事上呈司隶校尉,再报御前批示。
大殿上,刘协怒不可抑地站在御阶之上一手拿着有关的林虑有匈奴作乱的奏折,一手指点着殿上群臣就是一通痛骂。
西河太守、使匈奴中郎将、铁市令(效仿北疆所设立掌管与外戎互市,兼做刺探外戎情报的官职)、执金吾、并州刺史、司隶校尉,如此多的官员监控着南匈奴,可居然没有一个人对南匈奴潜入到河内事前有所察觉,如此多的匈奴人行动,刘协就不相信会没有一点风声漏出,可偏偏如此多掌管着兵马和情报的官员,直到匈奴人作乱为止就硬是没有一个人有所察觉。
在都城一侧,天子近旁,大军层层设防之下,居然让匈奴人能潜入作乱,朝廷颜面何在?威信何在?
所以,刘协怒,怒不可抑。
“这次是数百匈奴作乱河内,那下次是不是就该数千匈奴杀入京都,祸乱我大汉京师!”
破口大骂着,刘协一把将手中奏折狠狠地朝着底下文武扔去,砸到了一个官员的身上,可是这个官员只是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何止是他,此刻大殿之上又有哪个官员不是低着头,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刘协的怒火。
一通痛骂,刘协龙袍大袖一挥,是一脸余怒未消地坐回到了御座之上,连话都不再多说一句。
皇帝不说话,底下的臣子也不敢说话,大殿之上一下子陷入了沉寂之中,那无声的压抑让得一群文武更加深刻感受到了刘协心中的怒火,头都是垂得更低了,心也是跳得更慌了。
“卢卿,此事你怎么看?”
寂静维持了许久,刘协终于开口了,只是语气依然冰冷,看得出来他的怒气仍未平复。
听得刘协点名,卢植是连忙起身出班,行礼后说道:“回陛下,外戎之事,我朝向来重视,既是设下重重监护,又有大军环伺周遭,朝廷对匈奴的一举一动理应是了如指掌的。可匈奴此番居然还能潜入司隶,事情有所蹊跷。”
“卢卿是说有人引匈奴入我司隶重地?!”听完卢植所说,刘协当即是秀目一瞪,凛冽的目光从底下群臣身上一一扫过,其中有几人身上是被吓得后背冷汗直流。
“陛下英明。”
“查!卢卿,此事朕必须要知道个清楚明白!”
“臣,遵旨。”
…………
事情的调查出乎刘协意料的迅速,不过数日间,第一份有关调查此次事件的奏章就送到了刘协面前。
奏章之上清楚说明了那些匈奴是化身商队护卫,借着商队的掩护一路潜伏入司隶的,最后奏章还点出这不是匈奴人第一次随着商队潜伏进入司隶。经查证,在此前已有多支商队包庇着匈奴人进入了中原腹地。
这消息让刘协看了就是心中大惊,再次向卢植严令彻查,而在数日之后,调查的结果送到了,一切的矛头直指青州刺史曹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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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令:冀州刺史魏种,徐州刺史糜竺,幽州刺史关羽,各即调兵三万归扬义中郎将徐晃节度,包围青州,擒拿叛逆曹豹。
背靠着墙,曹豹瘫坐在城楼之上,无神的双眼透过楼外红木飞檐,呆呆地看着悠远的蓝天,此刻他的心只如死灰。
朝廷的行动迅速而精准,不但调动了兵马大军压境,同时还向世人拿出了曹豹勾结匈奴,意图不轨的铁证。
为了隐藏那些没有上报朝廷的匈奴兵马,曹豹把他们分开藏匿在了七处隐秘所在。而这七处隐秘地点,三州大军围困青州的第三天,已经悉数被击破,其中的匈奴人或杀或捉,硬是没有逃脱得了一个。
所在隐秘,刀枪弓弩战马齐备,操练时日又未有上报朝廷,曹豹意欲何为,天下人已经是看得明白了。
匈奴兵马被破,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消息传来,曹豹当场就瘫了。本想着匈奴人藏得秘密,朝廷未必能抓到尾巴,只要朝廷找不到匈奴人,也就是找不到他曹豹造反的证据。仅以道听途说的言辞,他曹豹便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反咬朝廷有愧功臣,煽动那些不晓事的酸儒攻讦朝廷。迫于天下悠悠之口,朝廷当然也就只能主动解去他曹豹之围了。
只是,曹豹也不想一想,朝廷若是真无把握,又哪有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下旨调动兵马?在那道敕令发出之前,此番指证他曹豹图谋不轨的种种铁证早已是送到刘协案头了。
大义没了,手下兵马弱势,孤城中百姓离心,远处袁术仓促间兵马部署未竟,也是不肯出兵解围,他曹豹此刻可真个是四面楚歌,只剩死路了。
“孟公威不在?”忽然,一把年轻的声音传来,可曹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连眼珠子都未曾有过变动,只是呆滞地看着那方窗户所限的小小青空。
“曹使君,我早已说过,你若安心做你的青州刺史,有糜芳这个女婿帮衬着,得一生富贵岂不轻易?”
声音的主人上了楼梯,缓步从照入城楼的日光阴影中走出,来人身穿一袭白衣,锦纹银丝腰带上系一方双鲤金珠玉佩,脸是生得唇红齿白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偏就那两道剑眉轻折处竟有一抹戾气缠绕不去,来的不是陆逊又是哪个?
“写封信给令嫒吧,曹使君?”陆逊又把声音放柔了一些,只是那曹豹依旧不应。负起双手,陆逊也不着急,默默地等在一旁,眼睛也是看向了窗外蓝天。
良久,曹豹终于开口了,只是那说话的声音苍白无力得就像是从死人嘴里发出的一般:“我此次在劫难逃,又何必连累灵儿?”
陆逊没有听过死人说话,可他觉得若是死人真会说话,那声音听起来便应该就如曹豹如今这般吧?
“使君,我早已说过,孟公威诱使君以匈奴为兵,实在是心怀叵测。成,那匈奴只听郭援令使,便等于让袁术在使君身旁得以立足,袁家以世家之雄,与天下世家皆有牵连,而使君寒门出身,向来为山东世家所不喜,只等他日袁术在青州站稳脚跟,怕那世家不统统投向袁术?到时使君在青州便是举步难行,若为生存便只有成袁术手下傀儡方有机会;可若事败,使君他去,手下军队群龙无首,不也正是袁术前来部下暗子之时?”
说完,陆逊微微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怜悯的神色:“使君一心向利用袁术谋得大前程大富贵,殊不知从一开始使君就不过是袁术手中棋子,但凡种种不过袁术算计中而已。”
“灵儿……我不想连累她。”
“使君想必弄错了,在下劝使君写信给令嫒,不是要使君向糜家求救,而是为了让小姐能为使君……报仇!”
说到最后两字,陆逊脸上突然变得如恶鬼噬人般的狰狞。
…………
“蒋干做得好!子义马上就会是青州刺史了。”举起酒葫芦对着青天一声高呼,戏志才便是仰头大大地灌了一口美酒。
作为北疆在朝中的代言人,在曹豹因谋反而下狱,青州刺史之位悬空以后,蒋干自该尽力为背后势力在其间谋求最大利益。
而凭借着一副三寸不烂之舌,他,成功了。
“子义原在青州便以义士闻名,后又娶了王允义女,与太原王氏有所交好,此番出任青州刺史,岂不正好制住袁术青州布子?”接上戏志才话茬,荀攸也是干了杯中酒水,而说话间神情却是显得十分玩味。
“就是这一来,却也让我等在将来南下江东之时少了一员大将。”为荀攸又满上一杯酒,田丰拿起酒杯却是在嘴边久久没有下咽。
“无妨,反正只不让袁术称心如意掌控青州,他要谋取徐州便是难矣。”拿着酒杯向田丰轻轻一敬,谢过他的斟酒,荀攸是一干而尽。
“到时要救徐州,子义尽管可以领兵长驱直入,只把袁术留在青州的人马留给翼德便是。倒是那袁术若然看到谋划不顺,不欲和我等在青州纠缠,把人手都撤回江东,那么……”
“信殿下危矣,而朝廷也该头痛了。”终于是喝下了杯中酒水,田丰脸上是忧色尽显。
“青州既是身负牵扯北疆之责,其领兵之人必是大将,而大将……难得啊。”戏志才竟也放下了酒葫芦,脸上的嬉笑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武陵,除了旁郡长沙的一个甘宁,刘信手下还有大将吗?
…………
海上风平浪静,一波波的海浪打来,“汉兴号”雄踞海上是依旧稳如泰山。
可是,叶成站在甲板上,时而望望左边,时而望望右边,心里头只是一个劲地叫着麻烦。
“两位小姐,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你们怎么到倭国来了?”
稍稍抬起头来,大小乔姐妹是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又立马把脑袋又低了下去,双手不安地搅着衣角,可就是一言不发。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右手直打着额头,心里是大呼着救命,这两位大小姐到底来倭国干嘛来了?这里此时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而是战场啊,这两位打又不能打,出谋划策又做不来,这不纯粹是做累赘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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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晌午,因为今天只有早上的一节课,所以乔玄是早早地就离了学堂回府。
赵云坐镇辽东,为了彻底解决边患,所以走上幽州的老路,大推民族融合的政策,不过因为辽东外族众多,所以其间给各族幼童洗脑的学堂书社也要比幽州多得多。这些学堂书社一多,需要的老师也就多了,于是许多早年避难来到幽州和辽东的儒士书生们便被赵云招揽到了麾下,成了他推行民族融合的先驱。
而乔玄,这位当年为躲避袁术所起兵祸而北上投靠了老友蔡邕的儒林名士,也就被赵云一句“传圣人之教诲于百族,教诸戎夷狄懂仁义,不啻于万世师表”给从幽州撬了墙角,在沓氏,赵云治下的最高学府“辽东名堂”里做了校长,努力着他那教化四海的伟业。
虽是冬天,可是今日里却难得晴空中挂着个太阳,遵循着华佗所教养身之法,一路走回来,乔玄已是走得出了一身热汗。
“老爷。”
门堂里,一个管家是早已等候着,见乔玄回来,立马上前接过他身上外套,又吩咐下人打来了一盆热水给乔玄净过了手,便是伺候着乔玄换下那套浸过汗水的衣衫。
“小姐呢?”
“回老爷,两位小姐一早便是出去访友去了,尚未回府。”
“嗯”了一声,乔玄也没太在意,两个乖巧的女儿随着他千里迢迢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辽东,能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加上大小乔姐妹一向乖巧伶俐,乔玄对她们也是放心得很。
只是直到乔玄用过午饭,午睡醒来,又读了阵书,眼见日将西斜,可大小乔姐妹俩却依旧不见人影,乔玄开始觉得不妥了。
“管家,两位小姐到底去了拜访哪家友人,为何到了如今还不知回来?”
“呃,这个……”见乔玄问话时语气隐隐有些不愉,也不知是因为担心女儿安全,还是恼她们夜不归家,管家心里是有些打鼓,“回禀老爷,小姐未曾言明去向哪家拜访,而且也没有带上随侍的婢仆……”
吞吞吐吐的管家连话都没说完,乔玄的心就是没理由地突了一下,心想两个女儿行止一向不失世家身份,出门总会有仆人跟随,除非……是去拜访聂冰和赵雨两个野丫头,不不不,现在应该是说只有在拜访赵雨的时候,她俩才会如此神秘不让人跟随。
聂冰和赵雨是出了名的女魔头,惹是生非、斗鸡撵狗的,经常弄得各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是让得赵云和廖化这些家里人头痛不已,不过自从生了孩子以后,聂冰除了嘴巴还是不饶人以外,其他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有赵雨,或许是因为年近三十了都还没嫁出去,所以心里焦急烦闷得厉害,最近是闹得越来越厉害了。
一想到女儿是要去拜访赵雨,乔玄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初识赵雨时那丫头还尚未及笄,胡闹一些乔玄也只当她是少年心思贪玩一些,可是到了如今赵雨却顽劣依旧,连赵云这个兄长也是管她不住,乔玄就开始不着痕迹地劝两个女儿不要和赵雨太多接触了,怕是跟着她会学坏。
奈何在幽州时大小乔和赵雨结下的情谊太深,三人间依然经常会结伴一起游玩,见此乔玄就一直担心着什么时候女儿就会学坏,而如今,看样子难道那日子是终于到来了?
想象着两个女儿跟在赵雨身后,三个人在大街上就像小混混一样调戏大姑娘,吃东西找茬不给钱,乔玄身子就是一个冷颤。
“快,马上派人去两位小姐回来,尤其是赵镇北府上,务必……算了,你还是马上备车,赵镇北那我亲自过去一趟。”
管家一听自家老爷语气急切,当下不敢怠慢,是小跑着就下去准备去了。
坐在牛车上,车夫鞭哨连连,驱赶着拉车的青牛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乔玄便是来到了赵云府邸。
管家通过了姓名,门子不敢怠慢,是立即回身入府去禀报去了。然后很快,赵云便是亲自来到了大门外,客客气气地请了乔玄进屋。
随着赵云来到厅堂处坐下,仆人奉上茶,乔玄也不及喝上一口,开门见山就是问道有没有见过自己的两个女儿。
今日赵云是一早就去了巡察军营,后来糜贞派人来报说是赵雨又要胡闹,于是他急急忙忙地驱马出了军营,在街市上一番追逐后事逮住了赵雨,然后他便是带着自己妹妹回到家里,罚他跪在书房之中反省,吩咐家里人好好看着这个惹事精,接着便又回了府衙处理公务去了。一天下来,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两姐妹的消息。
听赵云这么一说,乔玄当即是更慌了,自己女儿居然是没来叨扰过,那一整天她们俩是去哪了?
“阿郎。”
见乔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赵云是好心问道对方是否有事心烦,就在这时候,赵云府上的管家是突然出声打扰,说是夫人有急事找他。
向乔玄道了声歉,赵云是起身跟着管家一路走去,却是来到了赵雨的房间里。
“小棠儿?”赵云不解地看着小棠儿,不知为何要让管家把他带到妹妹的房间来。
“夫君。”见到赵云到来,小棠儿是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指了指凌乱的房间,“小雨走了。”
“嗯?”赵云一怔,随即抬眼一扫房间,这才发现,房间里乱得不像是赵雨平常那种没有收拾的乱,倒像是被贼人入屋翻找了一番。可是,又有哪个人会进到镇北将军府上来盗窃了,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命了是吧?所以说,房间被翻得这么乱,一定是府里人所为。
“是小雨自己弄得?”
又是一声苦笑,小棠儿也不说话,直接就把一个信封递到赵云面前。赵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当即脸色就是整个黑了下来,眼中一阵怒火闪过,口中一声低骂:“胡闹!”
…………
“这么说来,两位是听了小雨那丫头的撺掇,所以混到了运输船上到倭国来了?”
大小乔姐妹一起点了点头。
“那小雨那丫头呢?”
大小乔对望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右手一拍额头,叶成脸上就是露出一个头痛的表情,这两位大小姐就这么跑了出来,据交代她们居然因为怕被乔玄把两人给逮回去,还连封留书都没有,这会儿还指不定乔国老是慌成什么样子了。
运输船刚刚才来,下次起航还要等上十天,水手们休整完毕,物资也重新补充过后才会出发,再加上海上的航行时间起码要一个月,也就是说乔玄还得再为了这两个女儿担惊受怕一个多月。最糟糕的是,这里是战场,要是两姐妹出了点什么问题,回去以后乔玄又该会怎样找他叶成的麻烦啊。
现在在叶成看来,两姐妹就是两个烫手的山芋。
“贾诩,把那个混蛋船长给我找来,我要看看那家伙到底要混到什么程度,居然连船上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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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倭国北陆的春日山,在半年前远征军扫清了佐渡岛上的反抗份子,彻底占领了佐渡岛以后,远征军就渡海而至,以此为据点开始向倭国内陆进军,毕竟这次他们是打着帮助倭奴国攻打不服汉庭的狗奴国而来,远征军的脚步当然不可能停在佐渡岛上。
前世旅游的时候,叶成记得春日山上是有一座城堡遗址的,听说还是什么战国军神的居城。虽然详细位置叶成是不记得了,不过春日山山势连绵陡峭,他要找个地方立寨建城还真不是太难。于是用了半年时间,一座由叶成设计,糅合了叶成恶搞扶桑天守阁以及汉家城池特点的坚固城池,依托着春日山陡峭的地势如同拔地而起,威严俯瞰葱茏大地。
在充当帅府所在的天守阁顶层,一个明明满脸络腮胡却仍嫌猥琐的彪形大汉一路对着书房里点头哈腰,一路倒退着往楼梯走去,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
在书房里,叶成坐在案几之上,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手背托着额头,等木质的楼梯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后,他才头也不抬,用着无力地口吻向一旁的贾诩问道:“文和,我的样子看起来很急色吗?”
贾诩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原本半张半闭的眼睛此刻是紧紧闭起,抿着嘴,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刚刚离开的那个一脸谄媚的汉子,正是那个把大小乔姐妹带来倭奴却全无所觉的船长,原本叶成把他找来是打算好好整治他一番,以报复给他带来了两个烫手的山芋。可是不料,一通在叶成以为不过是走流程的问询之后,叶成马上就是偃旗息鼓了。
原来,那个船长并不是没有发现大小乔姐妹,反倒是出航没几天两姐妹就漏了陷。像是这种跨海远航,最紧要的就是确认清水食粮,在海军之中更是明确必须每日清点清水食粮的。
大小乔这个从没自己出过远门的大小姐,哪里会想到要自备水粮,上了船走了没两日,两姐妹便是忍不住饥渴去偷东西吃了,而这么一来只要船上一清点物资,马上就能发现物资消耗的数目不对。于是两姐妹的行踪就露底了。
既然发现了船上有不速之客,船长马上就开始准备捉人了。一开始,因为不清楚潜伏船上的到底是什么来头,怕对方是像身手如顶头上司太史慈那般的怪物,所以派了好些个精明干练的老兵,在和其余海军士兵同了气的情况下,封锁了底层物资仓库,小心翼翼地搜索监视着不速之客。
又过了几日,监视的老兵来报,潜伏上船的是两个女人,看那样子像是不知哪家的千金小姐。
一听潜伏的是两个女人,船长有些错愕,可是他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没办法,聂雪和赵雨这些个女人在北疆可是太出名了,弄得在北疆当兵的都不敢小看女人,天知道那些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会不会又是一个能力斩千人的高手?
所以,船长又叫人继续监视了好几天,然后新情报来了,一个领兵冒险潜行到两姐妹近处,屏息静气地偷听了一宿,就听到那两个女人好像说是什么瞒着家里,偷偷去倭国不知找什么人去了。
找人?两个大小姐瞒着家里出去找人?倭国上她们会认识什么人?反正倭奴人是不可能了,而倭国除了倭奴人,如今也就只有朝廷的远征军了。去一群臭男人里头找人?莫不是私奔找情郎来了?
在海上闷了都有半个月了,所以一想到有这种“千金大小姐和穷苦士兵苦恋私奔”的八卦,立即是两眼放光。当夜就和副将连同着参军一起去偷窥……呃,监视潜伏者去了。
只是,当船长和副将在底舱见到了大小乔姐妹以后,是马上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位怎么就混到船上来了?
两人的儿子都还在“辽东名堂”里头读书,并且作为尖子生,还在期末时候受过全校当众表扬,这也是他们两个至今为止最得意的事情,甚至比他们升官还要让他们得意。而那时候他们两人作为家长,而大小乔姐妹作为老师,当然也都在场。美女只是会让人记忆犹新,尤其是对于男人来说,而已两姐妹那艳冠群芳的容貌,更是会让男人一见难忘。所以,船长和副将才会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勾引了人家乔国老的两颗掌上明珠!
这是当时船长和副将在认出大小乔姐妹以后心里唯一的想法。船已经走到了半路,再要回航已是不可能,到时候到了倭国,人家两姐妹会了情郎是心满意足甜蜜蜜了,可等他们回到幽州以后,乔国老的怒火也就该临头了。
先不管大小乔姐妹这次私奔是不是有辱乔家门风,可是船长几个把两姐妹送到倭国可是事实。乔国老宠溺女儿也是出了名的,到时候会不会严惩两个女儿和女儿的情郎不好说,可是迁怒他们几个却几乎是一定的。船长和副将家里也有几个未出阁的丫头,将心比心,要是他们发现自己女儿私奔会情郎,他们肯定是先找女儿的奸夫算一算总账,然后就该迁怒那些帮助女儿私奔的家伙,哪怕人家其实是无心之失。
乔国老如今所说手中不掌实权,可是他却认识不少掌握着实权的大人物,到时候真要迁怒整治他们,那还不是和掐死只蚂蚁一样?
本想着小心无大错,把船开到海中心就能困死船上的不速之客,不料到头来这才是犯下弥天大错。船长和副将心中那个悔啊,早知如此就早些把人揪出来给送回幽州去了。
两人拉着参军,因为参军也是船上管事之一,乔国老真要报复他也逃不了,加上参军一向满肚子坏水,这事拉上他一起准没错。
接着,等参军听船长说出大小乔的身份,他马上也就如船长和副将一般惊得脸上没有了一点儿血色。
不过,参军不愧是读书人,脑子转得就是快,或许也是因为事关前程,所以逼出了他的潜力?
不知道,反正参军惊慌失措地失眠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却是满脸红光地找到了船长和副将,然后没头没脑地就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乔家两位小姐的情郎是谁吗?”
船长和副将一起茫然摇头。
“是叶少傅。”
参军此言一出,船长和副将是一起大惊,一个乔国老就够让他们头痛的了,要再牵扯上一个叶少傅,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当时船长两人就是战战兢兢地问参军可有凭证,参军马上是笃定地说道:“你们也不想一想,人家乔家小姐可是豪门出身,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豪门权贵,就是高门大户,一般的穷人苦哈哪有可能入得人家小姐法眼?而在倭国的远征军里,又有哪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挺多的。”
副将想也别想,一句话就噎得参军说不出话了。确实,在远征军中出身名门的可是不少,就像远征军里青州军名义上的统领卢毓,还有任参军的刘晔。
“不可能。”干咳一声,参军是有些不服输地摆了摆手,“乔国老归隐江东已久,后又移居幽州,与卢御使家难有交往之时,或许连乔家两位小姐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让她们千里迢迢出走倭国?至于刘军师也是一般,一向在‘汉兴号’上深居简出,只顾为叶少傅处理公事,要不就是埋头研究术数,与各家权贵都少有来往,乔家小姐与他交集何来?如果他们真的和乔家小姐没见过几面,又谈何让两位小姐情根深种?那么远征军中剩下的便只有叶少傅的人品、相貌、身份、才学能配得上两位小姐了。”
船长和副将对望一眼,然后同时低头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参军说得有理。
自作聪明地得出如此结论,三人都是松了口气,如果大小乔的情郎是个不三不四的人,那么乔国老当然是会因此而暴怒不已。不过,如果两姐妹看上的是一个当得起乔家乘龙快婿的男人,乔国老应该连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不过,顾虑到豪门世家都是死要面子的,三人决定眼下还是先诈做不知,等把人带到了倭国,才隐晦地向叶成邀功。于是,等到叶成召见,船长才会一副狗奴才的模样,就是等着叶成对他论功行赏。
殊不知,等到他把事情前后给叶成讲清楚,叶成当时那个哭笑不得啊。一早,轻动了家中娇妻,大小乔的闺蜜蔡琰,叶成早就问清楚了事情前因后果。两姐妹之所以会跑来倭国,实在是应了乔玄的担心,因为长时间和聂冰还有赵雨为伍,所以两个姑娘的心变野了,想着要出个远门寻些刺激和好玩的;至于在船上时老兵听到的姐妹俩要来找人,找的也是赵雨,因为当初撺掇她们出门的是赵雨,越好了一起离家出走的也是赵雨,只是事到临头两姐妹混上了船,赵雨却是不见了踪影,她们只不过以为自己上错了船,和对方错开了,所以想到倭国找到对方而已。两姐妹毕竟是被骄纵着长大的,没吃过苦,此番离家出走,离了赵雨这个主谋,心里可是十二分的忐忑不安啊。
只不过,让两姐妹想不到的是,船,她们没有上错,赵雨却是搞错了。
…………
“我说,小姐,能放手吗?”
一个白衣青年,两手高高举过头顶,低头看着怀中的娇俏身姿,泛红的脸上是带着大片的尴尬。
而赵雨,就是那个死死抱住了青年腰身的人,把头埋在对方的胸怀里,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呜呜,太好了,终于见到人了,呜呜,我都以为回不去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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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一下赵雨这个女人,刁蛮,任性,男人头,不听劝,自以为是,还有就是脑洞有点大。
当日赵雨和大小乔姐妹相约,要一起混上运输船去倭国玩闹一番,一早趁着赵云出门工作以后,她便把一个信封压在基本没用过的首饰盒底下,拿起早已备妥的干粮便偷偷从后门离去,她自以为事情做得隐蔽,要等哥哥发现时,她也都已经上了船出海去了。
只是这个大小姐真不是一个会顾家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因为平日里生活习惯不好,总是弄得房间乱糟糟比狗窝还要像狗窝,所以每次家里的丫鬟婢女打扫她的房间时,总是宁愿像是年末大扫除一般对付赵雨的房间,也不愿只是简单的铺床叠被,因为那样丫鬟婢女们总是会做着做着打扫,就会发现新的脏乱问题,从而让工作量陷入一个连绵不断的累加之中。
因此,当赵雨离开了家里,打扫的丫鬟很容易就发现了首饰盒下的信封,虽然两个丫鬟扫盲的学习进度并不令人满意,可是信封上头的兄长两个字她们还是认得的。本着主家没小事的原则,两个丫鬟是马上就把信封交到了二夫人糜贞的手里。
眼看着信封上那“兄长”的字样,不知为何糜贞就总觉得眼角在一个劲地狂跳,都住一个屋里,朝见晚见的,有事又何必写信?
心里总觉得这信实在蹊跷,糜贞的手上已经是用劲撕开了信封,把信拿了出来,然后她就看到通篇冠冕堂皇如什么“巾帼也需立功勋”、“不辱赵镇北之妹的名头”的借口,实际上归纳起来,糜贞就从那信上只看到了一句话——哥,我无聊,所以要出海去倭国玩玩,勿念。
头痛地一拍额头,糜贞马上就是叫人快马加鞭地去通知赵云,告诉他赵雨打算偷渡去倭国。
然后,便是得了消息的赵云在街上把赵雨堵了个正着,不愿束手就擒的赵雨当即就和哥哥来了一场古代军马版街市头文字D的追逐好戏。两兄妹一路你追我赶直跑到了城门口前,赵云才凭借着更神骏的坐骑以及更胜一筹的骑术,生生把赵雨给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不管当时周遭围观人群众多,也不顾自家妹子已是长成了大姑娘,气急了的赵云抬手就是在赵雨屁股上抽了两巴掌,让得赵雨当时是又羞又惊,趴在马背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回到家里,还在气头上的赵云又是大骂了赵雨一通,然后就罚她跪在书房里好好反省,等吩咐了家人好生看管妹妹以后,赵云便又出门工作去了。
一开始赵雨还真是老实了一阵,乖乖地跪在书房里低着头,看样子就像是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可是等到午饭过去,赵雨却突然一跳而起,小心翼翼地把书房的房门打开,看了看左右,发现四下没人,便是得意洋洋地一笑。
原来赵雨总算也是打过仗领过兵的,倒也总结经验知道人在中午特别容易犯困,尤其是在饱食以后,更是会困得厉害,而人一犯困,就会警觉低下,百炼的军人尚且如此,何况府中下人?
之前赵雨一直乖乖不反抗,等的就是如今这个绝佳的逃走时机。只见她出得书房,又轻轻把房门掩上,脚步一踮,身子一窜,便是如灵猫一般灵敏迅捷地跑回了自己房间。一通翻箱倒柜,因为平素都不会自己整理屋子,所以如今要找起东西来赵雨马上就是抓瞎,那些早前备好的另一份干粮水酒全都找不到了,就是她平素最喜欢,本想着这次一道带去倭国的几套衣裙,还有一些御寒的厚衣,也全都不知道被人收拾到了哪里。
无奈何,最后赵雨只有随意打包了两件衣服,又从矮几上抓了一些果脯装好,再摘下了墙上挂着一直就只是放好看的短剑,这就算是打点好了行装了,在出门前她还不忘找来纸笔留言,这次留言可就简洁多了,直接就是说到:哥,我和大小乔一起去倭国玩玩,勿念。
接下来,赵雨便是顺利地潜伏到了船上,随着这艘军港上的运输舰,一路漂洋过海。
和大小乔姐妹不同,赵雨身负武艺,又是上过战场,潜伏的本事倒是比之两姐妹高明不少,直到船队到了目的地,她都没被人发现行踪。
不过,要不怎么说赵雨脑洞有点大呢?
等从潜伏的运输船上溜下来,一看岸上景色迥异于辽东以及乐浪海上离岛,又想了想船队也确实航行了近月的时间,赵雨马上便确认自己到了倭国了,这里应该就是那什么佐渡岛吧?这可把她乐的,都快找不着北了。
可是,她也不仔细想想,若是这里真个是倭国,为何船队靠岸,见到的只是那五艘船上水手搭箭的小小营寨,而不是远征军为了确保后勤运输而建设的大型军港码头?而在这之前,她便应该发觉,运输船在海上航行时,那停靠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一些,茫茫乐浪海上,哪里会有如许多的陆地让船队停靠?再在此之前,上船的时候,她就应该注意到,当时在码头上装卸物资的就只有区区五艘船,若是要为远征军运输物资,五艘船的物资定个屁事?还有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不想想,从辽东远航倭国,海路迢迢,哪里会有船队是在下午出发的?
这么多的细节问题,赵雨居然一样都没有发现,一下船就想着找到大小乔姐妹,一起去见识这异地的风光,异族的生活。
赵雨想着,既然辽东地处倭国西面,那么叶成带着大军应该是一路往东去的,既然那小小码头上不见大小乔的踪影,那么想必两姐妹应该是跟着叶成一起行动的吧?于是她也一路往东走去,可走了一路也不止七八里地,直走到一座大山之前了,别说两个好友闺蜜,就是一个远征军,甚至远征军走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一般到了这个地步,是人都应该知道事情不对头了,可是赵雨却是想着远征军远征倭国已是一年有余,或许早已离了此处,可就是远征军离去,后勤线路也总该有人确保吧?不然那运输船对把物资运来,岂不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赵雨根本没多想,只是把“林深没入”的训诫抛诸脑后,一头就扎入了山林之中。
然后,在山林中找了两天,她便发现了一个土著部落,看着对方一身不同于风吹日晒而来,是彷如与泥土混为一体的深沉黝黑,赵雨是心想倭人模样实在太丑。再掂量了一下自己那和廖化相去不远的武艺,单人匹马实在搞不定对方那数百勇壮,于是只好偷偷溜走。
又两天后,在山林里已经混的蓬头垢发的赵雨,又发现了另一处土著部落,她照例因为武力差距而退走。如此,她便又重新进入了山林之中流浪,直走到迷了方向为止。
坐在山洞里,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可是赵雨还是机械地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禾。火苗往上窜了窜,烧得又更旺了一些,双手抱着膝盖,赵雨看着火堆的双眼一片无神。
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回家的道路?还是往日里的安逸?兄长的照拂?好友的嬉闹?在军中部下面前的威风?长辈慈祥的唠叨?
连赵雨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事情,可是却没有一样能看得清记得住。
她只是在想,在想,在想……
想着,想着,她的头低下去了,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肩膀在抽动,发成声声低低的啜泣。
“小姐?”
忽然,一声迟疑,还带着警惕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把赵雨从哀思中惊醒。她抬起头来,就见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三个男人,为首一个是穿着一身白衣的青年。
青年看脸容只有二十出头,并不十分英俊,皮肤也有些黑,只是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军人的威风,看着他,会让人觉得心安。
青年看着赵雨,青年的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短刀之上,隐不去眼中的怀疑与提防。
赵雨也在看着青年,呆呆的,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而青年挂在腰间的短刀,还有表现的疏离,她却是全然没有看在眼里,只是看着青年的脸庞,呆呆的。
突然,赵雨突然奋起身形,如惊鸟腾空,迅猛出乎了青年的预料,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赵雨便已经一头扑入了他的怀里。
“呜呜,太好了,终于见到人了,呜呜,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已经回不去了,呜呜呜,太好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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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安心地趴在人家胸前大哭特哭,弄得白衣青年是好不尴尬。身后,两个同来的部下看着青年手忙脚乱的样子,忍着辛苦,最后是憋出一阵“噗嗤噗嗤”的笑声来。
青年回头瞪了两个部下一眼,可是随即他又醒悟到,自己右手环过胸前,还握在剑柄之上,而赵雨却是跪着身子趴到他胸前的,青年的右手前臂却正好搭在了赵雨的脑袋上,远看两人就像是亲昵的情侣中男方正在温柔地抚慰着女孩子一般。
一转过神来,青年双手立马如触电一般高高弹起,可惜他的身子还被赵雨牢牢抱住,不然想必他便会整个身子都往后一跳而开。
自家老大以往无论何时都是冷着一张脸,实在少见他如此慌乱失措,青年的两个部下再也忍不住了,是一阵哈哈大笑,连腰都几乎直不起来。
被自己的部下嘲笑,青年只是无奈,谁叫他如今被赵雨抱着而动弹不得呢?他也冒出过一手刀打昏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的想法,可是终究没能下得去手,他本就不是一个会对女人动手的人,更何况如今的赵雨哭得梨花带雨,更显柔弱可怜?
青年正哀叹着自己倒霉,可突然间他又发现,扑在自己胸膛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却是安静了下来,不哭不闹,就是双手仍旧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正自奇怪间,青年小心翼翼地探手,轻轻摇了摇赵雨的肩膀,小声地呼唤了两声:“小姐,小姐?”赵雨只是不应,俏脸是深深地埋在了青年的怀里。
不论青年怎么叫,赵雨都是不理,青年无奈,只能求救般地看向自己的两个部下,可两人难得见到老大郁闷的模样,此刻哪肯出手相助?他们恨不得青年能更窘迫有些,窘迫得再久一些,然后再叫上所有弟兄一起过来嘲笑一番,好报往日被老大严酷操练的旧账。
只是,他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因为就在青年对着这两个袖手旁观的部下怒目而视的时候,他胸前突然传来一声幸福而舒爽的轻哼。
赵雨睡着了,连日的苦难让她身心俱疲,此刻陡然间让她得到一处依靠,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松弛了下来,甜蜜的倦意袭来,是把赵雨拉入了安然的美梦之中。
“睡着了……”
无语地看着这个突然就扑上来抱着自己,突然又毫无防备地睡去的女子,青年扶额感叹自己的倒霉,无端端地碰上了这么个疯女人。
感叹一声,青年别扭地弯下腰,一手环住赵雨秀项,一手穿过她腿弯,任凭赵雨双手抱着自己腰身,却是用力一个公主抱抱起了赵雨。
…………
“老大,就这么放她走?”
“不然怎样?”站在岸边,青年看着海中渐渐远去的帆影,那是从辽东而来,与之前赵雨偷渡所搭乘的货船一般,是来夷洲和当地土著交易稀有山货药材的,青年终是把赵雨送到了船上,让她能随船一同回到辽东。
“老大,她可是赵镇北的妹妹啊。”
副将还想劝说青年什么,只是青年随意一个冷目扫来,当即便吓得他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赵镇北一世英雄,岂会因为妹妹被挟为人质就轻易露出破绽?我等行止若是泄露,不敢引来赵镇北之怒火,如今主公手中水军才将将守住了长江险要,海军也只有我等千余之众,若是激得辽东海军大举来攻,江东外海防线顷刻间便会被辽东海军攻破,到时朝廷再出兵前后夹击,主公基业只怕会毁于一旦。”远处的船影终是消失在了冥冥的海雾之中,这时候,青年才仿佛催眠一般自言自语着。
身旁的副将听到了青年的说话,嘴中是不服气地反驳道:“赵镇北又不知道是我们干的,就是他知道了,只怕到时候主公军力早已不怯朝廷和北疆夹击了。”
青年冷眼看白痴一样扫了身旁副将一眼,语气一冷就是说道:“事情不可能瞒住赵镇北。”
“怎么瞒不住?夷洲离着辽东万里海路,我们真把人抓去了,他赵镇北又要去哪里找到人?”说完,副将还昂了昂头,略带挑衅地看了青年一眼。
不理会副将的些许不敬,青年脸上神情冰冷依旧:“你可记得我们找到赵小姐那天晚上,她说过些什么?”
“说过什么?”副将先是被青年问得一愣,不知自家老大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想了想后,他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她说……她原本是要往倭奴而去,却搭错了船落难到了夷洲。”说完,副将还望了青年一眼,求证自己说的有没有错。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小姐说过,她曾经留书赵镇北,说过出海之事。”
“那又如何?”
“倭奴远处海中,叶剑英带军远征,后勤乃是重中之重,可因为倭奴路途遥远,往来不便,辽东运粮前往倭奴,必定是一次性运输大量粮草前往,以供远征军长期消耗。而如此大规模的运输,次数便不可能频繁,赵小姐若是上船之时,往倭奴运粮的船队已经出发,那么赵镇北便能猜到赵小姐极有可能上了航往别处的船舰,只要细细一查,到时便会查到夷洲来。而辽东既然能与夷洲土著贸易,必是与此地土著有所交好,要从土著口中探得消息着实不难。”说到这里,青年是无奈一叹,“我等为了练兵,登陆夷洲之后可是没少做杀戮,恶名只怕已传遍夷洲土著之中,到时候赵镇北查证消息,我等行踪便成重要线索。”
“就是赵镇北知道他妹妹能偷渡的船有那些,他又怎么能确定人是我们抓的?”脖子一梗,副将继续不服气的争辩道。
“辽东海贸一路所经,除了江东,其余皆是赵镇北一系人马把持,若是赵小姐发现自己坐错船,除非是到了主公辖下,否则她必然是要找人送她回辽东的。而如果赵小姐长期不曾回返,甚至连消息都没有,赵镇北矛头还是只会指向主公。”
“反正主公是朝廷眼中钉,只要找不到人,赵镇北矛头指不指向主公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青年突然口风一转,是让得副将愣在那里。
“人找不找得到没关系,反正赵镇北是如此确信就足以让他出兵江东。”
“人都做不到,赵镇北没有理由出兵。”
“只要他确信人在主公手上就是理由。”
“这理由站不住脚。”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副将陡然间说话声调提高了许多。
瞥了一眼副将,青年一针见血,揭开了副将心知肚明的事实:“主公当初不就是用站不住脚的理由出兵江夏的吗?主公能用得,赵镇北就不行?”说完,青年便转身离去。
离着赵雨搭船离去遥远的另一处港湾,七、八艘有些残破的战船停靠着,青年站在其中一艘战船的船头,看了看天,又转向一旁的兵士问道:“这条航道的水流及风讯可有记载清楚?”
“回校尉,一切都已记妥。”他们一帮兄弟已在这条航道上呆了七、八个月的时间了,自然是把航道上的事情摸个清楚,所以回答时兵士的声音响亮而充满底气。
“嗯。”青年点了点头,眼神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遥远的北方,悠然出神片刻,然后一挥手,大声下令道:“升帆,回航!”
海风吹拂过,一面战旗冉冉升起,在风中猎猎飞扬,其上,苍劲的笔锋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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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还没过去,天依旧是灰沉的,雪停了,可是风吹过,依然让人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到厚皮袄子里。
风在海面上使劲地刮,水手们宁愿收了帆,在船舱低下用力划着浆,也不愿在甲板上吹风。可是赵雨不管,她就站在船头,迎着寒风,一头长发被吹得高高扬起,可她的眼睛却只是看着,盯着,盼着那越来越接近的码头。
渐渐地,船慢下来了,靠岸了,长长的跳板落到了码头之上,赵雨第一时间就冲着跳下了船。赵云就站在那里,如劲松扎了根,挺拔着身形,赵雨一头撞来,却是让他不得不后撤了半步方才站稳了身形。
赵雨把头埋在哥哥的胸膛,赵云的手落在妹妹的头上,赵雨在哭着,赵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安慰着。
哭过了,娇也撒过了,可该罚的还是要罚。回到家里,赵雨便被罚到了父母的灵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当小棠儿来到祠堂的时候,赵雨从膝盖以下已是麻木得没了知觉,最后是让四个侍女半是扶着,半是抬的给弄到了房间里。躺到床上,赵雨哭着又向自己嫂子撒起了娇,非要枕在大腿上,让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的小棠儿喂她吃早点。
无奈地苦笑着,小棠儿从来就拿这个小姑没有办法,一见她撒娇,心就软了,最后还是顺了赵雨的意,让她枕到了自己腿上,温柔地喂她吃过了早点,又帮她掖好被角,嘱咐她好好休息。
被伺候得心满意足的赵雨当然无不从命,像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乖乖躺到被窝里,慢慢闭上眼睛,回味着嫂子的温柔,又腹诽着哥哥的严厉,最后却是又想到了另一个事事顺着他宠着他的男人。
“阿蒙。”
睡梦中,赵雨发出了一声甜甜的梦呓。
…………
在北疆,雪下得厚厚的,夹在风中吹来,是刮得人躲之唯恐不及;而在江南,雪是柔的,风吹过,雪就像是花瓣一般在空中飞舞,带着一种引人驻足的意境。
门,打开了,点点的雪花只因身影的走入而被挡在了门外。关上门,吕蒙不去管积在肩头的雪屑,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对着坐在案几之后的鲁肃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
放下手中书册,鲁肃看着风尘仆仆的吕蒙,他站起身,走到吕蒙身前,伸手帮他掸去身上的几许落雪。
吕蒙感激地向鲁肃拱了拱手,便肃手拱立,静候鲁肃吩咐。
“子明,此去夷洲航道可已记录清楚?”
“回大人,航道上水流、礁石分布,及风讯、天候海军皆已记录清晰,大人可要过目?”
“你稍后送过来吧。”
说完,鲁肃又回到了位子上,重新拿起书册读了起来,而吕蒙则一直静静地垂手肃立原地不动。被从扬州海军军港所在金门,急急召唤到海军都督府所在的钱塘,吕蒙知道鲁肃绝不会仅仅只是要询问这么一点小事,只是既然鲁肃不说,吕蒙便也只能等,静静地等。
直过了有半个时辰,还在读着书的鲁肃才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道:“听说,子明你在夷洲遇到一些意外?”
“不能说是意外,只是……”吕蒙是鲁肃力排众议,一手提拔的海军校尉,掌管扬州海军实际的操练和作战,虽然因为袁术手下缺人以及他的不待见,所以海军规模不大,至今也才只有千余人,战船也是只有七八艘用老旧商船改造的残破战舰。可是知遇之恩如山重,要不是鲁肃提携,以他吕蒙的资历和后台,如何能在二十出头就独掌一军?所以,当鲁肃问起他在夷洲上的遭遇,吕蒙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只是天意难测?”
“……差不多。”
差不多?难得思虑敏捷的吕蒙会说出这个字眼,放下书册,鲁肃看向脸色依旧严肃的吕蒙,脸上是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子明,那位小姐其实你可以带来我这里。”
闻言抬头,吕蒙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鲁肃,不知这位一力提拔自己的上司此言到底含意为何?
“子明,你可知道,为何我会效力于袁术麾下?”
站起身,鲁肃的眼神变得冷冽,吕蒙甫一接触,便是立即惶恐地低下了头。
“我为袁术效力,不过是因为他用我母亲为威胁而已。若非如此,以袁术此等小人如何能得我效力?”
当年袁术攻略江东后,因为手下人才缺乏而一派求贤若渴,只是对他前途看好的大能实在不多,先是求二张而不得,后闻周瑜才名欲往拜访,却得知其早已投奔义兄孙策而去,就是如今他手下谋主的华歆,也是和他捉迷藏一般躲了大半年,在逃到荆扬交界时被袁术截下了队伍,才不情不愿地答应效力于麾下。
华歆是个权迷,贪恋权势,虽然不太看好袁术前途,可是既然投效他麾下能掌人生死,他便也收了心思,在袁术手下多有献计。而正是因为有华歆的示范,才让袁术发现原来人才也是可以强掳来效力的。于是,鲁肃的母亲便在一次出游的时候被掳来,成了威胁鲁肃来投的保证。
结果,鲁肃顾虑着老母的安全,不得不委身于袁术麾下,而一众江东世家眼见袁术做事人才不择手段,却是担心接下来会对自己家族有所损害,于是纷纷派出族中出色子弟投入袁术麾下。由此袁术手下羽翼渐丰,一些自忖怀才不遇的,或是想搏个更大前程富贵的也都纷纷来投,终致如今其手下人强马壮。
看着手下人马渐丰,袁术自是豪情壮志,自信大事无有不成。可不料,他能用如此下作手段收服华歆此等权迷出力,却实在无法收得鲁肃忠心。自从投效袁术以来,除了一开始力主组建海军,并为自己争得那海军节度的位置以来,不管袁术是如何厚待,鲁肃始终不曾为袁术进得一言,献上一计。
甚至直到现在,鲁肃依然在想着法子逃离袁术手下。只是,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逃走的方法鲁肃要多少有多少,可惜他不是一个人,他还要照顾自己的老母亲。如此一来,鲁肃便是被绑住了手脚,只有乖乖留下了。
“你若把赵镇北之妹带来,我等便能与北疆搭上线,离了此处,再谋一份大大的前程。”
对袁术,吕蒙也确实没有多少好感,从他用人只注重名气和出身,袁术便注定了难以收服治下众多寒门的忠心。至于一向自负的吕蒙之所以会在袁术手下海军如此卖力,除了是因为想要建功立业的雄心,更多的还是因为要报答鲁肃的破格提拔和对他的礼遇。
所以,若是鲁肃说他要带着吕蒙脱离袁术,吕蒙还真不会反对,何况如今鲁肃想要投靠的地方,还有一个她的存在。
想起她,那天真,不矫揉造作,豪爽直率,吕蒙渐渐地有些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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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刚过的初春,成都依然显得有点冷,可是街道两旁,山林之间,树木已经陆续突出新芽,还有那顽强的小花更是早早地就绽放了自己的艳丽。还不等雪消,锦城已是迫不及待地披上了红红绿绿的色彩。
刺史府的后花园里,一把锄头靠在一棵青杠树上,旁边还放着鹤嘴锄、耙子、细铁铲等园艺用具。
站在花草树丛中,刘璋卷起裤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嘴里是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勺子从水桶里舀出水来,洒在四周的花草上,看得出来刘璋现在的心情不错。伺弄花草一向是他的兴趣,能看着花草在他看护下茁壮成长,刘璋便会感到由心的喜悦。不过,最近他的喜悦心情,更多的却是因为他终于摆脱了那些烦人的蜀中世家,独掌了益州的大权。
虽说那益州比之从前版图是小了不少,可是那在其中说一不二的至高权势,还是让刘璋感到了飘飘然。
浇完了花,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刘璋又望了一眼四周的姹紫嫣红,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用下人打来的水净了净手,吩咐下人收拾好了用具,刘璋正要离开花园,却在这时候一个仆役来报,说是巴州刺史派人求见。
一听张辽遣人来访,刘璋就是一愣,这位曹操手下大将派人来干什么?虽然很是感激在蜀中世家起兵作乱时他为自己分担了巨大的压力,可是两人之间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可言,而且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值得他派人前来拜访。一时间,对张辽的意图刘璋是感到了莫名其妙。
“张巴州来使是何身份?”
“是,来使自报为巴州别驾庞统。”
别驾,可是可以代理刺史总理一州政务,可谓是刺史的左膀右臂的重要人物,张辽居然派出如此心腹拜访,看来所为非小。
“那庞统可有说明来意?”
仆役摇头,道:“来使只说有事求见使君。不过依小的看来,来使身旁跟着不止一人,且看气度不像随从,倒像显贵之人,所以小的猜测,此次拜访不过是事前见面,其后必有要事与使君商量。”
这个仆役倒也是个机灵人,所说句句合理,刘璋听了也是如此认为,于是他也不敢怠慢,急急回房换过了正服,又命人立即去唤别驾张松与从事王累前来见客。
到得前厅,双方见礼,庞统倒是执礼甚恭是做足了礼数,不过刘璋看着庞统那副尊荣,心下却实在意外。
想那一州别驾是何等要职,虽是以才学为重,可是也须常常代理刺史出席各处场合,形象也是必须,你不说找一个貌似潘安的,也该是五官端正吧?可是这庞统……吊脚眼,老鼠须,黑皮肤,矮个子,十足猥琐样子。
突然,刘璋又想到了自己的别驾张松,以前总是想着张松才干惊人,就是身材五短,难上大场面,可如今见得庞统畸怪模样,倒是觉得自己以前有些亏待这位心腹别驾了。
双方见礼后落座,刚扯了两句客套,刘璋就又是惊异地发现,一番对答巴州一行的领头人庞统是一句都没有开口,只顾双眼不住地四处打量,倒是位居其下手的巴州从事武周和自己在侃侃而谈,而其他人却是表现得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巴州一行来意不明,行止古怪,刘璋顿时警惕心大起,脸上笑容却是又盛了几分。
双方又闲扯了一阵,便又仆役来报从事王累和别驾张松到了,刘璋便引了两人和庞统一行见面,双方又是一番交谈,眼看时近正午,刘璋便又热情邀请众人留下用饭,只是庞统此时却说此次拜访唐突,等再过两日备好了薄礼过府时,再行叨扰。
刘璋因为先前心中存疑,本就只是客套两句,此时见庞统出言,当即顺坡下驴,大表惋惜,同时又说过两日请来益州名流,再为客人接风洗尘。
双方假惺惺地客套过后,趁交谈期间去准备住处的小吏便适时现身,带着庞统一行往驿站而去。
等得庞统一行去得远了,刘璋便又招呼王累和张松来到书房,挥退了下人,向两人问道:“你二人觉得巴州此行……目的如何?”
听刘璋询问,王累和张松对望一眼,如何王累便先开口说道:“主公,属下以为那武伯南所言,欲与我等合作建一专售‘蜀锦’市场,此言可信。”
“理由?”
“回主公,属下闻听武陵王上任之初便大兴土木,建一新城,专供商贾买卖,但凡城中交易皆免税赋。附近商贾闻之,如蝇逐臭,群趋而附,使得武陵大盛,带动各处商人发达,百业兴旺,反为其府库带来丰厚收入。如今张辽因平灭蜀中世家作乱,累功而入主巴州,却因世家大多覆灭,致其税赋不足,虽因借道曹操贩盐于桂(州)而略补损耗,可终究入不敷出。如今其欲效仿武陵王,建‘蜀锦’专卖,乃是算计着引天下商贾入其治下,繁荣巴州商贸,以增税赋。”
虽只是猜测,可是王累所说却也有几番道理。皆因当初蜀中世家群起作乱,他刘璋也没少了在治下覆灭世家,等平定了叛乱,许多商铺因为幕后东家参与了叛乱被诛杀,没了东家指挥,这些商铺也都不敢开门,让得益州一下子变萧条了下去。
当时要不是刘璋靠着自家身家丰厚收购不少商铺,同时一些没有参与叛乱的世家也趁机出手侵吞了不少产业,益州都不知该破落成如何模样。不过饶是如此,刘璋治下还是花了差不多三年时间才恢复了繁荣及元气。
而张辽所领巴州,当时可是蜀中世家作乱的重灾区,十家世家里头倒有七、八家参与了造反,张辽尚且不论,夏侯渊平叛时可是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横扫了几乎半个巴州,那些叛乱的蜀中世家许多时候连是打是降都还没想清楚,就被夏侯渊给灭了。结果,便是到了战后,张辽上任巴州时一清点,就发现残存的世家连一半都没有,而且个个都是元气大伤。别说接掌那些乱党遗留产业,就是他们自己原来的产业都有许多无法保存。
土地可以靠招拢流民开垦,发配各获罪世家仆役做军屯等方法让其不致荒废;可是银钱商贸,却要靠世家大族来经营,方才能撑得起一州消耗,而各世家经营能力的大规模萎缩,自然是让得巴州商业受到毁灭性重创。
张辽为此而着急当然是无可厚非,因此想要效仿武陵王的方法吸引天下商贾入驻巴州便也是名正言顺,刘璋细细思虑一番,然后又望向心腹张松,见他也是深思后重重一点头,便也觉得巴州一行来意便也应该如此了。于是心中警惕渐松,转而和两人商量起有关那“蜀锦”专卖的事情来了。
…………
成都驿馆之内,庞统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又舒服地吐出一口酒气,方才看向左右的武周及邯郸淳等人,语气中带上了严厉地说道:“从事王累为人刚正,张松却是好大喜功,他们两人都不是能隐于幕后出谋划策,料定乾坤之人。今日我等突然拜访,刘璋心中必然存疑,其所召之人必为其心腹,然此两人都不是我要找的谋士,可那人既能挑拨庞羲与天使反目,继而作乱,其必与益州上流权贵有所连通。不是官府中人便是世家子弟,不然其不可能掌握天使行程从而伪造行刺,更不可能引导庞羲出兵汉中。”
顿了顿,庞统又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语气越发严厉地说道:“过两日刘璋为我等接风,必然邀请益州上下众多名流,到时务必摸清益州底细,把那用计之人找出来。不管他是敌是友,必不可让其继续隐于明公之侧,暗里窥视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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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璋要为庞统一行办宴接风,自是请来许多益州名流权贵,而法正如今在刘璋手下连个官都不算,只是个小吏,自然是没有资格出席的。虽然凭着好友张松的关系,带上他也不是什么问题,而张松也是觉着这位好友在刘璋手下屈就一小吏实在不值,也该趁着这个机会在一众益州豪绅面前露个脸,向他们展现一下自己的才气,好让自己仕途能向前迈进,等将来曹操真个掌控了益州也是能更加看重于他。
不过,法正听了好友的邀请,却是只是沉吟不语。更准确地说,自他听到张松说起庞统一行的来意之后,他便已经心有所感。
“永年,你真相信那庞别驾来意真是为了商贾之事?”
“当然不是。”一摇头,张松连想都不想就说道:“那蜀锦专卖确是来意之一,可若为此事,张辽只需派一能吏前来拜访即刻,又何必如此大阵仗,一行十数人,别驾从事来了一堆,而且来之前还不露一点口风,实在是过于蹊跷。”
“嗯。”听了好友的分析,法正也是点了点头,“若然真为那蜀锦专卖,此事于我益州并非必要,就是真要交好曹操,多的是方法,实无必要匀出益州于蜀锦之上的利益。所以,与其秘而不宣,不如把事情传开,以商人趋利之本性,若是得知蜀锦专卖能免去关卡税费,为其多增收益,必然联合一致苦求事成,如此反倒能逼得刘璋同意此事。可如今巴州来客所为,倒像是那蜀锦专卖乃是小道,他们并不紧张似的。”
“我也是如此看法,只是他们所藏目的我实在猜之不透,故而刘璋问起时我才不发一言。”说完,张松便是一脸希冀的模样看着法正。
法正也知老友心思,就是想要知道庞统一行目的,好看看能不能有利于自己迎奉曹操入主益州,同时还能确保自己在曹操手下的地位。放下手中书简,法正看向好友,脸上一笑,却是打趣一般说道:“就是永年你知道了巴州的来意,若是此举对曹公有利,你也不会多说一言的吧?”
闻言张松是晒然一笑,对好友的打趣是显得颇为不以为然:“嘿,那是自然。刘璋暗弱非是明主,而你我身负奇才,屈就于刘璋手下如何能展胸中韬略?而曹公雄才大略,权势日隆,唯有他手下才是你我一展抱负的好去处。”
张松的话是让法正会心一笑,不过对于出席接风宴,法正是兴趣缺缺,张松的邀请他只是不应。最后张松无奈,也就由得好友去了。
等张松离去许久,法正依旧窝在那凌乱的书房里读着书,夜已经深了,房中的光亮突然抖了抖,灯里的油已经不多了。法正只好起身,在一旁的柜子里一阵翻找后,拿着那小小的油罐来到灯前,慢慢把油舔倒等中。
灯又亮了,橘红的火苗有力地跳动着,照亮了这方斗室。法正用签子挑了挑灯芯,看着摇曳的灯火,嘴角突然莫名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蜀锦专卖……莫不是想学赵镇北以财掌权,侵蚀益州?还是想要寻计南中?”
…………
倭国,春日山城。
远征军出海已经两年多了,可是远征军打下的除了一个佐渡岛以外,连一处小小的北陆都还没全部纳入掌中。
以狗奴国那落后的武器准备,低下的战斗素质,远征军的战果本不应如此寒碜。只是为了能确实占下分布于倭奴各处的金、银矿藏,叶成是步步为营,大军所到每一处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建立统治区。而由于远征军人数就是算上后勤帮工的民夫,也远远低于当地土著,所以即使以叶成手段,再加上殖民乌桓的经验,两年多的时间也才仅仅巩固了佐渡岛和春日山一带的地区而已。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地方,收获却已经叫叶成都要红了眼,一个小小的佐渡岛上就有一个超大型金矿,两个中等规模银矿;而在北陆远征军占领区里头,也有一处中型金矿,这些金山银矿加起来,即使挖上百年,也未必能采尽其中金银。
而这些还只不过是在远征军的占领区内,而远征军的占领区连倭奴国十分一大都没有,如果倭奴的其他地方都是蕴含如许丰富的金银,那么……
“甄小姐,你家中奴仆能有多少?”
在心中默默计算一番,甄宓开口答道:“予大人三万奴仆不成问题。”
既然倭奴有如此丰富的金银矿藏,叶成哪有白白放过的道理?只是,倭奴毕竟地处远海,其上土著总有百十万人口,以远征军区区数万人马,哪里能够占得完?就是占了,又哪里来的人手守住,不让它们被土著夺回去?
人太少,始终是个大问题,哪怕再加上甄家的三万奴仆也是一样。
“三万,不够啊。”
见叶成听了自己报出的人数,脸上是露出不甚满意的表情,不知为何,甄宓心里就是隐隐地有些着急。可是着急又有什么用?若要维持甄家的正常运作,保住甄家基业,这三万的奴仆便已是她能拿出手的极限了。
“糜家可以出两万,加上甄家三万,就是五万人。连同之前随军而来的民夫,也就凑个七、八万,刚好能占住一个佐渡岛。”走向一旁墙上挂着的临时地图,叶成显得有些愁眉苦脸的,“文和,你有何妙计?”
低眉垂目沉默半响,贾诩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主公算漏了那些民夫家中亲友。”
“人数最多翻一倍,也就刚好补足了独占佐渡岛和这春日山一带而已。况且这些民夫都是征发的辽东的人口,要把他们都接来倭奴,辽东人口就该锐减了,这反倒会坏了我等根基。”
听了叶成的话,贾诩又是沉默半响后,说道:“教化此地土著。”
“狗奴人太过凶残,教化他们需时太久;倭奴则有一雄主统领,施行教化只会为我等养出一只吃人的老虎。”
“可为军中单身士卒配给俘虏之女倭奴,让其为我等生下后裔。”贾诩的遣词用句能看出他根本没那那些被俘的女性倭奴当人看,这让得一旁听去的甄宓脸色有些难看。
“为未成家的将士,尤其是那些穷苦人家出声的择偶婚配,本就是吸引他们留下的手段,只是要等他们生儿育女到我们足以反客为主,还不住要花多少时间。而且生了孩子,为人父母的就该考虑如何养儿,而要养大孩子,要的不是金银,而是粮食,我等如今正愁没人耕作,粮食难以自给自足,难不成你要叫那些军士解甲归田?那我要用什么人去打仗?”
贾诩再次沉默,半响后说道:“既然如此,诩唯有一计。”
“前面说了那么多,我终于等到你的真正想法了。”
原来,刚刚贾诩提了那么多建议轻易让叶成否决,居然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让叶成在人前显示一下他思虑的周详,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变相地拍了他一个小小的马匹。让上司时不时地显示一下优越感,这也算是贾诩一直以来的处世为官之道了。
贾诩在叶成手下也有多年了,叶成当然清楚他的为人,只是既然他懂得挑时候拍一下自己的马屁,让自己高兴高兴,叶成觉得配合他一下又有何不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对主仆可谓是默契十足。
贾诩拱手向叶成轻轻一揖,然后才说道:“主公可记得‘东海’之前所送情报,言及曹豹被朝廷已沟通外戎意图谋反为名而抓捕下狱?”
“东海”便是叶成交由陈登负责的情报组织,正如其名负责的便是东海一带的情报搜集及分析。
“你意思是……曹豹,不对,是南匈奴。”叶成闻弦歌而知雅意,贾诩一句话问出,便已知道他的主意是打在谁身上了,“倒是可行。以罚罪谋反的名义,让朝廷每年向南匈奴征发苦役,即可削弱南匈奴,减低他们对边疆的威胁;又能得到人手开采金矿,为朝廷增加收益,朝廷自无不允,不过……征发的匈奴人,我只要孩子。”
贾诩目中精光一闪,心里赞叹一句:好一个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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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漂洋过海,叶成的奏章被递到了刘协面前,看着其上叶成对人力的需求,刘协根本就不用找人商量,也根本不需多想,既能削弱外族的威胁,又能为朝廷带来巨额的财富,刘协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不过,刘协是全盘答应了叶成的奏请,而面对汉朝这个庞然大物,南匈奴单于呼厨泉也是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可马腾却是不乐意了。
好不容易借着南匈奴勾结曹豹涉嫌谋反的机会,马腾是光明正大招兵买马,朝廷如何处置南匈奴的旨意都没下,他就已经出兵,把南匈奴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最后呼厨泉只能派人求见马腾,表示愿意上表归顺。
原本刘协是很不满意马腾的自作主张的,可是见到南匈奴既然连降表都递来了,马腾也算是为他出了一口恶气,这事也就这么算了,同时又见南匈奴畏马腾如虎,刘协也不用别的赏赐了,就让马腾兼了使匈奴中郎将。
原本南匈奴对马腾来说只是战功的来源,可如今他既然兼了使匈奴中郎将,那么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南匈奴纳入治下。而因为之前马腾对南匈奴的打击实在太狠了,让他们损失了不少的人口,是吓破了呼厨泉的胆子,所以自马腾上任使匈奴中郎将以来,马腾令之所到,呼厨泉无不遵令,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如此情况下,南匈奴俨然已是和马腾手下家奴打手无异。
如此好用又强悍的家奴打手,叶成轻飘飘的一纸奏章就要拱手让出,马腾能乐意才怪了。
好在得手下郡丞司马朗提醒,朝廷旨意不是要马腾把南匈奴迁到倭奴,而只是要让他们服徭役。因为朝廷的旨意上没有服徭役的人数和时间等的说明,所以马腾尽可只交出一些老弱病残敷衍了事。
“那叶成会肯只收留这些老弱病残?”
“真的只是伤残当然不可能,所以主公只需以‘之前与南匈奴战事太烈,致其族中伤亡过大,若征发过多青壮怕致其反复’,搭上一些南匈奴中不及弱冠的幼少,便可堵住北疆的嘴舌了。”
“北疆真的会如此轻易妥协?”马腾已是意动了,可是顾虑到叶成权势迫人,所以还有些迟疑不定。
“主公不必多虑。此番朝廷旨意未曾写明服徭役到何时为止,故主公只需答应每年或是数年便为其送去一批役者,北疆纵是不服,最多也就到得陛下面前打打官司而已,实对主公无甚大碍。”
如果只是去到刘协面前打官司的话,相比于北疆尾大不掉受朝廷忌惮,他马腾手握兵权,又一向被是朝廷死忠,在刘协心中份量孰轻孰重还用多说?所以,马腾还真不秫叶成和他到御前打官司。
想明白了关键,马腾脸上原本皱起的眉头一展,不再纠结于叶成伸手要人了,反正汰弱留强送些老弱出去,只剩下青壮,他支使起南匈奴干活来或许效率还能更高一些呢。
看马腾是敲定了主意送人,司马朗暗地里是松了口气,心中是念着总算没有辜负二弟的请托。这么一来,二弟在叶少傅的心中地位只怕又要更稳一些了吧?
…………
成都今天的天气不错,天朗气清,是个上路的好日子,庞统一行正是要在今日启程回返巴州。
正走去往城门的路上,一阵歌声突然村来,歌词奔放,歌声疏狂,若是平日里心情不错的时候,庞统或许就该循声而动,找到那唱歌之人同声欢唱一番了。
可是现在,庞统正心烦于此行只收获了一个和益州同管的蜀锦专卖市场,他要找的那个隐身幕后的谋士依然是渺无踪影。此时听得那歌声,他只觉吵耳得很。
本想催促众人走快一些,免得再听到那让人心烦的歌声。可是不待开口,庞统耳朵一动,却是猛然拉住了坐下军马,扭头望向道旁的一家酒楼,歌声就是从那酒楼的二楼传出的。
“别驾?”
见庞统突然停了下来,邯郸淳和在前领路的王累也都停下,奇怪地看着庞统。
也不管旁人奇怪,庞统是径自翻身下马,快步便跑入了酒楼,直趋二楼而去。一见庞统动静,王累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于是匆匆下马,和邯郸淳一行是紧追着庞统脚步,一同上了入了酒楼。
等到众人来到楼上,定睛一看,却是看到庞统居然坐到了一桌酒席旁边,手中拿起了一个酒樽,一脸快意地把酒往嘴里倒去。
“法正、彭羕。”正好奇庞统为何会突然上楼喝酒,王累正要上前动问,却是不料在酒桌旁看到了两个益州官场上并不受人待见的人物。
“见过王从事。”
虽然法正没有起身,手里依旧拿着酒杯,脸上更是不见丝毫恭敬神色,可好歹是出言打了招呼。反观另一个和法正同席而坐的彭羕,却是在王累看来之时故意起身走到一旁,一口灌尽杯中酒水,便是对着街上大声唱起歌来,居然一点都没把王累放在眼里。气得王累是浑身发抖。
“庞别驾,你认识这两人?”问着话,王累手指是很不友好的直指法正两人。
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酒水,庞统意味深长地瞥了王累和法正、彭羕一眼,然后玩味嘿嘿笑着说道:“刚认识。”
刚认识?你刚刚一副心急火燎地跑上来,就是为了结识这两个家伙?
“还没问过阁下名讳?”也不理一旁王累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庞统是自顾和法正打起了交道。
“在下扶风法孝直。”等为庞统和自己斟上了一杯酒,法正这才报上了姓名。
“刚刚孝直在唱的可是叶剑英的‘龙争虎斗’?”
当年叶成为了讨灵帝欢心,特意从后世抄了许多流行歌曲,这些歌曲因为其歌词十分直白甚至哗众取宠,并不为上流豪门所喜,可是却又因为其朗朗容易上口,在下层民众当中广为传唱。法正一向为人放浪形骸,经常出入厮混于市井坊间,对这些歌曲自然听去了不少。
“‘傲视俗世千孔百疮,卖力任性放荡,哪怕与天比高,决意去闯一闯懂得收放’,叶剑英此歌歌词豪迈,是深得我心。孝直觉得然否?”
笑了笑,法正并没有答话,只是抿了口酒,心头不住猜想庞统这一问到底何意?
“孝直刚刚歌声豪迈中带着不甘,却是不知那是何故?”
他听出来了?法正垂在身侧的手不期然地一紧,脸上却是神色不变。他实在想不到这庞统居然如此精通音律。
庞统虽说其貌不扬,可是他世家子的身份可是实打实的,自幼便受世家中文化熏陶,再加上那一身过人的才学,能做到闻弦歌而知雅意实在是轻而易举。其实刚刚庞统的话已经是少说了一句,那就是他从法正歌中不但听到了一股志不得展的不甘心,还有一股自信。就和他,还有他那位羽扇纶巾的好友一样,能把天下人都掌握住的强大自信。
刚刚一听出法正歌声中那已成骄傲的自信,庞统直觉便是一闪,他感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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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书房,一副巨大的地图之前,庞统丢下了邯郸淳等人,让他们自个回去巴州复命,而他却留了下来,缠上了法正,他要见证对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地图就铺在地上,四周是被胡乱扫开,堆在一起的书册竹简。就在如豆的灯火,庞统和法正紧紧注视着地图。地图是法正画的,很粗糙,只是大略地标出了方位和一些势力的所在。
凝神看着地图,许久后庞统开口了,语气竟是有些跃跃欲试:“南中……将有大乱。”
法正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看着那副自己画的地图,直等到庞统彻底沉默下来,他突然上前,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去了两个势力的名字,然后画上一个圈,连起了另一处势力的图标。
“孟获。”看着地图上被法正标示着,势力已经占去了地图上一半空间的名字,庞统舔了舔嘴唇,眼里有着闪烁的精光。
“孝直可有应对?”又过了许久,庞统见法正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是主动出声问道。
“何必应对?”
法正转过头来,一脸奇怪地看着庞统,仿佛他刚刚是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而至于他的反问,庞统是一阵哈哈大笑:“没错,没错。何必应对?让麻烦的事情聚到一起,一次解决岂不干净利落?”
让那孟获统一南中,然后再出手把他收服,将整个南中纳入掌控,岂不比现在就坏掉袁术阴谋,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防范南中起而反复的作乱要更有利于曹操?
两个智谋超群之辈,不过瞬间就已达成默契了。
“孝直此图打算何时上呈曹公?”
“只等士元代为引荐。”
法正一直就在等待着一个适合的时机投到曹操麾下,既能得曹操重视又能体现自己的不凡,而如今虽然庞统的出现和直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却无疑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而对于法正的回答,庞统是满意地哈哈大笑。
…………
十里亭,在大汉境内叫这个名字的凉亭随处可见,要说这十里亭和其他地方相比有什么不同,应该就是热闹了。
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十里亭四周冷冷清清,这处位于武陵郡新溪城外的十里亭,四周是人声鼎沸,数支商队旗帜分明各据一方在休息,凉亭内外更有许多旅人行商驻留歇脚,其间穿梭着许多小贩在兜售热食茶水,这小小的凉亭一时间俨然成了一处小小的集市。
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衣袍服的公子鹤立其中,在三、两个健仆拱卫下,四周的贩夫走卒都离着他远远的。
一阵风吹过,冷得让得诸葛瑾打了个激灵,虽是武陵不似北地隆冬寒透骨,可也不是能让他只穿单衣便在外溜达的。他紧了紧衣领,然后便又是伸长了脖子看向远方翘首以盼。他在等人,等他的两个亲人,他的两个弟弟。
已经十年了吧?当年诸葛瑾和诸葛亮生母早亡,父亲体弱多病,在三弟诸葛均出生不久,父亲也和后母一同病故,三兄弟便由叔父诸葛玄抚养长大。后来诸葛玄被任命为豫章太守,在他赴任其间经过襄阳,三兄弟因缘各自被庞德公和司马徽相中收为弟子。
感慰于兄长遗孤能得名士教导,诸葛玄将三兄弟留在荆州以后便是单身赴任,却不料此去居然便是永诀。
当年袁术图谋江东,引黄巾祸乱扬州,豫章受此牵连,暴民蜂起,诸葛玄百姓亡于变乱之中。噩耗传来,三兄弟自是痛不欲生,感怀叔父多年抚养之恩,便是要为叔父扶柩归乡。只是当时诸葛亮不过十二、三岁少年,诸葛均更是懵懂孩童,唯有诸葛瑾身为长兄负起了这份责任。
后来等诸葛瑾一路艰难跋涉归琅琊故里,为诸葛玄守孝三年,又遇袁绍起兵谋反,战火阻塞了道路。其间叶成又出奇计调空了徐州北部兵马引青州袁军来攻,诸葛瑾见无路可逃,又担心家族根基受损,于是前往求庇于糜家。却是糜竺见他谈吐不凡,又将其引荐给了叶成,往后便一直在叶成手下效力,直至如今随刘信落脚武陵,他已是有十年没见过两个弟弟了,心中是想念的紧。
这不,趁着新年将至,而刘河和沙摩柯也将在开春之后成婚,诸葛瑾是写信给二弟诸葛亮,叫他带上诸葛均一起到武陵来,团聚一番。三兄弟久不见面,诸葛亮和诸葛均心中自然也是挂念着兄长,当即回了封信给诸葛瑾以后,两兄弟便是启程赶往武陵。
前两日,诸葛亮刚刚遣人给兄长送去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武陵境内,再过几日便该到得地方。从那以后,诸葛瑾便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来到十里亭外,等候着两位兄弟的到来。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看来今日诸葛亮他们又是赶不及路程了。诸葛瑾可惜地叹了口气,便要收拾心情回去府衙继续处理公务。
可就在这时候,一处突然传来一阵骤急的蹄声,诸葛瑾循声望去,就见先前那替弟弟送信的家仆是心急火燎地不断打着马鞭,催马急急往城里赶去。
“去,把他截下来,别把动静闹大。”一见那家仆模样,诸葛瑾心里就是一紧,担心弟弟遇到什么不测。可是看了看四周人多口杂,诸葛瑾是强压下了心中焦急,令身边健仆小心行事。
那健仆倒也是身手了得,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驱马三两下便赶上了那张皇失措的家仆。诸葛瑾见手下人拉住了对方马头,便也举步走向一旁空旷偏僻之处,等着手下把那家仆带到面前。
那家仆被人引着,驱马还没等到诸葛瑾面前,便已是滚葫芦一般滚落马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诸葛瑾面前,用力磕头如捣蒜。
见那家仆如此做派,诸葛瑾更是坚信自己弟弟一定遇到了麻烦,于是口气严厉地喝止了那家仆的叩头哭闹,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被诸葛瑾厉声一喝,家仆倒是马上收住了哭声,只是眼里泪水还是急得直往下掉,然后口气颤颤地向诸葛瑾简单禀报了事情经过。
一句话,诸葛亮和诸葛均遇到山贼了。
“嘶!”
一听,诸葛瑾当即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惊的,是怒的。新溪是诸葛瑾地盘,居然有那不开眼的小贼敢动他的兄弟?
一向显得儒雅的诸葛瑾,此刻心中是杀意滔天,恨不得马上把那些不开眼的匪类全都凌迟处死。
“那些山贼有多少人?”
“回伯老爷,那些山贼约是五、六十人模样。”
“诸葛并,你马上回去找大王,请他派一队人马前去相救。”诸葛瑾冷声吩咐过,那先前拦马叫做诸葛并的健仆马上是往新溪飞马而去。
“马上带我过去二弟、三弟处。”
“伯老爷那些山贼凶狠……”
“马上带我过去!”家仆本是担心诸葛瑾安危,却不料他劝说的话都没一说完,诸葛瑾便是一眼瞪来,冷冽开口打断了他的说话。家仆看诸葛瑾模样,是吓得不敢再开口,只得带着他快马赶去诸葛亮的所在。
众人一路急行,穿入一片树林之中,远远地便听到一阵喊杀声响,让得诸葛瑾心中是越发焦急,也越发担心弟弟们的安危了。于是他打马更急,想要尽快确认弟弟们的安危。
可是突然间,碰!
仿佛一声轻雷平地而起,竟是压下了众多厮杀喧哗,让天地刹那间陷入了沉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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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雷响过,诸葛瑾是完全不在意,就是有些奇怪青天白日的居然会打雷。不过雷响过后那渗人的寂静,倒是让得他提心吊胆,不住地催马急行。
很快,诸葛瑾几人就穿出了树林,在一条林间野道上,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挂念已久的两个弟弟。当然,还有那些不开眼的该死的敢抢劫他弟弟的山贼们。
可是很奇怪,当诸葛瑾赶到的时候,现场不论是诸葛兄弟的车队,还是那些山贼,居然都是定定地呆在了原地,眼中各带着惊讶、惊恐、凝重等神色,就望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就在车辕上,一个女人身穿层叠的黄底白绸绣花衫裙,脸上带着厚厚的粉纱面巾,手上戴一对轻薄小巧鹿皮手套,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真容。而她手里正捧着一根奇怪的物品,以诸葛瑾在叶成手下浸淫了数年的眼界,他一眼就看出那女人手里拿着的是由一堆机括镶嵌组装而成的机关器具,而在如今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把这机关器具拿出来,难道那竟是一件武器?
外形像是弓弩,却不见弓臂与丝线,也不见有箭槽凹陷,而女子的身上也不见有佩戴弩箭,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现场诡异的平静,让诸葛瑾有时间可以仔细观察各方情况,然后他就看见在那女子所站的马车之前有一具尸体死状奇怪,胸前开了一个大洞,血肉碎骨混杂着破碎内脏直飙出身后老远。远看那像是被强弩在近处贯穿所致,可若看得仔细了,便会发现那破洞四周血肉竟是参差翻卷如同被野狗撕扯的破布。
那绝不是弩箭所伤,诸葛瑾也上过战场,虽是一介文人,却也见识过那刀兵所致伤残,那伤口绝不是如此这般残破。而最重要的,附近根本就见不到有弩箭。
难道那伤口竟是那女子手中器具所为?
为心中所想而诧异,诸葛瑾转头看向那立在车辕上的女子,就见她一双眼睛瞪起老大,被衣服重重包裹住的酥胸随着她沉重的呼吸,急促而用力的向上鼓起。一双纤纤细手颤抖着,也不知在那器具上动了什么手脚,那器具竟是从中断裂开来,只靠前头一根轴承相连。接着她的手伸到腰间,从腰袋中摇摇晃晃地掏摸出了一个约有手指粗细的小圆木筒子,对着那器具断裂处便是塞去。
可是因为女人的手抖得厉害,那圆筒子磕磕碰碰了好几次,都是没有被她塞如其中。后来,女人闭上眼,用力地深深呼吸一口长气,随后已经陡然睁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压下了身子的颤抖,趁势一鼓作气把那圆筒子给塞进了器具之中。
随后女人又其器具重新合上,动了不知哪出的机括,器具竟是契合如初。接着她把那器具端好,随意一指,手指用力一口。
碰,就见火光一闪,诸葛瑾就又听到了一声轻雷,同时那女子身前所指的一个山贼,脑袋便像是破瓜子一般整个碎了开来,红的白的开花似的往四周散了开来。
什么东西,好大的威力?诸葛瑾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只震惊那武器威力大得惊人。
可山贼们却是没有他那份见识,他们只见火光一闪,便有轻雷平地起,接着他们的同伴就脑袋爆得粉碎,这不是雷神爷爷发怒,下凡惩戒他们这恶人还能是怎的?
“雷,雷神爷爷下凡了!”
“逃、快逃啊!”
“饶命,饶命啊!”
“雷神爷爷饶命!”
……
惊悸之下,山贼们纷纷发一声怪喊,连吃饭的家伙都扔了,只管四散逃命而去。
自己这边人少力弱,那山贼要逃便让他们逃了吧,反正这是自己的地盘,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见那些山贼有往自己这边跑来的,诸葛瑾是侧身一让道路,便让那些山贼从身旁跑了个干净。
“二弟,三弟!”
山贼们很快便逃了个精光,这时候诸葛瑾便快步来到两个弟弟跟前,满脸担心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见两人都是没有损伤,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哥!”
虽是诸葛瑾那婆妈的举动让两兄弟有些不好意思,可终归是感受到了大哥的关心,心里也是感动不已。
兄弟三人眼里都含着泪光,一时携手在那诉着重逢之喜,任凭四周的家仆护卫自个收拾着现场的枕籍。
“二弟,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等那相见的喜悦诉得差不多了,诸葛瑾便是要带着几人回去新溪。可还没起步,他抬眼扫了扫四周,便是奇怪,这地离着新溪可不近啊。按理说诸葛亮他们从襄阳来,走的是官道,可如今他们却是在偏离还挺远的地方遭了强人劫道,这可有些蹊跷啊。
听得大哥动问,诸葛亮是干咳一声,尴尬地转开了头去没有说话,倒是诸葛均为人实诚,是如实说道:“我们走错路了。”
“走错路……最多也就是走错方向,你们怎么走到小路上来了?”诸葛瑾还是不解。
诸葛瑾这一问,诸葛瑾终于也是露出赧然的的神色了:“是一个老丈跟我说有条近道在这头,我便跟着来了,然后二哥便和英姐跟着我来了。”
“老丈……”
诸葛瑾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一片森森的林木环绕,走兽飞禽时有耳闻,前后却是不见人烟,怎么会有老丈替人指路?
“莫不是那老丈也是拿下山贼一伙,专是赚人错投贼窝的吧?”
说着,诸葛瑾抬头去看诸葛亮,心道三弟木讷,说话有些不清楚,还是问问二弟方能搞懂事情来龙去脉,这时就见诸葛亮也是朝他看来,脸上苦笑着点了点头。
“嗬。”
这一下诸葛瑾乐了,心道自己这个二弟一向足智多谋,居然还会着了人家如此简单的圈套?
“二弟,那山贼手段如此粗陋你如何会看不出来?莫不是那时他们还用了什么别的手段难住了你?譬如……美人计?”
诸葛瑾本只是打趣一说,可诸葛亮听了大哥的话,登时那白净的脸皮是整个涨得通红,头也低了下去,呐呐地不知回话。
一见自己二弟的反应,诸葛瑾也是愣了,心想这反应不对啊,怎么看着像是被人说破了心事的大姑娘一般?诶,说破心事?难道……
这时候,一旁的诸葛均补刀,道:“嗯,当时二哥只顾着和英姐说话,没有理外头的事情。”
“英姐?”
这已经是诸葛瑾第二次从诸葛均的嘴里听到这称呼了,而这次从自己三弟的话来看,这个英姐和二弟似乎……关系匪浅?
诸葛瑾正待细问自己三弟这英姐是谁,旁边就是一声清脆嗓音传来:“奴家见过公子。”
“小姐你是……”转过头来,诸葛瑾看清说话的便是刚刚那个拿着奇怪的武器杀死了山贼的女子。
“英姐是黄伯伯的女儿,和二哥可要好了。”诸葛均这话一说,诸葛亮和那女子便是同时害羞的低下了头去。
黄伯伯?莫不是老师的故交好友黄承彦?这女子就是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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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黄月英寒暄了一番,又是从诸葛均嘴里探得了她和诸葛亮之间的暧昧,一边感叹着自己这个大哥真是要不得,居然连自己二弟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都不知道;一边却是嘴角怎么都忍不住笑意,一路笑盈盈地引着众人来到了新溪。
安排好了众人房间,又是一顿丰富的家宴,诸葛瑾兄弟三人是高兴地一番痛饮,来了个不醉不归。
等到第二日,顶着宿醉起来,一番洗漱用过早饭以后,一向勤勉的诸葛瑾难得偷懒一番,要带着两个弟弟并黄月英这位未来弟媳参观一番日渐繁华的新溪。
只是,还不等众人踏出大门,刘信就来了。
“子瑜要出去啊?”
“殿下?!”
见刘信就站在大门口,诸葛瑾是惊得连忙下拜行礼。没办法,今日不是休沐,可他这位新溪令却是要怠工出门游玩,偏生出门的时候还碰到了顶头上司,不由得诸葛瑾不心虚啊。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今天就是来这里随意逛逛的,子瑜不必在意。”
一边说着,刘信就是上前扶起了诸葛瑾。在起身后,诸葛瑾也才看清刘信身后除了胡班这个侍卫长以外,也就带着两个亲卫而已,虽说刘信出门一向轻骑简从,可已经在他手下任职久矣的诸葛瑾还是马上就知道,敢情这位殿下还真就是丢下了公务,来随意逛逛的。
陈长史和荀主簿这会儿应该是在大发雷霆了吧?在心里为刘信这位王爷的不负责任苦笑不已,诸葛瑾侧身一让就要请刘信入府稍歇。
可是,刘信却没有动脚,而是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诸葛瑾满头黑线的话来:“子瑜啊,你要出去我就不打扰你了。可是呢,我这出来得有些匆忙,这钱嘛就忘了拿,能借点不?”
无语地看着刘信,诸葛瑾久久不知言语,最后是在刘信那经久不衰的讨好笑脸之下,无可奈何地叫人为刘信送上了一些散碎的金银还有五铢钱。
欢喜地接过那一袋分量不轻的金银铜钱,又像拍被人抢去似的,飞快地把钱袋收入了衣襟,这才非常随意地问起了诸葛瑾一旁诸葛亮等人的身份。
“这两位是属下兄弟,诸葛亮、诸葛均;而这位小姐乃是荆襄名士黄承彦老先生的爱女。”
听说几人是得力部下的家人,刘信正了正仪容,向几人作揖为礼,又和几人寒暄几句,就想要告辞离去,却不料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黄月英是突然开口叫住了刘信。
“武陵王殿下请慢,奴家唐突,有一物什想请殿下过目。”
黄月英的请求真的有些唐突,唐突地刘信都忘了回答,而是疑惑地看向诸葛瑾,却见诸葛瑾也是摇了摇头,表示对事情并不清楚。倒是一旁的诸葛亮是开口说道:“打扰殿下,月......”
“月?”
看着刘信似乎察觉了什么,瞬间被八卦填满的双眼,还有一旁大哥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诸葛亮是极其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这才接着说道:“黄小姐长擅于工事,此番拜会武陵便是有一奇物想请殿下过目。”
“为什么是我?”
“殿下见谅,黄小姐本是想携此物拜会叶少傅的,无奈叶少傅领军远赴海外,求见不得,所以黄小姐方才前来劳烦殿下。”说完,诸葛亮是对着刘信深深一躬,姿态卑微至极。
要说如今天下有哪个人会对女人另眼相看,又在机关器械的建造之上有所重视的权贵,唯有叶成一人。而黄月英是女人,她擅长机关器械,她要是不甘于让自己的才华泯然于众人,那么他便唯有叶成这条门路。
可惜,叶成如今正远征海外,她能找的便只剩下刘信了,怎么说刘信也是叶成的弟子,而且还是大弟子,想来眼界应该也是不错才对。
而刘信见诸葛亮这么郑重其事,态度如此肃正,也是起了兴趣,于是便借诸葛瑾府邸一用,让众人进屋子里说话。
进了屋里,也不多话,黄月英道了声失礼,便匆匆回房拿东西去了。然后很快,黄月英便怀抱着一样奇怪的器物回到大厅之中。诸葛瑾一见黄月英怀抱之物,心里就是道了一声果然,果然就是那件射杀了两个山贼,威力巨大的武器。
原本刘信也只是一脸好奇地在等着,可是等他看清黄月英手中所抱之物的模样之后,瞳孔是骤然一缩。
“黄小姐,把你怀中之物给我看看。”
抢前两步,刘信也不等黄月英回话,伸手就夺过了那武器。刘信对自己所造奇物的热枕是让黄月英也吓了一跳。
只见刘信抢过那奇物,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一番,独独漏过了长管前端的一处空洞,这小小的举动让黄月英是大为惊奇。随后刘信在长管末端的一处旋钮上轻轻一扣,就见那奇物从中断裂开来。
只扫了那长管断裂处一眼,刘信就是向着黄月英手掌一伸,道:“把你造的填塞物拿来。”
刘信这一问,黄月英更是吃惊非常,居然看了两眼就知道我这奇物构造用法,真不愧是叶少傅的首徒。想着,黄月英便从腰袋之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圆筒,交到了刘信手里。
接过黄月英递来的小圆筒,刘信都不用开口询问,便熟练地把圆筒塞入了那长管断裂处,然后合拢长管,又把旋钮拨回原位,就见那奇物模样恢复如初。接着刘信把奇物平举身前,一手托着长管底部,一手握着后尾把手,手指轻轻扣到机括之上,瞄向了黄月英身旁不远的地方。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知晓的?”眼睛扫向黄月英,刘信问话的语气变得冷冽了不少。
不知刘信语气突然转变,可是黄月英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不会轻易被别人言语间的气势所压倒。直视着刘信扫来的眼光,黄月英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回殿下,此物乃是奴家从叶少傅所造烟花之中得来的想法,经十年辛苦所造。”
“是你自己做的?”听了黄月英的话,刘信是眉头一皱,明显还有着怀疑,只是他枪口所指已是偏移了少许,手指也不再扣在扳机之上了。
“是。当年家父从司隶回返,带回一批烟花,命家仆以弓箭送上空中,却有一家仆操作不慎,未及将烟花射上天空便爆发开来,造成那家仆被烧伤。自此以后,奴家便想着如此烟花燃放之法太过危险,若是造得一器具,能让人安然燃放烟花岂不美妙。于是奴家十年来精心研究,终是略有所成,只是......”
“只是却造出了杀人的利器?”
“是。”
刘信的话,让黄月英笑了出来,只是笑得有些无奈,更多的确实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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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做出来了。
呆呆地坐着,刘信低着头,身前放着的是从黄月英那拿来的火枪,可他脑子回响着的,却是回忆里,十年前叶成带着他参观技术研发工场时说的一句话。
“我幻想着有一天,以此火枪统治战场。”
统治战场……以今天所看到的威力,射程是四十步,特制锥形弹头能穿透两层铁甲,连续射击的话,十步,不,熟练的士兵敌军每前进七步就能装填一次弹药进行射击……也就是对敌军步兵时四十步就能进行三次齐射?
四十步距离,如果是用弩箭,只能进行一次齐射;如果用的是弓箭,假设所有的箭手都是神射手一级的,可以进行两次齐射,一个全由神射手组成的远射阵列,四十步也仅仅只能进行两次齐射……这火枪作用不小啊。
只是,四十步的射程,守城倒是能堪大用,可要用它来冲锋,人家的弓弩可也不是吃素的。统治战场……老师,这还嫌早了一些啊。
不过那女人还真厉害,老师耗了十年时间,人工金钱无数,这火枪也就仅仅只是一个模型,能看不能用,可她居然凭独自一人之力,就把它造了出来,谓之当世奇才也不为过。
突然间,刘信一把抓起火枪,把枪口对准了窗外,右手食指虚划而过,耳中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雷般的鸣响,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刘信难得早起,随意的洗漱了一番,连早点都是没吃,就跑到了隔壁,拍响了诸葛瑾的家门。
诸葛瑾也是刚刚起身,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访。新溪因为是一座纯商业城市,进进出出的九成半以上都是流动人口,实在难以登记户籍人口,所以刘信也没有设置县令,而是以管史之职统管新溪政务。
所以,诸葛瑾闻报有些惊讶,这一大早的,除非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不然谁会来拍,谁又敢来拍他这个新溪管史的门?
只是等到门房来报,居然是刘信亲自前来,诸葛瑾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个闲来无事就知道偷懒,又不理正事的殿下,居然一大早就来登门造访?别是来蹭早饭的吧?
念头刚刚冒出,诸葛瑾又是突然干咳一声,敛下了心思,因为他也是想起来了,刘信还真有可能有正经事要找他,应该说是要找他的未来弟媳。
急急命人先请刘信去客厅上座,奉上茶汤早点,又命人去看一下黄月英是醒来没有,若是醒了马上请她去客厅。一边吩咐着,诸葛瑾是一边催着下人帮着整好了衣装,然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客厅。
客厅里,刘信早已就座,此刻是一脸悠闲地品着茶,享着早点。见刘信脸上似乎挺满意,诸葛瑾是悄悄松了口气,略整了整衣冠,方才举步入了客厅。
“属下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到访,劳殿下久候,实在不该。”
抬眼看着诸葛瑾对自己打躬作揖,刘信是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一块糕点,又啜了口茶润过喉咙,这才说道:“子瑜啊,客套就免了吧。”
“谢殿下。”诸葛瑾还是恭恭敬敬地唱了礼,也不敢上座,就在刘信对面屈膝而坐,静候刘信吩咐。
“子瑜,你应该知道我来时干什么的吧?”
“是,殿下可是为了昨日那火枪之事?”
“嗯。你家弟媳可醒过来了?”
“回殿下,属下已是命下人去请黄小姐了,请殿下稍候。”
“不急,反正我也没吃完早点。”又吞下一块糕点,刘信像是刚刚想起一般,看着诸葛瑾问道:“子瑜你应该也没吃早点吧?那就别呆着了,叫下人准备吧。”
又是恭敬地谢过刘信关心,诸葛瑾也不用吩咐,只是向一旁递个眼神,便又家仆会意,爽利地为他摆上早点。
刘信身份是王爷,地位在诸葛瑾之上,诸葛瑾也不敢坐上主位,只在刘信下手摆了案几,便是用起了早点。
刚刚吃过几块糕点,便有下人来报,说是黄月英已经醒来,要求见武陵王殿下。刘信本就是来找黄月英的,而且还是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就来了,知是他对那火枪十分看重,于是也不多做拿捏,只让那家仆速速请黄月英入屋。
顾忌着刘信在一旁,诸葛瑾这个主人也是不敢僭越,没让人给黄月英准备早点,倒是刘信善解人意,提醒了他一句。等黄月英进得客厅,向刘信见了礼,被刘信请下座,紧接着便有人为她奉上早点。
面前案几上四碟糕点俱是色、香、味全,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茶汤散发着袅袅的香气,可是黄月英一样都没动,只是坐着,静静地坐着,等着对面的刘信挑明来意。
丝毫不见皇家仪态的,刘信用手抓起最后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后一咕噜吞下了肚子。接过仆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刘信是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就见对面的黄月英丝毫没动过案几上的早点,正襟危坐,一副垂眉敛目的清静模样,让刘信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声其人不愧世家出身,修养气度俱是上佳。
“黄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所为何事吧?”
“殿下是为那……火枪而来?”火枪是叶成和刘信的说法,黄月英自己是称呼为飞钢弩的,皆因火枪构造外形多有与弩相似之处,可发射的却是被打磨成圆锥形的铁制子弹,子弹也是刘信的说法,所以黄月英称其为飞钢弩。
“我想问黄小姐要拿火枪制造之法。”
黄月英一听眉头就是一皱:“不瞒殿下,火枪制造之法繁复,既是奴家交出,殿下也难以短时装备与军中。”
黄月英倒不是敝帚自珍,而是火枪制造真的很复杂,以她巧思妙手,又多年来创新多样工具,甚或那新的合金之法,更兼有所经验,造枪工艺成熟,但是你让她再重造一把火枪,凭她一人之力,没个三、五月还真造不出来。
要黄月英把火枪的制造方法交出来不难,可是刘信如果想着就把火枪批量装备军队,不给他打打预防针,黄月英怕他怪罪下来不好消受。
“需时长久……是打磨机件费时吗?”汉兴号上自带工坊,刘信自小跟着叶成流连其中,自是知道打造一件机关器具,哪些地方最耗时间。
黄月英点了点头,承认了刘信的猜测,然后就见刘信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如果单单组装的话,需时多久?”
“一、两日即可。”
“黄小姐当时就是用的一、两日时光?”
“是。”
“这么说来,别的工匠怕是需要三、五日的功夫了。”
想到黄月英既是设计者,熟悉构造,又能独自制造火枪,手艺自是非凡,若是由其他匠人来负责组装,所需时间怕不是至少翻一番?
“只是三、五日倒也不长。”
“殿下,火枪机件的打造可是……”
一见刘信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黄月英就是忍不住急急出声再劝,只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已被刘信抬手打断。
“黄小姐可知为何袁绍谋反之时,云叔……就是赵镇北,偷袭邺城是能如此轻易装备其十数架霹雳车?”
不知刘信突然扯到当年邺城之战是何意,不过既然武陵王问话了,黄月英也不能不答。只见她皱眉细细回想了一番自诸葛亮处听来的传闻,然后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奴家闻听乃是有内应提前将那霹雳车构件打磨完整,运到邺城附近藏匿,只等赵镇北到得地方,提出构件装配即可?”
“没错,当年事情便是如此。”见刘信肯定,黄月英心头也是灵光一闪,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
“黄小姐即管把造枪之法,及一应器具物什运来,我便让黄小姐见识老师所传,高速装配之法,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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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刘信正如自己之前所料,真的对火枪如此看重,甚至还有大量生产的方法,眼看过不多久就该把火枪装配到军队之中了,黄月英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可以,黄月英真的不想制造武器,她更宁愿能创造出更多利于民生的工具。只是,该说是天意弄人吗?当初花了许多时间,眼看火枪即将完成,可是因为一直是靠自己一个人埋头研究,一个弱女子也做不出什么太大型的发射器,她这才发现市面上出售的烟火根本无法使用她的配枪发射。
不得已,黄月英只好更改设计,造出了子弹,又将市面上买来的烟花倒入烟花之中。满以为一切顺利,却不料竟是引发炸膛,伤了那试射的家仆。到了这个时候,黄月英才知道原来烟花里的火药需得严格按照剂量调配。可是烟花配方属于商业机密,甚而进一步是军事机密,叶成不可能平白无故告诉黄月英。
于是,黄月英唯有自己开始研究配置烟花,而这就是她的发明走上岔路的开始。烟花是用火药制成,可火药却不只是能制成烟花。黄月英的配方造不出一点观赏性,却是满满的杀伤性。
黄月英不想制造武器,她想毁了火枪,只是这终究是自己十年心血浇注而成,她下不了这个决心。最后,她只能想着把东西尽快脱手,眼不见为净。
所以,当刘信要她把火枪的制造之法交出来,黄月英是马上就要动身回返襄阳,只是却被刘信阻止了。这眼看新春将至,随后就是沙摩柯和刘河的大婚,诸葛瑾叫来两个弟弟,本就是想着这段时间聚聚天伦的,而黄月英和诸葛亮又是关系亲蜜,如果黄月英要回襄阳,诸葛亮想必也是会跟着回去的。这一来一回,新春连同婚礼,两人就怕是赶不上了,刘信自然不会这么不通人情。
于是,黄月英留下了,直等到新春过后,沙摩柯和刘河完婚。
…………
婚礼,很盛大,四方高朋,八方来贺。迎来送往的寒暄,敬酒祝酒的笑闹,丝竹管弦的吵耳,种种喧哗都衬托得红灯高照的夜晚无比热闹。
摆脱了亲朋好友的纠缠,离了那冲人脑鼻的酒香,走在同往新房的檐廊里,有晚风吹过,袁方觉得被酒精侵蚀得麻痹的脑筋又清醒了许多。
袁方喝酒,可是他从来没有喝醉过,因为他不喜欢那种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那会让他反应变得迟钝,思考变得不清晰。
可是今天是他的大婚,以他袁家子弟的身份,来贺的人本就不少,冲着袁术的名字,客人就更多了。所以,难得的,袁方喝得有些多了,他袁方娶妻,袁家娶媳,娶得又是江东重臣步骘的亲族,来客自然身份也都是不低,这样的客人敬酒,袁方想不喝多也难。
是的,袁方的婚礼是一次联姻,政治联姻。可是袁方没有什么不满,生于世家,既要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么你自也应该牺牲自己的自由。
袁方明白,他也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所以他没什么好抱怨的,从头到尾都没有。
只是,他却有所忧心。
步家是徐州豪族,因战乱而流落江东,虽是步骘因才被袁术提拔重用,可毕竟是外来户,而且当初为了躲避战乱,步家已是把家中资财全数变卖,到江东时已是一贫如洗。家族根基全无,又是被袁术破格任用,在政治上步骘自然会被以江东四大家族,顾、张、虞、朱为首的本地世家所排斥。
袁术以军事霸占江东,虽是势大让江东臣服,可毕竟也是外来之人,与步家联姻,正是让步骘能借袁家大旗,让他能聚集其他外来之人,自成派系,不至于在政治上全部落到江东世家把持之中。
只不过联姻能让袁术把江东政治握得更紧,却也埋下了隐忧。
隐忧何在?
就在袁方的身份之上。
先后经历刘表在汝南乱动刀兵,和袁绍兵败牵连,致使袁家人才凋零,而步骘被袁术倚为股肱,与其联姻,如何能不择那身份地位上佳者?而袁方在所剩不多的青年才俊之中,身份除了袁术儿子便属他最高,地位权势最隆,自是最佳人选。
“可惜两位堂弟……唉。”
站在新房门前,袁方是深深一叹。要不是袁术的两个儿子,袁耀、袁谴实在太过无能,兼之又已有几放妻妾,这联姻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他的头上。袁方父亲曾为家族立下大功,本人又是才高八斗,在家族年轻一辈之中威望颇高,此时再有重臣做靠山,手中还掌着兵权,只怕他日会引来主上猜忌。
袁方一心只想做个忠臣,只是奈何情势如此,他也只能打定主意,必须尽快帮着袁术称霸天下,然后急流勇退,决不能让袁家的力量消耗在内斗之中。
深吸一口气,袁方敛了敛心神,伸手就要推开房门。
门,是很普通的木门,只不过是比以往多了两幅喜庆的剪纸,可是当袁方的手推上去,却让他觉得那门很是沉重。
门开了,袁方只见满堂烛光摇曳,房里有灯,就在门边,可是两座灯架,十数盏明灯,此刻在袁方眼里还没有床头的那一对红烛耀眼。
新娘就坐在床边,一身喜庆的红裳,头上飞云逐凤流苏金簪,点点反射着亮光,衬得她就像是秉月而来的仙子,让袁方看得是微微有些失神。
“妾身为夫君更衣。”
新娘的头低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直等到袁方走到身边,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厚底官靴,她才发出一声细细的,柔柔的,脆脆的话语。
袁方今年十九岁,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步练师的莺声细语直抹去了屋外隐约传来的喧哗,屋里一时显得无比的寂静,可值此时刻,他很愿意去打破这房中的寂静。
床,摇动了,娇媚的轻哼响过,新房里云雨在翻覆,春的气息却越发浓郁了。
…………
“两位怎么又来了?”
尽管赵雨在一旁不断地挥着手,或是绕着叶成在转,刷着存在感,可是叶成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反正子龙府上这女魔头也算武功高强,野丫头一个都不需要人担心,可是这两位……
看着眼前俏立的大小乔姐妹,叶成是一脸的苦相。
两姐妹对视一眼,然后大乔是用力吸上一口气,上前半步,向叶成盈盈一福,然后用娇脆,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回大人,奴家姐妹承赵镇北抬举,于‘辽东名堂’为父分忧,担得一份教习之职。只是正所谓‘其身不正,何以教化’,自上次越海为大人添麻烦处,却让奴家姐妹知晓自身不足之处。是故此次征得父亲同意,与赵家姐姐一同再临贵地,只求能得大人指点,好精进自身。望大人成全。”说完,两姐妹是一起深深地向叶成福了下去,看样子是意志颇为坚定。
可叶成却是向着她们摊出手来,语气僵硬道:“凭证。”大乔闻言,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敬递到叶成手里。
接过信来,叶成只看了上头的“剑英贤侄亲启”,他就懒得再去看信里头写了些什么了。既然乔玄他老人家都敢把女儿千里迢迢扔到这不毛之地,也不怕碰着磕着,他叶成便收留她们又何妨?
不过,叶成手上也没余粮,要养两个白吃的他可不干。所以,既然来了,就总得担些工作才是。
“两位小姐,你们哪位更熟悉祭祀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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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于立春之日向天祭祷,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远征海外,往年的春祭,叶成最多只是于校场之上读一读祭文,然后便是准备一些应节小吃分给一众将士了事;要不直接就是煮上节庆食品给众将士分吃,连祭文都省了。
可今年,叶成却效法古礼,把春祭办得隆重,盛大。
高坛,司礼,鸣金鼓响,敬酒,敬茶,敬饭,敬馔,敬甜丸、五谷种、发稞、二牲,但凡有据可寻的手续,叶成一样不少。
整个仪式下来,足足花去了两个多时辰,等得参与仪式的众将士,还有一众校官武尉高层全是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可是,众人的心里又是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感到踏实。
完了仪式,担任司礼的叶成回到春日山城的天守阁中,由得一旁的三个娇妻服侍着脱掉那层层叠叠,繁琐得都能让人疯掉的祭祀袍服,嘴里不住地叫唤着,宁愿死都不会再去做第二次这春祭司礼了。
等叶成换好了一身衣服,大小乔姐妹掐着时间敲响了天守阁的大门。其实不敲也无所谓,反正叶成从进屋开始就是急着要从那九层厚重袍服的包裹下逃脱出来,根本就懒得关门。不过身为大家闺秀,敲门这礼仪,大小乔姐妹也没有去省略。
“大人辛苦了。”
一进门,两姐妹就见叶成吐着舌头,叉着腿,一脸苦相地躺到了聂雪的大腿之上。叶成夫妻俩的亲昵和不避嫌,当即就闹得大小乔是红了脸,忙垂下头来,同声软语宽慰一句。
叶成是无力地举起手来挥了挥,道:“这些日子两位帮着准备祭祀也辛苦了,接下来安排的游园会,两位就和赵雨那丫头去玩个痛快吧。”
“谢大人。”大小乔是向着叶成轻轻福了一福,可是却没动身,只是垂眉敛目,安静地留在了原地。
久久听不到动静,叶成睁开眼睛瞄了门口一眼,就看到大小乔姐妹还俏立在门前,却是不知她们可是还有事情。
撑起身子,叶成斜斜靠在聂雪身上,把聂雪的一双雪白柔荑抓到身前细细把玩,再加上蔡琰和卞薇在一旁伺候,颇有些酒池肉林的意思,是让得大小乔脸色又是一红,心道这位大人还真不知道避嫌。
“两位小姐可是还有事?”
大小乔姐妹对视一眼,仍旧是由大乔出声问道:“大人,奴家姐妹有一事想向大人请教。”
“请说。”
“之前听闻大人往年并不曾重视祭祀礼俗,可此番……大人如此郑重其事行春祭,可是另有深意?”
不愧是乔国老家里的,嗅觉不错,就是还嫩了些。
看着大小乔姐妹,叶成稍稍坐正了身子,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大小乔见此也是脸容一正,却听叶成说道:“先来些吃的,我饿死了。”
一听叶成搞怪,大小乔就是几乎脚下一滑,要站立不稳倒下地去,好悬站稳了,敛下心神,又是对着叶成咬牙切齿的,心中腹诽不已这位大人实在是没个正经。一旁卞薇却是笑着,起身下去安排饭食去了。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每人一份,劳累了一上午,众人其实也已是饿得不行了,不说聂雪这个大胃王,就是大小乔姐妹,闻着饭菜飘香,也是勾得肚里馋虫躁动发出一声咕噜响,让得两姐妹俏脸又红了一次。
叶成示意众人坐下用饭,大小乔也是忍不住腹中饥饿,便也答礼后落座。餐至半途,众女还在继续享用美味,而狼吞虎咽的叶成却是已经把面前饭菜消灭了个干净。
“我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枕不语的规矩,当然,两位小姐或许不习惯,所以现在我说,你们听就可以了。”
听了叶成突然的说话,大乔皱眉迟疑了一下子,最终还是放下了碗筷,正襟危坐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倒是小乔,刚把一块炒鹿肉片夹道嘴边,阵阵油香肉味传入口鼻,只觉得腹中馋虫激动更甚,她还是忍不住,红着脸把肉片放入了口中,一番细嚼慢咽后又扒了两口饭,垫了垫肚子,这才放下了碗筷。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纵使两姐妹相貌神韵再相似,而性格终究是有所不同,大乔要更加一板一眼,而小乔则是要更加跳脱一些。不过,聂雪三人倒是嫁给叶成久了,也都习惯了自家夫君的随性,都是继续用着饭菜,看得两姐妹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吞着口水。
见两姐妹既然都选择放下了碗筷,叶成也不多说,干咳一声后便是说道:“想必两位小姐都知道,我军远征倭国已有三年。离家三年,军中思乡情切也是理所当然。本来,以北疆新募许多兵勇,都未曾见过刀兵,将我帐下思乡的将士与那新兵替换,权且当做练兵也是可行。只是,我却不能那么做,两位小姐可知为何?”
听叶成问起,两姐妹想了想,最后用不是太确定的语气说道:“莫不是……因为那金银?”
“没错。”拍了一下手掌,叶成赞了两人一句,然后接着说道:“倭国地下金银之丰富,光是如今我等所占之地,便已远超河北幽燕。”
这句话说出来,当场就让大小乔惊得说不出话来。通过叶成一早就带着甄、糜两家随员挖掘金银,她们已经猜到倭国这里必然有着丰富的矿藏,只是她们却没有想到,那金银的藏量居然丰富如斯。
静等着两姐妹消化了一下信息,叶成接着说道:“正是因为倭国金银丰富,所以我才能以此激励着将士们征战至今。‘金银迷人眼,财帛动人心’便是如此道理。不过,钱财再多,也不可能让将士们忘了家里人。”亲情一样是能动人心弦的。
“所以,我需要举行一场大祭。”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会让将士们更加思念起家乡亲人吗?”叶成话音一落,小乔便是急着连声追问。
“或许,大祭只是个开始?”倒是大乔,拧着一双细眉寻思了片刻,想到了一些什么。
“大乔小姐说对了。倭国其中区区弹丸之所,便能有如许多的金银,那整个倭国,两位能想象到底蕴藏着多少的金山银山吗?”
那足够让任何一个人为之而疯狂。可是大乔却是紧皱起了眉头,想不到一向英雄的叶少傅居然也是如此市侩贪财。
“钱不是万能,无钱却是万万不能。不管是家族,还是国家,要发展便需要钱;当然,打仗也是。”
叶成说到这里,大乔的眉头终于是舒展开了,因为叶成的话终于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叶少傅如此执着于倭国的金银,为的是支援朝廷和袁术的争战,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大乔的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那叶少傅言下之意,应是要占下倭国领土,可却行大祭让士卒思乡之心更切,这是何意?”叶成还没把事情说到点子上,小乔忍不住追问道。
“当然是为了接下来让将士们在这里成家,好安心落地生根啊。”
“成家?只怕北疆,不,整个天下都找不到人家会送自己的女儿来倭国吧?他们又不知道倭国这里金银成堆,就是知道了,如此穷山恶水,人家放不放心让女儿过来还是两说呢。”
“小乔小姐,将士们要成亲,不必从国内找人家。”
“不从国内找?那要……难道是那些俘虏?”
“当然。不然,两位以为我为何下令让人厚待倭奴女性?”
“可是,远征军杀了她们的丈夫孩子,她们……”
“两位有所不知,倭奴人行事思虑多如北荒穷蛮,只以生存为要,服从强者;只要我等一直强势,倭奴的女人便永远不会反抗。”
叶成倒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在曹豹手下丹阳兵还在的时候,丹阳兵军纪涣散,时有强暴俘虏之举,只是那时候叶成却发现,那些倭奴女俘率极少反抗,或许一开始会流几滴眼泪,可是到了后来,来劲得就像她们不是在被人强暴,而是她们主动勾引的男人一般。从那时候叶成就知道,倭奴人对强权的服从性是如何地深刻而不可违逆。
所以,就像叶成所说的,只要远征军一直展现出强势,让倭奴女人觉得被他们掌握住了生死,她们就不会生出一点反抗的心思。不过,这些经验总结实在不好说给大小乔两姐妹知道,所以叶成也只能任由她们对自己此举怀抱着疑虑。
“只是叶大人,就算军中将士都在这里成了家,可是你……朝廷要图谋整个倭国,我们人数还是太少了。”
“我现在连挖矿的人手都不足,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费这么多时间?要不是那些倭奴人轻狡反复,残暴嗜杀,我直接俘虏后拉拢他们多省事啊!就是甄家和糜家送来几万的佃农,也只不过刚够我在佐渡岛站稳脚跟,人口,人口啊!”
小乔想不到,她就是这么一问,叶成居然会表现得如此悲愤,一下子就被叶成吓到了,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饭吃完了,大小乔也回去了,虽然被叶成的不靠谱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一席话下来,她们也确实受益匪浅。叶成手段的老道和狠辣,不是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丫头能比的,所以她们也没发现叶成到底在打着她们的什么主意。
“夫君,”等卞薇把碗筷收拾干净了,蔡琰突然叫了叶成一下,声音腻得就像是蜜糖,“你这是打算向大小乔下聘礼吗?”
“当然不是。”面对蔡琰暗藏杀机的质问,叶成是一脸坦然。
“那里为什么话里话外,是不断地提醒她们你现在急需人口充塞占领的倭国领土呢?只要大小乔听明白了你的暗示,她们就会写信告诉乔国老。虽说乔国老被袁术逼得远走他乡,可是乔家家大业大,在北疆也是盘下了大大的一份家业,给你送来几万奴仆也是可以的。只要乔国老给你把人口送来了,那么他不但在倭国得了大片的土地,还因为帮了朝廷的忙,他能名正言顺地在金银矿山上分一杯羹。这可比什么金珠财货去做聘礼都要强啊。”
“确实,一个能连续带来厚利的好处,比现成的金银珠宝做聘礼,要更加无往不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当然包括了子龙。”接过卞薇递来的热茶,叶成是惬意地啜了一口。
“子龙?”不妨叶成会提到赵云的名字,蔡琰是愣了愣,可随即她便是马上反应了过来。
“子龙虽说娶了糜家的大小姐,可是糜家毕竟好似以商贾起家,于士林之中号召力不强。而若是让子龙娶了乔国老的掌上明珠,那么子龙就可以借助乔国老在士林中的名望。如今子龙有权,有势,有兵,也有钱,可就是少了些士林的认同啊。”
“子龙一向视糜贞妹子和小棠儿为珍宝,只怕他没有这份心思。”
“以他如今权势地位,联姻之事已经由不得他自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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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大人。五原太守来报,于临沃一带发现鲜卑散骑,有一个村庄遭到了劫掠,这是杜太守发来书报。”
接过麾下将士递来战报,臧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轲比能打败了弥加和厥机,是把逃散的鲜卑人都赶过来了。”合上了战报,一把丢到了书案上,臧洪就是下令,“让罗科带上本部兵马,去五原加强警戒,截击流窜而来的鲜卑溃兵。”
传令兵刚刚领命下去,一旁的文吏都还没来得及禀报公事,就又有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大人。咸阳来报,遭一队数百人鲜卑骑兵寇略村镇,县尉徐庹领兵一千五百驱逐不敌,徐庹战败身死;咸阳被鲜卑围困,请大人立即派兵增援。”
“还有完没完了!”
听完传令兵报告,臧洪是怒上眉梢,拍案而起。自朝廷重新划分天下州郡,将五原、云中、雁门和定襄四郡从并州分离,自成定州,臧洪便被卢植和皇甫嵩联名举荐,从顿丘令一跃成为了定州刺史。
在任上,臧洪对内能厚农桑、推金市以丰财货;对外掌控周边外族情况,各处兵事防务安排整治井井有条,不见疏漏,他这个刺史不可谓不称职。
可是最近,臧洪却是焦头烂额,而原因,便是最近草原上的鲜卑大王轲比能,经过长年的征战,终于是打败了他的敌人弥加和厥机,成功统一了鲜卑。一个强大,而富于攻击性的近邻,从轲比能统一鲜卑之日起,臧洪便预见到汉朝和鲜卑之间的大战终将无法避免。
于是,为了应对不知何时就会来到的大战,臧洪是马上重新调整了各处的防务。只是不等轲比能的大军杀来,臧洪先就被战败,失去了容身之所的弥加和厥机两部的溃兵搞得焦头烂额。连着今日刚刚到来的两封战报,这一个月来怕已是不下有数十处军情告急。
今日,西边来报说是有鲜卑骑兵出没;明天,对面就来报被鲜卑侵袭要求增援;再过一阵子,就能有人通报鲜卑人已经杀到州治云中来了。那里有数十鲜卑入侵,别处鲜卑上百,这里入寇鲜卑又是有着千人规模,定州地方实在太大,鲜卑人分得实在太散,又来去如风,臧洪之前的布防全是针对轲比能大军的,兵力都收缩集中到了各处战略险要之中,被这些溃兵一闹,各处兵力顿显捉襟见肘,实在抽不出人手清剿这些鲜卑溃兵。
这么一来,就该臧洪头痛了。各处是自然没有能力自行清剿入寇的鲜卑的,驻守各处险要的兵马又不能轻动;可要放任那些鲜卑不管,任凭他们在定州各处肆虐,威胁着自己根基后方,那更令臧洪感到不安。
思前想后,臧洪没办法了,只好又重新调整各处防务,挤出了些人手帮着地方守军清剿鲜卑;又从本部之中抽调人手,补足了各处不足的兵力,才终于是让那些鲜卑溃兵消停了不少。只是,鲜卑的侵扰却依旧未停,只是少了许多,仅仅只是少了许多而已。
“大人,鲜卑肆虐境内,威胁我方粮道,若不及早清除,恐轲比能大军到时,致将士们军心浮动,更甚者毁我粮道,到时大军不战自溃,其害甚烈啊。”
“那叔优有何妙计?”
臧洪没好气地白了王柔一眼,他说的问题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自己有办法解决,又何必在这里愁眉苦脸的?
“不若大人亲领本部大军,先于五原以雷霆之势横扫入寇之鲜卑溃军,再逐一驱使他们逃亡云中,与幽州刺史关羽合兵一处围剿之。”
“不可,不可。”王柔话音一落,臧洪就是摇头甩手,“鲜卑轲比能吞并各部,草原上已失掣肘,随时提兵南下。若是我本部兵马调离时逢其南下,云中莫能御也。”
“想那鲜卑轲比能不过刚统一各部,定需时间理顺族中各派声音,吾料他此时未必便能提兵南下;纵是轲比能南下,使君厚建原阳、定襄,又立大寨扼阴山之口,抵轲比能兵锋一时应无大碍。可放纵鲜卑溃兵,战时便有崩溃我军之虞,不可不早作应对。”
被王柔这么一劝,臧洪心里两相一衡量,越来越觉得王柔所言有理,于是往原阳、定襄和守山大寨各增调了两个曲的兵力,算是稳固了防守以后,臧洪亲自带着剩下的一万本部人马,直往五原清剿入寇鲜卑而去。
…………
冬天刚过,可是草原上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冷冽的寒风还在吹,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春天已经到来。唯有大帐中,厚厚的布幕挡住了风,炭火在火盆里烧得正旺,让人在这里感到了如春的温暖。
喝光了碗里的马奶酒,刚从外头回来的阎柔顿时感到了一股暖气游走到了四肢当中,驱散了身上的冰寒。
阎柔舒服地叹了口气,一旁的美姬见他手里的碗空了,立即是荡漾着如春的笑意,上前又为他斟上了满满的一碗。
赞赏地看了机灵的美姬一眼,阎柔却是收敛了以往的轻佻,没在美姬身上一逞手足之欲,毕竟他还有客人在。他阎柔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怎能不知礼节?虽说如今替关羽和赵云管理草原的管制不止他一人,可是他却是其中权柄最重的一个,不止是因为他是北疆最早任命的管制,还因为他所辖毗邻鲜卑王庭,为了提防鲜卑入侵,所以阎柔比之其他的管制,手上多了一项兵权。
阎柔早已不是当年的无知小儿,多年过去,他早已体会到了权势的美妙,看轻了许多财富的诱惑。为了手中的权势,他唯有选择放弃了许多,例如从互市之中获得的巨额财富。
正是因为阎柔放弃了那让人眼花的财富,赵云才放心把军权交到他的手上,不必担心他会为了钱财而纵兵为匪,反过来劫掠汉地。
而阎柔既然掌握着军权,不必像其他管制那般身旁只得不许超过百人的亲卫,他接下来要掌握的便是情报,尤其是那个强大,而富攻击性的邻居的情报。
而在草原上,商人无疑是最好的情报来源,所以阎柔经常会请一些往来于草原上的大型商旅做客,以刺探情报。而商人们能得手握重权的管制大人邀请,不论是为了在草原上经商更顺畅,还是为了行走于草原时的安全,大多都是欣然而往的。
今天,阎柔又请了两个大商人饮宴,他们一个叫做苏双,一个叫做张世平,是马贩,常常往来于草原之上,于乌桓或是鲜卑都有许多生意往来。
两人已不是第一次赴阎柔的宴请,而阎柔也一如既往地是热情好客,好酒,好肉,还有美人,一样不少,也一如往日。
宴席上,这次夏侯兰也在座,虽然每逢宴请,阎柔都会为派人去请夏侯兰,可是既受刺史任命为都护,代替管制掌控军队,夏侯兰事务繁忙,基本上都是不见赴宴。只不过最近鲜卑那边动静颇大,而苏双和张世平又刚从那边买马回来,夏侯兰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情报,是特地拨冗赴宴。
见管制和都护,此地都旗(一管制所辖地区称为都旗)权柄最重的两人设宴宴请自己,苏双和张世平心中高兴,不觉间就喝多了两杯,于席间是被阎柔套去了许多重要的消息。
大帐外,夜黑得深沉,呼啸的风让夜更加冰冷。酒宴已经散了,苏双和张世平喝得都有些多,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最后他们是被两个美姬搀扶着,才入了不远处的两座锦帐之中。
至于后来为什么那两个美姬入了锦帐没再出来,阎柔已是没有心思去猜想了。他只是寒着一张脸,对夏侯兰说道:“看来要赶快向刺史大人通报,做好出兵定州的准备了。”
“臧定州,犯错了。”
说完,夏侯兰便离开了大帐,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寒风呼啸的黑夜当中。
汉,建安九年,公元二零三年,一月二十二日,春。定州刺史兵出五原平鲜卑入寇,是时鲜卑大王轲比能提兵南下,所至朝廷不能阻。二月初四,云中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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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柔没错,轲比能刚刚吞并统一了鲜卑各部,手下还有不少不同的声音需要他去整合;王柔错了,轲比能不是汉人,更不是文人,他不需要用那些绕着圈子,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去整合内部。
整合鲜卑,轲比能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劫掠。
只要抢来足够的财富,足够的粮食,轲比能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都能在瞬间消失。
轲比能不了解什么兵法,他连字都不认识,就是你把兵书给他,他也看不懂;可是轲比能了解狼,鲜卑人是草原上优秀的猎手,而狼是草原上优秀的猎食者,所以鲜卑人了解狼。他们知道狼在猎食野马的时候,有一种方法,就是驱赶落单的野马,让它们受惊,然后跑**群当中,把恐惧传染到马群当中。通常马群受惊而变得混乱时,其中的头马都会挺身而出驱逐狼群,而狼群就会在这时候分出一部分的成员去纠缠引诱头马追逐它们,让头马顾此失彼,给其余的狼群成员制造袭击马群的机会。
入寇云中,轲比能便是这样做的,他把弥加和厥机溃败又不愿投降的部下驱赶到了定州,当然,在驱赶的同时他也把自己的部下混在了里头,让他们侵入汉地尽情地劫掠,然后惊动臧洪。等到臧洪不断地削弱自己手下的兵力,轲比能就会提大军,如雷霆直扫而过。
原阳和定襄,还有那处扼守山口的要塞轲比能都没有理会,这些地方城防坚固,兵精粮足,鲜卑人是骑兵,严重缺乏攻城器械,强行攻城还不知会损失多少的人手,轲比能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地方。
就像野马群里的头马若是太过勇猛,只顾追逐狼群而让自己筋疲力尽,狼群就会趁它疲劳衰弱的时候狠狠扑上,一口咬断它的咽喉,击溃马群的意志以后再来肆意猎杀它们嘴下的美味一样。轲比能这次出兵,他的目标就只有定州治所,云中。
轲比能要一口咬断汉人边疆的咽喉!
云中的兵力都被臧洪带到五原去了,留守的只有区区千人的郡国兵,要守卫云中这座巨城,兵力太少了。轲比能只不过牺牲了五千部下,就顺利地攻占了城墙。
城门洞开,大批的鲜卑人杀入城中,如蝗虫过境,焚烧的房屋,破碎的尸体,女人凄厉的哀鸣,曾经坚固的云中被破坏,繁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残破,云中毁了。
快,来得好快,鲜卑实在来得太快,云中的失陷也是太快,留守的王柔一介书生,除了惊慌失措,他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大人,属下冒犯,请大人交出粮仓和武库钥匙。云中(城)已是守不住了,决不能让鲜卑人白得了城中粮草及兵甲器械,否则整个云中(郡)都将沦陷北戎之手,百姓无有宁日。”
说话的是郭淮,年纪不大,是臧洪新近提拔的部曲督,手下掌着两百部下。今日他本是轮休,不在军营当值,可是当鲜卑大军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城外,郭淮便知道,云中守不住了。于是,郭淮立即返回军营召集了部下,却不是上城墙帮忙,而是直冲到了府衙之中。
看着郭淮尚且镇定的表情,手足无措的王柔顿觉捉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闻言下意识地就起身,带着郭淮来到了武库。
云中是边地雄城,又是一州治所,其武库自然占地巨大,管理的人也就多了,可是此刻,在签押房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案几反倒,笔和竹简散落一地,外头的兵荒马乱还没杀来,这里倒像是已经被鲜卑人肆虐过了一般。
不过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去管,更没有心思去责怪那些渎职逃逸的差吏,众人只是快步穿过了签押房的大堂,来到了武库令的公房,武库的钥匙就好好地挂在公房的墙上。
王柔摘下了钥匙,带着众人从签押房侧的一处小门穿了出去,紧走几步就来到了武库门前。
一见王柔打开了武库大门,郭淮便和部下一拥而入:“大人,火油放在何处?”王柔伸手一指武库深处,郭淮带人走去,便见在墙角处的地上有一扇铁门。拉开铁门,郭淮探头往里一瞧,就见不知有多少火油,一罐罐地堆叠整齐放置地窖之中。
“老人!你马上带三十个弟兄,带上火油赶去把粮仓给点了!”那个外号叫做“老人”的士兵大声应诺,也不多耽搁,随手一点三十人从地窖里头每人抱了两罐火油便外冲去。
“众将士听令!把火油全倒出来,把武库点了!”
郭淮一声令下,众将士动作麻利,瞬间便搬空了地窖里的火油,也不管倒得均不均匀,每到一处便只管把那油罐用力一扔,任凭那火油洒得到处都是。尤其是存放盔甲防具和弓弩的房间,郭淮更是吩咐要重点关注。
很快,火油都被泼洒干净了,等最后一个兵卒从武库里出来,郭淮抬头往南边望了望,只见那边的粮仓的火已是烧得大旺,厚重的烟柱就像要捅破天一般高高扬起。
“点火!”
一把抢过身旁部下的火把,用力扔向武库,其他军士见郭淮动作,也都是纷纷扔出火把,大火瞬间便把武库吞噬。
“走!”
一看火已经点燃,郭淮就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在路上,郭淮和部下纷纷抽出了腰间军刀。看着你明晃晃的刀光四面八方闪耀,王柔在胆战心惊的同时,却又无端地感到了几许安心。
“老大!”
府衙旁门外,“老人”已经带人等在了那里,同时还牵着有马厩里头的百匹战马。定州地处边地,不管是士卒还是文吏都会骑马,不说为了对抗外戎骑兵,就是逃跑时要跑赢人家四条腿,不还是同样只能靠四条腿的吗?
“上马。”豪不拖泥带水,上前一手接过“老人”递来马缰,郭淮翻身上马,随后一夹马腹,当即往城外冲去。
一路上,百姓们不断哭嚎着,带着满脸的惊恐在逃跑,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身旁拖儿带女;偶尔有人跌倒了,却连亲人都不及去搀扶一把,只是一个劲地挤着,推着,带着咒骂,吼着神神叨叨的话语在跑,在逃,拼命地逃。
郭淮一行裹挟在人浪中前行,只是四周都被人头填满了,他们走得实在太慢。转头看了看四周,郭淮一咬牙,痛下决心地叫道:“杀,杀出去!”
听了郭淮的命令,众将士先是犹豫了一下,可最后他们还是往四周的百姓挥下了手中的利刃。王柔本来想阻止他们,可是往四周看了看,他发现有的军士早已是闭上了眼睛,连刀挥到了空处都不知道;有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是滴落到了地上;有的砍着砍着,眼中已是流满了泪水,看着众将士此刻的模样,王柔最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子弟兵突然地发难,逃亡的百姓变得更乱了,可是那拥挤的人潮也变得松散了,百姓们都在拼命地躲避,不管是推倒了别人,还是踩踏在别人的身上,人们只想躲开,躲开落下的刀锋。
路杀出来了,北门从开始就没有关上,面对突然而至的鲜卑大军,除了东门,云中连关闭其他城门的人手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调到东门去了。
郭淮他们很顺利地冲出了城门,转向西边走了一阵,他们在一处码头上了船,渡过了荒干水,总算是躲过了鲜卑的追杀。
“那个,郭部督,我们这是……在往北?”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王柔的心里也安定了下来,却发现郭淮居然带着他不是在赶去五原和臧洪会合,而是一直向北而去。这一发现,马上又让王柔的心肝几乎要吓得跳了出来。要知道,鲜卑人可就是从北边草原杀来的,这往北走,不正是要自投罗网吗?
看了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王柔一眼,郭淮马上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他放轻了一些语气,宽慰着对王柔说道:“大人放心,下官料想此去往北应无大碍。想那鲜卑数万大军袭来,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可是前方几处据点,不管是阴山口大寨,还是定襄、原阳,却都没消息传来,以下官之见,不是鲜卑人已经踏平了这几处据点,就是鲜卑人仗着自己都是骑兵,绕过了几处险要,赶在传递消息的前头杀到了云中。鲜卑人出兵只为劫掠,若他们已经踏破了几处据点,里头钱粮必无存留,那鲜卑人便不可能留有士兵在后;若是鲜卑只是绕过了几处据点,那么以鲜卑向无粮草随行之例,此番深入敌境已久,云中粮仓又被焚毁,其必遭短粮之虞,
“既是在云中所得不丰,粮草短缺,与其去啃定襄几处硬骨头,鲜卑必定继续南下劫掠。如今使君手下兵马不多,又被众多零散鲜卑散骑困扰,就是回兵,后方不稳也难以和鲜卑抗衡。与其让使君催兵急赶回援,以疲兵与轲比能对抗,不如趁此时赶去原阳,由大人出面稳住三地局势,然后再请幽州出兵相助,待得他日使君解决了后顾之忧,便是对鲜卑成三方合围之势,正可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说完,郭淮是一拳狠狠地打到了硬土地上,面对着早前因为鲜卑进逼,被迫着对百姓挥动屠刀,心中屈辱而面露狰狞之色的郭淮,王柔是吞了口口水,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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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荒干水北岸,王柔一路走来,根本没有碰到一个鲜卑人,看来事情真如郭淮所料,鲜卑人全都南下去了。就是不知道如果按郭淮说的,鲜卑人继续南下劫掠到底会用多少时间?
只求他们别那么快回转吧,至少要等自己去到定襄再说。
打马急行,一向除了春秋祭日以外甚少拜神的王柔,此时却是在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只求自己的平安。
“看到了。”
终于,远远的,定襄坚实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里,只要绕过这处山头,定襄便在眼前了。一见目的地近在眼前,王柔兴奋地高呼一声,也不理郭淮的招呼,只顾自己一人打马更急,往山下冲去。
王柔急冲冲地独自一人往山下跑去,郭淮是紧张得连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整合原阳和定襄、大寨的兵力,王柔可是关键人物,没了他这张虎皮,郭淮小小一个曲部督的话有谁会听?郭淮还指望着王柔能帮他向鲜卑一雪前耻呢。
怕王柔出事,郭淮是连忙催马紧紧跟上,只是郭淮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些,眼看就要追上王柔了,可王柔的坐骑却是突然马失前蹄,一头翻了个个,更是把马背上的王柔掀得栽了个大跟头。
“大人!”
郭淮眼尖,分明看到王柔坐骑是被绊马索给绊倒的,为免重滔王柔覆辙,郭淮是轻轻一提马腹,胯下战马便是一个跨步,轻松跃过了绊马索。
来到倒地的王柔身旁,郭淮立即翻身一马,却不是去察看王柔伤势,反而是猫着腰紧靠马腹之下,反手抽出腰间钢刀,一双鹰目四下扫视,小心翼翼地警戒着。
“你是何人?”
四周的树丛突然一阵耸动,数十个顶盔掼甲的士卒走了出来,或刀剑出鞘,或拉弓上弦,严密地将郭淮包围在了中间。
郭淮环顾四周,只见对方的包围严密不见丝毫破绽,而对方领头之人,却是一个年岁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虽是身上有颇多枝叶沾染身上,可一身英气仍旧逼人。
紧了紧手中利刃,虽然包围自己的全都一身汉军服饰,可是郭淮仍旧没有放松警戒。就是鲜卑大军长驱直入云中腹心,可路上也不是说就没有攻破一些城防简陋的县城,谁知道面前这伙人是不是就是那些被攻破城池的败兵,在这里是想着客串一番匪类,剪道赚些花费?
“我乃是云中曲部督郭淮,云中陷落,我正领兵躲避鲜卑人追击。”不知对方底细,郭淮说话可不敢说尽。
“躲避追击?”
听了郭淮的话,领头青年眯着眼,低头瞄了仍旧昏迷不醒的王柔一眼,眼中隐有精光闪过:“连部下都能不顾,就为了追上这人,看来他的身份不简单啊。”抬起头来,领头青年双眼灼灼地逼视着郭淮。
郭淮没有说话,只是与领头青年毫不退让地对视着。突然间,远处一阵蹄声轰鸣,郭淮和那青年都是久经战场之人,光听那蹄声就知道来的马匹数量不过百骑左右。而在附近,就只有郭淮的百余部下骑着马而已。
“下马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退回来,结阵小心警戒!”
郭淮和领头青年同时大声下令,而两人部下反应迅速也是一般无二。只见郭淮一声令下,他的部下是在瞬间翻身下马,以马为盾,走“之”字形步步为营地往树林里推进;另一边,在领头青年的命令下,持刀的士兵纷纷以树木为依托,组合成好几个严实的队形,而弓箭手们则纷纷麻利地爬上了树梢,向着郭淮的部下弯弓搭箭。
一看对方应变迅速,法度森严,郭淮心底是忍不住暗赞一声对方部队之精锐,不过同时也是更加警惕着,一旦动手只怕就是一场恶战了;而那领头的青年,见郭淮手下进退有据,显是久经严训的人马,心下倒是对刚刚郭淮说的带着部下从云中逃出的话心里几分。
“我乃是定襄城广武校尉严光麾下曲部督郝昭。你说你乃云中守军,可有凭证?”
…………
云中府衙大堂之中人头济济,可是却安静的出奇,和府衙外由暴虐的嬉笑还有凄厉的惨叫所交织的喧哗是截然相反。
轲比能就站在大堂正中,两旁是他手下诸豪帅、大人,难得的,他们攻占了一座城池,居然没有在大肆地饮宴,享用他们抢来的一切财富、粮食和女人,而只是专心致志地在看着地图。
是的,大堂上挂着一幅地图,就挂在轲比能的身前。地图很清楚,山川,河流,城池,一切都标画得清清楚楚,可是轲比能看不懂,他连字都不认识,如何看得懂地图上的标注?不过不要紧,他看不懂,可是会有人向他解释清楚的。
“大王请看。”袁方说着,手指便点到了地图上,“这是云中,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下方这里就是白枣水,只要过了白枣水,就是沙陵、成乐、武进还有箕陵。云中的兵力已经被臧洪抽空去了五原,这几处城池如今是形同空城,相信大王要攻下它们不会费太多的力气。”
“里头的粮食多吗?”
轲比能不关心几座城池难不难打,他只关心打下这几座城池以后能不能获得足够的粮食。别忘了,他这次出兵汉地,为的可是从汉地劫掠到足够的财富和粮食,用以证明自己的强大,让部族中的所有反对声音消失。
尤其是粮食。过往几年,鲜卑内部连年争战,使得人口大减,而轲比能还有弥加和厥机为了维持获得最后胜利,不惜大量抽调手下青壮,致使劳动人口大减。鲜卑人虽然不会种地,可是他们会畜牧牛羊,少了青壮,只凭一帮老弱妇孺,根本养不了许多牛羊,为部落提供粮食。
直到去岁年末,轲比能打败了弥加和厥机,终于是统一了鲜卑各部,可是纵使他放归了手下的士兵回到家里,牛羊可不会被凭空变出来。牛羊从出生到成长可也是需要时间的,而这段时间里,不足的粮食怎么解决?
当然只能是靠劫掠了。只是,尽管攻陷了云中,轲比能财富倒是抢了不少,金银、丝绸、铜器,可是粮食,却被郭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手下从汉人百姓手上抢来的,顶多也就刚够塞牙缝而已,根本不够让所有鲜卑人吃的。
所以,轲比能尤其关心能不能抢到足够的粮食。只可惜袁方的回答让他大失所望:“沙陵几座城池不过是小城,粮草生产本就不多;加上之前臧洪为了防备大王用兵,把这几处的兵力都抽调到了定襄和原阳,那其中的粮草必定也是转移到了定襄等处。”
“那我们现在转头去攻打那定襄?”轲比能皱眉追问。
“不。”袁方摇了摇头,“定襄还有原阳是坚城,其中守备兵力不少,不是轻易可以攻下;就是攻下了这两城,大王手下还不知要损伤多少人,这并不划算。”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方话音刚落,轲比能手下一个豪帅便是急急出列,向着袁方就是开口厉声质问。虽然在袁绍死后,袁术接手了和他们鲜卑的联系,也表现出了更多的诚意,而袁方身为袁术的使者,为了他们这次出兵可谓是尽心尽力,而且也多有建树。可是这个豪帅还是不喜欢袁方,他总觉得这个向狐狸一样狡猾的汉人似乎一直在算计着他们什么。
看了那扯开了喉咙大吼的豪帅一眼,袁方对他的质问显得不以为然,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这几处小城,粮不丰,钱不多,本就不值得大王注意。大王要注意的地方,是这里。”
随着话语,袁方的手指在地图上往下一划,直直地点在了定襄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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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娘的,星期五晚上刚吃完烧鸭,第二天就开始发烧喉咙痛,要不是过了一晚就退了烧,我都以为自己得禽流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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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派去增援童校尉的人马回来了,第二寨失守了!”
这么快!?城楼里,韩浩一听传令兵的报告就是大惊,抢步来到窗边,不可思议地向着东北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方向正有一缕烟火徐徐升起。
童崇一向精于守城,收到鲜卑入侵之后,第二寨又重新加固了一遍,可算城防坚厚,居然半天就被攻破了?还有第一和第五寨,都是连半天都坚持不到,鲜卑人何时变得这么会攻坚了?
定襄地形三面环山,从云中到定襄唯一的通路自秦时起便建有险关当道,至汉武帝之后,与草原势力争战越烈,为了确保关中稳固,历代帝王都有在险关之外建有营寨助守。到如今韩浩任定襄太守,险关之外还保留着五座大寨,平日里就一直有所维护修缮。而在鲜卑入侵以后,韩浩更是征发民夫紧赶慢赶对五座营寨大肆加固,本以为靠着五座营寨和险关之间互相呼应,以鲜卑人善骑战而不熟攻坚的特性,定襄的防守理应固若金汤才对。
只是不料,仅仅两天,鲜卑人来了不过两天,城外的五座大寨已是有三座失守,其中还包括由韩浩手下最为善守,在防守上连韩浩都不得不甘拜下风的大将驻守的第二寨,也仅仅只是多守了一时三刻而已。连他派去增援的部队都等不到就失守于鲜卑,城寨失守之快,鲜卑攻打之顺遂,都让韩浩觉得不可思议。
远远看着那硝烟的淡去,韩浩只是怔怔出神,一旁的副将和传令兵都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等着,等着韩浩发号施令。将为兵之胆,鲜卑人的强势已经先声夺人,若是此时韩浩这个统军大将不能振作,那么这次守城战就真的不容乐观了。
寂静的气氛延续良久,副将和传令兵都被韩浩的沉默弄得心惊胆跳,生怕韩浩等一下开口就是说的丧气话,那可是会让军中士气崩溃的。
所幸,韩浩不是会轻易被吓到的人,他的视线从远处收回,那里的硝烟已经散尽了,韩浩眼中的茫然也随着一同散去了。
“鲜卑来势凶猛,攻坚一反常态也是凶猛得抵挡不住,只怕其中有些蹊跷。下令王倥,让他把第四寨的人马全都集中到第三寨里,由孔定指挥,务必要坚守住第三寨。”
险关外的第三寨就建在一处山坡上,一边是九仞的绝壁,一边是险峻的山崖,出入口只有寨门前的一条不算太宽敞的斜坡,而营寨背后靠着的就是连绵的山林,滚木礌石的原料有多少有多少。韩浩再将两处兵马合兵一处,第三寨中兵力已达四千之数,料想该能凭借地利稳守才是。
只要第三寨能守住,韩浩就能在关城外钉下一颗钉子,牵制得鲜卑人不敢全力攻击关城。那么一来,韩浩便能坚守更多的时间,直到增援的到来,没错,从北疆而来的增援。
可是,当守军的调动落到袁方眼里,只是让得他晒然一笑,轻松地对轲比能说道:“大王,‘打草惊蛇’已是成功,城外剩下的汉军已经缩到山上了,大王只需派出不多的人马,就能把他们钉死在山上。”
轲比能目中精光连动,什么打草惊蛇他听不懂,但是道理他却明白了,对此他心里只能感叹汉人果然心思奇妙,难怪草原上就没有人能长占中原之地,那些一时称雄的,最后全都输在了汉人的奇思妙计之上。看来若是将来我要在汉地上牧马,还要多多借助这些汉人。
轲比能是枭雄,枭雄的目光从来不会只盯在眼前,不过以他目前的处境,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到眼前来。
“那袁先生,接下来就该是那……”
“树上开花。”轻描淡写地,袁方接上了轲比能记不起来的词汇。
…………
“哦?援兵去不了定襄?为什么?”
关羽已经把幽州的大军调集代郡,只等粮草到位,便可出兵云中围剿鲜卑。但在这之前,他必须派出一支兵马前往支援定襄。韩浩的求援信里,语气已是十万火急,而定襄此刻的形势也确实不容乐观。韩浩是北疆一系人马,而且是能军政一把抓的难得人才,他有难,关羽不能不救。
只是,贾逵刚领兵马进入雁门,就不得不退了回来。至于原因……
“行不过四十里,属下已是三遇鲜卑游骑,人数多在百余左右。属下担心粮道被劫,或者鲜卑人打算围点打援,前头埋伏有大军,斥候无所得之下,属下斗胆私自退兵,请使君责罚。”说完,贾逵便是向着关羽拱手弯腰。
挥了挥手,关羽却没有说贾逵责罚的问题,而是更关注于刚刚贾逵话中的一个词语:“围点打援?千里迢迢从定襄转向雁门来围点打援?难道他们清楚我一定会从雁门进入定襄?”
张了张口,贾逵被关羽的一连串追问弄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一脸惭愧地低头说道:“是属下有欠考虑。”
“不是你有欠考虑,是鲜卑人太出人意料。国让(田豫)、德善(阎柔)?”
被关羽叫到名字,阎柔先是恭敬在座位上向关羽行了一礼,过的时间越久,阎柔的举止也越来越像汉人,而失去了一些草原上的粗狂。行礼后他说道:“此前属下曾传信使君,言臧定州调离了云中兵马会引鲜卑来攻,所想不过是轲比能会统大军强攻原阳和定襄,不料鲜卑居然直插云中腹心。去岁鲜卑因内乱而致粮短,若他们在云中抢得粮食,不把原阳、定襄攻下,他们便无法将粮草运回弹汗山王庭,可是他们却放任两城不管,如今更是继续南下攻打定襄。定襄粮草丰实,若鲜卑掠得其中粮草,手粮草运输之累,鲜卑骑兵奔袭之力便无法发挥,而鲜卑人又传来不善攻城,留着原阳两城在后封堵退路,鲜卑更无法将粮草运回草原。鲜卑人虽未曾开化,可也绝不会犯如此要紧错误。尤其轲比能非是蠢人,他知道如果此番无法掠得足够粮食回草原,其鲜卑大王之位便难以坐稳,他更不可能不小心行事。所以,此番鲜卑南下却有蹊跷之处。”
“刚刚阎管制分析有理,也提醒了我一件事。鲜卑为何南下定襄,难道他们知道定襄有粮?”
接过阎柔话头,田豫一句话出口,当即让得帐中诸人不禁为之一愣。是啊,鲜卑怎么知道定襄有粮的?以鲜卑以往行事,若是在云中抢得丰厚粮草,现在理应撤兵才对。若是云中粮草不能满足他们胃口,他们为什么要南下定襄?鲜卑人不善攻坚,而定襄偏偏就有雄山险道,不是鲜卑人能发挥所长的所在。相比起来,九原或是雁门的地形更适合他们骑兵的发挥,更应该成为他们的目标才对。
“或许,鲜卑攻打定襄只是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雁门?”关平说话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若是如此,韩元嗣就不会急急来信向为父求援了。”听了关羽的话,关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轲比能知道定襄粮草丰实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草原上还是有不少的商队往来,而在商队里头,也不全是知道要管好自己口风的家伙,若是其中有人说漏了嘴,让轲比能知道了定襄粮多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鲜卑真是执着于定襄,那我在雁门遇到那么多的鲜卑游骑是怎么回事?”贾逵见众人的讨论仍然没有解去他心中疑问,于是直接开口询问。
众人一阵沉默,都是不知该如何解答贾逵的疑问。良久之后,田豫突然说道:“若然鲜卑人此次目的果真是定襄,那么雁门鲜卑人之多,我倒是有个想法。”
“是何想法?”关羽问道。
“树上开花。”
“树上开花?”听了田豫的回答,关羽先是一愣,继而细细一想,脸色便是变得凝重起来:“鲜卑人不过强盗,难道真能想出如此战法?只怕是如今的鲜卑人中有了些蹊跷啊。”
“父亲是说鲜卑有人相助?”
“是什么人?”
“或者……不是一两个人?”
“难道是袁公路?”
帐中在座的都不是蠢人,听了田豫的话,也只是仔细寻思一番,便也都把事情想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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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并州刺史急报,南匈奴起兵作乱,使匈奴中郎将马腾领兵平乱初战告捷,斩首百余级,然被乱军主力走脱。杨使君正调动兵马,准备与马中郎围剿南匈奴。”
“南匈奴居然在此时作乱?”
听完下属的报告,荀彧眉头紧皱,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安。鲜卑提兵南下为祸甚烈都尚未解决,南匈奴又于此时起兵,正好是断了并州出兵增援定州之可能,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文若可是对南匈奴作乱深感不安?”
正寻思间,公房外一声正中心底猜疑的询问瞬间吸引了荀彧的注意。抬头望去,就见来人是卢植。
“卢司徒。”
一见卢植来访,荀彧起身就要行礼,卢植却是先他一步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免去了繁文缛节。
遵卢植之意,荀彧是停下了行礼,可是他依旧快步迎前两步,在卢植面前站定,语气恭敬地询问卢植前来所为何事,就见卢植直接把一份公文塞到了荀彧手里。
打开公文快速浏览一番,荀彧脸色瞬间冷成了黑冰,发出一声冷哼:“果然是袁公路。”
公文是颍川太守梁习传来的,自从汝南被朝廷重新划分州郡自成一州,并由手下亲信担任刺史以后,颍川便几乎等同于前线了。原来的颍川太守荀悦和都尉常乡,前者没有能力坐镇前线,后者并非朝廷心腹,于是朝廷为了让颍川要地万无一失,便将两人调任他地,而梁习在水衡都尉王傅的举荐之下便接任了颍川太守一职。
掌管前线要地,梁习的工作可不只是理政这么简单,他还必须担起监视袁术在汝南一举一动的任务。而梁习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他所探得的袁术一方的情报,不但准,而且及时,还很详细。
就像这次他向卢植送去的,关于袁术手下水陆两军的调动,不但清楚列明了袁术已在汝南调集了两万的兵马,后续还有部队不断开拔前来;而水军方面,袁术手下超过半数的战船已经驶到了彭蠡泽,看似在窥伺着江夏。
不过,最让荀彧在意的,是袁术做出调动的时间,是一月上旬,也就是鲜卑大军还没攻入云中之前。
好巧啊,袁术大军一开始调动,鲜卑人就提兵南下了,然后等并州要派兵北上增援的时候,南匈奴又作乱了,而现在袁术的兵马调动已成规模,却是正好牵制了朝廷的兵力不敢北上,这还真是……巧啊。
“居然勾结外戎侵我大汉土地,害我大汉子民,袁术罪不容赦。”用力将公文扔到书案上,荀彧语气是少有的冷冽。
“文若对现时形势有何应对之法?”
“唯有借助北疆之力。”
闻言,卢植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袁术种种布置,处处牵扯着朝廷的兵力,唯有北疆,却是一点牵制都没有,卢植当然能看出来袁术是要朝廷借助北疆的实力,可是袁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却想不明白。可越是想不明白,卢植就越是警惕,越警惕就越不想按袁术的意图去走。只可惜形势逼人,现在卢植是必须要借助北疆的兵力了。
“不过这次调北疆兵马,却要小心袁术随后的挑拨离间。”
“此话怎讲?”卢植正要离去请旨,调北疆兵马相助定州平乱,不想还没动身,荀彧竟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卢植当即站住身子追问详情。
“江东本非人口繁茂之地,就是袁家底蕴再厚,也支撑不起袁术骤急的征兵。若然袁术不想毁损江东根基,那么这几年他的兵力增长便不会太快。至少不足以让他主动发起攻击。”
荀彧说的,卢植当然知道,这可是当初皇甫嵩和刘虞还未曾荣退之前,他们几个内阁重臣手下诸多幕僚谋士共同推论得出的结果,卢植自然清楚详细。
“既然袁术兵力不足以让他主动出兵,那这次他更多的只是佯攻牵制而已。不过如果我们安了心,调动兵力北上定州,那么袁术的佯攻就会变成奇袭,直插司隶要害了。”
卢植也是用兵行家,荀彧所说正合办法虚实之道,他听了也是点头不已。
“我等既然要防备袁术,并州又被南匈奴所困,唯有北疆有所余力增援定州。以北疆实力,不管是赵镇北远来,还是关云长押阵,鲜卑都不会是对手。那么,既然只要北疆出手,鲜卑之患便能无虞,朝廷就该想想战后的问题了。”
“战后?”
是说重建各郡城池吗?这本就是应有之事,何须多言?只是重建和北疆又有何关系?等等,战后除了重建,还有一个问题。
“封赏?”卢植惊异地看向荀彧,看来他也是想到了什么了。
“没错,封赏。若是此次平乱,惊动赵镇北亲来,战后朝廷给赏他什么?赵子龙已是镇北将军,兼领东州刺史,陛下钦赐节钺,统管高句丽、夫余、乌桓、三韩附属。再赏,怕不是只能晋位国公了。”
汉朝可没封公这一说法,汉朝历史上唯一一个封位国公的是王莽,可那是最终篡了汉朝帝位的逆臣。
有这例子在,只要不是白痴,谁还敢受封国公之位?难道他就不怕被天下人说他意学王莽,其心不轨?所谓三人成虎,就是赏的和受赏的原本都没这心思,可是被人家说多了,皇帝这边可就免不了要猜忌一番了吧?毕竟皇帝最忌讳的就只有**宫闱以及犯上作乱而已。
若是封了赵云为国公,朝廷因此对他心生猜忌,讨伐袁术的时候岂不是留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破绽?
就是退一步,朝廷和赵云大家都心里敞亮,依旧合作无间。可是等讨伐了袁术以后呢?大功一件,再要封赏,可国公往上,就只能封王了。
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汉高祖的祖训言犹在耳啊。
“那就只调关云长的幽州兵马平乱?”
刚刚说完,卢植自己就先叹了口气。受了荀彧点拨,他现在也是想通了许多关节,自然也会想到自己刚刚的提议应该也是逃不过袁术手下谋士的算计。
“以此次鲜卑为祸之烈,关云长立下大功,其封赏只能参照赵镇北之例,节钺、封侯自不必说,再有就是加将军衔,与赵镇北平起平坐。”
“云长和子龙皆为生死之交,不会因此小事而反目。”
“那么就该他们麾下对朝廷的挑拨心生不满了;又或是他们被手下人逼得决裂,然后对朝廷的挑拨心生不满。”说到这里,荀彧唯剩苦笑。
错综复杂的政理势力当中,本就派系林立,就是以赵云和关羽过命的交情,他们的部下也是各自为自己打上了幽州系和东州系两个不同的派系烙印。现在赵云因为顶着镇北将军衔,有权调动北疆所有兵马,权势上压过了关羽一头,所以北疆这一政治势力的人马都会以他马首是瞻。
可是,一旦关羽立下大功,加封将军衔,他便可以不需听从赵云的调遣,因为他们的地位已是平起平坐。到了这时候,关羽的手下人是否还会甘心居于东州系人马之下?而赵云的部下又是否会放任让幽州系的势力继续增长?
若是双方都不愿意,那么北疆政治集团面临的,便很可能只有分裂了。北疆分裂,关羽和赵云手下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两人却都是义气重言诺之辈,兄弟决裂都会是他们心中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如果这时候袁术再出手引导,让两人觉得他们的决裂都是因为朝廷的挑拨离间,那么他们对朝廷的忠心还能留下几分?就是他们保留着忠心,可是他们和朝廷之间的芥蒂也就留下了,有了芥蒂,难道他们还能对朝廷没有一句怨言?就是真的没有,袁术也能让谣言传进皇帝的耳朵里,基于被歪曲的事实,皇帝和两人之间的芥蒂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朝廷还敢放心重用他们吗?
袁方是用了一条好计,不管朝廷怎么选,都只会让自己焦头烂额啊。
“文若可有应对之法?”卢植问话时的语气是忧心忡忡。
想了想,荀彧嘴边绽放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功劳有大有小,就看出力的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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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
怒吼着,双目早已因激愤而变得血红的都伯,使劲把手中的钢刀捅入了鲜卑人的胸前,又狠狠地一脚把对方的尸体从刀锋上踹开。
敌人的尸体刚刚从都伯视野里消失,一抹亮银的刀锋却突然而至,挟风带雷,凶狠无比,直剁都伯头顶,惊得他是亡魂皆冒。狼狈往旁一软,偏过了夺命的一刀,手臂却让对方削去老大一片血肉,痛得他当场高嚎一声。
两个定襄守军一见上官受袭受伤,急急提枪赶来救援。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手中长枪就是狠命刺出,那鲜卑人正待追击取走都伯性命,不防守军支援来得如此之快,眼见两股锋芒夺命而来,他急急想要抽刀回护,终是动作太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枪锋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鲜血在鲜卑人的前胸后背涌出,地上早已积聚了一滩血水,可是不等鲜血流尽,鲜卑人的生命便已消失。他的双眼失去了光彩,支撑身体的力气早已被抽空,他的身体在变冷,可他的脸上依然有着生动的表情,恨?怒?不甘?恐惧?或许只是希冀,自己能再活得更久一些。
一个鲜卑人倒下了,后头还有许多的鲜卑人正在不断涌来,可是赶来协防的守军却更多,于是云梯被毁去了,鲜卑人的攻击随之也被击退了,关墙守住了。
苦等多日,除了一开始从并州过来的两千援兵,定襄再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增援。不是臧洪和关羽不想出兵,实在是被散布各处的鲜卑游骑绊住了脚步。臧洪试过不管不顾,只带着麾下四千骑兵赶回云中,可是路程只赶了一半,他就不得不退了回去,因为就在这短短的回程路上,他却遭遇了鲜卑人十七次,其中交手九次。
不是臧洪想和鲜卑人纠缠,实在是鲜卑人咬着他不放。当臧洪放着遇到的鲜卑人不管,鲜卑人却尾随在侧,要不以弓箭骚扰,要不那大胆一些的,直接就衔尾来上一次冲锋,等臧洪忍受不住想要反击,鲜卑人又会马上调头便走;要是臧洪想要动武扫清前路,鲜卑人更是马上逃之夭夭。
鲜卑人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当他们一行想逃的时候,臧洪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结果走了半路,虽然因为臧洪所部和所遇鲜卑游骑的兵力差距巨大而伤亡不多,可是他的行军速度却被大大地拖延了下来,军士都被弄得疲惫不堪,就连随身干粮也因为时日的拖延而眼看将罄,臧洪于是不得不原路退回,与大部队合流。然后步步为营,一边清剿散布九原各处的鲜卑游骑,一边缓慢地向云中进军。
至于关羽,情况和臧洪是大同小异,不管是要先同王柔会合,还是驰援韩浩,散布于雁门的鲜卑游骑都大大威胁着幽州军的后勤,让得关羽只能采取与臧洪一样的策略,步步为营一边清剿鲜卑游骑开路,一边缓慢前进。
援军被鲜卑游骑绊住了脚步,要到定襄都不知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对于已被轲比能先声夺人,士气有所低落的定襄守军来说,这消息可不怎么美妙。尤其是当韩浩极力隐瞒着消息,最后却是被鲜卑人揭破的时候,守军心里都浮现了一种一切尽被大人掌握的感觉,敌人的强大只会突显己方的弱势,一时间,守军的士气再落一个台阶。
继先声夺人后,鲜卑再次蚕食守军气势,已让韩浩倍觉艰难。可不料,等到三日前,鲜卑居然在攻城时推出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守军靠着险关地利艰难抵抗,可在这时候敌人居然有能力推出如此之多的攻城器械以抵消守军的城防优势。一时间,之前对敌人强大的忧心忡忡再次袭来,而且更为强烈,守军士气几乎是跌倒了谷底。
变了,鲜卑真的变了。以前的鲜卑打仗,绝不会有如此环环相扣的手段。可如今,攻坚,奇谋,鲜卑表现得全无破绽。鲜卑突袭,云中瞬间失陷让所有人,包括韩浩是措手不及,这是失了天时;被鲜卑游骑阻断了增援,以少打多,是失却了人和;至于地利,则因为强迫工匠造出的各种攻城器械而被鲜卑把优势拉到了最低。
天时、人和不占优,地利又不明显,看来险关失守就近在眼前了?
开玩笑!我韩浩既为定襄太守,怎可能轻易认输!
“副将,投入预备队!叫郭斗出击!务必要把鲜卑人彻底赶下城头!”
命令一下,韩浩便留下副将坐镇指挥,而他自己,则手执利剑,带同身旁数十亲卫,身先士卒扑入战阵之中。大将亲自出马,守军低落的士气多少受到了鼓舞,一个个都是奋起余勇,对鲜卑人展开疯狂扑击。
终于,一番血战之后,鲜卑人全都被赶下了城头,战斗又以守军的胜利而告终。
不过,等战果清点出来,韩浩却连在部下面前强颜欢笑都显得是那么艰涩。今日一战,守军战死一千八百六十六人,伤三千七百三十八人,其中重伤不能再战的有五百二十九人;而鲜卑人,战死两千一百七十一人,被俘四百三十九人。
伤亡的差距,太小了,以如今双方军力的差距,再以如此微弱差距发展下去,定襄绝对守不住。
“该死!难道就没有能退敌的良策吗?”
韩浩独自一人坐在城楼里,面前摆着酒盅,旁边还有一副地图,是沾上了些许的酒水。外头,军士们经过了一阵简短的欢庆,庆祝过了他们今天小小的胜利,除了值守的,大多都已经睡下了。可是那热闹的气息却依然残留在空气中,至少韩浩觉得是如此。这更显得他此刻该是多么的落寞。
“大人,关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听闻手下禀报,韩浩原本已经苦恼得麻木的脸上,马上多出了些表情,是惊讶和警惕。
“对方自称是轲比能的使者。”
一听说对方身份,韩浩更是惊疑不定。思虑良久,他才示意手下把人带来。
鲜卑使者待的的时间不多,甚至可以说非常短,最多只有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就离开了。
然而第二日,韩浩站在关墙上,远远看着尘头飞扬,鲜卑的人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居然真的退了。早知如此,我就把粮草给他们了,不过五万石粮草就能换鲜卑退兵,又何必牺牲这么多的兄弟。”转头看着一众伤痕累累的部下,又看了看城外狼藉的土地,韩浩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该说是庆幸还是痛心。
“来人,传令下去,叫人盯紧了鲜卑人的东西。”
即使韩浩觉得鲜卑人确实急需粮草,即使韩浩觉得鲜卑人也确实害怕战死拖延会让他们陷入重围,所以在敲诈了一笔粮草之后退去是再正常不过。
可是,韩浩还是不敢放松,直到三天后,斥候回报鲜卑确实已经推出了定襄地界,他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在晚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睡到半夜,韩浩正做着好梦,却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醒。他拉过被子盖住脑袋,想再睡过去,可是那吵闹声实在太大,让他无论如何是再也睡不着。一脚蹬开被子,韩浩一脸火气地跳下床来,正要招呼人来问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回事,房门却是突然被人撞开。
“大人,不好了!鲜、鲜卑人攻入关城了!”
“什么!?”副官的话,是把韩浩惊得一蹦三尺高,“鲜卑人不是撤兵了吗?哪里来的鲜卑人攻入关城?”
“回大人,鲜卑人是乘船逆黄河而上,从侧翼偷袭关城的!”
“什么,乘船?!”
鲜卑人既然能用家人胁迫工匠们打造攻城器械,那么自然也可以让他们造出船舰,当然也可以让水手把他们从水上绕过险关。
今天,轲比能又从袁方那学到一计了,叫做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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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关失守,守关兵马伤亡殆尽,定襄的兵马便也是十去七、八了。于是,定襄失守,任鲜卑人肆虐,无可阻挡。
策马走过骆县街头,入目尽是硝烟未尽的废墟,一具具尸体凌乱地倒伏路上,流出的鲜血被大火烘烤成了一片片黝黑黝黑的斑痕,深深烙印在了地面上。
在几个鲜卑士兵的放肆狂笑声中,夹杂着阵阵断续的虚弱呜咽,袁方下意识地转头过来,就见一个女人被压倒在了三个鲜卑人身下,用着乞求救命的神情向他伸出了手。
袁方又转回了头去,脸上冷漠的神情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女人绝望地垂下了手,张开口突然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凄声尖叫。声音凄厉悚人,让人听了直为其中怨怼与恨尤而心中发冷。袁方驱马走得更急了,身后隐约传来了三个鲜卑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一路上,袁方都走得很急,对四周的残破与悲情全都视而不见。百姓对袁方来说,只不过是将来他叔父统治帝国下,作为叔父人力和财力的来源罢了,并不值得袁方为他们的凄惨遭遇而大动肝火。
当然,如果将来袁术真的问鼎天下了,再遇上这些事,袁方是肯定会向袁术建言出兵攻打鲜卑的。因为那时鲜卑挑衅的,可是他叔父帝国的国威,他没理由坐视不理。至于现在,这些百姓不是还没成为他叔父帝国之下的人民吗?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时不时地就会闪过家里的情形,那熟悉的景象,那可人的娇妻。若是叔父败了,自己的家园是否也会遭受这样的破坏?自己的妻子是否也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直走到尚且完好的城守府前,他才自嘲般地笑着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一成亲,心里居然就会多出如此牵挂。
摇了摇头,袁方收起了心中的思绪,迈步走入了城守府中。守门的两个鲜卑人看见袁方走来,都是恭敬地向他低头行礼,对于这个能让他们享受如此丰盛收获的智者,鲜卑人给出了足够的尊重。
可在鲜卑人的面前,袁方还是很谨慎的没有展现出自己的自傲,他一介书生,要是因此引起了某个鲜卑权贵的不满,以这些野蛮外戎的行事,可就很可能会在半路上设伏一刀把他给砍了。
袁方可不想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死在这里,他还有许多大事等着去做,而他家里还有新婚不久的娇妻在等着,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正走往去见轲比能的路上,袁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心里居然把家中娇妻摆到和为叔父大业同等地位,他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不过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妻子在他心中已是占去了如此份量。
是因为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貌美?还是她的贤良淑德?或许是因为这些全部?
呆呆地站在走廊下,袁方糊涂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妻子有如此的依恋。
“罢了,反正轲比能已抢得足够粮食,此刻他应该是急着回返草原,继续南下攻略并州是不可能了,我便在此与鲜卑分别吧。”袁方想不明白自己对妻子的感情为何升温得如此迅猛,可是他越想越是清楚此刻在他心中到底是有多么地想要回到妻子身边,所以尽管还有些手尾要处理,他也是打算交给手下人去做,而他自己则是要回家去了。
重新起步来到城守府的大厅,还未入门,袁方就清楚地听到从其中传来的震天喧闹,其中还夹杂着些女人低声的喘息和哀鸣。袁方皱了邹眉,不用看他都知道这些野蛮的鲜卑人在里头干什么,轻蔑地冷哼一声,袁方才大步走进了大厅之中。
“袁先生来了。”
一见袁方进门,轲比能一把推开跪伏在他身前,衣衫不整的两个美姬,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走到袁方身旁,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亲昵地拉着他的手邀他一同上座。
袁方没有拒绝轲比能的邀请,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主座之上,一边走着,一边便有鲜卑大人和豪帅向他打招呼,袁方是一一点头回应。
“这次我们能打过那汉将守城,拿下这么多的粮食,都是多亏袁先生,本王在这里就……就……啊,先干为敬。”
拉着袁方来到主位上,轲比能也不坐下,拿起酒碗就要向袁方敬酒。一旁,一个美姬见机马上上前为轲比能斟酒,又为袁方递上一碗。
看着那美姬用因为强抑着颤抖而显得僵硬的手递来酒碗,睁大着通红的双眼对自己勉强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袁方冷着脸接过了酒碗,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发堵。
轲比能豪爽地一仰头,喝干了碗中酒水,袁方也是不甘示弱,跟着一口就闷干净了手中酒碗里的酒水。却因喝得太急,好悬没呛到。
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袁方涨着一张通红的脸翻了翻酒碗,向轲比能示意。见袁方故作豪爽的模样,轲比能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两人落座,美姬又为两人斟满了酒水后,便又乖乖巧巧地趴伏在轲比能脚边,可是在她俏脸俯下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得了无生气,如木偶一般死气沉沉。
轲比能和袁方随意笑谈了几句,便是把话题带到了叫袁方过来的原因上。只见他一挥手,大声吩咐厅中两个部下去后堂把东西拿上来。
在东西拿上来之前,袁方也不焦急,脸上也不见丝毫的好奇,只是淡然而处,继续和轲比能笑谈着些胡话。可是袁方和轲比能也没多说几句,东西很快就被拿上来了。大厅之中顿时发出好几声惊叫。
轲比能叫人拿来的东西是一个人头,人头袁方认识,那是韩浩的人头。之前攻陷云中之后,王柔出乎意料地没有投奔臧洪,而是去到原阳整合了包括原阳、定襄和山口大寨的兵力,成功在鲜卑的归路上设下了一道坚槛;袁方并不知道王柔为什么会有魄力懂得去整合兵力,更不认识为王柔出谋的郭淮,可是这些都不妨碍袁方吸取教训。既然连王柔这个书生都懂得在鲜卑后方给鲜卑添堵,那么韩浩这个袁方眼里的名将没理由想不到。
即使战败出逃,韩浩身旁依旧留着近千的兵力。不过这些兵力不是袁方最忌惮的,以后方三寨城的兵力,多这千人不多,少这千人不少,对大局并没有多少影响。袁方真正忌惮的只有韩浩本人。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光凭三寨城的兵力构筑封锁线已是让得鲜卑人以不菲代价去突破,若是再得韩浩这般善于防守的将领指挥,那封锁线只会更难以突破。所以,在逆黄河偷袭险关之前,袁方就请轲比能留下了两支人马埋伏在路上,只等韩浩领兵通过就杀出截击。
而韩浩也正如袁方所料,一见鲜卑大军从侧翼攻破关防,马上收拢残兵和关外最后大寨中兵马,苦战冲破了关外一支鲜卑骑兵的封锁,往北急去,想法和郭淮一般无异。都是要在北方重立防线,封锁鲜卑人回返草原。只是他才走到半道,就一头撞入了鲜卑人的伏击圈中,死战不得脱,他的人头终是在今夜送到了轲比能手上。
看了看韩浩的人头,袁方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韩浩已死,大王所顾虑者,为北疆雄兵耳。”顿了顿,袁方转头环顾了厅中众鲜卑大人、豪帅一眼,接着说道:“如今大王手中粮草丰硕,难免拖慢大王脚步,要再从原路返回草原,恐与幽州关羽大军碰上。”
说到这里,袁方又停了下来,等轲比能想清楚了其中利害关系,这才继续说道:“在下为大王计,建议大王兵分三部,一部为前锋三万人,过黄河,至五原击溃臧洪主力,扫平前路;一部万五千人,效游骑四出袭扰五原各处,牵制守军;最后一部押运粮草经五原回返王庭。”
听了袁方的话,轲比能只是想了想,便哈哈大笑着连赞袁方妙计:“袁先生智慧真如皓月明亮,能于黑夜为我鲜卑指明道路安然返家。”
“大王过奖。”面对轲比能的称赞,袁方是连称不敢。
“能有袁先生的帮助,本王是心中高兴啊,以后……”
“以后在下主公仍多有仰仗大王之处,望能与大王友好依旧。”
“哈哈哈,好,好,好!”
得到能和袁术继续合作的承诺,轲比能是连声叫好,高兴得是连灌了七大碗水酒,又亲手撕下一块烤肉和袁方分食。袁方也是高兴,通过这次合作,袁术终于是得到了鲜卑的友谊,这可是一大强援。虽然将来等袁术统一天下,和鲜卑是一定会有一战,可在目前,鲜卑却是袁术能用来牵制朝廷和北疆的一颗重棋,能得鲜卑相助于袁术大大有利,袁方自也高兴。
两人吃喝了一晚上,期间是杯酒不断,可谓尽欢。到了深夜,鲜卑的饮宴还在继续,可袁方却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袁方不喜欢喝醉,尤其是如今他还在工作之中。于是他起身向轲比能告罪,几番挽留过后,轲比能见袁方确也是喝得有些脚步虚浮了,只好作罢,好言让袁方早些休息。
打过了招呼,袁方却在临走前颇为出人意料地对轲比能说道:“大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大人把这美姬赠予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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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袁方就走了,走得很急,甚至连和轲比能打声招呼都没有。轲比能直到中午的时候要找袁方却不见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袁方一大早就带着随从出了城,然后一直就没有回来。
和去草原的时候一样,袁方走的时候依然是轻车简从,除了三个侍卫,一些干粮以外,不同的唯有多了一个女人而已。
说真的,连袁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向轲比能讨要这个女人。贪图她的貌美?欣赏她的气质?喜欢她的乖巧?
不是。
那袁方看中她什么了?
不清楚,只是在走之前心里突然就想到要把她讨过来,然后他就开口了。至于原因,袁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不管是让她入门作侍妾,还是养着用来招待客人都不是什么问题。
对现在的袁方来说,他更应该去想的,是接下来朝廷和北疆的行动。他已经利用鲜卑人对他的信任,引导他们向臧洪那去了,以臧洪统兵之能,可不是轲比能能在一时三刻就解决的对手。只要轲比能不能一战而定臧洪,等到后续粮队一到,轲比能就反会被绊住手脚。那时候只等关羽大军一到,就该是鲜卑大败之时。
只是此战不知鲜卑能保留多少元气?建议轲比能分出兵马散作游骑,四处袭扰五原,孤立了臧洪以后,还能成为一支奇兵,多少能牵制一下关羽的兵力,不至于让他能轻松布置包围圈围剿鲜卑。如此轲比能应该是留下了足够余地可以退走,可惜没办法保证轲比能的存活。
要是轲比能一死,鲜卑必定内乱,要再支持其中一方统一鲜卑代价太大。这么说来,分裂的鲜卑对叔父几乎没有利用价值了。只能寄望于轲比能既能在败军中逃得生天了吗?至于过后轲比能是否能坐稳鲜卑大王的位置……或许叔父又要出一次血了。
“公子。”
时近黄昏,袁方一行已是停下了脚步,在一处荒村之中做好了过夜的准备。就在袁方正拨弄着火堆,怔怔出神的时候,一个外出捡拾柴火的侍卫匆匆跑进了废屋里。
“公子,远处有一支军队正在接近。”
“军队?有多少人?”
“详细不清楚,应该不少于七千。”
“七千?旗号为何?”
“是陈。”
陈?定襄已经被击破,虽然治所善无还安好无恙,可是定襄的主力先前就已经在险关处损失殆尽,如今定襄尚存的兵力固守善无都未必足够,不可能还会主动出击去撩鲜卑的虎须。这么说来,这支兵马是北疆的?
虽说长城以南,鲜卑游骑要少得多,可是依旧如蝗虫四布,要想躲过游骑的耳目偷袭鲜卑,不可能。关羽不似如此莽撞之人,难道是手下人胡乱献计?是那领军之人吗?姓陈,北疆中有能够独领一军的将领是姓陈的吗?
虽说不可能把北疆所有文武官员全都知道一清二楚,可是像这样能独立统领一军行动的,袁方不可能不知道才是。可任凭袁方怎么回想,就是想不起来北疆有资格独立领兵在外的将领中有姓陈的。
难道是我在鲜卑的时候,北疆新近提拔上来的?
“公子,那军队的斥候过来了。”
“躲的话是欲盖弥彰,我们出去。”
起身前,袁方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自己身上一抹,又把头上发髻弄得松垮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狼狈许多后,这才带着两个侍卫走出了废屋。
“什么人!?”
袁方等人并没有掩藏行踪,还没出屋子,脚步声已是引起了探路斥候的警戒,一声大喝,几个斥候仿佛掣刀在手,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位军爷莫要紧张,在下只是一介商贾,刀剑无眼,请各位军爷小心,小心。”
袁方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出了屋子,脸上多少带上了些惶恐的表情,而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是几乎一般的动作。
尽管袁方表现得很像是一个见过世面,却因为刚刚死里逃生而显得有些失了方寸的商人,可几个斥候对他的警戒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两个斥候端起了短弩瞄准着袁方,另外五人则是紧握刀柄严阵以待。和袁方一行对恃一阵,见他们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为首的什长向旁边打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斥候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把两个侍卫的佩刀缴下,又在几人身上搜了一遍后,拿起从侍卫那缴下的佩刀,面对着袁方三人慢慢踱步回到了队友身旁。
“你们是什么人?”
“回军爷的话,在下是兖州的行商,此番本是听说鲜卑缺粮,所以从家乡打了些粮食北上,想和鲜卑交换些好马带回中原贩售。只是不想还没到草原,便遇上鲜卑南下劫掠,把我的商队抢了,还杀了我好些侍卫,只剩下我们几个逃到了这里。”
看着对面袁方说得声情并茂,脸上露出悲痛神色,什长却还是面不改色,依旧冷冷地看着他,又开口问道:“还有没有人和你们一起走的?”
“还有一个侍卫护着我的妾室在里头。”
“叫他们出来。”
很快,最后一个侍卫便带着女人走出了屋子,照例斥候把他们的武器缴了,又搜了一遍他们的身子,然后什长向旁吩咐了一句,让其中一个斥候赶快回去禀报上官。
很快,一队人马就出现在袁方的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二十来岁的年纪,面貌英挺。他策马站定在袁方神前不远处,上下打量了袁方几眼后,开口说道:“安排一间房子,让他们住进去,小心看管别和军中士卒有所冲突,明日一早让他们离去。”
说完,年轻将领便策马回身而去。见对方如此干净利落地下令,反倒是让袁方愣住了,居然连个详细的盘问都没有,就决定了对他们的处置,是否太过儿戏了一些?如果是别人,肯定会有所侥幸,遇到的居然是一个如此马虎的将领。可是袁方反倒是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刚刚带队随护那年轻将领前来的,看衣甲应该是一名牙将,能用牙将做护卫,那年轻将领难道就算这支军队的主帅?观其部下行事严谨,进退间法度森严,其不像是如此粗心之人。难道他从我等身上看出了什么破绽?
这么一想,袁方心中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当即打消了从看护自己的士卒那探听口风的打算,以免坐实了对方的猜疑,真个就把自己给扣押了下来。
一夜过去,袁方谨言慎行,让监视的士卒是一点都抓不到他的把柄,唯有让头马安然离去。
策马就站在荒村的村口,年轻的将领看着袁方一行离去的身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头闪烁着如刀般锋利的光芒。在他身旁,就站着昨夜负责监视袁方一行的两个士兵,他们刚刚把昨夜监视时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都报告给了年轻将领。
“千里北上草原如此不毛之地都要带着女人,可见那妾侍甚为得宠,可是她的衣料却连几个侍卫的都比不上;要说从鲜卑的劫掠中逃出来,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溅上,甚至连道都没有用过是怎么回事?兖州商人……颍川如今也是归属兖州,可口音却是和汝州一般无二。”
汝州,可是袁家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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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郎,使君有军情送到。”
推开残破得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木门,一个不比陈到年长多少的年轻将领走进了大军的临时帅所。他是田青,二十六岁,是关羽帐下兵文从事,实掌关羽军中参谋的田豫的侄子,受叔父举荐后凭才学被关羽看重,任为司翎校尉。次鲜卑南下时原本负责统兵驻守班氏,为关羽扼守从雁门进入幽州的要道。
而如今田青之所以会与陈到同行,并受其节制,原因乃是朝廷一道旨意,从手下拨出兵马与陈到合兵一处,以陈到为主,关羽则负责为陈到谋求一战而定胜负的战机而在正面吸引鲜卑的注意力。
这道旨意是刘协听从了荀彧的建议之后下的,虽说也是因应如今鲜卑攻下定襄以后,获得了充足的粮草,有条件可以同朝廷打一场持久战。为了避免战争灾害的进一步扩大,荀彧是制定了这么一个能在最短时间内一战定乾坤的战略。可是,这同时也是荀彧应对袁方那复杂的挑拨之计的手段。
既然袁方无论如何都要逼迫朝廷借助北疆的兵力,那荀彧索性就如他所愿,只借助北疆的兵力吧。等功成以后,受赏最多的便会是那些基层将官,关羽最多只是一个协从之功,对他的封赏也就不会如袁方所愿,是足以分裂北疆的权位了。
袁方几多谋划,到头来却是被荀彧看似轻描淡写地化解开来,不能说袁方手段不够高明,只是荀彧这个对手实在太过厉害。
不过,荀彧的手段厉害归厉害,可若是陈到无法抢下平乱的首功怎么办?
方法多的是,例如在关羽和鲜卑死磕的时候,下令让赵云出兵攻打弹汉山鲜卑王庭;又或者下令让赵云远征倭奴。不管是哪一件事,成了赵云所立功勋足以让他维持在北疆之中一枝独秀的领导地位。
至于说赵云会尾大不掉,就是让他受封国公又如何?打下了弹汉山,就封赵云做胡国公,坐镇草原,让他在草原上茹毛饮血;要是远征倭奴,就封他做倭国公,让他永镇倭奴,孤悬海外。
到时候赵云的声势威望上去了,可他却也远离中原朝政的中心了,到时候北疆政治集团为了维持自己的势力,推关羽为首便也顺理成章了。不仅能为朝廷争得一大强援以应对将来袁术的起兵,更是能用软刀子分割北疆,让他们互相牵制,避免将来北疆势力真的威胁到了朝廷中枢。
荀彧的算计没有漏洞。只是,荀彧却自信这些手段他都不需要用到,只凭陈到,他便可以顺利化解袁方的计谋了,因为他荀彧用人,从来不会出错。所以,到了现在,相关赵云兵力的调动,他连请旨的准备都没有去做。
而陈到,会让荀彧失望吗?
“仲文(田青)辛苦了,关幽州所送军情为何?”
小心地将写有军报递给了陈到,等他展开军报开始浏览以后,田青才开始解说起来:“使君来信,言贾校尉及关军侯(关平如今在关羽帐下任军侯)已是领兵将为祸雁门的鲜卑游骑清剿干净,使君兵马也已经到位,只等鲜卑大军北上回返草原,我等便可以动身了。”
“不急。”对关羽送来的军报,陈到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反正其中要点田青刚刚也已经给他说清楚了,“麻烦仲文你立即去信关幽州,提醒关幽州多加留意鲜卑动向。”
“陈中郎意思是说鲜卑不会走陆路回返草原吗?”
两人一起行事也有一段日子了,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私交,可是彼此对于对方的文武双全都有一个清楚的认识,所以对于田青如此之快地领会了自己的想法,陈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之前鲜卑就是乘船逆流而上偷袭定襄,如今再乘船走荒干水,绕到原阳和定襄后头再回草原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鲜卑的可走的路也不止一条。”
“五原吗?”陈到话音刚落,田青依旧反应神速。
点了点头,陈到承认了田青的猜测:“乘船过荒干水绕行原阳,鲜卑还有可能被关幽州及时反应遭前后包夹;可若是走五原,臧定州手上兵力远逊鲜卑,其如今又远离原阳等屯兵之所,五原各处城池受鲜卑游骑牵制只能据城固守,如此对鲜卑来说走五原一线更能安然把劫掠所得粮草运回草原。”
听完陈到的话,田青起身走到一旁悬挂的地图前,看着地图认真想了片刻,最后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此,我立即去信,提醒使君注意鲜卑动向,做好让大军随时开拔的准备。”
…………
过了两日,鲜卑终于动了,兵锋直指正屯兵于固阳一带的臧洪。
轲比能采用了袁方的计策,派三万先锋先行,因为少了粮草和战利品的拖累,轻身上阵的三万先锋行动又恢复了以往的迅捷,让已经因为田青的提醒而广派斥候多加探听鲜卑动向的关羽也是措手不及。
连派去向臧洪报信的信使,在推进到最大战速的鲜卑铁骑面前,也只剩下在后吃灰的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卑人向准备不足的臧洪发动进攻,打得臧洪是节节败退。
不过,败退归败退,臧洪不愧是被卢植和皇甫嵩看中,被刘协委任独掌一州军政大任的人物。纵使是被鲜卑压着打,在臧洪的调度和应变之下,其麾下士卒伤亡一直不大。直到臧洪领兵退入固阳城中,他麾下依然保有上万的兵马,依然留有据城和鲜卑一战的余地。
直到关羽率大军急急赶来增援,臧洪已经和轲比能斗法七、八日,不单止把一座并不雄伟的固阳守得是稳若金汤,更是让得轲比能吃了好几次大亏,兵力从三万耗得只剩下了一万八、九千人,最后不得不收回被派出四处袭扰城池的人马,方才能维持对固阳的围困。
只是,既然关羽的援军已经到来,轲比能在兵力上已经占不到丝毫优势,要不是鲜卑人全都是骑兵,拥有远胜汉军的机动力,关羽甚至就会忍不住把轲比能一口吞下了。
不过轲比能明白自己已经不占优势了,于是他马上改变思路,以牵制为主,为后续运粮队伍争得机动的余裕。只是轲比能为了维持和汉军正面对抗时的抗衡力,把四散的游骑都聚集了起来,反倒是让得他失去了对五原这一处整个战场上的掌控和战略机动。
于是陈到的机会来了,他一直在等待的一战定乾坤的机会。
“陈中郎,斥候来报,鲜卑人的运粮队刚刚过了牧口山,行进的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还慢。”向陈到报告了鲜卑人运粮队的动向,田青的眼里开始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好,过了牧口山,再往前走是西碱滩路况难行,鲜卑人更加走不快,我们有大把时间布置。立即下令全军,急行军绕过鲜卑人,至百家口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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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口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因为刚好处于从五原南部荒野到北部诸城池的通路要道上,所以得名“百家口”。
百家口所在丘陵地带缘于一处东西走向的山脉余脉,到了百家口所在地点余脉却从东西走向换成了南北走向。南面的丘陵高耸陡峭难以攀爬,北边却是坡度平缓有如平地,即使婴儿也能蹒跚着爬上顶去;而在两边山丘中间,是一条相当宽敞的走廊,是扼守五原南北交通的陆上唯一通道,这地形在兵法当中称之为“隘”。所以相对于伏击来说,百家口其实更适合于设关坚守。
不过就是筑起了关墙,因为北面坡度平缓而开阔,实在难以阻挡敌人占据高点,俯攻关城,所以这隘口只能防守由南向北的攻势。偏生中原王朝就是处在隘口南方,北方所向却是草原。若是在百家口设关,一旦关卡落入草原诸戎的手中,反倒是给中原王朝添堵。所以纵使百家口是五原南北交通要道,中原王朝却从来没有在这里建起过一座关隘,为的就是避免有一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固阳西北三十里处,刚刚完成了一次对汉军并不成功的袭击的鲜卑正在休息。因为是轻装上阵,所以鲜卑人并没有带上帐篷,所有人,包括轲比能,也都只是背靠着同样累得呼呼喘着粗气的战马坐在地上,就着清水啃着并不可口的肉干。
“大王,大王。”突然,一个鲜卑士兵绕过了四周散乱地坐在地上的同伴,急匆匆地跑向了轲比能,“大王,有兄弟说刚刚看到汉军东面有大量的尘头扬起,像是有上万的马驹在奔跑。”
“什么!?上万的马驹?难道是增援汉军的骑兵?”士兵的话惊得轲比能从地上一跳而起,“我问你,看到那些骑兵往哪个方向去了没有?”
“大王,消息是听别人说的,小的并不清楚。”
“那还不快去问清楚!”
听了部下呆呆的回答,轲比能是被急得大声咆哮。对上臧洪和关羽的兵马,虽然鲜卑是赢不了,可是凭着远胜对方的机动力,鲜卑要逃是没问题的;不过,绕过汉军手上有一支万人规模的骑兵,以汉军骑兵的战斗力,别说拖延着鲜卑的脚步等关羽和臧洪统领大军从后掩杀,就是这支骑兵本身就能给予鲜卑人重创了。可以说,汉军手上有没有一支万人规模的骑兵队可是关系着如今鲜卑人的生死,由不得轲比能不着急。
汉人怎么会突然有一支万人的骑兵增援,定州汉军的战马本就不多,在云中和定襄的时候还被我打掉不少,定州应该没有多少骑兵了才对。难道是幽州的援军?乌桓被幽州收复,所以幽州战马充足得很。可既然如此,幽州增援的骑兵会只有一万人吗?难道说汉军还会有骑兵增援?
轲比能一边在那里来回踱着步,一边胡思乱想,而越想他就越是焦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狰狞。
“大王、大王。”轲比能正想着入神,刚刚那个士兵又急匆匆地大吼大叫着跑了回来,“大王,问清楚了,那个兄弟说那队骑兵不是往汉军军营里去的,而是往汉军南面去了。”
“南面?”
听了士兵的话,轲比能先是一怔,继而脸色大变。汉军的南边有什么?鲜卑人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轲比能当然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们鲜卑的运粮队。
“该死!马上召集所有人,立即启程南下,汉军在打我们战利品的主意!”
…………
鲜卑人行军很急,连天黑了都不顾,就着朦胧的月光,只是不断地打马急行,蹄声轰鸣就像雷响,扬起的灰尘如一片乌云,遮挡住了天上的月光。
后队里的战利品鲜卑人可以不在意,可是粮食…..谁家的老爹老娘不是省吃俭用,婆娘勒紧了肚皮,娃子空着肚子,全都巴巴地等着他们这些家里的顶梁柱从汉人那把大把大把的粮食送回家里?
粮食,只有粮食,鲜卑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粮食。
“陈中郎,斥候来报,北方有大队人马赶来,来的应该是鲜卑人主力。”
“这么快?”听了田青的报告,陈到有些吃惊,他想不到鲜卑人居然敢在夜里赶路急行军,就为了回防后军粮队?看来粮食对鲜卑人比之前所认为的还要重要啊。
“怎么办,陈中郎?鲜卑人主力来得太快,左右两翼的营寨还需些时辰方才能完工,如今要如何困住鲜卑人?”
陈到伏击鲜卑后部粮队本就只是幌子,他的目标从来就是轲比能坐镇的鲜卑主力。而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百家口的南边出口处设三处营寨,以环形包围百家口。其中两座于山崖出口死角处,紧贴山崖而建以隐藏,等鲜卑主力冲出,两边便是万箭齐发,给予鲜卑人重创;鲜卑虽说少有整训,可鲜卑人都是久战之辈,当鲜卑人被山口出两座营寨左右夹击时,若是发现前方空旷有路可行,他们便不会犯半路突然调头然后和同伴相撞,拥挤在山谷之中的蠢事,而是会尽力往前方冲去,以求能冲出箭雨的洗礼。
陈到的设想活用了围三厥一的思维,引诱鲜卑主力往前冲出后,建立在稍远处的第三座营寨便会成为一座城墙,给予因为急着冲出箭雨包夹而阵型散乱地鲜卑以痛击。到时候只要先前被派出去,故意用树枝绑在马尾巴上扬起大量灰尘,虚张声势引诱鲜卑主力往南的那支骑兵,再看准时机从后杀来,要大败鲜卑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预算着已经抛离了因为道路难行,而行进缓慢的鲜卑粮队至少四天路程的时间,不虞会被前后夹击;只等让士卒赶工,在天明前把三座营寨建成,陈到便算是万事俱备了。只可惜鲜卑人对粮食的看重出乎了陈到的预料,居然不惜马力和体力连夜赶路,没等陈到把三座营寨建成就已是快要来到近前,打了陈到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虽然出乎预料,可还不足以让陈到慌乱,只听他用冷静的语气向田青问道:“鲜卑人还有多久才会来到?”
一听陈到动问,田青立即在心里估算一番:“鲜卑人主力距此百里,若是鲜卑真的是从固阳一路赶来,马力如今也该不足了,想来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两个时辰……下令众将士,将营寨拆除,用建营的材料堵住谷道口,再从两侧山崖挖土推下山口,务要在一个半时辰内将谷道堵死。鲜卑远路急赶,其非是严明之师,如今队形想是已散乱不堪,其主将亦不知居于队伍何处,若见谷道不通,又无大将指挥,必生慌乱。你我再领一部人马,分据两边山崖,但见鲜卑乱起时杀出,必可大败鲜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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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乌云越来越近,闷雷越来越响,鲜卑的骑兵近了。
在山崖上,陈到不去看那飘渺难辨的扬尘,反是闭起双眼,凝神细听那隐约在空气中的蹄响。半响之后,陈到霍然睁开双眼:“蹄声忽大忽小,前后绵延长久,轻重参差。看来鲜卑确实跑得是队形散乱,马力也是无以为继了。障碍布置得如何了?”
“回中郎将,快了,只等把两边的土堆夯实就可以了,需时也就一刻左右。”
陈到点了点头,心里又算了算时辰,刚刚之前派去虚张声势的偏师曾经派人通报陈到,说是发现了鲜卑主力意外提早了南下,请求陈到的指示。这倒是省了陈到再找人传令的麻烦,直接就让那三个一人双骑急赶而来,也已经是累得猛喘粗气的传令兵,换过了马后又急急往回赶去。让他们传令偏师主将宗贝继续隐藏行踪,等鲜卑主力过去,再尾随南下至百家口会同汉军主力围歼鲜卑。
要把鲜卑主力重创乃至歼灭,这支偏师都是至关重要,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出发有阵子时间了,要不被鲜卑发现尾随,其距离鲜卑主力便不可能太过靠近,速度也应该不敢放得太快。算起来,他们至少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而鲜卑再有两、三刻钟就该到了,这么说来,就是陈到他们至少要和轲比能周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吗?”
喃喃自语一句,陈到四望环顾了周遭因为先是赶建营寨,后又赶遭壁垒路障而显得疲惫的士兵,又低头看了看士兵们的脚下各种准备,陈到心里是信心十足地暗道一声:一个时辰,没问题。
听传令说鲜卑人很快就会杀到,还在垒土的士兵马上加快了动作,不过一阵子就把土堆给垒好了。接着他们赶快爬上山崖,陈到见他们也是累得连舌头都吐出来了,也怕他们如此状态下,等会儿会拖了战友后腿,让阵势出现漏洞,于是忙让他们去一旁休息,等体力恢复再说。
过了不多久,一阵如雷的声响响彻了近万汉军的耳际,地上还同时传来了一波波依稀的鸣动,汉军知道,鲜卑人来了。
敌人杀到,所有汉军更是屏息静气,就着朦胧的月光,汉军看到远处一团团黑影在摇晃着靠近,虽然看不清楚仔细,可是士兵们都知道,那就是该死的鲜卑人。
看着鲜卑人闯进了山谷,士兵们的手握紧了兵器,可是他们没有动作,因为闯进山谷的仅仅只有十多骑而已,他们目标的大部队还在后头。
突然,山谷中传来一阵“希聿聿”的马嘶悲鸣,接着是一声惨叫。就见山谷尽头,土堆前,那鲜卑骑士见前路竟然土墙高耸,惊急之下就是使劲猛拉马缰,可坐下战马居然翻身倒地,其背上的骑士是甩得往前飞出了老远,然后一头栽倒了地上,一抽一抽地直哼哼,显是摔得不轻。
看来经过一夜的赶路,鲜卑人真是人疲马乏了,不然以鲜卑人的马匹和骑术,何至于会失前蹄,又何至于摔得如此凄惨?
随后又有几人看到前路土墙高耸,都是急急拉住了马缰,却也是躲不过马失前蹄,一个个摔了个人仰马翻,只剩下躺倒地上惨哼的份。后来的几个人倒是及时刹住了脚,也稳住了身形,却是看着前路不通,一个个都慌张了起来。
很快,大批的人马陆续跑进了山谷,正如陈到所料,一个个都是人疲马乏,而且队形散乱不堪。
快了,快了,再来些人吧,再来些人就该收网了。
看着山谷中越聚越多的鲜卑人,陈到眼里的光芒是越来越亮,心中跃跃欲试的冲动刺激得人的心脏仿佛就要蹦出来了一般。
“路怎么堵死了?”
“怎么办?”
“还等什么,快把路清出来!”
“无缘无故路怎么就堵死了,情况不对,快去向大王报告!”
“该死的!一定是汉军干的!”
……
山谷中吵吵闹闹的,有人急着清楚路障,有人发现不对要向轲比能报告,有人是茫然无措就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还有人是乱发着脾气,一时间山谷里头是乱成一团。而更糟的是,随着涌入山谷的鲜卑人越来越多,而轲比能却迟迟未到,山谷里头是越发混乱,甚至还有些人是已经急得方寸大乱,居然和同伴打了起来。
鲜卑人的混乱在蔓延,更是在扩大,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陈到觉得时机正好,他也等不及轲比能出现了,只要能全歼鲜卑主力,管他鲜卑大王死没死去,一样翻不起风浪来。
“点火!”
从地上霍然站起,陈到一声大喝,率先点燃了手边的火把,对着山谷里头用力一扔。
山谷里的鲜卑战马本就因为过度疲劳而显得有些兴奋躁动,陈到的火把扔下,正好仍在其中一匹战马的山上。滚烫与火光刺激,那战马受惊当即就是人立而起,眼看就要发狂,却是他的主人眼明手快,拉住了战马。还不等他安抚下老朋友的情绪,还奇怪着天上怎么突然掉火把的时候,天上是突然一片火光大亮。
无数的火把从天而降,如一阵火热的流星雨,纷纷打在了山谷中人马的头上。受火焰侵袭,骑士们全都赶着躲避,战马再也没人控制了,在惊恐之下纷纷嘶鸣着乱跑乱跳,冲撞得山谷里头是人仰马翻,阵势大乱。
后头的鲜卑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前头山谷中星光闪过,然后便是一阵人马喧哗,许多无主的战马是一窝蜂地回头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战马!?”
见有战马冲击而来,轲比能是又惊又怒,以为是遭到了汉军的伏击。可等他躲过了好几匹发疯的战马,冲到了山谷里头,他却只见到了一个个惶然失措,四处狂奔如豕突的部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部下无端乱成一团,甚至还让战马冲击大队,轲比能是恼怒非常,举起手中长刀连鞘就是一路对着慌乱的部下们抽去。
“传令侧翼严阵警戒,抵挡鲜卑人攻上山崖!其余部队弓弩上箭,放!!!”
就当轲比能喝骂着乱糟糟的部下,头顶上一阵破风锐啸突如其来,漫天的箭雨刹时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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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轲比能累了,纵使之前他已是有意放慢了跑马的速度,想要节省人力马力。可是一夜狂奔百里,他和坐骑都累了,不然他怎么会没有发现一匹惊马正在后侧发了疯地向他冲来?他又怎么会在被那匹惊马撞到以后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轲比能和那匹惊马撞得很重,那匹惊马是被撞得整个飞起,轲比能的坐骑也是整个身子打横飞出,落地时,两匹马几乎都是重重地压到了轲比能身上。
“啊!!”
明明是在吵闹的战场上,可轲比能耳中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从他的手臂那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轲比能的手断了。
可是,只是手断了,轲比能应该感到幸运。因为两匹飞起的战马成了他的肉盾,为他挡下了山崖上夺命的利箭。而在四周,他的部下已不知有多少是被飞箭穿透,成了一个个血肉的筛子。
攻击致命且突如其来,黑暗中的鲜卑人除了慌乱,就只有混乱。
陡然间,两旁山崖上火光大亮,与山崖下摇曳的零星火把相映照,现出一个个手持强弩的肃杀身影。一杆黑白“陈”字大旗立起,随凛冽的夜风飘摇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忽明忽暗,在鲜卑人看来,恰如阴司勾魂幡,让人心裂胆丧。
“啊!”
“埋伏,有埋……啊!!”
“山崖上,小心!!”
“汉军、是汉军!”
……
汉军,埋伏?
耳中听着部下惨叫声声,眼里是明艳谲火闪耀,轲比能的心直如沉入凄冷深海。
突然间,轲比能只觉大脑里有灵光闪过,条条蛛丝马迹涌上心头,瞬间有所明悟:伏击,伏击……汉军大张旗鼓南下在这里断路埋伏,等的到底是我的粮队,还是我?
“汉军,该死的汉军!”
躲在马尸底下,轲比能只能不甘地咒骂着,双眼几欲喷火,他恨不得马上杀上悬崖,把伏击他的汉军杀个片甲不留。
可是,连绵的箭雨洗礼之下,轲比能别说是杀上悬崖了,就是起身逃出伏击圈都做不到,只有等死而已。
“啊!”
一声惨叫,又有一个鲜卑士兵胸口被弩箭穿透,尸体就倒在了轲比能身旁不远。
士兵?对,我的部下阵容前后距离巨大,跑进山谷的是不少,外头却也有许多,只要有人,只要有人……扶罗韩,珂机,木索索,谁都好,赶快给我把汉军给击退啊!
真是讽刺,轲比能枭雄自比天骄,可是生死关头,他却只能生死由人,听天由命?
…………
“冲!冲上去!把汉军屠光!”
山崖上,木索索长刀一指,便是一马当先,怒号着,朝不远处严阵以待的汉军冲去。手下人见豪帅英勇,当时也是个个奋勇,吼叫着杀向汉军。
木索索倒是机警,先前一见山谷中无故火光闪耀,立即就是拉住马缰,并且命令部下亲卫聚拢兵马。等到前头乱声传来,又有溃兵仓惶逃出,木索索便知道事情真的不妙了。等不下聚拢了千余人马,木索索拦下一个慌不择路逃窜的鲜卑士兵,从他口中问得前方山谷详细后,马上便决定领兵上山去击溃埋伏的汉军。
鲜卑来势汹汹,可是吕常看着却是不屑冷笑,区区疲兵,人疲马乏冲锋无力,就是不用弓弩,破之又有何难?
“分!”
思虑一过,鲜卑骑兵已是冲到两百步之外,吕常马上一声令下,手下士卒听令各自有序往左右一让,却是露出背后两百弩手。
可惜战争不是游戏,老夫可不会用麾下士卒性命开玩笑。既然用弩箭能轻易夺去你等北戎性命,那便乖乖地让我收割你们的人头吧!
“放!”
森寒箭镞见月反光,透人心扉丝丝心寒,随着吕常又是一声令下,锋寒利箭立即撕空啸鸣,至百步之外,无可阻挡地破入木索索阵势当中。
人仰马翻,鲜血爆绽,被迅速淹没的哀鸣,上百的鲜卑骑兵轻易地便被弩箭夺去了性命。汉军中强弩的数量多得出乎了木索索的预料,他原还以为敌人为了给予山谷中的鲜卑人重创,必定是把全部的强弓硬弩都安排在了前头,至于侧翼的防护最多也就是一些短弓而已。却不料,吕常手下居然还有强弩两百具?
该死的汉军到底是带了多少的弩啊!
木索索是不知道,为了这次出征,陈到可是不惜越级上报,求朝廷拨给他大量的战马。适时部分南匈奴起兵作乱,考虑到匈奴人没了战马就是个渣,为了防备有更多的匈奴人参与到作乱之中,当时王允是准了陈到所求,心里马腾从南匈奴处征集了几乎所有的成年战马交给陈到,又调了数十人归化的士兵帮着陈到赶马。
陈到之所以调集这么多的战马,是因为这次他必须要在征剿鲜卑的时候立下首功头功。而鲜卑骑兵机动力优势太过明显,战场主动权实在难以把握在陈到手中,如此要只凭陈到手下五千人马达成目标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为了把握不知何时、何处会出现的战机,陈到必需随时准备好战争物资。
所以,帐下一人四骑的陈到,干粮、食水、火油、弓弩、箭矢都是数量充足。虽然为了确实给予山谷中中伏的鲜卑人重创,陈到需要大量的弓弩,可是要再匀两百具,不,就是五百具强弩都不是问题。
实在没料到对方军备如此充足,木索索一个照面就吃了亏。要是强弓射出的箭,以他如今的细长阵型,最多是射倒前头十几骑就完了,冲锋的威势完全能够保持住;可要是箭是从强弩射出的,以弩箭的穿透力,百步之内穿透两、三人,甚至四、五人都不是问题。
十几人和上百人,对冲锋威力的影响可不能相提并论啊。
该死!特地等到百步才放箭,为的就是要利用弩箭的穿透力吗?该死的汉军,该死的汉将!
心里不住咒骂着对面领兵的将领,木索索动作却也不慢。一拉缰绳,口中一声“呃呜呜”的怪叫,领着部下就是转向,要从侧翼杀入敌阵之中。
“哼。”明明敌将一边迅速,可是吕常却仍然只是不屑冷笑。
“长蛇,左为头,卷尾,变阵!”
敌将刚有动作,吕常也是神速应变。只见三队弩手合而为一,阵势迅速移到山崖边上,依旧隐于战友身后;另外三队枪矛手成方阵,两前一后变成环形,最右侧一队士兵是直接变向,手中枪锋直指九十度外。
“骑兵,跟我杀!!!”
部下阵型一定,吕常马上身先士卒,领身后蛰伏的四百骑兵从阵后绕出,迎头撞上了鲜卑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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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的应变好快,快得木索索是心惊肉跳。带着部下转向,木索索原还想着从绕过侧翼给予大人重创,不料吕常这一迅速变阵后,顶在前面的两队汉军却是先一步发起了冲锋,目标是正正瞄准了转向转到一半的木索索的侧翼。
转向时,鲜卑人的阵型还保持着先前为了躲避汉军强弩时的一条长线般的阵势。不料这阵势能躲过正面汉军的强弩,却是在转向时让阵型单薄的弱点暴露无遗,给汉军侧向一冲,顿时便被冲散分割成了好几个碎块。
一见身后手下士兵被截击冲散,木索索也不理会,只顾催马向前冲杀。反正只要能把汉军统帅部队击溃,形势立马就能逆转。
木索索想得清楚,来势也是汹汹,可惜,还不等他杀到汉军侧翼近前,一队汉军骑兵却先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是汉军骑兵,怎么会?糟!
一见汉军骑兵如神兵天降,从两队长矛手阵势空隙中突然杀出,惊得木索索在马背上就是一跳。
“哈哈!将士们,杀啊!”
率军杀到近处,在晦暗的火光照耀下,吕常是终于看清了领头的木索索脸上惊愕的神情,不禁发出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想他之前特意挑了这么一个背靠浅沟的地方布阵,为的就是隐藏起手下骑兵,再给鲜卑人来个出其不意。如今一着得手,怎不让他得意?
汉军骑兵高举着钢刀,如狼向前,却也不和鲜卑人硬拼,毕竟兵力查得太多,只有区区百人的汉军骑兵,要如何拼得赢木索索统领尚有六百之众跟随的鲜卑骑兵?所以,汉军骑兵只如一把刀,狠狠地,不留情地,在鲜卑骑兵的阵势中一划,剜下一片血肉来。
“该死!”
见手下阵势被汉军骑兵吃去大大的一块缺口,木索索是生怕对方继续向着尾后尚未转向完成的部队杀去,再把他的人马分割出去。嘴里咒骂一声,木索索便急急带着部下,又是往旁边更加地偏转了方向。
只是,出乎木索索的预料,吕常真的是和他一触即分,也不继续追击,而是兵锋一转,向着后头被两队长矛手分割困住的骑兵杀去。
鲜卑人本就因为一夜狂奔而人困马乏,此时不妨汉军步兵居然敢主动出击,累得反应迟钝的鲜卑人竟是连策马规避都做不到,轰然和汉军撞到了一起,然后被汉军厚实的阵势生生截住了去势。
跑不起来的骑兵不如步兵,本来战马在冲锋时能带来巨大冲击力的体型,此时却是让得马背上的士兵成了活靶。
“攻!”
“跟上!”
“三队,杀!”
“鲜卑狗,去死吧!”
……
纠缠着,和鲜卑人混到了一起,汉军是三五成群,各自跟随自己的伍长,一声声令下,一声声喊杀,默契地把长枪交织成杀人的网线;就是那同伍的战友都已战死了,也是发一声怒吼,如同疯狂的猛兽舍身扑向敌人。
绞杀,扑杀,汉军的攻击是如此绵密,马背上的鲜卑人是挡无可挡,躲无可躲,纷纷被刺下马来。
“弃马、弃马!”
“别管马了,躲出去!”
“北面、下马往北面逃!”
……
一个鲜卑士兵侥幸滚落马下,躲过了汉军致命的攻击,一把拉起身旁一个肩膀受伤倒落马下的族人。挥手劲使一刀,劈开了从旁杀到了两柄长枪,拖着族人就往阵势之外冲去。
和汉军的交锋,汉军的阵势是从南而来,北面便是汉军攻势最弱的一环,只要往北退去,一定可以躲过汉军的杀戮。
鲜卑士兵拼了命地逃着,拉着自己的族人。逃,继续逃,身后恶风一吹,那是汉军的长枪攻来,他头一低,躲过了。可是他的族人却突然用受伤的胳膊,把他往旁边用力一推……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鲜卑士兵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去,就见他的族人被两柄长枪洞穿。枪锋穿过了他的身子,夜里月光不明,闪耀不出枪锋的寒光,可是鲜卑士兵却分明看得清清楚楚那从枪尖上滴滴滴落的鲜血。
还有族人眼里的愤恨和欣慰。
鲜卑士兵目眦欲裂,他很想怒吼一声,然后跳起来和身后的汉军拼命。可是等到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怒吼着,却是向着北面拔足狂奔,连头也不回一下。
“啊!!!!”
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鲜卑士兵一路低头狂奔,他冲出来了,周遭的景色豁然开朗,他把自己的族人都仍在后头了,连同敌人……
敌人还在,在鲜卑士兵啸声不绝的时候,一声闷雷撬开了他的鸣啸,出现在他的耳朵里,然后他的啸声戛然而止。
鲜卑士兵的人头飞上了半空,黑夜里,从他脖腔里喷涌而出的浓稠鲜血,有如一副绸布牵扯在他的身体和头颅之间,最终被一抹刀锋撕裂开来,而他的人头,“噗”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滚了滚。
鲜卑士兵还是跑得慢了,摆脱了和木索索的纠缠,吕常带着汉军骑兵赶到了,汉军攻势在北面的缺口被堵上了。
“三队包夹!一队、二队随我杀!”
“杀!”
“汉军威武!杀!”
……
吕常一声令下,三队的骑兵顿时如群狼扑食,撞入被围鲜卑人群中,次次手起刀落间总有鲜血迸溅,残肢碎肉飞起。
剩下两队骑兵,则跟着他们的主将,往前去追杀另一处被分割的鲜卑人。就像猎狗撵兔子一样,紧咬着四散逃逸的鲜卑人尾巴,一个不放。
他们在屠杀鲜卑人。
木索索眼看部下被肆意屠戮,双眼当即是充塞血红,也不管身后部队是否会撞到一起,脑子一热就是原地打马回转,就要冲回去救下自己部下。
“啊!”
“呜呃!”
“呃!”
……
可是木索索才刚刚转过身来,远处突然一阵锐啸破风,接着是惨叫响起。远处那队弩手竟是在这时发力,阵阵穿心利箭飞蝗般袭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利箭破体声,撕心惨叫声,尸体落地声交织回响,顿时把木索索心中的怒恨浇熄了大半。
恢复了几分冷静的木索索抬眼打量了一番战场,眼见自己部下已是死伤惨重。远处,汉军骑兵还在追杀鲜卑人,鲜卑人已是溃不成军;眼前,一队汉军的长矛手是严阵以待,死死盯住了自己,配合远处强弩的不住撵射,木索索根本没有扳回局势手段。
无奈地,木索索只能恨恨瞪了对面的汉军一眼,然后一咬牙,大声下令:“撤!撤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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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木索索领兵逃遁,吕常是理也不理,只顾绞杀溃散的鲜卑士兵,然后等到把那些溃散的鲜卑人杀干净,他却是挥手叫停了手下将士:“停步!全军回返重新列阵!”
“校尉大人,如今鲜卑人败逃,何不乘胜追击?”
那可都是功劳啊,他们已经受命防守于此,而失去了伏击射杀鲜卑人的功劳,此刻副将又怎甘心继续错过?看着身影正在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鲜卑人,副将的兴奋劲头还没过去,眼里满满的全是不甘,连语气都带上了些质问的意味。
瞥了自己的副将一眼,吕常开口的语气有点冷了:“陈中郎的命令乃是要我等于此阻挡鲜卑人,军令岂可逾越?”
似乎是被吕常语气的冰冷激了一下,副将表情一愣,轻咳一声掩饰了刚刚的失言,然后马上领命应诺,回返组织士卒重新列阵去了。
看着副将领命而去,吕常也是敛去了脸上的冷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副将啊,作战倒是勇猛,就是太过急躁,对战场情势的判断实在差了一些。他们只有区区千人的兵力,下面可是可有着好几万的鲜卑人,谁知道那里头那些鲜卑将领收拢了多少的老兵?要说贸然冲下去,说不定自己就变成了给人家送菜,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把陈中郎暴露给敌人,坏了陈中郎的大计。
“所有人就地休整,命斥候小心注意鲜卑动向,全军不可掉以轻心!”
…………
“第二队上箭,第三队点火,第二队准备,放!”
火把扔下,把山谷又是映得明亮一片。只见山谷里的鲜卑人混乱依旧,人挤人,人推人,甚至有人拔刀砍人,陈到一看是果断下令放箭。鲜卑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惨嘶哀鸣,只看得陈到心头振奋。
鲜卑人越乱,越好。
“中郎将,对面田校尉阵势似有不妥。”
突然,身旁副将出声,伸手急急指向对面山崖之上。陈到顺着副将手指一指,马上便看到对面山崖上旗幡摇摆,火把如海波一般在激烈地明灭起伏,田青的整个阵势是一阵躁动。
糟!田青阵势突现不稳,莫非是鲜卑人攻上去了?
一见对面田青的异动,陈到的心就是一提。以百家口的宽阔地势,唯有和田青合力方才能压制得住山谷里头的鲜卑人。要是没了田青,只凭陈到一方,箭势可没办法覆盖整个山谷,这无疑是给了鲜卑人重整旗鼓的机会。而要是鲜卑人真的成功重整了阵势,陈到就只能和鲜卑人硬碰硬了。
可考虑到双方的兵力差距,就是等宗贝带着他的两千人马回来,考虑到双方的装备和士气等因素,陈到有信心能赢,只是那伤亡……
“发令通告田青,让他专心应对鲜卑人,不必再顾虑山谷;传令吕常,立即领兵支援田青所部;其余各曲人马立即整军,随我杀入山谷!”
就是会让鲜卑人狗急跳墙也顾不得了,伤亡惨重就伤亡惨重吧,战机难再,此战决不能放过鲜卑主力!
陈到一声令下,各曲部督是立即动作起来,纷纷喝令部下收了弓弩,立即整装上马,不片刻就已整军完毕。整个过程流畅快速,不见丝毫紊乱,可见陈到在训练这支麾下兵马时下了多少的功夫。
将士已是就绪,旗号和金鼓传令也是送到了对面,田青已是专心应对起了鲜卑人的攻击,陈到不再迟疑,在马上大声下令:“走!”
…………
“罗成……”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田青眼里的焦急显而易见,“该死,他能多撑一会也好啊。”
罗成是田青的表哥,也是一个善统御兵马的人才。只是,田家血统优秀,家教又好,家族当中都不知出了多少既能理文治政,又能统兵御战的能人,就像他田青,还有田豫和田畴。
可是,田家子弟却有一个严重的不足,那就是没有一个能打的。可偏生,现在攻上山来的三千鲜卑铁骑,他们领头的就是一个猛将。
郁筑鞬,轲比能的女婿,作战勇悍猛如虎狼,少有人当。罗成是善于统兵没错,面对三千冲锋的鲜卑铁骑时他的排兵布阵和应对也没错,可他却错估了郁筑鞬的勇猛。
面对汉军的弓弩齐射,身后的部下不断惨叫着摔落马下,可郁筑鞬根本就没有升起过躲避的念头,始终维持着冲锋,一直线地朝汉军杀了过去。
面对郁筑鞬的蛮横战法,罗成似乎有些预料不足,阵型一开始摆得有些单薄,而且各部曲互相之间间隔还有些宽。这很适合军阵的灵活变换,尤其是应对迂回到侧面的攻击时,可是对于正面的冲锋……
“一队、二队弩手,变阵侧翼!中央阵势加紧!三队长矛手前移,填补右翼空缺!”
面对郁筑鞬来势汹汹,罗成只能临急变阵,只是他的阵势实在太单薄了,刚和鲜卑人撞上,竟是就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眼看自己阵势瞬间就显松动,罗成一咬牙:“左翼,冲锋!”
以步对骑,兵力不占优势,布阵更是失了先手,罗成居然还敢命部下冲锋,大胆,真是大胆。
却有奇效。
“呀!!”
刚刚砍倒一个汉军,刀抽过,把对方脖腔里喷涌的鲜血带到了身上,郁筑鞬是兴奋地一声怪叫。浇淋沐浴敌人的鲜血,总是会让他从心底里感到舒爽,甚至更甚于女体娇嫩的味道。
“大人、大人!”
郁筑鞬正要举刀杀向另一个汉军,突然一个鲜卑士兵带着些慌乱地来到了他身边。
“大人,汉军杀过来了!”
“嗯?”
听部下这么一吼,郁筑鞬顺着他的手指,好奇地转头一看,就惊奇地看见有一小队汉军居然真的杀入了他们的阵势当中。
这汉将疯了?不去结结实实地挨着,居然敢杀入鲜卑勇士的冲锋里头?他就不怕鲜卑勇士会想狼群撕咬羔羊一样把他的军队撕得粉碎?
汉军的冲锋引来郁筑鞬一声嗤笑,祈求对面领军的汉将那傻傻的指挥能再多一些,让他能更轻易地杀败他们汉军。
“哈哈,别管那傻了的汉军,所有人跟着我一起往前冲啊!”
“不行啊,大人!”一把拉住郁筑鞬的马缰,那鲜卑士兵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大人,汉军冲锋截断了我们和后面弟兄的联系,我们身边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汉军人马又密集,我们不够人手杀进去啊!”
听士兵这么一说,郁筑鞬才抬眼扫了四周一眼,这一看他才发现。他刚刚带人冲锋时,阵势本就因为族人劳累被拉得松松散散的,刚和汉军撞上时,虽是一下就撞开了缺口,可也让他们一下子突进太多,和后头兵马拉开了距离。这时候汉军侧翼趁虚而入,正好堵在了鲜卑两部人马之间,把郁筑鞬是给孤立起来了。
郁筑鞬勇是勇矣,可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统兵大将。哪怕他是轲比能的女婿,可轲比能在时,别说三千人,他最多只会给他三五百的人马,或是一着定胜负的时候才让他领兵冲入敌阵乱杀一通。所以,他此刻还要得了部下提醒,才发现自己已成了深入敌阵的孤军。
“那又如何?前面汉军不过区区几人,怎能敌得过我大鲜卑的勇士?让所有人都聚到我身边来,跟着我一起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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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夹、包夹上去!”
“再上来两队!”
“该死,这鲜卑狗扎手,快去禀报罗司马!”
……
真的杀过来了……该死!
罗成眼睛没瞎,用不着部下禀报,他也清楚看到了郁筑鞬的勇悍,杀得他的部队节节败退。
幽州虎将不少,有的比郁筑鞬还要更为勇猛,所以罗成很清楚如虎猛将在战场上能起到怎么样的作用,自然也和别人探讨过在己方手下没有足以钳制敌方猛将的人马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只是那方法……
“命右翼薄昂向前推进,和何石一起夹击牵制鲜卑人大部!马上调五十弩手回中军、其余弩手上前,帮着压制鲜卑大部人马!”
早知鲜卑人里头有如此猛将,就不该放他们闯入阵势之中,而应该一早就布置弩手,把他给射程筛子。
没错,当自己手下没有足以和对方猛将相抗衡的将领时,用弓弩狙杀对方猛将是最好的选择。
对此,罗成当然清楚,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一员鲜卑猛将。所以,他的排兵布阵出了差错,原本打算是困杀深入的鲜卑部队,如今却是变成了要用人命去填郁筑鞬这员鲜卑猛将。
看着自己部下在郁筑鞬手下伤亡惨重,罗成是心里恼恨不已。
“陈英、铁辽,你们带人上去给我堵一堵那鲜卑人!”
“诺!”
变阵需要时间,尤其是等弩手就位,罗成不得已,只能让手下亲卫去牵制郁筑鞬了。只是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鲜卑狗死来!”
两队汉军骑兵挤入人群中,为首两员汉将嘶吼着,提起手中长枪直往郁筑鞬杀来。
抬眼间,郁筑鞬余光扫到身前有两道枪锋杀到,他却是不慌不忙。继续策马前冲间,一俯身,马刀刺入一员拦路汉军的胸膛,接着也不抽刀,而是双手一握刀柄,手上一用劲,把那汉军尸身带起,往前一扔。
恰好那汉军尸体就挡在了陈英身前,将他攻势隔绝开来。趁着陈英攻势一滞,郁筑鞬一抽马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就驱马绕到陈英身侧,还不等陈英回神,他手中马刀就是狠狠一刀劈过陈英腰间。
“啊!!”
郁筑鞬马刀过处,陈英腰肋是创口大开,一截断肠被带出体外,大蓬的鲜血夹着碎肉内脏泼洒而出,战场上顿时又添一抹血腥。
“鲜卑狗!!”
陈英的血肉飞溅到郁筑鞬身上,是引来他一声畅快至极的纵声狂笑,铁辽眼见是激怒得两眼充血,不管不顾一拨马头便是转向杀往郁筑鞬。只是身处汉军重围阵势之中,空间狭窄,旁边又有陈英兵马同行,哪里能容他随意转向?
可是铁辽已是红了眼,早忘了身旁处境,结果他这一转向,他是无恙杀到郁筑鞬身后了,可随他而来的士兵却是跟着他一转,好悬没和友军撞成一堆。只是为了躲过和友军的冲撞,免不了是勒马减速,好好的一个冲锋阵势,就这么硬生停下了脚步。
一见对面汉军骑兵乱作一团停了下来,鲜卑骑兵见状哪会放过此等机会,一个个是兴奋地喊杀着,举刀冲向了罗成的亲卫骑兵。
“该死!”派亲卫出马本是要牵制鲜卑猛将,却不料反倒是给对方送菜,看着部下损兵折将,罗成是咬着牙一阵一阵的气苦,“赶紧派人催促弩手就位,但见那鲜卑猛将闯出阵来立刻射杀!传令兵,立即向校尉大人禀报战况,以防万一再向校尉大人请求支援!其他人,随我入阵!”
罗成一声令下,立即带着剩下两百余亲卫骑兵杀入阵势当中,汉军将士一见统帅罗成亲动,不禁都是士气一振,手下又多加了两分力气杀向鲜卑骑兵,只是仍旧不敢靠近郁筑鞬。看得出来,郁筑鞬的勇猛是真的已经杀得汉军士卒有些胆寒了,罗成眼观六路,一见这情形,心里更是坚定了要取郁筑鞬的性命。
只不过,罗成也知道自己尽量,根本不去靠近郁筑鞬身边,而是带着人马瞄着其他被阵势围困的鲜卑骑兵杀去。
“杀!”
一声怒吼,罗成长刀一划,便割去了一个鲜卑骑兵人头。随即长刀回抽,竖起刀柄往外一封,“铛”的一声,是挡下了鲜卑人当胸杀来的一刀。
那鲜卑人见一刀无功,趁彼此马身交错之间,就想反手再给罗成后背补上一刀。可不等他刀势劈出,罗成身后亲卫已是拍马赶到,疾速把手中长枪往前一送,便是穿透了那鲜卑人胸口。
亲卫抽回长枪,鲜卑人尸体便随着枪锋动作被拖下马来。亲卫也不多看鲜卑人尸体一眼,只是催马赶上罗成,正见罗成挡下两个鲜卑骑兵夹击,二话不说长枪便从后又是往前一递,洞穿了其中一人咽喉。
只可惜,亲卫连取鲜卑人的性命,他的性命却也让旁边砍过来的一把马刀给取了去。
身旁亲卫被砍下了头颅,罗成是根本不管,他没这份闲心,也没这份时间。战场上你来我往,你死我亡都是常事,哪来的闲心,又哪来的时间去一一在意?因为在你还为了一个人的死而耿耿于怀的时候,或许敌人的屠刀就落到你的头上了。
慈不掌兵啊,为将者,怎能许你只顾一人而忘了大局?
所以刚刚铁辽为了一个陈英,而让得部下伤亡惨重的时候,罗成是恼恨异常。
“哇哦!!!!”
噗嗤一声,长刀挥过,罗成刚刚又收割了一个鲜卑士兵的性命,这时候阵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呼喊,惊得他是猛地回头望去,生怕是又出了什么纰漏。
可是接下来,铁辽一声高呼,却是让得罗成心里也跟着一阵振奋。
“鲜卑将领俯首了!!!”
“哦!!!”
“好!杀光鲜卑狗!!!”
……
那鲜卑猛将终于授首了,好!
轰
郁筑鞬伏诛,罗成心头振奋,只要没了这个猛将搅局,罗成便有信心凭着自己调兵遣将之能,就可以把面前鲜卑击退。只是还不等他高兴劲头过去,他的背后便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什么,回事……
被轰响一惊,罗成陡然回头,尚未弄清情势,便只觉脖腔一凉,随即一股冰冷的黑暗迅速侵蚀了他的意识。
罗成的人头飞起,在空中,一把马刀带着寒光一闪,精准地击中了罗成的人头,把人头一把拍飞了老远。
“嘿,郁筑鞬还真是个蠢狗。带着三千勇士却还几乎被汉军击败,只带着两百人却又能搅乱汉军阵势,这蠢狗真是搞笑。”
苴罗侯舔了舔刀锋上沾染的鲜血,脸上露出痴痴的笑意:“杀!汉军大将已死,杀光汉军!”
“杀光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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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身死,鲜卑人当即士气大振,苴罗侯带领部下对着汉军就是一番猛攻。只是和他预料的不同,汉军虽然在鲜卑的强攻下是节节败退,可却始终没有出现溃败的样子,这实在大大出乎了苴罗侯意料。
作为一方州牧,关羽并不擅长理政,平日里的政务他基本都是交由田畴负责,而他本人则更多的把时间用在巡视各地军务上。所以幽州军的训练一向严整,多年下来,战力先且不论,那组织纪律性,还有战时的韧性却是都练出来了。
因此即使罗成战死,在各自都伯和曲部督的指挥下,幽州军还是能咬牙在鲜卑的强攻之下苦苦支撑。不过,毕竟没有罗成这般大将统领,他们也只能是苦苦维持着阵势,然后节节败退了。
“该死!”
拉着马缰,带领着又发动了一次无功而返的冲锋的部下回过头来又重整好了阵势,苴罗侯看向对面明明阵势是摇摇欲坠可就是不坠的汉军,他只能是发出咬牙切齿的一声咒骂。
苴罗侯也是有些急了,山谷中还在传来阵阵乱声,他的大哥轲比能也不知道如何了,他必须尽快摆平山崖上的汉军伏兵才行。可是偏偏,面前的汉军却把他拖在了原地难得存进。
“不管了。”苴罗侯眼珠一转,又打量了对面的汉军一眼,毅然下令道:“可罗可,你带三百人留下给我看住了这些汉军,其他人跟着我向前冲!”
也不去管那个叫做可罗可的豪帅脸上是什么表情,话一说完,苴罗侯便领着两千余鲜卑铁骑放过对面的汉军,直往对方阵后杀去。
看着苴罗侯急急打马向前,可罗可是对着远去的背影一抽马鞭,心里恨恨地想你话倒说得简单,叫我看住这些汉军,对面可是还有百多个弩手在,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的弩矢?要是人家箭矢还剩下不少,那自己这点人马都不够人家两轮齐射的。
“豪帅,我们怎么办?”一个鲜卑士兵策马来到可罗可身旁,一边惴惴不安地看着对面的汉军,一边压低了声音向可罗可问道。
“哼,怎么办?管他怎么办,反正苴罗侯也只是叫我们看住这支汉军,那我们就看住他们好了。”在“看住”两个字上,可罗可特地是咬了咬重音。
“这,豪帅……”
“怕什么?”一看身旁鲜卑士兵吞吞吐吐的样子,可罗可就知道他在怕什么了,“刚刚轲比能跑在前头,早就跑到人家汉军的埋伏里头去了,现在活不活着都还不知道,依我说啊轲比能早被汉军射成破布也说不定,一个死人,你怕他什么?就是轲比能没有死,这次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粮食看样子也是保不住了,轲比能到时候回去连大王的位置都坐不稳,还怕他个球?”
“可是……苴罗侯大人……”听了可罗可的话后,鲜卑士兵还是显得犹犹豫豫的。
“谁叫他不多留一些兵马下来,要是老子看不住这些汉军,让他给前后夹击也是苴罗侯他自己的事。”不耐烦地一挥手,可罗可是主意已定,带着兵马远远走开,真的就只是用眼神在防守汉军而已。
看着苴罗侯带人绕过自己,直往后方杀去,汉军手下都知道鲜卑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不禁暗暗有些焦急。没了主将统领,他们一直苦苦支撑到现在,就盼着田青能快些派人增援,可如今鲜卑人直接就杀向田青本阵了,如果他们真把田青击溃,那他们可就变成孤军,陷入鲜卑人包围了,到时候可就真是只剩死路一条了。
怎么办?
几个都伯和曲部督互相派出了传令兵询问都有什么好主意,有说要马上后撤回援田青的,有说要留守原地静候增援的,有说情况不妙索性投到陈到麾下听用的,有说立即和对面的鲜卑开战的,可是没了大将统领,几人又是地位、声望、能力都在伯仲间,意见多了,却没办法统一。
“嗯,马蹄声?”几人正各自踌躇间,突然一个都伯却是听到有一阵马蹄声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他当即大声示警:“兄弟们,有马蹄声靠近,当下鲜卑人增援,赶快稳住阵势!”
一听示警,几个都伯和曲部督都不敢怠慢,也不管听没听到那马蹄声响,一个个都是紧张地鞭笞部下马上提高了警惕。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汉军上下的心也随之越提越高,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刚刚咬牙死撑才勉强撑过了鲜卑人的强攻,可如今鲜卑人奔袭后方,士卒都因为担心后阵被击溃而忐忑不安,一口心气已是消散,如果再来的是鲜卑人,他们拿什么去硬拼?
眼光紧紧盯着山下,许多汉军心里,不,不止是心里,就是口中也开始了求神拜佛,汉军的军阵之中是传出了阵阵若有若无的祷告之声。耳中听着部下在求神拜佛,几个都伯和曲部督心里也是越来越紧张,握着兵器的手心是布满了热汗。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看见了,能看见了,远处而来的骑兵的身形,能看见了,那盔甲,那刀兵,那整齐的阵势,是汉军!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
“友军、是友军!”
“增援,增援来了!”
……
一时间,汉军阵中欢声雷动,士气陡然高升,是吓得对面的可罗可一跳。
“该死,是汉军?!”鲜卑人躁动不安起来了,可罗可四处环视一眼,然后立即决定:“跑!还等什么?赶快跑去和苴罗侯汇合!”
说完,可罗可便是使劲一抽马股,打马狂奔逃离了现场。其余鲜卑人一见自家豪帅都逃了,也没人逞英雄,纷纷都是打马狂奔,抢着逃走了。
逃了?
受命前来支援路上见到有一队鲜卑骑兵正和汉军僵持不下,吕常本还以为马上就有仗要打。却不料自家一来,对方居然就跑了,干脆利落地让吕常是有些哭笑不得。
“副将,派斥候向前警戒。”
“诺。”
派出一队斥候跟踪监视逃走的鲜卑人,吕常带着人马来到了友军面前。
“在下是陈中郎麾下义武校尉吕常,敢问贵军统领何人?”
吕常大声问罢,汉军阵中只是一阵窸窸窣窣,将士们个个交头接耳,却是没人接话。吕常一见就是眉头大皱,心想这军主将好是无礼。
不过看在大家并肩作战的份上,吕常也不计较,只是又一次大声打招呼。接着,汉军阵中便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我是田校尉麾下曲部督王波,见过吕校尉。”
“你家主将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己礼数做足,对方却是不给面子,只派个曲部督出来见话,见对方架子摆得这么大,吕常心中火气陡升,说话语气也不免冷了许多。
“回吕校尉,我军统领罗成司马刚刚已然死于鲜卑人之手。”
“死了?!”
王波的回答是让得吕常大吃一惊,刚刚还在想对方架子太大,让自己生生受气,不想原来竟是已经英勇捐躯,吕常不禁为自己刚刚心底冲撞了人家烈士而有些惭愧。可是随后,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对面的友军阵势一番,心里是对他们高看了许多。
临阵统兵将领战死,居然还能维持阵势不散,这幽州军不简单啊。
“如今你等兵马可是由你指挥?”
“回吕校尉,如今弟兄们是由我等几个都伯还有曲部督,凭着平日里交往的默契,勉强咬牙撑过了鲜卑人的强攻,可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吕校尉指教。”说完,王波对着吕常就是抱拳重重一礼。
虽然凭着日常的操练,这支幽州军就能在统兵将领战死的情况下和鲜卑人交手,强军本质一览无遗;可蛇无头不行,要发挥这支军队的全部战力,还是需要有人统领才行。于是吕常也不矫情,便暂时接掌了这支幽州军的指挥权。
接过指挥权,吕常便马上叫来那几个都伯和曲部督,也不带他们上路,直接下令委王波暂领兵权,让他们继续留守原地,负责拦截后续上山的鲜卑兵马。王波几人也是知道自家幽州军和陈到麾下战法还有指挥口令都有所不同,再加上自己如今是锐气尽失,跟着吕常行动反倒会拖了后腿,于是对吕常的命令都无异议,只是领命而行。
安排妥了王波等人兵马,吕常便又继续带人麾下士卒继续往山崖上疾行而去,可才走到半路,吕常就惊见前头有许多鲜卑人往山下冲来,全是脸现惶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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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速,保持警戒。”
眼见对面一群鲜卑人张惶冲来,虽是阵势松散零星,可吕常也不敢怠慢,忙下令部下拉住马速,把阵势往一旁偏移开来。
“校尉,鲜卑人看情势不对。”
吕常部兵马沿着山边缓速而行,个个士兵刀兵出鞘,是小心翼翼地警戒着一旁直冲而过的鲜卑人。渐渐地,跑过的鲜卑人越来越多,却是对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有的一见吕常部兵马,远远的就是躲了开来。副将打量鲜卑人良久,越看是越觉得不对劲。
“对,很对。”吕常兴奋地一拍大腿,莫名其妙的回答是让副将一时间呆愣着不知言语,“田青校尉一定是已经和鲜卑人对上,并且将其主力围困,只有这零星溃兵逃散出来,是以刚刚那些鲜卑人一见着我等便是避之唯恐不及。一定是这样。”
说完,吕常是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副将听了吕常的话,也是两眼一阵放光,如果田青真的已经困住了上山鲜卑人的主力,那么只要他们此时赶上山去,妥妥的就能得一份功劳了。
虽然只是锦上添花,可功劳就是功劳,况且刚刚他们在另一边山崖上才大胜了一次鲜卑兵马,再加上这次助战之功,他们这部人马论功行赏也该能名列前茅了。轻轻松松就能连夺战功,副将当然会高兴得眼前一亮。
“众将士听令,刀兵出鞘,随我尽速上山,协助田青校尉剿灭鲜卑人!”
“诺!”
“哦!”
“剿灭鲜卑人!”
……
听吕常下令,汉军士兵是齐齐发一声虎吼,尽提马速,挟着如龙气势往山崖顶上杀去。
等吕常带兵来到山崖顶上,当即又是兴奋得他一声欢叫,原来事情果真如他所料,苴罗侯根本不是田青这个幽州军中后起之秀的对手,他和手下鲜卑人正陷于田青兵马重围之中,苦战不得脱。要不是田青兵马不多,只能钝刀割肉,点点消磨鲜卑人兵力,此时只怕苴罗侯是已经战败授首了。
一俟看清情势,吕常再不迟疑,手中长刀一挥,高喝一声“杀”,便身先士卒往战圈中杀去。
吕常部兵马杀势震天而来,田青抬眼一扫,便是忍不住叫一声“好”,他正愁兵力不足,和鲜卑人纠缠得太久,万一再有鲜卑人杀上山来他便情势不妙。不想居然有友军在这时候先一步杀上山来,实在是及时雨啊。
随即田青迅速反应,连连下达变阵命令,对面吕常一见田青阵势变动,当即一手提缰,整个人半蹲在了马背上,秀了一把过人骑术,还把战场情势尽收眼底,对田青的意图是立即心领神会。
见吕常会意配合,田青见机也不再多等,一甩马缰,就是带着手下骑兵参入阵势当中。
鲜卑人被围阵中,只顾着左冲右突要突围而出,全然不知道外头汉军又来了一队人马。他们只见包围自己的汉军阵势后头突然收缩阵型,虽是更显厚实,却也在左翼的连接处让出了空当。
也顾不得为什么好端端的汉军会突然变阵,但见有所破绽,鲜卑人便是争先恐后地往汉军的缺口处冲去。而汉军也不多加阻拦,任凭鲜卑人从缺口冲出。
刚刚冲出包围,眼前豁然开朗,可还不等鲜卑人庆幸汉军的犯错,以及自己逃出生天,从旁便是有一片黑影疾扑而来,却是田青带着麾下亲卫骑兵杀至。
鲜卑人才刚冲出重围,对侧翼全无防备,田青此时领兵杀来,立马便是势如破竹,杀得鲜卑人仰马翻。
后来的鲜卑人一见前头有杀神拦路,惊得他们纷纷勒马停步,可是在他们后头而来的又哪知前面情势,他们只见前排刹步,也是连忙想要拉住坐骑。只可惜他们远道而来已是狂奔百里,又经历激战连场,他们是人疲马也乏,这马缰一拉,不知多少战马是前蹄一软,纷纷栽倒在地。
这一有人马失前蹄,后续而来的鲜卑人就更是难过了,如今他们连勒马急停都难,又如何能提缰跃马?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坐骑马步一绊,就带着他们一起倒栽葱般摔倒了地上。
眼见前路突然堵塞,面及时住脚的鲜卑人都是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是该就近在汉军阵势上杀出一条通路,还是该回转会合人马后再冲击汉军包围的阵势。可还不等这些鲜卑人做出反应,四周的汉军便利用他们分神的瞬间枪戟齐出,须臾间便又是收割了大片鲜卑人的性命。
“该死!”
鲜卑人被汉军围困多时,早已是士气全无,就连苴罗侯也已经力尽胆气更怯,早没了和汉军继续打下去的心思。刚刚汉军阵势变动漏出破绽,苴罗侯和诸多鲜卑士兵一样,本还指望着从那处破绽能冲出重围,保得一条性命,却不料那缺口居然被马失前蹄的自己人给堵上了,苴罗侯只觉得一阵气苦。
嗯?
正气苦间,苴罗侯却是突然瞥见远处汉军阵势居然又是一变,又漏出了一处破绽,一个大大的缺口出现在了侧翼和后阵的连接处之间。
一见汉军阵势又出错漏,苴罗侯是兴奋得恨不得大声疾呼“天不亡我”,可他只不过高兴了短短片刻,便又立即如坠冰窖。
只见汉军阵势破绽刚现,一队人马便以雷霆之势直插而入,正是吕常带着他部下的生力军,杀入了鲜卑阵中。
与此同时,右翼的汉军阵型突然一分,露出了背后布阵已毕的五百弩手。只听一声机括轻响,丝线鸣动间,一阵嘶鸣锐啸便即破空而来。数百的弩箭带着噬人的威能直扑鲜卑阵势,激起一蓬蓬的血花和惨叫,无数的鲜卑人顿成箭下亡魂。
前有汉军骑兵冲击,后有强弩压迫,左右是汉军坚实难破的阵容在步步紧逼,逃生无望,鲜卑人乱了。
而混乱的鲜卑人,不过就是汉军屠刀下的羔羊,唯有被一一屠宰的份。
苴罗侯逃不了,他手下的鲜卑士兵也没有一个能逃得了的,在汉军的围剿之下,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已经全部成为了尸体。
战事已毕,田青终于是和吕常照了面。互相见完礼,两人连寒暄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山谷中传来一阵震天高呼。
面面相觑一眼,吕常和田青都觉惊疑不定,不知山谷中战事到底又生出什么变数。于是两人也不再多客套了,三言两语间便是决定各自统帅兵马严阵以待,又派出斥候探听山谷中战况变化。
然后,等到斥候回报,如临大敌的吕常和田青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原来,刚刚那阵高呼,是在山谷中攻击的陈到所部,得宗贝领兵及时回返增援,兵力大增下是打得鲜卑人四散溃逃,因而欢呼出声。
“吕校尉,再等下去,功劳就该没我等的份了。”眼看战事大势将定,田青说话间语气也是轻松了不少。
“哈哈,田校尉此言差矣。我等此番亲手剿灭鲜卑人可是不少,那功劳难道还能小了?”
“功劳又有哪个人会嫌多的?”
说完,田青便是当先打马,呼啸着带领部下往山谷中杀去。身后吕常一见田青急不可待的样子,又是“哈哈”一声大笑,便也领兵往山谷中去了。
汉建安九年,公元二零三年,六月二十六,百武中郎将陈到领兵于五原百家口设伏,一战而定入寇鲜卑。是役,朝廷共剿鲜卑两万三千余人,俘虏两万两千余人,余众皆散,得鲜卑所掠粮草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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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阳光很明媚,洒落花园之中,被花草上犹存的雨珠反射出入宝石般耀眼的光芒。
房间里,有一男一女对面而坐,女人伸出一双素手,把烹出的香茶缓缓注入茶盏之中,顿时一阵水雾袅袅而起,配合着窗外的雨后园林,自有一股清幽典雅之气。
男人转过头,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没有说话,因为他刚刚就已经说了很多,甚至是说得太多。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么多的话,就像他想不明白刚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如此疯狂,对她如此地需索无度。
难道,或许……
拿起茶盏,浅浅啜了口茶,随着茶水的灼热,袁方重重一口吐出了胸中的浊气。抬起头来,正看见妻子品茶的样子。
微微闭上的眼眸,纤纤白皙的十指轻托着茶盏,只稍稍挑出两根玉葱一般的小指,几线黑丝趁她低头时柔顺地滑落,在窗外闯入的明亮阳光照射下,流落了细细的一束阴影在她脸上。
袁方眼里,他看到的就是一副画,看着,不知不觉地,他痴了。
“夫君。”
一声好听的呼唤,袁方回过来神来,他看到步练师的脸上多出了一抹淡淡的,娇羞的红晕。还是那副如天女般的出尘容貌,只多了一抹晕红,就让她带上了凡尘的烟火气息,也让她在袁方的心里愈加鲜活了。
或许,这就是原因?
“夫君身体可已恢复过来?”
步练师在转移话题,他受不了袁方那痴迷的眼神,那让她心里甜蜜,可也让她感觉害羞。
从定州一路急赶回来,袁方的身子很疲劳,他需要休息。可饶是如此,回到家的当天夜里,他还是和步练师疯狂了**,这只会让他的身子感觉更糟,他更需要休息了。
可是此时步练师的话听起来,却仿佛有着些不一样的意味在里头。袁方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而步练师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羞红更甚了。
“夫人放心,为夫的身子很好,很强健。”
说完,袁方就见步练师已是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那模样着实有趣,至少袁方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个得意却又轻浮的笑容。
“那夫君是要在家里多留几天吗?”过了好一会儿,步练师还是害羞得只能用如蚊蝇般的细声呐呐问道。
“嗯。”被步练师这么一问,想到自己职责的袁方顿时严肃了许多,可是他脸上闲适的笑容依旧没有退去,“百家口一役,鲜卑人遭受重创,轲比能是逃回去了,可是这一次损兵折将,抢来的粮食也是落回了朝廷手里;我们在草原上的代理发来消息,轲比能威信大损,已经无法压服鲜卑各部,鲜卑内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动乱。”
这些工作上的事情,袁方本不应该告诉步练师的,在成亲前他也一直是如此想的。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着妻子,他总觉得这些事情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突然间,袁方想到了叶成,他在想,叶成在家里是否也是如此这般和妻子一同分享着一切,包括他的事业?
“既然鲜卑将有动乱,对叔父大计岂不不利?夫君不需北上为叔父分忧吗?”
“为叔父分忧自然是要的,可是此事不急。”闻言,袁方对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俏郎君的这个笑容是让步练师也看得有些入迷了,“叔父需要的是一个能牵制北疆兵力的盟友,而轲比能如今是否还能承担叔父的期望,还需多多观察。若是不然,物色新人也需时间,倒是都不需要为夫劳累。”
“那……”听了袁方的话,步练师的眼中带上了几分期许。
“那今天就和夫人出去逛逛吧。成亲多时都不曾为夫人操心过妆容,这岂不亏了夫人秀丽的容颜?”
听了袁方的话,步练师笑了,笑容就像是一坛蜜糖,很甜,很甜。
…………
“相公,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哦。”
就像是小孩子缠着父母撒娇一样,蔡琰是一边在地板上打滚,一边骚扰着叶成,这让难得认真工作一回的叶成额角青筋直跳。
“昭姬啊,我说你能不能让相公我,先把工作完成啊。”
耐着性子,叶成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向蔡琰,可惜蔡小姐躺在地上和他四目相对了片刻,便很不给面子地又开始打滚了。
“我说昭姬啊,你也不小了,就不能学学人家甄小姐还有大小乔……嘶!!”
叶成难得有机会说教一回,平常可都是他被人说教的,可惜还不等他说完,腰间的软肉便被蔡琰捏住,然后用力地猛扭了一圈,直痛得他凉气直抽抽,把没说完的话全都给吞回了肚子里去。
“昭姬,疼、疼……嘶。”
在叶成的连声求饶下,余怒未消的蔡琰本不愿意放手,可转眼间看到叶成痛得呲牙咧嘴的模样,她又觉得心痛了。于是心痛间,她放过了叶成的腰间软肉,随后还轻轻地在叶成的痛处揉了揉。
以叶成对妻子的了解,这就算是蔡琰退让认错了,接下来他只要花些心思,准备些小礼物,说些甜言蜜语,晚上再卖力一些,就可以哄得老婆高高兴兴,乖乖巧巧的了。
不过昨晚才和三人一起大被**,玩得有些疯啊,可能会影响今晚的表现有些疲软。嗯,看来还是要在那礼物上多花些心思才对,可是倭奴这里物资不丰啊,该送什么礼物好呢?
叶成还在操心着怎么哄老婆高兴,这边厢蔡琰看着他腰间真被自己掐得淤青一块,心里头痛惜愧疚之余,却是大小姐脾性发作,一时拉不下脸来认错,只好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叶成的不是,推卸着责任。
“呜,谁叫你这个坏人老是在说甄宓和大小乔的好。坏人、坏人、坏人,花心的大坏人。”
“昭姬你说什么?”
见叶成听到了自己的小声嘀咕,蔡琰脸色一红,却是羞恼地冷哼一声把脑袋转了开去,可一双柔荑依旧不忘在叶成腰间继续揉按。
看着蔡琰十足地傲娇,叶成这才肯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蔡琰对自己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说她年纪不小,而是因为提到了甄宓和大小乔姐妹?
因为聂雪和卞薇都是天生丽质,一个三十多,一个甚至已经年过四十,可两人都是不显老,聂雪的肌肤一如十年前般光滑细腻,卞薇也是肌肤紧致不见岁月痕迹,两女的外表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不止。这让蔡琰感到压力很大,怕自己容貌随着年月会越发不及两个姐妹靓丽,所以她平时很忌讳别人说起自己的年纪,尤其是说她“老”的,或是类似的字句。叶成就已经好几次不小心嘴巴没把好门,被蔡琰好好教训过。
所以,刚刚蔡琰一发火,叶成马上反省还以为又是自己触了蔡琰霉头,却不想老婆发火居然是因为他话里说甄宓和大小乔的好?这算吃得哪门子的飞醋啊!
哎?等等,最近好像,貌似,或许自己真的和甄宓几人走得太近了?
仔细一想,叶成才发现,甄宓作为开采倭奴金银矿山的重要合作伙伴,又因为是女儿身远行千里,虽然在公事上他对甄家和糜家是一碗水端平,可在私底下他却是和甄宓来往比糜家派来的代表要多得多,也要照顾得多;而大小乔姐妹,自从春祭之后,为了让远征军能安心旅居倭奴,在倭奴给他们营造出家的感觉,各种节日祭典成了叶成手上的利器,可是因为人手的不足,以及春祭时的良好表现,操办祭典的重任便被叶成委任给了两姐妹,由此叶成和两姐妹在工作上便多了许多的交集。
相比于长居海外的不安,物资短缺下的清苦,繁杂工作的枯燥,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么几个秀色可餐的美女自然会有更多的关注,于是最近叶成嘴里的话题,有关三人的确实多了不少。
这,可是妥妥的奸情萌生的节奏啊。
一想到这节,叶成心里竟是生出了一种**的罪恶感,面对蔡琰,无端地是感到了心虚,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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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到了,风中已是带上了凉意,可天上的太阳却依旧火辣,烤得人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可不管太阳再毒辣,心思再懒得行动,街上的行人依旧不见减少,反倒是因为中秋的临近而显得越发地热闹了。
跑腿的伙计,赶着出货的商人,张罗着过节的妇人,趁节日想多卖些货的小贩,因临近节日而兴奋过头的小孩,街市上乱乱哄哄吵吵闹闹的,是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
可在皇宫的一角,却是静悄悄的,既没有节日的热闹,也没有平日里忙碌的喧嚣,只是安静,静得就像是无人的夜里一般。
可在这皇宫的一角,人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不过都没有出声罢了,因为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记了如何说话。
中秋快到了,卢毓回来了,从千里海外的倭奴回来,带着从佐渡挖出的黄金,用了五艘大船运输,十二艘战舰护航,一路上征调数百车马,由青州上万兵马护卫着回京,堆满了整整一座偏殿,如山一般多的黄金。
金银迷人眼,如今刘协,卢植,荀彧,王允,杨彪,孔融看着这堆成山的黄金,已是什么都忘了,他们满眼只剩下了黄澄澄的亮光。
“咳,陛下。”
过了许久,卢毓见几人还是被满殿的黄金震得呆住原地,于是上前两步,干咳了咳,轻轻叫了刘协一声。
“嗯,啊,哦,卢卿。”
听到卢毓的呼唤,刘协终于是回过了神来,然后他第一时间是瞄了身后的卢植几人一眼。还好,还好,原来刚刚失态的不止朕一人。
在刘协身后的几人,年纪大的如卢植和孔融、王允,是忙着顺气;年纪轻些的如荀彧和杨彪,则又是干咳又是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忙着掩饰刚刚失态的尴尬。
没办法,长这么大,虽说几人都是家中殷实,可着实没见过这么多的黄金;刘协虽说生于帝皇家,可也只见过满屋子的铜钱,铜虽然值钱,可是灵帝时汉朝五铢钱的体制早已崩坏,满屋子的五铢钱反倒还不如铸造它们用的铜值钱。
可铜再值钱,也比不过黄金啊!
满屋子的黄金……
面对满屋子如山的黄金,刘协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脑子里就几乎又被黄金占据,变得呆呆滞滞的了。
不好,不好,差点就又陷进去了。
连忙摇了摇头,刘协及时把思绪从黄金的**当中抽回,然后没事找事地说道:“此次倭奴之行,收获竟如此丰厚,实在超出朕之预料啊。”
卢植几人听了刘协的感慨,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敢问卢少卿,此次从倭奴所得黄金数目为何?”
一听荀彧动问,刘协几人是忙转过头来,凝神静听,心中都在期待着卢毓说出一个震撼的数字。
“回陛下,荀尚书令,此番下官回京,共带回三十万真金。”
当卢毓把数字报出来,现场当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三十万金,这可是真金,也就是纯金,不是混杂了各种金属杂质的假黄金,那价值……
汉代一亩膏腴良田约是一万钱,汉代兑换一万钱换一金,这里的一金说的是真金;至于三十万亩土地,按照古今土地面积换算,整个西安市的土地连河带沟,都凑不出三十万亩出来。
这么说来卢毓不过出去了一趟海外,三年时间就带回了足够买下三十万亩上好良田的财富?区区一个倭奴竟有财富如斯?
“小小倭奴,想不到真是……”
一想到父亲在位时,朝廷财政拮据,整个国库里的黄金存量不过数万,而且还都是掺了铜的假金;到自己继位十年有余,得一班良佐贤臣尽心为国,多年积攒也难见国库有丰盈之时。可是如今,刘协不过是下了一道旨意,派了一个官员跟随,便得回了足够他花十年的财富,这实在是让他感慨良多。
“启禀陛下,如今得此财富,黄将军所请新造刀甲便该有所决议了。”
“嗯,王卿所言有理,兵者乃国之大事,轻忽不得,等回去以后王卿便把此事办妥了吧。”
“臣,遵旨。”王允躬身应是。
“对了,卢卿,之前并州刺史杨琦上奏,南匈奴乱兵祸及并州地方甚广,误了百姓春耕,致今岁粮食歉收,求朝廷拨下赈灾粮饷,那可足够帮衬并州百姓用度?”
“回陛下,南匈奴此前为祸甚广,出朔方外,并州上下无有安然之所,朝廷虽是拨下巨款赈灾,然尚有不足。”
“那此事便有劳荀卿,再与那杨琦确认补助百姓相差多少,列个清楚条目出来,连同其余一些留中处置的奏章一起,都处理了吧。”如今刘协是腰包肥了,连说起话来也是显得神气十足。
“臣遵旨。”
一行人一边商讨着政事,一边抬脚就要离开宫殿,可是还不等他们出门,卢毓就又把他们叫住了。
“陛下,陛下请留步,臣还有事禀报。”
“哦,卢卿还有事?”
刘协倒是没什么,一听卢毓叫唤便停下了步子。可是卢植却是不满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有事刚刚为什么不一次说清楚?要是事情重要岂不是误了大事?
被自己父亲这么一瞪,卢毓是脑袋缩了缩,然后才躬身禀报道:“禀告陛下,是叶少傅有话托臣转奏。”
“哦?叶少傅有何要事?”
莫不是看到倭奴处黄金丰硕,嫌之前的二八分成太少,想再向我多要一点黄金?嗯,要是要的不多倒也可以,就当做是对他为朝廷收入巨额财富的功劳的赏赐便罢了。又或是领军远征海外,粮草难以为继,所以想要多要一些?嗯,毕竟此次出兵倭奴,名义上是应倭奴国之请,助其统一倭岛,挖了人家金矿就走确实有损朝廷脸面,是该出力帮倭奴摆平了入侵的狗奴国了。若是如此,秋收将至,各地都是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便从冀州再调拨一批粮草就是了。
刘协心里想着,叶成所奏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也都想好了处置方法,可不料卢毓接着说的话直接就让他愣在了那里。
“启禀陛下,叶少傅让臣转奏,言是已将此三年内从倭奴处挖掘之黄金,按陛下之命呈上,请问陛下是否满意,若是满意,那将来便继续循此例,每三年上贡一次,请陛下批示。”
“嗯?什么每三年上贡一次?”
卢毓话刚说完,刘协还没转过弯来,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卢毓,那边荀彧却已是反应了过来,对着卢毓就是急急问道:“等等,卢少卿,每三年上贡一次,难道倭奴那处金矿尚有留存?”
“是,回荀尚书令,那处金矿下臣曾亲自去探视过,其所在岛屿有一郡之大小,其矿脉几乎纵横其间地下无有空余,即使百年亦未必有枯竭之时。另,叶少傅还于倭奴本岛再发现了两处金矿和一处银矿,同样产量丰富。叶少傅请臣奏请陛下,此几处金银矿脉,及此后所见别处金银,俱按此番为旧例处置?”
“此后所见别处金银?”这次惊呼出声的换成了杨彪。
“回执金吾,据狗奴国俘虏交代,倭奴本岛,每百里必有一处金银埋藏。”
卢毓回答得是平心静气,可刘协还有卢植、荀彧几人听了,却是惊得身子都要抽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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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渡金矿,从十七世纪初期德川幕府开始,进入工业时代后经受机械化挖掘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前后共三百多近四百年的时间,其矿脉才宣告枯竭,其储量是世界上已知金矿历史储量第一位。
三十万斤黄金或许很多,可这仅仅只是叶成在这三年里的成果,却已超过了刘协等人的想象。几人老的老,小的小,活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三十万黄金堆在一起是什么模样,今天见到了,都被惊得几乎变成痴呆。等听完卢毓说的,叶成每三年都可以送回这么多黄金之后,他们是真的呆了。
三十万黄金,只要等三年,再等三年,然后接着等三年……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收入三十万黄金……
这丰厚的财富如此简单就能获得,刘协几人不知是因为太过幸福,还是不可置信,脸上神色变幻间,眼中连焦点都失去了,看着就像是痴呆了一般。一旁的卢毓很了解他们此刻的状态,因为当初在倭奴见到这么多的黄金时,他的反应也不过如此而已。
也不出声打扰,卢毓就这么陪着刘协几人傻站在原地,一直过了许久,还是卢植最先回过了神来。一回神,卢植就用手狠狠揉了揉胸口,顺了顺胸中的一口老气,这才看向了自己儿子,有些疲惫地问道:“毓儿,你是说叶剑英他在倭奴,能每三年就运回一次三十万金?”
“父亲,叶少傅确实是说若然陛下别无异议,那么便三年一次把挖掘所得黄金运回京师。”卢植家教甚严,即使是在和自己父亲说话,卢毓依然是显得毕恭毕敬的。
“卢少卿。”在卢植父子交谈间,荀彧也是回过了神来,正好听到了卢毓的回答,却是从中抓住了些要点,“叶少傅只说每三年运一次金银回京,没说实数吗?”
荀彧这么一问,卢毓马上猜到了他的心思,也不敢隐瞒,立即如实回答道:“回尚书令,此次出征倭奴,登陆时稳固阵地,清剿恶戎,矿脉勘探等便已花去一年有余。此后待叶少傅兵进倭奴本岛立下阵势,方才开始加快挖掘,再者往后若是在倭奴本岛发现新的矿脉,所得金银还会增多,是故叶少傅不曾言明每年上贡数额。”
听了卢毓的话后,荀彧是点了点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文若是担心剑英会对挖掘所得金银有所截留?”卢毓这个儿子是卢植教出来的,他能猜想到荀彧的心思,卢植当然也能。
“只说分成,而无实数,叶少傅又远在海外难以监督,确有此虞。”荀彧也不避讳,实话实说,他知道卢植和叶成还有赵云的关系,可他更相信卢植对朝廷的忠心。
“既是有此担忧,那便将叶剑英召回吧。”卢植两人正说话间,不知何时平静了思绪的王允是突然插嘴。
卢植和荀彧对视一眼后,荀彧便带着苦笑地向王允问道:“敢问王(卫)尉,要召回叶少傅,该用何理由?”
“理由?那……”
王允脱口就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嘴巴张了张,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
理由?当初放逐式的任命叶成领兵远征倭奴,人家在倭奴又没有犯错,也没有意图自立谋反,反倒还为朝廷送回大把的黄金,可朝廷却在一知道倭奴有大把的金银能入帐后就急着想方设法地要把人给调回来……这算什么?过河拆桥吗?
人家通晓政治,身旁又有许多智囊,对朝廷削减北疆政治影响力的心思是心知肚明,人家却也心甘情愿远赴不毛,还将自己竭尽全力谋得利益的大头送予朝廷,可谓是对朝廷仁至义尽。
要找理由召回叶成,什么理由?莫须有吗?
叶成背后可是站着整个北疆数十万的雄兵,朝廷要真敢随意找个理由就把叶成召回,等于是挑明了对叶成的提防和不信任,以叶成在北疆政治集团的地位和声望,这又无疑等于是对北疆的提防和不信任。
一个政治势力集团,只要不是想要自立谋反,那朝廷中枢对它的信赖便决定着他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一旦因为召回叶成,而让北疆觉得失去了朝廷的信任,为了挽回自己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北疆势必会有所动作。就是赵云和关羽等北疆领袖甘心如此,他们手下无数的文武却也未必会情愿。
北疆的政治动作会有多大影响不好说,可是在平定袁术之前,一切可能的动荡都必须避免,和谐稳定高于一切。所以,在处理倭奴国金银矿藏的问题是朝廷必须慎之又慎。
“不若派人远赴倭奴以作监督?”孔融有些迟疑地开口提议。
“鞭长莫及。”对孔融的提议,荀彧是直摇头,“再者,当初命叶少傅远征倭奴,朝廷未发一兵一卒,此时远征军中,尤其是矿工俱是叶少傅手下人,朝廷派人监督,势单力薄难有成效,反会恶了叶少傅忠心。”
“召回叶少傅不妥,派人监督无用……不若再派一支人马以支援为名,分叶少傅远征之功?”
“此举比之委人监督更加损害叶少傅颜面。”杨彪提议刚出口便被荀彧一口否决。
“那……倭奴之事该如何处置为好?”苦思良久,杨彪始终不得要领,唯有苦着脸看向在场众人。
“依我看……此事我等或许其实不必多虑。”
荀彧话一出口,众人目光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等所虑乃叶少傅有意贪墨倭奴岛上所得金银,可是之前陛下下诏时已是言明,岛上金银叶少傅需得上缴八成,其余两成归远征军支配,用以支付远征军饷银及军功赏赐。”士卒军饷及军功赏赐能花得了多少金银?剩下的大头还不是全由叶成说了算?这道旨意变相就是朝廷和叶成说定,倭奴的金银双方是八二分赃了。
“诸位还记得否?当初旨意之上,说的不是一处金矿,而是‘凡倭奴所应,天兵守处’,也就是说,只要叶少傅能领兵打下来的,他统统都可以按旨意所说,得其中两成收益。若倭奴真个是凡百里即有金银藏于地下,那各位可以想象那是何等巨大的财富吗?”
被荀彧这么一说,众人稍稍一想,便又是为之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多的财富,叶少傅非是不识大体之人,除非有心谋反,需要蓄养大军,否则叶少傅自当知道该安于收获如此财富。诸位以为叶少傅会是想要谋反之人吗?”
众人中多有和叶成熟悉之人,都知道叶成其实对权势地位并不热衷,所以要说他会谋反,众人都不怎么相信。可是,就算叶成不打算谋反,那北疆的其他人呢?对朝廷旨意听调又听宣,凡事还多有帮衬朝廷,让朝廷中枢声威势力渐强,这世上会有如此资敌的叛逆吗?
既然叶成不是会谋反的人,北疆集团也没有谋反的迹象,那么叶成确实没有贪墨金银,引来朝廷警惕的必要。不过,正所谓“财帛动人心,金银迷人眼”,叶成不恋权是不假,可他却有些贪财,如果看着那许多金银出土,也难保他不生出贪念啊。
杨彪把心中疑虑一说,荀彧虽然脸上显露出了更多的谨慎,可也始终没有多少凝重:“若叶少傅真生有贪念,他何必让卢少卿再不厌其烦地向陛下请示一番?而既然叶少傅如此做了,便是表示了他的诚意和对朝廷的忠心。”
听荀彧这么一说,众人一想也是这么回事,都不禁点了点头。不过,不论众人意见如何,终究只是猜测而已,事实如何却无从得知。也就是说,顾虑仍在,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便要看皇帝的心思了。
众人全都屏息静气,等待着低头思索的刘协说出他的决定来。终于,半响之后,刘协慢慢抬起了头来,双手背负到了身后,眼中透发着坚定。
“卢卿。”
“臣在。”卢毓双手一拱,躬身听旨。
“你回去告诉叶少傅,一切便如当初旨意上所言去做即可,不必再多奏问。”
也就是说,倭奴岛上,包含佐渡、春日山、越后,以及往后所有可能落到远征军手中的金银矿藏全都交到叶成手上,任他处置?
此刻,身为一国之君所应有的器量和魄力,在刘协是身上表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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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钱不够啊。”
坐在王府的大厅里,刘信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燕居常服,身前摆着三张案几,上头全被公文文书占据得满满当当的。
伸手拿过一份书册,刘信在看完其中的内容以后,在手边的草稿上记下了些数字,稍稍一算,便是一脸凝重地沉吟不已。
“如果殿下在中秋祭日的花费不是如此地无节制,又何至于现今如此概叹。”
一边指挥着诸多文书小吏把文书搬进大厅,一边毫不留情地揭了刘信的疮疤,说得刘信只能用连连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个多月前,因为想要逃避如常的工作,于是刘信提出要在中秋时举行一个大型庆典,并以此为借口,不管陈宫等人的劝说就丢下一堆未处理的公事跑到了街上,还美其名曰说是在考察场地,为祭典做规划。
王府中人都知道,刘信说考察是假,偷懒是真,偏生刘信为了彰显自己确实是在工作,于是一路走来,在街市上看到卖菜的说要订货,看到卖茶的说要订货,看到卖金银首饰的说要订货……反正是见到什么就买什么。
等过了几日,再也逛不下去的刘信回到府衙之中,便看到送来的账单都堆成山了,直到这个时候他也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几天里居然是买了这么多根本不知道该干嘛用的东西。
当时的刘信看着一旁脸色不悦的陈宫,额头上就因为心虚而汗出如浆,然后为了不让自己淹死在陈宫的说教之中,刘信唯有死守着祭典这个借口不放,又憋了两天两夜,憋出了一个能利用上所有物品的超大型祭典企划出来。
然后,为了完成中秋祭典的企划,刘信又是废寝忘食地工作,雇佣工人,监督工程,延请伎师……刘信是忙得昏天暗地的,是连自己不知何时偏离了借祭典偷懒的初衷都没发现。
不过,毕竟是凭一己之力,在仓促间想出来的大型祭典活动,总是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而在今天,这软肋便出现了。
没钱了。
毫无计划的购买物品,毫无计划的修建场地,毫无计划的布置,毫无计划的花钱,纵是那些匠人商贾看在刘信实掌武陵的权势份上不敢坑他,可是如此缺乏计划的投入,就是家在有金山银山也吃消不住,何况刘信的财富还堆不成金山银山?
“陈长史,你看……”
腆着脸,刘信露出讨好的笑容看向陈宫。身为长史,陈宫掌管着武陵的财权、政权,如今刘信资金短缺,自然要向他求救,最好是陈宫能直接停下一些什么规划,把钱全都转到祭典的企划上来。
可惜,对刘信的笑脸陈宫是视而不见,只顾指挥着手下文吏把一捧又一捧的文册书卷给搬进大厅。
陈宫已有行动表明,刘信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
“诶……”整个人趴到案几上,刘信是长长地一声苦叹,“钱,钱,钱啊……”
对刘信的长吁短叹,陈宫依旧无视,只是突然间,“碰”的一声巨响,是吓了陈宫一跳,他霍然转身,就见刘信面前的文书竹简散落一地,而刘信已是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殿下。”对刘信弄出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却在这时候还要扔下不管,陈宫心中非常不满,甚至脸上愠色已是清晰可见。
对陈宫的呼唤,刘信是头也不回,只是在走出大厅之前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来:“资金的清算让刘波处理。陈长史,帮我正式发出邀请函,我要约见全武陵的所有豪绅富户。”
“全武陵的所有豪绅富户?殿下意欲何为?”小跑一阵,陈宫快步跟上了刘信的身影。
“借钱。”
“借钱?荒唐!”
一听刘信的回话,陈宫就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喝。
…………
八月十五,中秋,月,正圆。
在临沅城中,祭日的庆典很盛大,很热闹。大街小巷遍饰彩灯,处处有小贩的叫卖,酒楼食肆座无虚席,商家店铺中生意兴隆。如织的人流中,有小孩子牵着父母的手,一双大眼睛在路旁的小玩意上不住地流连;有青春靓丽的姐妹花摆脱了父母的管教,手挽着手走在一个个摊位前头,对着一件件小巧精致的饰品评头论足;有那半大的小子,成群结队地,一人手中拿着一份糖果小吃,一路打打闹闹的……
走过热闹繁华的长街,穿梭过花灯点缀的小巷,来到广场上,就见那丈许高的花棚舞台上,各种杂耍艺人、歌者、乐师、舞妓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于台上台下,层出不穷的精彩表演不时引来观众的阵阵叫好;更是有那热情的少男少女被那纷呈的表演吸引,在舞台下自发地围作一圈,手脚舞动间,尽情地展现着自己的青春活力,引来周遭街坊邻居的欢声唱和。
一曲舞罢,高坐于贵宾雅座,说是雅坐,不过也就是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罢了,坐在其中,虽是离着舞台有点远,但居高临下,刘信却是看得更加清楚了,鼓掌叫好间,正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可陈宫却非要在这时候出来一扫他的雅兴。
“殿下,刚刚员吏来报,今晚各处衙役文吏加班花差打赏及灯油火蜡等消耗皆已算清,比之预算要低……”
正在兴头上的刘信不等陈宫把话说完,便是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道:“行了,没关系,要是超支了我再找那些豪绅富商赞助一些就是了。”
听到刘信的话后,陈宫嘴角一抽,却是没再多说什么,对着刘信躬身行了一礼,也不管他看没看到,顾自行礼后便出了刘信所在的雅间。今日是中秋,陈宫的家人也在等着他,今天刘信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有这么多的游乐玩意,相信他的两个小儿子会喜欢的。一想起家中的亲人,陈宫的脚步不觉就加快了不少。
在长街直通广场的大门处,临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门户,门户上左右各挂着一串精美的巨大花灯。其中一串上绘着蟾宫月桂,另一边却是玉兔清池,那本都是冷清的景色,却被制灯的匠人那精彩的着色,高妙的构图,画出了几许热闹与喜庆。
人群中,一个穿着部族传统服饰,生得伶俐水灵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门户前,看着那精美的花灯,小女孩的眼中仿佛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父亲、父亲,快看,好漂亮的灯!”
仿佛花间的小精灵在跳跃着,小女孩欢快的呼声传到她身后不远处,一个颌下留有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耳中,便也如清脆的歌声一般好听。
男人抚了抚颌下的短须,脚下加快了步子,来到小女孩的身旁,**溺地看着欢笑的女儿,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迈步往广场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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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亲牵着小手,祝融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却是拖得祝山桥跌跌撞撞地随她一阵小跑。明明佝偻着腰跑得辛苦,可祝山桥的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咦?父亲父亲,有字。”
刚刚跑到门口,一抹闪光摇晃过小祝融的眼睛,吸引了她的注意。小祝融停下步子,好奇地往那闪光的地方看去,就见那串巨大的花灯之下有一块薄薄的铜片,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写了些什么。
花灯挂在两杆巨大的木柱上,底下有一圈紧密的篱笆围绕,小祝融趴到篱笆上,踮起了脚尖,把一个小脑袋尽可能地往前探出,还稍显肉嘟嘟的手指直指向花灯下的铜牌,不住地问自己的父亲上头到底写着什么。那稚趣的童音惹得许多路人对她投以一个善意的笑容。
捋了捋胡须,在小祝融的催促中,祝山桥微不可察地向一旁打了个眼色,然后才笑眯眯地跟着女儿,向花灯走去。
汉字,祝山桥是不懂的,不过只要他手下有人懂就行。一个身形敦矮,却又肩宽背厚的夷人汉子一接到老大眼色,马上心领神会,躲开了小祝融的眼光,悄步走到了篱笆旁。探首一望,迅速看清了铜牌上的内容,又马上回到了祝山桥身旁,趁着小祝融没注意,迅速把铜牌上所写的内容告诉了祝山桥。
听了手下的回报,祝山桥赞赏地看了敦矮汉子一眼,然后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打量了那铜牌一番,这才自信满满地抱起小祝融。
嗯,又重了一些,小融身子骨最近长得不错,再过些日子,我这老骨头怕就是抱不动了。
心中小小地感慨了一下女儿的长大,以及自己的老去,祝山桥萧索的神情转瞬即逝,脸上又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融啊,那铜牌上写的是‘丰灵聚同祝武陵百姓中秋团圆,阖家欢庆’。”
“‘阖家’是什么意思。”
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小祝融歪着头,一脸呆呆萌萌地看着父亲,直把祝山桥看得额头冷汗直冒。
祝山桥不懂汉字,自也没有接受过汉学教育,和汉人用汉语交谈虽然没问题,可他通常接触的都是些不法的亡命之徒,也都是些没文化的,来往间说的全是白话,还很粗鲁。因为接触得少,他本人也没想过要去接触,所以他对汉语里一些稍微文邹一些的用语用句是全然不懂。
这时候被女儿这么一问,祝山桥嘴巴张了张,却是呐呐半响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扯出一个僵硬又尴尬的笑容。
这时候,那个敦矮汉子又是机灵勃发,赶紧上前两步,对着小祝融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装作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这个‘阖家’的意思小人刚刚学过,不如请族长大人听听小人的解说,看对不对?”
部下机灵,祝山桥也是不差,一见对方那狗腿讨好的模样,祝山桥马上就知道这是部下来帮自己解围来了,于是心领神会地也不等女儿开口,便马上答应说道:“嗯,就听你说说吧,看你汉语到底学得怎么样。”
“是,族长大人。回小姐,其实‘阖家’的意思,就是全家人、一家人的意思……是吧,族长大人?”说完,敦矮汉子就是一脸求教模样地看向了祝山桥。
轻咳一声,祝山桥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用着老师赞赏学生般的语气说道:“嗯,没错,就是如此。查木,你小子学得不错啊。”
“都是为了能帮上族长,不丢族长大人的面子。”
查木适时地又送上了一句马屁,直拍得祝山桥心怀大慰,嘴里直赞查木“不错”。
眨着亮亮的大眼睛,小祝融看了看查木,又看了看祝山桥,再看了看查木,然后再看了看祝山桥,无比认真地说道:“父亲,我也要学汉语,我也要帮父亲的忙。”
“呵呵,好好好。”女儿有孝心,祝山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父亲教我汉语。”
“呵呵,呵呵,呵……”然后,祝山桥的笑容就僵住了。
…………
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陈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呜呜”声。他转过身来,十三岁的大儿子忙收敛了眼神,一挺腰背,做出一副垂眉敛目肃手而立的模样;他的小儿子却在他母亲的怀里,一边望着道旁的一处摊贩,一边用力把身子往摊贩那探去,那小屁股一拱一拱的,是让他母亲几乎抱他不住。
陈宫的妻子看着陈宫小儿子那调皮模样,不禁被他逗得发笑,走过去小妾的身旁,用手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安抚了一下好动的小东西后,又和小妾交流了几句照顾幼儿的经验,便要继续跟着丈夫逛街市。刚转过头来,却是意外看见丈夫竟是走到了道旁,在小摊贩出买了一个用茅草编的蚱蜢和一把小小的木剑。
走回妻儿身边,陈宫把木剑塞到了大儿子手里,陈宫见大儿子恭恭谨谨却眼睛泛光地接过了木剑,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要装大人,就别喜怒形于色。”说完,就又走到小妾身旁。
小儿子一见老爹拿着那蚱蜢来到面前,顿时在老娘的怀里扭得更欢了,一边扭着他那圆圆肥肥的小屁股,他还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一双肉嘟嘟的小手猛向自己老爹手上的蚱蜢抓去。
看着那圆嘟嘟的小手抓来,陈宫不是叶成,也不是刘信,甚至都不是赵云,他没有拿着那蚱蜢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地去逗自己的小儿子,而是任凭小儿子简简单单地就从自己手里把蚱蜢抢走,然后又是拿舌头舔,又是双手握着蚱蜢手舞足蹈的,欢乐得连自己爹娘都不顾了。
见小儿子得了玩具后那高兴模样,陈宫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就连笑容都没有一个,转身就又逛了起来。妻子看着丈夫笑了笑,陈宫少有地对家人展现温柔,她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欣慰,一个男人顾家难道不好吗?
一路上,陈宫大儿子一边走,一边不时地舞动一下手中木剑,小儿子却是一直就在娘亲怀里咿咿呀呀地笑闹个不停;偶尔陈宫还会停下脚步买些零食或者小玩意给两个儿子,又或是买些茶水给妻子和小妾解解乏,被陈宫如此温柔对待,陈宫妻子和小妾都是感到心里一阵甜蜜。
陈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逛着集市,突然,陈宫却见张仲景站在一处摊贩前,手里不时拿起摊贩上的瓶瓶罐罐,脸上时而兴奋,时而凝重皱眉,时而疑惑沉思。
见到熟人自然是要打招呼的,陈宫走上前去,还不曾开口,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便呛鼻而入。
原来这处摊贩卖的竟是药草?
看了看摊贩后那几个其貌不扬的蛮族男人,又看了看正拿着一个瓶子皱眉沉思的张仲景,陈宫实在是有些吃惊。张仲景的医术他是知道的,堪称当世神医,可他居然会如此沉迷在这摊贩的药草之中,难道这些摊贩里头竟是有着医术不输于张仲景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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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医师。”
医工就只是医工,就如乐伎就只是乐伎,只有向张仲景这般天下神医,才值得陈宫这般的士人的尊敬。
沉思间,忽听有人呼唤,张仲景被惊醒回头,就见陈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陈宫贵为武陵长史,地位崇高,出身士门的张仲景是十分注重身份尊卑的,于是连忙恭敬躬身行礼。
受了张仲景一礼后,陈宫还礼,接着问道:“吾观张医师对此处摊贩所卖药草甚是专注,不知张医师是否从中有所得?”
“不瞒陈长史,此处药草确有过人之处,是让机开了眼界。”
“哦?能得张医师如此称赞,想必制药之人必是不凡,却不想竟是于此得见。”说完,陈宫就转过身来,想要拜会一下那能制作出连张仲景这般神医都赞不绝口的药物的能人。
自从刘信入主武陵,虽然有所保留,却也从北疆照搬了不少的政策过来,其中就包括对医疗的大加投入。陈宫也是有识之士,明白对医疗的投入有多利于未来的发展,所以也是十分支持。不过,纵使官府再大力支持,人才短缺却始终是个大问题。
循北疆例,武陵的医疗系统也分为两部分,军队和民间。本来当刘信出发来武陵的时候,除了董杰,叶成还想再给刘信配一个被华佗**出来的医道高手的,只是当时北疆医疗人手也是紧缺,能匀给刘信一个华佗高徒董杰,已是给足了叶成面子了。
要再较真起来,除非叶成出面让那几个挂着荣誉顾问名头的老名医出山了,可是以那几个老名医的年纪,让他们千里迢迢地赶路,只怕不等他们去到武陵救人,半路上就先得让人来救他们了,而且还未必一定能救得回来。
于是无奈,刘信只好带着董杰上路,打着先让他兼管两部医疗系统,然后再在当地寻访到医道高手后,再让那人来分担董杰的辛劳了。很幸运的,才刚到武陵地界,刘信就发现了这么一个人,就是张仲景。
以张仲景一身于华佗在伯仲间的医术,让他分管、**民间的医疗系统,然后让在华佗处学习外科伤病学得更好的董杰掌管军医系统,这无疑是最理想的设计。可惜,那浓缩了张仲景一身医学精华的杰作《伤寒杂病论》,花去了他全部的心血,让他虽是在刘信的诚意下接受了武陵医学院院长之职,可实际上至今为止医学院的事务全都是由兼任副院长的董杰在掌管,而张仲景除了每月三天坐镇门诊外,其余的时间他无不花在了编撰《伤寒杂病论上》。
张仲景这个医学院院长等同名存实亡,董杰兼管两大医疗系统分身乏术,此时若能寻得一个医道高手分担董杰压力,武陵的两大医疗系统建设速度将会大大地提升。至于他是不是汉人,能为武陵建设发展所用,那这些都不是问题。
“敢问几位,这药可是你们所制?”
陈宫开口问过,却见对面几个蛮人只是瞪着眼睛望着他,也不说话。直到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转过头来,对着旁边正在收钱的一个蛮人基里哇啦地叫了几句。那收钱的蛮人听了同伴的叫唤,马上把钱扒拉进一个竹罐里,然后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几位,请问,要些什么?”
这蛮人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却也咬字清楚,陈宫见能沟通的人出现了,于是再次礼貌地问道:“敢问,制药之人可在?”
陈宫问完,便又见那蛮人汉子如先前他的同伴一般,只是瞪着双眼,傻傻地盯着他看。见此,陈宫眉头就是一皱,心想这蛮人也不说话,只是瞪着我看,到底何意?
“请问这些药是谁做的?”
“我们,族长大人。”
见张仲景问话,那蛮人汉子就立即回答,陈宫是不解地转过头来,见此,张仲景便低声向他解释道:“鹤峰寨因为亲近汉人,与汉人交往频繁,所以通晓汉语,可是别处的蛮人却未必一定,许多部族也仅仅只是会听或是会说汉语而已,所以与他们谈话须得把话说得直白些,他们才能听得懂。”
听了张仲景的解释,陈宫是明白了对方不搭他话的理由,于是便也只好收起了说话文绉绉的习惯,开口直白地问道:“请问你们族长在哪?”
“去,玩。”
“玩?”
“应该是去逛集市去了。”张仲景与蛮人交往更多,对对方的说话理解更深也更快,见陈宫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话得意意思,忙在一旁帮着补充道。
“你们族长什么时候回来?”
那蛮人看着陈宫只是摇头,看得陈宫又是皱眉不已,他可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干耗在这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要知道中秋这三天里,刘信可是开了宵禁,这集市,还有一些茶楼酒馆,以及**乐坊可是会开通宵的,要是那个族长一直逛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难不成他陈宫还要站着等到早上?
“你们是哪个部族的,大寨在哪里?”
既然等不到人家回来,那问清楚对方家处何方,他日再上门拜访也是一样,甚至还更能显出他们的诚意。陈宫想的是挺好,可不料对面几个蛮人听了他的问题以后,全都是一脸警戒地看向了他。
“你,要,干什么?”
“我想过几日带些礼物上门见见你们族长。”
陈宫没想到对方反应会如此警惕,不禁有些奇怪,于是在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他也是更加仔细地开始观察了几个蛮人来。
这一观察,还真就让陈宫发现了些不对的地方来。最直观一点,便是那些蛮人的服饰,虽然相像,可是却和别的五溪蛮的服饰有着很多不同。再仔细一听蛮人汉子身后的另外几个蛮人用土语交谈,那发音和声调同旁边摊位上的五溪蛮说的土话,似乎也有所区别。
越看,陈宫越觉得面前这帮蛮人可疑,又和这帮蛮人扯了几句后,他便和张仲景一起离开了。走了没几步,张仲景见陈宫带着家小,也不欲打扰,就想向他告辞,不料陈宫却对他说:“不急,张医师且请再随我走一走。”说完,他的眼睛还瞄了身后那卖药的小摊贩一眼。
张仲景会意,便也不多话,随着陈宫脚步一路向前走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处小摊贩以后,陈宫才开口问道:“张医师,敢问你可识得那摊贩的几个蛮人来自何处?”
“不清楚。”
张仲景虽说与武陵诸多部落蛮人有所来往,可也不是便认识所有蛮人,所以他说不清楚那几个蛮人出身,陈宫倒也并不意外,只见他继续问道:“那张医师可曾听懂他们口中土话?”
“回陈长史,在下虽与五溪蛮多有来往,可对其土语却是不知其所云,所以不曾听懂刚刚那几个蛮人口中土语。只是,在下总觉得他们口中土语似乎同五溪蛮的土语有些不同?”
连熟悉五溪蛮的张仲景都说那些土人的土话有问题,那么他们就真的是有问题了。一念及此,陈宫双眼眯了眯,里头有精光闪过。
“张医师,今日多有打扰,宫深表歉意。只是过两日,或许还有要劳烦张医师处,烦请张医师万勿见怪。”
“陈长史客气,但有所命,机必鼎力而为。”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话后便互相告辞了,只是陈宫被此事扰了兴致,也就不再逛下去了,带着妻小便往家里走去。
两日后,中秋庆典结束了,热闹过后的善后处理本应也是十分繁忙,可值此繁忙时候,陈宫却是没在处理公务。
在府衙押房里,一个小吏正躬身站在陈宫面前,把陈宫之前吩咐他去打探的事情一一回报。
“报告长史大人,属下已经详细询问过诸多在那卖药摊贩附近摆摊的五溪蛮,他们全都不认识那摆摊的是哪里的部落;而且也正如长史大人所料,没有一个五溪蛮能听得懂他们的土话,卖药摊贩的蛮人和附近的五溪蛮交谈时用的全是汉语。”
“可有探明他们部落所处?”
“有,卖药摊贩的其中一人在和别的五溪蛮交谈时,曾无意间说过他们的部落就在余水滩。”
“余水滩?”
陈宫显然没有听说过余水滩在哪里,于是他从案几后起身,走到书架上取出一卷地图,回到案几上铺开,招手叫过那小吏。
“这是鹤峰寨,这是铜山寨,黑木,三水,青山,大鹿,余水滩在哪里?”
陈宫也清楚那小吏识字不多,于是一手指点在地图上,一边还开口为他读出所指标注。那小吏顺着陈宫所指一路看去,一边和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做着比对,等陈宫一停下,他便立即伸手一指地图上的一处边角处,说道:“这里就是余水滩。”
“如此偏僻?驻扎此处的到底是何部落?”
“不清楚,这里几年前还是没人烟的荒滩。”
“什么,荒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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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余水滩,就是再可疑也不值得惊动刘信,不过刘河却是绕不过去了。因为要追查清楚余水滩上那突然出现的山寨势力,需要用到一些资深老衙役,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门路和手段,在保持效率的同时还能保持调查的隐秘性。像之前两天天那般,趁着衙役们巡视之时顺便查问些事情,还能走人情私下请托,可要查清一处势力的底细,要的人可是不少,这再要陈宫私自下令可就不合规矩了。
刘信执掌武陵之初便已委刘河兼掌五曹掾史,掌管武陵上下司刑律法相关,随着刘信在武陵权势日隆,为了偷懒,更是直接弄出了一个相当于集如今高院院长、最高检察长、公安局长为一身的法刑录事由刘河担任,刘河自此名正言顺地接掌了武陵上下三千衙役差人。
就是陈宫身为武陵长史,文官吏员之首,要调动衙役差人,也必须循正轨途径行文刘河,得刘河盖印回文通过方可。这既是人情世故,也是规章制度,更是刘信权威。
调查余水滩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查的毕竟是一方势力,虽然不一定要把对方底细查个底朝天,要动用的人手照样不少。武陵因为汉蛮混居,经常会因各自习俗和本身需求而造成冲突,即使沙摩柯入职官府,身份地位及声望权势水涨船高,刘信也是一力行驶怀柔政策,是让汉蛮关系改善了不少,可冲突仍旧时有发生。
以武陵上下,连文带武才三千编制的衙役差人,对比武陵国之地广人多,刘河手下从来都是人手紧缺的状态,只凭一纸公文,不把缘由说清,陈宫也还真怕刘河不肯借他人手。
思虑及此,又看了看案几上堆着的十多份本应由刘信处理,却不知为何扔在了这里的紧要公文,陈宫不再犹豫,拿起临时征调人手的文书,起身便出了门口,只对门口小吏交代一句“有公事便叫殿下处理”后,便直往刘河办公之处走去。
“此案犯人辩驳合情合理,不见破绽,又未曾搜得凶器,现场也未曾详查,只因衙役赶到是犯人滞留现场,再凭一二邻人口供,法曹便就此定罪实在太过草率。发回重审,再命法曹严加详查。”
还没走到公房门口,陈宫就听见一把柔糯的声音,用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语气在发号施令。
“此案证人证词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为何法曹还会以此为依据判决犯人有罪?立即发回严查!”
“此案在逃犯人平日多有助人义举,行事正派,此番因恶霸欺压过甚愤而杀人,案发后乡邻多有仗义出言者,此通缉令发下去让当地法曹先留着,命贼曹再在乡人间细查,无所得再行发出。”
“黔阳所请增兵剿灭山贼,将此公文连同当地贼曹缉捕城中内应所得供词速速转送凌校尉处,不得有误。”
……
一个个差人从刘河公房中急冲冲跑出,在这秋意渐爽的时节,他们每个人却都是汗透重衫,其公务之繁忙可见一斑。
“唉哟……,哪个……陈、陈长史。”
突然,一个差人跑得太急,混没看见就在面前的陈宫,是一头撞到了他身上,手中公文掉落一地。本就因为连日忙于办差而心火大燥的差人,张口就像破口大骂那不长眼尽会挡路的家伙。可等他抬起头来,看清那人竟是陈宫时,他却又当场被吓得心底一凉,张口结结巴巴地连道歉都说不出来。
陈宫看了看面前那差人额头上猛往外冒,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弯下腰来捡起了地上的两份文书,轻轻递到差人面前。
差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他的手还在抖着,陈宫却已走过了他的身旁。用眼角余光偷望了背后一眼,就见陈宫走入了刘河的公房。差人的心里更加忐忑了,他不知道陈宫是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也不知道陈宫是不是足够阴险,可他最想知道的只是陈宫会不会给他小鞋穿。
“庞晖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办公。”
差人越想越忐忑,只站在原地发呆,直到另一个差人跑过喝斥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一拍脸颊,慌慌张张地又继续办公去了。
“辰溪县法曹居然查都不查清楚就结案上报,他这是草菅人命!把此案发回重审,再派两个干吏下去监督审讯,要是辰溪法曹再有何差错,不用上报直接撤职查办!”
工作时的刘河真是和平日里被沙摩柯**着,又或是逗着儿子玩时那副天真烂漫,娇俏可人的模样是判若两人,充满了威严和魄力。
要是殿下也能这般投入工作,那该多好啊。在心里再一次腹诽了刘信平日里的不务正业,陈宫信步走入公房之中。
埋头于公文中的刘河只觉头顶光线一暗,陡然抬头,就见陈宫前来拜访的陈宫,刘河立即起身行礼:“妾身见过陈长史。”
“刘录事多礼了。”说着,陈宫是拱手向刘河回了一礼。
两人行礼毕,刘河便请陈宫落座,然后对着四周差人吩咐道:“你等先下去整理一下手头公文。”心知陈宫无事不登三宝殿,刘河是立即清场。
众差人听上司吩咐,纷纷对着刘河和陈宫两人行礼告退,等人都退下以后,刘河也不叫人上茶了,直接就开门见山问陈宫前来是所为何事。
司刑律法的衙门一向公务繁忙,刘河做事如此干脆,陈宫反倒欣赏,当下也不拖沓,从怀里掏出文书递向刘信,然后便把此次事由从撞见张仲景品药,到借刘河手下差人查探所得,全都一一告诉给了刘河知道。
“药?”听完了陈宫所讲,刘河杏眼一转,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敢问陈长史,那余水滩是何时起被那寨子占去的?”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据那查问的差役所说,他在四年前调来临沅之前,那余水滩还是一处荒滩。”
“哦?”听了陈宫的回答,刘河眯起眼来略一寻思,便道:“抱歉,陈长史,此事妾身还有事,须要向张医师询问清楚才能回复长史。”
“嗯?”
虽说此事开端是因为陈宫撞见张仲景在街边品药,可是府衙公务行政,怎么又关他事了?
对刘河的反应陈宫大为不解,可不等他开口询问,刘河已是大声对外大声吩咐道:“来人,速去请张医师过来,就说我有公务相询。”
听得刘河呼唤,门外听用的两个差役是一起进得门来,等刘河吩咐完毕,其中一人便马上应诺一声,立即跑去找张仲景去了。
见一个部下下去找人去了,刘河便又对留下的那人吩咐一句:“看茶。”
须臾,差役便为陈宫送上了一杯热茶,虽是心中对刘河所为大为不解,可既然人家如此雷厉风行,那么,他便等吧,反正让张仲景过来也不用多久,相信到时候刘河也该给他一个交代了吧?
按下心思,陈宫便悠闲地品起了茶,一旁刘河还是埋首于公务之中,不住地在公文上坐着批示,偶尔还会叫人过来把公事交代一番,然后又会继续低头处理起了公文。
一个忙于公事,一个耐下性子等待,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随着差人入门一声禀报,两人是终于等来了张仲景。
一番见面礼毕,刘河依旧单刀直入,说过了陈宫找她调人之事后,又说起了那晚那卖药摊贩的事来:“张医师,妾身想问一句,那摊贩所卖之药有何特别之处?”
“主要是那制药手法十分少见。”张仲景是医术行家,要问那摊贩的药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自然能说出许多门道来,可是刘河和陈宫都不是精擅此道的人物,所以最终张仲景也只是把话归结为这么一句笼统的说辞。
“那张医师是否曾经有听闻,或是见过相同,或是相似的手法?例如在几年前,大王中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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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我没有。”
尽管屋外秋风正是凉爽,祝山桥坐在屋里却已是额头微微见汗,一句冷言冷语,却只是让得屋里气氛十足沉闷。
笑眯眯的,刘信也不说话,只是把那十块马蹄金往祝山桥面前再推了推。
十块马蹄金,在汉朝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少,一户人家求一年温饱花费也才一金,刘信拿出这足够一户平常人家十年温饱的价钱,为的只不过是从祝山桥手上买一点小玩意,不可谓诚意不足。
只是,面对摆在面前的黄金,祝山桥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双鹰眼只在对面几人身上不住扫过,越看心头越是打鼓得厉害。
武陵王刘信,信武校尉胡班,还有……沙摩柯。
眼光落到沙摩柯身上,祝山桥就控制不住眼角一抽。刘信和胡班他都不怯,可是沙摩柯不行。两年前沙摩柯族中可是有数千族人,直接或是间接死在他的毒药之下,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不是祝山桥这心狠手辣,曾经身为南中三大部落之一的头领到底能不能理解什么叫做爱民如子,可是同样身为部落头领,他却很明白自己手下数千族人被人毒死,那种仿佛自己重要的财富被人破快殆尽般的仇恨,理该不死不休。
与怒目金刚般瞪视着自己的沙摩柯眼神一碰,祝山桥全身就是一紧,后背冷汗涔涔而落。
“不过一点毒药,祝山桥族长又何必吝啬?”
“我说过,我没有毒药。”
“没有现成的,要药方也行。”
“没有。”
任凭刘信死缠烂打,祝山桥就是咬定了不松口。开玩笑,聊了这么久,祝山桥哪还不知道对方不过是在试探他,或许对方是掌握了些线索,可却缺乏证据。这时候他要是答应了对方,那不就等于是自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一旦罪行曝光,接下来他就该面对一个大权在握的蛮王的怒火,以及作为他背后强力后台的汉人官府的问罪,到时候结果自然只能是祝山桥和他的部落灰飞烟灭。
祝山桥明白道理,自是要咬死了口风。见祝山桥无论如何也不松口,刘信也不恼,只是眼光若有深意地在祝山桥和沙摩柯身上来回一转,然后“呵”的一声轻笑:“要是祝山桥族长没有现成的毒药,那么把药方给我们也是一样。”
“没有毒药,自然也没有药方。”祝山桥口风依旧不变。
“怕是药方都记在祝山桥族长心里了,既然如此,那便请族长写下来吧。”
“没有毒药,也没有药方。”祝山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竭斯底里了。
“若是怕这里环境不便保密,那么且请祝山桥族长随我们走一趟,我知道有一处河滩,除了几百个死人,就没有活人会去那地方,族长大可放心在那里回想一下那毒药该是何种模样。”
刘信笑着把话说完,祝山桥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焦躁,霍然站起身来,对着屋外一声大叫:“来人!动手!”
听到祝山桥的大声呼唤,屋外好几个壮实汉子便都急冲冲跳进了屋里,可是随后一听祝山桥要他们动手,他们一瞬间却都傻了眼。
动手?动什么手?砍人吗?砍武陵王?
之前刘信来访的时候,报的只是自己武陵王的名号,当时祝山桥虽然奇怪刘信怎么会无端端前来造访,可也不敢怠慢,本人是亲自前去迎接不说,随后更是郑重吩咐手下人送上好吃好喝的招待。
部落上下都只以为是贵人来访,自然就没有经典的三百刀斧手埋伏,甚至祝山桥连屋外的守卫也怕他们冲撞了武陵王,连武器都不让他们带着。
只是祝山桥没有想到,刘信一行三人一落座,一自我介绍就把沙摩柯抬了出来,随即对话间更是步步紧逼,一副咄咄逼人追责问罪的架势。被刘信语言相逼,心虚的祝山桥终于心一慌,头脑发昏地就要诉诸武力。
只是那些护卫跳进屋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族长大人突然就翻脸了?再说,动手?看族长大人的脸色,意思难道是砍人?可这赤手空拳的,怎么砍?
还是一个护卫反应快,一扭头对着屋外就是哇啦哇啦地叫了几句,然后就见有人返身入屋拿来一把砍刀,甩手就向他扔去。那护卫伸手就要去接住砍刀,可还不等刀子飞来,他只觉头顶一暗,后脖子一紧,都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他眼前的世界便是突然颠倒旋转起来。
“碰”的一声,护卫眼中搅成一团的颜色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白,瞬息之间又是黑暗袭来。护卫试着眨了眨眼,可除了几点金星闪过,他的眼中全是黑暗。
被人从高脚楼上扔下,再重重地摔到地上,护卫昏过去了。众人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着抖了抖身子,最终却还是头一歪昏倒之地,视线马上抽回往屋子看去,就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傲立屋子门前,一身赤健的肌肉绷紧,低头,就像雄师在俯视一群闯入了领地的不速之客一般,威严,霸道,蓄势待发。
轻轻弯下腰去,沙摩柯把插入地板的砍刀拔起,掂了掂,太轻,不过没关系,他又不是来这大开杀戒的,刀,就是没有也无所谓。
这么想着,他微微偏过头,瞄了屋里一眼,胡班是已经擒住了想要逃跑的祝山桥。这位族长头人,用毒是一等一,手段是狠辣无情,可惜他实在不怎么擅长搏斗,轻易地就被胡班扳过了胳膊扣在背后,整个人受制着被带出了门外。
部落里众人一见自家族长被人挟制,都是轰然一惊,随后却又反应迅速。那些妇人老头,也不管身旁孩子是不是自家的,一把抓住就往屋里拖;男人却是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刀、弓、短枪一样不少,向着高脚屋就是包围过来。
刘信从屋子里出来,见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轻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烟花放在地上点燃。
“碰”的一声,在部落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一抹红光带着一声锐啸直冲上天,然后突然开花。鲜红的花瑰丽明艳,煞是好看,可部落里的南蛮人看着那火花盛开却都是心头惊惧,不知这到底是什么神器。
火花早已消散许久,可是一众南蛮人只是抬头看天,眼里惊恐,忐忑,不安,有的人甚至身子都在颤抖。
陡然间,青天白日中一阵闷雷疾奔而来,那神器原来是用来召唤神雷的?不对,屋子在抖,那是地震,那神器是用来召唤地震的!
“哇哇呀¥%#@!”
一声惊恐的吼叫,所有的南蛮人便呼啦啦地扔开了武器,对着刘信伏身便拜,嘴里还不住地高声叫唤着什么。
南蛮人的反应倒是出乎了刘信的意料,想不到一支小小的旗花烟火就吓得他们向自己拜倒,这效果实在出人意料。第一次作为神棍被人跪拜,刘信觉着有趣,索性再向前两步,抬头挺胸,脚摆丁字,双手抬起往左右一分,摆出一副骚包的模样,坦然而受了众人的跪拜,直看得一旁的沙摩柯和胡班扶额摇头不止。
雷声越来越近,地上的震感越来越明显,可是这一切却在突然间戛然而止。南蛮人惊疑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向高脚屋上的刘信,正好看到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于是一众南蛮人又被唬的惶恐地低下了头。
正当一众南蛮人脑袋抵在地上,心中忐忑地猜测着神人下凡的武陵王莫测的想法时,突然一阵脚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伴随着甲叶的叮铃敲动。
一双双脚步,深红的甲衣,整齐步伐踏地响起了沉闷的声响。南蛮人茫然地抬头,往身后看去,就见一队数百汉军正披坚执锐地列阵以待。
汉军?
汉军。
手下人马终于赶到了,被惊醒的南蛮人也不可能再向自己跪拜了,刘信便吹着口哨,让胡班押着祝山桥一步步走下了高脚屋,来到了汉军面前,看样子马上就要押解着祝山桥离开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一声娇脆的声音响起:“别带走我父亲!”
声音喊的是南蛮土话,刘信听不懂,可是不妨碍他好奇地转头看去。然后他就见一个小女孩气呼呼地向他跑来。
“阿融!”
“你女儿?”
看着祝山桥哪紧张模样,刘信哪还猜不到跑来小女孩的身份。想着这丫头片子倒是有胆量,可就凭那娇嫩的胳膊腿儿就有勇无谋地冲出来,他又觉得好笑,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无奈何的笑容。
一挥手,刘信制止了身后想要上前护卫的士兵,自己却是上前两步,就想逗弄一番这小丫头。
可不料,祝融完全没兴趣按刘信剧本,来到他面前鼓着腮帮子和他开骂,而是一上来直接就是一个飞身,“呼”的一下,拳头就往刘信脸上招呼过去。
“坏人,快放了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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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一个看着粉粉嫩嫩的萝莉,居然暴力若斯,一露面就打人,而且拳头上的力气还不小?刘信就没有想到,自然也就没有提防,于是在回临沅的一路上,他那一对淤青熊猫眼便被手下的兵马笑了一路。
其实刘信应该庆幸了,当时他正面手里祝融两拳,正眼冒金星时,祝融紧接着就发动了一连串连击,左勾拳,上勾拳,窝心腿,把一身苦练过的功夫展露无遗,直打得刘信只能趴在地上求饶。当时要不是胡班反应得快,出手制住了祝融,现在刘信手下兵马可怕可就没有笑的心情,而是一面为着刘信的身体,一边为着自己的前途,担心地抬着他往回走了。
回到临沅,刘信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带着兵马入了军营。这次去抓人,刘信本就是用的出兵帮着辖下县城剿匪的名义来掩人耳目。
一入军营,刘信就见陈宫早已带人候着自己。刘信下马上前和陈宫打了个招呼,也不多话,也不避人,直接就把祝山桥和祝融父女交给了陈宫。
一开始陈宫见还有个小女孩还觉得奇怪,可当刘信告诉他这是祝山桥的女儿的时候,陈宫马上就心领神会,表示会妥善安排的。刘信当即满意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不像那些兵痞,一路上就是用着**的眼光在自己和祝融身上来回看个不停,心思龌龊地猜测自己是不是要人家用身子为冒犯了自己赔罪。
拜托,自己好歹是一郡之诸侯王,用得着对一个还没长好的丫头动心思?虽然她看起来真的挺粉嫩,长大了也一定……咳。
说真的,刘信把祝融也一并带了回来,实际上只是预防祝山桥的手下有那些当初一同参与了毒害鹤峰寨的人里有野心勃勃的,又因为这次祝山桥被他带回,怕自己会被秋后算账,心虚之下会铤而走险控制了祝融,继而掌握部落闹出事来。
对于祝山桥的部落,刘信将来可还有大用,怎能让它闹出事来?这次刘信行事如此低调,甚至鹤峰寨上下只有一个沙摩柯知道并参与其中,为的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能在暗地里把事情布置好。
而至于沙摩柯对此会有什么看法,刘信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他能容许汉蛮融合,他能让汉蛮共同繁荣,他能让沙摩柯理想中的汉蛮亲如一家变为可能。那么,他会明白,凡是阻碍刘信在武陵的统治的便是他的敌人,凡是有利于刘信在武陵统治的便是他的努力的方向,既然如此,那么他便应该能理解刘信对此事的处理。
沙摩柯没读过书,能说汉话却不会写字,他是五溪蛮,他没受过儒家的教诲,可是他确实是个君子,堂堂正正,凡事都能以大义的名分左右于他,这便是欺之以方。
凡事刘信都计算过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除了他生受了祝融那两拳头以外。
“该死,那丫头力气真大。”
一边咬牙切齿地抱怨着,刘信一边在军士们好奇及凑趣的围观下走进大帐去敷眼去了。
…………
倭奴国的夏天很热,热得叶成从没这么想念过空调,顶着头上烤人的太阳,叶成是什么都不想做。
可是,偏偏叶成如今却只能打赤着上身,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的工作着。
“大人,二部那边刚刚清理干净了。”
“伤者呢,也都收容好了?”
“是,大人,伤者都安置好了,死者也已下葬,只是医师数量不足,许多伤者都还在等待救治。”
“六部那边剩下的都是轻伤,让他们留下三个医师看护,其余人都前往二部帮忙。”说着,叶成已是在书佐刚刚写就的调令盖上了印,然后一把扔到了文吏手里。
“大人,”刚走了一个文吏,可是紧接着又有两三人走了过来,连让叶成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五部伤亡刚刚统计出来。”
文吏说着,就把一份文书往叶成面前递去,可叶成却连看都没看:“时间紧迫,直接说结果。”话音刚落,不等那文吏报出伤亡,叶成就一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组救援人员,大声令道:“坍塌规模太大了,别逞强,马上再多找两组人来,东南角都是仓库,让那里的人暂缓搜索过来帮忙。”
看着那组人里有人跑去调集人手,叶成才又转回头来问起伤亡情况,那文吏连忙答道:“五部伤亡二十人遇难,一百三十四人受伤,伤者皆已安置妥当。”
“嗯。”一点头,叶成目光又转向另外两个同来的文吏问道:“你们有什么要报告的?”
“回大人,七部、八部、十一部还有十六部,药材消耗即将见底,请求调拨。”
“那就从库房……”
“禀大人,库房里药材也已经不多了,可还有二部、五部及十二部几处刚刚清理完毕的灾场等待药材调拨,药材已然不足。”不等叶成下令,最后一个文吏是抢着说道。
苦恼地一抓头发,叶成就问身旁书佐手下各支兵马调动情况,等问清了各部如今情况,便下令道:“命许菲、孔二炳部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偕同医师正(远征军军医二把手,一把手称医师博学)上山采药。”远征军每占领一处地方,必然会周遭环境,及可利用资源进行详细调查,药材的生长自然也在其列。
几个文吏拿了叶成的调令文书急急离去,叶成马上又是看到远处有几个文吏正在向自己跑来。
“该死的地震!!!”已是劳累得虚火上升的叶成忍不住仰头一声咆哮,是吓了周遭正忙着救灾的人员一跳。
是的,地震,五天前,在佐渡岛,就在黄昏,正是众人辛劳后归家的时刻,一场地震突如其来。虽然规模不算得太厉害,既没有引发海啸,也没有引起多么严重的山崩,可是仍旧让得远征军蒙受了不少的损失。
大片的建筑物坍塌,众多的人员伤亡,不过幸运的是,地震发生时正是收工归家时,大多的男人都正在开阔的街道上往家里走,这让伤亡的人数少了不少;可不幸的是,留在屋子里的基本都是妇孺,于是伤亡人员中大多都是妇孺。
地震发生时,叶成正和一众远征军,包括北陆和佐渡岛上的中、高层文武官员,于“汉兴号”上开例行会议,听取近段时间的各种工作报告,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也是因此理由,所以当地震的报告传来,叶成才能以最短时间,最有效的手段开展起救援的工作。
相对于远征军中大多数没经历过地震的中、高层,在前世看过许多相关报导及科普的叶成对救灾工作是显得更加得心应手一些。于是,这几天里,叶成就一直在忙着指挥和安排救灾工作,直忙得他是昏了头。
可就在叶成这么忙的时候,却还有人来给他添乱。
“大人、大人!”一个文吏一般急急忙忙地向叶成跑来,一边还扯着喉咙像杀猪般大喊大叫着。
“什么事?”本就心烦气躁的叶成被这么一吼,心情更差了,一开口语气就像是在骂人一般。
“大人,禀告大人,刚刚甄家来报说是甄小姐不知所踪。”这文吏心知甄家乃是叶成心腹,甄宓在此时失踪更显得非同小可,也不等喘匀了气,便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急急说了出来。
叶成一听甄宓失踪,心头就是“咯噔”一声响,大呼不妙。甄宓在甄家地位如何,他自然清楚,那可是支撑着甄家中山第一豪商家族名头不坠,在家族中权力如同族长的人物,却偏偏在地震发生时不知所踪?
“甄家可清楚甄小姐失踪前去向如何?”
“甄家家人言,地震之前甄小姐正在带人巡视矿场。”
“该死!”看来,事情真是最坏的情况,“你马上回去告诉贾参军,让他总管全局事务,让二夫人接手救灾事宜,刘子扬继续安排军务提防狗奴国兵马入侵。”抓过身旁书佐,叶成连续下令,随后便是带上两员亲卫,急急往矿场方向跑去。
甄小姐啊甄小姐,你怎么就对家族生意这么亲力亲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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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渡岛上的矿场不止一处,而是有七个,每一个矿场一般会对应着四个称为“部”的居住区,一部里的人口因所在地理环境的不同,从两百人到三千人不等。
而甄宓巡视的矿场是最偏僻的一处,周遭的四部,人口最多的也不过五百余人,最少的才将将两百人而已,四部总人口有一千多人。
在远征军高层三班倒后依然恨不得手下人三班不休息,日夜不休挖掘金矿的情况下,这处矿场才安排了一千多人,其中的矿工实际也才两百多人,如此明显会影响开挖矿山效率的人手,原因当然就是因为地形。
这处矿场地处峡谷之中,四周全是连绵起伏林木密布的山头,适合造屋住人的地方实在不多。要不是这处矿场其中矿藏接近地面,容易进入和开挖,当初叶成甚至都不想在这开设矿场。
这处佐渡岛的地震并不算太强烈,也就是后世里氏四级左右,连引起山崩都没有几处,可是范围却波及全岛,再加上远征军对倭国地理运动特征不熟悉,而叶成又是健忘,建造的房屋耐震不足,伤亡本还能更轻一些的。
可是地震强度低是低,山崩少也还是有,而甄宓巡视的矿场所在便是其中一处发生山崩的地方,而且还是最严重的一处。矿场附近四部的伤亡人口占去了总人口的七成之多,房屋全部被毁,矿坑入口坍塌,内中情况……
“甄家的人来了没有?来了就赶快向他们问清楚甄小姐当时的行程!”
“甄小姐巡视矿场,最重要的还是对周边矿工的慰问和察看,赶快把四部的保长找来问清楚甄小姐行踪!”
“行工长(矿工头目,每一处矿场设行工长一人,行工副长三人,负责该处矿场的挖掘工作)呢?找不到人就把行工副长找来,我要详细的矿坑内地图!”
“我要的一营士兵调来没有?赶快去催!”
佐渡岛并不大,远征军只在这里驻有一千五百,也就是三营的兵马。这次地震士兵的伤亡不大,只有几十人受了不同程度的轻重伤势而已,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正因为士兵的伤亡不大,所以叶成才能在最短时间里组织大量的人手参与救援,佐渡岛的驻军基本上全都被分派参与到了救援之中。
可是纵使驻军全都加入了救援,面对如此大范围的受灾,人手还是太少,从北陆征调的士兵从命令下达,到调集人手,再到准备船只及救灾物资,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如此一来,如今佐渡岛的救灾人员仍旧是人手不足,可叶成一开口就调走了其中三分一的人手,为的就只是救一个人而已。
…………
黑,好黑,即使睁大了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甄宓很幸运,矿坑坍塌的时候,她身旁有一个很忠心的家人,眼看一堆山石就要压到甄宓头上,他奋不顾身地上前把甄宓推开,却把自己送到了石堆之下。
忠心的家人让甄宓活了下来,为了这个家人的牺牲,甄宓还曾经感动落泪,只是现在……
虚弱地眨了眨眼,甄宓又把眼睛闭上了,在黑暗中过了几天了?甄宓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虚弱,虚弱得连身心都麻木了。挨着坍塌的乱世堆躺着,一开始她还感到那尖锐的石子硌得身子生痛,可是现在,她麻木了,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连身子都似乎不存在了。
睁眼,黑暗,闭眼,黑暗,被这黑暗折磨着,甄宓想要发疯,孤独、寂寞、饿、冷、渴,她怕得想要发疯,可是最后她绝望、麻木得却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在石堆上,往日柔顺光泽的秀发变得分叉枯黄;一身得体精美的长裙卷起了皱褶;那晶莹水嫩的肌肤沾染上了漆黑的尘垢,甄宓的一身美丽消失无踪,看着就像一个躺在垃圾堆上等死的乞丐。
可是管它呢,她的美丽是给人看的,只为一个男人展现,可他现在又不在这里。别说心中想起的那个人了,在这狭窄的黑暗之中一个人都没有。
“……”
漆黑的眼前似乎有一个人影出现,模糊的,仅仅只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混乱的色彩,可甄宓却觉得那人影是那么的清晰,就像往日里在明媚的阳光下,又像在张灯结彩的彩光之中,皎洁的月光之下,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深刻在她心里。
甄宓无意识地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吐出了身体中仅存不多的力气,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甄宓的梦更沉了,身子更冷了,心里的黑暗越发蓬勃,几乎要吞下她灵魂中的一切。只有一抹色彩,依旧清晰的留存着,依旧那么扭曲,依旧纠结在一起,也依旧是那么清晰。
轰!!!!
突然间,漆黑的矿坑中响起一声爆响,在狭长的坑道中不住回响,就如真正的雷鸣。
雷鸣震得坑洞顶上砂石不住掉落,在那淅沥沙啦的声响中,一声声清脆的叮咚是越发地清晰……最后,叮咚的声响戛然而止,一堆石头随着滑动的泥沙滚落地上,堵塞的坑道被挖通了。
“刘范,你这小子下次给我把炸。药的分量和威力再算得准一些……不对,这他娘的该死的事情我绝对不要再经历下一次了!”
骂骂咧咧声中,当头一人抢过了一支火把,快步走过了石堆上的缺口,然后在明灭微弱的火光中,对面石堆上虚弱的甄宓便抢入了他的眼中。
紧走两步,叶成用力将火把插到一旁的石堆缝隙上,轻轻唤了甄宓两声,却见她毫无反应,不禁大为紧张,赶紧察看了一番,一见甄宓身子并没有骨折损失,便立即抱起甄宓往回急走。
…………
阳光很明媚,穿透过格子的窗纱,把一片柔和的金黄带入了房间。
在安祥的睡梦中,一抹轻柔的光投落到了甄宓的脸上,让她的眼睛感到了一下轻微的刺痛。慵懒地把眼睛张开一丝小小的细缝,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中。还是如同坑道里那般,甄宓看到的只是一团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的色彩,可是她却感到了很安心。
浑浑噩噩地注视着人影,没有那在黑暗中感到的冰冷的怀念,而是一种心房仿佛被填满了的踏实,暖暖的。甄宓笑了,浅浅的一个轻笑,慵懒,无力,却很安心。
甄宓又闭上了眼睛,缓缓传出一声声吐息,她有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却浑然没有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叶成的手上,更是扣住了叶成的手指。
其实只要轻轻一挣,叶成就能挣开甄宓那软柔无力扣住自己的小手,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做,即使外头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他处理,他也没有理会,只是坐在床榻边上,注视着握着他手不放的女孩儿。
良久,他叹了口气,让正好送来一碗刚熬好的鱼汤的卞薇听见。
“老爷?”
“薇儿,派人回去一趟,去把甄小姐的大哥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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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雪早已开始下了,入目所及,茫茫的一片全是雪白,冰冷的雪白,叶成觉得比在幽州的时候还要更冷。
可这或许只是因为离着远,所以记错了吧。
摇了摇头,叶成紧了紧衣领,从山头转回。身旁,倭奴女王卑弥呼派来的联络官紧随着,下了山,那官员突然赶走两步,从久候山下的士兵手中接过马缰,为叶成牵来了他的坐骑。
微笑着,叶成向那官员点了点头,然后无奈地看着那匹好马。马确实是好马,在倭奴国里很难找到再比这马更好的了。只是就比已经随了叶成十多年的木炭,也是差得太多。
可惜,要不是从汉朝到倭奴的海航太久,汉军战马都吃受不住,叶成又何必忍受这种矮背驽马?
骑在马上往大营走去,叶成显得一片百无聊赖,左顾右盼间,耳中忽而传来了一阵猿啼。啼声清越,层叠不绝,想那猿猴应是聚了不少。
叶成一时好奇,转头去问那徒步跟在马后的倭奴官员,那官员见问,马上低眉顺目地来到叶成跟前,把要又低下去了几分,这才操着腔调有些奇怪的汉语告诉叶成,那猴子都是为了取暖从深山里出来的。
“取暖?都是山上,有什么……”说着,叶成似乎想起了什么,话到一半就停住了。
叶成话中的停顿有些奇怪,可那倭奴官员不管,他只听得叶成有疑问,便赶紧说道:“回上国天使,这甲信一带的山里都有许多山泉,泉水温热,所以每到冬天,山里的猴子就会从深山里跑出来,用热水取暖。”
“果然是温泉。”官员的回答叶成没有什么意外的,倭奴到处有温泉他早知道,只是来得久了,反倒一时健忘。
看着啼声传来的方向一会儿,叶成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笑着哼哼了两声,方才拨马继续前行。
才走了两步,就见前方有一骑跑来,离着叶成二十步外那骑士勒住了马,下马后向叶成跑来。
“报告大人,那躲起来的狗奴国大将已经被擒获,如今正由沮鹄校尉押着候在大帐里头。”
“好。”
一马鞭抽下,叶成是催马望大营疾走而去。
回到大寨入得帅帐,叶成就见左右两排文武站定,中央一个年轻将领手执长绳,押着一个身子抖筛一般颤个不停的五短身材的男子跪在那里,想必就是那个领兵驻守甲信的狗奴大将了。
帐中众人一见叶成入帐,纷纷行礼,地上那狗奴大将一见众人动作,就猜到是对方的主事出现了,一想到自己生死就握在这人手上,他怕得是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一边挥手示意众人收了行礼,叶成一边向主座走去,等走过沮鹄和那狗奴人身旁时,那狗奴人偷偷抬眼偷瞧了叶成一眼,却正好迎上了叶成轻扫而过的冷酷,冷漠,不,应该说是不以为然的眼神。高高在上,看着自己仿佛看着的只是蝼蚁。
叶成的眼神只是一扫而过,狗奴大将心底却是没来由的一颤,一种深深的恐惧勃发而出。身上的颤抖,停了;可喉咙里一口气却是死死地冻住了,进,进不去,出,出不来;心脏的跳动猛烈得如同擂鼓,可心口跳动得越厉害,身上的力气却越小;挣扎着想动一下,身子却是突然重重地,“咚”的一声,跪着就倒了下去,额头重重地敲到了地上。
叶成正往马扎上坐到一半,陡然听到这声响动,愕然地抬起头来,就见那狗奴大将跪趴在地上,以头顿地一动不动。
沮鹄赶紧俯身扳过狗奴人身子,只见他已是两眼反白,嘴角流出几许涎水,却是只有丝丝弱气吐出,整个一个归天的相。
“大人,他好像……快死了?”沮鹄张嘴呐呐地,他整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好端端地,突然就死了?
“死……”看着只剩下了些许余温的狗奴大将的身子,叶成也对这变故觉得很是突然,不只叶成,帐中文武个个也都是一脸的茫然。
“算了,死就死了,本来就不打算让他活着。”过了片刻心神回转,叶成一屁股坐到马扎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叶成说得对,本就没想让这狗奴人活着,现在死也就死了,反倒还省了他们些功夫。向着叶成一抱拳,沮鹄便退回行列之中,这时两个侍卫立即上前,把那狗奴人的尸体拖出了大帐。
“文和,这次我们进军抓到了多少俘虏?”人也死了,接下来叶成也该谈些正经事了。
“回主公,此番我军兵进甲信,沿途抓捕俘虏七万六千六百九十一人,其中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一万七千七百人,其余皆为老弱妇孺。如今仍有多部人马在抓捕狗奴人,俘虏的人数暂未上报。”
“刚刚说的十二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一个不留。剩下的俘虏,男的无论老幼全部送入矿山劳作,年轻的女人就配给军中尚未成家的士卒或是工人为妻,年老的一并送入矿山。以后但凡抓到狗奴人,皆依此例。”
叶成的命令毒,很毒,毒得让帐中诸人都是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除了贾诩。在贾诩看来,狗奴人附强凌弱,性矜狠如狼,如此削去其种族脊梁支撑,方才能确保远征军在倭岛所占之地掀不起反抗。再者……
贾诩眼角瞄过站在一旁,脸上仍旧一旁风轻云淡的倭奴使者,口中一声应诺。
叶成所命杀孽太过,有违圣人教诲,营建录事李孚本要出列劝阻,不料叶成却是转过头来,脸上挂起了恍然大悟的没有,带着惶恐地对着倭奴使者说道:“抱歉,本官居然因为怒恨狗奴人趁我天兵遇难之时发兵侵扰致使损伤,而不顾贵国政治私下处置,望伊亚那渴大人恕罪。”
见叶成这个天朝上使对自己居然如此低声下气,伊亚那渴直感心头惶恐不已,连忙向叶成跪下叩头不止,口中连声受叶成如此大礼实是得罪。
这占理的一方,还是一国使臣,反倒不住向理亏的一方赔罪,而且惶然之情还是十足诚恳,实在是一大奇景,倒让帐中众人一时呆愣都忘了言语。
叶成上前抓住伊亚那渴手臂提了两提,似要把他扶起,却是怎么都没有发力,脸上堆出一个歉意的表情,道:“伊亚那渴大人,此事确实是本官处置失当,该本官向大人,不,亲自向卑弥呼女王请罪才是。”
“天朝上使言重、言重!”一听叶成居然还要找女王道歉,伊亚那渴叩头更是凶猛,“那狗奴王卑弥弓呼厌恶女王,多有指示狗奴人袭杀我倭奴百姓,侵占我倭奴土地,早已是、早已是,万……对,罪该万死。此番女王请天朝大帝派兵相帮,就是要把狗奴人杀绝了。上使处置岂不正是应当?”
“可杀如此多人,贵国……”
“哪里人多,上使是、是……”伊亚那渴又是词穷,直口吃了半响才想到一个词来,“妇人之仁。”一听他说完,叶成嘴角就是一抽。
“上使不必担心,凡我倭奴捕获狗奴人,从来无有活口,不曾像上使处置,还能让他们有人存活,上使实在妇人之仁。”
叶成已经没有兴趣再去计较对方的用词了,他只是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张口呐呐说道:“那,那,女人……也是?”
闻言,伊亚那渴晒然一笑:“区区狗奴女人,随意留她侍奉则个便是,怎值得嫁作人妇?事后,弃了便弃了。”
伊亚那渴的话,直听得帐中众人目瞪口呆,居然不止那狗奴人凶残,就连倭奴人也是这般嗜杀?
“贵国军民若皆是如此,那贵国之教化独特实在让我另眼相看。”
叶成的话仿佛是什么很高的赞誉,听得伊亚那渴嘴角一裂便是是得意一笑,其余众人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我朝教化以仁义,不说如贵国一般斩草除根,就是本官刚刚所做处置,怕手下兵卒都是心存不忍,会有私放俘虏之事。”
“上使为此烦恼?”伊亚那渴眼珠一转,似乎有所领悟,“若真有狗奴人走脱,每多一个便是会更多伤害我倭奴国人。如此,小人愿为上使分忧。”
说着,伊亚那渴还扫了帐内众人一眼,只见他们个个都是一副目瞪口呆,就如见鬼了一般模样。伊亚那渴以他之心度众人之腹,还以为他们这是有人能为他们除去后顾之忧而高兴过了头。又转头一看叶成,也是一般模样,当即也不等叶成回答了,从地上一跳而起,急匆匆地就往帐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脸上还露出急切的神情。
只等伊亚那渴走得远了,李孚才用力一拂衣袖,愤愤不平道:“害人尤当善途,番蛮凶残,不可教也!”其他人当下也同李孚一般,对倭奴的凶残都是鄙弃大骂不已。
“李录事,既然不可教,那就别教了。何必动气?”挥了挥手手,叶成慢条斯理心地对李孚劝道,“既然倭奴人主动担此恶事,那便由他们去担吧,正好把狗奴人的仇恨全推到倭奴的头上;顺便把这同根而生的两支消耗一下人口和有生力量,对朝廷将来占领倭岛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叶成这话一说,众人心头又是一凛,只有贾诩,微垂着的脑袋正正躲过了众人的视线,没有人看到他嘴角上那一抹知己相逢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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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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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把大半个身子浸在温泉水中,靠在池边挂着些许冰凌的黑石舒展开身子,叶成享受地长出了一口气。聂雪就坐在他的臂弯可及的地方,也是享受似地闭上了眼睛,用一方洁白的毛巾沾上热水,轻轻洗过更加雪白的削瘦香肩。
本来叶成还想让甄宓也一起下来泡温泉的,只是甄宓毕竟还没过门,就是过门了估计她也还是会脸嫩,不会敢和几个姐妹一起同叶成鸳鸯戏水的。于是无奈,叶成只能带着聂雪,两人一起下水了。
虽然没办法见识洛神出水,可是眼前的景象也足够养眼。一身如雪晶莹的肌肤,在冰雪覆盖下,袅袅烟霭之中,接着灰暗云层中透下的黯淡银光的照耀,就仿如真正的白雪一般在反射着让人目眩的光芒,配衬着那纯真无垢的脸颊,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精灵。
烦人的猴子早已全部跑开了,就在聂雪来到池边的时候,那些猴子就像见到什么凶猛不可战胜的猛兽一般,惊声尖叫着,成群结队地逃入了树林之中。虽然很好奇聂雪在有着能让动物本能回避的天赋下,她平日里到底是怎么骑上战马的,可是一个安静的二人世界显然让叶成更愿意将心神沉浸其中。
双手游入水中,轻轻环过了聂雪的腰肢,在她清净的眼光中让聂雪轻轻地靠入了怀里。相拥着,两人都闭上了眼睛,于只能偶尔听到树枝上雪团落地声的寂静中,感受着彼此脉脉的温情。
…………
春天,在印象里总是美好的,恼人的严寒退去,枯寂了许久的树木吐出鲜绿的新芽,鸟兽欢呼着在树林草丛之中纵跑不休,繁花重新披戴上了鲜艳的色彩。
春天的美好,总是这般引人入胜,直恨不得忘记一切烦忧。只是美好通常都难以长久,却也正因为难以长久,所以才更加让人向往。
绿油油的江水上,一叶轻舟半落了帆,顺着轻轻的风吹过,缓缓逆着水流荡漾着向前。船舷边上,一只纤纤素手伸出,轻柔拂过如绸缎般滑腻的水波,玉手翻转间,带起点点晶莹水滴飘洒到了空中,被阳光一照,顿时闪现出如宝石一般的炫目光彩。
精美的容颜闪耀在水滴的光彩之中,一双剪水双瞳高兴地眯成的月牙,银铃般的笑声带着些许调皮响起。就在少妇的背后,他的丈夫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小舟依旧在缓缓而行,目的地已经在望。
砰,一声轻响,船靠岸了,等船夫搭好踏脚板,袁方率先走下了船,随后手伸出,接过了背后递来的柔荑,小心翼翼地扶着心爱的妻子下了船。
“夫君,这就是武陵?如此繁华?”
就站在码头边上,步练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的货物流动,脸上露出了好奇。
“由此看来,武陵王刘信,或是他手下,有着不容忽视的才干。”
或许是因为初到异地,对妻子的爱护让袁方有些保护过度;又或许是因为武陵发展的繁华,给予他的压力让他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袁方少有地在众人瞩目之间,是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汉唐的风气再是开放,除了放荡子和**女之外,也做不出来这种在公众场合里搂搂抱抱的举动,可见此刻袁方的内心确实不是那么的平静。
吸了口气,袁方平静了心神,转过头来,对正一脸柔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
“夫人,我们便先去客栈里安顿吧。”
“嗯。”
柔柔顺顺地点了点头,步练师便被袁方牵着手,走向了城中。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家客栈,以袁家的财力,包下一个小院实在是轻松平常。虽然这次来的人不多,除了袁方夫妇,也就只有两个护卫而已。
刚刚放好了行囊,步练师拿着小二打来的热水,来到袁方身前,只要伺候丈夫洗洗脚,却是正好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
“公子,马老板拜访。”门外,说话的是袁方这次带来武陵仅有的两个护卫其中之一。
歉然地向妻子一笑,袁方站起身来,重新穿戴整齐。来到外厅,袁方这才开口示意对方请进。
门开了,护卫并没有进屋,进屋只有一个瘦得就像是根竹竿的中年人。男人颌下留着三缕精心修剪过的长须,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摆,很有些出尘的意味。只可惜,配合上他如今偻着腰,露出一脸谄媚笑容的模样,却是十足的猥琐。那模样实在是让袁方心中不喜,只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展露,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小人马贵财,见过公子。”
马贵财?名是贱名,只怕也是人如其名吧?脸上笑着,袁方向对方回了一礼。
“公子原来劳顿,小人前来打扰实在得罪。此是公子所需之物,若公子查验无误,小人这便告退,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出乎袁方预料的,马老板没有抓紧机会溜须拍马,反倒是开门见山,有事说事。不管他是不是一个小人,这份人情世故和眼力,倒也值得袁方高看他一眼。
马老板递来的是一份请帖,袁方接过,打开看了看,上面的主人家的名字确实是写的诸葛亮没错。
合上请帖,袁方对着马老板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笑:“蔡大人的情谊,某收到了,回头请马老板代某向蔡大人致以谢意和问候。”
袁方话音刚落,房门便是打开,侍卫走进屋来,双手把一个锦绣小袋递给了袁方。接过手下递来的小袋子,袁方笑着又把小袋子递向马老板:“此次有劳马老板辛劳了。”
“不敢,不敢,以后公子但有吩咐,小人无不尽心效劳。”
既是袁方打赏,马老板没有不接的道理,只是当他双手捧过那口袋子,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份量,他是惊喜得眼中精光大放。
等马老板离去,侍卫也回到了隔壁的厢房,步练师便从睡房里转出,娉婷而至袁方身后,舞动起纤纤十指为他按摩起了肩膀。
“夫君,这便是那诸葛亮婚宴的请帖?”此次出门前,步练师已是从袁方口中知道了目的,此时不过也就是顺势一问而已。
“这诸葛亮的兄长乃是武陵王麾下主簿,为其掌管着武陵财税商事,今日所见武陵之繁华,许有大半是出自其手笔吧?”
袁家虽说实力雄厚,可是武陵向来偏僻,要不是朝廷突然安插了一个实权王爷在这里,只怕袁术都没想过要去注意这边荒所在。只是毕竟对武陵关注的时间太短,袁术一方对武陵还有许多事情探查不清。不过知道的,也已经不少。
“这诸葛瑾能把武陵经营得如此繁华,倒也彰显其才干,就是不知他对刘信忠心几何?”听袁方的话,他这次似乎是为了拉拢诸葛瑾而来的?可紧接着,只听他又是口风一转,道:“只是他纵有才干,尚不及此番他弟弟的婚事引人注目,毕竟他弟弟娶的,可是荆州名士黄承彦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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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闹闹的,仆人们都忙着出出入入,搬动着红花彩锦装饰着家居,时而老管家会扯开喉咙地呼喝,让仆人们把装饰调整整齐,时而另一个女管家又会急急地招呼,拉走一大帮仆人去装点门面。这么一来,各自人手的不足是让得两个管家好一番争论,是让得诸葛亮家中更加地吵闹了。
书房中,一张矮几,两张蒲团,两杯茶水袅袅地冒着水汽,与兄长对面而坐,诸葛亮捻起一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那悠闲的做派与外头的忙碌喧嚣是对比鲜明。
只是……
“……二弟,那是我的棋子。”
“啊?哦。”
被诸葛瑾一说,诸葛亮才是回过神来,面露尴尬笑容,赶紧拿起棋子想要回复先前的棋局。只是,以往引以为豪的记忆力,今天却是失了魂。诸葛亮拿着棋子,眼睛在棋盘上飘了半响,根本拿不到主意刚刚的棋局到底走向为何?
看着弟弟少有地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诸葛瑾虽说觉得有趣,可又不忍继续看下去,于是苦笑一声,伸手接过诸葛亮手中棋子,轻轻巧巧地,“啪”的一声,把棋子按到了棋盘之上。
眼看棋子落下,诸葛亮就要伸手捻子继续棋局,可他的手才刚刚举起,已是被诸葛瑾阻止。
“二弟,别下了,喝杯茶,定定神。”
听话的拿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热茶,不似那杂物煎煮的茶水,只是片片细碎叶子的浸泡,可谓清茶一杯喝过,诸葛亮只觉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带来了点点的清凉,仿佛有凉水直落心田,那烦急焦躁却是真的被压下去了不少。
长舒出一口气,又抬手擦去了额头的细密热汗,诸葛亮脸上是终于恢复了那风轻云淡的表情。
“大哥,二哥。外头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迎亲了。”
房门被突然推开,诸葛瑾两人转头看去,就见三弟诸葛均一副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屋里。虽然不似两个兄长这般有才,可要论起那养气的功夫,三兄弟里反倒是他诸葛均最为厉害。
这不?一听要出发迎亲了,刚刚才镇定下来的诸葛亮马上就又是一副慌张失措的样子,一起身膝盖就撞到了矮几上,顿时撞翻了两杯茶水。而见茶水飞溅,诸葛瑾也是慌慌张张地从位子上一跳而起,赶紧躲开,免得沾湿了衣服,狼狈了形容。
倒是诸葛均,一见茶水反倒,便从衣袖里掏出手帕,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挥手一擦,阻止了茶水滴落,然后又叫来了下人把房间收拾干净。方才转过身来对诸葛亮说道:“二哥,换衣服吧。”
此时诸葛亮都已经紧张得有些六神无主了,弟弟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地被几个仆人摆弄着换好了喜服,又是浑浑噩噩地被人扶上了马,浑浑噩噩地就出发去接新娘去了。
…………
夜里,诸葛亮的府邸是红灯高烛,映照着满座的高朋欢畅,直显那喜庆逼人。
堂,已经拜过了,黄月英也已经被送进了新房,诸葛亮却在岳父和大哥的陪同下,一一向着宾客敬酒。
几杯酒水下肚,诸葛亮刚刚还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凌乱的思维反倒镇定了下来,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思路也是越发清晰,和客人推杯换盏间的交际寒暄也是越发地得心应手了。
“先生喜庆,能得此**,某为先生贺,祝先生贤伉俪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刚从一堆耆老包围中脱身,诸葛亮就见一个翩翩公子把一杯水酒递到了自己面前。老人祝福的话语说得真诚,诸葛亮当下也不造作,只是笑着接过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展现出不同于一般酸腐书生的豪爽。
为了回应诸葛亮,公子也是一举杯中酒,豪饮杯干。两个年轻人这一杯对饮下来,又是一番寒暄,却俱是为对方风度所折。
“公子先前祝福,亮谢过公子美意。观公子仪表非俗,谈吐不凡,想也是饱学之事,敢问公子名讳?”
“先生过奖,某马珏,读过区区几天书本,听了些教诲,却是当不起先生赞誉。”
“马公子,莫不是襄阳马家?”诸葛亮在对方身上华而不奢的衣装上一扫,便是出言问道。
“是陆口马家。”
“陆口,哦,是那个陆口马家。”
听对方一提,诸葛亮就想起来了,陆口马家,累世经商,四代之前出了个明经学士,递补谯国相,从此至今也出过几个县令主簿一类的官,这才从豪族转变为了世家。只是这马家家中如今学风虽盛,却是终究底蕴差了些,所以门楣不甚高大,在世家之中也只能算是末流而已。不想竟是出了这样一个出色子弟。
“公子能从陆口远来赴宴,其中厚爱实令亮汗颜。”
“先生言过了,承彦老师嫁女,请帖本是寄给的家父,只是家父最近身体不适,几位大兄也是忙于生意,恰逢某正在长沙商谈一笔买卖,家父这才命人让某代为赴宴。所以仓促间备礼太过单薄,倒是要请先生多多谅解。”
“公子客气……”
本还想谦虚几句,可是诸葛亮脑中却突然跳出了些什么让他顿了顿,而就在他这一愣神间,黄承彦便在另外一桌耆老圈中大声向他招呼。于是乎未及多想,诸葛亮便向马珏告了声罪,来到了岳父跟前,又开始应付起了这班耆老。
笑看着诸葛亮和一班老头虚与委蛇,马珏只是呷了一口酒,便独自一人走到了角落里,看样子看着有些寂寞,可是他却一点都不介意。是的,不介意,根本不须介意,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线,搭上了。
…………
夜,深了,酒宴虽还没散,宾客却也已经走了不少,留下的也就几个黄承彦的老友,陪着这个老人为女儿的出嫁一起欢喜。
后院的走廊上,诸葛瑾扶着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的弟弟,慢慢地去往他的新房。当然,接着他还会有一点工作要做,那就是把那些想要听墙根的后生给挡回去。
不过,还不等诸葛瑾把弟弟送到新房,诸葛亮倒是先给他找了一件新工作。
“大哥,帮我查件事。”
“什么?”在这春宵良辰,诸葛亮居然还有事要他帮忙查事情,诸葛瑾有些惊奇,惊奇得以为自己这个二弟该不会已经醉得胡言乱语了吧?
“查一个客人,叫马珏,他自成来自陆口马家。”
“这人有问题?”听诸葛亮口齿清晰,不像是喝醉模样,诸葛瑾唯有压下心中奇怪,向诸葛亮打听清楚事情详细。
“陆口马家,其生意多在南陵郡(新划分州郡,以江陵为治所新编成一郡)内,做的是铁器和粮食生意,其大主顾……”
“蔡瑁?”
“是,蔡瑁。”诸葛亮点了点头,“这马家与蔡瑁关系亲密,此番却是特意派人来参加我的婚礼,蔡瑁也就是看在岳父面子上,派人送礼意思意思而已,如此马家难道就不怕蔡瑁猜忌?还是说他别有所图?此事关乎武陵王及兄长前途,兄长务必要探查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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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淫霏细雨已经停下,凉爽的风吹走了大片阴云,白蒙的日光晒下却是像奶油一般绵绵软软的,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街市上人来人往,似乎是为了发泄之前连绵雨天所带来的郁闷,人们是纷纷解囊买下甭管有用没用的东西,或是首饰,或是孩童玩具,或是山货干果,或是粗麻布帛等等不一而足,各处店铺都是显出一副生意兴隆的气象,让今日市场的繁荣更胜往日。
在一处肉店前,诸葛亮拖着黄月英的柔荑刚刚从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那包裹棱棱角角的样子,里头却像是一个四方盒子。
“先生?”
“嗯?”不妨会碰见熟人,诸葛亮听闻有人招呼是愣了愣,等他转头循声望去,才望见开口的正是那在他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马珏。
“马兄。”脸上换上一个笑脸,诸葛亮也是和马珏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便扫过了刚刚把身子落到马珏身后半步的容颜俏丽的妇人身上,“这位是嫂夫人?”
“见过先生、夫人。”先是正式向着诸葛亮夫妇拱手做了个揖,马珏这才介绍道:“这位正是拙荆,王氏。”
一听马珏介绍,诸葛亮夫妇又是连忙行礼问好。几人好一番寒暄之后,马珏才是问道:“先生是见今日春。光正好,所以携夫人出游?”说完,马珏的眼睛还瞄了瞄诸葛亮手中的小包裹。
诸葛亮“哈哈”一笑,也不遮掩,道:“既是娶了夫人过门,那么为夫人添点妆容不正是做丈夫应该去做的吗?”
没有反驳,马珏却是回过头来,满含柔情地看了自己的妻子一样,自己今日突然起意外出,连正事都放着不做,岂不也是为了这般缘由?一时间,马珏心中对诸葛亮是升起了一种知己的感觉。
只是随即,马珏视线却又转向肉店,奇怪地问道:“先生像是刚从此处店家出来,怎么,难道先生还像那宗人少傅一般,有着一手好厨艺?”
“马兄说笑,亮可不敢与叶少傅比,叶少傅多才多艺,博学古今,岂是亮手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技艺可比?”
“那先生……”
“此番亮为购置干粮而来。”
“干粮?先生打算远行?”
“亮成亲时,只有岳父在主持,岳母仍留住家乡,照看家中一切。夫人先前蒙武陵王殿下看重,委以重任,已是长久未曾侍奉岳父母左右,如今下嫁于余,岳母却又被家中琐事所绊,对女儿只怕已是挂念得紧。故此,亮是打算同夫人一同回返沔南,拜会侍奉岳母。”
“先生孝义。”先是称赞了诸葛亮一声,马珏随后又是说道:“不知先生欲走何路归乡?某出来已久,也正打算着这两日里归家,若是先生走的水路,倒是和某有一段同路。先生若是不嫌弃,某倒是想和先生同走一路,也好做个伴。”
“马兄既有此意,亮哪会不许?”说完,诸葛亮和马珏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诸葛亮如此上道,马珏心中自也欣喜,便想邀诸葛亮一同游玩,不想诸葛夫妻已是逛过了街市,而且收获颇丰,如今正要回家。既是如此,马珏也只能告辞,独自带着**往街市别处走去。
走得离诸葛夫妻远了些,“王氏”走快两步,贴得“马珏”近了些,低着声音问道:“夫君,要回去了吗?”
“马珏”笑着回应道:“走了这一程,是该回去了。”
在远处,看着恩爱甜蜜的“马珏”夫妇,诸葛亮嘴角微微翘起,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来目的不是兄长而是岳父,是为将来打下荆州后的长治久安而来的吧?此人谈吐非凡,又有胆略亲身犯险,不知该是什么底细?”
…………
“大人,此物大人觉得如何?”
凉州,纵使是在春末,和中原及江南相比,天上的太阳也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吹过的风里已是感觉不到多少的湿气。刚从春雨湿润的日子里过来,相比会觉得非常难过吧?
可是对于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的人来说,这天气却是舒服。既没有春天的湿重,也没有盛夏的灼烤,正是不输于凉爽的秋后,适合打马放蹄的好日子。
而既然适合打马放蹄,那么其他的东西呢?
例如,大象?
“古册之中曾有记载,商周时中原曾有象群出没,后渐少踪至湮灭,却未曾有见白象之言。使者赠其奇物,却是让操大开了眼界。”
说完,曹操就是一阵抚须大笑。而在他身前不远,一头巨大的白象,原本正悠闲地伸出长长的鼻子,慢条斯理地卷起地上的牧草往嘴里送,却不知是不是被曹操的笑声吓到,竟是突然一甩鼻子,就把牧草洒得到处都是,又仰起头来发出一声长长低鸣。
白象这一叫,当场就吓得附近许多侍卫,还有夏侯惇等猛将,都是是赶紧抽刀护卫到了曹操身前,生怕它发起狂来伤到了自家主公。
所幸,白象也就是嚎了那么一嗓子,然后甩了甩尾巴,便又怡然自得地卷起一蓬牧草,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着险情解除,一旁的小宛来使又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被侍卫重重围护中的曹操突然觉得在对方面前落了下乘,脸上有些挂不住,就要开口喝退侍卫,好显示一下自己其实也是临危不惧。
可还不等曹操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声,很清脆,还带着些童趣。可是笑声一响起,就马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消失了踪影。
曹操豁然转头看去,刚好就看见一个小脑袋瓜子“嗖”的一声,往郭嘉背后躲去。只是不说这小脑袋躲得慢了一些,就是郭嘉的身形也还没壮实到能把他全部挡住的地步。于是,接触到曹操传来的威严目光,郭嘉是表示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很干脆地就往旁边踱了一步,把躲在他背后的人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冲儿,过来。”
严厉地一声喝斥,曹冲低着头,乖乖地走到了曹操跟前,低垂的小脸蛋上,挂着的全是一副“知错了”的表情。
眯着眼睛,曹操盯着曹冲看了许久,就在众人以为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训斥即将来临的时候,却见曹操脸上神情突然一变,变得是和蔼慈祥,还带着重重的宠溺。伸出手来,曹操摸了摸儿子的头,哄着儿子问道:“冲儿怎么来了?”
曹冲依然没有抬起头来,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在认错一般,十分乖巧地说道:“孩儿听闻有外使送来一头白象给父亲,一时好奇就跑过来了。”
一听曹冲的回答,曹操脸上的笑容更欢了,他转过头来,带着歉然地向小宛来使说道:“抱歉,让尊使见笑了。这是在下儿子,刚刚有所冲突尊使之处,还请尊使见谅。”
光是看如今曹操的模样,小宛来使就知道曹操到底有多宠爱这个儿子了。如此,在这么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情上,他又怎么可能会生气?于是小宛来使是连称无碍,又不住称赞小曹冲姿容貌美,机灵聪慧,直听得曹操是哈哈大笑。那高兴模样,看来这小宛来使这马屁还真拍对地方了。
“冲儿,你觉得这白象怎么样?”
又和小宛来使寒暄了几句,曹操便一把拉着小曹冲走上前去,细细赏玩那头大象去了。外交场合里,把来访使节放到一边,却只顾逗儿子高兴,这曹操对曹冲到底有多么宠溺,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小曹冲虽说聪慧不输大人,可毕竟只有五、六岁,小孩子心性,一来到白象近处就已是两眼放光,小手一用力就是从曹操手上挣脱,然后围着白象就是跑起圈子。一边跑,小曹冲还一边连声发出包含兴奋的惊叹。
而在一旁,曹操只是背负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儿子玩耍。小宛来使见了这情形,当即就知道往后该如何和这汉帝国的一方大员来往了。
“父亲、父亲,这白象好大啊!它到底有多高,有多重啊?”
面对儿子的询问,曹操是稍稍转过了笑脸,看着小宛来使。来使当即会意,赶紧朗声说道:“回小公子,这白象背高丈三,重一万三千斤。”
“咦?敢问尊使,你等所递文书上,不是说的白象重一万一千余斤吗?”
来使刚刚把话说完,一旁的盖勋便是插口追问。小宛这次外交,可是要找的朝廷中枢的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如今不过是刚好路过凉州,见曹操是封疆大吏,手中权柄滔天,更兼是西域都护曹昂父亲。曹昂那如今可是现管着西域各国,手掌重兵的一方大员,曹操既是其父亲,小宛来使路过其辖地,哪有不来巴结一番的道理?
可是如今,对方带来的礼物却和清单上的不符,问题可不是得罪了曹操这么简单。要是到时候这些使节去到京师面圣,再来一次账实不符,这大象之类的活物就算了,可那些金银珠宝呢?账实不符,朝廷追问起来,自己怎么回答?说这些小宛使者把国书搞错了?国书也能搞错?谁信?反正曹操是不信的。
可若是这么说来,既然国书没有搞错,那就是贡品出问题了?是人家使者搞丢了?同国书的道理一样,这么重要的贡品,人家外国使者肯定是当成宝贝严加看守,岂有搞丢的道理?可既然东西不可能搞丢,那怎么会少了呢?莫不是……你凉州贪墨了不成?
贪墨贡品,这罪可不轻啊。
所以,盖勋必须要把问题搞清楚,为的不是一头大象,而是借此提醒对方,未必要清点清楚国书上的清单和贡品的数量到底还有哪里有问题。
小宛来使也是和汉朝打了许久交道的人物,见识和思虑都是不凡,盖勋问题一出,他便马上了解了盖勋话中的深意,脸上神色当场就是一变。这国书和贡品账实不符,多了还好说,若是少了……
汉朝皇帝追究起来,他们这到底算是不尊重汉帝国,还是存心欺骗?不管如何,这都有可能引来汉帝国的怒火,而汉帝国的怒火,对小宛这个西域小国来说,可无异于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小宛来使是马上转头,用胡语对着身旁侍从,喝骂一般大声吩咐了些什么。等到几个侍从一脸惶然地急步离去,他才转过头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地说着“抱歉”、“下人疏忽”、“请求大人原谅”等一类的话,却对于小曹冲的问题是压根不敢再回答了。
曹操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也是听懂了盖勋的言下之意,当场对于来使表示了理解,并出言宽慰,是让得对方感激涕零。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小曹冲眼珠一转,居然也是渐渐猜到了些许大人们话里的意思。于是他狡黠一笑,上前抓住曹操的衣袖,装作一脸天真模样地说道:“父亲,这白象到底有多重,客人是不是忘了?”
“是,是,小公子,我们,我们是忘了。”一边还在擦着冷汗,一边惶恐答道。
“既然如此,父亲,那不如我们自己来秤一秤这白象有多重?”
“这……冲儿啊,这白象个头太大,家中可没有大秤能秤得起它来。”曹操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不怕,父亲,孩儿有办法。只要准备一艘大船,将白象置于其上,再等白象上船后,于大船吃水处做上标记;然后让白象下船,换以石块装载船上,时候只需秤量各自石块重量,相加后便是能够知晓白象有多重了。”
“妙!”
“九公子奇思,某佩服!”
“哈哈,冲儿,好儿子,真是聪明!”
……
在众人赞赏声中,郭嘉却没有答话,虽然他也觉得曹冲的法子实在精妙,只是他的心思却有些苦涩。
九公子天资聪颖,就如心有七窍,能得主公宠爱实乃情理之中,更兼为人老成不似少年浮躁,将来成就只怕不可限量;可是大公子亦非融入,文武皆是出众,远在西域又是屡立战功,家中文武早已自成一派。这长、幼,嫡、贤,将来主公的衣钵该要传给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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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云彩朵朵,温和的阳光普照大地,湿润的雨水刚刚停下,在这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又添上了鲜绿的清香,处处让人心旷神怡。就是刚下过雨的泥泞让人头痛。
道路的正中还好,为了方便车马的行走,不至于被泥泞绊住了车轮马蹄,是特地铺上了青石板块。可方便了车马,路人却是不敢上去了,看那车马往来如织,密密匝匝的,哪个不怕死的敢上去,要和哪个不小心赶车打马的给撞上一下,那可不是好玩的。
于是,为了安全,行人们只能忍受着走在两旁的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是不想脚上沾上了黏糊糊的泥浆,走着难受。往左右看去,路上行人莫不如此,可今天倒好,路上的人们走着走着,突然就听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奇怪声响,好奇转头看去,还不等看清怎么回事,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就从身旁飞也似地窜过,那脏乎乎,黏糊糊,黑漆漆的泥浆水就溅得身上一片湿漉。
这自然引得各受了灾的路人们的破口大骂,可不等他们骂得爽乎了,身旁就又有两个长大汉子,一脸苦色地疾跑而过。于是乎,路人们的身上刚刚的湿泥都还没干透,便又被溅上了一层湿乎乎的污泥。这接二连三的破事儿是弄得临沅街头一片骂街声此起彼伏,可前头的四个罪魁祸首却全然不顾这些,只是一味埋头在那里跑个不亦乐乎。
“呼,父,呼,父亲!”
中午了,祝山桥也该下班了,虽然医师院里头也有饭堂供应饭食,可是想必那还算丰盛的饭菜,祝山桥却更愿意等着自己的女儿,为自己送来那经常伴着焦糊味道,却是女儿亲手煮成的饭菜。
当日被汉军押解到了临沅,刘信,甚至沙摩柯,都没有难为他的意思,只是让他交代清楚了一些事情,例如他们部族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会和四大蛮王扯上了关系。因为担心着也被押解在一旁的女儿遭罪,祝山桥倒是没有什么隐瞒,把刘信想知道的都交代了个清楚。
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以后,刘信和沙摩柯也不难为祝山桥父女,毕竟对方也只是为求生存立足而已。当初毒害鹤峰寨的主犯及祸首还是四大蛮王自己,而既然四大蛮王已经身死,还是死在了沙摩柯自己手里。那刘信两人便也没有太多要找祝山桥问罪的意思。
当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祝山桥,也有刘信看中了他一身制药之法的本事,想要拉拢于他的意思。毕竟让董杰一人承担军医和民间医疗两个系统,从培养人手到诊症,再到制定规章、审核医师资格、管理医师院运行等事务,也实在是让董杰忙得焦头烂额,也严重拖累了医疗系统的建设。
所以,刘信急需医疗方面的人手,就是张仲景编写好了《伤寒杂病论》,也需要一个更擅长管理的医疗人才,帮着分担杂物,好让两人能把精力都放在发挥自己一身医术上。而祝山桥,医术如何先不说,不过那特异的制药之法,就是张仲景也都为之激赏,想来这位族长在用毒之外,这救人的本事,也应该有其独到之处才对。更兼此人管理着偌大一个部族都算井井有条,想来在管理上应该能帮到刘信不少才是。
既然祝山桥能帮得刘信,使武陵变得更好,让五溪蛮也能收益,沙摩柯也就不会去太过计较他之前所犯的错。不过,不太计较,并不是不计较,当时沙摩柯就上前在祝山桥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以沙摩柯的力气和祝山桥哪身板,这一拳就打得祝山桥三天后才缓过了气来。
虽然三天才缓过了气,可是祝山桥也知道沙摩柯对自己的报复还是轻的,若是换做是他自己,有人的**害死了自己部族几千子民,他不把那人千刀万剐才叫奇怪。不为什么爱民如子,就为了不让自己辖下子民寒心从而动摇自己的统治,他就必须用雷霆手段去报复。
可这个沙摩柯,居然就因为自己的一身本事能繁荣武陵,甚至还能惠及所有五溪蛮,就能放下这段仇怨,祝山桥实在对他感到佩服,佩服他的气量,还有他的天真和仁慈。
其他各寨五溪蛮又不是你的辖下,犯得着为他们着想吗?
可是,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沙摩柯才能在武陵如此地被刘信重用,也才能如此毫无疑义地被所有的五溪蛮信服,成为一面代表他们的旗帜。
不管如何,祝山桥最后是接下了刘信的任命,帮着董杰掌管了医师院的管理,工作也相当尽力,确实让得董杰轻松了不少,也让医疗系统的建设速度一下子提升了起来。
可是,虽然祝山桥的工作是搏得了刘信的赏识,信任却仍旧不足,毕竟他之前也算一方枭雄,手段也是算得上狠辣,刘信可不敢对他的人品投注太多的信任。所以,如今祝山桥是临沅城内随你走,只是身边都会有两个秘书,毕竟祝山桥不识字,也不太熟悉汉人文化,为免工作上的摩擦,这秘书还是要配的,而这两个秘书,名为秘书,实质上还承担着监视任务就是了。
祝山桥对此倒是没什么怨言,人在屋檐下,他这种人精敢有什么怨言?再说了,刘信对他最大的挟制,不是软禁,也不是把他的所有部族安插入了军屯之中以作监视,而是祝融,他的爱女。
在刘信的安排下,现在祝融是不和祝山桥一起住的,白天是不禁他们父女见面,可是白天祝山桥要工作,懂事的祝融哪里会来打扰父亲,所以白天父女俩的见面实际上也只有午饭时的空闲而已;而到了晚上祝融却是被刘信安排给了黄月英帮着照看,在黄月英归家省亲的如今,这工作又交给了刘河。
刘信的这一手,可不只是让的祝山桥忌惮着女儿成为了人质,担心她的安危。实际上却是在给祝融洗脑,拉拢着这个小女孩儿。小孩子本就没有多心心机城府,而祝融因为母亲早亡,一直被祝山桥宠着长大,就更显得天真,对那些对她好的人,她是十足的交心亲近。而等到有一日,祝融被两个蕙质兰心的女人化作了绕指柔,对武陵的风土人情亲近依恋到难舍的时候,以祝山桥心里看重爱女更甚于部族子民,到时候他还会有多狠心反叛武陵?
当然,如果日后能再找到一个汉人和祝融连成姻亲,让祝融更难离汉土,那就更稳妥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至于眼下……祝融和黄月英还有刘河倒是玩得挺亲近的,可对刘信,她还记着当日抓捕了父亲,又把自己捆成粽子押解着走了一路,所以每次见到刘信她总是没有好脸色,甚至还会拳脚相向。看在自己大计,还有不想太过刺激祝山桥的份上,刘信基本上都把这些给忍了。虽然偶尔也有为此发飙的时候,可刘信大多时候都硬是忍下了这些恶气的。
可今天,刘信又偷懒跑出了衙门,却不料在街市里被祝融隐藏在人丛中,对着他的小腿来了一下狠的,直痛得他蹲在地上许久起不来身子。而等到他起身之后,陡然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刘信便也不顾脚上痛得厉害,甩开脚丫子就是直追着祝融着丫头要给她些厉害瞧瞧。
可惜刘信脚上痛得厉害,眼看着祝融这丫头就在前头,却总是拉不近这点点距离,就这么让这丫头跑着,他在后头追着,一追一逐地一直跑到了医师院里头来。
本来听见女儿的叫声呼唤,祝山桥还很是高兴,可等他看清女儿跑得气喘吁吁的,后头刘信也是追得咬牙切齿的,他就是头痛地一拍额头。
这武陵王就怎么就老是和我女儿过不去呢?一想起以往两人见面时,不是互相冷嘲热讽,就是吵得脸红耳赤,还不然就是斗鸡一般大眼瞪小眼,而且还全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杠上,祝山桥也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两人怕是天生八字不合了。
不过,为两人贴错门神般头痛归头痛,还是护着女儿要紧。只见祝山桥上前几步,让过女儿躲到自己身后,对着刚刚进门的刘信就是拱手一礼。不过拱手时,那两边胳膊是往两边分得开开的,正好是挡住了刘信的视线。
“祝山桥见过殿下。”
停下脚步,刘信是拐了拐右脚,那脚实在是痛得厉害,这才嘴角一勾,硬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回礼道:“祝副院长好。”
然后,突然间,刘信就趁着在父亲庇护下,因为安心而从祝山桥背后伸出脑袋,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的祝融扑了过去。
不防刘信居然真的这么小心眼又没有风度,居然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到这个份上,祝山桥是又惊又恼,居然都忘了伸手拦一下刘信。而在他背后的小祝融也是一般,呆呆地看着饿狗扑食一般而来的刘信,竟是反应慢了半拍,一下就让对方给抓到了怀里。
“小丫头,我让你知道厉害!”
凄厉地干嚎着,刘信一个半跪,接着就把小祝融给压到了自己大腿上,左手一扬,对着祝融的小屁屁,用力就是一巴掌抽下去,还连抽了七下。
解气地长舒了口气,丢下大腿上的小祝融站起身来,刘信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装,刚刚一通追逐,衣服都乱掉了;而在他身后,小祝融是跪趴在地上,一个略显肉肉的小屁股刚刚崛起,身子上乱糟糟地沾满了污泥,形容狼狈的得和刘信一衬,就好像刘信刚刚对她施暴了一般,虽然事实上也差不多了多少。
伸手摸了摸屁股,只感到一片火辣麻木,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大屁股,还是一个外人,一个男人,一个大坏蛋。想着,想着,小祝融心头渐渐被委屈和屈辱侵占,双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鼻子也开始一抽一抽的。
“哇啊……”
然后不出意料的,小祝融一头就趴到胳膊湾里,放声大哭了起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凄凉,让人听了是不禁一阵怜惜。
可惜,偏生刘信就没有。
就见这没血没泪的,居然一听见小祝融哭了起来,还满脸得意地,抢在祝山桥之前走上前去,大手拍着小祝融的脑袋瓜子,看着他那模样,周遭不知多少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可是刘信混不当回事,只是笑着说道:“丫头,知道我厉害了吧,看你以后……啊!!!!”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喊声从刘信嘴里发出,是吓了周遭众人一跳。
“手、手,放开,快放开!你这丫头快松嘴!”
“呜唔……呜……”
围观众人望去,就见小祝融刘信刚刚伸出拍打小祝融脑袋的手掌,已是被小祝融回身,大大的一口给咬在了嘴里。看小祝融那双眼泛红,又泪光盈盈,任凭刘信怎么挣扎,小嘴就是咬紧了不松口,双手更是死死地把刘信整条胳膊都给抱到了怀里,可想而知这一咬到底是有多么肉紧了。
正巧这时候,那两个被远远甩在了后头的护卫赶到,一看自家殿下被人咬着手,喊痛喊得撕心裂肺的,就赶紧跑上前去要分开两人。可是不管两个护卫怎么用力,刘信用空出来的右手怎么推拒,小祝融就是咬紧了刘信不松口,直痛得刘信呼天抢地的。
看着两人这纠缠一团的模样,没来由的,祝山桥脑海里浮现出了“狗咬狗”这个词。
两人的看样子是真的没有和好的机会了,这样说来,难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一想到这里,祝山桥就是满头满脸的黑线。无力又无奈地长叹一声后,祝山桥便也走上去去帮忙拉开两人了。
可惜,他却不知道,这样的日常以后他不但会经常见到,甚至他和他的女儿还得经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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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汹涌,漆红大门下,两个半百的老人做管家打扮,一人指挥着门外长长的车队整齐队列,另一人则指挥着大群的奴仆把马车上物什搬入府中。
这里是袁府,袁方的府邸。而这些物什,还有奴仆,都是袁术送来的。
袁方这次潜入桂州,目的是拉拢黄承彦为袁术所用。可是,虽然袁方成功借着诸葛亮为引,结识了黄承彦,可不知为何,黄承彦一直对他显得不冷不热的。一路上虽然看似和他言谈甚欢,可袁方却从对方的话里话外都能感到对方对自己的提防与戒备。尤其是在晚上,黄承彦更是命随行的家仆护卫隐隐摆出了阵势,将两拨人马分隔了开来。
到这里,袁方就知道自己露出马脚了,对方分明是猜出了自己袁家的身份,怕自己又是用强,逼迫自己为袁术效力。毕竟当初袁术截留华歆,以及绑架鲁肃母亲作人质的事情,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黄承彦以前就对袁家两个儿子,袁绍的好大喜功,袁术的志大才疏很没有好感,如今对袁术的强盗般行事,更是看低两眼,如此又怎肯为他出力?不过袁术势大,黄承彦也是不敢轻易得罪于他,所以他一路上白天是颇为主动地和袁方虚与委蛇套近乎,晚上却是小心翼翼地提防。
一见黄承彦是白天口蜜,晚上腹剑,袁方就知道自己这次远行是无功而返了。只是他却想不明白,到底自己是如何被人识破身份的?陆口马家的身份应该是无懈可击的,马家的家主曾经在黄承彦门下学习过,至今两人依旧偶有书信往来,所以之前马贵财给他的请帖是真的;而马家的大儿子和次子,如今正在远游,小儿子马珏之前也确实是在长沙商谈生意,他也真的在父亲的吩咐下备了薄礼往武陵而去。
不过这些是袁方吩咐的,而在马珏去往武陵的半路上,两人便交换了身份,袁方代替了马珏去喝喜酒,马珏却在洞庭湖畔一处马家的别院里躲了起来。马珏此次本是初出茅庐,第一次为父分忧,而之前他都是在父祖的督促下在家里研读学问,极少在人前露面,理应不会被人识破才对。
可袁方实际上就是被人识破了,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不管如何,拉拢黄承彦的目的是失败了,甚至就连混个脸熟,给黄承彦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在对方先入为主的戒备当中失败。
可以说,袁方这次潜伏武陵,可谓是一败涂地,可他却连自己败在何处,败在何人手里都不清楚。
既然袁方大费周章却是无功而返,那么现在袁术命人送来的自然不会是奖赏,就是他再怎么偏爱这个侄儿,也不会只为了犒赏袁方的苦劳就破费。所以,这些名贵药材、丝锦绸缎,是送给步练师的。
因为,步练师怀孕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底细,虽然已经在黄承彦那曝了光,可既然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那么袁方的身份就还有继续保密下去的必要。
袁方的身份,对外几乎等于是秘密;对内,除了一些袁术死忠,袁家子弟,还有智计过人的人物以外,其余江东诸臣工对他的印象,也就是一个经常被支使着往外跑的袁术侄儿而已,对他的才干是毫无认识。所以,严格来说,袁方是袁术藏得最好的一张皇牌。
这样的一个人物,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引人觊觎,从而落入敌手的可能都必须谨慎对待,将其扼杀。
于是,为了安全保密,袁方在洞庭湖是以前往罗县马家店铺先行巡视一番为由,和黄承彦一行分了手,然后先去罗县城外马家的别庄处整顿,和从别处庄园赶来的正牌马珏换回了身份。等第二日正牌马珏入城查账,袁方却是赶走陆路,往南直下醴陵,在改坐船前往宜春转道南昌,再会九江。
这一路上,袁方都为此行无功而返耿耿于怀,眉头少见开怀,可还没等到地头,就在前往南昌的路上,袁方却突然发现步练师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
步练师是一个很懂事,很聪明的女人,也很传统。虽然袁方在工作上有需要的时候,例如这次潜行武陵,她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帮忙。可是在丈夫没有说明的情况下,她只会尽力让自己的男人感到舒心,然后才能更放心地在工作上打拼。
即使自己遇到了再糟心的事情,步练师也一定会向烦恼中的袁方展现笑容,而这种温柔正是她一直以来能紧抓住袁方的心的原因。所以,当袁方正在为袁术大业谋而感到烦心的时候,她是绝不可能摆脸色给丈夫看的。
袁方当然清楚妻子品性,也深爱着如此温柔的步练师,所以一见妻子气色不佳,他当时便是立即紧张地停船上岸,请来医工为步练师诊治。等医工诊过了脉,把结果一说,袁方当场就呆掉了,可片刻之后他又是一声狂嚎,兴奋地从地上一跳而起。第一次当爹的,表现大概都会是如此吧?而袁方那激动失态的模样,看得一旁步练师不禁也是莞尔一笑。
可等袁方高兴完了,接下来他却又紧张了,而且是比找来医工之前更紧张。盖因为了躲避有可能的追踪和狙杀,两人不想去武陵时那样一路走的都是水路平稳,而是马车赶路再换乘船只疾驶。这一路车马跋涉的,步练师便不免动了胎气。步练师才刚刚怀上没多久,此时胎儿最是危险,不由得袁方不紧张。
于是,为了妻儿,袁方不得不放慢了行程,一路小心翼翼地沿水路而行,是比原先计划晚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回到九江。而等他回到家里,便见到的时门前的一派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
…………
“哼,这个袁子陵(袁方)倒是好大的福气,能得父亲如此看重。”
从角门出来,马车缓缓行过袁方府邸大门,一个青年撩开马车车厢窗户的帘子,看了往来络绎不绝的门庭,又立即是愤愤不平地甩手放下了帘子。
“父亲此举不过是示恩而已,二弟又何必动气?”
在宽大的车厢另一头,一个年纪还要再大上少许的青年是慢条斯理地张口,吃下婢女递来的切好的梨子。咬碎那脆白的果肉,任凭那甜腻的浆水在口腔里迸射,等又一个婢女拿手帕为他擦过了嘴,他这才不以为意地劝慰了弟弟一句。
“我明白,大哥。可我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他袁方是什么身份,一个偏房子弟,值得父亲用他拉拢步骘这个大臣?”
看着弟弟那愤恨模样,袁耀知晓他心里所想,不禁是揶揄一笑:“怎么,你还想着那个步练师呢?”
不提步练师还好,一听哥哥说起,袁谴脸上不忿的神色便是更甚:“哼,那女人细腰翘臀,细皮嫩肉的,实是极品。而她背后又是步骘这个父亲的心腹重臣,如此女人嫁给我们兄弟哪个不好?怎的偏生就便宜了那个袁方,白白让那袁方势力大涨,成了气候。”
“谁叫那步骘来得晚,你我已经娶了朱桓和顾雍家的女儿为妻?让得江东士族势力大盛,若不让袁方娶了步练师,成就步骘外来士人领袖,江东权势岂不尽落江东豪门手中,将来我继承父亲大统,反倒受制于他们,这可怎么得了?”
袁术的用意,作为儿子的袁谴当然也明白,只是他为人气量狭小,偏又**,心里嫉妒袁方抱得美人归罢了。此时听大哥说来,他也不好在背后说父亲坏话,也只能愤恨地生起了闷气。
“居然还有?”
不管还在生着闷气的弟弟,袁耀掀开车帘一看,就见他们马车已经走出里许地远,可那送东西到袁方府邸的马车队列居然还是连绵不断,不禁也是一声惊叹。
“不过刚刚怀孕,还不定生得是男是女呢。”也随着哥哥看了一眼窗外,袁谴又是愤恨地发一声不平。
“如果是男的,那可是袁方的嫡长子,步骘的从外孙,父亲的族孙。以此关系,步骘岂不更是和袁方关系紧密,同时在外来一系士人之中也更具号召力?二弟啊,祈求袁方一索得男吧,那样步骘方才更能为我牵制江东士族。”
说完,袁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手伸入身旁婢女的裙内用力摸个不停,一手是抓着另一个婢女的酥胸用力搓揉,仰起头来发出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
袁耀说的没错,袁家这一代之中,以他们兄弟和袁方地位最高,也最得袁术重用,步练师若为袁方生下嫡长子,作为儿女亲家的步骘权势却是会更加稳固,也更能号召外地士人。
可与此同时,得步骘相助,袁方的势力却也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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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深夜里,虽只是初秋,可倭岛的天已是寒意十足,一丝凉风从关拢不严的窗户缝里钻入,饶是锦被加身,怀里还抱着一个如春水柔暖的美体,叶成还是被那风中的寒意惊了一下,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便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随在夜风的末尾,其中的杀意比寒风更寒冷,刹那间刺入耳膜,袭入心田,刺激得叶成几乎一跳而起。
缓慢,轻柔,小心地从甄宓的玉体缠绕中抽身,叶成坐起身来,又为甄宓盖好了锦被,这才踱步来到了窗边,就着细细的窗缝往外看去,远远地他看到了点点的红光闪亮。
“一,二,三……东北边入目所及就有三处火头……”突然间,叶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贾文和,你好啊。”
从房间走出,叶成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拉上,不让发出一点儿声音。外间里没有多余的灯火,仅仅只是有一盏孤灯,摇摆闪烁着豆大的一点火种,照不亮整个房间。于是,房间显得很暗,还有点冷。
也不去招呼别人,叶成自己就把衣甲严整地穿上,然后右手顺势一抽,便把一枪一剑从兵器架上抽出。剑插入腰间,枪紧握在手中,深深地吸入一口清冷的气息,然后缓缓吐出。就在这一呼一吸间,叶成感到久已耽于逸乐的身体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着,呼喊着,渴求着,疯狂地在躁动,它们需要杀戮。
“这真是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仿佛自嘲,却更像是宣战布告一般的一声低语,叶成打开了外间的房门,身上原本寂静的气势刹那间就仿佛熔浆般沸腾起来,带着一脸疯狂的笑意,叶成杀出了城去。
…………
这是一座新城,名叫“洛府”,就建设在远征军刚刚占领下来的甲斐地区的甲府盆地当中。
而它的名字——洛府,来自于叶成手笔下的《洛神赋》。
一首诗词写出了一个女神;一座城池以一个女神来命名;而一个女人却代表着这一首诗词和一座城池,她的名字将随着这一首诗词、一座城池一同流传,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听起来实在是很浪漫的一件事情。
而这,却也是叶成用以向甄俨提亲的最后一样聘礼——讨甄宓的欢心。
叶成已经为甄家带来了太多的好处,经商的特权,实打实的大堆金银,仕途上的支持……
甄宓生于大家族,她的婚姻本就已经注定必须成为家族发展壮大的一步棋,这一点甄宓明白,甄俨明白,甄尧明白,甄家上上下下都明白。可纵使明白,甄俨兄弟还是希望妹妹能嫁得幸福和开心。
为了支撑起甄家,甄宓作了太多,多得让两个哥哥惭愧。让甄宓掌握家族的权力那是补偿,也是她应得的,却不是她想要的;在一堆觊觎着甄宓美色和甄家财富的豺狼中,找出一个会疼她,让她感到幸福的夫婿,这也是甄宓应得的,或许还是甄俨两兄弟唯一能为妹妹做的。
幸好叶成在讨女人欢心方面还有些许心得,而这一次他的表现是无可挑剔,看着妹妹在婚礼上那晕晕陶陶的幸福模样,甄俨真是再开心也没有了。妹妹既能嫁得如意郎君,又为家族找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姻亲,对甄宓,对甄家来说,这结果是再好也没有了。
心里高兴,喝酒自然也就豪爽,加之甄俨是新娘长辈,更是被人连连灌酒,结果到酒宴结束,他早已是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让两个侍女扶着躺到床.上的。
这一觉甄俨睡得很是舒爽,直到大半夜里,他突然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摸去,却是什么都没摸到。这时候他才想起了,自己现在不是在家里,一群妻妾都不在身边,自然也就没有人侍奉枕席。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清冷孤寂,他只是可惜了居然没有叫上一个,那些身材娇小玲珑,体态**别有风情的倭奴侍女侍枕。
抬起手揉了揉脸,甄俨居然发现连这个动作都是做得如此吃力,看来他是真的醉得不轻,到了现在不止头痛,就是身子都还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想要叫人打点水洗把脸,张口却又发现只能发出阵阵破气音,竟是连喉咙都虚弱地使不出劲来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甄俨唯有小心翼翼地移过身子,艰难地运劲双脚站到了地上。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下地动作,此刻甄俨做来,也是累得他气促心慌,唯有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可越是吸气厉害,他便越是感到胸口胀痛得厉害。
“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正检讨着今晚喝得太多,导致现在体虚力弱,不妨突然“碰”的一声大响,房门是被人用力撞了开来。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去撞叶少傅舅老爷的房门?
甄俨愕然抬头看去,只见房门外冲入了两团肉球……不,不是肉球,接着门外清亮的月光,甄俨分明看得清楚,冲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两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身上就只套了一件手工粗陋的宽大兽皮皮袍,让他们看起来臃肿得就像是两个肉团。
两个矮小男人一入屋里,看见有个人站在榻前,只“哇啦”一声怪叫,便举起手中样式古怪的弯刀,一跃就向甄俨扑杀而去。
门外的月光洒入屋里,弯刀就被两个矮小的男人紧握在手中,刀锋很粗糙,看得出来打造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可是它的刀刃依旧锋利。矮小的男人挥手间,刀刃便在月光下带出了一抹森寒,让人心慌,让人心惊。
直面锋锐的弯刀,刀未至,甄俨便已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下了跳动;脚,吓得更软了,“扑通”的一下,甄俨便是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甄俨倒地,就像是只待宰的羔羊,眼看就要死在面露狰狞的男人刀下。却在这时候,门口处一声威严的低吼响起:“找死!”随即“呼”的一声破空锐啸,一柄漆黑漆黑,黑得仿佛正在发亮的长枪,陡然杀至,直从后背穿透了其中一个矮小男人的前胸,把他死死地钉到了地上。
强敌现踪,另一个还活着的矮小男人手上的刀慢了,他转过头来,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下巴和脑袋上同时有一股大力传来。然后,他便听到一声“喀嚓”声响起。
这声音或许很小,至少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可是在矮小男人耳中听来,这声音又是如此地巨大,大得竟是夺去了他脑中的一切反应,只留下了一片黑暗在他眼中。
第二个矮小的男人身子软软地倒下,脑袋向后扭曲了一个巨大的角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死了,被叶成扭断了脑袋。
“兄长受惊了。此时非是说话时候,且请先去躲避一下,待小弟解决了纷争后再来赔罪。”
坐倒在地上,甄俨抬头看着叶成诚恳地对自己拱手道歉,他想要开口回应两句,可嘴巴张开了,只是“嘶嘶”地往外喷着凉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起身赶快离开,可无论如何用劲,身子却依旧僵着,连动都动不了。
好在,当叶成话音一落,两个士兵已是快步抢进屋里,一人一边,抓着甄俨的手臂就把他给架了起来,如何扶着他就往天守阁处跑去。
看着甄俨被士兵保护着离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摇曳在黑夜里的火花,然后又扫视了一遍周遭待命的士兵,叶成一撇嘴,低声不满地咕哝道:“好你个贾文和,居然敢在我的新婚夜里,用我来做饵。我且先配合着你用计,解决了这些反水的倭奴,然后再和你好好算算这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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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光,烧光,哦,对了,那些女人,女人们要把她们都抢过来,尤其是那个叶成的女人,可都漂亮得紧。
骑在马上,伊亚那渴高举弯刀,看着四周部下如狼似虎的杀戮,他是仰头向天,发出一阵阵得意而嚣张的大笑。
“大人,这里的汉人不是死光了就是跑光了,该向前进军了。”
一个倭奴军官走近伊亚那渴近前,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滴血的人头。人头很小,比一个大男人的手掌也大不了多少,那是一个小孩子的人头,刚刚足月,他被砍下头的时候还在睡着,在母亲怀里睡得安宁恬适,小脸上带着浓浓地满足和幸福。
可现在,那只是一个人头罢了,滴着血,尚带着点余温。
伊亚那渴伸出刀来,那军官会意地笑了笑,把手中人头放到粗糙的刀面上。伊亚那渴收回弯刀,就着旁边熊熊烧起的大火,细细打量起了那小小的人头。然后突然间,他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务,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军官在旁,也是一个劲地在笑,得意地在笑。
“走了,去抓人,哈哈哈!”
反手一甩刀锋,伊亚那渴将那小小的人头就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号令下,他的语气比刚刚更加兴奋了。
…………
夜,没有月光,因为温柔的月光已被暴烈的火红所取代,所掩盖。
四周,房屋在燃烧,有人在哀嚎,为着自己的立身之地,也为着敌人的凶残。
城楼上,贾诩双手负在身后,背微微佝偻着,冷漠地看着城里渐浓的纷乱。
“主公可已出发去接应主母?”
叶成诸位妻子,其属下人都称夫人。唯有聂雪,这位叶成的大夫人,自黄巾之乱起便一直与叶成相扶持着走来,又是屡立战功,于军中威望不亚于叶成,即使后来平妻蔡琰有一个士林名儒的父亲,甄宓有富可敌国的家财,卞薇又是擅长取悦男人,可聂雪的地位在叶家依旧无可动摇,尤其是他在为叶成生下嫡长子叶安后,这叶家主母之位无可争议。
“回军师,倭奴刚刚乱起,主公便已领走先前特意留下的一营兵马前去会合主母。”
“嗯。”贾诩用手指揉了揉眼睛,他年纪也大了,熬了大半夜就等倭奴作乱,他是感到乏了,“沮鹄呢?”
“回军师,沮校尉所部已经离开驻地,从后门进驻天守阁。”
“赵校尉和卞司马呢?”
“刚刚赵校尉手下已经来报,赵校尉的人马已经在城外等候,只等令下便会入城;卞司马已经聚拢西、南两门守军,正往西门而去。”
“狗奴人来了吗?”
“回军师,张承将军刚在八豆坡击退了狗奴人的攻击。不过,据张将军回报,狗奴人尚未退去,而是正在坡下重整阵势,张将军因为不知狗奴人有无后续部队,因此不敢贸然出击,而是继续据守坡顶。”
“张承做得好,传令下去,只要他守得住不让狗奴人入城添乱,他便是大功一件。”
“诺。”军官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去,直等了盏茶时间,见贾诩确实再没有别的吩咐,他这才急步跑下了城楼去传令去了。
倭奴人外援已经断绝,退路也落到了我军手中,主公想必也已猜出了我的布置,会合主母后应该就会领兵立阵内城河边,吸引倭奴人注意,然后……
贾诩突然想到,天守阁外面对内城河那一段的围墙修筑得特别高大厚实,那许多花窗却不正好让围墙上多了许多箭垛?实在是很适合他此次的用计,甚至都就像是量身而设一般。
天守阁是主公设计的,难道……
贾诩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决定还是先抛下心中到底是他在用计去让叶成配合,还是叶成在引导着他设计的疑问。
“陈应。”
“军师有何吩咐?”
“倭奴人撒野撒得够久了,把你的人马散出去吧。”
一听贾诩吩咐,陈应双眼立即精光大放,心里兴奋地想着命令终于来了,口中高声一应:“诺!”便转身龙行虎步地走出了城楼,还不等走得远了,跃跃欲试地他已是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
城中大火冲天,火红的亮光带着蕴热弥漫城市的上空,可在这其间,一抹银光却依旧不减本色,仍是那么的清冷,凛冽。在夜空中划过,便直直地穿透了身体,瞬间分解了敌人。
三个不怕死的倭奴人,只是一剑,便齐齐被分裂成了两段,地上洒满了污血,碎肉骨渣铺散,是吓得后来的数十倭奴惊惧不敢稍动。
“该死,哪来的狗奴人?”
在聂雪身后,一个手臂上负了伤的军官呼呼喘着气,也没时间去包扎伤口,只是看着对面的异族兵马愤恨不已。
“不对,倭奴人。”
倭奴人?是的,倭奴人。城中火起,聂雪直觉就知道敌人来了。可是,敌人?虽然今天是叶成大婚,喜庆的气氛以及叶成的赏赐都让得军中士卒有所松懈,可这松懈足以让城外的哨岗成为摆设吗?就是哨岗变成了摆设,那洛府城高大的城墙呢?狗奴人难道能打下城墙而不发出一点声息?除非他们都会飞。
可倭奴人不会飞,既然不会飞,那么他们要打入城中,便不可能会无声无息。可是敌人偏就无声无息地在城中放火了,怎么做到的?
简单,因为他们一早就在城中了,大摇大摆的,被汉军迎入城中的。
倭奴人。
“倭奴人反水了?!为什么?”
那军官也是久经沙场的,各种战场的诡谲不知经历了多少,一经聂雪提醒,不过片刻便也反应过来了敌人到底是谁。可这一反应过来,当即是让他又惊又怒。
聂雪没有回答军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如今倭奴人是敌人就够了。
看着对面渐渐聚拢得越来越多的倭奴人,聂雪的眼神越发冷冽了。背叛者,还在夫君大婚之日,作乱危及夫君安危……如果可以,聂雪早已经带人冲上去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了。
可惜,聂雪做不到,她手中的兵马太少了。城中乱起时,聂雪原正和几个姐妹在喝酒,当然,她是不喝的,因为她一喝酒就醉,一醉就发酒疯,所以家里上上下下没人敢给聂雪喝酒。所以,当时她只是看着别人喝酒,而她就在一边吃东西,顺便照顾一下那些喝得兴起直到醉倒的姐妹。等一察觉城中有所躁动时,她便立即召集了人手,立即在这座内城河连通天守阁的唯一桥梁前布阵。可虽然聂雪反应迅速,可毕竟仓促,她所能召集到的人手,就只有当时在围墙处站岗的两屯人马,连同护卫内院的数十女侍卫,不过百余人马而已。
虽然不知城中有多少倭奴人,可是之前听负责接待宾客的大小乔姐妹说,倭奴人来送贺礼的队伍有好几千人。要扫平桥对面的几十个倭奴人,对聂雪来说是易如反掌,可要时正好撞上对方后续赶来的大队人马,被敌人围困,就是聂雪凭借武勇能杀出重围,也没办法再守住同往天守阁的道路了。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争取时间,让叶成能调动兵马入城平乱,所以这通路决不能失守。聂雪很明白当今情势,所以她按捺下了心中的杀意,只是带人死死地守住了桥头。
“小雪,辛苦了。”
正指挥着士兵列阵布防,冷不丁地一声轻佻的呼唤从后传来,聂雪惊喜地转头看去,就见叶成真的如此之快就带着人马来援了。
“夫君。”
“叫我将军。”
聂雪惊喜地叫唤了一声,却不妨叶成是猥琐地回了一句,当即聂雪就想起了些夫妻俩在闺房里的小游戏,羞窘地俏脸一红。
好在一众兵士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倭奴人身上,倒是没人注意聂雪脸上神色变化,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让许多人听到了,当然那语气也是听得明明白白,当即这些兵疲都在心里会心一笑,甚至还有的在想回家以后是不是也和自己婆娘来这么玩上一玩?
就在这些兵疲们心思乱七八糟的乱转时,却没发现,他们心底深处的唯一一丝焦虑,就这么着烟消云散了。
叶成倒是不去管众人心里的龌龊,立即就是接过了现场的指挥权,大声下令道:“全军听令!保持阵势,警戒敌人冲锋,全军退入天守阁!”
“夫……将军?”
天守阁的围墙是厚实,可也实在太宽广,就凭如今叶成手上一营五百人马,再加上自己临时召集的百余人,依天守阁围墙而守不反倒会防线拉长变得单薄?聂雪不解地看向叶成。
叶成只是笑笑:“如果我没猜错,贾文和早已调人入驻天守阁中,现在其中人马怕不止两千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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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桥头,背后焚城的大火,就和心中的怒火一般,凶猛地在燃烧。几个士兵跪在地上哭着诉说着什么,可伊亚那渴不理,只是下令让人把这些废物砍了。
废物,真的是一群废物,居然被人挡在了桥头,那还是一个女人!
桥上,铺满一地的血肉残渣,全是倭奴人的,汉军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那血红的血痕里头或许有些是汉军的,可是那又如何?对伊亚那渴来说只是血根本没有意义,汉军没有留下尸体,满地的尸体,他们理应留下满地的尸体!然后让我们倭奴的大军攻破城池,掠尽他们的财富、用他们的女人来取乐!
可惜,倭奴的路还是被挡下来了,被一个女人。
“把人都叫回来,准备攻城!”
竭斯底里的,伊亚那渴下了命令,可是军官却上前说道:“大人,女王的大军就快入城了,不如再等一等吧。”一边说着,那军官的眼神却压根没看向天守阁的方向,反倒是往后,盯住了远处一处城区。
伊亚那渴也是转头看去,心中怒火瞬间就去了大半,转回头来和军官对视一眼,嘴角一翘,就是会心一笑。
“留下,叫人留下守住这桥头,我们走,去‘攻城’!哈哈哈!”
“好,‘攻城’!哈哈哈!”
…………
“来了。”
洛府城西门,伊亚那渴一开始就命令手下一半的人马把这里夺取了过来。面对突然反水的倭奴人,原本值守西门的百余汉军根本抵挡不住,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便让西门落到了倭奴人的手上。
一俟西门得手,伊亚那渴便马上带人在城中作乱放火看,既是要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是为了吸引汉军到城中平乱,不让他们能抽出手来夺回西门,好让后续的大军能杀入城中,一举定鼎局势。
可惜,就在伊亚那渴杀人放火不久,心中轻视原来之前视为天兵神将的汉军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卞秉就已经带着西、南两门,共四千守军又把西城门给夺了回来。之前倭奴人不过占了突然袭击的便宜,所以才能轻易地把守门的汉军杀光,可这回换成汉军大队人马对他们突然袭击。倭奴人本就不是汉军对手,这下子措手不及间更是刚一接战就已经兵败如山倒,汉军对他们的清剿甚至不过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
夺门的倭奴人几乎被卞秉带人杀光了,只留下了几个骨头特别软的,反水特别利落的,用来应对其余倭奴人的问话交流而已。
此刻,这几个倭奴人就站在城门楼上,被几个蹲下身子的汉军用刀抵在了他们的子孙根上,他们被一下是吓得恨不得直接昏过去,却又非得硬撑着站直了身子,就生怕自己动作太大把自己的命根子给送到了刀锋上,来个终生残废。
双手扶着城墙,几个倭奴人浑身僵硬得就像个木头人,就是被夜风吹得眼睛发涩,连眼皮也是不敢动一下。就是瞪大着眼,死死盯着那些从漆黑深处走来,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突然,影影幢幢蠕动着向前移动的人群停下来了,就停在地平线上那光和暗的交接处。在城楼上远远看去,迷迷糊糊的一片,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看着就像是一群真正的鬼魂。
“呸。看着吓人,等一下让你们真的去做鬼。”
从城垛间缩回脑袋,卞秉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向旁又打了个手势,几个汉军会意,强忍着恶心把到往上提了提,又吓得几个倭奴人菊花一紧,身子僵僵的几乎连呼吸都想停下来。可这一吓却也让他们更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城门之前,不敢有丝毫造次。
很快,几个矮小灵活的身影就鬼魅一般窜到了城门前,抬头仔细看了城门楼片刻后,大声基里哇啦地叫了几句,被挟持住的几个倭奴人马上也是一通基里哇啦地回应了几句。然后,卞秉就看到城楼下那几个人影又鬼魅一般地窜了回去。
接着,夜里就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就像是有无数的蛇爬过了土地,恶心得让人背后寒毛倒竖。
卞秉偷偷地把视线穿过墙垛,就看到倭奴的大军已经来到了城门之前,杂乱无章的一群人,个个看着城门洞里透出的火光,鼻子里呼呼地喷出一阵阵火气,双眼红得就像是发情的公牛。
财富,女人,杀戮!
越是靠近城门洞,倭奴人走得就越快,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扭曲,那就像是混杂着兴奋,激动,贪婪,迫不及待,又有着几分犹豫,几分害怕,还有些懦弱。他们的脸色扭曲得狰狞,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可走在头前的一个,面貌却是英俊,细细的眼角似剑挑起,斜斜的眉毛像风吹劲草,白净的脸庞配着红润的唇,就是卞秉这样出身低贱,厮混惯了风月,见多了风.流人物的,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幅好皮囊。
这人叫伊声耆,是卑弥呼的弟弟,平日里为卑弥呼执掌倭奴的大政,是倭奴中少见的智者,这一次里应外合的叛乱,便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伊声耆很聪明,他从叶成在甲府建城,嗅出了汉军勃勃的野心,于是他决定反水,拉上狗奴人一起,把汉人赶出倭岛,以确保倭奴人在岛上的霸权。伊声耆这一手玩得真是很漂亮,里应外合,还藏着一手驱虎吞狼。他故意带兵慢上那么半天路程,为的就是先让狗奴人反应过来的汉军拼一番你死我活,他再来做那最后一根稻草。要是到时候狗奴人也拼得只剩一口气了,能被他一起收拾掉,那就真的是完美了。
伊声耆很聪明,只是可惜,他还不够聪明。
带着一万多的兵马冲入城中,伊声耆还没看清城中情势,该向哪个方向冲杀还没搞明白,头上突然就传来了一声蜜蜂出巢的嗡鸣。
嗯,大半夜的,哪来的蜜蜂?
一时好奇,伊声耆抬起头来,还没找到那半夜里出来觅食的蜜蜂,他就看见有几点银光,一闪,然后他眼前就是一黑。
天……黑了……?
“扑通”一声,伊声耆倒下了,一支飞箭深深地插入了他的眼球,然后穿过脑壳,精铁的箭头突出了他的后脑。
一箭穿脑,伊声耆连死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止是他,还有许多倭奴人,也只是听到了“嗡”的一声,便感到身上一痛,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就倒下了。他们到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轰!
一声震天的响动,西城门关闭了,突然地,让倭奴人被分截成城内城外的两队都依然呆愣愣的不知反应。
轰!
又是一声震天的鸣响,暗红的夜幕里突然盛开了一朵花,就在天上,艳红艳红的,是那么的刺眼,即使离着老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等了大半夜,西门的烟花终于亮了,贾诩收回了视线,转头望向了身后,“你去告诉主公,倭奴人,都入毂中了。”
…………
赵雨这丫头……年纪好像有些大?算了,反正这赵校尉昨夜里带人在城外追剿了一夜的倭奴,却还嫌倭奴骨头软,让她打不上硬仗,杀得不够尽兴。刚一回城里,听说平定城里的作乱一直就到刚刚才完了事,于是就来缠着叶成质问他为什么不早一些召她进城平叛,好再多过过瘾。
被赵雨烦得没边了,好不容易才软硬兼施,又找来大小乔姐妹当挡箭牌才摆脱了这魔星,叶成是一边咕哝抱怨着活该这烦人女娃嫁不出去,一边连盔甲都还没脱下就走进了办公房里,却见贾诩是早已等候在了房中。
走到位置上坐下,叶成冷冷地瞥了贾诩一眼,似是感受到叶成眼神中的冷冽,贾诩又把头低下去了一些。
“听说,之前倭奴人入城时,值守西门的原本应该是刘劭,陈应却突然和他换了班?”一手支在矮几上,用拳头抵着下巴,一手是搭在了翘起的二郎腿上,审视了贾诩一阵后,叶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问道。
“是。”贾诩的回答简洁,平淡得甚至让人听不出一点语气的起伏。
“当时我忙着招呼二舅爷,所以这事理应报到你手上要你批准。”
“是。”
“大小乔两位小姐手拖,仗义帮我接待来宾,不过当日来的宾客不少,所以她们要人帮着打下手,听说那些人也是你指派的?”
“是。”
“张承部人马昨天应该是负责下午在东门的值守,换班以后,他是什么时候带人出的城?”
“主公大婚,曾许将士休班时可以离营外出,所以张将军便趁那时带着手下借道沮校尉值守的南门出城,绕道至八豆坡布阵。”
“全都没有用到调兵令,所以我是完全不知情。”
“属下知罪。”
叶成的语气很平淡,完全不似责备,可贾诩却是立即双膝一跪,趴倒在地上,额头重重一顿地面,语气惶恐认罪。
“文和啊,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公私不分,还是沉湎酒色?”
用着很像是和好友闲聊的语气问话,然而还不等贾诩有什么回应,也是话音刚落,叶成已是抽起长枪,狠狠地敲到了贾诩肩膀上。
“呃……”
叶成这一下打得很重,贾诩不止是痛,他知道自己的肩膀一定有骨头断掉了。贾诩只是个文人,一生从不让自己置于险地,自然不会像一个军人一般习惯那些切肤之痛。所以贾诩很想开口高声疾呼,好宣泄那锥心的伤痛。可是他没有开口,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直咬得嘴唇上流下了血,却硬是没有呼出一声痛来。
“你什么时候发觉倭奴人有意反水的?”
站起了身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贾诩那痛苦的面容,叶成慢慢踱步到了房间门口,然后继续着话题。
“嘶……从那倭奴使者……嘶……回到……嘶……国都,再回来……嘶,身边只有几个……嘶……护卫,其余奴隶仆从……嘶……全都没有,属下猜到……嘶……”
额头上的冷汗滴滴不住滚落,贾诩是强忍着剧痛,一边不断倒吸着冷气,一边是断断续续地回答着叶成的疑问。
“倭奴贵族性喜享受,之前就是出使,身边还带着几十个奴隶仆从在身边使唤,可等到从他们女王那回来,身边就只剩下了健勇的武士。奴仆都是主人的财产,他自然不可能在明知就要打仗的时候还把贵重财产放在身边。”点了点头,叶成突然却是一叹,自嘲着继续说道:“好明显的破绽,可我居然昏了头,没有发现。真是……”
叶成不说话了,房间里一时沉寂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叶成没有动静,贾诩也不敢动,只是一直跪倒在地上。
如此过了片刻,贾诩却听到身后有人入了房间,对叶成是行礼参见。随后那人就走到了他的身旁,小心地扶起了贾诩的身子,这时候贾诩才看到来人竟是一个军医。
“你年纪不小了,可别落下什么毛病,到时我不好对你家人交代。还有,以后不许再拿我的身边人冒险。”说完,叶成是大步走出了房间。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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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黄黄的,太阳正在下山,房子的阴影慢慢连成一片,就像是潮水漫过;有风吹过,风里头还带着些暑热,可更多的却是凉意,拂过脸颊,让忙碌辛劳了一天的人们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夫人今晚可有交代回府?”
回到房间,洗过了脸,换下了沾染上汗湿的衣裳,即使是初秋的如今,武陵的白日依旧热得让人难受。换过衣服,诸葛亮顿觉一时神清气爽,看向一旁伺候的老仆,便是问起妻子的行程。
“老爷,中午时夫人曾让送饭的婢女送回口信,说是今夜工作繁重,须得晚些回府。”
如今黄月英身为武陵工学院的院正,掌管武陵上下公家器具的打造和研发,权柄可是不轻,工作却也实在繁忙,如这般因公废私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诸葛亮听了老仆的禀报,也只能是露出一个无奈地苦笑。
“你去吩咐一下,装备好车子和饭菜,我送过去给夫人。”
“诺。那老爷可在府中用饭?”
只见老仆这一问,诸葛亮脸上苦笑更甚:“你早些装备,我吃过了再去送饭吧。”
以前没有机会看不出来,可是自从刘信把黄月英安在了工学院以来,却是让她的工作狂特性暴露无遗。要是家里不去给她送饭,黄月英真能工作得连饭都忘了吃。而就是给她把饭送去了,吃饭时黄月英也是风卷残云,毫无大家闺秀风范地,以最高效率把饭菜都扫进嘴里,也不等吞下去就急着起身,又一头扎入工作里去。
这样的黄月英,诸葛亮想要陪着她在工学院里头用饭?那只会剩下他一个人,尴尬地面对着剩余的饭菜,慢慢品尝其中的味道而已。这滋味可不好受,所以还是能免则免吧。
一碟炒杂菌,一碟烟熏肉,一盅鱼汤,三样小菜,就装在食盒里,被诸葛亮提着,乘上了门前早已备好的马车,在轱辘辘的车轮声中,慢慢地驶上了城中央的大道,往城外开去。
其实工学院并不在城中,而是要从临沅东门出城以后,沿着刘信特意铺就的驰道一直往前走,走上三里路,就会看见一座小山岗。
山岗就坐落在沅水边上,山势顺着河水的转折而变,直至一头插进河里,形成了一个“7”字形的山谷。
山谷不大,里头却建着一个码头,那是武陵水军的军港,武陵的一万水军,大小一共四十艘军舰都停泊在这里。
在军港之前,山谷的入口处,还有一条山路,沿着山体缓缓向上,直通到山顶。山路很宽,就是三辆马车并排通行也没有问题。半路上经过一道盘查的关卡,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就能看见一处不大的门户,这,就是工学院。
门户上没有任何标示,门户也很小,小得就和普通的农家一样。可在门后,却是一个广场,大小足有十亩。广场边上遍布大大小小,怕是不下二、三十座工坊,林立的烟囱即使夜幕漆黑中仍旧不绝地喷吐着烟雾,夹杂着大片叮叮当当地敲击声响。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声声“轰隆隆”的,有如闷雷滚落的声响也是不时传来。
轰鸣,声响,烟雾,还有隐约夹杂其中的人声,即使是在夜里站上这空旷无人的广场,也不曾让人感到丝毫孤寂,反倒是充斥有一种引人入胜的热闹。
诸葛亮也算是工学院的熟人了,他之前也来过几次接黄月英下班,对里头的路倒也熟悉。只见他下了车,举头四望了一眼,便是举步,向着左侧一条大路走去。
一路走来,经过好几处工坊,偶尔有人从里头走出门,见到诸葛亮都是笑着打声招呼,可那些笑容里却奇怪地不见多少热情,反是带着许多的嘲笑和轻视。借着门后透出的火光,诸葛亮是把这些表情一一尽收眼底,可他对此却只是回以一脸的微笑。
沿着通路一直走,挂了弯,那众多不怀好意的笑脸便全都消失不见了,可那风中隐隐约约地却仿佛还在传来那些人的非议和嗤笑。对此,诸葛亮也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小小的,无奈的苦笑后,便全都抛诸脑后了。
诸葛书记,黄院正的丈夫,靠妻家福荫供养,吃软饭的小白脸。这就是现在临沅百姓中对诸葛亮的主要评价。
没办法,虽然诸葛瑾在武陵是位高权重,可诸葛亮和黄月英成亲时,诸葛亮还是一介白身,而黄月英却早已上任工学院院正,更是在短短旬月间交出了包括火枪、新式合金、新式马车、新式快船等许多功绩,换来了武陵高层的赏识以及大批奖赏,其中就有两人成亲时的府邸,也就是如今的“诸葛府”。那其实却是刘信因为黄月英显出火枪的设计图而赏给她的,却是诸葛亮节俭,不愿另外多花费银钱再购置新房,就此住入了其中。却是就此引来了市井坊间,对诸葛亮吃软饭的评价。
随着时间推移,对诸葛亮小白脸的评价是越发甚嚣尘上了,可诸葛亮对此却从来只是一笑置之。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诸葛亮心比天高,他心知自己总会有一飞冲天的一日,自是不会多去理会这些燕雀的聒噪。
可是,让妻子在外工作养家糊口,他一个大男人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确也实在不好听。顾虑到岳父和大哥的名声,诸葛亮最终还是要求诸葛瑾帮着自己,安排担了一个负责管理文书档案的小吏。
以诸葛亮之才,区区书吏实在屈才,可这是弟弟要求,诸葛瑾深知其中必有深意,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堵那悠悠之口。既然弟弟不说,诸葛瑾这个大哥便也不多问,他相信着自己这个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的弟弟。
于是,诸葛亮便成了武陵的一个小小书吏,隐藏住了他胸中的才学。
此可谓,大隐,隐于朝。
走过宽敞的大道,走进一间不同于其它工坊的宏大,却显得有些精致,有些小巧的房子。房子里头很亮,几十盏油灯正不住地放射着光芒,照亮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于是,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悬挂在墙上的图纸、还有摆放在矮几上的模型,全都让诸葛亮看得清清楚楚。
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诸葛亮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了,可每次来他都觉得仿佛这里是越来越乱了。摇了摇头,诸葛亮也不出声,也不挪步,只是站在门口,把目光投注到房间的另一头,那把身子伏在案几上,拿着笔在一张图纸上不住写写画画的身影上。
黄月英久久没有抬头,她只是把所有的心神都投注在了面前的图纸上,浑然不觉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直到一阵夜风吹来,把没有关严的窗户吹得一阵吱吱呀呀地摇晃,也吹得房间里的灯火一阵明暗间跳动,她才被惊扰着皱着眉,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站在了门口。
刚刚才从全神贯注的工作中回过神来,黄月英还显得有些茫然,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等她的目光注意到诸葛亮手中提着的食盒时,她突然发出一声低呼,脸上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夫君。”
“夫人,饿了吧?吃饭吧。”
看着妻子扔下笔,艰难地分开地上的杂物,紧张地向自己跑来,诸葛亮举起了手中食盒,从心底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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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获,你真要赶尽杀绝?”
半跪倒在地上,打赤着上身,满脸络腮胡的南蛮大汉,一手捂着还在丝丝渗着血的腰肋,一手紧握着已经卷刃的砍刀,看着不远处的敌人,是须发皆张,眼里充溢的是悲愤的怒火。在孟获看来,此刻这大汉根本就是一头负伤的猛兽,将死,却仍旧危险。
冷哼一声,孟获略微昂起头来,目光从大汉身上转到他的身后,那数千脸上各带着怒恨和惊惶的部下,嘴角轻蔑地一勾,道:“麻翁,你也别一副想拖我垫底的模样,就你现在这区区几千人,想要我死?哼。”
孟获一声冷笑作罢,近前的数百亲卫便是突然举刀,齐声爆发一声怒吼,接着山下两万余待势而发的蛮兵,跟着也是一声怒吼。吼声震动,杀意勃发,直震得山前山后无数凶禽猛兽惊叫着四散而逃。麻翁数千部众中,不少人是被震得胆气尽丧,双脚发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吼声震入耳鼓,麻翁只觉一股冷气直从脚底和后背猛然侵入,冷得他脸色苍白,身子发颤,颤得就要连兵器都要抓握不稳。
他麻翁以前可是南中三大势力之一,和孟获争霸失败,手下部众家产几乎尽失,好不容易带领残部逃亡至此,却不想今日还是逃不过身死的下场。
眼看面前的敌人个个脸色青白,一副魂飞胆丧的模样,孟获得意地冷笑一声:“你要早降了,何至如此?不过,看在你长辈的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
十多年前孟获有一个姑姑嫁给了麻翁,虽然除此以外,孟获所在部落和麻翁之间便没有多少交情,甚至双方之间还经常有所矛盾争端,可算起来孟获确实应该是要叫麻翁一声姑父的。
陡然间听到孟获提起这层关系,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也不管两人部落之间其实多有嫌隙,脸上猛然地便是露出绝处逢生的喜色。
“南中我是不会让你留下的,”孟获刚一说到这里,麻翁方才显出些许活力的脸又马上变得苍白一片,“不过,汉地,我管不着。”
汉地?
麻翁先是被孟获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却是脸色连变,可不管怎么变,总之那脸色都不能算是好看。
汉地,汉地,他孟获的意思,到底是要叫他去投靠汉人,还是攻打汉地?要是投靠汉人,若是之前他还算家大业大的时候,汉人自然会是对他另眼相看,大力拉拢,甚至奉为贵宾,可如今他麻翁可算是家破人亡了,手下只有几千残兵败将,这时候去投靠汉人?到时候汉人只是把他圈禁奉养做个富家翁颐养天年,他已经是要烧高香了。为万全计,找个由头把他麻翁除掉,再扶植一个傀儡把他这剩下的几千部众吞并干净,那才叫理所应当。
至于说攻打,麻翁以前也不是没有出兵寇略过汉地,可那也只是寇略,一击得手便告退走,从不曾占地为王,甚至那掠夺的规模都不会叫汉人伤筋动骨。因为麻翁知道,汉人军势比他强,兵甲比他犀利,若是抢汉人抢得狠了,让汉军下决心出兵剿匪,以他手下人马,就是借着地利,仍旧逃不过败亡的下场。所以,即使麻翁部落势力最强的时候,他都不敢攻打汉地,何况如今他手下只有区区几千残兵败将?
看着麻翁脸上神色变换,却是犹豫不决,孟获就猜到他也是怕汉人怕得紧了。他是“哼”的一声,发一声冷笑,挥挥手,身后部众便是往两旁一让,然后便有人推着一辆辆板车上前,板车上装着的全是手工上乘的兵器,刀枪剑戟一样不少,就是没有弓箭而已。
“麻翁,我给你兵器,你去把那些跟你一样不肯投降,就像老鼠一样钻进山沟里的各部落残兵召集起来,想来那总有万余兵马。然后我再派两万人给你压阵,要攻下一两座汉人城池,应该不难吧?”
一听孟获的话,麻翁脸色更是难看得有如锅底。压阵,可不就是监视?监视着要麻翁攻打汉人城池。
这可是明摆着要逼他上死路啊!
要是麻翁肯投靠汉人,看在他主动诚心的份上,他还未必会死;可要是他真的领兵攻占城池,这只会激怒汉人,那绝对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麻翁不想答应,甚至想要拼死一搏,可看着孟获身后雄壮的兵威,他心底刚刚涌出的一点勇气,立刻又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相比起马上去死,麻翁还是宁愿能能苟活多一天就苟活多一天。
纵是不甘,麻翁却也只能愤恨地瞪着孟获,咬牙切齿地应下了孟获的要求:“大王厚爱,麻翁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麻翁便招呼手下一班残兵败将接过了板车,在孟获手下大军的陪同下,慢慢走下山去。
看着走远的大军,孟获在山上是得意地放声大笑,,祝山桥逃了,麻翁赶着去汉地送死,南中再无人有那声望能号令群雄与他相抗,孟获在南中的局势,稳了!
…………
“前方军情来报,南中头人麻翁领军四万进犯蜀郡属国,兵锋已过邛崃山,所至城池,计七县皆破。”
在巴州刺史府的大厅上,庞统歪歪斜斜地坐在蒲团上,一如往常,却是难得地没有喝酒,而是端过一盏茶,轻轻啜了一口,继而双眼瞄向铺在地上的大幅地图,接着说道:“其兵势已是直逼严道。以严道城中驻军不过一千,怕是旬日间便该传来城破的消息。”
“治所的徙县兵力如何?”张辽抬头,目光从地图转向坐在庞统旁边的法正身上。
“徙县驻兵三千余,领兵的是刘璋手下大将雷铜。”张辽话音刚落,法正都不必回想,张口就是把张辽想要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刘璋手下大将……这雷铜统兵之能如何?”
“若论统兵,雷铜不过中人之资,可他却有蜀中第一的武艺。”
“蜀中第一的武艺……其人该是先锋大将?”对法正口中的蜀中第一武艺,张辽是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这雷铜到底适不适合打这场在兵力上强弱悬殊的仗。
“蜀国属国多有羌、氐、南蛮等部族群居,此些部族多与北胡相似,尊听强者之令,故刘璋便命雷铜镇守此地。”按法正的言下之意,似乎那雷铜并不适合驻守蜀国属国?
听了法正的解说,张辽就是眼睛一亮:“那这雷铜可守得住徙县?”
法正沉吟片刻后,答道:“以先前麻翁行军速度而料,最多二十日便能兵临徙县城下。而成都兵马已经开始聚集,严颜、张任皆是知兵之人,若是他们其中一人先行领兵,以轻装急驰,只需十五日便可到达徙县。刘璋如今正上京述职,行前兵事必交予严颜掌控,故以我之见,十五日内徙县必得援军。”
法正这意思,也就是徙县无恙?这可不是张辽想要的结果。
“守得住徙县,那可能击破乱军?”
“以严颜和张任之能,可以。”法正这话说的是斩钉截铁,可听得张辽是眉头大皱。
“如今刘璋正往京师而去,蜀州文武各有所领,不得一统,正是曹公涉足期间之时,我等不可错过。”又啜了口茶,庞统是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是士元,若是此番蜀州一己之力便已能平定蛮兵之乱,我等又要如何趁势插手蜀州?”
“文远所言有理。所以,我们只需不让蜀州能平定蛮兵即可。”
“计将安出?”
张辽一问,庞统和法正对望一眼,两人当即会心一笑,然后却是法正接口笑说道:“自朝廷以雷霆之手重分州郡,刘璋治下已无世家大族有那不服管教之能。故蜀州要生兵乱,便只可能是因蛮起乱。可这番南蛮作乱,面对蜀州之兵是不堪一击,蜀州平定作乱已是不可动摇之事。可南蛮易平,不知蜀州又可有余力再平北蛮?”
“北蛮?”
张辽还没反应过来法正话中所指,便已见庞统是站了起来,走到地图之旁,从那操杆推子的士兵手中拿过一根长杆。把杆头往地图上一点,正正是点在了广汉属国,甸氐道的标示之上。
............
PS:西班牙,你肿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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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刚下过雨,路上一片坑坑洼洼,马车走在上面,总是免不了颠簸。虽然赶车的车夫经验老到,技术也是不错,可郭嘉仍旧是被颠得身子骨发痛。
“咳咳咳。”
一阵干咳,郭嘉觉得喉咙有些发痛,胸口也有些火烧般的难受,他觉得有些渴了。
掏出酒葫芦,拔开酒塞,顿时一股清洌的酒香弥漫在了车厢里。摇了摇酒葫芦,郭嘉让酒香散发得更彻底一些,吸一口这带上了酒香的空气,他脸上便露出了享受的表情。陶醉着这发散的酒香,酒葫芦被慢慢地送到了郭嘉的嘴边,可就在酒葫芦将将递到唇边的时候,郭嘉的手却停住了。
葫芦被拿开了,酒塞重新盖好,可车厢里的酒香仍旧不散,于是郭嘉打开了车帘,让荒野上的风吹入,然后卷走萦绕鼻尖的清香。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郭嘉觉得喉咙更痛了,拿开捂嘴的右手,他突然觉得嘴唇有些凉。用拇指夹着袖口在手上抹了抹,左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郭嘉擦了擦嘴,随即便是把那手帕往窗外一扔。让它在风中一阵上下的乱舞,然后是无力地落在了荒野地里。
眼光从手帕上抽回,却又被远处荒凉辽远的景色吸引。出神的望着在地平线的尽头,那连绵着与天相接的模糊山影,郭嘉突然觉得:天,是不是暗了?
车帘放下了,郭嘉躺在车厢里,身子有些燥热,是说不出的疲惫。他闭上眼,想要小寐片刻,可是等他醒来,天却已经黑了。
笃,笃笃,车厢门被敲响,杨阿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郭军师,我们到了。”
郭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感到身子有些发软,他用力的揉了揉脸颊,可却发现脑子里混沌依然如旧。
这感觉,很讨厌。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郭嘉一把抓过架子上的水壶,仰头咕嘟咕嘟地就是把里头的清水灌了个干劲。用衣袖大力地抹去嘴角的水渍,他起身打开车门,脸上瞬间又重新挂起了那玩世不恭的潇洒笑容。
“得大王相迎,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
蜀州,蜀国属国,徙县。
雨才刚刚下完,天上的阴沉还没有完全退去,和浸满了水而显得黑沉的山壁相辉映,让天地间充满了灰暗的压抑。只有那沾上了湿润的草木,才没有失却光彩,反倒带上了奇异的鲜绿。
士兵们吸一口这满溢着湿润的空气,本想借此赶走侵入体内的秋燥,可是,不行。
隆隆的战鼓,震天的喊杀,狰狞的敌人,夺命的兵器,飞溅的猩红,还有疯狂的杀意,在清凉的雨后交织激荡,他们觉得更热了,仿佛他们的血液已经沸腾,正在熬煮着他们的灵魂。
“第七天……”张任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想要看一下日头到了哪里,可等他看着天上把太阳都遮住了的乌云,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书记官急急回头看了一眼漏刻,然后说道:“回将军,现在时辰应是申时一刻。”
书记官回答了,可张任根本没有去听。事实上,在书记官回答的同时,张任早已是举步走开,看样子似乎是要去到最前线。看他一动,身后七、八个军官也是立即跟上,
“雷梁队增援童庚,兵力交童庚指挥。”
“诺!”那叫雷梁的军官大声应诺后,立即领命而行。
“张顺、陈博所部往张曲处增援,指挥交张曲负责。”
“诺!”张顺、陈博同时领命而去。
“传令韦师收缩兵力固守城门,张基、陈飞、李力领兵增援。”
“诺!”张基三人立即领命而去。
“何陂领所部会合城中预备军,准备接应雷铜部。”
“诺!”何陂最是兴奋地领命而去。
身后跟随的军官都走了,只剩下张任的副将高沛。高沛是中年人,看年纪似乎还要比张任大上几岁,一部浓密翻卷的络腮胡彰显着他的刚毅。跟在张任身后,高沛一手已是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另一手则是替张任提着他的长枪。
还剩下几步阶梯就会走下城楼,激烈的搏杀已在眼前。闻着呛入弊端的潮热血腥,听着那震荡着耳膜的呐喊嘶叫,高沛双眼已是充血泛红,呼出的气息也是如火一般灼热,他有些等不及了,等不及要上场厮杀,感受那刀锋破开敌人身体,让敌人的鲜血从头浇盖而下的痛快。他急切地想要加入到杀戮当中。
一个蛮兵攀上了城头,双脚才刚刚落到了地上,旁边一个守军已是递出了长刀,狠狠地捅入了蛮兵的腰肋。内脏破裂,蛮兵痛得是弯下了要,嘴里不住地流出污血,可那守军却是嫌他死得太慢,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就是一绞,立即就是把蛮兵满腔的内脏搅得支离破碎。
粉碎的内脏随着鲜血,从嘴里流出,蛮兵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一见到人倒下,守军就要把长刀抽回,可他双手不过刚刚发力,他突然就觉得胸口一痛,一截闪亮的刀尖是从他前胸透了出来。
厮杀明明还离着些距离,可这一切高沛却仿佛就是在他眼前看到一般,清晰得他都能看到守军那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
高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厮杀的刺激,让他的身子颤抖了起来,双眼死死盯住厮杀的现场不放,脚步是不经意地就往那边走去。
可是高沛的脚步刚刚迈开,突然便觉得手里一轻,惊愕地转头看来,他就看见张任居然已经从他手中夺回了自己的兵器,正一脸冷冽地看着他。高沛被这眼神一惊,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赶忙收敛住心神,紧紧跟住了张任的脚步。
张任转回头来,举步继续往前走去,可刚走了没几步,身旁就是人影一闪。一个蛮兵突破了守军的防线,正见一个盔明甲亮的军官走过,想也别想便是合身飞扑而上,手中钢刀带起一阵恶风,直斩张任头顶。
面对敌人凶狠扑击,张任却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欠奉,只是余光随意一扫而过,手中长枪便是刺出。轻轻巧巧的一枪,却是后发而至,精准地刺入了蛮兵的咽喉。
其余蛮兵见状,马上就明白对面的汉将武艺高超,却是厉声嘶吼一声,奋不顾身地就是举刀,齐齐杀向张任。可惜他们的攻势还没去到张任身边,斜刺里,领兵杀来的陈飞已是将他们截下。
带着高沛和几个亲卫,张任继续向前走去,他的目标在更前面一些的地方,那里正有一个蛮将带着兵马,在守军的阵势当中横冲直撞,却是大杀四方,杀得守军几欲崩溃。这个蛮将张任已经注意他好几天了,连日来这个蛮将对他的部下造成了不少的伤亡,每次都要靠着高沛和几个将校合力,方才能将将把他逼退。
这蛮将留着就是一个祸患,今日张任已经没有耐心再放任他活下去了,于是他决定亲自出手,除去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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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汉军!再来!杀啊!”
蛮将抬手,砍刀挥过,居然像是千斤重锤,攻势骇人。四周守兵见势欲逃,可兵阵紧密,总有走避不及的,只能被迫着硬撄其锋。三、五个守兵眼看蛮将刀势临身,纷纷停步收身,抬起兵器想要硬扛。结果,下一刻间,几人已是甲刃皆破,身子受巨力冲击倒飞而出,胸前破口喷涌大片血红,夹杂着碎裂内脏,污染得四处城头战场一片脏污。
“再来!”
敌人的死亡,使蛮将感到莫大的成就,他的心被一片激动填充,亢奋、躁动、暴虐,他忘我地只想杀,杀,继续杀。
蛮将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很僵硬,很难看,那与其说是一个笑容,倒不如说他只是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嘴的黄牙,在像野兽一样咆哮。
一脚踏步站住身形,蛮将座马沉腰,聚力于肩,后腿一蹬,以肩头为箭往左侧重重一撞。当即就把一个想要捡便宜的守兵撞得飞起,右手砍刀作势一转,拧腰便是如疾风般反撩一砸,把那守兵头脸砸得一片稀烂。
看着一个大好的头颅破裂,黄的白的浓浆沿着裂骨流出,眼球像是肉丸般从眼眶里跳出;手上传来皮肉坚韧被扯破的手感,清脆的骨渣被刀锋刮擦,蛮将的嘴角扯得更开了,一股腥臭的气息从他嘴里传出。
蛮将张大嘴,想要高声咆哮欢呼,可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道银光就朝着他咽喉间方寸疾刺而来。
“嗬!!”
一声狞笑被憋在喉咙,顿成野兽低吼。蛮将见银枪刺来,反应不慢,瞬间腰后肌肉一松一紧,腰背力气再发,右手一抽,砍刀一着重重斜砍。刀锋与枪刃相击,到底是刀厚力重,一击便是劈开了来袭长枪。
枪锋偏转,张任脸容冷峻依然,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见他身形一顿,脚下左箭右弓立成反弓步。同时左掌一松枪身,左臂一挡,止住了长枪偏转之势,右手立即发力手腕一转,手肘一收,长枪立马收回腰侧。
想象中敌人被自己一刀带得身形歪斜的情形没有发生,蛮将都没反应过来这情况为什么同之前有所不同,张任已是右脚尽力一蹬,腰身一拧,右臂一弹,长枪便又是一招直刺,去势比之方才还要迅疾许多。
枪锋如疾电,蛮将只来得及看到银光一闪,愕然间喉头已是一凉。蛮将本能的想要驱散喉间那刺人的冰凉,于是丹田中提上一口热气,却是发现一口气提到喉咙,竟是让得冰凉更甚。
冰凉在蔓延,从喉咙,胸口,丹田,直到四肢眼目,最后连脑海都被冻得失去了反应。
“扑通”一声,蛮将倒下了,双眼睁开,仍带着一点生前的迷茫,里头却没有一点神彩。
四周的蛮兵惊呆了,一直以来自己都奉为天人的大将,居然就这么死了,不过瞬息之间,就死在了一个汉人手里?
蛮兵们的胆气当即为之一滞,连进攻都停了下来,却正是给了守军反击的机会。都不用等张任下令招呼,早被蛮兵压得一肚子火气的守军,是齐齐发一声吼,就挥舞着兵器往最近的敌人扑去。
城外,麻翁本来看着手下都在城头上站住脚跟了,正要下令让全军压上,却突然就见自己先前攻上城头的部下已经死伤殆尽。徙县依山势而建,东临绝壁无法行走;西门建在二郎山和夹金山之间,有如雄关险隘;南、北两门直通,却是只有唯一一条尚算宽敞的山道,别处都是绝壁。只要蛮兵有人能在城头开出缺口,蛮军大军压上,就是凭兵力压也能压垮守军。
可是如今,眼看着大功将成,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麻翁自是郁气难消。
“怎么回事!?阿桑宝、阿桑宝他刚刚不是还杀得汉军只能逃命吗,怎么突然间汉军就重组防线了?阿桑宝到底哪里去了?”
一把抓过身旁一个头领拉到面前,麻翁是把额头都顶到了对方鼻子上,一通气急败坏的咆哮,是喷了对方满脸的唾沫星子。可那头领别说是擦一擦脸了,就是想要回话,也被麻翁那暴怒的面容吓得只懂呐呐呜呜的,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看着手下畏畏缩缩的模样,麻翁心中怒气更盛,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呼到了头领脸上,直扇得那头领趴到了地上,脸颊是肿起老大一块。
发泄了一下,麻翁却觉得自己胸中怒气丝毫不减,尤其是接触到身旁,孟获派来名为押阵实为监视的金环三结那嘲讽的眼光,麻翁更是感到肺都要气炸了。
逼着老子送死,自己却在旁边捡便宜、看好戏,该死的孟获!
“马上叫各洞人马回来重整阵势,我今天一定要把这该死的城池攻下来!”
一见麻翁咆哮着下令,四周的十几个头领都是怕触麻翁霉头,个个都是跑得飞快地下去传令,只留了麻翁和金环三结在本阵之中。
蛮军当然不可能像汉军一样,有一套完整的传令机制和方法,没有旗号,没有鼓响,蛮军战时传令全都靠人跑下去亲口传达。打仗时阵势混乱,几十支部队散布左右,命令传达根本无法统一,大军行动自然也无法协调一致。
很多时候一条进军的命令,等传到最前锋部队的时候,他们早被后头的部队推着去到敌人跟前了。可两旁的部队却因为等不到传令,只会傻傻站着,不知跟进掩护,结果就让前锋部队孤军深入,被敌人各个击破。
之前进军的时候,蛮军便已多次因此而遭殃。要不是之前攻打的城池都不似徙县这般扼守险要,能让蛮军尽展兵力优势,用人海战术堆死敌人,就凭这军事素养,蛮军根本打不到徙县跟前。
如今,麻翁下令退兵重整阵势,一些部队接到命令就是立即调头,也不管身后人马都还没刹住步子,结果两方人马一撞,就是人仰马翻;还有的部队还没接到传令,就只顾着往前冲,连身后战友退兵了都没发现,结果成了孤军,被守军是打得全军覆没;还有就是山道出口,两、三支部队同时接到命令,也就同时后撤,结果却在山道口上堵成了一团。
看着那些原来自己的手下败将乱哄哄的模样,金环三结就是眉头一皱,生怕他们冲撞到自己,于是回到手下大军当中,让士兵收缩阵势,小心防范着不让地方冲散了阵势。
就在连金环三结手下兵马也动了起来的时候,从两旁的山壁之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
“杀光这些蛮子!杀啊!”
“杀啊!”
“杀光蛮子!”
……
被这嘶吼一惊,麻翁和金环三结都是转头看去,就见山壁之后转出一彪兵马,怕不下两千之众,气势汹汹直往自己后背杀来,那中军大旗之上,书一个“雷”字。
“埋伏?!糟!”
一见后头有伏兵杀出,作为孟获手下大将,金环三结马上反应过来,这伏兵还不是杀着,真正要命的,还是那从城中杀出的守军!
霍然转回头来,金环三结果然就见徙县城门陡然洞开,数千汉军兵马呼吼着,如猛虎下山一般杀入了乱糟糟挤作一团的蛮军当中,片刻间就杀得蛮军溃退。
“该死!那些溃兵……把那些冲击防线溃兵都砍了,维持住阵势,别让溃兵冲散防线!”
看着那些溃兵只顾着逃命,全然不理冲乱了自己的阵势,金环三结是气得目眦欲裂,心中不住大骂这些蠢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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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还在逃命,拼了命地在逃,他们只想着逃得越快越好,逃得越远越好,只求能躲开身后汉军的屠刀,他们才不会去介意身前到底有没有路。
“混蛋!往别处跑啊,冲到爷爷这里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低声咒骂着,火儿桑手中的钢刀是毫不留情地剁下了一个忙不择路的溃兵的人头。火儿桑是一个老兵,虽然他才二十出头,可他已经是一个经历了十多次战阵的老兵了,而且还是和汉军交手惯了的老兵。从和汉军多次交手的经验中,他明白到在面对汉军时保持己方阵势完整的重要性。所以,当前方部队溃散后逃的时候,他都不等金环三结下令,已是招呼着身旁的战友,对着那些溃兵就是狠下杀手。
不止火儿桑,金环三结手下还有好些个老兵,都是一见前头溃散,都是如火儿桑一般反应。一见前方溃散,第一时间就是提刀准备砍杀那些乱冲乱撞的无头苍蝇。
这些老兵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他们的主将,金环三结的命令却嫌还是下得晚了一些。等他命令传遍全军,早有许多溃兵,被一些心慈手软,不忍残杀同胞的蛮兵放过,冲入了金环三结大军当中,是冲得金环三结手下军阵涣散。
眼看手下阵势被冲乱,金环三结有心想要调动后队兵马上前弹压。可是后头雷铜又是凶猛,直在手下兵马当中左冲右突,真个是挡者披靡。金环三结真要调了兵马上前,岂不等同把自己所在中军大队的后背暴露敌前?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如金环三结这般蛮横外戎,又岂会置己身于险地当中?可要是不把后队人马调上前,任由溃兵继续冲击自己阵势,迟早也是会冲得全军阵势崩溃,到时候自己不也是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
瞻前难顾后,一时间,金环三结只感犹豫,不知该如何决断。
“停下、停下!别乱,停下来!”
“别乱跑!聚起来,这样被汉军追杀会全军覆没的!”
“回去!赶快回去!结阵再战啊!”
……
金环三结还在左顾右盼,犹豫着是该先弹压溃兵,稳固阵势;还是该聚集兵力,拔除雷铜这支伏兵,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大呼小叫。转头看去,金环三结就见麻翁和手下心腹头领正忙着收拢溃兵。只是任他们再努力,溃兵是全然不理,自顾逃命依旧,甚至还有的头领被奔逃的溃兵一头撞到在地,被随后而来的溃兵踩得筋断骨折,一命呜呼。
不行了,这些兵连心都被击溃了,拉不回来了。
一见战局糜烂不可挽回,金环三结便是一咬牙,终于有所决断,毅然大声下令:“撤!别管那些溃兵了,我们撤!马上撤回严道,不,撤回邛崃山去!”
撤回邛崃山,也就是说,要放弃之前一路攻打占下的城池?
反正大王也没说要拿下汉人的城池,这次起兵不过就是要麻翁去送死罢了,只要麻翁死了……
正在聚拢兵马的金环三结突然斜着眼,瞄了不远处还在忙活着聚拢溃兵的麻翁一眼。胳膊一拐,便是抓着一个亲卫,把他拉到了身前,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两句。亲卫听了金环三结命令,也是瞥了麻翁一眼,然后才领命快步走去。
只要麻翁死了,别说损伤些兵马,就是把我搭进去,大王也在所不惜。不过我的命也是宝贵,可不能就这么做了麻翁的添头,所以啊,还是让麻翁一个人去死就好了。
正思虑间,身旁嫡系人马的阵势已是重整得差不多了,金环三结收回思绪,环顾了四周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对自己手下嫡系的表现他还是相当满意的。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蹦跶得不亦乐乎的麻翁,金环三结哼的一声冷笑后,便是大声命令兵马向着雷铜的方向冲杀而去。
金环三结军势一动,马上惊动了一旁的麻翁。看着金环三结带着人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是往后冲去。虽然起兵之初便已知道孟获目的是要自己去死,可临到头来被金环三结弃若敝履,麻翁还是不由得心中惊怒。
看着金环三结兵马离开,麻翁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是该怒骂对方不义,还是该怨毒诅咒害他的人不得好死。溃兵从身旁不断跑过,突然间却不知是哪个人脚步不稳,竟是一把扑到了麻翁身上,将他扑倒在地。
被摔倒在地,麻翁满腔怨怒就要迁怒到那不长眼的家伙身上。可突然间,麻翁还没开口就觉得小腹一凉,随即一阵剧痛冲入脑门。麻翁张大了嘴,躺在地上低头看去,就见一把砍刀已是没入了肚腹,把他钉在了地上。
金环三结……他,杀……
“咳……”
麻翁想要呼救,可一张嘴,喉中便只有汩汩的污血涌出,堵住了他的声音。
求救不得,麻翁一手伸出,紧紧抓住刀柄,想要把刀不出来,却是双手已经失了力气,扯了扯,砍刀却是纹丝不动。自救也是无望,麻翁双眼只能怨毒地往四周一扫,想要印牢那凶手的模样在脑中,却是只见身旁匆匆而过的溃兵,那凶手早已没了踪迹。
“嗬……嗬……”
嘴里的污血流个不停,麻翁最后的生息终是流尽,脑袋“噗”的一声闷响,耷拉在了地上,眼里是彻底地失去了神彩。
…………
“严颜出兵,行,需二十五日,休整一日,若之前张任已胜乱军,追击需等三日,即二十九日,那大王出兵的时候,便应该是十天之后。”
一幅巨大的行军图平铺在地上,郭嘉坐在一旁,用手虚指其上;在另一边,甸氐道氐人大王盘腿而坐,手肘抵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静静听完郭嘉的话,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说道:“十天后出兵,大人大可放心。”
说完,氐王抬起头来,和郭嘉相识一眼,随即两人同时开怀大笑,于大笑声间,丰盛的酒席流水而上。
“咳咳。”
酒宴吃到了深夜,眼看着将近黎明,天格外的阴暗,即使点上了火把,依然看不清前路。可郭嘉却依旧作别了氐王,乘上马车往陇县回返。
路上,许是吹了湿冷的夜风,又或是喝酒喝多了些?郭嘉是一直咳嗽个不停。帮着驾车的杨阿若听郭嘉咳得厉害,关心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无碍。”语气是不置可否,可声音里却是没有一点儿中气。
“不若我们回返,休息一晚再走?”
“无妨。主公谋划施行在即,还是早些回去陇县为宜。”
“回去之后,我先帮你找个医工吧。”
“嗯。”
“我要加快一点马速,可能有点簸。”
“无妨,我撑得住。”
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杨阿若,郭嘉的视线已是投到了窗外,仿佛已穿透了那深沉的黑暗,看到了明日的光彩。
撑得住,我一定撑得住,决定天下是姓刘,还是姓袁,决战的这个大舞台……我一定能撑到那时候的。
“咳咳。”
“你咳得太厉害了。”
“无妨,我撑得住。”
撑得住?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是回到陇县,还是要等袁刘之间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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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崃大山南北绵延数百里,相夹与沫水与青衣水间,雄奇险峻,最高处飞鸟难渡。
可如今,在大山难行的山道上,却有两支部队在你追我逐,斗得不亦乐乎。
“该死!那队汉军还想追到什么时候?他们难道都是猎狗不曾!”
金环三结嘴里愤恨地咒骂着,一手是从地上抠起了一块泥团,狠狠地用力甩了出去。
已经十天了,自从十天前,金环三结凭着兵力众多,硬是和雷铜狭路对碰,在牺牲了三千多人以后,倒是让他得以带着剩下的大多数人马冲出了重围。
可是,虽然金环三结是杀出重围了,他却也被张任给盯上了。不对,应该说,从张任领兵增援徙县的第三天开始,他就被张任盯上了。当时张任是发现不管麻翁的攻势如何受挫,可对方却总留着一支上万人的部队没有动作。深怕这是麻翁手下的皇牌精锐,张任是时时留心防范,而多次击退麻翁的攻城部队,发现这些部队除了个人武勇可取,其余就是乌合之众的张任,更是深信麻翁打着用杂兵消耗自己的兵力,再以精锐一击制胜的主意。
张任不知道麻翁手上的“精锐”战力如何,可是双方兵力上的差距他却很清楚,在此差距下,守军体力的消耗又该是何等巨大。而要是等到手下士卒真的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和对方“精锐”碰上,连张任也没有信心能守得住徙县不失。
所以,张任和雷铜一合计,便是让雷铜带着两千人马,从西门悄悄翻过二郎山,绕到敌军背后,趁其不备凶猛杀出。和张任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下是杀得蛮军大败。
可是,蛮军是大败了,那支张任眼里的精锐却是没有太多的损失。张任也明白,那是雷铜的部队怕张任手下人马太少,徙县有失,于是一路领军急行赶路,以致兵马疲惫。不然,以雷铜之猛,何至于只是在金环三结手上削下来三千多的兵力,就让其突围而去?
眼看敌人精锐既无伤筋,又没动骨就扬长而去,为免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张任当机立断,传令部将领兵和雷铜继续剿杀城外溃散蛮兵,而他自己却纠集了城里还留有战力的两千士卒,直追着敌方“精锐”而去。
金环三结当时因为解决了麻翁,心想任务完成,只想着早些回去向孟获复命,领兵直走得飞快,却是没有注意后头还有一彪军马衔尾追杀。不过,就是注意到了,估计金环三结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那只是两千人马罢了。而金环三结手上,却还留着足足一万五千余人,而且还都是修养多日,体力充足的精锐,而对面的汉军却是久战多时的疲兵,哪里会是金环三结的对手?
一般来说应该是如此的,可是张任又不是庸人,他又岂会想不清楚其中关键,任凭事情往对敌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一开始,张任也只是不至于追丢了人,远远吊着金环三结的尾巴,直到来到邛崃大山一处山口。
金环三结眼见大山就在眼前,只要进了前头狭窄的山道,身后敌人大军就是追来也施展不开,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便下令大军原地先行休息片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众蛮军放松了警惕,个个都是说笑着或躺或坐地挨着山石休息了起来,金环三结更是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就一闭眼,小寐了起来,身后却是突然一阵震天的喊杀。
“杀、杀、杀!”
“杀敌,死战!”
“蛮子受死!”
……
接着山石回响造势,喊杀声一片惊天动地,蛮兵们猝不及防下是被吓得个个从地上一跳而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金环三结惊醒,从地上翻身而起,只觉得心脏居然是被这喊杀惊扰得怦怦狂跳。
一个蛮兵匆匆忙忙地跑到金环三结身边,想要向他禀报敌情,可是却不用等他说出口,金环三结已经明白情况了。因为,敌人已经出现在他眼中了。
娘的,汉军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金环三结很是郁闷,想不到汉军居然会对他紧咬不放。徙县城下明明就还有那么多的麻翁残部,汉军干嘛就非得盯着他了?可是不等金环三结郁闷完,等他看清张任军势的时候,他就只有惊讶。
金环三结也是老于战阵,观察军势于他来说便如本能一般,而这本能并没有随他走神儿消散,所以当张任的军势全都出现在他眼前之后,他一眼便是看清了张任的军势,居然只有两千人马。
两千人马?
“这汉军疯了不曾?这才多少人,不过两千的兵力,居然就敢紧要我手下上万的人马?”愣了片刻,金环三结就笑了。
以小博大,以弱击强,能成奇功者自古寥寥,更多的不过是不自量力地去送死罢了。
金环三结相信,如今的张任就是在送死。
“哈哈哈,这些汉军活得不耐烦了!下令全军应战,把这些送死的汉军全都砍了!”
嚣张大笑着下令,金环三结浑没把对面杀来的汉军放在眼里,连同他手下蛮兵也是一样。可一等到两军短兵相接,他们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虽然汉军远来都是脚步沉重,可眼见如今大敌在前,却都是尽提一口气,嘶吼着,如群兽凶猛杀至,其气势直叫人胆寒;更有张任这员大将在前开路,甫一接战,便是杀得蛮军丢盔弃甲,连连败退。
蛮军本就是仓促应战,而开战前还对敌军心生轻视,有一些老蛮兵还会试着招呼身旁战友结伴上前,可是他们毕竟人微言轻,听他们话的人实在不多。结果,别说阵势,蛮军根本就是乱糟糟一团,胡乱地就成群结队往前冲去。这情势,光是后头的两千汉军就能让他们吃尽苦头,更遑论在前开路的,是张任这员大将。
那些老兵看着战友只知道一股脑,乱糟糟地往前冲,他们就觉得要糟,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接下来同伴们被汉军的钢铁洪流碾成肉末的情景。
可是,他们的同伴没有变成肉末,他们在被碾成肉末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一柄银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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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连续深夜看球,真的好累,不过看着哥斯达黎加晋级,英格兰和西班牙被保送回家这样的冷门倒也觉得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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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任学武的天分其实不高,相比于张绣和赵云,他的天分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甚至还比不过赵雨。可当年童渊会把他收为关门弟子,看中的却不是他的天分,而是他的韧劲。
张任是个孤儿,因为饥荒,他从小就没了父母,只剩下他一个人,从家乡千里迢迢逃荒到了冀州。在路上,他为了果腹吃过泥土;为了从暴民手下活命,他从手上割下了大片的血肉;为了一条生路,他在初春刚至,冬雪尚未消融的时候,深夜里孤身一人淌过了清水河;直到冀州,他没力气了,可他仍在不停地前进,不管是走着,还是爬着,直到一座树木葱茏的山脚下,他将地上腐烂的树叶塞入了口中,只为保着胸中最后一口活气。
后来,张任被童渊救活了,因为刚好他就昏倒在童渊回家的山路上。
张任的天分不高,童渊因材施教,教他的武艺也很简单。而童渊教得最多,张任记忆最深刻的,只有一招。
刺!
比别人更快,比别人更准,比别人更有力!
只需一招,便足矣!
枪出,收回,敌人的咽喉上便是一处硕大的窟窿。
枪再出,收回,又一个敌人咽喉处流出了汩汩的鲜血。
枪锋不断探出,敌人不断地倒下。招式很简单,只是一招——刺,却无人能撄其锋。
金环三结傻眼了,他想不到汉军之中居然还有这等人物,一柄长枪使将出来,居然厉害如斯。
厉害,真的厉害,杀人杀得厉害,杀灭敌人的斗志更厉害。
“中军结阵,下令全军后退!”
咬牙切齿地下了命令,金环三结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张任和他的部队没有放松。于是他就见到,张任附近的蛮兵已经被他杀得胆气尽丧,只要见着他往自己杀来,蛮兵们是纷纷退避;而汉军见主将神勇,却是余勇再盛,纷纷嘶吼着凶猛杀向蛮军,顿将蛮军杀得丢盔弃甲;见汉军主将神勇,士卒又是凶恶十足,蛮兵士气更是大跌,竟是隐隐有阵势崩溃之虞。
两军相接,强弱逆转不过仗一人之勇,将为兵之胆,不过如此而已。
“别管前头的了,全军退回来!快!”
也不用传令兵下去传令了,焦急的金环三结是直接扯开大嗓门,大声呼喊着命令手下后撤,收缩防线。
手中长枪一探一收,张任的武艺是简单得一击即中,而他的兵法也是简单得一击即走。
向前瞄了一眼,张任眼见蛮兵阵线收缩,虽然阵势未成,大军仍显散乱,可敌军兵力之厚重却是让人忌惮。于是张任当机立断,趁金环三结兵力尚未集结完毕,马上下令全军退走。
看着敌人主将厉害,士兵凶猛,金环三结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却不想对面在杀伤了他数百部下之后,连趁他立阵不稳上前掩杀都没有,一扭头就是毫不停歇地退走。一时间,金环三结是愣在了当场,等他回过神来,下令追击,却是被自己手下还在后撤的兵马挡住了去路。
等金环三结好不容易喝止住了手下,命令他们让出道来,张任早已带着人马走得远了。看着汉军渐去渐远,马上就要连点影子都看不到了,金环三结是气得跳脚,又一把抓过身旁一个亲卫,用力就是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当场把这个无辜的亲卫打得扑倒在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该死的汉军!”
如此这般打秋风一般的举动,以前只有金环三结等各洞首领,领兵劫掠汉地时才会用在汉军身上,可如今却是被张任反过来用此法在他身上狠狠咬了一口。对金环三结来说这是一份耻辱,让他心中愤恨不已。
可再愤恨,金环三结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着汉军消失的方向一通咒骂,大呼小叫着对天立誓,将来一定要抓住那领头的汉军,狠狠折磨一番。
不过,让金环三结想不到的是,他和张任见面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快得就在当天夜里。本以为汉军白天来杀了一阵,见势不妙逃了就应该是回徙县去了,所以当天夜里金环三结在山道上驻军休息时,守夜巡逻的防务是布置得极为随意。可就是这随意,让张任捉住机会,又给他来了一下狠的,杀伤了金环三结手下近千的士卒。
可怜金环三结,怕手下被汉军一通痛宰后炸营,只能是赶紧招呼部下聚拢人马,而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扬长而去。
又是被汉军突袭,又是被汉军放了风筝,金环三结是被气得,当天夜里就想要提兵,再杀回徙县城下,打破了城池,将里头的汉人屠个干净。可是一想到徙县坚实的城墙,自家辎重又在当初被汉军偷袭时全丢了,现在还指望着去到之前被打破的城池里补给一番,如今实在无力攻城。
再考虑到,那些之前被他们攻破的城池,城中的粮草大多已经被他们掠夺着运往徙县了,其中剩下的粮草连支撑他回去向孟获复命都是难得,更遑论攻城。金环三结就只能不甘不愿地忍下了这口恶气,却又郁闷得一整夜睡不好觉。等第二天起来,金环三结是顶着一对熊猫眼,哈欠连天地催促着部下赶路。
可惜,金环三结想要快些回到南中,张任却是不想放过他。一连几天,仗着军中有熟悉地形的斥候,张任是不断地骚扰伏击,不断地咬下金环三结一块血肉。让得金环三结是又恨又恼,却又无何奈何,只能一边吩咐手下加强戒备,一边是一个劲地催促手下加快脚步。
如此这般,张任和金环三结两人你追我逐地,一直过了十天。
“将军,蛮兵转向西去了,应该是要走客道,再绕回南中去。蛮兵这一路走去,有一处山谷名叫狼回头,道路狭窄曲折,正是适合埋兵伏击。”
掌管斥候营的偏将正将探得的蛮兵情报细细回报给张任知道,说话时他眼中是充满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连续十天的伏击获胜,是让得将领们都被功勋迷花了眼了。
任凭偏将说话说得语气激昂,张任只是一言不发,直等到偏将发觉张任神色似有不对,收敛了兴奋的神色,张任这才开口下令道:“下令全军,收兵,退回严道。”
什、什么,退兵!?
“将军……”
偏将还想劝说什么,可是他刚刚开口,张任已是眼神一瞪,抬手示意让他闭嘴。
“我军久战兵疲,粮草更是早已见罄,此时不退,难道还要我等饿死山中不曾?”
“呃。”
张任的语气很严厉,说得话也是在理,周遭一片之前还情急想要请战的将领立即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下去传令。”
“诺!”
听得命令,终于可以退兵了,士兵们都是一阵欢呼,只是那欢呼声听上去却是那么地疲惫嘶哑。
大军起拔,士兵虽是疲惫,可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一个个全都是咬住了牙,举步走得飞快。不过四、五日,张任所部兵马便已回到了严道城下。
大军一到城下,张任上前报了身份,就见城门洞开,两骑飞马而出,急急来到张任面前,急切间连行礼都顾不得,就是向张任说道:“张将军,广汉属国氐人起兵谋反,成都已然失陷。属下奉严将军所命,传令将军立即领军回援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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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长安,朝会。
众大小官员一早入宫,向皇帝禀报了几封不疼不痒的奏章之后,今天的正戏终于来了。
臧洪,曹操,关羽,赵云,刘璋,五名为朝廷牧守一方的大吏被宣上前来,述职开始了。
五人一一开口,就像背书一般,平铺直叙的把治下的军、政作为一一说来,御座之上的刘协听得是不甚认真,反正这些东西之前五人便已经写成奏章上呈御案给他过目了。如今再宣五人上殿,不过就是走个流程,让几人露露脸罢了。
本来像是这般州郡长官回京述职,殿上同僚听过了汇报也就算了,毕竟是一方封疆大吏,位高权重的,只要不是真的治理地方时有什么重大罪过,一般是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参上一本。
可是今天,五人刚刚述职完毕,殿上就有人跳了出来,矛头更是直指定州刺史臧洪。
“陛下,臣有本要奏。”
刘协闻声,看了那站起来的人一眼,发现是侍御史宗泽。侍御史有闻卿奏事,举劾非法之能,此时跳出来,怕不是要奏对弹劾,只是他要弹劾谁?刘协若有所思地瞄了身前的五名刺史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宗泽发言,却浑没发现这时的刘璋,一额头的冷汗是涔涔而落。
“禀告陛下,臣参定州刺史臧洪,文过饰非。此番述职,闭口不言当初兵马调度失利,致使云中、定襄失陷之责,有欺瞒陛下之嫌。”
就为如此小事,特意跳出来指责一个封疆大吏?众人看着宗泽,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只有刘璋,是微不可察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当初定州战事牵连广大,早已急报送于朕御案之上,得闻臧卿家战事失利,已是下旨罚其减爵一等。此番纵使臧卿家论述有所纰漏,亦无损朕所知情,宗御使不必再计较此事了。”
把臧洪叫做卿家,对宗泽却是直呼其职,两人在皇帝心中的远近亲疏是一目了然。而且皇帝金口玉言亲自为臧洪开脱,还有最后虽是语气平淡,却是用词不容置疑,命令宗泽放下此事,宗泽又还会继续纠缠?一声“陛下圣裁”,便是重新落座。
可宗泽退下来,事情却还没完,马上又有一个官员站起身来,这次他参的是曹操,参他进军西海覆灭叛羌有违圣人教诲。
又是参的陈谷烂芝麻的小事。刘协没好气地瞥了那官员一眼,也懒得开口了,示意卢植出面,代他把那官员驳得体无完肤。
那官员退下了,可紧接着却陆续有人跳出来,纷纷用一些小事攻讦五位刺史,关羽、赵云、曹操,一个都没落下。
批判声此起彼伏,刘协和内阁五臣只是驳斥了开始的几人以后,便是对后来者不再多加理会了。他们只是坐在位置上,等着,等着那在这些掩人耳目的花招中,真正要命的出手。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突然间,均输令路粹起身,一声清越朗鸣,压过了殿中诸多声响,让百官为之侧目。
刘协一看说话的是笔下能生花,辩才压三署的路粹,心道一声:来了。稍稍坐正了身子,也是不说话,手一抬,便是示意让路粹说话。
“禀告陛下,趁参定州刺史臧洪。”目标还是臧洪吗?刘协的目光从路粹,又转到了宗泽的身上,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定了调,目标直指刘协的心腹,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摘掉臧洪?“年前鲜卑入寇于兵督战不利,战后处置抚恤发放不明;私自收鲜卑俘虏充为府中奴仆,不曾报于上署处置,有违制度;钱粮调度仅以一言而决不遵法令,致商贾持权而行,紊乱定州物价,使民怨声载道;更有文武趁乱劫掠,侵吞百姓财产,臧洪却对此失察无视,致百姓对朝廷心生怨恨。定州乃朝廷边防重地,守北国之门户,然臧洪武备不适,文治有失,使定州未乱而乱,臣请陛下免其刺史之职,下狱问罪,另选贤能担此重任。”
居然还是抓着鲜卑侵掠战来说事,不过路粹的说辞可比宗泽犀利多了。着眼的可不止是臧洪指挥军队的失误,更多的却是战后臧洪的处置那违法乱纪的众多失误。
刘协皱眉看了看路粹,目光又移到卢植和荀彧等几人身上。从众多官员纷纷起身弹劾臧洪等人开始,刘协就知道必定是有人要处心积虑要闹事。既然如此,对方必定是有备而来,而如今路粹攻讦臧洪的诸多控罪,更是坐实了刘协的猜测。对此,刘协可不敢轻易接招,就怕对方后手难缠,而且路粹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刘协自忖口舌上可不是对手。要是他轻易松口,被路粹捉住漏洞进而步步紧逼,最后他还真有可能会被逼得不得不免去臧洪的刺史之职。
臧洪可是刘协心腹,要是此时臧洪下野,再要他起复可是需要不少时间,还要等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放开成事。如今朝廷和袁术事事明争暗斗,处处抢占先机,正是用人之时,刘协可不想在这时候失去了这么一个左膀右臂。可偏生他自己又没信心能化解路粹的攻势,所以唯有将希望放到了几个内阁心腹的身上。
卢植几人对此间详细也是想得清楚,可面对皇帝投来的殷殷目光,几人面面相觑一眼,却也是颇为头痛地皱起了眉头。路粹的指控真真假假,有的无从辩驳,有的却是小事被夸大了说,有的又只换了个说法便把事情变得严重了许多,如此多的文字陷阱,要完美破解还真的是要费煞思量。
只是荀彧却对路粹的纠缠毫不在意,路粹如此着意攻讦臧洪,不就是为了图谋定州,一个既能统兵沟通鲜卑这个外援,又能威胁牵制幽、并两州兵马的要地。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非得和对方纠缠?只要他能确保定州不会落在对方手里,路粹的刁难不就迎刃而解?只是,他又该如何确保定州不落在对方手里呢?袁术到底为了图谋定州,还准备了哪些后手?
荀彧正为此思量,不妨殿中又是有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上本奏参,莫不就是袁术的后手?居然展现得如此迫不及待?荀彧闻声,皱眉转头看去,愕然就见那说话的,居然是议郎蒋干?
怎么回事?刚刚上奏弹劾五人的,虽不全然确定,却是所见没有一个北疆或是西北一系的人马,此番怎么这蒋干也上本参奏?他不是北疆安插于朝廷的代言吗?北疆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启禀陛下,臣参镇北将军赵云,不顾民生穷兵黩武。东州所在穷困,人口稀少,然赵镇北凭海商之利,强控兵甲十万,不顾民生之苦;近年北夷各处相继臣服,北疆战事骤停,正是重建民生之时,然赵镇北不思百姓哀苦,仍旧年年增补兵甲,致民困深重,百姓苦不堪言。臣请陛下解去赵镇北东州刺史之职,另选人才坐镇。”
此计甚妙!蒋干话音一落,荀彧已是两眼放光,心中大赞不止,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北疆该是如何的打算了,而这却也给他提了个醒,臧洪正是可以依此例而行。
“启禀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镇北有何事要禀?”
“回禀陛下,蒋议郎所言俱是属实,臣不敢辩驳。”赵云这话一出,顿时满殿皆惊,可接下来却听赵云又说道:“只是于增兵一事上,臣想向陛下细说一二。为威慑北夷不敢造次,臣于东州驻兵十万不假,其中有汉人士卒三万余人,乌桓一万余人,室韦、鞑靼等东胡两万人,其余皆为高句丽、夫余及三韩青壮。为使北疆安宁,臣当年上书陛下,欲以婚配同血、先圣教化,去北夷凶性,融为我华夏之族裔。然此举虽可永绝北疆夷祸,却非夕日之功,需时之久远,无数十年而不就。在此间,北夷之中繁衍不断,臣恐时移世易,北夷又能重聚反乱之兵,故与府中商议,多征北夷青壮,以铁血管教,蒋奇掌控手中。如此,北夷唯余老弱,既有心作乱,亦无力为之。然此法只奏一时之功,时间一长,北夷所占军中人数一多,不定反倒养虎为患,臣也一直为此忧思而不得其法。如今得蒋议郎提醒,臣恐陛下误会,急切间倒是有了想法。”
说到这里,赵云顿了顿,见刘协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赵云心下一宽,暗道一声——成了!
“臣请陛下钧旨,愿领东州诸夷兵马协防司隶,求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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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年九月,深秋,寒意却是近年少见的浓重,整个天每日里也都是阴沉沉的,想必初冬的雪已经不远了吧?
长安城里,这么压抑的天气,可老百姓们的兴致却是出奇的高,他们都在谈论两条消息,一是蜀州氐人作乱,已经攻陷了成都;一是赵镇北上京了。
…………
“臧洪,也一起上京了吧?”
“是。”
净室里,炉火烧得正好,釜里的茶袅袅地散发出阵阵水汽,清凉的茶香慢慢地浸透了整间净室。
步骘缓缓端过茶勺,舀起清凛的茶水倒入茶碗之中,整个过程缓慢而优雅,名士的风采便在不期然间透漏。
双手接过步骘递来的茶碗,放在鼻端下,轻轻一嗅,茶未入口,袁方已能品出其中的淡雅和高贵。
“好茶。”茶碗放到唇边,轻轻一啜,沁人心脾的清凉瞬间侵入,让袁方只觉身心为之一松,“好茶,是武夷的奇单吗?”
“公子高雅。”
说话间,步骘已经一一将茶汤递给了一旁的陈端和秦松,两人不急不忙地将茶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片刻,便也是一阵舒心的叹息。
“赵镇北上京,东州交到了何人手上?”
“张飞。”
“理应如此。”对步骘的回答,袁方是一派风轻云淡,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赵镇北上京,朝廷会如何处置?”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碗,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细细温热,陈端感到思绪十分的冷静。
“若是朝廷宣召,大可虚封高位,徐徐而削其手下实力。可如今赵镇北却是主动申请回京,手下还有大批兵马随行……”又是一口热茶入口,可这回秦松只觉得心头无比沉重,“赵云将不再只是诸侯,他要入朝掌权了。”
“张飞是蔡邕女婿,也是北疆元老,当年还参与攻略辽东;张家经商当年,张飞为人手段圆熟灵变,有他入主,东州乱不起来。”
“北疆在地方上势力不减,却有魁首入朝掌权,北疆势力实在是更上层楼。”为主公计,秦松为敌人势力的增长是忧心不已。
“叔父在朝堂上敌人已经不少,只是多一个赵云并无大碍。问题是……”
“问题是臧洪和曹昂。”步骘接上了口,他仍旧是风轻云淡地在烹着茶。
步骘说完,袁方是点了点头:“臧洪是刘协死忠,曹昂是曹操继承人,而两人都是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他们手下的追随者可是不少。再加上赵云,手下更是云随者众,这三人一入朝,该如何安排这些人?”
“官位只有这么多,既然人多位少,自然是要清出一些位置来。”
说完,步骘正好为自己斟上了最后一碗茶,他放下了茶勺,端起茶碗,茶汤在碗里荡漾出了一圈浅浅的涟漪,他的脸上却是一片的古井无波。
“主公在朝堂上的势力,保不住了。”
秦松和陈端两个好友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充满着不甘。自袁绍起兵造反,朝廷便对袁家中人是重重提防,而当袁绍覆灭,他安插在朝廷之中的势力也是几乎被拔除殆尽。袁术从无到有,重新掌握莫大的能量,秦松两人可是下了大力气,费了大功夫的,如今却是说没就要没了,两人自是深感不甘。
“不过是少了些内应,于叔父大业无碍。”茶凉了不好入口,袁方只是拿着茶碗在手上缓缓摩挲着,他的心思依旧冷静,“只是可惜了谋不下定州。”
“‘有过,念其劳苦,迁任京中宿卫,带同家眷回京’,好一召圣旨,臧洪明降暗升,已可带兵入驻皇宫了,官虽小,位却不低啊。”自己为袁术苦心经营的势力被拔除,政敌却只是损伤了些声望,权势不见丝毫动摇,陈端的话中充满了不忿。
“还有‘抚恤伤残士卒及其家眷,入京荣养’,到底入京的兵,是伤,还是残?”为袁术扶植朝中代言,秦松也有一份,故此他话语中便也和陈端一般充满忿恨。
“伤也有,残也有。残兵自是用来邀买天下人心;伤兵,好不了的就是残兵,好的了就是能战之兵,朝廷这一下子就把定州的兵力抽去大半了。”
当初鲜卑入侵,定州兵马伤亡惨重,剩下的人马里头都不知有多少会是健健康康的,只怕绝大部分都是伤兵之列了吧?偏生刘协圣旨也没说明接来经常荣养的一定得是重伤残疾,也就是说只要受伤,就都能调入京师。
如此一来,定州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兵马?
这处圣旨中的文字游戏,袁方看得清清楚楚,定州是边防重地,驻防兵马怎能少了?定州防务时刻不能疏忽,朝廷既然抽走了其中大半兵力,那自然要调兵补充。而要调兵补充自然是要从司隶兵马中挑选,不然,难道还要袁术千里迢迢地从江东把兵马送去定州不曾?
司隶各部人马各有主将,全是对朝廷忠心耿耿,让他们去驻防定州,就等于掌握住了定州兵权,掌握住了定州兵权,就是定州刺史之位落到袁术手上,袁术又能翻出多大的花样?
到时要袁术去争定州大权,说不定反倒会牵扯袁术许多精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袁方自然不会让袁术跳进这个坑里去,定州也就自然被朝廷握在了手里。
看了看窗外日头高照,袁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他站起身来:“朝廷中的好歹都是人才,尽可能地把他们招回来吧,将来叔父定鼎天下,还是需要用他们来帮忙管治的。”
“用饭时候,让练师等太久可不好。”
众人已是谈了许久,眼看到了午饭时候,众人都是没有留在袁方家里蹭饭的心思,于是纷纷起身意欲告辞,可临动脚前,步骘这个长辈却是忍不住调侃了袁方一句,当即是让得袁方只能不住干咳,以掩饰脸上的讪讪。
…………
“郭嘉,郭嘉!天杀的郭嘉!”
猛拓,他是甸氐道氐人的大王,前几天他还意气风发地站在成都的城头上,看着他手下的兵马肆掠在这富庶的土地上。可是如今,他却只能躺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咒骂,狠狠地咒骂,然后等待头顶的屠刀砍落。
“记住了,郭军师骗人,从来都是要人命的。”
话毕,刀光一闪,猛拓的人头便如皮球咕噜噜地在地上滚着。下刀的人走上前去,用刀挑起了人头,高高举起……
“贼酋授首了!”
“哦!!!”
将士们在欢呼,撼山动地,一个身影骑在马上来到下刀者的背后,居高临下,赞赏地看着这年轻的后起之秀。
“王平,今日起,擢升为秀武校尉。”
“谢使君提拔!”
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是转过头来,看着法正问道:“孝直,明公可有消息传来?”
闻言,法正驱马上前两步,笑着对张辽说道:“使君放心,既有程仲德陪曹公入京,为子度(孟达)求一个广汉属国长史之位,岂有不成之理?如今更有刚氐道氐王为子度造势,广汉属国必是曹公囊中之物。”
一听法正说话,张辽也是掩不住心中喜意:“只要广汉属国落入明公手中,便可绝岷山羌人之扰,于与孟获争战之时,我方粮道便是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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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深夜里,虽是深秋,天色却出奇地清明,满天的星辰依旧如镶嵌在黑幕上的宝石闪闪发亮,只要驻足抬头,总能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可是现在,王累抬头看天,却只是觉得脑袋一片昏沉,身子虚弱地直想倒下地去。庆功宴完了,张辽走了,他也喝多了,被冷风一吹,胃里突然一阵翻滚,胸中一口浊气涌出,浓浓的酸臭熏上他的口鼻,“哇”的一声,一股股的脏污便从口中吐呕而出。
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张任冷冷地看着吐得稀里哗啦的王累,任凭身后的仆从如何地抚拍着后背,也依旧不能缓解他哪怕一丝的不适。
等着,或许已经有大半个时辰,又或许只是过了短短的片刻?不知道,张任只是心烦,根本没去留意时间,他只知道王累终于吐完了,他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中计了,你知不知道?”冷冷的语气,丝毫没有与同僚交流的感觉,更像是在质问。
“咳咳,知道,咳,我知道。”一手扶着墙,王累直不起腰,嘴里一直在喘着粗气。
看着王累,张任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直到半响之后,他深深地吐了口气,问王累道:“接下来该当如何?”
“尽力,让他们走。”
“走?”张任嘴角泛起冷笑,却一瞬即逝,“他们既然来了,要他们走,谈何容易?”
“我们,只能尽力!张辽,背后是曹操,让张辽插手蜀州,就是让曹操插手蜀州,主公不是曹操对手。一定要把张辽赶出去!”王累话说得很用力,甚至像是在咆哮,他挥舞着双手,就像是虚张声势的野兽。可王累不是野兽,他只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刹那间,王累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身旁的仆从急忙伸手扶着,他才没有狠狠地摔上一跤。
被仆从扶着,王累的手却还在挥舞,嘶哑的咆哮仍旧没停:“可恨,氐人居然趁我成都兵力空虚时入寇!可恨氐人兵临成都,我却无能守护城池,只能护着主公家眷仓惶出逃!可恨,我蜀州无人,为难时竟要向虎狼求救!”
王累越说越激动,那激烈的挣扎,让扶着他的两个仆从觉得自己就好像真的在拉着一头发狂的公牛。拉扯了半天,其中一个仆人只觉手上酸软,再也使不出力来,手掌不期然一松,王累当即身子就是往下一倒。
张任快步上前,一把伸出手来,抄住了王累。却是不料,王累突然间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拉扯着,王累颤颤巍巍地把脸靠到张任近前,口中呼出的夹杂着酸臭气息的酒味,熏得张任是皱起了眉头。
王累却是不管张任,只是瞪起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脸上扭曲成了一副狰狞的脸孔:“我恨,我最恨的,是那个出卖主公的小人!氐人一路南下,你可知道路上亘着多少城池!?”
“十三……”
王累呼呼地喘了口气,张任下意识地就脱回答他的问题。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话就被王累打断了。
“十三座,一共一十三座城池!他们就挡在氐人的进军路线上!可是等到兵临成都城下,我却居然没有收到哪怕一封的军报预警!!”
如果只是一两座城池,因为氐人攻势凌厉而没办法发出预警可以理解,可是十三座城池都没有发出预警,这事便透着蹊跷了。
要不就是那十三座城池的守将都是头猪,而敌人的将领个个都用兵如神,以致敌人攻势势如破竹,甚至赶在了预警军报之前杀到成都城下;可是,蜀州无人,也不至于会让十三个蠢猪,坐上城守之位,而氐人这帮没开化的蛮夷,也不可能出得了一群用兵如神的将领,所以,预警的军报不可能发布出去。
可是,军报发出来了,王累却收不到,那么,便只能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隐瞒了前方的军情。
这个人,是谁?
“张松?”
“严将军出兵前,知张松擅诡谋,有急才,故将留守军事委任于他,所有的军情第一时间都会交到他手上。”
王累抓着张任的衣领靠到了他的身上,他在哭,哭严颜的所托非人,哭自己的识人不明,哭曹操的狼子野心,哭刘璋一门的不幸,哭张松的背信弃义。
“他去哪里了?”
“劳军,张辽大军一入城,张松就自告奋勇,带着物资去劳军了!他这一去,怕是就不会回来了!”
王累抬起了头,脸上还是那副狰狞的表情,眼中流着泪,张任注视着那充血的双眼,仿佛看到那泪也是红的。他毫不怀疑,如果此时张松出现在王累眼前,他真能把张松给生吃了。
王累还在哭,不见声嘶力竭,只有流不尽的怨怒。
可在这哭声中,张任却只感到了忠诚。
拍了拍王累的肩膀,张任把他交给了仆从:“扶往别驾回屋,好生照顾。”
出了刺史府,张任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亮堂堂的,仿佛在为人指明道路。
“只能尽力了。”
深吸一口秋夜的冰寒,张任踏步往前走去。
…………
“皇叔,氐人之乱已经平息了,皇叔的家眷也全都平安无事。”
御书房里,近侍把奏章从刘璋手上拿回,又送到了刘协案头。随手拿起那封奏章,刘协把它扔到了一旁,就那么杂乱地压在一堆奏章之上。
“臣治下不力,请陛下降罪。”刘璋深深地低下了头去,额头未见汗渍,心中一片惶恐。
“此事不怪皇叔。”
轻松的语气,刘协这话似乎是想安慰刘璋,可在刘璋听来,这场面话更让他感到心惊。
原来益州在他管治之下,先是蜀中世家胆敢截杀钦差,继而起兵作乱;如今区区蜀州之地,南蛮和氐人却是先后起兵,攻陷城池,杀戮官员,怎可不算是他刘璋管治不力?
可如今,皇帝对此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关刘璋的事?不关刘璋的事,哪该关谁的事了?
莫不是,新任的蜀州刺史?
刘璋的头还磕在地上,冷汗已是浸湿了地板。
“皇叔先请起身。”
“谢,谢陛下。”
心中苦涩,刘璋说话有些结巴,抬起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被绷断。
“皇叔熟知蜀中人事,朕这里正好有事,想要问一下皇叔的意见。”
“陛下,请说。”
刘璋的心突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番氐人作乱,广汉属国长史不幸死于乱军手下。如今氐人之乱刚刚平息,急需有人安抚氐人,以免再生事端。只是这人选,不知皇叔可有想法?”
“臣,臣,心中并无人选。”
“这样啊……”刘协状似失望地叹了口气,一手按上了太阳穴,闭目想了一阵,“皇叔,先前荀文若上报了今年的官员考核。其中有个孟达,出身三辅,能文能武,以往供职所处多有与外戎狄夷来往,亦是手段老道,皇叔觉得让此人上任广汉属国长史一职如何?”
“臣,无异议,但听陛下吩咐。”
刘璋的话,让刘协笑了,笑得很满意:“好,那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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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日头高挂,阳光耀眼得刺人眼目。
城头上,严颜手搭凉棚,举目远眺,城外有一支军队,旗号姓张,正在退去。
看向军队,严颜却看不明白,就这么退了?千辛万苦找到借口进来,然后就这么简单就退了,只捞走了一些钱粮?
张辽,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晴天,无云,阳光普照,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
刘璋就没有睡好,应该说从昨晚,从皇宫里回来,刘璋就一直睡不着觉。
“来人,去叫许靖过来。”
效力刘璋父子两代,许靖深得刘璋信任,此番进京述职,武有刘璝护卫,文官就只有许靖跟随。昨天半夜里进宫已是吓得刘璋心惊胆颤,面对刘协只是安插一个长史的手段,刘璋又是庸人自扰了半宿。刘璋为人暗弱,如今心绪不宁,对这亲信更是依赖。
“主公。”
“文休,快,坐。”
一见许靖到来,刘璋已是迫不及待,也不顾主从之仪,伸手一指对面位置,忙让许靖落座。
“文休,昨夜之事你有何看法?”
刘璋昨天深夜进宫,身为臣下,许靖自是要等主公回家。回家时刘璋心绪繁乱,虽然没和许靖说得太多,可是刘协安插广汉属国长史的事,许靖还是知道了。为主分忧,许靖对此也是想了一宿,如今刘璋问起,自是把一夜所猜所算知无不言。
“主公,陛下此举,怕是要削主公之势。”
“削势?”刘璋的心还乱着,根本反应不过来许靖在说些什么。
“强干弱枝,历朝无不引为要务。当今陛下心有雄图,对此当是看重。”
“既是陛下有心削我之藩,何不趁此番于我治下乱兵频起,以罪免我之职?”
“皆因派系朝中林立,主公这一去职,必牵连大批官员以此获罪。如此,各派系必如逐臭之蝇,闻风而至。陛下能立一刺史,却不能独任一州上下之官员,到时各方发力争取,其中有多少是忠心耿耿之人,又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徒?陛下担心被有心人占据实权,架空刺史,那时蜀州便成朝廷一大心腹之患。”
“所以,陛下只取广汉属国,只为徐徐图之?”许靖点头称是,却见刘璋脸上神色变换,是猜疑不定。“管治不力致使兵灾祸连,如此过错,纵是陛下有所谋算,那别有用心之人又岂会放过?”经许靖一说,刘璋已经不担心刘协对他不利,却是开始担心另外有人要拿他动刀了。
“主公放心。南中作乱,平定乃是靠的严颜和张任两位将军,主公不在,属下仍能平乱建功,此可看出主公用人有道;氐人进犯,陛下只言张辽出兵相助之功,此是为主公转移视线,此等皆见陛下包庇主公之心;加之主公因商贾之利而进献大笔财税,以功,主公不过减爵之罚,刺史之位可保。只是,广汉属国陛下却是志在必得了。”
听见能保高官厚禄,刘璋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便又觉口干舌燥,伸手拿过茶壶倒水。也不怕水凉伤身,大口大口便把杯中凉水灌了个干净。茶水清凉,一时清洌上涌,刘璋顿感神清气爽,可等那冰凉退去,大脑马上就被疲惫侵占,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响。
许靖眼色通明,立即就是起身告退,刘璋也不留他,挥了挥手便让他退去,然后转身入了里间,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推开房门,许靖心事重重地走进房间,颓然地坐下,枯坐许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只是听到腹中响起雷鸣,许是已到了午饭时候,许靖才幽幽地回过神来。茫然地转头四顾了一眼,只见窗外是天光大亮,明晃晃的日光照入房来,在漆红的家具上反射出点点精光,就仿佛是在其上渡了一层金箔,尽显室中装潢的高贵和奢华。看着金光的交错相辉,许靖却是没来由地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来人,叫冯三和吕二过来。”
随行上京的两个心腹小吏听到召唤,不敢怠慢,连饭都只是吃到一半就放下了,匆匆地赶来面见顶头上司。
伸手一指其中一个小吏,许靖吩咐道:“冯三,你备份礼物,去找尚书令荀大人,带句话。就说主公对朝廷忠心耿耿,望荀大人以后能多多提携。”
再一指另一个小吏,许靖又吩咐道:“吕二,去备一份礼物,送去巴州给张使君,也是带一句话。就说使君相扶相帮之情,主公铭感五内。”
荀彧,张辽皆是位高权重,要是刘璋真有交好之心,便该亲自过府拜会,何故却只是让两个下人上门,如此岂不是失礼至极?
两个小吏都是不解,可上司有令,两人又不敢不从,俱是躬身应命而去。
看着两个小吏关起门离去,许靖坐在位子上叹了口气,又是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天下大乱,方致诸侯坐大,为权势互相征伐;可朝堂,即使安平盛世,为了权力依旧每日角力较劲不见消停。草民拼命,只为生存;可当官的求生存,只为贪恋权势。
有时候想想,这官当得,可真累啊。
朝廷需要主公的忠心耿耿,这样即使将来朝廷故技重施,在蜀州安插人手,朝廷还能允许主公依旧可以坐镇蜀州,在治内一言九鼎;可是只要曹操一日掌握巴、凉,蜀州便只是朝廷用以牵制的手段,等他日曹公循今日赵镇北例,上京晋升高位,蜀州富饶之地如何还会留给一个由父传子,割据经营了两代多年的汉室宗亲?
向荀彧表忠心,是为了确保如今的权势;向张辽示好,是为了交好曹操,等将来能有处借力,入朝掌权。
“宁做鸡头,不为凤尾。曹操手下人才济济,投他手下能得几分重用无法确保;朝廷正当用人之时,只是高位早已有人占据,我等后来者必遭排挤;只有主公掌权,我们这些手下人才能确保进身之路。如今,我们这些手下人在帮主公铺路,可讲了能否如愿,却只能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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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哪怕透过了格子窗户照射进了屋里,门户紧闭的房间里的黑暗,反倒让得那光,显得更亮了。
坐在位置上,转头间,一束阳光掠过眼前,华歆的眉头皱了皱,不,应该是皱得更紧了。
部下站在他面前,身子有些僵,就像是冻过了头,却没有发抖。也是,江南的深秋再冷,也是冷不死人的。
“徐家的投资,撤了?”
“是,三个月前开始,徐家的生意就不断萎缩,许多房产和商铺都被他们出售了换取成金银。当时有传言说徐家生意失败,亏了钱,所以急着筹钱还债。”
主子的话一问,部下就紧张得竹筒倒豆子,一张嘴是把什么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可是,这回答,华歆不满意,非常的不满意。
所以,开口再问,华歆的语气冷得就像是冬天里的风。
“徐家变现资产,传言说是欠债,你们就信了?”
咽了口唾沫,部下连忙低下了头,声音中出现了颤抖,就像冷得快死了一样。可他的额头,居然,是冷得一头汗水淋淋。
“因,因为之前,主公声言要广开财路,发展海商势力,而徐家,是最早响应的一批,更因此获取厚利。只是后来别处商家见徐家获利甚丰,纷纷插手……”
“徐家虽是吴郡豪族,家中官府背景却太弱,其他家族一旦插足海商,徐家一定不是对手。为了保住家族利益,徐家务必需要寻找靠山,而要寻找靠山,势力小的没用,势力大的看他徐家不上。所以,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让大人物看上眼,徐家急着豪赌。”看着窗外,华歆的的嘴角布满了冷笑。
“是,是。”冷汗已经糊到了眼里,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部下很想抬手擦一擦汗,可是他不敢,“徐家不惜向别人借钱,购置了大批商船及货物,可是船队到了海上,却遭了海盗,整个船队都葬送了。由此,徐家欠下巨债,生意一落千丈。徐家家主更是由此重病不起,家主事务全都叫给了长女负责。”
“徐家几个男丁都没成年,只有一个及笄的女儿,所以生意要交给女儿打理,理所应当……理所应当让别人都少看了徐家。”
华歆转过了视线,盯在了部下的身上,这个时候,部下开始发抖了,抖得厉害,好像马上就该冻死了一样。
“徐家最后一次出海,往哪去了?”
“往北,北。”
“北……当时船上运了什么货?”
“好像,是粮食。”
“粮食?当时北方缺粮吗?”
“听说,是北疆大肆购粮,要供应远征倭奴的叶成大军所需。”
“理由充分。”点了点头,华歆居然像是认同了当时徐家的声音眼光,“那时候,徐(功)伯禄是亲自操办的吗?”
“这个……不清楚。”忐忑了许久,部下才是鼓起了语气,说出最后的那三个字。
“哈哈,徐家早有预谋啊,可笑我的部下居然无人察觉徐家用心。”大笑声中,华歆站起了身来,可部下却吓得跪倒在了地上。徐家倾尽家财筹备粮货,动静何其之大,徐家家主理应亲自操办,华歆为袁术负责掌管内政,可他的部下这时候居然告诉他,不清楚情况?
“到底是徐家人太聪明,还是我的人太愚笨?抑或只是眼界太高,没把一介商贾的徐家看在眼里,所以他们溜了?”
“饶命、饶命!大人饶命!属下知罪,属下知罪,求大人饶命!”
华歆不管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的部下,自顾推开了门,顿时万千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吴郡徐家,一介商贾,累世经商,富可敌国。如今走了,往哪去了?北边?还是西边?没了徐家财力支持,主公起事的准备更慢了。
这错误如何弥补?
离开房间,华歆的脚步来到了花园里,寻思间,他的视线突然投向了北方。
北方,江北,濮阳王。
…………
武陵,临沅。
南方的秋天,哪怕是深秋,凉意也是不见几许,日头的太阳依旧火辣,只是少了些夏日里的毒,却也足以晒得人恹恹的,提不起劲。
百品楼,一座不大的茶楼,高两层,卖的茶一般,布置一般,却是达官贵人,寒门清流的最爱。因为在这里,他们能品尽百家,当然不是茶,是诸子百家。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足可见儒家孔孟之高妙。”
“高兄此言差矣。岂不知孝武皇帝所行,实乃外儒内法,权变精通方才是其行政之法。”
……
“孟子曰:登泰山而小天下。人言此意观之在上,抬高眼界;吾言词句意指观之在下,泰山脚下,将出霸主。”
“泰山脚下?许兄是说青州太史慈?”
“泰山脚下何止青州。”
“兖州?嘶,许兄慎言,要知那兖州之中,可是濮阳王的封地,皇家之事,许兄慎言。”
……
“孙子所谓‘动如雷霆’,意岂不正如‘劫掠如火’?”
“孟兄之言有失偏颇。需知火势不可阻,雷霆乃是一击功成,不可混为一谈。”
……
百品楼的老板不知道是谁,就连茶楼开张当天他都没有现身,所有人只知道他立下了一条规矩——往来无白丁。
规矩立下了,伙计自然要执行,所以这茶楼里有的只是一帮书生帮衬。茶楼里全是书生,于是这高谈阔论也就多了,声音越大传得也就越远,远得让权贵们都听到了。
“殿下这茶楼,倒是开得有意思。”
“这地方我来得不多,不过好像书生越来越多了?”
“官府中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也是。”
“哈哈,我可是常客了。”
“常听高谈阔论,可有所得?”
“小得不少,大得只有两个,可惜都被抢了。诸葛瑾抢了一个,陈宫抢了另一个。”
“哦?”
“诸葛瑾抢的,叫刘巴;陈宫抢的,叫蒋琬。”闻言,刘信只是一笑,把茶碗放到嘴边,大口灌干了其中的茶水。
窗边,荀谌和刘信品着茶,聊着天,两耳不闻窗内事,只看着窗外景,一处街景和屋景。
街景,车水马龙,一辆辆的马车运着人,驮着物,络绎不绝地驶入房屋之中;屋景,一处高门大户,门高墙深,占地广袤,遥遥看去,其中还有小桥流水,花山假石,一派豪华之境。
“这屋子,我记得昨天还是要做空屋吧?”
“殿下好记性。”
“两条街外就是我的王府,这地方又是临沅城里最大的一处豪宅,甚至比我的王府都要打,我自然记得。”
“殿下很好奇搬进来的是什么人?”
刘信没有说话,不过那眼睛由始至终都是紧紧盯在了那豪宅面前的车队之上,这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荀谌轻轻一笑,拿起茶碗轻啜了口茶水,不禁眉头一皱。这里的茶水本就差劲,此刻凉了味道更是不堪,自然难入荀谌贵口。不满地把茶碗放下,连同茶壶一起推到一边,一个小二机灵,马上上前把茶壶和茶碗收走,很快又为两人重新泡上了一壶热茶送来。
重新斟了碗茶,放到唇边试了试,虽然荀谌眉头依然皱起,可终究是忍下了不满,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放下茶碗,看似随意地说道:“我知道这搬来的是什么人。”
“哦,谁?”
闻言,刘信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荀谌,却见荀谌神秘一笑,答道:“徐家。”
“哪个徐家?”
“吴郡徐家。”
“什么来头?”
“商人。”
“哦?看来还是个大商人。”
“买得起这房子,自然是豪商。”
对面的房子地段优良,建造豪华,一直都很吸引众多权贵兴趣,只是都被那屋主狮子大开口的要价给吓退。而那屋主又曾是长沙太守,如今也是得贵人提携,入朝当官,所以众权贵连巧取和豪夺的手段都是不敢用,于是这房子便一直空着了。
而如今,这房子卖了,连权贵们的手段都无法得手,那这徐家唯有真金白银去买,以屋主的开价,徐家肯买,那财力当真不可小觑。
一听说这徐家一介豪商,刘信双眼立即放光。
“对了,殿下。”
“什么事?”
“听说这徐家有一个女儿,年正二八。”
“所以?”
“殿下至今尚是单身,何不……”
“二八年华是正好,可人……”
刘信的话还没说完,荀谌已是伸手一指窗外。刘信转头看去,就见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来,停到大门处。车门打开,一小婢率先下车,放好了脚垫,然后一支纺纱罗群覆盖之下的玉足便踏出了车门。
“荀谌,刚刚你说徐家小姐正当年华?”
“是。”
“要我娶她?”
“是。”
“为的是帮着我开枝散叶,还是别有所图?”
听了刘信的问话,荀谌突然敛去了脸上笑容:“徐家有财,可惜背后没势,殷实家财反成群狼眼中肉。”
“千金买马骨。”一手撑住额头,刘信眼角一瞥荀谌,“你在挖袁术墙角。”
“袁术手下门户之见深重,不得晋身的何止一个徐家?徐家若能在殿下手下得重用,那么自有更多的低微商人闻风而来。”
“我一个人可娶不了那么多女人。”
“上有好,下必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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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一年的秋天,丰收的季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都那么的让人可喜。正该是统治者们开怀的时候,可是这时候,雒阳的离宫里,却有人在哭,有人在闹,有人在傍徨无助。
“陛下,陛下啊,辨儿,求陛下一定要把辨儿带回来啊!”
何香伏在地上,在哭,在闹,在傍徨无助。
因为她的儿子失踪了。
今岁新年,濮阳王因挂念母亲,不惜路途遥远,带着仪仗远赴东都,亲至母亲身前侍奉月余,以尽孝道。
三月十一,太后体恤濮阳王家小独处孤寂,遣濮阳王归返领地,太后亲送至雒阳城外。
七月二十五,濮阳来人,问询殿下归期。太后惊闻,命查,始知濮阳王车架于陈留失去踪影。
八月初一,惊扰圣驾。
“太后莫慌,朕一定会找回皇兄的。”
好言安慰着何香,过了许久,就像小孩子一样,哭得久了,累了,然后就安静了。只是纵使静下来睡着了,何香的泪仍旧没停,而刘协的心依旧很乱。
“两位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尚走在台阶上,身后的宫门还没关上,何香嘤嘤的哭泣依旧若隐若现地传来,刘协已是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臣下的意见。
这次刘协这带了两个人来雒阳,一个是荀彧,一个是周瑜,两个才智之士。
荀彧和周瑜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周瑜开口了:“启禀陛下,此事麻烦了。”
麻烦?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不见了,要找他出来,当然麻烦。不过,刘协知道,周瑜所说的麻烦,比这个更麻烦。
这,才是他心烦的原因。
“濮阳王仪仗齐全,手下不缺武艺高强的侍卫,若是回程路上遭遇伏击,一般流寇根本不是对手;可要不是流寇,便只有大军方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可试问在天子近侧,哪个人有此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大军?”
“自然……没有。”
咬牙切齿,一句话憋着喉咙里半天,最后还是被刘协吐了出来。
“既然不可能是军队调动,那么濮阳王失踪理应留下蛛丝马迹。可如今……”
“周卿直说结论吧。”
停住了脚,刘协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所以他不想再听别人告诉他已经知道的事,他想要一个结论。或许那会很糟,可是他需要知道。
“濮阳王是自愿失踪的。”
“失踪……是去了哪里?”
周瑜和荀彧再次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往南。”
……去岁冬天天气冷得很早,可是雪却意外的少,正好足够让土地变得滋润肥沃。
今年的春天天气不错,雨水很足,春雨贵如油,田土得春雨滋润,是变得更加肥沃了。
天气在渐渐变热,地里的青苗是越长越高,长势让人欢喜。走在田垄间,黄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为官一方造福百姓,最高兴的莫过于治下风调雨顺,百姓温饱。
“嗯?张兄?”
正走着,远远的,黄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黄兄?”
远处的人影正驱马缓缓而行,身旁跟着一辆马车,漆黑,朴实,门户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人影也看到了田垄间的老朋友,脸上有些惊喜,转头吩咐马车前头稍待,他却是打马向黄琬走去。
“黄兄,好久不见。”
“真是张兄,多年不见,身体无恙否?”
“哈哈,托赖托赖。”
两人见面,亲热招呼,言语间十足的热情。
“黄兄贵为颍川太守,此番出行怎不多带仆从?”
“不过是来看看土地,何必劳师动众?”
“巡察治下,黄兄多年一来一向喜欢躬亲而为,张某深感敬佩。”
张津的恭维,黄琬摆手连称过誉,却是陡然间见张津一身的素服,不似办公,心中奇怪,遂是出言问道:“张兄此去何为?”
“告老归田。”说完,张津笑了,笑得很轻松,还有些留恋。
“告老归田?”黄琬闻言,脸上却满是惊愕,“张兄此前不是在濮阳为官,之前新年时还陪同殿下入雒阳,与太后相聚?何故却是突然告老归田?”
“黄兄,我老了。”张津还在笑,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了,“当今陛下正当壮年,雄心勃勃。这几年里动作频频,像我这等老臣已是跟不上朝廷的脚步了。与其死在位上拖累朝廷,不如退位让贤,给机会后起之秀。也算我为朝廷尽的最后一点忠心了。”
听了张津的话,黄琬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英雄迟暮之感。
老了,与其拖累朝廷,不如退位让贤,也算为朝廷尽最后一点忠心……这幅残躯里满腔的热血,耿耿的忠心原来已经成了朝廷的负累了吗?
感怀着人生的黄昏,黄琬心里压抑得难受,他想逃,可是逃不了,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分心,只希望可以忘记那堵着他胸口的压抑。
“张兄,那马车是……”
“哦,那是我的小儿子,如今在殿下手下当奏事官。此番我告老归田,得殿下恩准,特许犬儿送老夫回乡。”说到这里,张津却是突然无奈一叹,“说是要送我回乡,可从雒阳而来,这小子居然半路上感染了风寒。”
“令郎可有大碍?”
看着老友紧张模样,张津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脸上的热情更盛了:“无碍、无碍。医工已是诊断过,犬儿身体还算强健,就是不需药石,过得几日也能无恙,只是却见不得风。是故马车上只能以厚布遮盖,倒是无法与黄兄见礼,往黄兄勿怪。”
“此乃小节,不必在意。还是令郎身子要紧。”
“黄兄关心,张某在此谢过。”
话总有说尽的时候,尤其是客套话,纵使这其中夹着许多亲热和近乎。
张津走了,剩下一个老友,独自站在艳阳高照的天空下,黯然神伤。
走了许久,阳翟早已看不见了,马车中伸出一只纤纤的素手,如白玉,如凝脂,秀气而妩媚。纤手素指拈花,轻柔地托起了一方花帘,一个人影就隐没在车厢中不见光明的黑暗中。
“张卿在笑?笑什么?”
车里的人影说话了,声音很柔,很细,带着点威仪,可更多的让人听来,却是带着一股风.流。
“回殿下,臣在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而高兴。”
“刚刚路过阳翟,田里的苗似乎长得不错?”
“是,殿下。”
“看来今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一年啊。”
“是,殿下。”
“张卿心系天下,不愧国之栋梁。似张卿这般大才,岂会埋没?他日必定飞黄腾达,出将入相。”
“是……谢‘陛下’。”
张津笑了,笑得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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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江南的冬天并不冷,没有像刀一样刮来的冷风,雪也是软绵绵的一触即化,天上还挂着高照的艳阳,和北方的冬天完全不同。
不冷的冬天,还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臣,袁术恭迎濮阳王殿下!”
“恭迎殿下!”
百官叩拜,为我遮风挡雨,又像太阳照我前路,我的春天并不遥远啊。
打开车门,坐在车厢里,看着面前黑压压在城门外跪成一片的人群,天上有艳阳高照,刘辨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刘家,从来不缺野心家,尤其是封王的。
从马车上走下来,脚落在泥泞中前行,一步一个脚印,刘辨走得是如此用力。他来到袁术神前,一手背负到了身后,一手轻抬,就仿佛是皇帝君临一般,让面前跪拜着的百官免礼平身。
人未到,已有百官跪迎;一句话,百官又随令而动,一种权力的滋味在刘辨心中勃发,让他很想笑,大声地,得意地笑。
可是他笑不出来。
因为,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山处传来,声势惊人,就仿佛连城门都要被震垮,怕不是有十数万人马正往城门前而来?
这声势震天动地,刘辨被吓到了,俊俏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双秀目惊恐地撑开老大,整个身子不住的秫秫发抖,突然间膝盖一软,身子一斜就要跌倒在地。
刘家,从来成才的就不多,尤其是那些有野心的。
袁术见势,立马快步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了刘辨:“殿下莫怕,此处有臣在。”也不等刘辨的反应,袁术还搀扶着刘辨,就是在他耳边大声,而威严地下令:“张勋!马上领兵结阵,保护殿下与诸位大人入城!”
“诺!”张勋领命而出,迅速集结了兵马,在前方摆开了阵势。
“来人!立即传令李丰,命他调城中兵马出城接应!”
“诺!”一个小校领命,急匆匆地就跑回了城里去。
“各位大人莫慌!有我袁术在,万事无休!”
人群原本还有些躁动,可是袁术一番调兵遣将,一句安抚,人群安静了。
“临危不乱,调度得宜,一身大将风度,两相与濮阳王一对比,高下立辨。”
城头上,两个人负手而立,安静,而冷淡地看着城下的一幕幕表演。
“公子,黄巾来了。”
“有多少?”
华歆右手搭起凉棚,眯着眼,辛苦地看向远方:“两万,五万,超过七万了……”一手扶住了城垛,华歆的身子往前又探了探,“不下十五万,比说好的还多。”
“怕是整个南方尚未归顺的黄巾都来了吧?”
“慕名而来,此行不虚。”
“华大人记着了,此人手上势力惊人,人数众多,渗透务必加快。”
说话间,袁方双眼紧紧盯着城下,只见十数万人马已是停住了脚步,两个壮汉正护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来到了刘辨面前。袁术出面和对方说了两句什么便退开了,而那老人却是跪了下去,头,不住地叩地。
老人被刘辨扶起了,一起来到了那十数万人马之前,袁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动作很激昂,手舞足蹈的。然后,他听到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来自那十数万人马,一个个叫得声嘶力竭,真的连城门都被震动了。
“濮阳王收留他们了,得十数万黄巾投靠,濮阳王瞬间实力大增啊。”看着城门前一幕,华歆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太平道昔年本是行善事,救死扶伤,却不知何时开始多了如此多打家劫舍的毒苗,然后太平道名声臭了,就变成了黄巾贼。如今南方黄巾投靠濮阳王,得濮阳王为其正名,他们又能从暗地里来到明面上了。包括以前投靠叔父的,此刻也都可以明目张胆地行动了。”
“如此一来,主公能在明面上用的兵力,一下子就增加了。”
“不必再把大军藏着掖着白耗粮草,又有皇室正名,不必担心担上乱贼之命,濮阳王的到来真是好处多多。华大人这一计着实漂亮。”
“谢公子赞赏。”转身面向袁方,华歆拱手,低下了头。
“不过徐家这一撤资,军需资金缺口太大,仍需想办法填补,华大人可有方法?”
“江东豪族何止一个徐家?公子放心,属下已有想法,能为主公填补徐家离去的损失。”
“既如此,华大人请从速行事。既是濮阳王得了黄巾效忠,那么他便该急着催促叔父出兵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属下明白。”
点了点头,袁方转身就要走下城楼,在走之前,他又最后看了城下一眼,却正好与那带领黄巾的老者对上了眼。
“于吉,往后就该碍事了。”
建安十一年十月十一,冬。濮阳王刘辨南下江东,十七万黄巾闻风来投。
…………
风很急劲,可阳光却很明亮。海浪拍打在岸边,拍打在船身上,伴随着沙沙的声响,飞溅出一粒粒的浪珠。
“子扬,可还满意?”骑在马上,叶成举起手遮了遮阳光,语气有些调侃。
“谢大人美意。”
“美?嗯,的确挺美。”说着,叶成的目光转到了身前的大船上。那里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踱步走进了船舱。虽然脸上遮着白纱,外人看不真切那人影的真容,可是叶成见过,刘晔也见过,那确实称得上是一个美人。
“美是美,可你也千万别让她给迷得神魂颠倒啊。”
叶成的调侃还在继续,刘晔却是仿如未闻,只是对着叶成躬身施了一礼,便也举步走上船舷。
“切,这刘子扬笑一下是会死啊。”笑骂了一句,叶成策马转身,在他身后,是三千刚刚被送来的读书人,“诸位,看清楚此处风景了。这是九州,地处倭奴南端的大岛,也是倭奴的龙兴之地。各位将来要往北去,趁倭奴无人做主,将倭奴人的各个部族掌握在手中。至于方法……”叶成一手指向不远处那已经落了帆,正缓缓离去的大船,“刘晔皇叔已为大家做了示范。只教他们忠义不教人伦,捧他们的妇孺掌权,然后征服那些妇孺。很卑鄙吧?”
叶成突然这一问,让得众书生面面相觑。
“没错,此计是很卑鄙。可等各位之后,人们却只会从史书上看到,诸位只身赴海外,以智勇为国谋,呕心沥血将化外蛮荒变成我朝国土。以文笔开疆,到时诸位已足以名留青史了。”
名留青史,哪个不爱?尤其是读书人。
建安十一二年二月二十八,春。倭女皇入京觐见,伏请归化大汉,嫁皇叔刘晔为妻。此,倭奴正式划入汉朝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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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濮阳王府中来了新的佣人吗?”
草长莺飞的时节,日光自当明媚,怡人的风吹来,带走恼人的苦寒,可是管亥今日一路走来,却不知为何,心头一直在发冷。
“管亥,你这个王府侍卫长实在太紧张了。须知濮阳王勾结袁术远遁江东,其府中必伏有袁家细作。为保濮阳王家眷留在此处,以作牵制,自是需要更换府中下人方为保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莫非新来的下人里头有熟人?旧**?”
看着管亥一路走来,眼光一直盯向门外,一脸的凝重,简雍却是不以为然一句调侃,刘备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得却是志得意满。
“子原(管亥),你随时名为王府侍卫长,可实际上却是待我掌管濮阳军权,王府中的些许小事,你不必放太多的心思。”
刘辨遁走江东之事,谋划详细,蓄谋多时,可掌管濮阳一国大政的长史居然毫无所觉。因此罪,长史被免职了,而之前一直战战兢兢留在公孙瓒手下效力的刘备,得老师卢植的推荐,正式入主濮阳。至此,刘备身价一夜大涨。
“我明白,我明白,只是那人……”
明白,管亥真的明白,区区一个王府,真的是屈了他的将才。可是,心里明白,可管亥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
想昔年天下大乱,黄巾四起,教祖张角战败身死,黄巾四散。他管亥不肯放弃太平道的青云志,不肯屈身官府求全,而他手下也有许多人一样,怨恨着官府的过往,一心拥兵作乱。可是天下什么人都有,有的怀抱大志,有的当然只心系富贵。
徐州的笮融和张闓听说张角一死,当即就向徐州投降了,可是他们手下却有人不肯降。听说那人曾经劝说两人不要忘了太平道的志气,却和两人大吵了一场。笮融和张闓担心这人会捣乱,挡了自己的去路,所以想要杀了他;而那人气愤两人背信弃义,带着手下连夜就走了,走到青州,然后向管亥借了两千人马,又向徐州杀去。
然后,听说那人再也没有回来。
“那人,叫什么?是……徐州黄巾小帅司马俱!?”
回过头,管亥望向刘备的眼神已全是冰寒。而刘备,在听到管亥嘴中的名字时,脸上早已布满了惊骇。
“糟!细作!”
大惊下,刘备蘧然拍案而起,管亥却已是两步跳下了堂前台阶,一把抽出了腰间利剑。
“来人!马上调集兵马包围王府,有袁术细作潜入!”
片刻间,城中兵马已是调动,大队人马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管亥自领人马直入王府后院。一路上,男奴婢女尽皆被兵马的威风吓得秫秫发抖,只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王府的后院很静,静得出奇。管亥的心头更冷了,冷得他连开门的勇气都快要消失了。
碰
房门被推开了,被管亥用力重重地推开,仿佛那不是房门,而是城门,重重的城门,非得管亥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打开。
“妈.的,来晚了!”房门推开,管亥的心真的冷了,即使春日温暖,也不能让他稍感舒适。
“我问你,司马俱呢!?”
走出房间,管亥抓起了门旁的一个婢女,瞪起一双如饿虎一般的凶眼,厉声喝问,却只吓得那婢女浑身抖若筛糠。不只是因为管亥的凶狠,还因为房间里,濮阳王妃和几位王子,全都倒卧在了血泊当中。
“该死!来人,马上通知主公,关闭城门,全城搜捕杀害濮阳王家眷的黄巾奸细!”声音里,管亥的气急败坏一览无遗。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公刚刚执掌濮阳,濮阳王的家眷就遭杀害,这下子主公背定诛杀濮阳王一家的罪过了!而且……
今上残暴,无辜残害宗亲。
除昏君,扶正统,好大的一个借口,好大的一顶污帽,袁术有理由起兵了!
…………
“请放心,权会吩咐家人,一旦有所收获,必定上报大人。”
送走了伯长,孙权是坐回了位置上,一旁的仆人马上为他端上一杯清香的热茶。茶碗刚刚端起,带着清洌的香气缓缓飘过鼻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孙权嗅了嗅茶香,似对这泡茶非常满意。他似乎真的是迫不及待要品尝这一杯清茶了,可是有人却没让他如愿。
“孙公子。”
“老许,事情办好了?”
静室的窗户打开了,阳光嗮了进来,点点的白雾顿时在日光下无所遁形,飘飞着,就像是有妖娆在跳舞。
可一个人影却不解风情地打断了静室里的韵味。那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脸上留着短须,满脸的精悍。
男人从窗户里跳进来,在静室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扰了安静;而在男人衣袍上的血红,带着淡淡的腥气,已是淹没了静室里的淡雅安宁。
“回公子,都处理干净了,尸体都扔到王府后院的深井里头,井口也已经被我们封住了。”
“好。”孙权笑了笑,然后啜了口茶,“你回去告诉仲达,好意兄弟心领了,接下来就看我的吧,我一定会取刘备而代之,掌控濮阳。”
“是,孙公子。”老许对着孙权行了一礼,翻身又从窗户离开了。
“仲达,你下手还是那么狠。先是濮阳王家眷,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于吉了。”
不趁南方黄巾新投,未被袁术收服时除掉其领袖,急于为自己正名的黄巾又如何会以濮阳王唯马首是瞻?黄巾不听濮阳王命令,又如何在袁术手下再立山头?等濮阳王成了气候,这大义的旗帜可就发过来该扯袁术的后腿了,尤其是现在,他急于报仇的时候,更是会打乱袁术的布署。等袁术理顺上下,那该花多少的时间,多少的精力?
老许走了,孙权还在品着茶,直到茶碗里空了,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出了静室。
打开门,阳光突然刺了孙权的眼睛一下,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可即使闭上了眼,他还是能感到阳光刺眼,就像是一把刀一样,刺目,耀眼。
“趁着老师(贾诩)和大人不在,正好让我们这些小辈试试手,崭露一下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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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么:道相同,必相与谋?
黑云满天,遮蔽了月光,无月的夜里,这是一个适合杀人的夜晚。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紧,让一丝夜风从缝隙间潜入了房间,撩拨得如豆大小的灯火摇曳,让房间是显得更加黑沉了。
灯火明暗间,一个茶碗掉到了地上,茶碗很名贵,是出自名家之手,描漆点金尽显华贵精美。只是此刻,它已经碎了,只留下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夜里是显得那么的明亮。
“你……”
于吉靠在墙上,佝偻着腰,胸前插着一把刀。刀是好刀,不是说它打造得多么削铁如泥,只是它被保养,打磨得刚刚好,很适合杀人。陆伏便是用这把刀插入于吉的胸膛,分肉断骨不见丝毫阻滞。
于吉想要举起手来,把陆伏推开,只是他用尽了力气,那双颤抖的手也仅仅只是向前移了半寸。他的力气,早就随着胸口鲜血的流逝而消耗得一干二净。
看着于吉在自己眼前露出痛苦的表情,陆伏笑了,带着点狰狞和满足:“好叫大仙得知,我家老主人当年平定黄巾,立下战功赫赫,又岂会与黄巾有所勾结?”于吉睁大眼睛看着陆伏,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大仙相认的符印不假,只因天下间容留太平道的,不止一个袁家。”
“呃……嘎……”
于吉本想说些什么,只是陆伏却把刀锋一绞,骨肉破碎,脏器糜烂的痛苦,把他喉间的话语给堵了回去,只剩下几声低哑的惨嘶。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于吉弟子的声音传来:“师尊,茶点来了。”
房间内没有传来于吉的声音,只有磅硠的杂音传来。弟子眉头一皱,便是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见,于吉坐在地上,胸前插着刀,地上流着刺眼的血红,双眼睁大着仿佛就要脱出眼眶,那里头已经没了光彩,却犹见满布的悔恨。
“师尊!”
墙边的窗户还在摇摆,弟子只是一声惊叫,便迫不及待地飞身出了窗户。
在远方,有一个黑影正拔足而逃。
弟子紧追不舍,就如狼咬住了猎物。
“刺客!有刺客!”
惊呼,怒吼,惊醒了沉寂的夜,无数的火把亮起,正如持刀人的杀意。
…………
“在那里!”
“快,追!”
“别让他逃了!”
……
逃?逃不掉了,前路不明,身处围拢,孤军作战,四周是数不尽的敌人,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何来活路?
眼前的墙角,灯火不到,隐没阴影中,从远处看来,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黑暗,可到了近处,这死路就现形了。
死路,果真逃不掉了。
怔怔地看着死胡同出了会儿神,陆伏从腰间又抽出了另一把刀,他要和追兵拼命。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也算是不辱老主人旧名了。
只是可惜,他有心,追来黄巾却比他更急。远远的,一把钢刀已是飞来,穿过了陆伏后心,刀尖透出前胸,滴着血,即使在黑夜里,那锋锐,那血红,仍旧是那么的刺眼。
陆伏跪下了,低着头,面对着围困住他的一堵墙,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轻松,很满足。
老主人,你在天有灵,一定要看着公子成事,为你报仇雪恨啊。
…………
第二天一早,天上便开始下起了细雨。江南烟雨,总是雾蒙蒙的,坐在茶楼里,只是望着对面的道场,陆逊也觉看得不清不楚。
“陆公子。”
走上楼梯,典见来到陆逊面前,只轻唤了一声,便是摇了摇头。
放到嘴边的茶碗停住了,飘飞的茶香就萦绕在面前,就像被烟雨重雾遮挡,让陆逊的面容看不真切。
静了良久,陆逊把茶碗又靠到了唇上,浅浅啜了一口。
“伏叔,得手了?”
“昨天半夜里,太平道道场发生了骚动,左右邻人都说曾经听到有人大喊捉刺客。而今日的早课,于吉没有出现,是由他的一个弟子出面主持的。”
“主持的弟子是哪一个?”
“最小的那一个。”
“刘辨呢?”
“昨夜就进入道场了,至今未曾回府。其他人则是今早赶到了道场里。”
“警戒如何?”
“昨夜里城防军已经开始戒严了?”
“太平道没有插手?”
“没有。”
“处处隐藏现状,只派最人微言轻的弟子稳定人心……那么看来,于吉确实是死了。”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清澈的茶汤映衬着楼外的烟雨,总给人感觉倍加清冷。
“走吧。”
“我们去哪?”
找来伙计,典见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饼付了账,穿上蓑衣,两人走出了茶楼。
“太平道本是因刘辨皇室眉头投奔而来,如今于吉身死,他的弟子理应投靠刘辨麾下。伏叔一开始就挑明了是从北面而来,此举已是把矛头指向了北疆。朝廷对濮阳王有灭家之恨,如今太平道对北疆又有杀师之仇,两方同仇敌忾,一定急着出兵报仇。太平道势大,袁家必定钳制不住,可现下袁家诸项战备未整,若随太平道仓促起兵,必定后劲乏力。若我是袁方……为大局计,唯有让太平道攻打江夏。”
“江夏?”
“袁家在江夏早有布置,只等兵马一起,江夏便是轻松易手。江夏扼守长江要道,粮草丰厚,让太平道打下江夏,既是宣泄了太平道的怒火,又能以江夏粮草供养太平道大军,还能得江夏扼守长江中段,保江东长江天险更为完整,还有……”
“还、还有?”听陆逊的分析,典见不禁暗暗咋舌,不想一个决策,其中居然会有如此多的门道?这要让他这个莽夫来想,就是想到死都想不出来。
“还有,江夏是荆州刺史鲍信的地盘,太平道大军入侵,朝廷岂有坐视之理?若朝廷出兵,正好助袁方削去黄巾中不听话的势力,更方便将来的统治。”
…………
“少爷,陆公子来信。”
司马懿正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又翻看着昨日部下送来的情报文书,这时,一个劲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了房中。
“哦?”接过男子递来信件,粗略一读信中内容,司马懿立即两眼放光,“伯言(陆逊)得手了,于吉一死,那么……该是攻打江夏吗?那汝南的兵马也该动一动了吧?正好仲谋(孙权)正谋划着掌权,方正只是佯攻,就让仲谋捞点战功吧。”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着刺眼的眼光,司马懿突然一笑:“大人不在,我突然觉得我们几个小辈有点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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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乌云散去了,露出背后明亮的星月,今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惜,于禁的心里却依旧是被乌云遮蔽,满心的烦闷。
“邾县失陷,黄巾大军不日将至……这个濮阳王,进展飞快啊。”
没好气地一把将刚刚才连夜送到的军报扔到一旁,于禁一头靠到墙壁上,满脸的不忿。
太快了,自从十日前濮阳王以今上残暴,无辜残害宗室,要以兵谏向朝廷讨说法为由出兵江夏。一路进展神速,于禁的布防全成了摆设。
“太快了,一日一城……妈.的!该死的内应!”
内应,要不是内应,我于禁的布防岂会如此不堪!
“城中内应清剿得如何了?”
于禁的身前站着来人,一个是为他送来军报的邾县守军副将,一个是他的亲信傅肜,受命搜捕城中内应。
“回太守,城中袁氏,或是与之交好的商家店铺,都已查抄。店中掌柜伙计也已全都抓捕下狱,未有遗漏。”
“好!”于禁豁然而起,眼中精芒大盛,“没了内应,我看黄巾贼寇如何攻破我的防线!”
“大、大人!”突然,一个士兵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太守府,“大人,城中失火,火头多达三十几处,应是有内应纵火!”
“内应!?”于禁和傅肜闻言都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搜捕了那么多人,就是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又何来如许多人手在城中燃气三十多处火头?难道,他们抓错人了?
“大人!东城门开了,是主簿刘琦开的门!城外有黄巾军顺势入城!”
刘琦!?他才是内应?
刘琦,前荆州刺史之子,汉室宗亲,家中财货丰厚,奴仆家丁千余及;任江夏主簿掌管城中钱粮军械……要反,实在简单啊。
只是,怎么会?
“黄巾贼有多少人?”
不管是不是刘琦真个勾结黄巾,眼下把黄巾贼挡出城外才是紧要。
“夜里看不清楚,应不少于四千人。”
只是四千?还好,看来只是濮阳王手下先头部队,只靠城中兵马还能应对。
“敌军入城,守军完了。”看着城外逐渐连成一片的火海,听着城里越来越高昂的厮杀,副将的语气是出奇地平静,却更加刺激得于禁心头大怒。
“嗯?!”瞪了一眼那说话的邾县副将,于禁戟手一指,便是厉声质喝:“你一介败军之将,为何胡言乱我军心?”
“败军?”邾县副将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带着嘲讽,“大人,我如今可是胜券在握,何言败军之将?”
“胜……”于禁和傅肜都不是蠢笨,看这副将的神态语气,两人还如何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邾县副将!你是何人?”说话间,于禁和傅肜已是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副将。
“大人练兵多时,怎的却不认得手下兵将?”淡然一笑,副将看着于禁两人,漫不经心地把腰间长刀出鞘。
“大人!之前入城的邾县残军作乱,与入城的黄巾贼前后夹击,东门已告失守了!前去支援的第一和第二步兵队也完了!”又一个兵士匆匆跑来,带给了于禁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以及一个意料之外,更坏的消息。
第一和第二队完了?好快!我手下三成的兵力就这么被解决了,来的大人不简单啊。
于禁双眼只是紧紧盯着那副将,眼里充满了忌惮和戒备。对此,那副将又是一笑,淡然而自信:“好叫大人得知,今上无道,濮阳王人心所向,今太平道蒋钦、周泰奉濮阳王谕令,讨伐昏君。大人识相的,还是投降吧。”
…………
日头正好,风吹过,云舒云卷,独是少了些清凉的水汽,倒显得热了一些,不然还真是个适合郊游的日子。
不过,即使只是留在家中,看着儿子活泼乱转,袁方依然是高兴地停不下笑脸。
“公子,华大人求见。”
仆从来报,步练师善解人意便想抱走儿子,让丈夫专心公事。却不料袁方是死抱着儿子不放,对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惹来步练师一个故作娇嗔的白眼。
这没良心的,有了小的就不要大的。
袁方苦笑一声,步练师已是款款步出了房间,而华歆紧接着便是被仆从带入房中。
“华大人有何事?”
看着袁方一副慈父脸容逗着儿子,华歆脸上惊愕一闪而逝,随即恭敬行礼,把一封文书双手递给了袁方。
接过文书观瞧,袁方不禁失笑一声:“得黄天庇佑,击破贼寇。这蒋钦,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战报写的,十足太平道那样神神叨叨的,难不成蒋老夫人的虔诚还真的传染给他了不曾?”
配合着,华歆也是莞尔一笑,然后若有深意地打趣道:“这耳边听说得多了,说话也就自然学着像了,这说话一像,在别人看来自然也就是虔诚无比了。”
一把将战报文书抛到案几上,袁方将儿子报到怀里,又是一番逗玩后,笑着接口:“说话而已,这无关紧要,只要他别把正事办砸了就好。”
“可惜走脱了于禁,只留下了一个副将傅肜的人头。”华歆说话的语气不无可惜,只是眼睛却是不住地偷偷观察着袁方的脸色。
“无所谓,失手的只是太平道的蒋钦,不是我们袁家的蒋钦,这就够了。”说着,袁方双手高高举起了儿子,引得这胖大小子咯咯笑个不停,袁方看在眼里,嘴角也是笑个不停。
“那公子,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接下来,派人以鲍信掌握北襄,威胁侧翼为由,让濮阳王领太平道驻守黄巾,派蒋钦周泰攻打北襄。打下以后,就让蒋钦领兵驻守,然后调周泰领兵回防江夏,将长江天险彻底掌握在我们手中。”
“是不是要试探一下蒯家,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蒋钦、周泰兵少,确实需要蒯家帮助,相信东有黄巾大军咄咄逼人,难有蔡瑁蠢蠢欲动,蒯家应该知道如何选择的。”
“汝南方面……”
“通报朝廷,濮阳王领黄巾作乱,我们江东也深受其害,各处兵力都穷于追剿黄巾贼寇,无力攻打江夏,另外为剿灭黄巾作乱,各处兵力将有频繁调动,恳请朝廷谅解。”
“属下明白。那刘琦……”
“袁绍作乱时,刘表因杀良冒功被去职圈禁京师,家势一落千丈。可刘家在荆州还有些根基,本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只可惜黄祖治下不力,致江夏贼寇横生,也是被去职罢官,使得蔡瑁这个外戚当权,蔡氏在刘表家中发言权更重,即使将来他们这支东山再起,只怕也是没他刘琦多少事情,甚或连小命能不能保到那时候还是两说。如今他好不容易才傍上濮阳王这棵大树,只要将来濮阳王登基九五,作为最早追随的宗亲,他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更何况此举他还可能一举铲除掉蔡氏和刘琮,我实在想不到刘琦有什么反水的可能。反正只要濮阳王登基,天下还是他们刘家的,一个蔡瑁何足惧哉?”
“如此,就继续留着他吧,黄巾名声实在太臭尚未扭转,还需要他的名头帮着稳定民心。只是以自身为离间,陷蔡氏和刘琮于险地,想不到这刘琦手段倒也不弱。”
“刘氏坐稳江山数百年,开枝散叶,能成才的又怎么会少?只看那些长辈怎么教,教什么罢了。”
“看小公子模样机灵、聪慧,想必将来也是能成才的。”适时地,华歆送上了一句恭维。
“那也得看我怎么教,教什么了。”
看着儿子,袁方笑了。
…………
“好快。”合起手中写着荆州巨变详细的情报文书,司马懿习惯性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窗外骄阳一片,“袁家吞并荆州出乎意料地快啊。决策的,莫不是就是伯言信中所说的,那个袁家年轻一带翘楚的袁方?”
拿着手中卷轴轻敲着下巴,司马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手杀着,袁术藏得好深啊。”
抬起头,感受这正到中天太阳的光芒万丈,司马懿笑了,如棋逢敌手般,笑得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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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望,天灰暗,厚厚的云层翻涌,只不见雨水,却把天上的光,全都挡下了。
人说,天气会影响心情,天清气朗时,人会心情开朗;反之,糟糕的天气,只会让人心情低落。
可世事无绝对,糟糕的天气,也会有人为之高兴。
“好天气。风急浪高,船难渡。”
高高的城墙耸立在山岗上,脚下汉水波涛滚滚翻涌,于禁一手扶剑,一手扶着墙垛,看着江对面的蒋钦,一直紧皱的眉头才是堪堪舒展开了些许。
站在于禁身旁,是一个内穿护甲,外罩文士长袍,一身黝黑肤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胡子却是拉渣蓬松,儒雅中透着豪快,恬淡中又夹着些许轻狂的青年。
此刻,青年正在笑,笑得从容。
“蒋钦是挡下了,可这风……”转过头来,于禁依旧忧心忡忡地问向青年。
“大人有五日时间。”
“五日?”
“这风还会吹两日,第三日开始会下雨,而且越下越大,直到五日后汉水河水暴涨,此处阿头山大寨地利荡然无存,蒋钦当乘船亲击之。”
算得这么准?
虽然七天前要不是眼前这人及时出兵接应,别说保鲍信周全,就是于禁自己在蒋钦、周泰和蒯越内外夹攻之下也难言保命。
可是,对军机掌控是一回事,对老天爷的猜测又是另一回事。天意难测,尤其是一介凡夫能猜得透彻的?
青年的话说得越自信,于禁心里就越狐疑。
只是可惜,于禁纵是狐疑,此刻他也别无选择,因为身旁这人,如今可是奉刺史命节制诸军,包括他这个江夏刺史,临江中郎将。
“呼。”深深地吐了口气,于禁马上收拾好全盘心思于战事之上,“敢问军师,后勤可有保障?”
“有马季常在,大人只管调兵遣将,尽展所长。”
“那禁一切便唯军师之命是从。”
“既得大人信赖,徐庶必不使大人失望。若蒋钦真敢进,某便叫他连一个兵都回不去。”
…………
“好天气啊。”
好天气?跟随着刘辨登上城头,刘琦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不知该如何去接刘辨的话头。
“伯季(刘琦),城中安民之事办得如何?”
“回殿下,一切安好。”
刘辨满意一笑:“袁术多年布置,已是执掌江夏财路。财路一通,商货自然积聚,为战后安民打下根基。可笑世人都以为袁术此举,布的乃是内应,却不知袁术一开始就是瞄着战后而来。至于内应,在这幌子之下,倒是隐藏得不露丝毫痕迹。”
刘琦还是不接刘辨的话头,仅仅只是把头又低了一些,表现出一幅谦卑模样。
“粮草的筹措如何了?”
“回殿下,江夏多产粮草,近年未受天灾波及,库存甚丰,只需再等几日,辎重部队一到,十万大军后勤便无忧矣。”刘琦之前便是江夏主簿,掌管江夏钱粮,对其中情况是了如指掌。
“好!再等蒋钦、周泰拿下北襄,荆州富饶尽在我手,大可挥军直上,夺回我的天下!”说到最后,刘辨是咬牙切齿,尽显对帝位的执念。
眼看刘辨脸色大变,全无丝毫旧日温文,刘琦当即是吓得不敢说话。头一低,便是微步往后一退。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蹬蹬蹬”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启禀殿下,城外有人求见!”
副将跪地叩首,大声禀报,却不见刘辨回头时那脸上不满的神情。
“哼,打扰我议事。”冷哼一声,刘辨又转回了脸面,举步就要前行,竟是要把副将晾在原地。
偷偷抬眼瞟了刘辨的背影一眼,刘琦快步走到副将身前,小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来人自报姓名张昭、张纮,还有一人自称庐江陆康之子,叫陆绩。”刘辨的冷淡本是让得副将心中惶恐,此刻得刘琦询问,他却机灵,也知来的三人名头之大,立即大声报出他们名号,只望能引得主子回心转意,也不要再记挂自己的冒失。
“江东二张?”
一听来人名号,刘辨果真惊异回头,随即却是快步走到城墙边上,双眼往城门外紧张寻找。不一会儿,就见刘辨兴奋地转身,往城下大步跑去。
“哈哈,殿下威名,引得各方名士来投,成就大业指日可待啊。”
刘琦一句话,周边兵将是听得哈哈大笑。
刘琦也笑了,笑得矜持。
…………
“这见鬼的天气。”
走在雒阳离宫中,刘协看了一眼头顶乌沉的投靠,不耐烦地咒骂一句,举步继续往前走去。
“陛下前来给太后请安,快快通传。”
来到太后寝宫门前,身边随侍太监上前通传,却见那门前侍候的宫女只是盈盈一拜,并没有进入寝宫之中。
“回禀陛下,太后往花竹亭去了,并不在寝宫之中。”
“又……唉,算了。我们去花竹亭吧。”
刚走了两步,刘协又停了下来,回头向那宫女问道:“太后今日可有不妥?”
“回陛下,没有。”
“有没有哭?”
“没有。”
“有没有因小事而大发雷霆,责罚宫人?”
“没有。”
“没有……”
无奈又心烦地走到廊边,看着在乌沉的天色中也仿佛一同黯然失色的园中山水花石,眉头皱起。
虽然不是亲生,可那也是自己的娘啊。不哭不闹,不是不伤心,只是伤心太过,心伤若死啊。
“陛下,”一声婉转脆鸣响起,明艳可照人的伏皇后靠到了刘协背后,素手扶上丈夫的肩,“臣妾知陛下忧心太后身子。只是太后因濮阳王逆反而心伤,非是须臾可以平复心情。陛下公务繁忙,还需以国事为重。”
“国事……眼下朕最重的国事不就是家事吗?”刘协不禁一声苦笑,“我与袁术互相提防,俱已谋划多年。皇兄如今涉足其间,于我是以卵击石,于袁术是与虎谋皮。不管最后我与袁术谁胜谁败,皇兄依旧逃不过一死。太后掌管后.宫多年,岂会没有这一点眼光?故此才心伤若斯啊。”
“陛下。”伏皇后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静静陪在刘协身旁。
许久后,刘协突然一掌拍在栏杆之上,转身往寝宫外走去。
“来人!传赵云、曹昂、马腾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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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帝想做什么?”
同时召见三个重臣,还都是带兵的,去雒阳见架,真要打江夏?这皇帝可是重情重义,兄弟情义下,理应下不了这个决心才对。难道当了皇帝多年,已是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又或是……
“这次小看他了。对皇帝的评价,看来有必要重新评估一次。”
拿胳膊当做枕头,司马懿舒服地躺在躺椅上,稍稍拉开了一点盖在脸上的书简,只露出一双如鹰利目,转向窗外,眯了眯。
“此番点兵仓促,粮草筹措想必困难。”司马懿打了个手势,一直随侍在旁的老许马上躬身上前,“去信给大哥,让大哥务必把运粮的差使给揽下来。我们三个小辈在江夏的布置还没完成,我不想节外生枝。”
“属下明白。”答应一声,老许又等了片刻,见司马懿再无吩咐,马上便是转身离去。
房间里又剩下司马懿一个人了,安安静静的。司马懿闭上了眼,似乎已是睡着了,云间放过了些许阳光,穿过窗户,在司马懿的身上投下几许斑驳光影。
仲谋的大哥现在是驻守在长平吧?这次要难为他了。
…………
“退了?”
“是,将军。城外的黄巾贼退了,已得斥候确认,城外十五里内都无黄巾贼踪影。”
孙策的眉头皱起,鼻头抽了抽。这头虎虽然趴下了,可是鼻子还是很灵,总是能闻到有些隐藏在战场角落,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通常,孙策管这味道叫阴谋。
“黄巾贼退得……莫名其妙啊。”
“大兄可是发现哪里不妥?”和孙策搭档多时,又是堂兄弟,孙瑜一见孙策眼神闪烁不定,就知道他一定是有所发现。
“黄巾人马之前围城不过两、三千,与我等手下兵马相当,就是出城一战,我也有把握歼而灭之。”说着,孙策站起了身来,负着手走出门外,“只是太平道向来擅长渗透,我忌惮着城中太平道的内应,所以才下令稳守城池,避而不战。”
“所以黄巾贼见势讨不得好,就此退去也是情理之中。”孙瑜跟着来到孙策身后,疑惑地等在孙策把话说清楚。
“就怕他们去而复返。”
“大兄意思……”听了孙策的话,孙瑜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拿拳头轻轻敲着额头,孙策在门前又走了几步。
“几位贵客可休息好了?”
闻言,孙瑜突然苦笑:“早好了,他们精力充沛得让我头都痛了。”
“黄巾贼退了十五里,来回不过半天时间。半天的时间,乘船刚刚好。”
“乘船?大兄是想向陈县求援?”孙瑜用兵不错,可惜眼光还差了些。所以,他不明白,既然孙策已是看破了黄巾贼的计策,只需将计就计,便可全歼来敌,立下大功。为什么还要向陈县求援,分薄了自己的功劳?
“半天时间,足够我们派人走水路去陈县,也足够黄巾贼去赭丘城。”
赭丘城就在长平以西,走一趟刚好半天时间。
“赭丘城小力弱,守军不过两、三百。此前军情通报,此番入寇陈国的多支黄巾贼兵马人数都在两千上下,赭丘如何能守?破了赭丘,然后联合同道再破长平,如此大功一件,只怕对方不会放过。”
“若是对方两支兵马合流,兵力翻倍,我等再将计就计确实反倒是在送死。可是,黄巾贼内部倾轧一向厉害,对方能顺利会合吗?”
“仲异(孙瑜)啊,你说的是张角的太平道,还是袁术的黄巾军?”回过神来,孙策笑着反问了孙瑜一句,问得孙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当年黄巾起义,太平道输的彻底,其中一条便是自相倾轧,让得官军有了各个击破的机会。而造成太平道内部倾轧如此严重的原因,便在于张角拥有强大的声威,却没有强力的手段,控制不住部下的争权夺利。想想连张角的亲传弟子唐周都能背叛他,向朝廷高密,就可想而知他御下的手段了。
可是如今,袁术不是张角,他手下的已是黄巾成军,如果孙策还是把对手当成当年的太平道黄巾贼来看待,那么就该他吃亏了,而且是吃一个大亏。
不过幸好,这头虎已经趴下了,所以他更谨慎了,为了生存。
“传令下去,广布斥候于城外,四门再各增派人手驻守,城中继续保持警戒。让那几位也加入,领兵巡防。还有……”转过身来,孙策走到孙瑜身旁,附耳低声命令道:“让人混入斥候当中一起出城,然后走水路去陈县求援。”
“诺!”
…………
“怎么样?”
天黑了,长平城里一片黑灯瞎火,虽然时间不算太晚,却显得分外的寂静,仿佛住在城里的已经全部变成了回魂。战争总是这般,让一切都显得了无生气。
屋子里,窗户关得紧紧的,只有那糊在窗格上的粗麻布被捅开了一个小小的破洞,让不多的星光漏入,为屋里添上一点点的光明。
窥探着,借着那一点点的光明,从那不起眼的破洞中,有人在窥探,窥探着眼所能及的真实。
“第三次了,这队人从这里巡逻过去第三次了。加上另一队人走了两次,按时间上看,下次换班之前这附近只有这两队,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人。”
手堵住了窗上的破洞,屋子**入黑暗当中,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响起,在如此黑暗中听来鬼祟得就像是真的鬼魂入鬼蜮当中派出。
“这里临近城中大道,警戒已是如此松懈,其他地方应该就更是薄弱了。”
“看来虽然孙策有所提防,可是人手真的不太够啊。等把人都调到城墙上,城里头反倒是空虚了。”
“不正好让我们动手?”
话音落,黑暗中再无片言,可是只凭隐隐传来的急促呼吸,屋里的人就能明白,同伴如今到底该死如何的兴奋,就像是自己一样。
“等一下等换了班,第一次巡过这边街道就动手。到时候换班下去的,想来应该是刚刚睡下,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披甲列队,前头巡逻的早被我们解决了。”这说话的像是领头的,语调听来倒是比别人要冷静有些,“记住,放火烧屋为号。现在,各人检查身边柴薪布置,确认手中点火器具,还有,把刀擦亮了。”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躁动响起,就像野外里,有猛兽伏于草丛,等候着猎物刹那间的放松,马上就要给予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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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火!着火了!”
火点燃了,焚烧得彻底,烧穿了黑暗,就像大地上突然有明星闪烁。
可人们在惊慌失措,在烈火面前,源自野兽时代的本能正在沸腾,刺激着人类的恐惧。大叫着,奔逃着,就像受惊的猛兽,在夜里一片大乱。
“大人,大人,求你救、救火……”
刚刚走过不久的巡逻兵回头了,正要上前查看,一个男人,可能是屋主,已是慌忙上前抓着了领头的巡逻兵。他想央求巡逻兵帮忙救火,可是一把刀,却在这时候突然而至,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所有的话语截断在了心腹之中。
“这屋子前无小圆,后无寮屋,你们十几个大男人居然就挤在这屋里,大热天的当真是好‘兴’致。”说话间,一个后生走上前来,身材倒也厚实,就是脸庞稚嫩了一些,看着有些憨憨的,最特别的是他唇上的几缕绒毛,是金黄色的。这后生话一出口就是毒,毒的一针见血,“再说三更半夜的,身上衣服,什么绑腿、腰带、头巾居然都是好好的。怎么,没去睡觉吗?”
双方人马看着这后生,全都是一脸的错愕,可片刻的错愕,随后便是剑拔弩张的险恶。
“细作、黄巾细作!”
“应战!”
……
“妈.的,曝露了!动手!”
“小心戒备敌人援军!速战速决!”
……
动手?好啊,手底下见真章!
一群凶兽潜伏已久,早已被即将到来的血肉腥臭引诱得不耐烦,如今后生一言,尽道出双方立场之不合,正适合他们亮出尖牙利爪。可是,等他们从黑暗中扑杀而出,却意外地惊见,那即将到嘴的血腥,居然是他们自己。
敌人,不是懦弱的小动物,而是正昂首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猛虎。
手中的兵器早已丢了,后生也不在意,反而心中杀性更是旺盛。身形抢前,徒手便是抓住敌人提刀砍来的手臂,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两相一用力……咔嚓,手臂折断了,剧烈的疼痛刺激得敌人大脑瞬间空白。等回过神来,黄巾细作想要放声惨叫,可他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因为有把刀,割入了他的喉咙,一声轻响,压下了他喉咙里的一切声音。
刀,就握在后生的手里,那是黄巾细作自己的刀,为何竟到了敌人的手里?他很想知道答案,可是他死了。杀他的人对此却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太忙?忙着杀人,忙得后生不等敌人的尸体倒下,他已是离开,离开去继续杀人。
只是在走的时候,后生轻轻说了一句话——下一个。
…………
“下一个……在哪?”
“大人,那边,城东十三巷!”
十三巷?哦,是那边。噢,起火了,又一处火头,第二十、二十一……二十八处?嗯,差不多吧。
“这黄巾贼混入城里的不少啊,片刻就点起了二十八处火头。”
“大人,是三十八处。”一旁的士兵小声地提醒,却换来程普斜眼努嘴地一瞪,当场就吓得又转回了头去,不再多言了。
“嗯,哪处战团是小姐的?”
高高的南城门上,程普正居高临下,就着四起的火光,悠游自在地打量着城中乱局。身旁,许多士兵来来回回地把探得的情报回报而来,却不防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这么一问,士兵们一时面面相觑,直到又一个士兵上前禀报道:“大人,城西黄巾贼正逐渐聚集,已开始列成阵势,看样子似乎想要攻打西门。小姐派人来问,是否要派兵前去增援。”
“小姐在西门?”一听士兵禀报,程普马上又兴冲冲地探身出城墙,一个劲地往西门方向打量,可惜却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呃,回大人,小姐还在北门,只是追剿城中乱贼到了西门附近。”
“哦,北门的黄巾贼全都被剿灭了?”
“是,已被小姐全部剿灭。”
“哈哈哈,不愧是孙家的人,厉害,厉害。就是将来娶她的人可就辛苦了,哈哈哈!”说着,程普还有些幸灾乐祸地往府衙方向瞄了一眼。
“大人,小姐问……”
“不要问我。伯符此前有言,今夜里城外来的归我们四个,城里头的归府衙里的说了算。要问,让小姐去问府衙里的那位。”
“回大人,”程普话刚说完,士兵却又是吞吞吐吐地开口,“小姐派来的人说,是公子让小姐来问大人的。”
“嗯?”那小子搞什么名堂?之前不还好好地指挥着城中巡逻兵,一点点地把混入城中的黄巾贼削去了吗?怎么这会突然要来问我意见了?而且,小姐靠近北门,真要拿不定主意,也应该叫小姐去问镇守北门的韩当才对,怎么派人到我这来了?
“去。派人去府衙里头,问清楚那叶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大、大人、大人!”士兵还没领命离去,另一个士兵却又急急忙忙地跑到程普面前,“大人,韩大人、韩大人带着人马出城了!”
“什么!?”程普一听,是惊得蹦高三尺。
…………
“公子。”
“叔父叫我伯明即可。”
“好吧,伯明。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韩当的语气有些冷,眼睛是死死地盯着树林外,那里正有火焰冲天而起,就在河面上,二十多艘的战船正在熊熊燃烧。不少的士兵从火船上跳下江中,忍着滚烫的河水,拼了命地往两边河岸游去。可是,他们拼了命,却也上不了岸,因为无数的箭矢正如飞蝗落下,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河面。
河水红了,有火光映红的,也有被鲜血染红的,一片红艳艳的波光闪烁,看着,很妖冶,让人移不开眼。
和韩当一起注视着河面,叶安的语气一点都不冷,只是狠,也毒,狠毒得让听的人心里发冷:“等这些陈县的援军全死了以后。”
河上的是从陈县来的援军,一接到孙策的求援,他们就来了,为了赶路,他们更是调集了城中所有的战船,乘船一路北上。只是如今,他们却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黄巾贼围点打援,端的是好算计。伯明能看破这一点,倒也高明。只是,伯明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看着援军中伏全军覆没?要知道援军没了,接下来黄巾大军再攻长平,我们如何坚守?”韩当的手已经紧握住了剑柄,眼中分明充满了猜忌。
“不会的,黄巾军不会再来打长平了。如我没有猜错,陈国的黄巾除了渗透到城里的以外,其他的都已经撤了。”回过头,叶安看着韩当,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就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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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雾了,本就漆黑的夜,被迷蒙的白雾缠绕上,即使是燃着火把,可人往外望去,依旧觉得这夜是黑得更加深沉了。
一声长长的哈欠,守在大寨边上的哨兵放下了长枪,靠着岗哨的木栏,席地就眯眼打起了盹来。
哨兵的搭档见状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去叫醒同伴,因为这深沉的夜里,无趣得他也想睡觉了。可是一想起军法打下的棍仗,他便又是挺直了腰,尽忠职守地守在了岗位上。
只是,或许偷懒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有人说“上吊也要喘口气”吗?
尤其是今夜,他或许真的该偷一下懒才对。
哨兵倒下了,他偷懒了,却也醒不过来了,因为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支漆黑的箭矢,穿喉而过,一箭毙命。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这手箭术当真厉害。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五……第十一个,这附近一排的岗哨全空了。
“弓箭手,别放松,小心戒备最后一个人醒过来。工兵队,上!”
隐藏在树林里,周仓用压低了,却仿佛是野兽低吼的低沉嗓音下着命令。
数百个黑影从树林里冲出,迅捷地来到寨墙边上,然后只见带头的几人一甩手,叮叮几声,便把好几条钩爪抓到了寨墙之上。钩爪一上墙,数百黑衣壮汉便是同时归成队列,拉起钩爪上的长绳,也不用命令,便已是整齐划一地往后一转,脚下整齐发力,使劲往前一拉。
嘎啦几声,木头轰然落地。
“好!二、三营的往北去,四、五两营的去南营!一营放火,一营防护!第一营的随我上,直取中军大帐!”
一听周仓军令,呼啦啦的数千兵将提刀便从树林里冲出,从那缺口杀入大寨之中。领着一营人马走在最后,周仓听到有一声弦响,然后岗哨上最后的一个哨兵也倒下了。抬头看了看无月的黑夜,周仓感叹一句:好天气啊。
黑得什么都看不到,正适合杀人。
“杀!杀啊!”
“北营的粮草在那边!”
“放火,快,放火!”
“堵着营帐,别让守军出来!快!”
……
袭击突然而来,还来得凶猛,在后方督粮已久,早已松懈下来的守军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大寨里瞬间被刀影、火光还有血腥充满,哀嚎止不住地连绵响起。
“该死!夜袭!”
李副将一脚往前踢去,把被他刀锋穿刺而过的敌人尸体踹走,不妨尸体上的伤口喷血,浇了他一头一脸。一阵夜风不合时宜地吹来,从他敞开的前襟吹入,伴着湿漉的血腥,让李副将从心里打了个冷颤。
“该死!要不是司马朗带走了一半人马去河内运粮……”
一咬牙,李副将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身子突然一个前扑,险险避过了身后刺来的一枪。人还在地上翻滚,旁边又是两把钢刀砍来。一把失了准头,砍到了地上,一把却在李副将的肩头上削下了一块肉。
痛,痛死了!
肩上血肉被削去,这一下痛彻心扉,一声惨痛呼叫冲口就要吐出,却见李副将喀拉一声,把牙口一咬,竟是把惨呼硬生生给憋回了喉咙了,是把脸都给憋得紫红。
等身子一停下,也不管准头,李副将用力把手一甩,就将手中钢刀飞向身后追兵。两个黄巾军一时追得太急,不妨李副将一刀飞来,其中一人躲避不及,让那刀穿透了胸膛。
该死的,还有两个。
刀出手了,却只能杀一人,剩下的两个……刀已经砍到面前了,枪就在旁边,封锁着退避的路线。
逃不掉了。
眼看着刀枪齐至,李副将只能瞪大了双眼,跪在地上,已是根本来不及躲开了。
不过,李副将不用躲,因为不管是刀,还是枪,都伤不了他;因为有人帮他挡下了攻来的一刀一枪。
刀、枪眼看就要临身,却突然失去了力道,抬眼看去,李副将看见,那拿刀的黄巾身上被几杆长枪穿透,那拿枪的却是被一刀割下了脑袋。
“将军!”
一甩刀锋,把刀锋上沾染的血迹甩得一地都是,李副将手下点检校尉焦急上前,扶起了脸色不太好看的上司。
“各营的情况如何了?”
一起身来,李副将还按着肩膀上汩汩血流不停的伤口,开口就是急着询问寨中情势。
“南营和北营都完了,其中储存,用来供应朝廷讨伐江夏的大军的粮草都被烧光了,两方敌军追着南北两营败军,已经往东营去了!”
“他妈.的,这时候……”
“将军小心!”
李副将的一句咒骂还没完,点检校尉一声高声惊呼。李副将警觉地转头后望,可是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一把尖刀已是穿透了他的身体。
“天气不错吧?就是风小了些,烧了这么久才把军粮烧完。”
天气?!
污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流出,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李副将苦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头下意识地昂了昂,却见乌云满天。
天气,好个屁!
…………
“禀报公子,陈国来报,周仓已成功烧毁陈留积存粮草。不过回撤途中受到押粮回返的司马朗和从燕县来援的孙权所部追击,周仓部兵马损伤过半。”
“无妨,只要烧毁了陈留的粮草便是大功一件。”袁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传令兵行礼退下。
“周仓立功了,还有马普也是。”华歆一捋胡须,为着举荐的马普立下功劳,所以脸上有些笑意。
听华歆提起,袁方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若非马普和孙家相熟,知晓孙家众人之能,也想不出如此声东击西之计。让孙策以为黄巾军将攻长平,其实目标却是停驻陈县,陈国唯一的水军。只要将陈县水军歼灭,陈国再无水上力量阻挡我军朔浪汤渠而上,直到陈留偷袭粮草。”
“此番朝廷辛苦征集粮草付诸一炬,赵云等人要征江夏便唯有延期了。”
“京师粮仓的粮草是为黄忠大军将来与我军对决而准备,非轻易可动。所以此番皇帝决意征伐江夏,唯有重新征集粮草。可司马朗揽下了这份工作,远从定州南下,为节省时间,是一路南下一路征集粮草,看似顺理成章,可是……”
“公子是说司马朗征粮时太过大张旗鼓?”袁方脸上有所疑虑,华歆心中却也和他一般。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乃兵法要诀。此番朝廷仓促用兵,粮草的确保更是重中之重。虽说陈留地处后方,可是朝廷和我们双方都是筹谋多时,岂不知互相之间渗透之厉害?如此重要的粮草,即使时间紧急,司马朗来不及布下一阵隐藏粮草,也该广布谣言,误导我方细作探查。可是此番却不然,司马朗尽管大张旗鼓,行事张杨,仿佛是怕我们察觉不到似的。这实在是不合理。”
双手拢在袖中,华歆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思考了片刻:“如此说来,公子……”
“嗯,有人也不想朝廷这么快出兵征伐江夏。”说着,袁方脸上疑虑更见深重,“只是,这人是谁,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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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上,从一开始,黄巾军瞄准的就是陈县水军。”
长平县衙的大堂中,叶安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打开了折扇摇了摇,环视了一圈堂内众多文武,脸上带着些指点江山的飞扬,和冷漠。
“按你之言,要是陈县援兵不走水路,或是刘和怕死根本不曾派出援兵,则如何?”坐在位子上,孙策死死盯着叶安,眼里全是考校的意味。
“援兵若是走的陆路,陈县城防空虚,潜伏其中的黄巾内应便会外合伏兵城外的黄巾大军,攻下陈县。到时以陈国水军兵力之虚弱,一样逃不掉灭忙的命运。”手指用力,叶安一把合上了折扇,拿着扇子一指孙策,接着扇头慢慢偏移,又指向了地上,“要是陈县不出援兵,那么黄巾便会真个打下长平,到时陈国直通汝州的陆路便会被打通,朔河而上烧毁陈留粮草以后,黄巾便可循陆路退回汝州。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听完叶安分析,在列的文武都是一脸惊悸,躁动不安地交头接耳起来。
“黄巾果然是成军了。”
站起身来,孙策不无感慨地一声叹息,让得手下文武都是心有戚戚。
若在以前,黄巾何来如此布置,如此手段?
“大哥,黄巾军中有一个军师,想是熟悉孙家上下的,所以黄巾军才能预料到大哥会看破他们纠集兵力,向陈县求援之举。”
大哥?叶安说的什么,孙策倒没在第一时间放到心上,反倒是他突然之间改掉对自己的称呼,让孙策马上转过了视线,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孙尚香,望着堂中侃侃而谈的叶安,一脸的花痴相。无奈地收回视线,孙策看着叶安,心里摇头感叹,这叶安是真的吃定他们孙家了。
举步走到叶安身旁,孙策一拍他的肩膀,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突然转冷:“伯安先前所言,已是令我豁然开朗。只是,还有一事伯安却没说明白。”
孙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堂中却安静了下来。
“大哥是说我让韩叔见死不救一事?”
“是。”
“大哥不满意?”转过了头来,看着孙策严厉的脸容,叶安却笑了,让人如沐春风。
可孙策在心里却打了个冷颤。
看孙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自己,叶安笑着拿起扇子,绕过脖子往后一指。孙策顺着叶安所指看去,就见叶安所指分明正是孙尚香。
“这聘礼,大哥不满意?”
“聘礼?”
聘礼?不止孙策,而是堂上众人都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
“长平城中动乱,大哥当机立断,指挥得当,尽歼混入城中黄巾细作,又从中拷问得知黄巾围点打援之计,故令部下领兵急行救援。惜天色昏暗,行军不易,终致来迟一步,得见同袍惨死黄巾贼军之手,未能救之。唯有指挥手下英勇奋战,多杀敌军以慰惨死同袍在天之灵。”
要是战报按叶安所说的去写,孙策不但是立下了大功,而且还全了同袍之义。这要放到尚书令案头,绝对合乎那些文官口味,到时对孙策的嘉奖可是轻不了。
可是,对孙策来说,这嘉奖实在有些烫手。
“胡言乱语!你可知当时有多少百姓看到城中尚在大乱,韩当便已领兵出城?你又可知我为了守城,临时招募了多少青壮,又有多少当时就在韩当麾下?如此众多的口舌,韩当见死不救的事情一旦暴露……”
孙策的喝斥还没完,叶安却举起扇子在他面前摇了摇:“敌人强势,大哥审时度势而动本是应当,此事根本没人会在意,大哥你又何必太过挂怀?”
用手指拨开面前的扇子,孙策看着叶安,脸上毫不掩饰对他自作主张的愤怒。
对此,叶安当然是一笑置之。
“刘和是汉室宗亲,其父刘虞于民间大有名声,其人治下仁政之名也是远扬。他日朝廷和袁术开战,此等人物最是适合用于稳定后方人心,可惜陈国到时却是前线。所以,朝廷早有将其调任中.央之心,如今刘和识计不明致使将士牺牲,更是让得黄巾军能直入陈留烧毁军粮。如此大过虽非朝廷所愿,倒也正是适合当做借口调走刘和。如此,陈国相便是空缺,大哥认为谁人应该接任此位?”
面对叶安的笑脸,孙策的心脏突然狠抽了一下。
“大哥久在陈国任职,熟知陈国内细,又擅于统兵,还是忠良之后,此番立下大功,陈国相理应是最佳奖赏。不过,要是用这做聘礼,却嫌轻了一些。”
一郡之长,如此职位下聘居然还说是轻了?看着堂中的后生,众人不觉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大哥当年虽是明言与仲谋分了家,可亲情可不是能轻易割断的,对吧?”叶安转过头来看向孙策,孙策无话可说,“司马朗在后督粮,本有马腾之子率大队跟随,可是其子好战,私下领兵会合南阳主军。司马朗手上兵力不足,故特意行文濮阳长史刘备,调仲谋随行护粮,此乃苦劳。至黄巾功成身退,司马朗与仲谋领兵追击,重创敌军,此乃功劳。劳苦功高,大哥认为仲谋该得何赏?”
当然是取那什么刘备而代之,掌管濮阳一国。
“仲谋……于濮阳任职已有两年岁月,某之所得也可套于其身,此不言而喻。”
“仲谋掌权,孙家便有了退路,若是大哥不幸因事问罪,还有仲谋能保孙家东山再起;若是大哥不倒,孙家便有了两个封疆大吏,纵是分家,反而更显孙家势大。权势一上来,再加上孙家忠良之后的名声……孙家重新崛起已成定数。”
妈.的,这小子……听说叶成善于下聘,每次下聘总能让亲家大利,然后回馈给他更大的利益……这小子这方面倒是学得不错。
叶家诸子,就这个最可怕。
…………
“好了,一切就按之前的部署做,下去布防吧。”
一众文武下去了,可陈宫和荀谌还在,他们看着坐在位置上以手扶额,看不清脸容的刘信,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互相打了个眼色,两人就这么退出来了。
堂中很静,静得就像是夜里,可窗外却有阳光照入,灰白灰白的,无端让得堂中显现出来破败与苍凉。
于吉一死,皇兄就掌握了黄巾大权,攻下了江夏。皇兄声势大涨,豪杰纷纷相投,连陆家都在其中……暗地里行事,杀人以谋利,这是仲达的手段,还有伯言参与其中,那仲谋呢?这三人都是贾诩教出来的,做事一向焦不离孟,已有两人参与其中,剩下一人,该是什么角色?
军粮被毁,大军出征日期被逼推辞,不过以赵师叔能耐,这或许反倒是个机会?赵师叔,马腾,曹昂,都是善于指挥骑兵之人……只要乘此番兵粮不备,大军不动的由头,江夏警戒松动之时,以奇兵偷袭……
对,奇兵。先以奇兵建功打开缺口,再以正兵堂堂而下收复失地,到时军粮又成核心。仲谋居后,正适合监控大军粮草运输,一旦赵师叔建功太快,他和仲达、伯言谋划未成,便可重施故技,断大军粮道,逼赵师叔退兵。
还有……
还有什么……
一个人想了很久,刘信也不知想到了多少东西,只是等妻子徐氏亲自来叫他用饭的时候,他低声喃喃说了一句:
“皇兄,你入局了,你命不久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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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凉风徐徐,虽是江风里多了些湿寒,吹在人身上有些冷了,可在这夏末依旧暑热不断,仿佛就要把人烤干的天气里,如此冷风反倒更让人觉得爽快。
要不是江面上的两队大船,想是这灃水边上,会有许多趁着难得闲暇而前来偷凉的人吧?
“好风,好鸡腿。”
说完,甘宁是一口就把手里那肥得流油的大鸡腿,连肉带骨咬在了嘴里。嘎嘣几下,只让手指从口中抽出一小截的鸡爪子,随手一扔,水里就是“噗通”一声轻响。
“老大。”
甘宁的副将,一个锦帆贼里的老人上前,刚开口叫了一声,甘宁便是手掌一举,随即又曲下了三根手指,只留下一个剪刀手让副将看清了,然后便是戟指往右前方一指。
“老大下令!鱼嘴阵,右方第五、第六艘,撞!”
甘宁嘴里还在咬着鸡腿,咬得嘎嘣响,他手下的三艘战船已是按着旗手的旗语变了阵,两前一后倒三角,仿佛是张开的鱼嘴,对准了右前方的两艘敌舰。
“满帆,撞。”
呵吐一声,将嘴里的鸡骨头吐了个干净,轻描淡写间,第一次亲口下达了命令。
“满帆,撞!”
张满帆,三艘锦帆战船陡然就把速度提了起来,对准敌舰是猛然冲撞而去。
他们疯了!?
趴在旗舰船舷上,看着敌方三艘军舰居然反过来向着他的船队冲锋,蔡勳感到不可思议。
我方七艘战舰,左四右三,两方包抄,只有中路能让敌军逃窜,可是那方向去的可是荆州的深处啊,大哥水军大部就驻守在那里。只要甘宁去了,别说只是三艘战舰,就是三十艘也是死无葬身之地。甘宁看出来了,所以才率先冲向右翼?他就不怕双方战舰当量相当,他撞不破右翼的封锁,反倒会被我方右翼缠住,再被我从后夹击?
“将军,你看!”
蔡勳正对锦帆军的举动大惑不解,手下一个偏将突然指着对面的大军大叫一声。
被部下惊醒,蔡勳肩头抖了一下,眼睛却是下意识地顺着偏将手指往前一看,就见锦帆军的战船已经撞上了己方的战舰,可撞的却只是两艘船的船尾。
撞船尾?不是船身?
“将军,敌舰停下了!”
虽然撞击面不大,可是两船相撞,冲击非凡,双方的战舰都是被迫停了下来,船上的水兵一个个都是东倒西歪。
两艘停下了,还有一艘,夹在中间,等一下一定也会撞上敌舰,到时也会停下……甘宁真的是疯了,停下,就等着给我前后夹击吧!
“下令全军,转向,夹击敌军!”
“转向,夹击敌军!”
一声令下,左翼四艘荆州水军立即急转舵,向着右翼直冲而去。只是因为水流太急,这一急转向,荆州水军的阵型立即大乱,甚至其中两艘还差些撞在了一起。
“来了。”
轰的一声,身处正中的锦帆军战舰狠狠撞在了敌舰身上,啪嚓一声在敌舰船身上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江水顿时滚滚涌入。这般损伤,这艘战船是走不了了,可是锦帆舰却也是停了下来。
锦帆舰上连舵手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可是一个粉面的小将双手怀抱着长剑,却是站得稳稳的,那显露的一手水上功夫,真不是了得可以一言带过。
顺着后方传来敌舰的呼喝小心和惊叫,小将悠闲地回过头来,看着乱糟糟冲过来的四艘敌舰,小将不屑一声冷笑。
“盾手上前,箭手上火箭。准备……”
背后的荆州水军越来越近,锦帆舰上的兵也准备好了。一面面铁盾刹那间就如厚墙般,封锁了船舷。刚刚水兵们还被撞得七晕八素,一声令下却能在片刻间严阵以待,锦帆水军之精锐可见一斑。
“现在才来布置防御,晚了!哈哈哈,加速,加速冲上去杀了他们!”
自觉敌人实在以卵击石,蔡勳得意,甚至是嚣张地在大笑。
对面船上的寇封也在笑,冷笑,冷血的笑。
“弓箭领班,放箭。”
“得令!全部箭手,上二右二,齐射,放!”
“上二右二,放!”
“上二右二,齐射,放!”
……
命令在连绵地传递,星星点点的火光突然浮现,混暖,明亮,却在瞬间让蔡勳心寒。
“箭攻!快躲……”
“将军,船还在转向,水流太急,躲不了了!”
躲不了……
风声不再锐利,火焰的噼啪声就彷如战鼓,敲响在了荆州水军的心头;飞在头顶的火光让阳光更加耀眼了,蔡勳抬头看去,那光真的耀眼,耀眼得瞬间夺去了他眼里的所有光彩。
黑暗降临,伴随着死亡。
妈.的,中计!只是甘宁,我还有六船士兵,你有命杀得光他们吗?
一把推开忠心耿耿挡在身前的几名护卫的尸身,蔡勳站了起来,瞄了一眼插满了箭矢的尸身上,那箭矢多的仿佛让他们的尸体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伸手,从肩膀上拔下箭矢。纵使有着许多忠心的护卫挡住了箭矢,他还是中箭了,疼痛激彻心扉,让他心中怒火万丈。
就像船上熊熊燃起的大火。
“心里,全军……”
“下令什么?”
陡然间,一声隐含着冰冷笑意的低声喝问出现。一瞬间,蔡勳觉得江上的寒风在这一刻大了起来,吹得周遭的火热都消失了,甚至直入心田,让他浑身一片冰冷。
“甘宁?!”
“我的座船,是左首的那艘。”
呆呆地转过了头,蔡勳看向甘宁口中的旗舰,只见他和一艘荆州战船紧紧贴在了一起,两船的士兵举刀杀在了一起,却是闻名天下的荆州水军居然被杀得节节败退。
左首座船……用我荆州水军的大船做墙隐藏行踪,让自己的船队停下诱我上当上前,再坐小船绕过来上船偷袭?他把水流和大船转舵的难度都算到了?甘宁,实在太了解我们荆州水军了,此人不除,大哥麻烦了!
“荆州水军闻名天下,早已无人敢与之战。蔡瑁有心响应袁术作乱,大肆招兵,锻炼多时,可惜那只是锻炼,缺乏实战啊。相反,我的锦帆军人数一直不多,却是游遍了长沙上下,剿了不少贼,大战小战无数,厮杀经验丰富啊。”说着,甘宁一回头,望向了寇封的战船。在他身旁,八百随他杀上敌船的锦帆军嫡系精锐正如狼似虎地杀过,杀得船上尸横遍布,一如当年他们纵横水上和荆州水军交手之时,一切都一模一样,“寇封这小子不错吧,就像是我当年刚出道一样。”远处,寇封的座船上箭雨依旧不断,可他本人却已经带着一半的人马杀上了敌舰,结果仍旧是一面倒的屠杀。
“快过去帮忙!”
“不行,我们也被盯上了!而且船帆给敌军的火箭烧了,来不及了!”
“快看,敌军放小船过来了!”
“快放箭,减损敌军数量!全船准备白刃战!”
……
“我的兵,最擅长登船。”
“水盗,不上船哪能抢到钱财!”
咬牙切齿地揶揄着甘宁,蔡勳是目眦欲裂地看着手下船队在锦帆军的攻击下,被一面倒地屠杀着。
“七船人马,只剩四船了。而只要你这个大将一死,这四船也该化为乌有了。”
“那你还等什么?”
话音落下,甘宁的刀也落下了,干净利落,人头落地,飞箭出的血仿佛变成了油,落到火中滋滋作响,让火看上去是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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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甘将军送来军情。”
陈宫、荀谌还有凌统、沙摩柯正围着沙盘商议军机,见有军情送到,几人便停了下来。
“嗯,好。甘宁来报,于灃水之上与蔡瑁荆州水军侦察船队相遇,交手后全灭地方战船,更阵斩敌方领军将领,蔡瑁堂弟蔡勳。”
接过士兵递来军报,陈宫速速一览,脸上便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真厉害。”从陈宫手上接过军报,荀谌一看,脸上倒是有些惊喜,“当时荆州水军战船比甘宁要多,居然反被甘宁打败,折了大将,七艘战船沉了五艘,剩下两艘连同数百荆州水兵被俘。反观甘宁,三艘战舰虽有损伤,却是无碍,手下兵卒更是伤的多于战死的,此战真可谓是大胜。”
“大胜,才能显出我们这个盟友的厉害。有他在,北面无忧了。”
说完,陈宫的手便在沙盘上随意一挥,将其中的数面旗子全都扫到了一旁。
“嗯?两位大人,这战报上这问的是什么意思?”
军报上写着:得蔡勳人头,如何处置,请示。
凌统一手指着这不明所以的一句话,却见对面两个文官笑得诡异。
“公绩(凌统),这就是如今甘宁犹胜于你的地方,你该好好学学。”一听荀谌说话,凌统是立即皱起了眉,看着军报开始了思考。
“甘宁久在荆州为官,倒是对蔡瑁熟悉得很。”不去打扰凌统思考,陈宫笑了一声。
“陈长史觉得甘宁此举胜算几何?”陈宫在武陵的时间比自己久,对荆州的了解比自己深,所以荀谌此问倒是颇显虚心。
“蔡瑁手下三条狗,蔡中、蔡和、蔡勳,这蔡勳跟他最久,关系也最近,甘宁此举是正中下怀。”
陈宫的手指重重点在了沙盘上,仿佛那就是一支利箭,重重地插入了蔡瑁的腹心当中。
回过头来,见凌统对着军报还是一筹莫展,在一旁沙摩柯的追问下,已是抓耳挠腮。陈宫不禁莞尔一笑,用一道命令,给了凌统最大的一个提示。
“回复甘宁将军,就说蔡瑁与我等毕竟旧有同僚之义,其弟身死,怎可不将人头送回,以寄其哀思?”
传令兵领命离去,陈宫再转过视线看向凌统,却是见他一脸凝重地把军情拍在了沙盘边上:“甘宁所问,就是为了确定该不该送蔡勳的人头回去给蔡瑁。”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除了激怒蔡瑁,让他提兵来攻,不是反倒牵绊住了我方友军兵马?
“看来公绩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看着凌统,荀谌又是笑了笑。
“公绩,领兵去布防吧。”在凌统不解的目光中,陈宫双手抱负胸前,一双眼目精光灼灼地看着沙盘之上,“蔡瑁纠缠盟军,我方顿成孤军,纪灵一定不会放过机会,必领兵急进袭我要害。”
“长史是要我驻兵龙阳,以抵纪灵大军?”
“不是龙阳,”笑着接过了陈宫话头,荀谌手指落到了沙盘之上,“是洞庭。”
洞庭?要截纪灵粮道?
“甘宁执掌长沙良久,除了手下大军一年所需,每岁钱粮无不全数散去,近年更是将郡中钱粮全都转移到了武陵。江夏易手濮阳王,纪灵当即讹称黄巾大军攻打长沙,便是要为袁术扫清背后钉子,也是要为袁术扩大地盘。既是要纳长沙如版图,纪灵进驻长沙必要安民,不敢轻扰百姓夺粮。然长沙府库之中无一粒米粮存留,纪灵大军一无所得,其大军所需一应辎重全靠江东运输。
“此本不利于大军征战,然盟友蔡瑁已是出兵攻打甘宁,我军已成孤军。粮草不备,敌孤立无援,如此种种,全在诱使纪灵下决定速战速决,一战而定乾坤。只是纪灵也非庸将,深知粮草不继乃兵家大忌,而他若是决定领兵急攻武陵,补给线更是拉长,让粮草运输更见困难。所以一旦纪灵见势不妙,必会领兵往后击退。”
说到这里,凌统开始猜到陈宫和荀谌要他干什么了。
“长史和军师是想让我在纪灵撤退时,于半途伏击?”
“没错。”
若按陈宫所言,纪灵放弃辎重轻兵疾进,若有不逮,要退也唯有急退,因为他们没有粮草支撑他们慢慢地走。兵马走得快了,总有疏忽的时候,尤其是败退的时候,破绽更大,要伏击确实正是机会。
可是……
“若纪灵不轻兵疾进呢?”
“纪灵从长沙一无所得,所需皆有江东供应。袁术为起事筹备已旧,惜至今诸般仍未万全,尤其是粮草。为面对朝廷大军,此本是重中之重,可是因为各方谋划,袁术手下战事不断,粮草连连消耗。为免起事迁延,于袁术而言,平武陵自是越快越好。纪灵更随袁术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如何会不尽心为主分忧?”
也就是说,有机会,纪灵一定不会放过的。
…………
山崖上,诸葛亮一边看着江上蠢蠢而动的战船,一边是打着扇子,却是为的自己媳妇扇着风。
这大热天的,连诸葛亮都不得不放下了风度,穿着薄衣短衫。可是黄月英,为了不在火炉终年不息的工坊里汗透重衫,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惹火身材,由始至终都是穿得就像是在辽东苦寒之地的隆冬里头一样。看着妻子穿得如此臃肿地在工作,诸葛亮既是心痛又是佩服。
所以,他又来探班了。
“月英,最近可有清闲一些?”
甜蜜地感受着丈夫的温柔,黄月英却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肩膀,仅此,诸葛亮便已知道答案了。
“自从濮阳王占据江夏,荆州失陷太平道之手,武陵上下有官有职的,哪一个是可以偷懒的?”说到这里,黄月英突然惊醒,小心翼翼地偷眼瞄了瞄诸葛亮的脸色,见他脸上温柔依旧,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诸葛亮如今可就是一个可以偷懒的人,因为他没有当官,任的也仅仅只是一份闲职。
“看你很累的样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还是打造兵器。”
“哦,都是什么兵器?”
“还是以弓箭为主。不过昨天陈长史刚刚下令,让之前新开发的快船马上开始大量生产。”心爱的丈夫在旁,温柔乡里,黄月英是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新船?”
“就是之前给夫君看过的那种,船头尖细,就像是箭矢那样的那种快船。”
听到这里,诸葛亮打扇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那快船,可不大。”
“嗯,是啊,是小城,一艘也就能载三十来个水军兵士。”
黄月英话一停,身旁的凉爽微风也停了,因为诸葛亮的手停了。
“陈长史下令打造了多少新船?”
“嗯,听去监工的工士说,船厂那边要造四百多艘。”
四百多,载上兵,就是一万多人。水上快船等同路上快马,旁边长沙纪灵虎视眈眈,要防守武陵,为什么要重用这新式小船?
诸葛亮走到山崖边,深深皱起了眉头,眼光是看向了东北方向。
犯错了,陈宫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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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的策略即为如此,各位有何意见?”
站在沙盘边上,赵云手掌一摊,看着众人,等待着他们发言。可是马腾和曹昂,这两位副帅只是脸色凝重地看着沙盘,却不说话;公孙瓒等将看着沙盘,脸色却是难看得不愿发言。
“大将军之谋,属下五体投地。”
“孟起,别乱说话!”
马腾的喝斥来得晚了一些,众人目光已是都集中到了马超的身上。
赵云也是。
看了看枱上的沙盘,赵云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马超:“马少将军有何意见?”
“大将军的谋划,属下愿领。”拱手,朗声,马超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孟起!”
马腾的脸色猛地一惊,公孙瓒等将的脸色陡然一轻。
“先前属下轻兵冒进,致大军粮草被毁,此番愿大将军委此重任,让属下能将功抵过。”不去管担忧的父亲,马超只是挺直了身板,紧紧地望着赵云。
“少将军要多少人马?”
“五千。”
“五千……”
五千?!
看着马超,众人就像看着一个疯子,有的已经忍不住在笑了,笑他不自量力,还有幸灾乐祸的笑;赵云也笑了,却是笑得惺惺相惜。
建安十二年八月十七,朝廷大军兵发江夏。
…………
“报!殿下,朝廷兵出复阳,以轻兵快进,已经攻陷平春、西阳、轪国、黾县。”
“朝廷大军打通粮道了。”
站在西陵城头,刘辨看着远处天边,那里有风吹过,白云在变幻着形状,生动得就像是被巧匠的手倾心打造而出。很壮观,很赏心悦目,刘辨很喜欢看着这样的景色。
只是,今天却有些扫兴,因为一条不怎么美妙的消息传来。
这不打紧,因为消息可以很坏,人的心情却依旧可以很好。看着天边远景,刘辨脸上神情舒展,和他身旁的江东二张还有“陆绩”一样,轻松写意,全然不见敌人即将兵临城下的紧张,或是慌乱。
“朝廷大军与我等交锋是先胜了一阵,诸位以为如何?”
“朝廷屯粮还是在陈留,属下以为还是用火。”一抱拳,“陆绩”冷声间把话说得是言简意赅。
“雨季时尚且能被我等放火烧粮,如今风高物燥,却不更是放火良机。”张昭笑着跟补了一句,说得刘辨是点头不止。
“好,大军无粮,必退。只是,这放火的,该交给谁?”
“还是周仓。”
“可周仓如今还远在袁术麾下……”
“既是太平同道,周仓何来不听殿下调遣?”
“陆绩”这话既不是马屁,语气中也不见恭维,可是刘辨听了,却是一拍城垛,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这是因为他从中嗅出了权力的味道吧?
“周仓身旁监军马普乃是袁术手下,此去恐有不虞。属下愿为殿下走一趟,也是在旁为周仓出谋,为殿下之计加一道保险。”
“子纲此言甚合孤意。”
转向张纮,刘辨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
“公子。”
回到城里,天气闷热,张昭路过“陆绩”府邸,便厚颜叨扰讨杯茶喝。一路走进屋里,府中下人无不低头行礼,直到茶室里,却是一员大汉开了门,仅仅只是打了一声招呼,虽然恭敬,但也仅仅只有一声招呼。
“张先生也来了。”
“楚雄好啊。”和蔼地笑着,张昭也是随意地点头和典见打了个招呼。
两相落座,陆逊烹了茶,为自己和张昭斟上一碗。典见是个粗人,不喜欢喝茶,也不讲究,所以陆逊没有管他,只是任凭他煞风景地自己摸出一个大大的酒樽,满上一碗。
捧起茶碗,张昭嗅了嗅茶香,感叹着其中的清凛。茶还没喝他却像是喝了一般,喝的是茶,可他却像是喝了酒,有些陶醉。
“公子烹茶的手艺又有精进了。”
“祖父教导,实在难忘。即使过了多年,也是深深铭刻心底。”说着,陆逊也啜了口茶,可是张昭却停下了品味。
“季宁(陆康)与我和子纲相善,这一去已是多年啊。”
张昭叹了口气,却像把屋里的口气都给吹走了一般,让屋里里深沉得让人直感窒息。即使是典见这个粗人,也是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唯有陆逊,只是品着茶,仿佛没事人一般。
仇恨藏在心底,越久越浓,就像酒一样能让人麻木。
“朝廷此次出兵,依先生看胜算几何?”
过了许久,应该是口颊中的茶香已经过去,陆逊才睁开双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却也一扫屋中沉闷。
“起兵八万,以赵镇北统帅,马腾、曹昂为副,手下有公孙瓒、马胜、方悦等名将;太平道乌合之众,难有胜算。”
“只是……”
“只是三方势力交杂,北疆、西北、朝廷,背后各有利益,各有算计,只怕军令难以贯彻,胜算降下三分。”
“还有……”
“赵镇北威名太盛,此番挂帅出征,只怕朝中有自诩忠臣担心他功高震主,私下里背后使绊。如此,胜算再降三分。”
“如此一来,讨伐军胜算不过四成,加上太平道据长江天险,手下水军精壮,地利上再胜两分。败,乃讨伐军题中之义。”
“伯言……有何算计?”此番,张昭脸上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
“所以我让周仓去烧粮,无粮,大军必退。”
漫不经心地说着,陆逊有啜了口茶,只是茶已开始发凉,入口后让陆逊皱了皱眉。
“只是朝廷已经在此事上吃过了亏,陈留存粮之地必定会严加防范,周仓可能成功?”
“只要故技重施。”
“故技……走水路?”
“短短月余,陈国水军尽毁,如何来得及重建?再走水路,周仓一样畅通无阻。”
“那回来……”
“仲谋会想办法的。”
话似乎已经说完了,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只是这安静却不似刚才一般沉闷,反倒显得有些肃杀,可一样的让人感到窒息。
这时候,张昭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陆逊,在对方沉静的面容之下,他却感叹一句——好重的戾气。
“接下来,”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茶水,陆逊不再添茶了,他放下了茶碗,“太平道该败了。”
嗯?!张昭惊异地看着陆逊,心里想着这话和刚刚说的不一样啊。
“然后,等太平道胜了,典大哥,就要麻烦你动手,送刘辨上路了。”
败完又胜?怎么伯言语无伦次的?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已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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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敌军从东进,击破鹅城,守将梁明将军战死!”
“第三座……”
听完了军报,刘辨重重一掌打到了面前的案几上,死死盯着面前的地图,仿佛那里会长出花来一样。
地图上终究没有开花,鲜红朱批的大叉倒是有几个,一,二,刚刚加上三,一个叉一座城,一条人命属于守将。
“攻下西阳四城,原来为的不只是确保粮道的安全,还是为了开一条路,让这奇兵偷袭吗?”
肉紧地看着地图,不知不觉中刘辨的牙齿咬到了手背上,重重地仿佛就要把那块血肉给撕咬下来。或许,他也是恨不得咬的,是赵云的血肉吧?
“敌军奇兵一路进展顺利,一天一城,如今离西陵还有一百多里,五座军塞。”
刘辨面前专门放着一副地图,张昭唯有背负着双手,和其他谋士一同紧紧盯着木架上挂着的巨幅地图。
紧皱着双眉,张昭喃喃自语着,可那机械木然的语调,却让传出的话语搅得听去的人心头烦躁。
“碰”的一声,刘辨又是重重地一掌拍到了案几上,震落了上头的茶碗,茶水泼洒了一地。
“敌军奇袭犀利,诸位可有良策?”
刘辨是阴沉着脸问出的话,诸多谋士面面相觑,本有话说,却都被刘辨吓回了肚子里。
唯独一头初生的牛犊除外。
“只要正面大军败了,区区奇兵,又何足殿下挂齿?”
“公纪(陆绩)?”
“敌军奇兵,第一座攻入的军塞位置巧妙,紧挨着我军前线侧翼后方。一失守,必有溃兵向前通告前线后方遭难。此时侧翼松动,将派出部队往后追截敌军。然来敌乃是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必追之不及。然后对方带着追兵一路深入,直捣黄龙之意一览无遗。领兵追截者当知此事厉害,必派人通报前线大军,加派人手回防。由此,前线兵力被削,军心也因为后方不稳而浮动,再和朝廷正面大军交手……不败,焉有道理?”
“这么说来,这支孤军深入的奇兵目的不是为了擒贼先擒王,而是要混乱我方前线?”
听“陆绩”这么一说,刘辨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支小小的奇兵,人数不过几千,再厉害,也只是让他脸色难看。可是前线一旦崩溃,面对朝廷大军长驱直入,刘辨就该头痛了。
而且是痛得要死。
“公纪!”
刘辨求救了,“陆绩”也没有让他失望。
“殿下,鹅城失陷,追兵想必已派人通报前线了,前线混乱就在眼前,救不了了。”一听,刘辨脸色变得苍白,身子也软了,“既然救不了,属下的意思也是不用救了。请殿下下令,让前线见敌而逃吧?”
“陆绩,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莫不是想要投降?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
话还在说,可是却有人听不下去了,忙着冲出来,指着“陆绩”就是一通通的谩骂。当事人却只当这是公鸡在打鸣,没什么,就是烦了一些。
“请殿下下令,调云杜、应城、汉阳、孝感四处兵马集结西陵,然后擒杀敌军奇兵。”
“陆绩……”
那些人还想再骂,可是却被张昭阻止了:“公纪,四城离西陵路远,而敌方奇兵全是骑兵,攻难来得及增援。”
“子布先生误会了。调集四城兵马,目的不是为了对付深入我方腹地的敌军,要擒杀敌军,只凭西陵一处兵马即可。至于调集四城兵马,那是用来夹击朝廷大军的。”
夹击朝廷大军!?
“陆绩你胡言乱语什么!?可知前线如今战况不利,我军节节败退,情势危急。你不思为殿下解此围困,反倒用此胡言妄想蒙混过关!?”
“何来困局?”面对指责,“陆绩”轻描淡写一句反诘。
一挥手,一瞪眼,论名声,论辈分,论能力,众谋士都唯有听张昭的,乖乖闭上了嘴。
“公纪,计将安出?”
“各位同僚所言前线之困,在在下看来,不必解,顺水推舟即可。”说着,“陆绩”走到悬挂的大地图前,两手各出一指,点到了地图的两侧,轻轻划了个弧,“前方朝廷讨伐军粮草被焚毁,如今秋收将过,直到明年春耕为之,讨伐军再难筹措粮草。故一开战,赵云必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如此,一旦得见我军似有不稳,其必尽提留守,以雷霆之势以求一战功成,击破我军。殊不知,当他提兵来击,我军退是真,溃却是假。先前的败兵早已偷偷向两翼迂回,向其后集结,断其后路;再等四城兵力集结,我等兵力便增加一倍,可达万余人,以西陵江夏首府之城坚,坚守时日不过小事。等周仓再烧他们一次粮草,他们便是无粮草,无归路,到时对方必定军心大乱,我方再趁势出击,前后包夹……一战,尽歼朝廷大军。”
“妙,妙啊!”刘辨惊喜地跳了起来,跑到“陆绩”身旁,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一脸的狂喜大笑。
可他的脸色,却依旧是那副惊吓过度的苍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死人一样。
“可是此计,关键还是那支深入我方腹地的奇兵。”张昭还保持着冷静,紧跟“陆绩”思路,一开口就切中了要点,让让帐中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又复归沉静。
“公纪。”
转回头来,刘辨已是充满了期待地看着“陆绩”。只见他笑着手指轻轻在地图上一划,然后说道:“还是一样,让一条路。他打得快,我们就让一路上的军塞败得更快,让他更加深入,直到城下,十面埋伏。如此,也能让我们前线败得更快,更顺理成章一些。”
“哈哈哈,好,好!孤有陆公纪,区区赵云又有何惧!就按公纪所言,让一条路,不,让两条,让两条死路给他们!哈哈哈!”
路,只要一条就够了。大将军,云杜的路我已经给你让出来了。
笑着,就在张狂大笑的刘辨身旁,陆逊也在笑着。
…………
“呼,子修怎看?”
骑在马上,马腾看着大军进驻城池,脸上居然看不见一点的欢喜。
“好快。”
同马腾一样,曹昂的脸上也是只有凝重。明明又攻破了一座地城,手下大军势如破竹,为何他们两人还是愁眉不展?
“是太快了。”
没错,太快了。大军势如破竹,皆因敌人抵抗微弱得几乎没有。这,让得讨伐军进军的脚步如飞一般,今天两城,明日三城,后日只怕就该直抵敌人核心之所在了。
“今天黄巾军的伤亡是两百余人,昨日是一百七十余人。”
“连战连败,溃兵不断聚集后方,敌方兵力理应不少。按此计算,就是敌人兵无战心,一心只想逃跑,在我方追击下,这伤亡也太少了。”
马腾和曹昂对视一眼,眼中的神色分明告诉对方,他们已经察觉敌人的阴谋了。
“黄巾在诱我等深入。”
马腾叹了口气:“那又如何?在大将军谋划之下,我等明知有诈,也只能继续深入啊。”
曹昂也跟着叹了口气。
一切都是大将军的谋划,只是……
大将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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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好天气,风和日丽,正适合踏青。
如今庞德就一脚踏在了青草地上,双眼看着地,然后慢慢俯下身来,伸出手,一摸地上的辙痕。
辙痕很深,车上装的是粮草?
转回头,看着身后肃立的兵士,庞德开口询问:“我问你们,你们确实是看到了敌军撤退的踪影?”
“回将军,属下们确实看到了敌军撤退的踪影。只是当时敌军撤退甚急,兵马有多,是以属下不敢追击。”
其实这话庞德早已经听过了,如今再听一次,依旧掩不去心中莫名其妙的不安。
没有说话,庞德默默地起身,上马,回到了大寨当中。一进寨门,便是四处巡视了起来,期间,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他腰间的刀。
帐幕很乱,像是有人住过;地上有脚印凌乱,似有多人进出;炉灶不少,足够几千人开伙;寨墙是木头做的,也很坚固……
很不错的营寨,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营寨不对劲?
又走了一圈,庞德又回到了埋锅造饭的地方,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伙头兵已经开始生火了。
来到一处锅边,庞德站住了脚步,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大锅。火刚刚点起,所以大锅里的水还没有煮开,只是静静的。火烧着柴,突然噼啪的一下声响,庞德拔刀了。
“将军!”
炉灶旁的几个伙头兵吓得一下跳开老远,看着庞德挑翻了大锅,又把柴火全都跳开,然后一刀插入了土里。
这边动静不小,惊动了周遭所有燃火造饭的伙头兵,他们纷纷停下了工作,离得近的走上前来,离得远的也都伸出了脖子,往这边看起了热闹。
部下的骚动,庞德没兴趣去管,他只是赶紧抽回长刀,用手一抹上头沾着的泥土,然后就是脸色大变。
这土……软的?!
“少主……少主在哪里!”
焦急的询问彷如虎啸,慑人非常,有人被吓得脸色苍白,有人被吓得呆若木鸡,有的却像条被严加调.教的狗,等主人一声令下,脑袋空空本能地就作出了反应。
顺着士兵弯弯曲曲举起的手臂指向,庞德迈开大步,就心急火燎地急往大帐赶去。
“少主!”来到大帐,也不等通传,庞德自顾一撩帘幕,便是急步走入帐中。
“嗯?令名,怎么这么急?”
行军多日,难得占下一处营寨,马超正好可以悠闲片刻,喝口凉茶解解暑。对于庞德这时候的莽撞无礼,马超倒是不在意,对于这位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家将,就是他再莽撞有些,无礼有些,马超也不会在意。
“少主,请即下令全军立即离营,往他方而去!”
“嗯?这么急着干什么?将士们行军多日,晓行夜宿,都是人疲马乏。难得有处地方能让将士们歇歇脚,就是休整半日不也是应当?”
“少主,刚刚属下巡查大寨内外,于先前敌军造饭处发现,那里的泥土都是软土!”
庞德说得急,马超听了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满眼迷糊地瞪着他瞧。直到片刻之后,庞德焦急正欲再开口细说,马超这才恍然一悟。
“主簿!从先前那军塞处搜得的地图和书信何在?”
马超是吼着问的话,一旁的主簿听这一吼,哪里还敢再有怠慢,一转身就是埋头到了案几文书堆中。不片刻,从中拿出了一卷地图,还有几册书信。
也不等主簿慢吞吞走来,马超上前自己就伸手来抢那堆书信地图,却是太急,漏掉了两封掉落在地。马超也不在意,只是一回身,随后就把书信扔到一边,却是首先在几案上摊开了地图。
“第一寨水都城,主将马军;第二军塞,主将王向;第三鹅城,梁明;第四、第五大寨……”看着地图上的标注,马超的手指在上面画着线,直到:“今天的第六寨,邓亮。”马超的手指停下来了,却又马上从旁抽出一封书信,摊开,读道:“‘今日已是七月十一,后方粮草因天雨迟到,营中粮草已是见底,恐军中有变,望邓将军施以援手’......七月十一,都一个月了,要是这大寨真的立了一个月,日夜烧火造饭,那土不早就被烧得干硬了,这几日又没下雨,怎么那土还是软的?”
妈.的,假军塞,中计!
“报!”马超咬牙切齿间,一个兵士也像是庞德一般急急地撩开帐帘跑进了大帐,“少主,南面突然出现敌军,人数两千!”
“报!北面和西面出现敌军,人数分别是三千和五千!”
“报!东面出现敌军,人数一千五百!”
“妈.的,果然中计。”
兵马入寨,将士下马,战马放草休养,中午时分天气炎热,将士又饥又渴;这时敌军来犯,被困营内,地形复杂不利骑兵上马,寨门狭窄不利骑兵出击,加上兵士们体力不继……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啊,好算计!
坏消息接二连三,马超突然不急了,至少他的脸上已是退去了焦急,只剩下嗜战的热切。
“哪一面是溃军组成的兵马?”
见马超没有命令,军阶第二高的庞德便唯有代言。只是他一问,却问得几个通报军情的士兵面面相觑半响。
“不把溃兵聚集,敌人哪来那么多的兵马将我们四面包围。”
直起身子,马超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盔甲,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拿下长枪,那慢条斯理的动作,莫名地让几个士兵感到安心。
“东,东面!”这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反应过来了,“东面来敌的旗号是‘欧阳’和‘周’,之前在攻鹅城的时候我见过,那是鹅城守将梁明的两个副将!”
“这么说来,东面应该就是溃军的队伍了。令名,下令,让全军往东面突围,你先去牵制大军,我随后就到。”
“诺!”
庞德刚刚躬身领命,还没离去,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喧哗。
“火、火!”
“着火了,快救火!”
“小心敌人火箭!”
……
火……被那惊慌的呼喊刺激,马超和庞德马上冲出大帐,然后入目所及,全是火,熊熊燃烧着,连绵一片,就像上元是的彩灯,即使在白天,却也足够耀眼夺目。
火,哈哈,居然防火……他.妈的,蔓延得这么快,帐篷顶上应该都被油浸过了,真是好算计,绝计啊!
天气很好,天上艳阳高照,地上艳火高烧,都是映红了马超的双眼,红得就像是血一样。
…………
“好了,火起了,这里就交给我了,欧阳将军先退下吧。”
“是,周将军。”
说着,欧阳打马退到了队伍之中,静静地,等候着下一道命令。
“赵镇北,一代名将,我周泰前来领教了。”
说着,周泰踢了他马腹,座下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战意,嘶鸣一声,陡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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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上马,随我出营扰敌!”
“将军,大火烧来,战马都受惊了!好多兄弟都控制不住马啊!”
“剩下的先不管,现在有多少人就跟多少人过来!”
大火中,军营里到处乱糟糟的一片,人喊,马嘶,仿佛白日下,却是末日的来临,带给生灵灭绝的打击。
可这不是末日,这只是战场。
战场上有人马在乱,自然也有人保持着冷静,庞德就很冷静,冷静地执行着马超的命令,带着人出营了。
出营的只有三百人,都是跟随着马家东征西战的精锐骑兵。人虽少,却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也只有这样的骑兵,才能在大火中及时反应,控制住战马,随大将出营激战。
我三百,敌一千五,情势敌七我三;我方将士饥疲,敌养精蓄锐,情势敌方再胜一分;我方士卒北地精锐,敌南方贼寇,战力我方以一敌五,情势五五;我方大将领军,敌方两员手下败将,情势七三,赢……
两军马快,眼看敌军越来越近,为首一员粗豪大汉,手中一柄镔铁长刀精光闪闪,衬得那大汉威风凛凛。庞德见那大汉身后一杆“周”字大旗迎风招展,似在向世人炫耀那名字所包含的勇武。
庞德笑了,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敌人,他笑得有如猛虎呲牙。然后,他的手动起来了,跟随着扭腰,运劲,刀上运足了千斤的力气,朝着敌人脑袋,一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然后,庞德发现他错了。
铛——
刀碰刀,硬碰硬,长刀相击,俱是力贯千斤,一声震天的嗡响,两马交错,身形分开,庞德只觉得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刀都几乎要握不住了。
好重的力气,好重的刀……糟糕,高手。
呀!!
身后有惨叫传来,庞德知道,这是自己的部下被对方屠杀的开始。可是他没办法,他没办法返身追击,他也没办法勒马回头,甚至他没办法回头看上一眼部下的糟糕境况。
因为,对方的部下也来了。
“该死!”
咬牙切齿的一声低骂,孟德的手松开了,手中的长刀落了地,而敌人的骑兵这时候已经杀到近前了。
“弃刀,受死!”
迎头,敌骑眼见庞德居然在紧要关头掉落手中长刀,心中大喜过望,发一声尖啸,举起手中长刀,就如自家主将一般威风凛凛地重重劈向庞德。
敌骑长刀势大力沉,庞德又手无寸铁,眼看就要血溅五步。可是这生死关头,庞德只是冷冷地瞟了对面的敌人一眼,里头除了冷静,还有不屑和愤怒。
不屑眼前敌人的不自量力,愤怒自己的大意轻敌,辜负了少主所托。
不,还早,少主的命令是牵制敌人……要牵制,庞德一人就够了。
蓦然间,庞德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原本握在手中的缰绳飘荡在空中,然后一口,被咬住了。
牙关紧紧咬住缰绳,庞德脖子一扬,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往右一拉。战马精良,只是缰绳轻轻的一拽,已是领会主人心意,四蹄马上交错飞扬,脖子一压,便是加速窜过了敌人身旁,让那刀锋错过了杀人的机会。
“什么!?”
敌骑只见有彩色光影闪烁,眼前已是没了敌人大将的踪影,还没镇静下反应。惊愕间就听一声清脆龙吟,然后后颈处有一点热辣,眼前瞬间便黑了。
两马交错间,庞德左手疾探,一把抽出腰间短刀,然后头也不回,手也只是看似随意往后一挥,却又准确无误地砍中了敌骑的后颈,继而将他整个脑袋割了下来。
身后有血柱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绽放。而那血红又仿佛成了一朵阴云,遮住了正午的眼光,让庞德笼罩了阴影之下。在他的对面,敌人一时间居然是看不清他的脸容了。
右手张了张,感受上头的麻痹如潮水般退去,力量回来了,庞德也松口了,嘴角又像带起了笑容。马缰落下,又落到了庞德手里,手掌轻轻一握,马缰轻轻一带,一声嘶鸣,战马又冲了。冲得飞快,冲得狠重,最后冲撞到了敌人身上。
南人不善马,眼看庞德撞来,居然拉不动战马躲开,结果一撞……南方马矮力弱,北方马高强壮,一撞,直撞得那敌骑连人带马离地飞起,往外摔去。
人还骑在马背上,飞在空中;骑兵的脸容有些扭曲,口张开着,似乎想要惊叫。可不等他叫出声来,他的眼先红了,被飞溅的鲜血染红。而血,从手上而来,来自被庞德一刀斩落的手腕。
“呀啊!!!!!!”
敌骑终于喊出声来,比原来高出了不止一个八度。可很快,他又喊不出声音来了,因为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喉咙。
“吵耳!”
低吼着,庞德右手抄住了敌人掉落的长刀,左手同时一甩,正正把短刀甩入了敌人咽喉。等左手一空,他便又是迫不及待地抓到长刀刀柄之上,用力一拔,将粘在刀柄上的断手给拔了下来。接着他扭腰,转身,劲贯长刀,往左一劈。
啪擦一声,一个路过的敌人,连刀带人,统统被庞德劈成了两半。
“来!”
庞德猛地一个回身,长刀向上一挺,正正挡下了敌人劈来的一刀。一声金铁交鸣,庞德的左手也是抓上了刀柄,然后两手瞬间发力,长刀往后一拨,便是卸开了敌人刀势,甚至还带得敌人前冲的身子一歪,几乎就要掉下马来。
让过了一个敌人,庞德举起的刀已是准备好了,正对着前头一个本想着捡便宜的敌人。那人见庞德无恙,刀却是瞄着了自己,当场吓得亡魂皆冒,“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焦急着猛拉马缰就是想着要逃。
可是,终究晚了些。他的马还买来得及错蹄躲避,庞德的刀已经劈下了,一如开始那时,力贯千斤,仿佛可以开山劈石。
眼看头顶刀锋带着强光,如山一般压下,骑兵惊惧着,本能地举起了兵器。只是结果,又是刀毁,然后人亡。
破碎的内脏伴随着散碎的骨肉飞在空中,沾上血,却是染得本应红艳艳的血黑压压的一片脏污。这些血肉的主人惨叫声很快就停了,而杀他的人,早已是冲向了别处,手起又刀落,不断地在这战场上栽种着一朵朵让人心寒的艳丽血花。
庞德独自杀入敌人阵中,是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周泰,却停下了手。他的部下赶上来了,以压倒性的数量差距围攻着马家骑兵。于是周泰这个主将就得了空,可以回头看一看自己部下的惨状了。
“他.妈的,怎么没听说赵镇北手下还有这样一个年轻的虎将。”看着身后大杀四方的庞德,周泰牙痛似的咧了咧嘴,“和他打完我还有力气和赵镇北打吗?”
哇呀——
周泰还在盘算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让人心惊的惨叫,然后不及他回头,一个黑影便是闪现到了他的身侧,然后一声低沉,却如兽吼在震动耳鼓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
“你想和大将军打?什么时候,下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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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铛铛
铛铛铛铛……
刀枪在交击,如蛟龙,如凶虎;你来,直取腹心,我往,断头开腹。
刹然间,布甲翻飞,周泰的肩头破开了一条创口,马超的腰侧多了一道伤痕;然后周泰的胸前护甲被打得崩裂,马超的头盔被扫落;接着是周泰的脸颊挂彩,马超颈边见红……
刀枪打得灿烂,一片片光影乱飞,一声声颤鸣啸叫,伴随着热烈的汗水,愤怒的吼叫。这时候,拿刀的,拿枪的,心中突然不约而同的想到——
该死,天下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这等人物!
心中的惊叹还在回响,手中的杀着却不曾停歇。
觑准了周泰回刀之时,马超左手一抵枪底,用力一推,枪锋是凭空抢前了几分,右手持枪借势就是瞄着周泰脸上一刺。枪势疾猛,飚击间是带起风声涌动,直面攻势,真个让人觉着有几分蛟龙出渊的威势。
可是这杀着的厉害,却是在半路间,一抹从涌动风云中漏下的一抹阳光。
“耍小聪明的臭小子!!”
枪刃见光即闪,闪耀得让人眼中一花。如此生死一瞬间,居然被敌人剥夺了视线?周泰怒了,带出一声怒吼,随即是疯了一般,竟把身子主动迎上了前去。
然后,血花飞箭,枪头入体了,却拿不下周泰的人头,反是让他夺去了枪锋,代价是一条胳膊。
“勇士!”
惊叹在咬牙切齿间出口,刀锋在伤敌时却已到了头顶。口中赞叹着敌人的勇敢,心中却是大呼着敌人的疯狂,手中只能勉强抵着敌人劈来长刀的刀柄。
“呜……呜……啊!”
勇敢伤残的周泰,马超看在眼里,本是心中升起了几分胜利在望的得意,哪怕如今他只能紧紧抓着对方劈来的长刀而无法动弹。可是不过片刻,等对方在他眼前,硬生生地忍受着常人不能忍的剧痛,把深入断臂的枪头野蛮地拗下,马超心底发寒了。
长枪没了头,枪柄被从骨肉中抽出,顿时带出了一片碎骨和烂肉。看着周泰那破烂的伤口,马超分明是看清了外露的筋骨,还有一截卡在了骨头里的木头。
很痛,这一定很痛,要是自己一定早已痛得在地上打滚了,可是这个人,居然还在跟我打斗?他.妈的,这人真是……
“疯子!”
“臭小子!”
痛,整条右臂只能感到剧痛,想动动不了,想压下疼痛,他.妈的却是感觉到了更加剧烈的痛楚。周泰知道自己的左臂废了,至少现在是,至于以后……
那该是他活下来以后才需要去考虑的。
“啊!!”
一声咆哮,周泰鼓起一声疯劲,激涌的力量在他的左臂上堆起了一块块的硬肉,逼出了一条条的青筋。即使隔着厚实的衣甲,马超也能看清那充满了汹涌力量的手臂。
当然,他更清楚的,是这份力量到底有多么的沉重。
该死,推不开!
马超已经扔开了手中的难木,可双手推拒,仍难挡开敌人的刀锋,仿佛那刀上真有着千斤的重量。
这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推都推不动。
马超的牙关在紧咬,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可是在周泰的刀锋威逼下,他在节节败退。
还是说,我被他的气魄所慑……我怕了?
怕?
该死!我是锦马超,怎么可以害怕!
“该死的!”
马超的心沉下去了,然后惊见心底的一抹怒火冲上脑海。顺着这冲击,他张口大叫,就像末路的野兽,大叫着在为自己壮胆。
叫着,马超的脚动了,轻轻的一磕,却是使出了压箱底的骑术,沟通了座下战马突然往旁边一冲。
撞了!
“碰”的一声,马头碰着了马头,一头张口就咬,一头却是晕晕乎乎;一头仿佛自己发出着狮吼,着着抢攻,越攻越凶残,一头叫着,却是哀怜,浑身血流不止间,脖子一缩就是扬蹄往旁边一躲,逃了。
坐骑突然惊退,周泰在马上身子一晃,虽然好悬还是坐稳了,可手上的力气却也散了去。被马超看准机会,虎吼一声双手发劲往外一推,周泰刀锋上的攻势终于被瓦解了。
右手重创不能活动,坐骑受惊乱窜,为了不被甩下马去,周泰唯有收刀,用左手勒住了马缰。
周泰这么一退,马超也跟着退了,退得更快,更远。可等他退了,马超却突然惊觉,他退了?他竟然退了?他锦马超居然在敌人面前退了。
马停下了,被马超勒停了,驻足在原地,无聊地踢着腿,仿佛对刚刚的激战意犹未尽;又似在讥讽着主人,怎么突然怯战不前了?
而马超,停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握着马缰,也不知多久了,在马背上他会如此肉紧地抓着马缰不放?或许,只有在小时候,第一次骑上马背的时候吧?可那时候,他的心情……
怕,我那时候怕吗?记得第一次骑马,在高高的马背上,只觉眼界突然开阔;风吹过,就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飞,胸膛里豪气万丈,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天下之大,有什么困难能让自己害怕?然后,我没怕过,杀入万军丛中时没有怕过,几乎死在阎行手上时没有怕过,面对敌军重围时没有怕过……可现在,我怕了?
这一天,周泰身受重伤;而马超,懂得了害怕。
…………
“那小子好厉害,居然能和周将军拼得不相上下。”
“嗯,是啊。”瞄了一眼远处,大军空出来给周泰和马超的战圈,对副将的惊讶,邓波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相比于那处战圈,眼前战局才更是让他心烦的所在。
他.妈的,这讨伐军硬得我连牙都要崩了!
“副将!”
“在!”还在观赏着周泰和马超的战圈,不妨上司突然呼唤,副将是激灵灵地打了个颤,连忙高声回应。
“你领一军前去封堵营门,务必要把剩下的敌军困死在营里头!”
“诺!”
看着副将领兵而去,邓波却是狠狠地吐了口口水,视线转向前方,看着明明失去了指挥,却依旧顽抗着,还打得风生水起的马家军,低声骂了几句。
“将军!西面有军队靠近!”
“西面?是西陵的部队吧,怎么走错路到我这来了?来,去几个人给他们指一下路,引导他们到战圈里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人马,邓波压根没有在意,只是依旧睁着有些老花的眼睛,死死盯着前头的战事。直到他的部下突然惊叫着告诉他,派去的几个人给对方干掉了的时候,他还想着对方这是疯了?
对方来得好快!那是……骑,骑兵?!西陵哪来的骑兵!
“糟!敌袭,是敌袭!变阵,快变阵……”
邓波醒悟过来了,可是晚了。他的命令还没下完,一支利箭便到了,准确无误地飞入他的咽喉,一箭就取了他的性命。
“典大哥好箭法。”
“作猎人的,怎能不会射箭?只是想不到,多年不曾开弓了,一开弓,就猎到了一个大将的人头。”说着,典韦咧嘴笑了笑,赵云也陪着他笑了笑。
“马少将军还好吧?”
“好得很。”立在马背上,典韦手搭凉棚,瞄着远处看了看。惯于开弓的,眼睛通常都比别人看得更远。
“那好,我们赶紧会合马少将军,然后就撤退吧。反正西陵已经攻破,就是走了濮阳王,只要走得时候再重创一番黄巾军,回去也能交差了。”
说着,赵云举起了手,又轻轻挥下,然后他身后的两千铁骑便如汹涌的洪流,不可阻挡地淹没了敌军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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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无声,大地一直都是无声的,恒古以来皆然。为大地发声的从来都是生活在大地之上的生灵,就如人类。
今天,人类也在为大地发声,而且一如既往的吵耳。
“走快一点,前线的将士们还在等着殿下的犒赏呢!”
“快点、快点!”
“后头的赶紧跟上,太慢了!”
……
长长的队伍,数不清的军资酒肉,两旁有军士随行,可军士们紧张守护着的,却是正中的一辆车子。
车子很大,外观豪华,顶上有黄色的巨大华盖,车中人一身金丝绣边九龙黑袍加身。还没登基,刘辨倒是先享受起了天子的行仪。
刘辨已经听说了,此番领奇兵搅乱江夏后方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生得英俊,武艺高强的将军,可能就是赵镇北亲自领兵前来。
所以刘辨要亲至,因为他自信天罗地网下,赵云一定逃不掉,他要亲自去说降这位大将军。
所以他出行了,几乎抽空了西陵所有剩下的兵力,仪仗盛大,前呼后拥,仿佛天子出巡。
走在前头,扫视着四周层层围护着自己的兵士,刘辨举得很满意。不是因为掌握了这些兵士,而是因为他从这些兵士诚惶诚恐的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敬畏。
敬畏,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权力,他也已经久没享受。可如今,这两样刘辨都有了,叫他又如何忍得住脸上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来?
只是突然间,他笑不出来了,因为车队后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坏了他的兴致。
“来人,后方发生何事?”
“臣立即前去查看。”
“嗯。”
看着为自己鞍前马后的“陆绩”,刘辨又笑了。
只是马上,他又想不出来了,因为“陆绩”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很坏的消息,坏得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
“殿下,大事不妙!有两千敌军偷袭后方车队,后队人马不敌已是溃散!”
“什、什么!?”刘辨的脸瞬间就白了。
“殿下,情况紧急,请殿下立即离开!”
“那、那……”
“殿下,敌人领军的是赵镇北!”
张了张嘴,刘辨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绩”,已是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赵镇北不是被孤的伏兵困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请殿下速速离开!我们此番怕是中了赵镇北之计,让他用手下一个相貌相似的将领,吸引了我方后方大量的兵力,甚至连我们手下第一大将周泰都调走了,而赵镇北本人则领兵从另一条路领奇兵突袭我军后方!”
这、这……
刘辨的嘴巴还在翕张着,就像是一条在岸上快要死去的金鱼。
“殿下!!”
状似悲声的一声大呼,吓得刘辨浑身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只是他的身子依旧在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他想说话,可依旧发不出声音。
“殿下,赵云领兵出现在这里,而如今西陵又空虚,臣怕西陵已是不保,臣请殿下立即南逃,从张溲湖过江,到鄂县重整旗鼓!”
说话,说话,赶快说话啊!孤,该死,孤怕,怕得要死,说不出来!别抖,别抖,别抖了,身子,孤的身子,求你别抖了!再不说声准,孤就逃不掉了!
“……”
话仍旧说不出口,因为刘辨还在怕得发抖。
可“陆绩”已经不想再等了,也等不下去了。他一手重重拍在车身上,也不顾是否越俎代庖,对着车旁众多将士就是高声下令:“陈策听令,领二队人马殿后!其余人等,立即护着殿下转道往南,向张溲湖而去!走!”
“大将军,濮阳王逃了,追不追?”
游走在敌阵之中,典韦仿佛只是随意地举了举手,可那上撩的铁戟,却依旧带着恐怖的力量,将一个黄巾军一分为二。
“……”听到呼唤,白色的龙马跃到了凶恶的大汉身旁,马上神威的将军手中一杆银枪彷如匹练,轻松地躲过了敌人兵器的阻挡,没入了敌人的胸膛。没有多看身旁倒下的敌人一眼,赵云的眼光只是被远处那顶华盖吸引着:“天子的仪仗,濮阳王是铁了心要反了。如此,倒是浪费了陛下一片心意。”听赵云语气,仿佛有些沉痛。
抬眼瞥了赵云的脸色一眼,无所谓地一耸肩,便是转身,举手,一戟刚好挡下刺来的一把长枪,一戟往上一撩,正好折下了那偷袭的黄巾军的双臂。只见断手烂肉参差,骨渣嶙峋,血管被喷涌的鲜血带着一通飞舞,正好是溅了典韦一头一脸。以典韦的尊容,染了血,再配上面前敌人的痛呼惨叫,当下便再没有敌人敢靠近这一方地界了。
咧着嘴左右观瞧着,警戒了片刻,见无人上前,典韦无趣地啧了啧嘴,方才再转回身来和赵云搭起了话。
“怎样,子龙,追不追?”
“典大哥,我在想,之前不是说西陵的兵马连同城中大将都已经给调出,前去伏击马少将军了吗?那这车队是怎么回事?”
闻言,典韦赶紧四处张望一番:“咦,不是粮草?”战斗中,有运输车被推翻了,里头装着的东西洒了一地。有酒,有肉,还有不少的金银布帛,可就是不见有面粉谷物。
“不是军粮,倒像是用来犒赏三军的。”
“犒赏……难道马少将军已经……”
“马少将军是难得勇将,身旁又有那庞令明查缺补漏,又岂是轻与?”
“那这犒赏资材……”
“想来是为了告诉我们,马少将军行军太快,此时已到前方了吧?”说着,赵云抬起头来,炯炯地看着天边。
“哦,原来如此。那……”听完赵云的话,典韦多少有些舒了口气,紧接着他眼珠一转,又看向了四周的黄巾军,显得不怀好意。
和典韦相识多时,赵云当是理解他的心思,况且他此时所想倒也合乎自己心思,于是一笑:“把他们赶回去,先取西陵。”
…………
西陵。
城门前,两个守门的士兵斜挨在门洞的阴影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两张嘴巴却在不住地唠嗑着。
“这该死的朝廷,打什么仗,弄得这会儿都没商旅出入,连油水都没了。”
“你啰嗦什么,没见殿下都亲自带人前去劳军了吗?想是仗就快打完了,我们胜利在望了。”
“希望吧。”
“喂,那是啥?”
正说着,两人突然见远方有尘头大作,都是奇怪地踮起脚尖伸头望去。
“咦?带头的好像是李副将?”
“他怎么回来了?他刚刚不是还跟着殿下一起劳军去了吗?怎么又带着人马回来了?”
“李副将在喊什么?”
“太远了,听不清。”
远远的,两个守门兵看着李副将在那里手舞足蹈的,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声音传来,像是李副将在喊话。可是双方隔得太远,又有马蹄隆隆,两个守门兵根本听不到李副将的喊话。
在门洞里,两个守门兵也是懒得走上一步,只顾着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的,想要听清李副将的喊话,却闹得一副歪眉斜眼的古怪模样。
“关……门……敌……袭……”
“什么什么?关,敌?什么意思?”
“关,门,敌,袭。”终于,其中一人耳朵是灵敏一些,是听到了李副将的话了。可是听明白了,也只是让他脸色更难看了一些而已。
“敌,袭?!”听了同伴的话,守门兵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敌袭?这大后方的,那深入后方偷袭的敌人偏师不也被殿下用计困住了吗?哪还来的敌袭?
“关门!快关城门,有敌袭!”
终于,李副将靠近了,喊声清晰了,也让人绝望了。然后,一支箭飞来了,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后心。
箭来得很快,也很急,还很劲,射中了敌人,还带起了敌人的身子凌空而起。身子飞在空中,李副将的头抬起来了。他不想抬头的,可是箭矢的劲道却让他折了腰,头不情不愿地抬起了。看着天,那么蓝,耳中的马蹄声消失了,李副将的心突然变得安静了。
死,原来是会让人安宁的吗?很舒服,连世间的纷争都消失了,好安静啊……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殿下,臣不能再为你效力了,求黄天保佑,保佑殿下武运昌隆。
尘头又一次飞扬,大地上多了一具尸体,望着天,靠着地,仿佛印证着大地的无声。
可他身旁的人还在吵,吵吵闹闹,不肯停息,仍旧在为大地发声。
不甘的嘶鸣,愤怒的呼吼,战争还在继续,大地依旧无声,天依旧在看。
建安十二年,十月初三,镇北大将军赵云领兵奇袭江夏,攻陷叛军主营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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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那周泰果真如甘兴霸所言,是员猛将。”
“确实是条好汉。”
策马从土坡上回来,典韦的目光依旧看着周泰离去的方向。就在刚刚,偷袭攻陷了西陵的赵云带着人马前来接应马超,见敌人援军杀到,周泰明明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却仍旧不远放弃即将到手的战果,拼命和一马当先的典韦斗在了一起。周泰这份悍不畏死的刚勇当场换得了赵云和典韦的欣赏,也为自己换来了一条生路,而代价则是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
“大将军,此人勇猛厉害,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去?”
好大的戾气,看来在那周泰手下这马孟起是吃亏不小啊。笑着望了满眼愤恨与不甘的马超一眼,赵云也是无奈地拍了拍座下白龙马的脖子。
只见向来神骏的白龙马,此时却是在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喘气嘴边还一边不住地有白涎冒出。白龙马累了,千里奔袭敌后,伏击濮阳王车队,奇袭西陵,然后又是马不停蹄地快马飞驰马超,饶是白龙马份属照夜玉狮子此等史书留名的千里良驹,也是累得不行了。既如此,赵云麾下的其他战马又该是何等不堪便一清二楚了。
赵云麾下是马累,而马超手下则是人累。
“少主,伤亡清点清楚了,我军五千人马伤亡达两千七百余人,其中因大火伤亡的有六百余人,其余的伤亡都是因为敌军的攻击而致。”
收回目光,马超脸上暴戾不减地望了庞德一眼,语气不善地喝问一声:“何故伤亡会如此之多?”
“回少主,将士们自深入敌后后久不曾进食,在敌军偷袭缠斗之下气力不继,故伤亡颇多。”
一听庞德回报,马超就是愤愤一巴掌拍在坐骑身上,疼得胯下良驹一声长嘶,撅着蹄有些躁动。
周泰,下次,我要你死!
真是好大的戾气。
在一旁,赵云将马超动静尽收眼底,看得清楚了,却也不管了。他不是马超他爹,要教,要开导,还是交给马腾来做吧。
“典大哥,大军休整一天,然后你便领军接应马定州和曹子修。典大哥你不通军阵,回去时切记听从马少将军指挥。”
“我省得。”典韦口上是亲友间的随意,可拱手间,双臂有力神情肃穆,全是对军令的严肃。
“大将军?!你要去哪里?”赵云的声音并没有压低,所以马超也听到了,然后他一脸的惊讶。
赵云回头,轻佻一笑,吐出两个字:南下。
然后他突然觉得,妈的,我笑得怎么有些像叶师兄了?
大胆,又疯狂。
…………
天黑,月还在,只是弯弯的穿插在黑云里,用羞赧感染着星星,一同发出黯淡的光芒。
“该死的天气,突然就变凉了。”
“下过雨了嘛。喂,把火烧旺一些,今天夜里天很暗。”
伯长发话了,士兵不敢怠慢,连忙从袋子里拿出些木炭放到了火盆里拨了拨。
“嗯?伯长,那边好像有人。”
“有人?”
就着火光,顺着低呼的士兵所指望去。伯长看到隐隐约约的,似乎真的是有个人?
“打信号,看看是不是前方有军情送到。李唐,叫人准备好弓箭。”
伯长是个老行伍了,虽是处于后方,做起事来倒也不马虎。
“伯长,没有回应。”
“我看到了。”根本不用手下回报,伯长也看得清楚,离着一箭之外,那人就转向了,不管寨墙上火把怎么摇动招呼,那人只是在绕着军营打圈,似乎是在打探军情?
“是探子。把火把扔下去,照清楚看能不能发现敌人大队或是伏兵。另外,来人,去通知何司马,说有敌军斥候窥探大寨。”
“伯长,我们身处敌后,哪来的敌军?”伯长话音一落,副都伯就是不解的开口。
“嘿,敌后?我们寨子可是临近澧水,锦帆甘兴霸不正领兵游弋在附近?怎的就没有敌人了?”
伯长确实经验老到,看事情就是比副都伯全面得多。听他这么一分析,副都伯真是觉得有理有据,自觉事情重大,于是也不另外叫人了,直接就是自己跑下了寨墙,去通知何司马去了。
也不在意副手这一下是不是有抢功,要在主将面前露面的嫌疑。伯长只是紧紧看着外头,他手下已经有人把火把扔下去了,一下子照亮了不少地方。他手下的弓箭领班李唐更是聪明的把火把帮着箭上射出,照亮了更多,更远的地方。
其中,有一处,就在那探子的身旁,火光高举下,探子的面容清晰了,而伯长看见之后,他的脸色却变了。
“大、大将军!?”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伯长失声喊了一句,让得周遭的部下全都是摸不着头脑。
“快!派人通知何司马,就说镇北大将军赵云出现在营外!”
“镇……赵镇北?!”
“怎么可能!老大,你看错了吧?”
“看错你个头!当年黄巾之乱,我在阳翟帮着叶少傅抵御黄巾,赵镇北领兵来援,老子在近处见过他,怎么可能认错!”
“你没有认错,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伯长说的坚定,其他的士兵依旧觉得不敢置信。
“莫不是和甘兴霸会合了,想领奇兵扰乱我军后方?”
“何司马!”
“对,纪将军正领兵攻打武陵占着上风,只要此时后方一乱,纪将军必退。”
守夜的军士们还在乱糟糟的议论着,一个颌下留着三缕柔须,面庞白净,身穿盔甲的中年人出现了。
“何司马。”一见统领此寨的何司马出现,伯长立即上前见礼。
“老许,你确定没有认错?”
“绝对没有!”
许伯长的铿锵回应让何司马笑了:“赵镇北领兵亲至,这可是送上门的大功劳啊。”
一听何司马的话,许伯长也笑了。
“传令全军,立即领兵出营,务必擒下赵云!”
传令来了,整个军营一下子就醒了,喧哗吵闹着,兵士们涌出了营寨,披坚执锐,只向前杀气腾腾地冲去。
“哦,居然全军尽出?为了我一个斥候?”正为敌人的小题大做而惊讶间,赵云就听到了在空中隐隐传来的叫喊,不是什么叫着“赵云受死”,就是诸如“活捉赵云”一类的,这下子,赵云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算了,这样反倒更好。”
一拉马缰,赵云调头了,在敌人的追赶下往回跑了一段,然后立足一处土坡之上,用尽全身力气一声高呼:“敌军已被引出,全军,杀啊!”
“哈哈,我早料到了!”看着赵云在月下立马横枪,何司马只觉那就像是跳梁的小丑一般引他发笑,至于那在他眼中渐渐暴露的憧憧黑影,更是引得他不住冷笑,“全军听令!步兵前排列阵,骑兵两翼散开,弓箭手后排放箭!”
“列阵、列阵!”
“骑兵听令,散!”
“弓箭手,上二右一,一次齐射!”
……
何司马手下兵马一边迅速,一声令下,各军变阵已是瞬间成型。看着部下精锐,何司马知道这一着一定能给予来犯敌人以迎头痛击。一想到赵云如此名将就要在自己手底下吃瘪,何司马笑了,仰着头得意地大笑。
然后,瞬间他的笑容就凝固了,被敌人更快一步落下的铺天盖地的箭雨所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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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雨下个不停,地上已积起了水洼,一个个数之不尽,红艳红艳的水洼。
“啊!他.妈的!”胳膊上的箭让副将取出来了,是何司马自己要求的,他想尝一下箭创加身而眉头不皱一下的豪气胆魄,他觉得这行径会让他变得同霸王一般,是个英雄。于是,箭拔了,痛却让他失了风度,大喊大叫着,一声骂娘响彻。
“大人,敌人的箭击还在继续,请大人指示!”
一把扶住捂着胳膊就要摔倒地上的何司马,副将也顾不上他如今该有多痛了,焦急地就是开口问起了应对眼下不利局面的方针。
“……”嘴巴张了几张,何司马出口的全是冷气,话却一句没有。
上官轻伤在前,副将不敢越权,于是他唯有着急。
可更急的,来了。
“报告大人!敌人以骑兵攻我军两翼,没有中军在后接应,我方两翼骑兵损伤惨重……”
话没说完,就飞来了一支利箭,穿过了这传令兵的后颈,刺破了他的咽喉,传令兵当场身亡。
“两翼,骑兵,大人……”
忽然间,副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可是这时候何司马却也回过神来,出声了。
“传令中军前进,盾牌手协调弓箭手同步前进!先以弓箭反击,压制敌方箭手;再长矛手突破敌方中军!”
何司马的命令是喊出来的,或许应该说是咆哮。总之从疼痛中回神,他只觉得心中怒火勃发。第一次,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挂彩,居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这第一次,让何司马恼羞成怒了。他要找回场子,他要部下马上进军,压过敌军的尸体,为他一雪前耻。
“大人!”
“放箭,放箭,箭手马上放箭啊!中军赶快跟上!”
副将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何司马根本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麾下兵马进军。副将看着这个样子,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咬牙拔出了刀,离了何司马身旁的层层防护,带头杀上了前去。
深沉的夜色中,副将的刀挥舞了两下,其中一刀砍下的手感很糟,刀势到了一半就砍不下去了;而另一刀,刀锋像是破开了什么,然后一落到底。这一刀让副将心里叫了一声,糟了!
对,糟了,真的很糟。在对面那人把长枪刺入身子,又马上抽出的时候,副将苦笑着跪倒了,然后等天上难得的月光拂过,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真的糟了。
…………
“原来,这就是纪灵军的战法。先以弓箭压制,随后两翼骑兵迟滞敌方侧翼,紧接着中军压上。厚重的兵法,正合孙子的正合之势。”
空中有锋锐的鸣啸,远方有震响的丝弦,场中金铁不住的激荡,还有热血的呐喊,热闹,就像是一场音乐会一般,真是热闹。
可就在咫尺于战场的地方有一处特等席,那是一座小山岗,不高,树木也像其他南方的山林一样生得茂盛。小山岗上很安静,就像是真正的剧场里的特等席一样,安安静静,正好适合观赏山下并不动人,却也让人心怀激荡的音乐会。
此刻山岗上就有一个人,背靠着树,很用心地在欣赏着山下的表演。
“嗯……那是长枪手?原来如此,盾手和长枪手混杂布阵吗?”
“咦?为什么那盾手还死抓着盾牌不反击?难道,他除了盾牌就没武器了?纪灵手下的盾手是这样布置的?”
“哦,刀手上来了。原来刚刚那盾手真的只配了铁盾。术业有专攻,纪灵手下的士兵分工好细致啊。”
……
赵云观察着战斗正看得津津有味,不妨耳旁突然一下吐息,是又湿又热,还有一些草叶的腥臭,熏得赵云是立即摆头捂鼻。
好一会之后,赵云转过头来,就见白龙马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吃足了草,趴到了他的身旁,嘴角撬动几下,似乎很少满足的样子。
一看是自己的好搭档,赵云苦笑一声,无奈地拍了拍白龙马的脖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到天亮,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吧?”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出,赵云揉了揉眼睛,便也挨着树干坐了下来,“跑了一天也累了,就躺一下吧。”
打了个轻轻的响鼻,白龙马似乎也听明白了主人的话,便是双眼一闭,也趴在主人身旁,睡去了。
…………
月光终于消失了,消失得彻底。
只因它要让路,让路给更能普照大地的太阳。
新的一天来了,光明又降临大地,让人眼前豁然开朗。
也突然迷茫。
“老许!?”
“庞……胖子?!”
手还牢牢地掐在对方脖子上,勒得对方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能让对方窒息。可是等看清对方的脸后,这一刻却迟迟没有来临。
“怎、怎么是你?”
双双放开了手,又双双退后,狠狠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又同时惊讶地开口。许伯长和那庞胖子都想不明白,怎么打了大半夜,一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自己的熟人?
“住手,赶快住手!”
“都住手,是自己人!”
“别打了,停!停!”
……
惊慌的叫喊在此起彼伏,代替了响了彻夜的喊杀。许伯长和庞胖子追着到处响起的叫喊声,不住地转头看向四周,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重。
老何,唐老二,李家三郎,那是白大嘴?还有……好多人,我都认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坐在昨夜战场的中央,何司马还有对面的三个将领,脸上全是灰心死丧。
“这么说来,老何你昨夜是发现了赵镇北的行踪,想着把他擒下立功,所以全军尽出?”
何司马点了点头。
“那人原来是赵镇北吗?”
“难怪这么大胆。”
“赵靖,伦武,你们怎么会领兵来此?”无力地叹了口气,何司马抬头问向刚刚说话的两个年轻将领。
赵靖和伦武相觑一眼,然后赵靖说道:“前几天,有一个败兵手持濮阳王的印信,前来我们的寨子,说是濮阳王兵败,要求卓将军出兵求援。我们当时验过了那印信确实是真货以后,卓将军命我两人速速整点兵马,而那败兵则被卓将军叫到了大帐里头询问前方战事详细。可不料,等我们两人点起了兵马回到大帐复命的时候,卓将军还有五个寨中领军的将领全都被杀死了。”事情过了好几日了,可如今说来,赵靖言语神情上依旧难掩悲痛。
看同伴沉痛模样,伦武唯有接口道:“显而易见,事情是那个败兵干的。我们当即就在寨子里搜了起来,可等翻遍了全寨都是不见他的踪影。后来等我们去到寨门那里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败兵早走了,拿着卓将军的印信,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那离开。一发现那凶手行踪,我们两人当即就把寨子里的两千骑兵都领了出来,顺着那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希望能抓着那人为卓将军报仇。可谁知……”
说着,伦武的眼光看向了一旁的大汉,脸上带起了惨笑:“谁知就在刘将军的寨子处上演了一番昨夜里的那般闹剧。”
“不过我那时情况好一些。”冷哼一声,等伦武的话音一落,那刘将军便抢过了话头,“当时天黑情况不明,我只敢命人在寨墙上往外放箭,却是没有领兵出寨。”
“也幸亏刘将军没有出寨,我们兄弟的伤亡才不大,只是折了百余人而已。”
“不过等天一亮,见了他们两人弄清楚了情况,我一时气不过也就带着人马跟他们一起追过来了,然后……”说着,刘将军看了面前仍旧低着头的何司马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个个伤痕累累的部下,脸色铁青地哼了一声。
“一条计,坑了我们三个军寨,伤了我们四、五千的人马,而对方却不费一兵一卒,或许甚至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厉害,这赵镇北真的厉害。”何司马双手抵在额头上,是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如今的脸容。可是光听那就像要哭出来一般的惨然声调,已是可以想象那脸容该是多么的难看。
不止何司马,在场的四人,脸色就没一个好看的。脸色难看,心情也糟,四个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气氛突然间就静下来了,静得好压抑。
只是这压抑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打破了,被一声,然后是一片的惊呼声给打破。
“那边,吵什么!!”
心情不好,好被人打扰,这枪口倒是撞得正好,能让刘将军破口大骂,小小地发泄一下心中苦闷。
只是不料,苦闷没有发泄完,刘将军就怕了,惊恐了,惊惧了,骇然了,而他的话也被堵住了。
被一杆亮银的长枪插入喉咙里堵住了。
长枪抽回,一个白影在日光下彷如鬼魅一般游走开,然后刘将军身前有血花绽现。
“刘将军!?”
“赵、赵镇北?!”
居然回来了?!他疯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将军的尸体倒下,然后何司马,赵靖,还有伦武也倒下了,一个个都是睁大着双眼,喉咙上有一处伤口,不住的流出汩汩的鲜血。
建安十二年,十月十一,镇北大将军赵云单骑独闯敌阵,杀敌军大将四人,伤敌四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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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妈的!”胳膊上的箭让副将取出来了,是何司马自己要求的,他想尝一下箭创加身而眉头不皱一下的豪气胆魄,他觉得这行径会让他变得同霸王一般,是个英雄。于是,箭拔了,痛却让他失了风度,大喊大叫着,一声骂娘响彻。
“大人,敌人的箭击还在继续,请大人指示!”
一把扶住捂着胳膊就要摔倒地上的何司马,副将也顾不上他如今该有多痛了,焦急地就是开口问起了应对眼下不利局面的方针。
“……”嘴巴张了几张,何司马出口的全是冷气,话却一句没有。
上官轻伤在前,副将不敢越权,于是他唯有着急。
可更急的,来了。
“报告大人!敌人以骑兵攻我军两翼,没有中军在后接应,我方两翼骑兵损伤惨重……”
话没说完,就飞来了一支利箭,穿过了这传令兵的后颈,刺破了他的咽喉,传令兵当场身亡。
“两翼,骑兵,大人……”
忽然间,副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可是这时候何司马却也回过神来,出声了。
“传令中军前进,盾牌手协调弓箭手同步前进!先以弓箭反击,压制敌方箭手;再长矛手突破敌方中军!”
何司马的命令是喊出来的,或许应该说是咆哮。总之从疼痛中回神,他只觉得心中怒火勃发。第一次,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挂彩,居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这第一次,让何司马恼羞成怒了。他要找回场子,他要部下马上进军,压过敌军的尸体,为他一雪前耻。
“大人!”
“放箭,放箭,箭手马上放箭啊!中军赶快跟上!”
副将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何司马根本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麾下兵马进军。副将看着这个样子,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咬牙拔出了刀,离了何司马身旁的层层防护,带头杀上了前去。
深沉的夜色中,副将的刀挥舞了两下,其中一刀砍下的手感很糟,刀势到了一半就砍不下去了;而另一刀,刀锋像是破开了什么,然后一落到底。这一刀让副将心里叫了一声,糟了!
对,糟了,真的很糟。在对面那人把长枪刺入身子,又马上抽出的时候,副将苦笑着跪倒了,然后等天上难得的月光拂过,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真的糟了。
…………
“原来,这就是纪灵军的战法。先以弓箭压制,随后两翼骑兵迟滞敌方侧翼,紧接着中军压上。厚重的兵法,正合孙子的正合之势。”
空中有锋锐的鸣啸,远方有震响的丝弦,场中金铁不住的激荡,还有热血的呐喊,热闹,就像是一场音乐会一般,真是热闹。
可就在咫尺于战场的地方有一处特等席,那是一座小山岗,不高,树木也像其他南方的山林一样生得茂盛。小山岗上很安静,就像是真正的剧场里的特等席一样,安安静静,正好适合观赏山下并不动人,却也让人心怀激荡的音乐会。
此刻山岗上就有一个人,背靠着树,很用心地在欣赏着山下的表演。
“嗯……那是长枪手?原来如此,盾手和长枪手混杂布阵吗?”
“咦?为什么那盾手还死抓着盾牌不反击?难道,他除了盾牌就没武器了?纪灵手下的盾手是这样布置的?”
“哦,刀手上来了。原来刚刚那盾手真的只配了铁盾。术业有专攻,纪灵手下的士兵分工好细致啊。”
……
赵云观察着战斗正看得津津有味,不妨耳旁突然一下吐息,是又湿又热,还有一些草叶的腥臭,熏得赵云是立即摆头捂鼻。
好一会之后,赵云转过头来,就见白龙马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吃足了草,趴到了他的身旁,嘴角撬动几下,似乎很少满足的样子。
一看是自己的好搭档,赵云苦笑一声,无奈地拍了拍白龙马的脖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到天亮,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吧?”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出,赵云揉了揉眼睛,便也挨着树干坐了下来,“跑了一天也累了,就躺一下吧。”
打了个轻轻的响鼻,白龙马似乎也听明白了主人的话,便是双眼一闭,也趴在主人身旁,睡去了。
…………
月光终于消失了,消失得彻底。
只因它要让路,让路给更能普照大地的太阳。
新的一天来了,光明又降临大地,让人眼前豁然开朗。
也突然迷茫。
“老许!?”
“庞……胖子?!”
手还牢牢地掐在对方脖子上,勒得对方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能让对方窒息。可是等看清对方的脸后,这一刻却迟迟没有来临。
“怎、怎么是你?”
双双放开了手,又双双退后,狠狠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又同时惊讶地开口。许伯长和那庞胖子都想不明白,怎么打了大半夜,一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自己的熟人?
“住手,赶快住手!”
“都住手,是自己人!”
“别打了,停!停!”
……
惊慌的叫喊在此起彼伏,代替了响了彻夜的喊杀。许伯长和庞胖子追着到处响起的叫喊声,不住地转头看向四周,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重。
老何,唐老二,李家三郎,那是白大嘴?还有……好多人,我都认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坐在昨夜战场的中央,何司马还有对面的三个将领,脸上全是灰心死丧。
“这么说来,老何你昨夜是发现了赵镇北的行踪,想着把他擒下立功,所以全军尽出?”
何司马点了点头。
“那人原来是赵镇北吗?”
“难怪这么大胆。”
“赵靖,伦武,你们怎么会领兵来此?”无力地叹了口气,何司马抬头问向刚刚说话的两个年轻将领。
赵靖和伦武相觑一眼,然后赵靖说道:“前几天,有一个败兵手持濮阳王的印信,前来我们的寨子,说是濮阳王兵败,要求卓将军出兵求援。我们当时验过了那印信确实是真货以后,卓将军命我两人速速整点兵马,而那败兵则被卓将军叫到了大帐里头询问前方战事详细。可不料,等我们两人点起了兵马回到大帐复命的时候,卓将军还有五个寨中领军的将领全都被杀死了。”事情过了好几日了,可如今说来,赵靖言语神情上依旧难掩悲痛。
看同伴沉痛模样,伦武唯有接口道:“显而易见,事情是那个败兵干的。我们当即就在寨子里搜了起来,可等翻遍了全寨都是不见他的踪影。后来等我们去到寨门那里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败兵早走了,拿着卓将军的印信,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那离开。一发现那凶手行踪,我们两人当即就把寨子里的两千骑兵都领了出来,顺着那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希望能抓着那人为卓将军报仇。可谁知……”
说着,伦武的眼光看向了一旁的大汉,脸上带起了惨笑:“谁知就在刘将军的寨子处上演了一番昨夜里的那般闹剧。”
“不过我那时情况好一些。”冷哼一声,等伦武的话音一落,那刘将军便抢过了话头,“当时天黑情况不明,我只敢命人在寨墙上往外放箭,却是没有领兵出寨。”
“也幸亏刘将军没有出寨,我们兄弟的伤亡才不大,只是折了百余人而已。”
“不过等天一亮,见了他们两人弄清楚了情况,我一时气不过也就带着人马跟他们一起追过来了,然后……”说着,刘将军看了面前仍旧低着头的何司马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个个伤痕累累的部下,脸色铁青地哼了一声。
“一条计,坑了我们三个军寨,伤了我们四、五千的人马,而对方却不费一兵一卒,或许甚至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厉害,这赵镇北真的厉害。”何司马双手抵在额头上,是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如今的脸容。可是光听那就像要哭出来一般的惨然声调,已是可以想象那脸容该是多么的难看。
不止何司马,在场的四人,脸色就没一个好看的。脸色难看,心情也糟,四个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气氛突然间就静下来了,静得好压抑。
只是这压抑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打破了,被一声,然后是一片的惊呼声给打破。
“那边,吵什么!!”
心情不好,好被人打扰,这枪口倒是撞得正好,能让刘将军破口大骂,小小地发泄一下心中苦闷。
只是不料,苦闷没有发泄完,刘将军就怕了,惊恐了,惊惧了,骇然了,而他的话也被堵住了。
被一杆亮银的长枪插入喉咙里堵住了。
长枪抽回,一个白影在日光下彷如鬼魅一般游走开,然后刘将军身前有血花绽现。
“刘将军!?”
“赵、赵镇北?!”
居然回来了?!他疯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将军的尸体倒下,然后何司马,赵靖,还有伦武也倒下了,一个个都是睁大着双眼,喉咙上有一处伤口,不住的流出汩汩的鲜血。
建安十二年,十月十一,镇北大将军赵云单骑独闯敌阵,杀敌军大将四人,伤敌四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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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他.妈的全乱了!”
双手紧紧抓着后方送来的有一封战报,纪灵肉紧地是几乎要把那战报给捏碎了。
“该死!”
先是咬牙切齿,继而一声咆哮,手一挥,纪灵就把手中战报给扔了,连同矮几上堆叠着的一大堆战报一起,扔了,散乱在地上。
四周的部属看着,可没有一个搭话的,只是站着,目不斜视,任由自己的老大在那里不甘又愤怒地,一下,又一下地捶着矮几,直到……啪嚓,矮几烂成了几块,纪灵也发泄完了,收敛了怒气。
“卓凡、刘本、何佑臣、李绩、李澈、陈班、司徒炳……他.妈的,我们后方十五个军寨,就是十五员大将连同手下副将,一共五十七人,全死了。就他.妈的死在一个人手上,真的就一个人,身旁连一个兵都没有。”站起身来,纪灵背负起双手在大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还一个劲地在念念有词。
“十五员大将,四十二个部将……十五个大寨全完了。老大,这空缺怎么填?”
帐帘刹然间被撩开,军中能没大没小和纪灵说话的人来了。
“根本填补不了。”
“填不了,那我们后方是乱定了。怎么办?”
走到纪灵面前,桥蕤就这么仰着头,双手叉腰,大喇喇地站着,那神气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军中的老大一般。
“妈.的!”
沉静了半响,纪灵突然骂了一声,然后走了,留下一众惴惴不安的部将。
“哈哈,眼看攻下武陵的大功就在眼前,却在这紧要关头被拖了后腿,难怪老大心有不甘连连骂娘。就是我,也想开骂了。”
“桥将军?”纪灵在的时候,部将们不敢触霉头,等纪灵走了,只留下一个桥蕤,他们就按捺不住了。当即就有一个偏将走上了前,问候了桥蕤一声。
“传令,退兵临湘。”
偏将才刚刚上前,桥蕤就开口了,一开口就让人满心的惊疑不定。
“退、退兵?!桥将军,这退兵……”
“怎么,不想退?不退兵,你们又想怎么样?”
一歪头,桥蕤痞气十足的一声质问,部将们只是无言。
不退兵,他们能怎么样?后方大乱,甘宁执政时期留下的众多贼寇一定蠢蠢欲动,后方输送粮草顿受威胁。到时粮草不顺,军心不稳,兵士战力受损,再要退,伤亡和如今比该多上几何?
“想明白了?”
明白,当然明白。在场的部将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将军,如此浅显道理哪会想不明白?只是,他们还有想问的,想问一句话。
“想明白了就下去做退兵的准备。至于老大,你们少担心。”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只要他们在这里的自把自为不会冒犯纪灵,对于退兵,他们哪里还会有所疑虑?
部将们离开了,为退兵做着万全的准备,只有桥蕤独自一人留在了大帐中。站在空空如也的大帐正中,桥蕤突然低下里头,嘴里,还有心里,都是恨恨地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扯后腿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建安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袁术大将纪灵从武陵退兵。
…………
时节已近仲冬,可今年,在南方却还连一片雪花都没有看到。
雪没有下,可屋子白了,雪白,素白,白得毫无生气,清冷得让人压抑。
雪白的屋里有火,燃烧在一对蜡烛上。明亮的蜡烛,烧得旺盛,可是却没人靠近一些去取暖。或许对如今在屋里的人来说,火烧得再旺,靠近了,心里依旧只会感到痛心的寒冷吧。
“殿下慢走。”
“夫人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作别了黄月英,刘信和胡班坐上了马车向王府赶去。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回了王府,陈宫接下了两人,问起情况,两人才开了口。
“公台,你不去一趟吗?”
说完了诸葛家中的情况,刘信问了一句,陈宫无言。
三人一起走着,陈宫的沉默让刘信受不了了,因为他已经沉默了一路。
“那个诸葛亮今天不在。”
“不在?”陈宫一愣。
“听诸葛夫人说,自从把诸葛瑾的遗体运回来以后,他就不见了。每日里都是天没亮就出门,然后晚上回来,一回来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自己夫人,谁也不见。”
“兄长去世,心痛间出外借酒浇愁,情有可原。”
“不是喝酒。”
“不是喝酒?”陈宫又是一愣。
“虽然没说得太清楚,可是诸葛夫人话中的意思,是说诸葛亮每天都是出城去了。”
“他出城干什么?”
“公台何不自己去问清楚?”
陈宫沉默,刘信叹了口气。
“纪灵退兵了,公台有何看法?”
刘信换了话题,虽然脸上没有显现,可是陈宫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纪灵退兵,担心的不止是粮草。”
“难道还怕赵叔袭他后路?”刘信哂笑一声。
“纪灵确实怕,却是怕的甘宁袭他后路。”
“纪灵大寨靠近澧水,如今他后方一乱,粮道没了,后方防线也没了,甘宁要带兵突入他的后方确实容易。再说,只要纪灵一败,只剩下一个拥有着近三倍兵力,却在江面上被甘宁耍着玩的区区蔡瑁在,甘宁再加上我们的兵力,蔡瑁何足为患?条件和理由都有了,怎么看甘宁都应该会领兵从澧水而下,袭纪灵后路。”
“所以,纪灵才怕。”
“是,他怕,所以他退,那么我们……”说着,刘信突然停住了步子,表情没变,可陈宫分明感受到了那一丝杀意。
“殿下想先攻零陵?”
不知为何,转过头来,刘信突然笑了,笑容不冷,还很和煦,和煦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
“哭了?”
“没有。”
只问了一句,两人就沉默了,然后仍旧看着面前的小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碗。
在一旁,健壮的家仆也没有说话,一样是安静地肃立着。
良久,两人突然把碗里的酒倒入了湖中,然后站起身来,双眼看着湖中映影湖中的圆月,喃喃地回忆了一句:“那年他叔父死了,他哭了。如今,他兄长死了,他没有哭。”说着,两人抬起了头,看着的是天上的明月。
“我想,卧龙该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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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冬,十月十七,袁术大将纪灵诈做太平道大军,攻武陵甚急。
“呵,一打起来就全暴露了。”
看完军报,陈宫随手就递给了一旁的荀谌。
接过军报,荀谌也只是随意地往旁边一放,就不再留意了,双眼依旧还是盯着面前的沙盘看着,心里不住地盘算着前线的局势。
见荀谌没有答话,陈宫也没有在意,拿起了另一封也是刚刚才送来的战报,看了看,接着他就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松,也更得意。
“友若,我们的第一个杀着来了。最快,明天傍晚就到。”
这回,荀谌抬起头来了,主动要过了陈宫手中的战报,细细地读了一遍。
“八千,少了些。不过要不是如此,恐怕他还来不得如此之快。”
“凌统是最终的杀着,是留着一锤定音用的。而如今张辽这援兵,才是逼退纪灵的一手。”
蔡瑁虽然和甘宁在澧水交战,可是从巴州下来武陵,所有的通路,不管水陆,却都在蔡瑁的控制之下;而零陵和桂阳两郡,甘宁在荆南经营多时,又哪里会探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让早已投靠了袁术的刘度和赵范蒙在鼓里?
看起来,武陵已是孤立无援,求救无路了?
当然不是。
别忘了,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有利益,再难走的路,人,都是可以走通的。在武陵和巴州交界的莽莽群山之中,这样的路不在少数。
走私的小路。
从小路向张辽借兵,让张辽的兵马从小路杀来,这便是陈宫和荀谌,两人在开战之初就准备好的杀着。
“可惜,要不是殿下经营武陵时间不及袁术对武陵的觊觎,没办法清干净武陵里头的内应,不然只靠我等内里调动,便已足够瞒过纪灵的耳目了。”
“不,让袁家内应查探清楚了我方兵力的多寡,也不过只是让得我们在面对纪灵时更难以使出伏兵而已。实际上更糟的……”说着,陈宫拿起了那封一开始就被荀谌放到一边不闻不问的军报,扬了扬,“更糟的,是我等兵士,比不过纪灵手下强军。”
“练兵多时,却也仅仅只是练出了个模样而已吗?”
“正是。”荀谌贵为武陵武备参军,负责的就是兵事,这练兵不行,说的不就是他荀谌做事不行吗?陈宫真是丝毫没有给这个好友一点面子。“你练兵多时,好不容易让那些蛮兵和新丁看起来像个样子了,可一打起来,短板就全暴露了。”
陈宫再一次把战报递了过去,这一次,荀谌接下来,打开看了。
“战事不利,汉兵先逃;死伤惨重,蛮兵阵势先乱。”叹了一声,荀谌把军报合了起来,“汉兵不够英勇,蛮兵太过冲动……锤炼还是不够啊。”
接着,荀谌沉默了。
“想什么?”
“在想我们太过聪明,却又不够聪明,接着就想到了一个人。”
“嗯?”荀谌的说法让陈宫有些好奇。
“太聪明,一来政治治安,我们便是手段百出,兵不血刃就把各处山贼强人清除,刹那间就还了武陵一个太平;可惜这却不够聪明,武陵太干净,怎么练兵?血,士卒里头少有没见过的,可练兵却不只是让士兵见血,战场中的应变配合,战阵上的组织纪律,不亲身经历一番,光练,士兵又能练出来多少?”说完,荀谌就把手中军报一把扔到了陈宫面前。
仅仅只是动了动眼睛,瞄了桌上的军报一眼,陈宫便是点头赞同:“前线的不力便是对你所言最好的注脚。”
“唉。”荀谌深深叹了口气,“所以,要是少傅大人在,怎会犯如此错误?”
“你刚刚说的,想到一个人,就是叶少傅?”
“养贼自重,这向来是少傅大人的练兵之法。”
“有趣。”
“可惜不是什么人都能练出来。”
“哦?能练出来的都有谁?”
聊着,陈宫的兴致又高了一些,浑没把前方危急的战事放在眼里。
是因为他已成竹在胸?
可有谓满招损,他是不是轻松地太早了?
碰——
一声响,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因为太过焦急,以致撞到了门框发一声巨响,人也摔到了地上。
“报、报!前方沙摩柯来报,殿下、殿下走了!”捂着摔出血来的口鼻,士兵顾不得痛,就急着吼出了军情。
然后,陈宫的脸上就变得比士兵更急。
“走了!?殿下到底去哪了!”
“回长史,沙摩柯大王来报,殿下昨日突然私自领兵三千离了前线,却是不知去向。只是走时,殿下曾让沙摩柯大王向长史和军师转告一句话。”
“殿下说了什么!”
“殿下说,太快了。”
“什么?!什么太快了?说清楚些!”
“殿下就是这么和沙摩柯大王说的,大王也不明白殿下是什么意思。只是殿下离去事关重大,所以大王才命属下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报告长史和军师。”
“该死,殿下到底在做什么?”区区一个小兵,陈宫也不去为难他了,只是闷起了头,咬牙切齿地在想,刘信到底在高什么名堂?
“公台兄。”
“嗯?”突然间,荀谌叫了陈宫一声。回过头来,他只见荀谌双眼死死盯着沙盘,咧开嘴,喉咙有些低沉的嘶鸣,就像一头困兽,底气不足地在张牙舞爪给自己壮胆。
“刚刚公台兄问我少傅大人练兵,练出了谁……”
“友若!殿下突离前线,前方恐军心不稳,还是……”
焦急的陈宫想要打断荀谌的话,可是荀谌没有理他,反倒举起了两根手指,提了声调,压过了陈宫的声音。
“少傅大人练出的人不少,可最出色的只有两个,一个跟着少傅大人姓叶,一个跟天子姓刘。”说着,荀谌的两根手指并在了一起,一点,点在沙盘上的临沅标注;再一点,点在了和巴州交界的莽莽群山之上。
“太快了。出兵要召集士兵,检点名册,筹备粮草,整备兵甲,就是张辽见荆州战事而一早有所准备,可是那也只是将兵马布置在和荆州接壤的位置。至于这莽莽群山边上,调集八千人马,还要顾及边界处的换防;在来到武陵,由我们提供粮草之前,还要再准备足够他们穿山过林时的粮草,做完这些,需时,要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一个半月。”现在,陈宫的脸色已是一如荀谌一般难看了。
“而我们送信去给张辽,过了多久?”
“两个月。”
“信使赶路……”
“赶路要穿过恒山,再快也要一个月。”越说,陈宫的脸色越是发青。
“刚好够张辽调集粮草,却是来不及让手下兵马穿过恒山,出现在我们近旁啊。”
碰——
拳头敲落,沙盘被敲裂了,碎片刮破了陈宫的手,血一滴滴地在往下落,可是除了心中的羞愧和不甘,陈宫感觉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山连着山,零陵可不也能穿过群山,绕过我们的布防吗?他.妈的,早该想到的,居然给刘度给耍了!”
“三天前已有军报送来,说是对方已经出了恒山地界,那时候我们送了一封军报给殿下。两天的路程,军报昨天送到,殿下已是出兵……”
“别说了,殿下走得再快,也赶不及了。”
“城中还有一千五百兵马。”
“不够。那些都是些新兵,只能用于帮忙维持城中秩序,要和对方打,根本不可能。最糟的还是前线,殿下突然离去,士兵们不明就里,此刻怕是已军心浮动了。可如果把事情挑明了告诉士兵们,得知家园被敌军袭击,只怕他们散得更快。”
“那……”
该怎么办?
无兵,无将,无计可施。
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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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得深沉,却有光。
是火把,数不清的火把被燃起,烧得正旺,火光映照着,再黑,人也不怕了。
“大人,你们这是……”
被夜里的动静惊醒,守将连盔甲都没批,直接抓着刀就跑出了营帐,却是惊愕地看着客人们都醒了。不只是醒了,还正忙着准备出兵。
“抱歉,吵着程校尉了。”刘贤一见守将醒来,便是连忙上前致歉,神情诚恳至极。
“大人,请问贵军这是要去哪里?”拱手向刘贤回了礼,倒也是依旧抱着小心。
“不瞒程校尉,我军既是奉使君之命出兵相助,此刻前方战事正紧,而我军将士已是休整足了体力,正该出兵相助。”
“现在出兵?”守将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夜深不见月的时辰,于是脸上的狐疑更甚了,“再等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便是天亮,大人何不那时再走?”说着,守将又紧了紧手中的刀。
“程校尉莫不是忘了,在下午后时所言?”看着守将的戒备神色,刘贤是无奈地一声苦笑。
“……”
守将当然是记得,下午刘贤领兵来到时,只说前方战事正紧,而他所带兵马急行赶路,粮草已尽,军士疲乏,所以只求城中供应一餐饭食,及在城外觅一宿地休养半日,便要启程。当时刘贤这么一番急公好义的做派是让得城中上下大为感动。县令本想邀刘贤进城休息,只是他们城小,于是才不得不让守军从城中运出了许多军帐,临时扩建了军营让对方入营休息。
而当刘贤领着麾下将士吃过了饭,一入大帐里就是睡得烂熟。守将只道对方真的是急于赶路太累了,所以也不计较对方实际上已是食言晚了时辰,只让部下在外替对方警戒,而守将也就入帐休息去了。
如今看得对方半夜里醒来,居然还不忘今早诺言,不禁神色是松动了许多。
“不想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误了时辰。”七情上面地一叹,刘贤又是向守将一拱手道了声歉,马上就让对方彻底地放下了戒备。“对了,程校尉,我军此来只配备些许干粮,一路上粮草皆赖贵方供应。只是我等于武陵道路不熟,还请教我等下一路该往哪出方向才能得充足补给?”
“此去一路上都是些小城,怕是难以供给大人军中所需。倒是往北稍走远一些,乃是河阳,因之与新溪离着不远,也是繁华,其间粮草该是足以供给大人所需。”
“哦,此去往北一些便是新溪?武陵钱财之所聚?”说着,刘贤便转头往守将刚刚所说的方向望去,脸上突然展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
咦?不对,这里离着临沅最多不过两日路程,下午是我分明看见他们军士所配粮袋鼓突,理应足够五日所需才对,怎么他们还要特地询问粮草补给?
守将刚刚发现了对方行径似乎有些不对,却是再没来得及询问,背心处便是一阵剧痛。守将上过战场负过伤,当然清楚伤痛的滋味,所以他知道他后心中刀了。
只是,谁下的刀?
刘贤!
守将张开口,嘴巴里只能涌出一滩滩的污血;他怒瞪着面前的刘贤,可对方只是不屑地笑望着他;他想用刀砍向刘贤,可是他的刀已经掉到地上了,他的手已是无力而冰冷。
守将不想闭起眼睛,可是黑暗依旧剥夺了他的视线,背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只是有点痒。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离自己而去,就在这时候,有声音响起,很轻,很悠远,很不真实,可他很熟悉,因为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将刀从对方身子里抽出时听过这声音了。
这声音,好熟悉……
扑通,守将的尸体倒下了,双眼还在睁着,就仿佛他还没死去。
看着对方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刘贤又笑了一声,笑声是那么的残忍,那么的贪婪,那么的神气,那么的不再虚伪。
“邢道荣,传令下去,动作快一些,我们要去发财了。”
“诺。”
一边擦着刀上的血,邢道荣咧嘴笑了,笑容,就和他主子一模一样。
…………
“夫君,城中情况……”
“我知道了。”
看着驻守工学院的兵被调走,诸葛亮当时就知道,他的话应验了。
陈宫和荀谌,失算了。
“那夫君……”
“夫人,‘船’已经备好了?”黄月英眉头有着愁云,可是诸葛亮依旧是云淡风轻。
“嗯,已按夫君所说,‘船’都堆在矶石滩那了。而路,也按夫君所说的准备好了。”
“嗯,好。”听完黄月英的话,诸葛亮的笑容变得更轻松了,“真亏得殿下对工学院的宽厚。只要没有人中饱私囊尸位素餐,不管是要人,要钱,还是要物资,无一不允,至于干什么,更是不问一句,只要成果。即使到了如今紧要关头依旧如此,倒是方便了我们行事。”
“可是夫君,此事不上报殿下,是否有些不妥?”
闻言,诸葛亮摇了摇头:“自从到了武陵,我是寸功未立,声望不显,如此地位低下,只怕我之所言,难入殿下法耳。所以,为夫只能私下用计,以保家人平安。”
说着,诸葛亮便握住了妻子的手,那份亲密让得黄月英脸上有些发红,不过如今工学院的人差不多都撤回城中了,此事四周倒是无人,黄月英便也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和丈夫的温存了。
只是,美好总是短暂。
“二少爷、二夫人!”
声声急切吼声中,一个诸葛家中小厮慌慌忙忙地出现在了诸葛亮夫妇面前。
“小陈,何事惊慌?”
脸嫩的黄月英是急着抽回了手,诸葛亮好整以暇地转身看向了小厮,顿时有些奇怪,自己这个书童可是少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二少爷,糟了。我刚刚从府衙打探消息时,听说侵入的那支零陵兵马,转道向新溪去了。”
“新溪?转道去新溪……”
一听说对方转往新溪,诸葛亮第一反应是奇怪对方为何突然转变路线,然后他的脑袋突然一空,脸上血色尽退。
“大哥!”
…………
“什么,转道新溪?!”
那刘度在搞什么名堂?等等,新溪乃我方财富积聚之所在,难道……
“哼,好一帮蠢货。如此贪财,倒是让我等来得及回兵临沅了。”
刘信一声冷笑。
“只是殿下,新溪乃我方资材要地,如果有失……”
“怕什么。开战前,陈宫就已命人沟通了新溪聚集的商家,购下了大量物资,而且早已付账到货。那时为了陈宫的这笔大生意,整个新溪都是停下了其他营生,此时开战道路不通,那些商家就是想重新做起生意,也是没有货源。所以,此时新溪资材是没有多少,钱财倒有许多,只是都已经入了那些商家腰包,不归我们管了。就是有失,于如今又有何妨碍?”
听了刘信的话,近旁的军官们脸上神情都是一松。接着,他们又听刘信继续说道:“若是新溪失陷,最大的损失,也就是人了。不过就是那些商家有失,只要他们背后的家族不倒,迟早还是会回来的。”说着,刘信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商人重利也胆小,开战后人心怕是会有所浮动,陈宫应该派了人去安抚人心。可知是派了谁去?”
“知道,是诸葛瑾。”
刘信突然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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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在望楼上,诸葛瑾在望着,身旁有两个士兵陪着,等着远处扬尘的兵马在什么时候来到近前。
“大人!”
“不必说了。”一个士兵着急地抓住了诸葛瑾的肩膀,可马上就被他推开了手,“新溪是商城,没有坚墙,没有重兵,敌人来了,根本守不住。”
“可是大人你可以走!”
“走?然后对诸多商家见死不救,让他们死在敌兵的屠刀下?”
“那些不过是商人……”
“不,他们不是商人。”
不是商人?诸葛瑾的话让两个士兵愣了愣。
“商家的背后必然是世家,只有世家包庇着,商家才能生意兴隆。所以,商家不能死。他们死了,各世家对殿下的信任就完了,殿下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繁华也就跟着完了,然后……”
世家,可以义无反顾地追随一个当权者,只要能为将来换来飞黄腾达。
在诸葛瑾身边亲随多年,两个士兵都明白,对商家们见死不救,失去的信任不只于信赖,还有信心,能在武陵安心发展的信心。
如果世家对一个人失去了信心,那他们马上就会背信弃义地,为的,只是保住眼前的利益。
“可是大人,纵使你救了那些商家,可敌军势大,又来得突然。前有纪灵大军,后有敌军奇袭,武陵守不住,要世家们的支持何用?!”
“有用!”诸葛瑾的回答,斩钉截铁。“你等随我奉公于少傅大人麾下多年,岂会不知殿下用兵之能?如今敌军转向新溪,那殿下就来得及回军临沅,只要殿下回军临沅,何愁敌军不破!”诸葛瑾很激动,声音很大,像是在骂醒着身后的两个亲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骂的是自己。不骂,他真会怕得逃走的。
“前线纪灵大军攻势凶猛,若是殿下有所异动,前线大军必定军心浮动,到时就是能击破这支敌军,前线也顶不住纪灵攻势,到时一样事不可为!大人,公子,如今趁敌军还有所距离,我们护着您走还来得及!”
“不能走!我留下,才能稳定商家人心!等将来战后,殿下才有更多资本从那些世家手中拿到更多的好处!”
不管是背信弃义,还是誓死追随,世家为的都是利益。
诸葛瑾生于世家,那他今天为刘信尽忠,为的也是利益?
如果是,那是谁的利益?
“公子,您说的我们都明白!可是,那也要殿下能打赢才行啊!”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以殿下之能,此战必胜。何况……”
何况临沅城里还有那个人在!
诸葛家有史以来的最高杰作!
突然,有风吹过。前几天才下了雨,天气开始变凉了,也差了,每日里天上都有厚厚的乌云。看着,就觉得随时都会下起雨来,而今天,乌云更厚了,风吹过,是更冷了,然后,翻卷的乌云中有什么开始落下。
不是雨,那是更冷的,更厚重低沉的……下雪了,今年武陵的第一场雪。
诸葛瑾不觉拉了拉衣襟,身上的单衣抵不住入侵的寒气,雪一下,他便是浑身发冷。此刻,他很想披上一件厚厚的毛皮,不,或许走进一件点燃着熊熊火盆的屋子会更好,暖暖的,红红的火……
碰
诸葛瑾坐下了,眼前红红的,身上也红红的,就连地上也有流着一滩红红的。
好冷。
苦笑着,诸葛瑾抬起了头,只看到天上变得比刚刚更黑了,而天上翻卷着的,也更快了。
“公子!”
“大人!”
亲随忙不迭地扑到了诸葛瑾身上,然后“噗”、“噗、“噗”、“噗”……闷响接连在他们身上响起,每响一声,他们的身子就抖一抖。然后,不知是第几声了,两个亲随的身子终于不抖了,可也变得冰冷了。
诸葛瑾的眼睛还能看,看着两个亲随的脸,惶恐,不安,坚强,担忧,他们什么都看到了。只是他的耳朵却听不见了,正好,他也不想听敌军那放肆的,如同野兽抓到猎物时一般得意的大笑。
二弟,水镜先生号你为卧龙,便是寓意你总有一天能飞天而起。如今,大哥就用这条命,换来殿下的愧疚,保你,飞得更高!
诸葛瑾的手,艰难从尸体堆里举起,握紧了拳头。
建安十二年十月十九,零陵刘贤将兵八千突袭新溪,武陵王麾下要员,五商管制诸葛瑾战死。
…………
建安十二年十月二十一,临沅,新溪难民到达。
“只有随身行李,没有钱粮杂物,难怪走得这么快。”
城外,顶着稀稀落落的雪花,陈宫看着对面逶迤而来的难民队伍,是满脸感叹。
可刘信却没有搭理他的感叹,只是大步一抬,往前就来到难民队伍旁边,一把拉住了一个正在护卫着难民队伍前进的士兵面前。
“你是哪里的部队?”
胳膊被人抓着,士兵不觉得有什么不快,他只觉得那抓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竟是让他吃痛。抬头看着来人那一身精甲,士兵倒也老滑,猜到了对方身份不凡,于是回答时也鼓了鼓精气神,让自己看起来显得铁血一些。可那一身败军的装束,又实在只能让他变得滑稽。
“报告,我原是河阳的守军。”
“河阳的……为什么到了这里?”
一听这话,那士兵瘪了:“河阳遭敌军偷袭,我们不敌,城池被打破……”
“我是问,”士兵的话没有说完,抓着他胳膊的手力气突然大了许多,紧紧抓着直让他哇哇大叫,“河阳的败兵,为什么会来了这里?”
“啊,是、是,是新溪的主官下的命令,叫我们和新溪守军一起,护着那些商人先行。”
“先行……”见刘信走开,陈宫也跟上来了,正好听到了士兵的哇哇大叫,“这么说,诸葛瑾在后头?”陈宫的脸色变了变,变得有些苍白,而他的话,很虚弱,仿佛气息都被掐断在了脖子里,就仿佛是有什么话不敢说,只能轻轻地吐露。
“那主官,诸葛瑾在哪里?”刘信依旧盯着士兵在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显得木然。
刘信的手劲越来越大,士兵疼得连站都站不住了。跪倒在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最后甚至还带上了些哭腔:“不,不清楚。只是听新溪的守军说,他留下殿后了!”
殿后?!
“快!马上点算到来的新溪驻军有多少!”陈宫着急着向一旁的副将下达了命令。
“难怪那些商家肯抛弃家产,原来是子瑜亲自断后。只是他身边带了多少人?”
“没事的,诸葛子瑜聪慧练达,他一定没事的。”陈宫的话是安慰,只是不知道他安慰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嗯,没事的……”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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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天没有云,大大的明月就在中天清晰可见,虽然十五过了,月已经缺了,可是今天依然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因为刘贤心情正佳,所以有心赏月。
“走快一点!临沅就在前方,打下来就是大功一件!再快一点,只要城破,每人赏十金!快,再快一点!”
明月高照,就像指示着前路的光明,刘贤掩不住心中的兴奋,更掩不住心中的急切。
他催促着,赶着,步子越走越大,路越赶越快,成功就在眼前了。
然后,他就摔倒了。
绊马索!?
“贵客远来,如此急切赶路,不怕摔倒?”
有人在夜里吼了一声,然后声音被掩盖了,在漫天如飞蝗的声响中,天也暗了。
“敌、敌袭!?”
“哇啊!”
“小心箭矢,防护、防护!”
……
刘贤一心赶路要去偷袭,可到头来,他却先吃了人家偷袭的亏。
刘贤倒在地上,双手高举护着头,箭矢落下,在他身上带起了些许血花。旁边有士兵见状,立即提起盾牌挡在了刘贤周围,把他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在人丛中,透过一丝缝隙,刘贤恨恨地盯着旁边里的树林,在那里,无数的火把正一一亮起。
正中,有一人策马而立,手中提剑,威风凛凛。
什么人?阻我的是什么人!
“一队、二队,随我杀!”
须臾,箭停了,天上的月光又复明亮,只是这次刘贤已无心欣赏了。
马上人弯下了腰,一把长剑呼啸着砍下,有士兵挺身用盾牌挡去,却是“铛”的一声巨响,那士兵连人带盾牌被打飞,撞到了身后的同伴身上,顿时撞得护阵人仰马翻,暴露了正躲在里头的刘贤。
没了遮挡,刘贤也看清了,那骑在马上的是一个年轻人,和自己差不多大,面容清秀,身上透着一股贵气,就像是一个……贵族?
贵族,武陵王?!
刘信在马背上腰身一正,左手一拉缰绳,同时轻轻一踢马腹,座下战马嘶鸣一声,前脚一住,身子一摆,横身一扬踢。啪啪啪,几下,狠狠踹到了盾墙之上。惨叫声中,那护在刘贤身前的士兵纷纷倒下,手上,或是身上,骨头是碎了不少。
可是没完,只见战马后蹄刚一落地,刘信又是一拽马缰,战马身子便又是一摆。这回,它是正对着了护阵,人立,扬蹄,然后重重踩下。这回没有惨叫声响,只有清脆的裂骨碎肉的沉闷。在马蹄下,两个士兵,一个被踩碎了脑袋,一个被踩烂了胸腹,留下一地的秽物。
死了两个,可敌人,面前还有。
于是,马蹄再扬,一个前冲。有士兵想要上前护着刘贤,却正好和战马撞上,碰的一下,胸中激荡,巨力让得士兵只能吐出大大的一口污血,然后倒飞出去老远。
撞飞一个,身旁的趁机就窜上来了。一个举盾的,在左;一个提刀的,在右,举盾的狠狠往前撞,提刀的扬手就是砍来。
左右夹击,往哪里躲?
刘信不躲,他只是举剑,然后狠狠地击在盾牌上,接着那举盾的,就被击得往后跌出;然后刘信借势反弹,在马背上整个身子一扭,左脚勾着马背,右脚夹住了马腹,整个身子猛然间弹出。挥剑,敌人的刀停在了半空,他的头已是不见了。然后剑挥过,刘信借力停住了去势,双脚用劲,左手一拉缰绳,人便又稳稳地坐回了马背上。
好、好厉害!
一手神骏骑术,直看得对面那些生于南方的士兵叹为观止。
“你,身旁有士卒拼死相护,”刘信的剑指向了尚且跪倒在地的刘贤,然后转头扫了四周一眼,“另外还有士兵匆忙间赶来护卫。你的地位,不低啊。”
身份暴露,刘贤一咬牙,不顾身上箭伤疼痛,抽出长剑,作势就要挺身一战。
“来得好。”
来得好!
见刘贤出来了,刘信轻轻一笑,打马往前一冲,手中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这时候,刘贤却是诡秘一笑。
“哈哈,武陵王刘信,杀你者……”
战场上马蹄隆隆,一骑黑影如鬼魅般从后迅速而来,手中寒光乍现,已是瞄准了刘信。见此,刘贤终于忍不住张狂地笑出了声音。只是,他却笑得不久,因为那黑影突然间就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杀你者……”
仿佛对身后的杀机浑然未觉,刘信只是出剑。剑势迅猛,然后血光乍现间,人头飞上了空中,却是两颗。
一颗是刘贤的。
一颗是从后偷袭的邢道荣的。
邢道荣也死了,等尸体落地,众人才见他的背后插着一把飞刀,深深地没入后心,而他的脑袋,早在空中时便已被人摘下了。意识被黑暗吞噬前,刘贤看得分明,那骑在马上,摘去邢道荣人头的,竟是一个……
女人!?
“祝融。”
在刘信轻言细语声中,就仿佛是揭开了舞台上黑沉的幕布,一个娇俏的身影现身,骑着马,左手提着一个人头,右手提着滴血的长刀。
祝融慢慢地举起长刀,让刀锋沐浴在了一阵妖异的光亮之中。片刻之后,她的刀重重麾下,身后顿时传来一片声响,就像是妖魔在咏唱着它们的圣调,诡异而阴森。然后,那些妖魔现身了,披头散发,手持利刃,一个个脸上有着诡谲的图纹,看着真如魔鬼一般吓人。
他们当然不是妖魔,只是当他们呼啸着,随着祝融杀入敌阵之中,那凶狠,那勇悍,却真如妖魔一般,让敌人心惊胆颤。
“一路忠心耿耿地随着祝山桥颠沛流离,却是铸就了这些祝家兵的铁血,打起来就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看着祝融领军冲杀敌阵挡者披靡,刘信感叹着转向了才来到身旁的副将,“你们是随我从东州而来,都是精锐,可别给比下去了。”
说完,刘信就率先提剑杀入了敌阵之中。在身后,一声怒吼响起,接着数百虎士便真如虎入羊群,在敌阵中杀得血流成河。
建安十二年十月二十二,零陵刘贤留两千兵马押运搜刮财货,自带六千兵马先行奔袭临沅,于半途遭武陵王伏击,全军覆没。
…………
“细作来报,武陵的兵马调动往南去了,看样子是想攻打零陵。怎么办,老大?回兵再战?”站在大帐之中,桥蕤仍是那般不可一世地叉腰看着纪灵。
“虽是良机,可惜后方大乱,最近粮草运输已是无法按时到达,已致军中士兵多有怨言,这样军心浮动,我们回得去吗?”
纪灵心有不甘地咂了咂嘴,心中又是忍不住臭骂刘贤:这拖后腿的,要是早去偷袭临沅,武陵王又怎么来得及回兵救援?不然就是整个武陵都已经打下来了!这该死的拖后腿的刘贤!
正为盟友的短视而让到手的鸭子飞走而耿耿于怀,纪灵突然听到大帐外传来一片吵闹。
“怎么回事?”
面对纪灵的询问,桥蕤耸肩摇头。
然后,有军士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帐中,张惶报道:“敌袭,将军,敌袭!第二和第五营已经被攻破,敌军正往中军而来,看旗号是来的是锦帆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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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雪已经停了许久,可是走入屋中,入目的依旧是一片雪白。白烛、白绫、白衣人,一片素白如雪,一片清冷。
牌位前,三炷燃起的清香飘散着袅袅白烟,萦绕着,仿佛就是在向那名字的主人诉说着人间亲友的思念。
静静地站着,双眼正对着缭绕变幻的香烟,却是没有焦距,空洞洞的,就像是心思已被挖空了一般。
“诸葛亮在吗?”站在诸葛瑾的牌位前,刘信没有转头,问了黄月英一句。
“殿下可是要见夫君?”
“是想见上一见。”
“如此,便请殿下随妾身一行。”
说完,黄月英对着刘信是欠了欠身,便当先在前开始了引路。然后,到了地方,她矜持一笑,什么也没说,也不等刘信回应,便离开了。
看着黄月英的离去,相助她的失礼,刘信突然猛地看向了身前的紧闭房门,心中在想着,这房间里有乾坤?
善意,恶意?好意,敌意?
刘信的手不期然地摸向了腰间,却是到了半路就放下了,他的剑没有带来。只是来朋友灵前上香,何须佩剑?
迈了步子,刘信上前,举起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推。门,开了,然后,他愣住了。
好乱!
乱,真的好乱。一地的图册书卷,竹简文书,摊开的,半卷的,散开的,铺散地上乱得就像是个垃圾堆。刘信走过门槛,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房间里头衣衫不整,蓬头垢发的诸葛亮,他想走过去,却是怎么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看着房间里出乎意料的脏乱,刘信皱了皱眉,他想要开口叫上诸葛亮一声,却是见他只顾埋头在一堆书册中间,手上拿笔也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半响都不见他抬头看上房间一眼。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魔怔了?
出神地看着埋头的诸葛亮,刘信突然有些好奇,他埋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于是,他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随手捞起了一捆完好的竹简,展开一看。
批注,赵果,洮阳人,为洮阳邵家姻亲,可用……
可用……
放下了手中竹简,刘信捡出一卷文书,上头写着:新溪木材商人岳庇,南平岳家分号,可用。
可用……
放下文书,刘信又捡起一卷绢布,在上头又看到了一个人名,还有出身,最后却是批着“细作”两字。
扔开了绢布,刘信又捞起一份文书,然后又是一份,再一份……直到诸葛亮终于回过了神,抬起头来,刘信面前已是被清出了一片空地,而他身旁,却是有一堆书卷堆成了山。
“殿下?!”
看到了刘信,诸葛亮有些惊愕,可他刚开口,还在看着一卷书册的刘信就举起了手,下了一个命令:“安静。”
刘信的命令让得诸葛亮又是一愣,然后他也真的安静了,站着等着刘信,也整理着身上的衣装。
啪的一声,刘信用力地合上了书册,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知殿下驾临,亮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诸葛亮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礼数很是周到。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上扔得乱糟糟的书册,诸葛亮并没有上前到刘信面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着有些远。
“诸葛亮,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子瑜敢死了。”
听到刘信的话,诸葛亮又是一愣,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好,就看你这满屋的情报处理,你要连升七级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帐下提点,掌我方情报。”
说着,刘信举步就要往房外走去。
看刘信要走,诸葛亮仍不上前,只是遥遥躬身,又说了一句:“殿下既然要走,那亮祝殿下进军顺利。”
刘信的脚步停下了,有些惊异地回过了身来。
我调兵不过是这半个月里的事情,而他这段时间可是足不出户,家中也没多少人来访,尤其是一个能掌我方军机的人都没有,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信在看着诸葛亮,诸葛亮也在望着刘信,四目交投,刹那间仿佛有火花迸射。
“殿下不走了?可是在等凌中郎消息?”
这次,刘信走回来了,一路踢开地上的书卷画册,直来到诸葛亮身前,倚着案几坐了下来。
“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小,只是我希望这惊醒能更久一些,或许还要更大一些。”
对着刘信躬了躬身,诸葛亮也坐下了。
“殿下此来,不是为了祭奠亮的兄长?”
“是。”
“那么,殿下为什么要来祭奠亮的兄长?亮记得夫人说过,兄长出殡之前,殿下已经来过了。”
“……只是来缅怀一下故人……”
“告诉他,将要给他一个交代?”
“……”这人,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既是要向属下兄长交代,殿下能做的唯有出兵。”
“先攻纪灵。”
“凌中郎已经去做了,和甘宁一起。”
“……”刘信也愣住了,他也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这是第几次了。
“战前凌中郎不是受命以乘船北上,以助甘宁吗?至此,合两人之力,区区蔡瑁想必已经授首了吧?”
他猜到了。刘信看着诸葛亮,嘴角那因惊喜而来的笑容越发明显了。
“陈长史和荀军师以此言障人耳目,欲命凌中郎蔽伏于后伺机偷袭纪灵,颇似小人之心。然殿下却怀君子之腹,言出必行,与敌也能以诚相见,亮佩服。能无惧眼前强敌,而将手下精兵强将派出,只为将来布局,殿下的胆魄更是让亮拜服。”
“我授意凌统真个领兵北上会合甘宁,直到半个月前我告诉陈宫荀谌为止,高层里就只有我和凌统知道。如此军机,想来他们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小小书吏。诸葛亮,你真是让我惊喜啊。”
诸葛亮欠了欠身,嘴里客气地道了声“不敢”,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纪灵退兵不过受制于后方粮草,手下雄兵仍在,可既然殿下已有安排能牵制纪灵,那么殿下出兵的良机便到了。只是,纵使武陵粮草丰足,兵家齐备,不惧零陵桂阳联手,可打起来伤亡亦不可避免,倒是不利于将来殿下再出兵长沙。”
“洗耳恭听。”
刘信的直接,让诸葛亮突然有种如鱼入大海般的舒畅。
“亮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让殿下统揽零陵、桂阳二郡。”
…………
“嗯,烧起来了。因为回到后方,所以纪灵掉以轻心了?”
白龙马低下头咬了些青草入嘴,然后嚼啊嚼,嚼啊嚼……等青草入喉了,它才满足地打了个响鼻。抬起头,看着爬到树上的主人,对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远处的大火,是满心不解地摇了摇头。火,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看,比得上填饱肚子重要?
于是,白龙马又低下了头,咬了些青草,不住嚼啊嚼,嚼啊嚼……
突然,马背上一沉,赵云的声音传了过来:“走吧,好搭档,我们去捡便宜吧。”一甩头,白龙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然后便是扬起四蹄,飞也似地往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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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日光已经开始黯淡,地上的刀光却依旧灿烂。
越灿烂,越纷乱。
又一处纷乱,又一天的纷乱。
“老大,二队快不行了!”
“后、后队的溃兵,收拢了多少?”
衣乱甲斜,血刀崩裂,狼狈的桥蕤急匆匆地回来了,可等着他的,只有纪灵虚弱的回应。
“老大!那些溃兵早已军心尽丧,就是收拢再多也没用!再说,一败阵他们就早逃光了,又能收拢多少!”
斜倚着树干,纪灵不甘心地抚上了左肩的伤口,挣扎着站了起来,却是浑身颤抖,连腰都直不起来。可是这虚弱只让得他更加倔强,一手撑着长刀,背靠树干,颤颤巍巍地,纪灵是终于站起了身子。
只是纪灵刚刚站起,双膝却又一软,整个人是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这份虚弱,又让得纪灵的倔强,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甘宁,你他.妈该死的!
虚弱在身子里流淌,随着血流,最终归于肩上,成了一阵疼痛,又让纪灵想起来了,那一刀。就在前头夜里,乱军之中,一刀,甘宁就只用了一刀,他纪灵就败了,身受重伤,彻底失了扭转乾坤的可能。
不说那晚稳住军心重整阵势;就是如今,在逃去临湘的路上,也管不住手下残军乱成一团,被追兵一波波地追着咬杀。
“老大,你没事吧?”一见纪灵摔倒,桥蕤马上就是冲前扶他起身。
“溃兵,没有也要用。撑着,等前军回师……”又被扶着挨到树干上,纪灵的手还摸着左肩的伤口,突然感到一阵阵发冷。
随后,纪灵听到了马蹄声,由远而来,一点也不响亮。
“将军,前军回报,因为赶路太急,阵势全散了!如今要花时间收拢兵马,不能马上回师!”
“什么!李裹他居然这时候发傻,连几个兵都管不住!”
桥蕤骂得还不够爽快,他甚至还想提刀去到前头,罚那李裹十几刀棍,然后亲自督师回援。只是这些想法,瞬间就被突然拍到肩膀上的手掌给拍没了。
“老桥啊……李裹,他不是傻了,他是饿了。”
“饿?”
“饿了,饿得怕了。从前天夜里我们被赶出罗阳,失却了全军所有粮草,兄弟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都是饿得没力气了。这时候还让他们面对甘宁的追兵,他们怕打不过啊。”
呐呐看着纪灵半响,看着他坐倒地上,一脸豁然看开的模样,桥蕤却是觉得心底发凉。
多年兄弟,大难临头,也只是自顾自地飞走。兄弟,多年的兄弟啊!
“呸!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
长啸一声,满脸怨怒的桥蕤站起了身子,握紧了刀,想要前去追赶质问那些弃兄弟而不顾的瘪三。可是一迈开步子,他的人却没有走出去,只是用尽了力气,狠狠地踢打着地上的腐泥。
踢着,踹着,又踩着,桥蕤在狠狠发泄着,周围的兵看得都黯然低下了头。
“将军,二队败了,溃散得很快,主将程多战死!因为二队之败,后军侧翼暴露,阵势已是难以为继!请将军指示!”
指示……还指示什么?
“老桥,拼了吧。”
“还用你说!”纪灵仿佛临终遗言一般虚弱的话语,反倒激得桥蕤血性更足,就像已被血性刺激得发了疯的野兽,“中军,还能走得动的,都跟我来!”
附近几个偏将犹豫地看了纪灵一眼。
“去吧。”
纪灵首肯了,然后刚刚还唯唯诺诺不敢向前的偏将们,顿时就变了,从表情开始,到眼神,然后还有内心,一股原始的血性翻腾了起来。
困兽犹斗啊。
“好,都跟我来,击退敌军!然后,我们去临湘,找那些抛下兄弟的家伙算账!”
“罗阳乃是大军集聚粮草所在,失了罗阳,大军后勤当即断裂;而没了粮草后勤支援,军队越是强大,崩溃的也就越快。临湘乃是长沙首府,繁华富足,纵是军库无粮,百姓手中仍留着不少存粮,尤其是如今秋收刚过,百姓家中存粮更足,已是足以支撑大军消耗了。所以,为了重整旗鼓抵御甘宁的攻势,你纪灵一定会向临湘撤退。”桥蕤正一腔热血地带着中军将士要杀向敌军,可这时候却有一把陌生的声音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你纪灵乃是名将,用兵谨慎,虽是被袭破大寨,仍能惊而不乱,聚拢兵马步步为营地后撤,抵住了甘宁和凌统的追击。只是可惜你用兵太过谨慎,越谨慎,行军越慢,是耗尽了手下残兵的体力和士气。我早已猜到,只要等在去临湘的路上,一定能撞见你手下兵马逃荒,拖散你的阵势。只要你阵势一散,防护必定松懈,那么,我的机会就来了。”
“什么人!?”
转回了身,桥蕤和一众兵将都是向着纪灵所在急急跑了过去。
红衣,汉军!?不对,那是白衣,只不过被血染红了。
血染征袍透甲红!
声音就在咫尺,顺着声音,纪灵抬起了头。阳光下,那人的面容一片模糊,纪灵看不清楚,除了他身上一身血染的战袍,还有一柄闪耀银光的长枪。
纪灵的眼里泛着白,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直到片刻之后,那白,被染红了。
纪灵倒下了,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身子发软,还有点凉。眼里的白消去了,那人的身影又显现了出来,只是在日光下仍旧看不清楚。
可纪灵觉得,那身影好熟悉。
突然想起,多年以前,还在雒阳,摸爬打滚多年,经历了多少生死,他终于执掌了一支兵马。他觉得很自豪,因为那时候像他那般年纪,毫无背景的能独掌一军实在难能可贵。可是那年,京中有三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比他年轻,也比他更快,立了大功,掌了一军,成了朝臣,更是京中风云人物,权贵公卿座上贵客。
犹记得这三人,一个俊美刚强,一个狡诈勇悍,一个……一身是胆。
赵.子.龙!
…………
“死了?”
“死了。”面对兄长叶安的疑问,叶护是一边不住地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怎么死的?”
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然后叶护捉起茶壶,大大地灌了一口茶水,就着茶水将口中包子吞了下去,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仲谋按大哥所说的一样,故意让开了路给那伙黄巾贼突入陈留烧了粮后,在退走时遭到追击,带头的黄巾贼被那领兵的将领一斧头就给砍了。”
“剩下的黄巾贼呢?”
“全抓了。”
听完弟弟所言,叶安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背负起了双手来到门口边上,抬头,看着又开始乌云密布的天空。
“二弟,通知公瑾大哥,让他想个办法,别让那伙黄巾,尤其是那些领兵的,再活下去了。”
“大哥?”对叶安的心狠手辣,区区俘虏而已,用得着吗?
“仲谋刚刚才接掌陈留,郡中兵权仍在那徐晃手里,而徐晃用兵之能非是小可,从烧粮后他能如此迅速反应领兵追击就可见一斑了。所以,袁术手下黄巾本是不可能能偷袭粮仓成功的。这次,全靠张燕等投靠我等的太平道帮忙,装作投靠,内外呼应才让他们混进了陈留。徐晃可是荀彧的人,这事要让他知道了,对仲谋和我们都大为不利。所以,那些俘虏,必须死。”
乌云中,突然有惊雷闪过,仿佛送葬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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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冷,雪早已不知下了几场。不过今天倒是没有下雪,可冷天下雨,更让人难受。
“仲谋啊,事情怎么样了?”蓑衣已经脱下了,湿漉漉的外套也早已换走,可是坐在房间里,烤着火,他还是觉得浑身湿得难受。
叶安在不住地拨弄着衣服,仿佛这样就可以抖落沾身的寒气,孙权见此往火盆里又加了些火炭,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我已经按公瑾大哥的话,让马普把矛头直指孙家了。”
“公瑾大哥好算计。”听了孙权的话后,叶安眼前突然一亮,“马普既非黄巾,又非太平道,却是孙家故旧,与伯父生前交往甚笃。此番一经他指认,孙家顿处风口浪尖。只是孙家忠义之名天下皆知,如今又为朝廷执掌地方,马普此举倒像是袁术的离间之计。既是离间,总能造成风浪,唯恐寒天下忠臣之心,朝廷必使雷霆手段,我们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让马普闭嘴了。”
“还有那些兵。”
“公瑾大哥还有妙计?”
“妙计不算,只是乘了天时。”
“天时……啊,疫病啊。”
“前番讨伐军南下江夏,军中北人不熟悉南方湿地闷热,多有感染热病。回师后大军驻于南阳,将军中伤兵病痛病患一同遣回司隶。士兵征战疲劳,一路回返又舟车劳顿,许多病患于半途已是病重,更有甚者病死于路途之上也是不少。而军伍回返路上处置不易,不少病死者只是草草掩埋,一并也将疫病留在了当地。还有那些强撑着回到司隶的,也是连累司隶疫病流行。而陈留紧挨着司隶,自然不可避免地也有疫病流入。”
“只是之前司隶疫病流行,药草需求增大,早有商家收购了附近州郡药材,发了一笔大财,却是连累陈留处置不及了吧。”孙权的话刚告一段路,叶安已是笑着接口,把他没说清楚的话给挑了个明白。
“哈哈,仲达今年发了大财,该叫他请客了。”
“就以名声回报吧。”
两人正说着话,不妨房门处突然有人说话,好在那声音实在太熟悉,两人也只是笑着转过了头来,要向那人打趣两句。
只是,等他们转头,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后,除了司马懿还在苦笑,孙权和叶安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老,老……咳,父亲。”
惊讶了片刻,叶安赶紧回神,整了整脸容,起身,向着站在司马懿身后正除下蓑衣的叶成行礼问好。
“不叫老爹叫父亲,这么礼貌……怎么,做错了事要讨好我?”
叶成这话叶安怎敢接口,只能是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口中连声否认。
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在孙权的殷勤服侍下,叶成大马金刀地来到主位上坐下,看着眼前三个小辈。
“此番周公瑾用计仓促,你们能配合着完善,足见进步不小。”一上来,叶成就是以师尊口吻小小称赞了一番,让三个小辈不禁胸中闷气一松。可是随即叶成口风一转严厉,三人又是只敢低下头去,感觉彷如芒刺在背:“不过要逼着周公瑾如此仓促设计,让别人为你们善后,也可见你等不足。”
等三人头上冷汗流得够多了,叶成这才收敛了目光,问道:“太平道道统虽是由南华所创,张角发扬光大,于吉最为虔诚坚守道统。可说到底南华于吉不过左慈弟子,张角更要叫他一声师祖。此事在太平道中并非隐秘,所以左慈虽非太平道中人,却在太平道中地位超然,号召力惊人。如今他已是我等座上贵宾,为我等出力一步步消减天下邪道歪说之影响,免除天下再有如张角者借宗教作乱天下。有此尊大神,你们怎么不用?以他号召,让黄巾借机假意投靠混入陈留,再乘机发难烧毁粮草,事后也朝廷也只会稍作责怪左慈识人不明,又岂会牵扯到你等身上?”
面对叶成诘问,三人相觑一眼,然后全都无言以对。
就这一眼,叶成突然发现,似乎事情还有内文?
“左慈呢?”
“去江夏了。”叶成一发问,孙权和司马懿顿时默契地把目光都投到了叶安身上,让叶安心中大叹交友不慎的同时,唯有硬着头皮上前如实交代。
“江夏?”
“是,左慈去江夏,帮着伯言使计去了。”
“计……伯言也去江夏了?”
“是。”
叶安答完,叶成就陷入了沉思,良久的寂静,让他们三个小辈更是倍感压力。
“你怎么看?”
“左慈如江夏,使计,还是使间?”
直到叶成这一问,房门处一答,叶安三人才发现房外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人。
谁?
来人有两个,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深沉内敛,却同样的年轻,而刚刚说话的,就是神采飞扬的那位。
“学生马谡。”
“学生蒋济。”
“见过公子,孙大人,司马公子。”
是父亲的学生?谋士?
转头,叶安看向叶成。而叶成,则回以他一个提问:“伯言,要掌权江夏太平道?”
踌躇半响,最终叶安还是如实说道:“掌权的,不是伯言,至少明面上不是。”
他猜到了。
儿子的吞吞吐吐,只让叶成无奈叹气。因为他也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将死去,他的母亲会很伤心。而让她伤心的,是自己的儿子。
“烦心事啊。”
这么叹息着,叶成站起了身,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个新收的学生,走出了门,入了雨中。
…………
“烦心啊。”
从故人府中出来,雨下得很大,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或是地上,听着就像是丧钟在响,让人忍不住地烦躁。
烦闷间走到车上,看着缩在车厢一角,犹自为着好友的悲痛而在摸着眼泪的女儿,乔玄突然想起了之前下的决心,定下的婚事,叹了一声。
“姐妹情深,希望这不会坏了两家交情才好。”
烦闷间,乔玄打开了车窗,看着渐渐隐没在雨中,被白绸饰满的门楣,心中一叹。
老友啊,你走了倒好,可我还要小辈们操心啊。
远远的,在寓目间,蔡府门前的灯笼似乎被点亮了,飘摇着,灰灰暗暗的,冷雨中让人看去,倍添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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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就快到了,红艳的热闹正在蔓延,随着百姓们欢乐的心情,仿佛连那远山上的雪白都要给融化掉。
只是,坐在府邸的内堂里,刘辨只觉形单只影,丝毫没有一点欢庆的意思。
“那左慈……”
“磅”的一声,刘辨把酒樽重重掼到了案几上,红着眼,喷出满嘴的酒气,脸容上全然不见了往昔的风.流高贵。
“殿下,不要紧的。虽然太平道大权重新回到了左慈手中,可是太平道反贼的名声还没彻底消除,他们还离不开殿下,依旧是要听命于殿下的。而且,上回朝廷讨伐无功,殿下布兵巧妙,居功至伟,已是让得太平道中许多骁勇头领为之而心折。”
“心折有什么用!他们还不是在听左慈调遣,把我这个王爷丢在了一边!”
“他们听命于左慈,只不过是逼从于大势,心中却未必心甘。可殿下如若真有差遣,他们必是抵死从命。”
听完陆逊的分析,刘辨是长舒了一口气,似要把胸中郁闷全数吐出。
只是郁闷能倾吐,担忧然后消减?
“公纪,按你所言,如今太平道中最为善战的一派都愿听命于我?”
“他们早已表态了。”说着,陆逊从怀里拿出了一叠书信,在刘辨惊喜的注视下递了过去。
“刘烔,袁庳,程五……连彭山也是?”
全是掌着军中实权的头领!
一张张翻开着书信,越看,刘辨脸上的喜意就是越浓重。
“太平道中殿下支持者甚众,此便是殿下立业之根基。只是殿下,这根基还有隐忧啊。”
正满脸欢喜的刘辨被陆逊这冷水浇得突然一愣:“公纪是说……”
“支持殿下的都是军中派系,像前番一般征战时自是威风。可如今战事已过,朝廷要重新征发大军非是简易,须臾间难有战事。如此太平时期,以左慈为首一派大行仁心慈善,反倒使得他们声势大涨。长此以往,太平道越发展,他们势力就越强,反观我等军队派系久无征战,威风难涨,倒是要屈居他们之下,殿下大权也是旁落了。”
“那……那……”陆逊一说,刘辨又开始心慌了。
“殿下勿忧,属下已有应对之法。”
“计将安出?”
“左慈以仁名涨声威,我等便以实务垄权。”
“实务?”
“军中将领多有支持殿下的,那军队便等他控制在了殿下手里;可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支撑军队发展壮大,财政殿下也必须抓在手里;只是财权在握,若是太过偏袒军中难免有人闲话,如此倒是要把政权也须得握在手中,以保财政富裕,能有更多余财分润各部,方才能住他人之口。如此以政生财,以财养军,以军保权,只要权势在我,到时哪怕左慈一系声名再大,也是不得不向殿下低头。”
“公纪所言甚妙!只要大权在握,哪管他声名如何?只要掌权,掌权……详细处孤该当如何?”
要是信殿下,话已至此心中早有规划,这濮阳王实在差着兄弟太多。
刘辨的茫然无绪,让得陆逊眉头是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军权,殿下不用担心;政权,自从朝廷大军过后,为安抚民众不安,子布先生已是亲自施为,如此亦不需殿下多虑;唯有财权,尚需殿下费心。”
“如何费心?”
“刘琦。”
“刘琦?”
“刘琦是汉室宗亲,其父刘表为荆州牧多年,与江夏大族多有交往。以殿下之名,刘琦之亲密,这江夏财税便是无忧。只是刘琦本非太平道中人,本身又无什么名声,要让其执掌如此要位,尚需殿下费心,联合本地大族一同向太平道高层保他上位方可。”
“这……只要连同大族施压就行了?”
“太平道之前名声太差,致使在江夏根基不稳。为保这处根基所在,只要大族们一致表态,他们不敢不从。”
听说事情似乎十拿九稳,刘辨当下便是松了一口气,不住表示此事易矣,交他处理就是。
当下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陆逊就告辞离开。等回到家里,典见却是亲自把他接入了府中,并告诉他有人在书房等候。
书房里没有点灯,在这黄昏日落时显得很是昏暗。一个男人就坐在阴暗中,安安静静的,穿着一身浅紫的短袍,并不见融于黑暗。可陆逊看见他的第一眼,却觉得这男人理应活在黑暗当中。
“敢问贵客姓名?”
“大仙门下弟子紫虚,见过公子。”清冷的声音响起,紫虚只是在位置上欠了欠身,便不再动作了。
“紫虚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为公子送药。”说着,紫虚便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到案几上,往前推了推,直至离了黑漆的投影,让青绿的瓷瓶展现在了陆逊眼前。
扫了眼前的瓷瓶一眼,陆逊也没有去动它,只是盯着紫虚隐在阴暗中模糊的面容问道:“左慈大仙可有话说?”
“师尊让弟子向公子求一件事。”
“请说。”
“太平道乃我师兄心血,师尊想求公子为太平道留下道统。”
“我乃少傅大人门下,尝听大人有言,只要一心为汉,朝廷自有容人之量。”
说完,陆逊便一把将那瓷瓶拿到了手中。而紫虚,则已是倚着黑暗悄悄离开了。
…………
“诸将啊,敌军凶猛,然其粮草全赖武陵供应,而武陵王近期正有意挥兵南下,如此又何来还有余力支撑甘宁再进?既如此,诸位还有何惧?”随着袁方背负着双手在堂上一路走过,四周纪灵军的将领脸上不安的事情开始渐渐消失,“诸将啊,纪将军虽去,可主公未曾忘记诸位劳苦,已作万全之策,誓守长沙,不让军中兄弟牺牲白费。诸将,主公不曾忘记大家,大家又岂可辜负主公信任?”
“主公大恩,末将万死难报!”
“我等誓死报效主公!”
“主公之恩,我等虽死不忘!”
……
看着众将激昂陈词,袁方满意地笑了,他知道,他们的斗志回来了,那么此战的胜负便又有转机了。
跟随袁方而来的王祥和徐盛也笑了,他们知道,掌权,袁方又领先袁术的两个儿子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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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是蒙蒙细雨天,现在却放晴了。看来老天也知道贵客临门,所以放晴了青空啊。
王府门前,刘信亲自出迎,他是叶成门下,来客与叶成是兄弟相称,他自然要执子侄礼,何况以来人身份,也当得起他的相迎。
离着老远,刘信已是大声地打起了招呼:“赵叔辛苦了。”
“纪灵一代名将,盛名不虚,回防后一路防守森然,让我在荒郊野外也得连连绕路,自是有些辛苦。不过,更苦的,却还是殿下。”
脸上带着些疲惫,赵云走过身边时,把一个木匣子放到了刘信手上。
笑着,刘信打开了匣子,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纪灵的人头。
“赵叔单骑闯敌营,取大将首级,将来事情传开,赵叔声威将无有右者。”
刘信很少奉承别人,可赵云知道,只要他开口奉承,那口才能把母猪也哄得爬上树去。
所以,听了刘信的马屁,赵云只是笑了笑。
“赵叔请坐。”
带路直入正堂,刘信抬手一引,请赵云上座。
“……”
站着舒展了一下疲累的筋骨,赵云却是没有动脚坐上主位,只是转向一旁的荀谌说了句:“拿一张长沙的地图来。”
甘宁与刘信暗通往来久矣,自然有为盟友准备一份详细的长沙地图,这既是诚意,也是为了方便盟友之间的配合。
很快,地图拿来了,铺开在了地板上。很详细的一份地图,山川河流,密林湿地,还有汉蛮的聚居所在,地图上皆有详细标示。
从案几上拿起笔,蘸满了墨,赵云提笔走向了地图。一旁的刘信、荀谌、陈宫和诸葛亮都是好奇地围上了前,看着赵云在地图上划下了四个点。
赵叔有何指教?
刘信和陈宫、荀谌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是不得要领。只有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然后拿起另一只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线,却正好连上了赵云的四点笔墨。
然后,那笔分割了长沙。
“纪灵残军……重整阵势了!?”
看着诸葛亮的下笔,刘信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当初取了纪灵人头后,我曾经去到甘宁军中休养了一日,然后走了四天来到这第一处营寨,”说着,赵云的手指住了他所画下的一个点,“当时便见寨里守军秩序井然,全无乱象。原想那也不过是其中领军者能耐,可不料接下来的三处营寨,其间兵马行止也都是一般。那时,我便猜到,纪灵残军可能已经重整阵势了。”
“这么快?”
“如果甘兴霸这两天没有攻破临湘的消息传来,那么纪灵军便绝对是已经重整阵势了。”
说完,赵云转头看向了刘信。
“大将身死,粮草全失,全军溃败,如此绝境之下,居然还能这么快地就重整阵势?”
妈.的,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是纪灵副手?桥蕤?陈科?田供?”事情严重,陈宫不禁猜测起了对方新的领军人物的身份。
“要是纪灵副手,那么甘宁未必有可能打得到临湘。”诸葛亮的否定,是让赵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就是子瑜的弟弟?记得听子瑜说过,他的弟弟才学胜他百倍……
“那是谁?”来人棘手,荀谌不禁皱起了眉头。
“首先,那人要有足够的声望,哪怕他只在袁家之内尽人皆知;其次,他必定要有足够的学识和口才,否则他就无法说服任何人,尤其是败军之将重拾斗志;最后,最好他是姓袁的……”
无来由的,诸葛亮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个在他婚礼上让他印象深刻的人。
…………
“第三天。”
南天白云,秋风,啊,应该是冬风依旧爽人。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眺目远方沃野,真个让人心胸开阔。
而袁方,就正在抒发着这份胸怀。
“看来,甘宁不会再打了,我们暂时可以松口气了。”
“公子,甘宁大军正陈兵城外,随时来攻……”
“他不是已经三天没攻来了吗?”
袁方的话让陈纪一窒,几番张嘴,最后还是呐呐地退了下去,不再多言。
“公子,甘宁近日无攻势,怕是有诈。”陈纪顾虑着袁方袁家三代的身份不敢多加反驳,可一旁的陈科却是毫不在意。
“没诈,啊,不对。应该说,甘宁要诈我们的,就是乖乖地和他对恃吧?如我没猜错,甘宁必定已命手下兵马,分出数支去扫荡北面我方的城寨去了。”
“北、北面!?”
“糟了!等甘宁扫除后顾之忧,他的大军……”
“公子!”
……
人群在吵,就像蝉在叫,很吵,吵得让人讨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蝉怎么还可以这么吵,这么让人讨厌?
“静。”
袁方叫了一声,可人群还在吵。
“静。”
讨厌的声音还在响。
“安静!!”
虽然咆哮一声失了风度,可是袁方想要的安静回来了。
“诸将担心什么?北方各寨早被分割,只要纪将军死讯传到,兵马必定马上战心全无,只等敌军一到,不是溃散,就是投降。溃散的,会往南方聚集,增我方兵力;投降的,会连累甘宁分兵看守,还会消耗他手上不多的军粮。如此甘宁如何来攻?反倒是时间越久,我方兵力越多,到时候甘宁来攻,我等又有何惧?”
袁方说的有理,身后诸将不禁面面相觑半响,然后又是陈科,皱着眉提出了疑虑。
“公子所言所言有理,只是我方粮草已是不多,而甘宁水军厉害,从江东运粮是困难重重,我等又如何接济聚集而来的溃兵?”
“问桂阳赵范要去。他既是投向了我们袁家,如何能只享成功,而不出力?”看着诸将脸上忧色开始消退,袁方决定最后再加一把火,“况且诸将可是忘记了,我方在江夏可是还有一个盟友。只要甘宁的兵马去到边界,为防后方不稳,就是不必我们去请,太平道也必定出兵南下。到时甘宁首尾难顾,如何还能威胁我等?”
因为怕江东兵马调动太多,被朝廷大军趁虚而入,所以难有援军调动,这本是让得纪灵手下诸将疑虑不安。可是如今听得,原来他们还有一路援军,而且还隐藏在了敌军后背要害,当即都是精神一震。
“诸将啊,为难方见忠臣,只要各位肯为袁家尽忠,袁家是不会忘记诸位的忠心耿耿的。”
最大的一颗糖果砸了下来,众将如何还不知道抓紧机会表露忠心?
“为主公尽忠,我等谨遵公子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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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来得这么快!”
比预计的早了差不多一个月……黄巾!
船头上,被刺骨的冷风挟带着,战旗在猎猎飘扬。在战旗下,耳听着这仿佛在催促自己进军的噪响,凌统只是看着对面的河岸,强忍下了心中的战意。
“大人,江夏太平道来了,若是和南方的纪灵残军上下夹击,那我们……”
“夹不了。水道还在我们手中,以江夏黄巾之能,要夺去水上的控制权,叫他们做梦去吧。反倒是南方……”说着,凌统颇有担忧地转头向南面的天边望去,“之前打下的两处营寨,投降的兵马只有一半,剩下的都向南方去了。如此靠近江夏边界的军寨尚且如此,那么其他更靠近长沙南部的就更不用说了,想来,现在聚集到南方的纪灵残军,兵力怕是要超过两万了吧?”
“两万……我们不在,甘大人手上兵马才将将一万人,要是袁军反扑……”
“兵无战心,又群龙无首,袁军要反扑,岂是容易?”副将的担忧凌统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还有让他更担心的事情,“虽然袁军无法反扑,可是要是他们执意坚守,我们反倒是被他们拖在这里了。只靠我们如今手上所掌控的地区,就是刚刚过去的秋收丰产,也根本支撑不了我们的作战,结果我们的粮草依旧要依赖殿下支持。只是如此一来,时间一长,反倒拖累殿下不好向南用兵了。”
“这,那大人,我们该如何是好?”
握紧的拳头放到了嘴边,原本紧咬着的牙关轻轻在上头嗑了一下,凌统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甘宁之前为什么不让我们截杀逃散的溃兵了。原来不止是为了名声,以及招降时的方便,他最想的,是借着袁家聚拢这些溃兵,然后大大地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军粮……哈,这甘兴霸,真是粗中有细,那似人言是有勇无谋之辈啊。”
真如长史和军师所言,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想明白了关节,凌统不急了,他身旁的一众战将也不急了,都是看着对面岸上严阵以待的太平道军队,心里默默地计划着将来清算的时候。
…………
“公子,江夏出兵了!”
袁方很理解为何徐盛会风风火火地直接撞开了书房的大门,因为纪灵残军的部将们都在等着这个消息以振奋军心,而他,也在等着。
“濮阳王倒是当机立断,一收到消息就动手了。”放下手中处理的公务,袁方抬起头来看着徐盛,“那么,他们接受了多少人马?”
“回公子,北方三个大寨在敌军杀来之前就全数投靠了江夏,还有胡昙、邓蛮、卢桖等七个大寨逃散的人马,合计不下八千人。”
“八千……太少,让吕壹和饶助再多去几处大寨,多带些人马北投江夏。长沙,只要能拖住甘宁就够了,我的目标是江夏,控制长江中游才是首要之事。”
“属下明白。”徐盛恭敬地低下了头。
“休征(王祥),子鱼(周魴)可有消息传来?”
“回公子,数日前子鱼派人传来口信,言是人手已全部安排妥当,谣言也已经传开。”
“好。如此,濮阳王便可以去死了。”
…………
“流言?”
“是的,最近底层教众之间盛传左慈已经投靠朝廷,此番来到江夏,为的是分裂太平道,然后给朝廷制造机会,诛灭叛国王爷。”
酒楼的雅间里,张昭忧心忡忡地向陆逊讲述着最近一段时间来甚嚣尘上的流言。在他的对面,陆逊却是安安静静地举起了酒杯,浅浅呷了一口,脸上是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伯言,你看……”
“左慈投靠朝廷,此事不假,可知道的却不多。”一仰头,陆逊一口喝光了杯中残酒,然后接着说道:“可是,聪明人会看出来并不奇怪。”
拿起酒樽,又为自己满上一杯水酒,把酒杯端起,这次陆逊却没有喝。
一双星眸半闭着,陆逊把酒杯放在唇边,似乎在品着那截然不同于茶香的馥郁。
良久,陆逊张口,吞下了一点黄粱酒液,等这辛辣下肚,然后在他脸上烧出些许血红,他这才说道:“不管那聪明人是谁,也不管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如今能肯定的只有一样。”
“什么?”张昭不禁追问。
“流言先行,接下来便该是雷霆一击了。”
“雷霆一击……击什么,左慈?”
“不,濮阳王。”
“濮阳王?”
“太平道与朝廷作对多年,尤其是此番随刘辨攻江夏的黄巾中,有不少是当年张角死忠,又或是他们后人。这些人当年不知有多少亲朋战友死在朝廷刀下,他们和朝廷之间何谓仇深似海。如今流言盛行,想必左慈已遭猜忌,若是这时候濮阳王遭难,会如何?”
“只要有人挑拨,太平道必定分裂,其间矛头将直指左慈。”说话间,张昭脸上的忧色更甚了。
“对,太平道分裂,矛头将直指左慈。可惜,一派有人领头,一派却是群龙无首……”
“你是说……”陆逊言为尽意,张昭已是明了,可就是因为明了,他才感到心惊。
“最近长沙投靠来的兵马不少啊,将来应该还会增加。有于吉投靠江东在前,盟约的情谊仍在。为报复叛教走狗左慈,也为继续反抗朝廷的大业,投靠袁家不正顺理成章?然后,两相结盟了,就该清洗异己了。”
说完,杯中的就终于被喝下去了,酒液下喉,辣辣的,热热的,陆逊背后突然出了身汗,脑子是清楚了许多。
“太平道巨头,张家兄弟,于吉,左慈,死了两个,坏了一个的名头,此计若成,袁家吞并南方太平道的障碍全都消除了。南方彻底安稳,袁家势力大增,到时候便该是袁家起兵之时了。”
“那,伯言,我等该如何?”
“濮阳王本来就是要死的。”说着这话,陆逊脸上的冷漠真的就像是一块冰,让张昭这个长辈看了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而左慈,原本就是要太平道北返投降朝廷的。既如此,我等何须动作?静等濮阳王身死,太平道北上投靠就是了。”
“可叶少傅的筹谋……”
“有信殿下在,还有大将军……一切无妨。”
而且,此番袁家用计的是袁方,他的计成了,我和仲谋三人的谋划便也成了。袁家内乱,指日可待。
又是一杯酒,一干到底,陆逊的脸顿时被酒精熏得艳红,此时张昭看去,总觉得他眉梢眼角仿佛都是带上了笑意。
面对张昭这个长辈关切看来的目光,陆逊抬起头,果真笑了笑。
“濮阳王一死,到时要劳累张叔和小侄一同南下武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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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被雨水洗涤过,天地间显得一片清宁。
而在蔡琰的房间中也是如此,只是相比屋外的让人神清气爽,屋子里却显得冷了一些。
房门被轻轻推开,柔和的日光在朦胧的水汽包裹下袅袅而入,变得灰白灰白的。
坐在床榻上,聂雪轻柔地捋过蔡琰耳鬓间的发丝,然后纤细的玉指贴在了唇前,对着门外,轻轻“嘘”了一声。
房门又关上了,就像被推开时那般轻巧,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叶成的步子也是一般,轻巧而没有一点声响。他来到了床榻前,看着枕在聂雪腿上,睡得深沉的蔡琰,脸上有着痛惜。
“睡了?”叶成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很柔很柔。
臻首轻点了点,聂雪出声了,梦中呢喃一般的轻柔声响,点点传入叶成耳中:“哭累了。”
“唉。”叶成沉重地叹息一声,“岳父明天就要下葬了,她这样我怎么敢让她去送岳父最后一程?”
聂雪没有说话,只是又抚过了蔡琰的额头,却是动作更加地温柔了。
房间里良久没有声响,只有屋外檐下雨滴落地的轻声,在映衬着房子里的冷清。
突然,聂雪耳朵动了动,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甚至还没有转开,叶成已是默契地转过了身,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拉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叶成就见一个婢女正好缓步来到了房前。
“什么事?”
叶成话说得轻细,那婢女乖巧,当下也是轻声细气地回了一句,说是前厅有客人拜访。
“什么客人?”
“会姑爷,来的是乔国老。”
“乔国老?”
想起蔡邕和乔国老是多年老友,此来祭奠也是应该,只是不知道他找自己却是有什么事情?回头和聂雪打了声招呼,叶成便随着婢女向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叶成便见乔国老坐在案几之后,脸上神情沉痛,面前摆着一杯茶,却是冷了,也不曾动过。而在一旁,哭肿了眼的蔡夫人和显得消瘦了许多的蔡玑正在作陪。
只是如此安静的会客,实在少见。
“国老。”
“叶少傅。”
走入厅中,叶成和乔国老相互见了礼。
“国老此来是为祭奠岳父大人?”
闻言,乔国老沉重地叹了口气:“一半是为祭奠,一半是来见你。”
“不知乔国老见小侄,是有何事情?”
叶成问完,乔国老马上就是偷眼看向了蔡夫人和蔡玑,脸上闪现着踌躇,犹豫,然后变得尴尬。最后支吾了半响,乔国老还是一咬牙关,看向叶成:“剑英……唉。”一声叹息,乔玄走出了位子,在厅中对着蔡夫人跪下了,“夫人,我知道伯喈刚去,此时不是提起此事事的时机。只是,剑英乃远征军统帅,此番因伯喈大丧,不日就要回返倭地。此时不说,我实在不知该等到何年何月,请夫人见谅。”
看着深深拜下的乔玄,蔡夫人抬手,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一张嘴,她便只觉悲意涌出,喉中一阵哽咽沙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身旁的蔡玑见此,忙是安慰母亲两句,然后便是代为出言,询问乔玄到底所为何事。
蔡玑这一问,乔玄却没回答他,只是转向叶成,问了一句:“叶少傅,老夫敢问你肯娶我女儿否?”
“国老来祭奠岳父,理应没有喝酒才对。”
“老夫当然没醉,老夫只是……”
“只是过来已经老了,所以要为家族考虑了。”
说完,在乔玄惊愕的注视中,叶成对着他玩味一笑。然后他起身,转向蔡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岳母见谅,此事小婿虽不会答应,可是小婿确实有意和国老谈一桩婚事。冲撞了岳父,请岳母原谅。”
疲惫地挥了挥手,蔡夫人在儿子的搀扶下,往后堂走去。只是走到半路,她却停了下来,在儿子耳边低语两句后,是独自走入了后堂。
母亲离开了,蔡玑看着落下的卷帘,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姐夫,母亲说,”蔡玑没有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也闭上了,叶成看不到他的表情,连语气也是听不明白,“若然乔国老的婚事对你有利,便答应了吧。我们蔡家也是大族,一切都是明白的。姐夫的心意,我们母子也是明白的。”说完,蔡玑撩开了卷帘,也走进了后堂。
蔡玑也走了,连着厅中的家仆女婢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全退下了,只剩下了叶成和乔玄,一时间在厅中,不相顾,仍无言。
有风突然吹来,带着湿气和寒重,卷入厅中,在两人身上带过,就是一阵激灵。两人这时方才像是冻醒了过来。
“国老。你刚刚许了我一桩婚事,我反过来也许你一桩。”
“你拒绝了我的婚事,此时我也拒绝你的。”
两个各自走回了位子上坐下,脸上的神色都变了,突然就变回了在朝堂上尔虞我诈时的精明。
“你不听一下我的提议?”
“子龙虽然不错,可我只要你。”
“国老,你要的,是皇族吧?”
乔玄没有回答,他捧起了茶碗,唇边沾了沾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却是舒心地长叹一声,就仿佛那茶很合他的口味。
“国老,你老了。”
“所以才要急着为家族考虑。”
“北疆,太小?”
“不小,可终归没有天下来得大。”
对乔玄的“野心”,叶成会心地哈哈一笑:“国老的开城,小子铭感。可是,小子仍要说一句——国老,你老了。”
叶成的话,让乔玄沉吟着皱起了眉,平素看着昏花的老目突然就像是被神佛开了光,散发着刺人的精芒。
“老了……你小子得了我两个女儿还不知足?”
“哪的话,大小乔姐妹俱是倾国红艳,人比花娇美,哪个男人不为得到他们满心激动?只是,我激动了,我的兄弟怕倒是要担心了。”
“担心什么?”
“我声威再盛,将来我退下时,谁来领导北疆?”
“关云长,张翼德,太史子义俱是人杰。”
“也都是武人,翼德还好一些,却是声威不足;云长和子义,却差了些心思。”
“论年纪,你比他们年轻,要说退隐,他们岂不比你更早?而且,你家中小辈也非是庸才,到时大可撑起北疆一党。”
“论年纪,我小一些;可论封侯拜将的心思,我是淡了不止一些。至于你说那些小子,让他们上位,虽然能维持派系繁盛,可以北疆如今强势,繁盛不减,便也是朝廷猜忌越深。”
“那……”双手拢入袖中,乔玄闭起了双眼,“一门婚事,辛毗之女甚贤。”
“辛毗……颍川大族,士林名门,与荀家有亲,自杀袁熙投降后,一直为朝廷鞠躬尽瘁,早已是朝廷栋梁。不错,这婚事不错。”
“子龙文武双全,地方上早有功绩;降服外戎,孤身闯敌阵都让他声威响彻民间;至于他最大短板,寒门武人的出身,凭这门婚事便已能全部弥补。他日出相入阁,指日可待。”
想了片刻,叶成拿起面前茶碗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笑了。
“康成公老了,既要专心钻研学问,又要分心授徒,精力确实难以分配,已是让得宗人学宫里许多宗亲受了连累,不能好好治学。所以,近日朝廷里就会有人上疏,建议陛下另择贤能执掌学宫,让康成公只留名誉,能专心钻研。”说着,叶成已是走到了前厅门旁,突然站住了脚,就仿佛真的是求教一般地说道:“乔公觉得该让何人接掌宗仁学宫?”
乔玄。
叶成走了,乔玄仍留着喝下了碗中最后一点凉茶,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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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下,不大,就像是片片凋落的花瓣从天而降。
只是,花凋落还能留有余香;雪飘落,除了冻彻人的心扉,还能留下什么?
这一天,在雒阳的离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收到了一个盒子,里头装着一朵花和一根凤簪。
然后,久违的,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同一天,在陈留,一场葬礼上,有一个女人也在哭,哭得很伤心。
劝着,安慰着,叶成好不容易让得蔡琰眼泪流得慢了些,正要扶着她坐车回家。这时候,一个健仆飞快地跑来,一路上蔡家的下人想要拦着他,因为他们不认识这个人。可他们终究没有上前,因为在他们上前之前,廖化已是和对方接上了头。这时候,蔡家的下人才知道,人家是来找姑爷的。
廖化和那健仆交头接耳两句后,便把人带到了叶成面前。
“仲达有事?”
健仆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回大人,公子让小的给大人传话‘时辰到了’。”
时辰……到了。
“唉,终是到了。”闭了闭眼,叶成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声,“你回去告诉仲达,给南方传个话,叫他们悠着点。”
叶成的话健仆不明白,就像他家公子叫他传的话一样。不过他本就不需要明白,他要做的,仅仅只是传话而已。
所以,当他回到陈留复命后,一骑快马驰向了江夏。
…………
又是葬礼,庄重,却不冷清,反倒还很热闹。
“濮阳王殿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死了?一定是你们谋害的殿下!”
“呸!含血喷人,你们有什么证据?殿下是先天不足,身怀隐疾,急病突发而亡的!”
“去你的急病!别以为只有左慈门下才精通医理,我们也是太平道门人,也是熟读医书!往日里殿下身子强健,哪里有什么先天不足的症状?反倒是死时脏器急变,气血急衰,哪有病发作时能这么快败血泄气的?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胡说八道!”
……
从灵堂,一直到道场外的广场,挤得满满的都是人,分作两列,互相指责着,谩骂着,吵杂喧闹得直让人头痛。
“对濮阳王的尊敬都哪去了?”
外头吵得翻了天,内堂里却是安安静静的,陆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烹了茶,细细品了起来。
“天上吧。”
拿起茶碗,枯瘦的手却异常坚定。把茶碗端放鼻端,清凛的茶香满满溢出,左慈享受地叹了一口,脸上显出了舒心的红润。
“手段也是下毒,倒和我们之前想的一样。”
“所以才能逼走左慈。”说完,陆逊和张昭一起将目光投到了左慈身上。
慢条斯理地喝光碗中香茶,左慈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我之前采集药材炼药的事情想必对方早就知道了。既如此,想必军中有些人会忍不住了吧?”
“都是些激进的,动手难免粗暴,所以大仙还是要早作计较为好。”
“公子就没为我想一想?”
闻言,陆逊扫了躬立左慈身后的紫虚一眼,笑了笑:“小子倒是想见识一下大仙手段。”
“好说好说,既如此,左慈便也在这里祝公子和张兄一路顺风。”
“承大仙贵言。”
端起茶碗,众人以茶代酒,互敬了一碗后,便各自离开了。
然后,第二天,江夏太平道军师“陆绩”,长史张昭,主簿刘琦,因不满左慈独揽大权,辞走他方。
…………
兵贵神速,进军的时候要快,退走的时候更要快。
可是有时候,你再快,敌人总能比你快上半步。
“周泰将军,伤好了?”
从马车中出来,陆逊看着对面的周泰,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仿似浑然没看见四周包围他的兵马。
“劳陆公子费心,周泰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也就是还没完全治好?”
那么,差多少?
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成拳抵住了下巴,陆逊笑得饶有兴味。
和陆逊对望着,周泰也回了一个笑容,冷笑。
“陆公子与左慈大仙有所误会,我家主公知晓后甚感忧心,故命在下前来,相请陆公子回去江夏,与左慈大仙冰释前嫌,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道不同不相为谋,公纪倒要有负周将军主公美意了。”说完,陆逊还满脸遗憾地对着周泰拱了拱手。
“请陆公子上车,随某回江夏。”
周泰的强硬,让陆逊突然感到笑不出来了。
“将军强留我于江夏,到底何如?”
“不知道。”
周泰的回答让陆逊一愣,接着他让部下动手的决绝,更是让得陆逊惊愕良久。
要是想杀我,直接伏兵齐出即可,何必现身与我废话?周泰可不是多嘴之人,而既然对方这么啰嗦,分明是真的想把我押回江夏。只是,周泰乃是大将,放着左慈这个太平道中举足轻重的人不去拦截,反倒来拦我这个“小人物”?难道袁家定计之人不知道要是让左慈平安北返,以他的号召力,将彰显他们手下太平道往昔恶行,那将来的发展增兵将会困难百倍?而杀了左慈,虽然眼下太平道将会分裂,可是却让得教中失却龙头,更利于将来发展……
还是,是我想多了,周泰只是碰巧守住了我这一路?不,军师算计,万不可心存侥幸。要算,就要当周泰确实是在埋伏我的队伍。只是,道理何在?
“呀!”
横刀一拖,一个冲前的袁军当即就被典见削掉了半边脑袋,只溅得污血黄浆到处都是,一股的腥臭难当,恶心熏人。
典见凶猛,丝毫没有丢他老爹的面子,凡是近身的,没有一个能敌过他一招。如此强人,自是杀得周遭袁军士兵心寒,裹步不敢前。可同时,他却也引起周泰的注意了。
只见典见就如虎入羊群,反过来四处追杀着袁军士兵,周泰看着部下窝囊,恼火的呸了一声,一把推开两个挡路的部下,举刀就是杀向典见。
又解决了一个袁军士兵,典见才一抬头,就见四周敌人见鬼一般地都远远躲开了自己,不禁得意地发出一声冷笑。可是随即,身旁一条黑影闪现,带着熊熊烈风,直往典见脖颈间击来。
铛
一声响,典见终是及时回身一刀挡出,格下了周泰凶猛一刀。只是,刀挡下了,典见却也被对方刀上那汹涌的力量推得往后连连退了三步,方才站住了桩。
“不赖。”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周泰有些惊愕对面那小子居然手劲真的那么大。
“厉害。”
左手也紧紧地握上了刀柄,典见好不容易才稳住抖动的刀锋,心里的惊骇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想不到,除了北疆那几位,居然还有人臂力强得能一刀将他劈退。
“陆公子,此人厉害,我等一下拼命缠住他,你带人突围吧!”
“不必。”
典见刚刚下了拼死的决心,不料陆逊已是来到身旁,脸上笑容不见了,可是还带着平日里一贯的淡然。
“我突然猜到,为什么袁家这么看得起我,派周泰你来堵我了。想必,你们在徐州动手了吧?我陆家家主落到你们手上了?”
“不知道。上头有命令,某就奉命行事,只是这样而已。”
话说完,周泰命令再下,四周袁军的攻势更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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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交锋,一方人强马壮,一方唯有一员猛将勉力支撑,可杀得依旧惨烈。
“滚开!”
咬紧牙关,仿佛野兽的一声低吼,典见拼着左手受了一刀,欺身上前一刀柄重重砸在敌人头上。顿时砸得对方脑瓜开瓢,鲜血飞溅之间,那敌人便是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刚解决了一个,还来不及喘上口气,典见反手已是一刀打横削去,在敌人长枪杀到之前是将那敌军的人头剁了开来。
一番狠杀,典见脚边又是铺了十多具尸体,霎时间吓得敌人纷纷退让。周遭护卫眼见典见威风,也是鼓起余勇,随在典见身后,反倒是向着敌军冲去。
可他们这一冲,还没和敌人接战,陆逊已是大喝一声:“停下!全部原地驻守!”
陆逊是他们这一行核心,他发话了,纵是心中不解,又或是热血难耐,典见和剩下的十多个护卫仍旧是刹住了脚,退回陆逊身旁,结阵严防。
“陆公子!”一来到陆逊身旁,典见是焦急地开口就要劝谏。
“楚雄(典见)莫慌,他们要我活着,那我们就不必拼命。保全自身,拖上一拖。”
拖?拖什么?
不明白陆逊心中盘算,典见唯有暗暗地提起了全身劲力,随时准备暴起杀出重围。
“突然退守?”
看了对面被重重围护的陆逊一眼,周泰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袁方公子一定要他活捉此人了。
那壮大小子刚刚才被我挫了锐气,不料一打起来居然还是猛如疯虎,一下子就把才提振起来的些许士气给杀了回去。此时如果他们再趁胜追击,那就是逼着我动手了。那壮大小子又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被我斩杀,我方士气大振,杀将起来,除了那个陆逊,其他人一个都活不了。可是现在,趁着我方士气一时为之受阻,见好就收,是让我们喘了口气,却也让得我方士兵越发审慎对应。再攻,也难似一开始那般气势凌人了。攻不锐,伤必多。凡将领必不会盲目让部下送死,而这喘气的机会便当做台阶送上,让我们有机会劝降。
然后,他们就把时间拖住了。
只是,拖延,他们能等来什么?
“难道他们有安排了援兵?”
可是公子的安排周密,他们怎么可能事先有所安排?
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了一句,周泰决定为免夜长梦多,还是赶紧动手为宜。只见周泰一手举起,就要大声下令进攻,可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士兵飞奔而来。
“报告将军,外头有一支军队正在靠近,人数不下两千!!”
真有援军!?
周泰难以置信地看了脸色淡然的陆逊一眼,便又马上回头向那士兵问道:“来的是哪一路人马?”
“看旗号来的应该是太平道的军队,可是领军者却不知道是谁。”
太平道……
“你能使唤太平道?”看着陆逊,周泰的脸上一片惊疑不定。
“我从来就没在太平道里掌过权。”
骗鬼呢。
“下令结阵,各自谨守,等一下不要冲动。”
周泰要在陆逊身上套出话来太难,所以他也没兴趣再和陆逊废话了,急着下令让部下变换阵势。
只是,没等周泰变阵完成,那支突然而来的兵马已是出现在眼前了。
“前方立即报上名号,你们是哪里的兵马?”
眼看前方山谷之中有兵马林立,太平道的领军者也是谨慎,立即下令全军原地立阵,并派出人去打探对方的虚实。
“将军,怎么办?”
“现在不适合隐瞒身份,只是目的……”
“外面来的可是李泼,李大哥?”
周泰还在和副将交代着应对,不料这边典见却已是大声向阵外喊起了话。而阵外太平道一听声音,马上就是惊喜地叫了起来:“典兄弟,是典兄弟吗?”
“是我,李大哥,我在这里!”
“典兄弟你在这里,那陆公子呢?”
“也在,陆公子也在!”
那李泼一听陆逊也在,当即是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就跑回了阵中,和领军的主将叽里呱啦地报告了起来。然后,周泰就看见那两千人马是向着自己推进而来。
不是援军,却是为陆逊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周泰倒也明智地没有和对方杠上的意思,一见对方阵势压来,马上就是下令让部下退回身后结阵以待。
周泰兵马一退开,山谷之中的情形赫然入目,太平道的主将一见,是带上亲卫,急急飞马来到陆逊身旁。也顾不得和陆逊见礼,只是拔剑就护到了陆逊身旁,一手指着对面的周泰就是大声喝问起来:“好你个周泰,居然领兵围攻陆公子?快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李丰,你怎么在江夏?”看清了对面领军的人物,周泰只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妙了。
“我奉公子之命,前来挽留陆公子回城主持大局。你呢,你不是去了襄阳的吗?怎么领兵回来了?”喝问间,李丰手下亲卫已是在他身前结成了一个厚实的防阵,全身警惕着对面的周泰兵马。
“公子……”周泰的眼睛眯了眯,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愤恨,“我也是奉公子之命,前来挽留陆公子主持大局。”
“你也是?”李丰对周泰的回答感到了些许惊愕,因为他并没有听说自家公子有让周泰领兵前来的打算,而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周泰居然也是自家公子一派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指了指周遭厮杀后的血腥,李丰依旧怀疑着周泰的来意。
“一点误会。”说这话时,周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误会?”
“误会。”陆逊也发话了,正是圆上了周泰的说辞,让李丰当即无话可说。
“既是误会,那便撤兵吧。”
说是这么说,可李丰只是盯着周泰在看,手下兵马一点动作都没有。倒是对面,周泰大大方方地向他和陆逊拱手一礼,说了声误会,道了个歉,便是干净利落地下令收兵离去。
等斥候回报周泰他们确实走远了,李丰这才下令收兵。
“陆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啊。”阵势变换间自由手下偏禆校将处理,趁着这些许时候,李丰立即上前,可陆逊攀谈了起来。
“为了小子而让李将军受此跋涉之苦,陆逊心中有愧。”
“哪里话哪里话。以陆公子才学惊人,此番被左慈妖人逼走,袁家失了公子如此人才,可是让得大公子心急如焚。就是大公子没有吩咐下来,老哥也要请缨跑这一趟腿,说什么也要追回老弟的。”
“李大哥高义,让小弟感动。”
“言过了言过了。只是老弟啊,这一番让我找着了,老弟可就别走了,就随老哥回去,一同为大公子效力吧。”
“大公子对小弟之诚,小子铭感,此番回去,必不负大公子提拔之恩。”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哈哈哈……”想着找回了陆逊这位甚得自家公子看重的人物,而且言语间似乎还攀上了人家的线,这既立了功,又多交了一个将来在大公子手下必定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做朋友,李丰是忍不住开心地哈哈大笑个不止。
李丰在笑,殊不知陆逊在心中也笑了。
悠着点,果真是要向少傅大人所说的一样,悠着点,这一走慢一些,我们陆家就走出了江夏的军政大权,还走进袁家高层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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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的新年。”
以一个大字型躺倒在榻上,刘信煞有介事地吐着舌头,一副劳累不堪的模样,却是引得身旁的**噗嗤一声嬉笑。
这个年过得确实累,不是迎来送往的累,实在是公务繁忙劳心劳累啊。刘信累,武陵上下也是一样的累。
笑完了,徐杞伸出一双柔荑,在丈夫期盼的目光下,轻轻扶起他的脑袋枕到了自己莹白圆润的大腿上。
感受着后脑处的软玉温香,刘信惬意地闭上了双眼,悠悠一叹。
却正和着窗外,风过处枝摇叶舞,声声伶俐。
“起风了。”
徐杞的手在刘信的额头上轻轻揉按着,闻言转头看了看窗外,只见乌云如海波在翻涌。
“看天上的乌云,往后还可能要下雨。”
“风从虎,云从龙。”
突然,没头没脑地刘信冒出了这么一句,让徐杞一脸的不明所以。
长沙有一头幼虎刚长成,乘势而动;而在武陵,也有两条龙在行动,风起云涌啊。
心中感叹一句,刘信一个翻身坐起,可这一下势头太猛,却是吓了身畔**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趁势,在自己玉容之上轻轻一啄,当即引得红颜娇俏。
逗出妻子娇羞,刘信得意哈哈一声笑,下了床,开了门,等了片刻,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开着门干嘛?”
“这是我家,这里是我的房间,开着门,我乐意。”
刘信嬉皮笑脸地这么一顶撞,祝融是不爽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探出头,目光越过刘信肩膀,向着刚整理好衣服的徐杞热烈挥手。
“你来有什么事?”把双手背负身后,刘信算是给祝融让了道,祝融当即就是欢快的,蹦蹦跳跳地向着徐杞跑去。
“那个诸葛亮让你过去,说是刘度出兵了。”说着话,祝融已是扑到了徐杞怀里,像是只黏人的小鹿,不住地在徐杞怀里蹭呀蹭的。
“刘度出兵了?”
这么说,诸葛亮的第一步成功了。
嘴角一翘,笑了一声,刘信迈步出了房间。只是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对**送上一个飞吻,逗得徐杞又是脸色一片绯红。
在长廊上走着,耳边风在呜呜地吹,却总是吹不走天上厚厚的乌云,让得这个白天,却比黄昏日落还要黑。
廊下灯笼已经点上,路过的屋子里也有灯火在闪闪烁烁,可路上还是很黑,黑得让那些引路的光芒是显得如此的脆弱。
这见鬼的天气总是让人倍感清冷,渴望着能有人声热闹,又或者,热血沸腾会更好?
议事厅在望了,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还仿佛很热闹?刘信加快了脚步,虽然他还听不清楚人声是在说些什么,可是他知道这讨论的人声一定能让他热血沸腾起来。
“刘度出兵,沿沅水而进,已经攻下黔阳、溆浦、辰溪,兵锋直指沅陵。在攻下三城以后,刘度曾纵兵抢掠,幸好我们一早就将城中百姓转移,损失倒是不大。”
“三万,零陵地广人稀,刘度施政又不等民心,尤其是别族住人,与他更是仇隙深厚,他又何来的三万兵马?”
“孔明说得没错,所以我们猜测,刘度和赵范必定已经合兵一处。”说着,荀谌一手落到沙盘上,推着一具陶俑,一直从桂阳直到沅陵,与刘度陶俑放到了一起。
“消息确认了吗?”
“快了。”陈宫双眼紧紧盯着沙盘,对诸葛亮的询问,他只是语气简洁地回了一声。
“一经确认便动手吧。”仿佛是为了回应陈宫的简洁,诸葛亮的语气也变得简洁了。
“好。”
“然后……”
“然后,零陵留守的将领是谁?”
突然的声音传来,让诸葛亮三人都是停下了讨论,转过身来,齐声道了一句“恭迎殿下”。
走入议事厅,刘信晃了晃手,免了三人的见礼。
“留守零陵的是谁?”
“刘度手下信武校尉樊伷,名声不响的一个。”
“不叫的狗才最会咬人。”话说得有些粗鲁,所以陈宫和诸葛亮不免看了刘信一眼,却是正好看到刘信对着他们笑了笑,“老师经常说这话。不过,有赵叔在,别说这只狗,就是他是只老虎,也得趴下。”
“破樊伷,不劳大将军费神。”
嗯?自己人,还是……
诸葛亮的一句话,让得刘信笑出声来了。
…………
“怎样,樊校尉想清楚了?”
泉陵城上,刀出鞘,枪成林,一派剑拔弩张,大战仿似一触即发。
只是,出鞘的刀锋是放在了昔日上司的颈边;锋利的长枪挺立着,却是指向了战友。
“潘濬!”
脖间被两把钢刀夹着,锐利的锋刃划破了皮,不深,却已让得血红在脖颈上显现。可是樊伷依旧倔强,只是咬着牙,愤恨地瞪着面前昔日的同僚好友。
“樊伷啊,刘度不过一小人,还是反贼,如何值得你为他愚忠不止?”
“放屁!主公队伍恩深义重,我绝不会背叛主公?”
“只为着个人的小义,而放弃天下的大义,老樊,你糊涂啊。”
“呸,我去你的大义小义!”
“唉。”无奈地叹了口气,潘濬让人把樊伷押到了城墙边上,一手指向城内,“武陵王即朝廷,朝廷即大义。在大义之下,天下人心向附啊。老樊你看,我调动如此多兵马上城,如此动静,可城中却繁荣依旧,没有丝毫骚动,那是因为城中豪绅早已全都知晓此事,做好了准备,安抚住了躁动的民心。”
樊伷没有说话,头也依然硬气地昂着,只是他的脸色突然泛起了些许苍白。
“老樊你再看看四周。”说着,潘濬翘起拇指一指身后众将,“老范,崔苪,郭强,连驲,孟剧,还有不在这里的柴舸、陈涂、杨荃……城中兵马除了你带来巡城的这一队,已全在我掌握之下。朝廷即大义,大义之下,人心向附啊,老樊!”
樊伷的头低下了,脸上的倔强荡然无存,只是残留着几分不甘,还带着些颓然,嘴中无力地喃喃了两句:“小人,小人,全是小人。”
“老樊。”
“城中兵马,大族豪绅全已在你手中,还要我干什么?”
樊伷的开口,让潘濬笑了:“老友,我只希望你能写几封信,几封能为你带来前程富贵,价值千金的信。”
按照潘濬说的,樊伷下去写信了,看着老友的背影,潘濬的笑容真是怎么都忍不住。
“梁果去到哪里了?”
“回主簿,按脚程,梁果护粮应该去到都梁了。”
“好,告诉他,可以不用走了,原地布防,然后……就等大将军来接收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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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空城。”
带着大队人马,刘度和前来支援的赵范巡行在沅陵街头,但见四面冷冷清清,安安静静,人踪渺然,生气全无,十足一座鬼城。
在马上,见手下士兵一脚又踹开一扇屋门,看着屋里不出意外的空空荡荡,刘度晦气地呸了一声,然后生着闷气和赵范一起继续并骑而行。
“连走多日,连下四城,却没打一仗,敌人无不望风而逃,刘度兄兵锋之威,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啊,哈哈。”调侃着,赵范最后是向着刘度一拱手,做钦佩状。
“呸。什么兵锋犀利,赵范兄真是以为我没看过兵书不曾?开战至今,那武陵王不损一兵一卒,一家一姓,连各地粮草都是转移干净。不损实力,又一味收缩防线,此岂不正是诱敌深入之法。”
“哈哈,刘度兄所言甚是。如此说来,武陵王大军不是在前头埋伏着,就该是奇兵绕行袭我方粮道了。”
“哼,我方粮道此番绕行长沙,设在公子掌辖地内,武陵王手下有能耐绕过公子设防?”刘度说着,是一脸的骄傲,仿佛敌人就是被他自己难住了一般。
“公子用兵如神,短短时日已是掌控纪灵手下残军重整阵势,更是夺回长沙大部地区稳住阵脚,以公子手段,武陵王手下岂是对手?如此说来,那武陵王必定就在前方设伏等候我等了。”赵范说话也是一副老神在在,又信心十足的模样。
“粮道无忧,只是我们在武陵人生地不熟,要真被武陵王军队伏击,倒是麻烦。”说着,刘度突然拉住了马,想起来了什么,脸上一副愤恨狰狞,咬牙切齿不断。
一旁赵范看着刘度模样,知道他是想起了对武陵王的杀子之恨,便也不催他,只是也驻了马,开始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后头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过去!快,我有紧急军情报告主公!”
被喧哗声打扰,刘度不耐地转过头来,看着后队乱糟糟的情况,不满地向身旁裨将喝问一声:“后方发生何事?”
“回主公,好似是有兵卒乱闯,造成队伍紊乱。”
“你们是怎么练的兵?居然赶着我面前喧哗乱闯!”
一看刘度脸色黑沉,那裨将吓得连忙告罪,然后也不等刘度发话,马上亲自就跑了下去,把那乱闯乱叫的士兵给抓到了刘度面前。
刘度原本心情不好,刚刚那裨将太过机灵是让他没有骂过瘾,如今见着那被抓到面前的士兵,正想破口大骂好发泄一番。不料他还来不及开口,那士兵已是哭天抢地地叫了起来。
“主公,大事不好了!武陵军队偷袭零陵,泉陵已经失守了!”
被这话一惊,刘度原本提起的一口怒气被生生憋在了胸口,好悬没把他憋得背过气去。
“一派胡言!”顺过了气,刘度双眼一瞪,恶狠狠地看着士兵就是震天一声骂,“为防偷袭,我早已命潘濬在路山和越城岭一带布下重兵,可谓万无一失。武陵王真要偷袭,如何可能没有一丝消息传来,难道武陵王手下都会飞天,能越过我重重布防不曾!你这厮居然敢在此散布谣言,乱我军心,必定是武陵王手下尖细!来人,把他拖下去,斩首示众!”
两个士兵闻言,马上上前,一把拖过那士兵,就要去往阵后斩首。
“主公、主公!属下所言属实啊,泉陵已经失守!是赵太守手下大将鲍隆以赵太守令喻领兵借道增援,潘主簿将之引入城中后鲍隆突然作乱,逐出我军,占据泉陵!我带有樊伷校尉亲笔所书军报,主公阅后即可知真伪!”
刘度一听,立即喝令执法士兵停下,再示意裨将上前从那报信士兵身上搜出樊伷书信。刘度接过一看,不说内容,见那字迹确实是自己心腹的没错。刘度当即心里就是“咯噔”一跳,难道事情是真的?
一念及此,刘度赶紧仔细浏览。然后,刘度脸色精彩数变后,是变得比锅底灰还要黑沉难看。
“传令全军,立即撤军!”
说着,刘度一把将手中书信扔到赵范身上,也不管他反应,自顾就是带着人马出城整军,准备撤军事宜去了。
脸色难看的赵范也没心情去管刘度失礼,急忙展开刘度扔来书信,一看,才知道那报信的士兵原来还有更糟的事情没有说。鲍隆是造反了,不但夺了泉陵,还趁零陵兵马败退时穷追猛打,让零陵兵马伤亡惨重,最后不得不紧急调动布防在路山和越城岭的驻军,也就是为防范武陵偷袭而布的兵马回防,才堪堪抵住了鲍隆攻击。可是如此一来,零陵却又门户大开,真个就让武陵王手下一支奇兵趁虚而入,和鲍隆一起两面夹击,零陵守军形势已是岌岌可危了。
而等零陵一失,桂阳再无屏障,鲍隆是他手下大将,此番被委以重留守后方,他这一叛变,怕不是抽走了桂阳大半兵马。如此一来,就是剩下人马对他赵范忠心耿耿,又如何能守得住桂阳老巢?
只是……
“奇怪,鲍隆一向对我忠心耿耿,如何会突然叛变了?”
…………
“大将军怎么还没到?”
“不知道,也有几天没有联系上了。”
难道是出了变故?
泉陵城头上,看着远方太阳变得金黄,更是渐渐西斜着在沉默,潘濬和身后的巩志都一般的脸现担忧。
“文可(巩志),大将军可会出事?”
“大将军神威,单骑独闯敌阵都能无事反还立下大功,只凭零陵些许老弱,如何能是大将军之威胁?况且,我们不是已经借樊伷所写调令,调走了路山的兵马,给大将军开道了吗?路上已无阻碍,想来应是万无一失。”
潘濬闻言低头想了想,情况确实如此,也唯有点头认同。只是过后,潘濬的担忧更甚了。
“既是万事无碍,为何大将军还不见踪影,甚至还失了联系?”
准备周全,却还事情不顺,只能说明问题更是严重。
想的也是一样,所以巩志不能回答潘濬的问题,只是是和好友一道皱眉忧心。
眼看着太阳只剩一线了,赵云今日怕也是等不到了,潘濬和巩志便唯有一如前两日,低着头,叹着气,满脸忧心地向城墙下走去。
走没两步,突然一个士兵来报,说是东门外发现有一队骑兵的踪迹。
骑兵?!零陵和桂阳骑兵本就不多,此番出兵早已被刘度和赵范全部带走,剩下留守的哪还有骑兵?难道……
“是大将军!?”
潘濬一想到如今附近除了武陵再无骑兵,马上就是猜到赵云终于来了,欣喜得脸上笑容一展,就向东门跑去。
等来到了东门,守门的校尉早已开了城门,带人列队相迎了。见状,潘濬和巩志是赶紧迎了上前。
“零陵主簿潘濬。”
“武陵武备参事巩志。”
“见过大将军。”
见两人向自己行礼,赵云也不答话,只是勒住了马,扔出了手中一个包裹,骨碌碌地滚到了两人脚边。两人偷眼看去,就见包裹一松,露出其中的一个人头。
潘濬是认出了那人头,于是他心中便只剩下了震惊。
“鲍、鲍隆!?”
难道大将军是领军绕过泉陵,先行伏击了被樊伷书信骗来的鲍隆?难怪一直不见大将军踪影,而一出现就是从东面而来。零陵东面,不正是桂阳?
“马上报明刘度和赵范大军行止,还有立即准备饭食,我部休整一夜,明日便要出阵。然后等我击破刘度和赵范大军,巩志你立即前去接收桂阳,并稳定当地情势,组织对交州的防御。”
这,这,大将军意思是要擢升我,让我掌管一郡?只是,那组织对交州防御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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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大开,兵马止步,唯有主人前呼后拥着走来。
“属下护粮官梁果,恭迎主公!”
“梁果,好!”走过梁果身旁,刘度重重地在他肩膀上一拍。
梁果回应一个用力抱拳,头又更低了一些,是让刘度很满意他的恭顺和坚毅。
时近正午,刘度留下了身后大军在营外歇脚休息,他本人却是随着梁果引路走入了中军大帐,让人上来了好酒好肉。
“梁果,你此番做得不错!”灌了一口酒解去些许赶路的疲乏,刘度扯开着嗓门,没有吝啬自己的赞誉,“能在收到后方不稳的消息以后当机立断,原地筑营固守,为我军保留粮草及归路,不愧是我手下大将!”
“谢主公赞赏!”满脸激动的梁果在刘度面前单膝跪下了,“只是主公,如今后方情况不明,属下听闻赵镇北也已是领兵直入泉陵。以赵镇北勇谋威名,加上鲍隆叛投兵马,我方如今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听到鲍隆的名字,一旁的赵范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刘度却不管,他只是点着头,又赞赏了一番梁果的老成持重,接着便是大骂鲍隆吃里扒外,让赵范还有他身旁大将陈应脸上是越来越难看了。
“主公。”见刘度越骂越顺口,一副没完没了的模样,梁果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言打断,“如今情况危急,属下以为主公应尽早回军泉陵,联合路山守军,将来犯兵马逐出零陵,稳守根基。”
意犹未尽地喘着气,刘度猥琐地舔了舔嘴唇:“说的对,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马上夺回泉陵,重整阵势。如此,今天大家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大军即可开拔泉陵!”
刘度一说完,本以为帐下就会传来一片气势昂然的答应声,却不料等来的只有梁果一个人的声音。
“主公,属下刚才观主公手下所部兵马疲态尽显,莫非主公是一路飞赶而来?”
奇怪地看着梁果为什么会问出一个这么弱智的问题,刘度理所当然地回道:“泉陵重要,我当然要急赶而回。”
“那主公可有在后方留下殿军?”
糟糕!
一听到梁果小心翼翼的询问,刘度心里就是“咯噔”一跳,然后是吞吞吐吐地小声说了一句:“不曾。”
却是让得梁果又再找到表忠心的机会了。
“属下愿为主公殿后,以防武陵军队偷袭!”
“好!梁果,这营寨是你立的,附近地势想必你更加清楚,如此我再留一千兵马由你调度,以保我后方无虞!”
“诺!”
梁果精神抖擞,一声响亮回答,只是在他心中……
后方……刘度,你的后方已是完了。
…………
春天刚来,绵绵的春雨不住地滋润着大地。只是今天,天气却难得地放了晴,艳阳高照,真是一个好天气。
这见鬼的好天气。
“南方,好热。”
借着树荫,赵云靠在了一块青石背后纳着凉,头盔被放到了一边,胸口的战衣被解了开来,炫耀着贲起的胸肌。这时候要有那些痴情女子看到他这模样,不知又要引起多少尖叫与蜂浪。
只是刚刚过了冬就这么热,要是到了盛夏,又该如何是好?
早已习惯了北方的严寒,骤然来到南方,即使只是初春的些许火热已是让赵云感到难受。于是,他唯有苦笑着,概叹一声。
“大将军,有动静。”偏将走了过来,小声禀报了一句。
“确认了?”
“看烟尘,人数不下万人,而且赶路甚急。”
“那就没错了。”
手,握紧了长枪;身子,在慢慢地站起;脸上,慵懒已经消失;在身旁,有一阵压迫在四处流散,仿佛有一柄利剑即将出鞘。
“旗号……‘刘’,还有‘赵’。”
蹲伏在山石后头,目光随着太阳穿透了翻卷的烟尘,目标在眼中是越来越清晰了。
赵云静静地没有动作,只是一只手在旁边举了举,然后便没了动作。
直到刘度的身影变得实在的一刻。
随着赵云的手挥动,山崖上响起了呼号。
“放箭!”
咻咻咻咻……
无数的蜂鸣嘶锐在响起,仿佛天上一张蔚蓝的布被撕开,露出了后方丑陋的黑暗,黑暗在噬人抽血。
“伏、伏击!”
“有敌袭!”
“掩护,注意掩护!”
……
箭矢刚刚飞起,不少的人或是立即举起盾牌抵挡,或是翻身躲到马下,或是着急跑向路旁寻找死角,可更多的人只是在惊慌失措地呼喊。
可是不过他们呼喊得再响亮,仍然吓不走死亡。
“啊!”
“箭,呃……”
“啊,啊,该……死……”
……
地上插满了箭支,许许多多的尸体在不住地流出鲜血,刘度的前军完了,全完了。紧随其后的部队全吓坏了,他们急着刹住了脚步,可回头不明就里的战友却推着他们向前,直到他们东倒西歪在地上,看着山崖两旁的伏兵尽出。
敌人来了,可他们的阵势却乱了,倒在地上的士兵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来不及起身,当场就哭了起来。
“打旗号!二队与我夹击左右,三队、四队以锥阵直扑后方!”
军旗摇动,左右两侧伏兵二分为四,两队用铁蹄践踏着敌人的生命,两队就像是两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敌人的腹地。
赵云领头,一杆长枪左右电刺,所到敌军尽灭,很快地,前头的乱军就被杀成了溃军。赵云眼看伏击敌人已经难再重整阵势,而三队和四队的人马又是一路杀得后头敌人阵势大乱。于是赵云马上再打旗号,会合二队人马,紧追着三队和四队的足迹,直把阵势大乱的敌人杀得溃散。
“军队,我的军队……”
浑身是血的刘度,被两个身上插满箭支,身受重伤的亲兵艰难地拖到了道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在赵云屠杀之下渐渐崩溃,连心都在滴血。
“主……公,快逃……”
事,已不可为了,两个亲兵只想护着刘度逃走。只可惜,他们的伤让他们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然后,他们就倒下了。
亲兵的尸体支撑着刘度,让他看着部下死伤惨重,一直出神的看着,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直到他的身子也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夹在中军里,看着前头刘度的兵马溃不成军,身旁的陈应快步上前,一把抓着他的马缰,急急劝道:“主公,伏兵凶猛,刘度的兵马完了,我们逃吧!不然等溃军一冲,连我们的阵势都散了,可就危险了!”
其实不用部下劝说,赵范早就想逃了。自从前几日刘度口没遮拦以后,他对这联盟就淡了,而如今又亲眼见识了赵云的威名不假,哪还有留下的心思?如今等陈应一提,他连想都不想,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是急着逃命。
只是,等赵范刚刚调转了马头,他就惊见,后方居然也有溃兵?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主公,糟了,后方刘度军梁果突然领兵袭击我军后方,后军大乱了!”
“梁,梁,梁果!?”
脸色苍白着呐呐几声,赵范突然间是想明白了许多,例如鲍隆为什么会突然“叛变”。
那封樊伷的书信如果是真的,那么鲍隆叛变就是假的!真正叛变的是零陵的兵马!哈哈哈,厉害,真厉害,武陵王,赵镇北,你们的设计真的好厉害!
“啊!”
突然一声惨呼传来,惊得赵范急忙转头看去。然后,他就见不知何时赵云已经杀到近前,正一枪洞穿了陈应的胸口。
看着赵范一身青衫澜袍,盔明甲亮,身旁还有员大将护卫,赵云就知道,正主找到了!于是再不迟疑,一甩长枪,将陈应那碍事的尸身扔向一旁,正好撞倒了两个上前救援的兵丁。然后一拉马缰,白龙马立即就是一个蹬腿,身子飞前,越过了赵范身旁。觑准时机,赵云长枪一划,枪锋带出一条银亮的轨迹,穿过赵范脖颈,带出大蓬地血花。
建安十三年正月十九,镇北大将军赵云以两千兵马伏击,大破刘度、赵范联军,斩两人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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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来了?”
贺齐正和几员偏将围着沙盘讨论着战局,突然间也没有通报,帐帘便是被撩开了。抬头看去,却是自己的副手带着几个副将走了进来。只是奇怪的是,几人身上都没有穿戴着盔甲,而是一身的粗布麻衣,看着就和老百姓一样。
“将军,我等回营交令。”
“那,如何了?”
贺齐优先问起了副将几人任务的情况,可却看着几人失望地在那里不住摇头。
“桂阳的情况,别说乱,简直就像是不曾发生过战争一般。”
疑惑地看向另外几员将领,贺齐等着他们的补充。
“将军,我等潜入桂阳和零陵,连日探查,发现两地人心安定,物价平稳,行政如常,看着没有一点乱象。”
“唯有的乱象,也就那些刘度和赵范的死忠所带来的兵马,只是这些人也让赵镇北给赶来交州了。”
“赵镇北赶走了多少,剩下的又是什么情况?”
“回将军,被赶走的兵马实在不多,两地加起来还不多六千人。至于剩下被收编的……”说着,副将不知为什么却是突然吞吐了起来。
“怎么了?”
贺齐一追问,副将就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剩下被收编的兵马,要说死心塌地是不可能,但是心甘情愿听从赵镇北调遣,却是实实在在。”
一听副将报告,贺齐就是大皱起眉头,一声不吭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主将不说话,一个原本正和贺齐讨论军务的偏将倒是不解地问道:“两家才刚和赵镇北干了一仗,就是刘度和赵范都被干掉了,赵镇北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收服两郡啊。”
“就是。”旁边另一个偏将搭口说道:“那些掌兵的不服是一方面,那些和刘度还有赵范有勾连谋利的世家大族,他们就没有一点反弹?要知道赵镇北可是干掉了他们的后台,让他们去了许多利益,那些世家一个个唯利是图,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不出声?”
挠了挠头,副将和身后几个一起潜伏打探消息的偏将对望一眼,都是哑口无言的。
连查探消息的人都不知道情况,留下的人当然更不清楚。
到底,赵云,他用了什么手段?
“不是战后,是战前。”
突然,贺齐说话了,说得众将莫名其妙。
“赵镇北,不,桂州是武陵王的主场,所以用计应该是武陵王。而他的用计,不在战后,而在战前。”
“老大你是什么意思?”一个偏将看着贺齐,脸上就和其他同僚一般是满脸的不解。
“和刘度、赵范开战之前,武陵王用了一计,很简单,很有效的离间计。”
“离间……将军是说那阵前叛变的梁果?还是第一时间投降的潘濬?”
贺齐摇了摇头:“不对,差太远。武陵王策反的,是整个零陵的高层。”
“什、什么?!”
“将军你开玩笑吧?”
“整个零陵,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在部下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贺齐的目光又放回到了沙盘之上,“记得之前纪灵攻打长沙和武陵时,刘度曾派兵偷袭武陵后方吗?”
“当然记得。就是因为当时刘度那个儿子为了蝇头小利,改了行军路线,让武陵王来得及回兵,反过来设伏一举歼灭了刘度入侵的兵马。”
“那你们又记得当时那个为了给治下一条活路,免遭敌军荼毒而留守,最后身死的诸葛瑾?”
这年头,当官的能当得这么不怕死,甚至不惜一死的已经不多了,众人自然记得。
“新溪可是商贾聚集的所在,里头除了各式行商小店,附近各大商家也有不少进驻其中。而在这世道,能把生意做大的商家,又有几个是白手起家的?不是有着过硬的后台,就是各大世家豢养的奴才。而那个诸葛瑾用自己一条命换来这些人的生机,甚至最后连他们的财产都换了回来,不正好让那些后台世家承了一个人情?”
“将军,你的意思是说,武陵王靠着这个人情策反了零陵整个高层?”
“这只是一个机会,让武陵王能和各大世家豪绅搭上线,同时也让他们能比较清楚,到底在武陵王手下和在刘度手下,哪一方才能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利益。”说着,贺齐的手指在沙盘上游移了起来,“一方,施政以高压,不断搜刮领地;一方,代表朝廷正统,处处发展兴旺……为自己利益算,那些世家怎不会投到武陵王手下?可要投靠武陵王,他们需要一个机会,还要一份投名状。”
“这次反叛就是机会,就是那些世家的投名状?”
“就是刘度再怎么苛刻,可是各世家依旧是掌握着零陵各处命脉,不管是军事、财政、行政还是农业和人口,只要他们投靠,要拿下零陵,进而再下桂阳可就不费吹灰之力了。这不,赵镇北不就是像在自家后花园里一般,随意地带兵在零陵晃荡吗?”
紧紧盯着沙盘,贺齐的眼里有精光灼灼,可他的部下却都是不期然地打了个寒战。
如此用计,如此布局,这武陵王实在太可怕了!
“那将军,接下来我们……”
“公子授意的,趁零陵和桂阳不稳时出兵是不成了。那么,我们便按公子的第二计行事吧。通知谢旌和士变,各自屯兵边界,牵制零陵和桂阳兵马。”
…………
大堂里,一个茶釜烧开了,里头的清茶翻滚着,有几许青烟淡出。闻着,是让人清心静气,正好可以忘记南方早早到来的暑热混合着早春湿气,那闷热熏人的难受。
茶勺在茶水里搅了搅,把茶水烧开的咕嘟声是压下去了一些。半闭着眼,诸葛亮似乎对听到的声音很是满意,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咻”的一声吹了个口哨,刘信把手中的军报扔到了一边,也笑了,慵懒,却又莫测的一个笑容。
“动了。”
“嗯?”
“交州有兵马调动,似有意虎视零陵、桂阳二郡,赵叔已经布防应对了。”
“交州有动作了,那么长沙也该动了。”
“哦,是你之前说的,那位袁方会动身往北,接掌蔡瑁留下的残军,同交州一起对桂州成南北夹击之势;再把长沙留为真空,引诱我们驻守,以分薄我方兵力?”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搅动了一下茶水,便又放下茶勺,闭目养起了神。
看着诸葛亮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刘信斜挨着几案,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几面,随后一笑。
“不管那袁方是真的往北去,还是回返江东,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方兵力分散,被对方围困。应对的方法也是一样,以不变应万变。而既然都没有什么不同,那么我们便先不去管他了,还是多关心一下那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吧。”说着,刘信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看着刘信离去的背影,诸葛亮叹了一声。
对我,还是有所保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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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的天,没有云,太阳高高挂着,遍洒着阳光。要不是在南方,要不是冬天已过,这天气绝对宜人,只是现在……
“好热……”
郭嘉躺着,身下是一张藤床,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一旁还有女婢在不住地扇着风。可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身下的床也湿透了,女婢为他又换上了一条打湿了的毛巾,可却丝毫减不去他身上的热。
他的眼皮在耷拉着,汗水模糊着他的双眼,一切看起来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扭曲着,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依旧看得清楚。就像以往,抬头看天,他总能感叹一句:这天,好蓝。
收回了手,慢慢站起身来,张仲景轻巧地走出院子,没有一丝声音。
“张医师,奉孝他怎么样了?”一见张仲景出来,杨阿若急切地走上了前,在张仲景那凝重的脸色前,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被压了下去。
“先天有疾,劳心过度,又有酒色侵蚀……”
“奉孝,他……”
“昨日为曹公子诊症,也是先天有疾,却因年小力壮,进药休养,哪怕将来会成弱童,倒也能根治;只是郭大人……十年,以在下之能也只可确保他不过十年的生机。”
“十年……”看着张仲景,杨阿若的目光变得干涩,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苦水。
“十年,足矣。”气氛正沉痛着,突然一把声音响起,杨阿若和张仲景一起看去,就见在两个女婢的搀扶下,郭嘉勉强着走出了院子的小门,“十年内,天下必有定鼎的一战,我只要能活着到分出胜负那一天就够了。”
“十年,先生何以断言?”
杨阿若焦急地走上前去,正要关切地责怪郭嘉为什么不去好好休息,不想接着郭嘉的话,檐廊的另一头又有人出声了。
“殿下明知故问。”
明明眼睛还在昏花着,可郭嘉却像是早已看清了一切,早早地抬起了头,对着刘信露出一个笑脸。
只是在病容之上,这笑脸实在难看。
“先生看来身体不妙?”
举步向前走来,刘信抬手挥了挥,示意一旁的张仲景免去礼节,然后看着他,只等到了一个遗憾的摇头。
之前张仲景和董杰、祝山桥花了一日诊查曹冲,尚且找到了医方;可这郭嘉,三人足足花了三日,却依旧只等来一个摇头?他的身子该有多糟?
不禁地,刘信看向郭嘉的眼里多了些同情。
可郭嘉突然一笑,回应着他的同情。
“殿下军务繁忙,还抽空过来看望在下,实在是荣幸。”
“再忙,也有手下人看着,要挤出这么一点时间来看望贵客倒是不难。”
本是想要欺负郭嘉病重头脑不清,想言语上唬弄一下杨阿若,好让他自觉把自己对他们的恩情夸大一些,也为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和曹操见面议事的时候,好能多占些便宜。
只是不料,杨阿若那感谢关心的话语还没出口,一旁的郭嘉倒是搭了一句,就让刘信背负着的双手紧成了拳头。
“南方有赵镇北坐镇抵御交州,长沙有甘兴霸驻守,长沙的袁军又是打算北上荆州,暂时算来,殿下只要注意上方荆州动向即可,军务倒真的不算繁忙。”
这人……
“各方算计,都在逼着袁术在万事不备时起事,殿下虽是天子兄弟,然另据一方,令行自成法度,想必也有自己的算计。依在下愚见,在殿下的算计里,袁术起兵时,第一个动的,应该是青州吧。”
刘信又走前了两步,他笑着看着郭嘉,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深藏的意味,那眼里带着些危险的寒光。
“我还在想,袁术准备多时,东海一带又未曾经历兵祸,一旦动作兵势必然惊人。以青州兵马要想建功,还需要一个引子,而那引子,是在徐州吧?”
郭嘉的话音落下,刘信心中有一个想法,是杀人灭口;然后,他又想到,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最后,他心中骂了一句:他.妈的,见鬼了!
杀人灭口?曹操既然把他和自己的爱子曹冲一同送来求医,可知郭嘉在曹操手下地位。杀了他,岂不是就和曹操闹翻?
走漏消息?知道在徐州布置的人,除了他刘信,知道的只有叶成、贾诩、叶安还有就是用计的那两人,而期间布置完全就是众人亲力亲为,其他的就连赵云都不知道情况。在这些人里,谁会走漏消息?
这么说来,不是见鬼了,眼前这病秧子又是怎么知道的?用猜的?
刘信走到了郭嘉身前,手绕过郭嘉身旁女婢,重重的“碰”的一声拍到了门柱上,脸是几乎贴到了郭嘉脸上。
“既然各方都有算计,先生又如此关注中原,想必算计也不会只局限在区区西南。”
看着刘信的贴近,另一旁扶着郭嘉的杨阿若感到了威胁,侧了侧身子,想要上前护着郭嘉。可郭嘉却使出软绵绵的力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下。然后,他又使劲抬了抬头,对着刘信露齿一笑。
“殿下想知道?”
“请指教。”
“那,第一步,一旦开战,刘璋是第一个被吞并的。”
吞并,被谁?
刘信看着郭嘉的病容,眼睛眯了眯:“然后呢?”
“你猜。”
我猜……
……………
“文若,如何了?”
放下了茶碗,在尚书台久等的卢植,终于是见到了巡视完军备回来的荀彧。
“卢司徒。”
见卢植等候,荀彧连忙上前见礼,然后一落座,两人便是直奔主题。
“兵器都已打造好,质量都是上乘;今年的春耕刚播的种,看年前京畿一带的雪况,今年应该也能丰收,若是按此推算,再有两年,国库中储备便能支撑朝廷大军战时数年之花费。”
听完了荀彧的报告,卢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接道:“京畿一带各处大军都已布置妥当,兵士训练已熟。南方有武陵王牵制,西南曹操和刘璋都有谋划,东边北疆一党更是早已摩拳擦掌只等一战,就是海外……”
“卢司徒不必担心,如此决定天下定鼎的大战,叶少傅一定早有谋划。”说着,荀彧亲自为卢植斟上了一碗茶。
点着头,卢植端起茶碗,闻了闻发冷的茶水那已变得不再馥郁的香气,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茶碗里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茶,卢植一顿茶碗,便是霍然而起:“如此说来,如今我们就差一个借口了。”
借口……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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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流言?”
公房里,进进出出的慢慢一屋子吏员,好几张案几上公文都是堆成了山,而在这文书掩埋之下,陆逊抬起了头,脸上布满了厌烦和恼怒。
自从投靠袁耀,被任命执掌江夏以来,这都第几次了?第三,不,应该是第五次才对。第一次,是信殿下为了让我执掌江夏政权而传出流言;第二次,是步骘为了让袁方插足江夏兵权,而煽动夸大了袁耀手下在长沙的纵兵劫掠;第三次,是袁方为安荆州民心,而假造于吉遗命;第四次,却不知是谁,四处流传袁方拥兵自重图谋不轨;那么这回,又是哪个家伙想在江夏做文章了,步骘?朝廷?还是袁方?
陆逊挥了挥手,让周遭吏员全都退去,典见也是同时向两个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看好门户。陆逊这才转向典见问道:“流言说的是什么?”
“濮阳王之死乃是朝廷所为。”
一听典见回答,陆逊是惊奇抬头,却见典见也是一脸的古怪。
濮阳王的死因不清不楚,陆逊当然知道,其中可以利用来做文章的地方不少,陆逊也是明白。只是,濮阳王这死了都多久了,关于他死因的争议也因为左慈带着大批信徒离开成为朝廷治下顺民,让朝廷是幕后黑手成了定论。如今怎么突然又被人旧事重提了?
“流言流传得广吗?”
典见用力点了点头:“很广,也很快,不过几日间,已是几乎传遍了所有底层士卒,就是百姓之间知道的也不在小数。”
“流言对军队有何影响?”
“群情激奋。”
“啪”的一声,典见话音一落,陆逊就是把手中笔用劲甩到了一旁。
“朝廷,太急了吧。”
“朝廷?陆公子意思是此番传出流言,是朝廷的手笔?”
没有理会典见的疑问,陆逊起身踱起了步,一边还在自顾沉吟着:“与其和袁术互相扯皮,不如造势民心士气,倒逼江东高层提起出兵吗?可是太早了吧,征伐江夏的战事刚刚完结,还有前几年和袁术明里暗里兵锋相见,朝廷的粮草损耗也是不小。若是如今逼得袁术起兵,固然让袁术多了一处短板,可朝廷在这方面却也难占便宜啊……”
陆逊走着,想着,然后突然站定。
此番流言激起的是太平道的士气,要袁术真以太平道意见而起兵,倒是要连累我的布置达不到最大效果了。
转身推开窗户,陆逊单手负背,迎着外头略显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
唯今之计……
…………
夏天的海边,白云飘荡间,有清风徐来,带着咸湿的味道直冲鼻腔,却是让人脑袋为之一醒。
从船舱出来,叶成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这些天来,他为了安抚蔡琰,既是因为蔡邕的离世,也是因为他誓言陪同妻子一起为岳父守孝期间居然和乔玄谈下了一桩婚事。
不过也是幸好,就像那天蔡玑说的,蔡家也是大族,有些事情他们是明白的。尤其是在蔡邕过世,蔡家在权势上对叶成的依赖更重的当下,就是有不明白的人,当家的也会让他必须明白的。
而蔡琰自是明白乔家婚事对夫家,对娘家的好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怨尤,却也在叶成这段时日里的呵护下烟消云散了。
“剑英。”
“子义。”
远航的物资还在装船,叶成一见太史慈前来送行,他是毫不犹豫地又跑下了船,也不拱手打揖,却重重地一击掌,显得兄弟间情谊深重。
两人实在是好久没见了。
“哦,元复(太史享)长大了。”
打完了招呼,叶成就看见太史慈背后,一个同是猿臂蜂腰,脸容就似昔日太史慈一般英俊的少年。正是太史慈和刁秀儿的大儿子,太史享。
“见过叶叔父。”
也不向太史享回个礼,叶成只是看着他作揖的右手上那露出的一道细茧,转向太史慈打趣一句:“箭术不错?”
“差远了。”太史慈毫不犹豫的一句话。
“那你还捋着须一脸自豪的?”
叶成说完,两人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被长辈调侃,做为晚辈总是那么无奈。可再无奈,太史享也只能低着头,尴尬地任凭两人对自己评头论足,拿自己开刷。
“箭术得你真传,那水战呢?”
“这个才是真的差远了。”叶成笑着问的一句话,太史慈的回答却是严肃的,“要说水战,还是凌大哥厉害。”
太史慈话音一落,太史享已是往身旁打了一个手势,那些随行的护卫立即往外一散,拉出了一个警戒的范围。
“那文聘呢?”
“不比我差。”
“你可是水上的大将,文聘能得你如此推崇,那他水战的能耐……”
“当世一流。”
“如此,凌大哥、文聘加上你,青州水战的可用之兵,就是有三支了?”
“是四支。”
“嗯?还有一支?”说着,叶成的眼光又瞄向了太史享。
“不是阿享。我青州第四支水上的雄师,在平原。”
“平原?”一想黄河流经其中,那有一支水军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黄河入海口如此有利**海军的地方,听太史慈的意思居然不是凌操或文聘在那里坐镇?“那支水军由何人统领?”
“我手下平原太守,王基。”
“我相信你看水军将领的眼光。如此算来,你手上有四支水军,徐州有两支……”
“可是江东布置在徐州一线的水军是十二支。”
“敌强我弱,不过我有办法。”
“阴谋诡计,我相信你。”
听太史慈说完,叶成玩笑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还有陆军。”
“放心,有泰山兵在。”
“除了水军,徐州再无大将,兵马力弱,要打,还真的要靠臧霸他们。只是,你要小心。”
“你怕他们临阵倒戈?”
“他们可是有前科的。”
“可那是你的谋划。”
“只因我能给他们利益,而他们要的利益,不止我一个人能开得出价码。”
“放心,没问题的。”
看太史慈胸有成竹的模样,叶成突然兴趣一起:“哦,太史子义什么时候学会玩政治了?”
“我会的政治只在于容人之量。”
笑着,太史慈身子一侧,正好让开了叶成的视线,在那里,有三个人正好走过了侍卫们的警戒。
“我来介绍,我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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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要出兵长沙?”
难得一个好天气,清风送爽,正是适合骑马踏青的日子。在繁重的公务中,袁方好不容易投得片刻的空闲,亲信却是送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直压得他心情沉重。
“公子,我们让出长沙,好不容易才拉长了武陵王一党的防线,削薄了他们的防御。如今大公子他……”
一挥手,袁方阻止了部下的牢骚,一脸凝重地策马向前走去。
“公子。”一见袁方不说话了,同行而来的王祥立即是着急地追上,“大公子执意攻打长沙,乃是为了立威。只是甘宁乃是强将,还兼有凌统支援;而江夏因与南州接近,太平道兵马被朝廷大军牵制,此番能用之兵不多,大公子胜算不大啊。”
没有理会王祥,袁方依旧皱着眉,慢慢地驱马前行。王祥一见,更是着急,一咬牙,便唯有转了口风,道:“公子,大公子此去,战败事小,就怕大公子为保脸面,不住地用人命去填,最终拖垮江夏的防线,让朝廷得以趁虚而入啊。”
轻轻拉了拉缰绳,袁方停下了,王祥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脸上露着些欣喜。只是,等他策马来到袁方身旁,袁方却是突然往身后赶来报信的亲信问了一句:“可知,此番大公子出兵,都点了谁的将?”
“是,回公子,此番大公子出兵,点的将有陈武、范窦、马迩、秦焜、饶助……”
亲信的话还没说完,袁方已是叹着气挥手打断了他,然后转头看向王祥:“休征,看出来了吗?”
王祥一开始还有些迷糊,只是等袁方这问题一提醒,他便明了了,然后他的脸色便是和袁方先前一般沉重。
“大公子点的将都是寒门出身,都是叔父的人啊。”说完,袁方又是深深一叹。
王祥当然明白,刚刚袁方口中的叔父,可是指的步骘,而那些被点了将的既然是步骘的人,换言之,也就是他袁方的人。
袁耀这次出兵长沙,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立威,而是剪除袁方的羽翼。
一言不发,袁方沉默着拨转了马头往城里走去。他不说话,王祥也没什么能说的,只是跟着。
公子仁厚,大公子咄咄逼人,却不愿与之相斗,只为了避免内斗消耗了袁家力量。只是公子啊,你不想斗,大公子又愿意吗?唉,幸好,还有山公(底下人对步骘尊称)在朝,希望他能为公子保全更多的元气吧。
…………
拿着笔,刘信不耐烦地在文书勾画了半响,然后一脸没好气地把文书扔给了侍立一旁的吏员,不住挥手让那吏员赶紧走开。
“殿下。”
诸葛亮刚刚奉召前来,就见到吏员一脸解脱表情地急急跑出了公房。
“你可知道刚刚那吏员拿了什么文书给我批示?”
也不管诸葛亮就那么躬着身子给自己行礼,刘信就那么把人晾在那里,就是开口提问。
“请殿下明示。”
诸葛亮倒也好耐性,依旧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回话的声音还略略带着点谦逊。
“晋升文书,又是晋升文书啊!”突然间,刘信是一头栽倒案几上,苦大仇深地一通大叫,“虽然你说动了零陵和桂阳众多世家为内应,让我没费多少力气就平定了两地。可是如今,一个个不是晋升,就是录用,还有不少的赏赐,连只是一个镇上的小小豪绅,也要我亲自检阅确认。整整三天了,呈报给我足足几百份文书全是这些琐碎事情,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有多么让人烦啊!”
虽说两地世家愿为内应的不少,可是刘度和赵范割据日长,手下死忠却也不少。结果这一番清洗下来,让得零陵和桂阳两地是有不少位置空了出来。一看到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多机要空缺,那些原本打算着的长远利益两地世家都顾不上了,赶紧先把这眼前的好处吃下去才是正题。
于是这么一来,各人找各人的门路,各自想各自的办法,都只为了往上爬。
于是,就连累刘信这几日来的劳累了。
“用人之事各有所考,各有所虑,为立威信,唯行公允。然倡公允,则需糜细无不详察之,由是琐碎。然纵是琐碎,殿下亦不曾敷衍,尽皆细细检阅,殿下用心于公,实让属下为之佩服,至铭感,不敢不为殿下,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越说,诸葛亮的语气就越是诚恳,也越见恭敬。只是话一说完,他却顺手就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文书,快步上前递到了刘信案上。
“你的第一步,威力是巨大,可后续却是麻烦。”虽是满脸怨念,刘信依旧是打开了诸葛亮递来的文书,细细读了起来。
等看完了文书,刘信拿起笔开始批注,然后等把文书交回诸葛亮手上,刘信脸上的沉稳又回来了:“你的第二步现在也成了,我希望后续可别也是一般的麻烦。”
双手恭敬地接回文书又收到袖子里,诸葛亮依旧在刘信面前维持着一副谦恭的样子。只是在说话时,那份谦恭里头却又透露着一份强大的自信。
“甘兴霸之前执掌长沙,多有亲自领兵清剿各处盘踞之山匪水盗,还百姓安宁之举,故其在百姓之中名声不小。只是他本人长于军事,却疏于理政,加上其平素言谈行事也多带有武人的粗豪,因此难于吸引文吏投靠,使他手下管理政事人才不多。长沙经此番战事,于民休养乃是安抚人心所必行之事,对此尤需理政人才,而甘兴霸手下既然人手不足,那我们为其提供人手便是顺理成章。”
“此举到底是为盟友免去身后琐碎,能专心于军事;还是为了架空盟友,以掌控其军?”
“战事未平,令出多门实乃大忌。能借此事让甘兴霸分清主次,有利于将来行事。再说于此事既然甘兴霸乐意,殿下又何必多虑?”
“你怎么知道甘宁乐意?”
“殿下理应知晓,甘兴霸格局又岂是局限于区区一长沙?与其靠着治理一方之功,迁延时日往上爬,不如以此为投名状,正式投靠殿下,以此搏得朝廷信任,再以其水战高强,在将来平定江东时立下大功,登堂入相指日可待。”
诸葛亮话音落下,刘信回他的,只有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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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
袁术,既是父亲,又是主君,所以他会知道更多一些的烦心事情。例如手下的结党营私,例如儿子挑起了内斗。
儿子是什么德性,袁术这个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心胸狭窄,一看见别人立功掌权就立马打压;手下家臣什么心思,袁术明白,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唯利是图,身旁强敌还在环伺居然就不顾大局开始党同伐异。
为了袁家的大业,袁术苦心孤诣,打下了大大的一片基业。可是如今这局面却叫他心烦,儿子的不争气,臣子的自私自利。
这该死的……烂摊子!
枯坐在院中看着天,袁术想得明白,今天的局面是缘于在袁方顶着一个袁家后人的身份后,自己依然对他青睐有加,这让得想要抱团谋求的利益的外来士人豪族看到了机会;却也刺激了江东本地豪门世家抱团捍卫自己的地位,因而站到了袁耀一边。
只是,这一切却都是因为袁术自己儿子的不成才。
袁术想得明白,可是却毫无办法,因为自己儿子不成才是事实,可他看重袁方也是事实。
都是为了利益,都是不肯轻易罢休的,要是不想激起自己儿子和江东士族们的逆反心理,不让他们用上更隐蔽,更龌龊的手段;那么,袁术能说服儿子罢手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袁术找袁耀和袁谴谈过,只是不知是他两个儿子真的如此不成器听不明白,还是对袁方真的恨不得他死。在袁术各种明示和暗示之下,居然都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身为父亲说不出重话,身为君主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又说不出狠话,结果一番话下来,悠游寡断的袁术根本就没有让局势改观。
只是想不到,隔天聚众议事之时,步骘却出列,主动向袁术推荐袁耀一派的将领全琮,让他去江夏领兵攻打长沙。
作为袁方最大的支持者,步骘居然主动提出让袁耀一党的全琮领军?为什么,难道打算着将计就计,想要让袁耀一党承担战败的罪名?可是这么做,袁耀一党又有什么损失了?些许的声望?一个前途无量的全琮?
声望弱了,想办法赚回来就是;全琮被问罪,只要不死,想要起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如此算来,由全琮领兵,最后伤的也就只有袁方一伙的势力而已。步骘一向老于算计,这次怎么会出此昏招?
袁术想不明白,袁耀一党也是想不明白,可是不要紧,只要他们明白事情对他们有利,至少看起来有利,这就够了。
于是,大殿中只余下了一种声音。
唯一的声音,最后导出了一个决定。
建安十四年春,二月初一,袁术下令,全琮挂帅领江夏两万兵马出征长沙。
…………
全琮挂帅出征,这事很奇怪,当日在议事堂里的人都知道,这事情包含着乾坤。只是那乾坤是什么,除了步骘那一帮人,却是再也没有人知道了,直到心中惴惴的全琮领着本部兵马去到江夏,那乾坤才揭露了出来。
世上的计谋看似很多,可归纳总结起来,实际上也就只有那么几条,关键是看这些计谋怎么用,在什么时候用。
而一个谋士,或许他会学会所有的计谋,但用得好的,或许也就只有那么一条。
对于步骘来说,用得最顺手的计谋,就只有一条——流言。
领兵来到江夏,全琮终于明白步骘为什么一力主张让自己来江夏领兵了,因为在他调兵行军期间,江夏早已是流言满天。说的,就是袁耀欲皆出兵之名,清除异己,打击对袁家有功之臣。
害的是谁,打击的又是谁,只看此番点将出征的都是什么人就知道了。
清楚了步骘的手段,全琮是暗道一声厉害,这么轻描淡写间,就让得他不得不违背大公子的意图,要力保袁方人马的周全了。不然,这些人要真个伤亡惨重,那大公子不义的名头可就坐实了,对大公子声望的打击实在不利大公子将来的统治。
有念及此,自然可以预见,全琮领兵来到长沙,自然是怠慢军机,每日里步步为营缓慢行军;每有接战,除了斥候间的交锋,大军是未逢一战;攻城更是未有一试。
战又不战,降也不是,如此怪异的战争,甘宁从军以来可是未曾遇过。要不是对方防守实在是不露破绽,甘宁早就领兵杀上前,把他们吃得干干净净的了。到得后来,甘宁实在是熬得辛苦,索性兵分三路,想要包抄敌军。
可惜全琮统兵也是了得,及时发现了甘宁意图,果断下令撤兵,钻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只是因为怕留下殿后的兵马会有太大的伤亡,让江夏传开的流言坐实,全琮是连断后的部队都没有布置。让不甘心而从后追击的甘宁,就像是在追剿流寇一般,对着他穷追猛打。虽然对兵马伤害不大,可依旧是让得全琮是焦头烂额。
一个拼命在逃,一个死命在追,两支兵马倒是很快就到了陆水边上。看着眼前涛涛江水,全琮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路过这里的时候就留了人手搜集船只,让得如今渡江也不是麻烦。
如果身后正乘船死追不放的甘宁不算是麻烦的话。
“该死!这甘兴霸哪里调来的战舰?居然还在紧咬不放!”
全琮他们坐的是民船,而且都是小船;而甘宁乘的是战舰,航速上他们更快一些,不管全琮他们渡江更早一些,此时是越追越近了。原本全琮是打算着把附近的船只都搜集来了,甘宁要渡江唯有调别处的军舰过来,可那样做他甘宁可就晚了他们起码半天的时间才能渡江。
陆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江河,有这半天时间,足够全琮带着人马渡江,回到江夏地界了。到时候如果甘宁不想一头撞上严阵以待的江夏大军,他自会息兵而回的。只是全琮没有想到,别说半天,甘宁仅仅只是比他们晚了半个时辰就不知从何处调来了军舰,然后对他们穷追不舍。
有甘宁在后,全琮自然不敢登岸,不然在全军上岸之前,他就该被甘宁用强弓硬弩一顿吊打了。可是不上岸,眼看甘宁在后越走越近,要让他追上了,不要说打,就是用军舰撞一撞,他全琮手下就不知该有多少船毁,多少人亡了。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不去计较伤亡,和这甘兴霸打上一仗,崩他几颗牙齿再说。说不定真崩了他牙齿,他反倒不敢追了。
走到船尾,全琮看着越追越近的长沙水军,只焦急得束手无策。
“船,将军,前方河道有船队!”
身旁一个小兵突然间一声惊呼,是吓得全琮赶紧回头望去。要也是长沙水军在前头包抄,那别说回江夏以后大公子会如何了,就怕他全琮的小命连那个时候都撑不到。
只是等全琮定睛望清了前方船队的旗号,全琮不由大喜。
“公子,是袁方公子的船队!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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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面传来旗号!”
“说什么?”
先前说话的士兵伸长了脖子,又是认真确认了一遍,方才大声叫道:“有序,快速穿行!”
“好!打旗号,让船队靠边走,别打乱了袁方公子的阵型!”
生死关头,全琮一声令下,就没有一个人敢怠慢的。而等旗号一打出,全琮一方的所有船只更是动作迅速,纷纷就近一靠,阵势就变成了三条长龙,从袁方阵势的缝隙之间穿行而过。
全琮的船队在穿过袁方的战船阵势之时,船上的将领都是纷纷走出船舱,向着战船上拱手行礼致谢,就是全琮也不例外。袁方见得全琮这一方主将也是向自己道谢,便也走到船舷边上,笑着拱手回了一礼。
见袁方出面,全琮本想再客气两句,只是不等他话出口,袁方就转回了头。然后战船张满了帆,很快就把全琮的船队抛到了后头,看样子,似乎……
袁方公子想和甘宁打一场?!
全琮愕然地看着袁方战船的冲锋,一如对面的甘宁。
“纵横水上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想起昔年做水盗时,甘宁感慨了一句……
第一次的以多打少啊。
“船,敌二十五我方四十;兵力,敌方三千,对上我方五千……”
不错,看情况胜算很大。只是,那是什么阵法?中军看着像是块石头,难啃得很;两翼却是歪歪斜斜地展开,像条软皮蛇。这是要以两翼骚扰分散我军,然后中军决胜?不对,陆水河虽然也算宽敞,可是以敌我双方规模的船舰,要行骚扰战术空间还是太小。那么……
“扰敌。”
“老大,什么扰敌?”
“我突然发现,对面那领军的真不简单。”哈哈笑了一句,可甘宁的眼中却全是凝重,“传令,霍峻领后军与前军保持安全距离,没我命令不可轻动。再有,前军组菱形阵,两翼弓弩全部上弦,用火箭。”
“不愧是锦帆甘宁,反应真快。”看着甘宁变阵,袁方也笑了,笑得仿佛是猎鹰看见了猎物,“看这变阵,如果没有猜错,那菱形阵,前后两阵之间会留下空隙,然后前阵会分兵从两翼突破,留下后阵以阻挡迟滞我军,到时候他前军突破后回返,敌军便成前后夹击之势。而为免我军两翼回追,敌军两翼应该是弓弩上弦了,而且用的还是火箭;还有,怕后阵留不下我们,所以甘宁在后方还留了一军,而统军,想必是一个善守之人。这布阵,厉害”只是顷刻间的变阵,甘宁居然已是有如此之多的考虑,袁方的话直听得身旁候命的偏、裨将领目瞪口呆。
可是相比于甘宁的临阵高明……
“很好,甘兴霸,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依然没有出乎我的预料。诸将,按计划行事。”
袁方的料敌先机更是让得他们心头震颤。
在这一天,这些将领们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将来打仗,他们这命,除了公子,谁也不卖!
“还没变阵,看来我没猜错,好!”乘风破浪,两军船队眼看就要撞在一起,这时候甘宁精神是陡然一震,“果然是扰敌之计!”
“老大,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扰敌啊?”
看甘宁精神抖擞的模样,众将士也是士气昂扬。只是从刚刚开始,一众偏禆校将就一直听着甘宁喃喃不断的什么“扰敌”,心中好奇,还是忍不住在开战前要问上一问。
“若是轻敌的,看着这个怪阵,必然以为是对方治军不力,只会想着从两翼突破,到时候若是对方两翼候得近身时使个火船计,那大军必然堵塞河道之上,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是成了活靶子;可若然我方领军的是个谨慎的,一看此阵必然就下令让阵型收缩,力求不失,可如此一来,却是把两边河道让了出来,那对方两翼就有足够空间行骚扰战术。所以说,对面将领布此阵,为的乃是扰敌,扰的不是敌阵,乃是敌军将领的思虑。”
听了甘宁的解释,众人不禁为对方心思之复杂感到惊讶,更为老大的明察秋毫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刚刚问话的小校却还有想不明白的,于是又提一问:“那么,老大,敌军这阵虽然有些巧妙,只是敌我双方兵力差距仍在,对方难道就那么天真,以为能赢?”
“老田啊,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赢,你没看见对面的中军也和我们一样,分了前后两阵吗?”说着,甘宁一指身后的瞭望手,示意众人回想一下刚刚瞭望手报告的敌军阵型,“如果我没猜错,敌军主将的座船一定是在那后阵之中。因为敌军主将从来想的就是阻挡我们继续追击之前那路败军,所以只要他的布阵能拖延住我们,他随时可以命令座船调头逃走。”
“他、他想丢下部下逃走?”
“以三千换两万,这买卖,划算。”
突然,甘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一句话:慈不掌兵。
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敌军两翼要行火船计,船上必有大量引火之物。如此,就让我们借用一下,把敌军两翼先烧成灰,再削他一些兵力!”说着说着,两军船队已是接近了,距离正适合放箭,“传令两翼,放火箭。”
“诺!”
“旗手,传令!两翼,放火箭!”
“主将有令,火箭准备!”
……
久等的命令传来,战船上迫不及待地点上了烽火,然后下一刻,漫天的烽火飞射,清白的江水映照着变得一片通红。
而然后,它还会变得更红。
“什么!?”
漫天的火箭坠落敌阵,可想象中烽火大盛,将敌船烧毁殆尽,给己方大军让路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因为,就在火箭坠落之前,甘宁分明看到敌船之上展开了一张张的熟牛皮,而且上头还被许多的湿泥覆盖着。火箭落到上头,别说点着什么,就是能维持片刻火燃的也不多。
火箭都被挡下了……有备而来?难道,对面的布置,我猜错了?
甘宁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袁方军的应对,不妨手下突然一声惊呼:“大人,火!敌军前阵点火了!”
“什么?!”
甘宁慌忙转头去看,果然看见敌军前头六艘大船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中军前阵用火船计?敌军的将领在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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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冲天的大火,袁军战船乘风而来,速度不减,眼看就要撞入锦帆军中。
“传令全军,往左右躲避,小心大军两翼再放火船!”
甘宁命令传下,不一会儿,旗号打出,全军上下惊见传令,都是急急转向两岸,以期躲开敌军火船。
奇怪,那些火船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水手,可为什么还能行驶得这么平稳,保持着阵型没有撞在一起?
和火船擦肩而过,纵横水上多年的甘宁马上发现了对方那火船有些奇怪,可没等他想明白,更奇怪的事情却来了。
“大人,敌军两翼的快船不见了!”
什么?!
锦帆军船上士兵各各都是弓弩上弦,床弩也是准备妥当,只等着敌军一入射程就先沉它几艘去江底。只是锦帆军严阵以待,可敌人却一下子就不知跑到哪里,没影了。只有火船带着呼呼的低吼,从锦帆军让开的阵势之中一冲而过。
大白天的也没有见鬼,敌人怎么可能就不见了?啊,难道……
惊疑间,甘宁脑中灵光一闪,马上冲到了船舷边上,然后,他终于是看到了敌人身形,可紧接着他心中一寒:“在那里!那些船……敌人的目标是后军!”
夹杂在火船中间,接着火船为墙,袁军的快船一闪而过,目标直取锦帆军后军而去。而锦帆军,则只能干瞪着眼,焦急地面对着一艘艘巨大的火船,却束手无策。有人立刻就想调头去追的,却是四周不是自己人挤在一起堵住路,就是有火船挡道,根本就没有回转的空间。
“向前,全速向前!去到前方开阔河道,立即调头!”
甘宁当机立断下令,是止住了前军继续的混乱。
很快,锦帆军冲出了火船的阻挡,会合了,又调了头。
只是,却已经晚了。
站在船头,等着冲出火船的包夹,眼前豁然开朗,敌人后军在望,袁方嘴角一翘,似揶揄,似真心地自言自语一句:“谢谢让路。”
“赶快,让后头把那连樑去掉!”
一个偏将一见十多艘战船已经冲出大半,立即回身向四周下令。然后,就见后方的几艘船上,突然弹起了好几根竹竿,上头还吊都着人,也不怕引火烧身,就这么把竹竿搭到了火船边上,也就顺势把竹竿上那士兵送到火船上去。
几个士兵一踏上甲板,灼热逼人也没时间去管,全都赶紧举起斧头,对着船舷边上几处钉铆就是一通狂砍。直把钉铆砍掉,士兵们又马上合力,将原来被钉铆固定住的木头往外一抛。就不管那木头被抛到了何处,全都是赶紧往船舷外一条,顺着那竹竿又落回到了快船之上。
那十艘大火船上,在起火之前便有士兵搭起木梁,将火船互相连接在了一起。如此,这些火船才能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之下,借着风势和水流,依旧平稳地行驶了一段。可如今,那些连接的木梁被砍断,稳固的阵型便告立即崩溃。
“大人,前方的火船翻了!”
“该死!”
不用被人提醒,甘宁也已经看到了。一没了木梁连接,那些火船不是歪七八钮的撞在一起,而都是船头向两边一分,斜着往前冲了一会儿,整艘船便是一个侧翻,沉了。
妈.的,船上压仓不均,一没了木梁连接,船身两侧无法平衡就沉了。该死,这十艘船一沉,把河道都给堵住了!
“大人,河道被堵,我们没办法回身救援后军啊!”
“大人,怎么办?”
“该死!”又是愤恨的一句咒骂,甘宁双眼死死地盯着敌军的战船,直恨不得就这么用眼光把他们也给烧了,“下令给霍峻,让他弃船登岸!”
“弃、弃船!?”
“老大,敌军进逼,现在登岸,霍峻会变成袁军活靶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身旁部下还想再劝,可甘宁却是一声怒吼,硬生生把他们就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敌军虽然损失了十艘大船,可是士兵根本没有损伤,而我方后军才有十艘战船,士兵千人。战船是十四比十,士兵是三千对一千,虽然霍峻善守,可是敌军统帅也不是易与之辈,对方以强击弱,霍峻难有胜算。”
“可是让霍峻这时候登岸……”
“蠢材!”对部下的唧唧歪歪,甘宁又是一声咆哮,“也不想想敌军以火船断了我方回援后军之路,不也是断了他自己后路。后路一断,袁军回不了江夏,他们除了继续顺水直下豫章之外,难道还敢上岸和霍峻缠斗?火船一沉,可挡不了我们多久,到时被我们两面夹击,你以为袁军不怕?霍峻善守,他要上岸,袁军伤不了他,而只要霍峻上了岸,袁军见前路通畅,才不会和霍峻继续纠缠下去!”
时间紧迫,甘宁连珠炮似的迅急地把话一吼完,手下部将不多话了,是连忙走去传令,接着就是一阵号角响起。
“往左,登岸?”
本来一见敌军杀来,前军又被火船隔了开来,霍峻就是知道自己被对方算计了,于是立即下令船队收缩阵型,准备接战。可就在这敌军眼看就要杀到的时候,甘宁居然下令让他登岸?
大人下令行如此兵家大忌,是怎么回事?
即使摸不清甘宁意图,可霍峻的犹豫却连千分之一刹都没有,立即就是按照甘宁传令,让船队转向左岸靠去。
“想靠岸?”一见对面霍峻军势变动,袁方就是回头望了后方锦帆军前军一眼,心中赞叹这甘宁不愧是大将之才,应对神速啊,“下令全军,减慢一些速度,等他们多下一些人到岸上再开弓。”
袁方命令传下,袁军船队是立即把帆向一转,受风一少,船速是立即慢了下来。
霍峻一见,挑嘴就是一笑:“却是正好。”回过头,霍峻吩咐副将说道:“赶紧了,趁袁军不知干什么鬼慢了下来,赶快把阵势摆好。”
趁着袁军减慢了船速,霍峻的后军是加紧了行动。很快,前四后三,两排七艘战船排成了墙,挡住了另外三艘战船,让同伴能安然上岸。
“啊,又是一个有趣的人。”看着锦帆后军的布阵,袁方先是赞了一声,然后才是下令,“小心防护箭矢,然后靠近一些,阵型紧密一些,用人数优势压制对方,让对方多些伤亡。放心,对方要逃不会跳垹打白刃战的。”
“诺。打旗号,注意防护箭矢,用紧密阵型靠过去,弓箭压制!”
“得令!盾手上前,注意防护!”
“弓弩手!赶快,箭上弦,准备压制敌军!”
……
霍峻指挥着士兵已经开始上岸了,可是袁军却也已经杀来了,首先来的,便是一大波遮天蔽日的箭雨,直压得锦帆军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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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趴下,快躲好!”
偏将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身子是紧紧地缩到了船舷后头。满天的箭雨在飞洒,一声声破风的锐啸催人心神。不过喊话的这么一会儿,偏将藏身的船舷外就是“笃笃笃笃”,一连十几声闷响。箭矢打击的密集,只听得偏将头皮发麻。
偏将正心惊着,可是突然间,身旁又有两声闷响响起。更沉,更闷,更让偏将心惊的两声闷响。那是两个年纪轻轻的锦帆军,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却是反应慢了半拍;然后,他们中箭了,一个在咽喉,一个在眉间,锋利的箭头穿透了他们的要害,瞬间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两个士兵的尸体倒下,弓箭颤鸣着,从要他们命的伤口里逼出了几滴鲜血,飞溅着落到了偏将的头脸上。
血带着温热,可是瞬间,偏将却觉得浑身的热量都被这几滴鲜血吸走了,浑身冷得硬邦邦的,手脚僵直着,连动都动不了。
“妈.的,妈.的,妈.的……”偏将想要伸手去抹掉脸上的血,可是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只有颤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低声,不知是在骂着些什么。
直到,一直流矢,歪歪斜斜地划过船舷,落到偏将脚边,发出“笃”的一声,又轻,又脆。
惊醒了偏将。
“妈.的!”怒吼一声,偏将一手扯住了身旁一个盾手,“盾手,盾手,都死那去了?赶快起来,做好防护!弓手、弩手,上箭!反击,反击,反击啊!”
叫着,偏将一脚踹到了盾手身上,又抢过身旁士兵的弓箭,也不管漫天飞射的箭矢,一抬头,瞄都不瞄就是“唰”的一箭,却正正正中敌人一个箭手。
“盾手,防护!箭手,反击!”
不等还击的箭矢射来,偏将身子一矮,就又躲回了船舷之后,然后又是一阵竭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随着叫喊,这回锦帆军迎出来了,一组组厚实的盾墙从船舷后拔地而起,矗立在箭雨飚射之中,激出声声金铁交鸣。盾墙里,一张张强弓拉满了弦,一支支利箭蓄势待发。
咻
第一支箭飞出了,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五、六……千百支飞箭激射天际,又织成一片雨势。
双方的箭雨在空中交缠着,你来我往,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天幕,遮挡住了天上高照的艳阳。
没了太阳,可河面上依旧呈现着红艳的颜色,那自然是被血染红的。隐没在阳光不见的暗影下,水中的红越发浓重,河中的生机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具具尸体,一片片残骸;还有,有幸活着的一声声,越发凶暴的呼号。
“回过神来的锦帆军,果然勇悍。”
伫立船楼,身前数个士兵举着铁盾,不顾身上暴露的部位,只是一心紧紧地围护在了袁方的身前。盾牌上已是插满了箭支,陆续却还有利箭射来,锐利的箭头打在盾牌上,不住地发出“咔咔”的声响。举盾的士兵身上已是全都挂了彩,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甲,锋利的箭头还滞留在他们体内,刮着骨,钻着肉,痛得很,痛得这些士卒额头上,后背上,浑身上下都流出了冷汗。
可他们没有退,甚至没有动。他们只是咬着牙,维持着姿势,保证着阵势不乱,把袁方是护得严严实实的。巍然站在士兵们身后,看着身前的护卫,他笑了笑,露出一个欣慰的,满意的笑容。
“公子,此处危险,请入舱中暂避!”
“不怕,有对我忠心耿耿,又视死如归的将士们保护,我,有什么可怕的?”
身前的将士牙关咬得更紧了,一口气死死地顶在了喉咙里,一声声低沉宛如野兽的咆哮传出。他们把身子挺直,手中盾牌握紧,稳稳地站着,彷如铜浇铁铸,挡在袁方身前,真的堪比一堵铁壁铜墙,护得袁方妥妥当当。
副将一见袁方不肯退让,也是没有办法,唯有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加大攻击力度,尽可能地压制对面的敌军,好减轻袁方面前的危险和压力。
一声令下,袁军的箭雨来得更加密集,也更加狂暴了,直如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敲落锦帆军战船之上。凭借着兵力上的优势,压得锦帆军一时是完全无法抬头。
“快了,敌军上岸的准备快要完成了。后头甘宁的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公子,后方有一艘火船快将彻底沉入河底,渐渐造出一个缺口了。”
“哦,既然如此,命令全军上火箭。不用保留了,全往敌军船上招呼,然后箭一放完,我们就撤吧。”
“诺!”
袁军的攻势更紧了,锦帆军只能窝在船舷后头,连头都不敢冒,反击自然是越见零星。
“该死!船呢?后头运人的小船来了没有?妈.的,老子撑了这么久,后头那三艘船上的人早该上岸了吧!?”
“老大,船早来了!只是袁军攻势厉害,兄弟们都上不了船啊!”
“第二排的都在干什么?赶快还击啊!”
“老大,他们距离远,箭到了袁军上头都没力了,威胁不了袁军啊。”
“老牛他们隔着远还用你说!叫他们放箭就是要吓吓袁军罢了,让他们别这么放肆,也让兄弟们能有个机会上船啊!”偏将一巴掌拍到副手头上,直拍得副手头盔歪斜,也拍得他没了脾气。
“老大,箭、箭!”一个士兵突然抬手指天,慌里慌张地对着偏将就是大叫。
“满天都是箭,你吵什么!”
虽然是实在忍不住要破口大骂部下的大惊小怪,可偏将话说完,还是下意识地抬头望抬手看去。
然后,偏将愣了愣。
火光……火箭!?
箭又落下了,带着火,“蓬”的一声,散射着燃着了一片,然后又有一片,再一片……
“该死!”愤恨地大骂一声袁军的歹毒,偏将立即手脚并用着,狗爬着来到了船舱门前,一探头,就是对着船舱里头大吼:“快,下面的赶快把船凿沉了!赶紧!”
“所有人,船一斜就跳船!然后不想死的,就使出你们吃奶的劲,赶紧游到第二排,让上头的弟兄接应!”
偏将应对神速,不但让得许多手下躲过了焚身的灾,也让对面船上的袁方看得惊叹不已。
“居然自己把船凿穿了沉下去?!厉害,真的厉害。我忽然明白,锦帆旗为何能纵横水上多年而不倒了。”
“公子。”
挥挥手打断了部下,袁方继续说道:“既然前路通畅,全琮带着人也走得远了,我们又杀伤了甘宁这么多人,还毁了他几艘船,姑且算是没有亏本。如此,我们便走了吧。”
闻言,副将抬头看了看后头带着火头渐渐下沉的几艘敌船,又转过头看着远方在越来越大的缺口那露头的甘宁船队主力,也只能是略带不甘地拱手应了命。
建安十四年三月二十一,长沙太守甘宁与袁方战于陆水,袁方以奇计脱逃。是役,锦帆军伤亡一千二百余人,损战船三艘;袁方手下伤亡二百余人,损毁战船十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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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这南方该死的暑热,春天都还没过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驾临,伴随着耀眼的太阳,蒸烤着着江夏,让人觉得仿佛已经来到了盛夏。只是,现在还是春天,新种下的苗还是青绿青绿的,不到收割的时候;蝉们也还窝在土下,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一切仿佛都在蛰伏着,准备着,于是大地突然显得有些安静,虽然现在还是白天。
房间的门关着,窗户却是打开的,刺眼的眼光斜斜地照入了房中,送着风,翻过书页,发出几声“沙沙”的声响。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笃笃”的两声轻响。
“陆公子。”
陆逊没有回话,典见照样推开了门,迈入了房中。
“典大哥回来了,如何?”
陆逊的头还是低着,审阅着面前的文件。
“全琮回来了,手下兵马伤亡不大。去时领兵两万,回来后,兵马也有万八千余。”
陆逊本想下笔,可是听了典见的回报,他的手顿住,想了片刻,然后才继续下笔。等批注完了手头的这份文件,陆逊搁了笔,抬起头来看着典见,饶有兴味地继续问起了情况。
“兵马损伤不大,那将领呢?”
典见知道陆逊想听到什么样的消息,可惜他却只能摇头以对:“几乎都回来了。”
陆逊想不到全琮此番出去,既没耗兵,也没害将,那出发前传开的流言,效果还在他预估之上。不止是流言,还有全琮领兵的本事,也都在陆逊估计之上。
看来,关于此次出兵,要问的还有很多。
弯下身子,陆逊拉开了身旁的小柜门,拿出一个新的茶碗,倒上一碗凉水递到典见面前。典见一笑,不客气地在陆逊对面坐下,拿起茶碗,咕嘟咕嘟地就喝了个底朝天。
凉水入喉,爽快多了。典见也不用陆逊再开口了,反正他知道陆逊想问些什么,所以他直接就把探得的前线详细一一报了出来。
“我们之前让一队人马假冒全琮帐下探路斥候,假意迷途被甘宁抓获,然后把全琮的粮寨部署,以及运粮的路线泄露出去。当时甘兴霸知道后,也确实以此推断出了全琮行军路线,并设伏,想要围歼全琮;只是那全琮了得,及时察觉了包围,带人逃了出去。”
“这全琮,果然是低估了他。”听到这里,陆逊脸色依旧,却是啧了一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有多少的不甘,多少的后悔,还是暗自欢喜着又摸清了袁家的一件底细?
“全琮之前在过陆水时曾经命人搜集船只,所以当他逃出了甘兴霸的包围后,他是直往陆水逃去的。而甘宁对此似乎也早有预料,所以调集了一支船队到陆水之上,一等确定全琮逃到了陆水,他便也是马上领军上船追击。”
“甘宁纵横水上多年,其水战只能岂是小可,全琮居然能从他手上逃掉?”
“逃不掉,所以全琮才要人去救。”
“有人救他?是谁?”
“袁方?”
“是,袁方。”典见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凝重却也带着奇怪,“那袁方不知是什么时候调动的水军,就埋伏在陆水之上。等到全琮快被甘宁追上时,他截下了甘宁的船队,全琮才可以安然全身而退。”
说完,典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凉水灌了下去。然后,他便觉得自己的口舌依然干燥,仿佛就要烧起来一般。因为,他突然觉得这袁方实在可怕,就像自己熟悉的那一群人。
叶成,赵云,关羽,太史慈,贾诩,荀攸,田丰,那些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仿佛能未卜先知的一群,怪物。
幸好,这种怪物,和他同路的就在面前也有一个,这让他感到安心。
“这袁方看得好准。”概叹着,陆逊脸上玩味的表情却是越发浓重了,“那后来呢,袁方怎么样了?甘宁水战强悍,袁方可有损伤?”
“全琮回来得太快,袁方的情况不清楚。不过,在另一个方向,倒是有消息,只是我还在等着确认。”
“什么消息?”陆逊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陆水河上和甘宁的一战,袁方胜了。”
“胜了,胜了?!真的胜了!?”陆逊突然站起,仰头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胜了,胜了,胜了!真胜了,那妙啊,实在是太妙了!哈哈哈……”
只等陆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典见才给他斟上已被水,顺势问了一声:“公子为什么笑?”
拿起茶碗,陆逊学着刚刚典见一般,豪爽地把凉水一灌到底,然后把茶碗重重一砸在案几上,脸上的笑意是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我笑,当然是笑袁方越来越厉害,而袁家却越来越危险了!”
…………
长安,公署中,有消息传来。
“什么,长沙太守甘宁水战输了?”
一手托着几卷文书往柜子上放到一半,听到消息,荀彧惊讶地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前来报信的尚书丞杨修。
“回尚书令,此战甘宁大人损失战船三艘,而敌方则是损失了十艘战船后逃去无踪,所以此战甘宁大人没有败。”
听了杨修的话,荀彧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书放好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问道:“战船甘宁是损失不大,那士兵呢?”
“回尚书令,甘宁大人士兵伤亡一千两百余人,敌军伤亡二百余人。”
又是一声叹息,荀彧转身往存档处门外走去:“所以说杨修啊,甘兴霸损伤敌人战船,又打退敌人,这些能给自己长威风的话对老百姓说说就是了,到了朝堂上就不必再说了。因为,大家都是明白人。”
“诺。”紧跟在荀彧后头,也不顾荀彧看不看得见,杨修依然持礼向荀彧躬了躬身,“那尚书令,甘宁大人督战不力而有此伤亡,该作何惩罚?”
“罚?”走在前头,荀彧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甘兴霸远在长沙,路途阻断,朝廷能罚到他头上吗?就像之前赵镇北,明明解了武陵王的危局,朝廷却是无法封赏,皆因离着远,路途不通啊。”
这回杨修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荀彧无奈的不是赵云远处他方,而是他的这一手暗度陈仓,漂亮得让朝廷无可奈何。从此一去,赵云失了朝廷掣肘,武陵王又是人手不足,便是任他能自由发挥,他日战起时那边疆诸多的功劳怕都要归入他的囊中了。可是他人虽去南疆,却又在朝中留下了钉子,数万的边疆兵马,足智多谋的参谋,既是人质,又是彰显他赵云在朝中的强势。
朝廷本就顾虑着赵镇北势大难制,如今他又在南疆抢建功勋,将来便是功高震主,朝廷只有对他更是猜忌。不过赵镇北留下了数万兵马,他这个主事人不在,只有几个职位不高的参谋代管,他日朝廷若有调遣,这支兵马倒是成了不小的助力,这也算是赵镇北向朝廷卖的好了。同时,这却也是主动给了朝廷借口,如此罔顾军纪,为统帅者私自离去,倒是可以功过相抵,免去了他日赵镇北位极人臣,让朝廷忌惮,这也算是一种卖好吧?真是厉害,能想出如此手段,赵镇北手下智囊实在让人……
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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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终于落山了,风中终于开始带上了凉意。一吃过饭,人们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趁着宵禁还没开始,都是贪婪地感受着这初夏时也是难得的凉爽。
夜幕下,就着灯火,人们喝着茶,拼着酒,或是一家大小在邻里间闲逛,乘着凉意人们在努力摆脱着白日的辛劳。一时间,街上反倒显得比白日里更有生气。
可突然间,声音全都安静了,人们陆陆续续地抬起头来,目瞪口呆。
城中,某处,有冲天的红光亮起,在黑云的映衬下,就像是城里有太阳将要升起。可是,太阳没有升起,反倒有东西降下来了,就在红光的周围,一朵朵的红花,红色的莲花在飘,从天而降。四周突然响起梵声,人们听不清声音在说着什么,只知道那声音就和平日里在太平道道场里头听到的诵经声一样。
“有人,那光里有人!”
突然,有某人在惊异的呼喊,引导周遭的人们往升起的红光里看去。然后,人们就看到,那光里真的有人。
是人,但更像是人影,黑黑的,看不清样貌,只是硕大得让城里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人就坐在红光里,飘着飘着,然后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几个无朋的大字,金亮金亮的悬在空中。
瞻仰奇景的人中有认识字的,看着远空飘荡的金字,嘴里是喃喃着,然后突然一个下跪,三跪九叩的大喊着:“神仙、神仙啊!”
有人这么一喊,还在为奇景愣神的人们便全都回过神来了,老的,壮的,男的,女的,纷纷下跪,还有一些小的不懂事,也都被身边的大人压着跪在了地上,所有人直对着那奇景的方向,都是虔诚地叩起了头来。
“公子,都跪下去了。”
红光之下,陆逊也在,只是他没有跪下,更没有口呼神仙,而是和典见一起,一人一张躺椅,舒舒服服地躺着,纳着凉,手边还放着一碗冰镇的甜品。
陆逊本来正闭目养着神,此时听了部下的禀报,眼睛睁了睁,对着另一旁的老家人打了个手势。老家人会意,立马是转身跑到隔壁小院,让家仆们停下了机关。然后,就见天上的红光、金子忽然消失,唯有几朵红莲还在慢悠悠地往地上落去,直到最终的消失。
“公子,外头来报,远处有脚步声,人数应该不少。”
“动作赶快,除了镜子,其他的都毁掉。”
“陆公子,走吧。”
下完命令,陆逊便随在典见身后,一同走入了后花园一处堆叠的假山里头,便是人踪不见。
对着离去的陆逊行了个礼,留下的老家人便赶忙回到隔壁院子,催促着手下人动作快些。等到家丁们刚把用完的孔明灯、火盆等物都埋到地上原本挖好的坑里,再把几棵小树种上,又一个报信的家丁跑来了。
“渠叔,那些人快来到门口了。”
“还有多久?”老家人满脸紧张地追问。
“不到盏茶时间。”
糟,太快了,这么多人来不及逃掉了,怎么办?
老家人渠叔有些焦急地环顾着四周,额头隐隐有热汗渗出。突然,渠叔看着院子大门,脑子里灵光一闪,欢喜地双手一拍,心道一声有办法了。
“三子,大门开着吧?”
三子点了点头:“嗯,开着。”
“好!你马上带些人马去前院里头呆着,别点灯,就打两根火把,等到有人进门,你们就跳出去,恶人先告状,明白了吗?”
那三子倒也是个机灵人,一听渠叔吩咐就是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一点头,赶紧就是带上一票兄弟,急急赶往前院去了。
“你们几个。”三子一走,渠叔马上便是转向留下的几个人,“赶快去找几根火把,再每人配一件兵器,什么都好,木棍也行,总之赶快。”
听了渠叔吩咐,留下的几个家丁也是赶紧行动,刚好把东西找全,前头就传来一阵喧闹。
渠叔赶紧带人赶去,然后就见前院里人头涌涌,除了自己一方三十来人,对面还站着好几十号人马,为首却是两个身形有些眼熟的汉子。可惜天黑,火光不亮,却是看不清来人面貌。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方人马对恃着,嘴中都不停地在骂骂咧咧,更有人上前挥舞着手中兵器挑衅对手。看这架势,双方随时都能动起手来。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对骂过后,三子一方的也不知道是谁,一把扔出了一团黑泥。昏暗中,却正好扔到了对面其中一个领头人的身上。那人似乎还是一个急性子,刚刚没有搞清楚对面人的身份倒也能忍耐一下,可如今被对方扔了一身,他顿时暴跳如雷,大骂一声:“我操.你.妈的!”呛啷一声拔出刀来,就是冲上前去。
身边同伴本想伸手去拦,奈何那人动作实在太快,同伴的手刚刚伸出,他便已是飞奔了出去。三子一行早已料到对方会动手了,也是做好了准备,只是料不到,动手的人居然这么厉害。动作迅猛,刀刀狠辣,仿佛……仿佛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般!
敌人凶猛,三子一方无力招架,一近身,就是有两人倒地,发出阵阵惨叫。在这夜里,惨叫声刺人,被刀锋带出的鲜血飞出,正好泼洒到了三子身上。顿时,激得三子双膝一软,扑通一下就坐倒在了地上。
眼见领头的三子惊倒,对方哪肯放过?转过头来,一双凶眼发着红光,如狰狞野兽一般紧盯着猎物,黑影一举刀,凶狠就是地往前斩落。
“住手、住手、住手啊!”
想不到对方如此暴烈,一动手就要见血。眼看三子就要命丧对方刀下,渠叔是惊叫着,急急飞扑到三子身前,要以自己血肉之躯为自家侄子挡下这要命的一刀。
把三子护在身下,渠叔紧紧闭起了眼,咬着牙,只等着那凶人的刀落下。心里不住地叫着后悔,要早知道对面那人这么凶狠,他宁可自己前来做这事,也不能让三子过来。
大哥当年随老主人战死在庐江,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以让他死在这里!
一想到死去的大哥,渠叔牙关更是咬紧,浑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把身子挣扎着的三子压得死死的,只把自己的后背顶向黑影的刀锋。
黑影的刀锋落下了,带着呼啸的恶风,他也不管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气在头上又杀得兴起的他,只想把面前碍眼的两人都给一刀两断了才舒服。
只是,他的刀猛地落下,却砍不到敌人就被拦下了,被自己的同伴,也是迅猛的一刀,“铛”的一下挡来,直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何毳,你!”
“别冲动!”对同伴的怒目而视,何毳反倒是一嗓子吼了回去,然后转头看向地上两人,正要开口询问,却是在看清对方脸容时候,惊得一跳而起,“渠,渠,你是陆公子府上管家渠叔!?”
…………
第二日,在陆逊府里,江夏太平道中高层云集,为的是商量一件事,有关昨日夜里,疑似已经过世的濮阳王显灵,传下法旨的事情。
事情的动静不小,几乎全城百姓目睹,此事对以神怪之言立身的太平道有利,众人自然不会去商量事情真伪。所以,他们商量的,便是该如何去利用这事,让事情对自己更加有利。
结果,众人在陆逊的主持和引导下,决定把总坛搬到原来的濮阳王府中,再搞个封圣仪式,对外广加宣传,好吸纳更多的教众以壮大实力。
会后,何曼和黄龙罗两名掌有兵权的黄巾将领留下,和陆逊又是详谈了许久方才后离开。将两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登马带着随从离开,陆逊回身入府,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对身旁典见笑道:“楚雄,想领军吗?昨夜的意外收获让我的势力可以由暗转明,正是需要一个领军的人。”
“陆公子既有吩咐,在下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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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王府的改建很顺利,反正王府占地宽广,有了现成的地,其中要改建的房屋又不多,加上之前声势浩大的神仙显灵,招来了足够多的信徒做工人,道场的改建看着不几日就要完工了。
只是,不管改建再顺利,道场却是一直完不了工,因为最重要的祭坛一直没有建好。其实不是没有建好,只是每次刚一建好祭坛,晚上祭坛就会莫名其妙地倒塌。一次又一次,工匠们不知废了多少心力,选定的祭坛所在依旧只有一堆废料在堆积,而祭坛却始终不见影子。
“他.妈的,真是见鬼了,建个祭坛怎么就这么难呢?”
往地上呸了一口,常俱看着面前一片乱糟糟的工地,眼睛里已经是不满忌惮了。
董嗣负着手撇了常俱一眼,然后便是不再管他,而是走上前,仔细察看起了工地。
“有什么好看的,一堆废料。”常俱走上两步,似乎是在劝说着。
“离着老远,当然是没什么好看的。”
蹲在地上,董嗣捡起一块碎木看了看,然后又扔到了一边,再转过头来,揶揄地看着远远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神经兮兮地在左顾右盼的常俱,笑话着他。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这地他.妈的见鬼了。”
转过头,常俱看着董嗣眼中的揶揄,又是往地上呸了一口,嘴上是不服输的一句胡诌。
可是这句胡诌却提醒了董嗣。
“挖,把这地再挖深一些,看看底下的泥土是什么样的,到底合不合适建高台。”董嗣以前是建筑商,清楚这建房起楼的事情,所以才被派来监管道场的改建。
“哎,你怀疑泥土有问题?”一听董嗣的话,似乎祭坛垮塌和见鬼没什么关系,常俱的胆子马上就是壮了一些,于是又走上几步,来到了董嗣身后看着那乱糟糟的工地问道。
“或许是有老树根撑散了底下的泥土也说不定,总之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董嗣也不下断言,只是拉着常俱往后退,然后等着工人们一直往下挖,直到半天之后……
“大人,挖到了东西!”
“是什么?”
董嗣在心里想着,莫不是真挖到了千年老树根,把地下的土都给撑散了?要这样的话,只要把老树根取出来,夯夯土,过一段时日就能让土层重新变得严实了。
可是等工人把挖到的东西送到董嗣和常俱面前,两人傻眼了。
“神,神像?!”无端端地埋个神像在地里干嘛?
“真见鬼了!?”地里生了个神像,还不是有鬼?
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只有脑子里依旧纷乱地转过弯来。
“大人,还有这个。”就在董嗣两人发呆的时候,一个工人又递上了一样物事,那是一个盒子,四四方方,铁铸的一个不大的盒子,“这盒子是在神像底下压着的。”不知为何,工人一说到神像,声音就压得低低的,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听完工人的话,常俱脚下不动,身子却是往后仰了仰,离着盒子和神像是更远了一些。董嗣倒是没避着神像和盒子,他毕竟也是读过书见过世面,对太平道那一套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尽信。只是看着面前出土的神像和盒子,再联想之前祭坛无端垮塌的事情,他就开始觉得那神像和盒子处处透着诡异。
董嗣想伸手去接下盒子,可是他手伸到半路,却是颤了颤后又收了回来。如此犹犹豫豫的几番动作,看着身旁还在等着的工人们,董嗣心想这事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于是一咬牙,猛地伸手就是抢过了工人手里的盒子,再用力一掀盖子。
盒子被打开了,里头只有一份书卷,看着也不算旧,上头还有一个金漆的封印。董嗣认得这个封印,负责督管江夏营造的他,以前常在濮阳王下发的政令文书上见到这个封印。
没错,是濮阳王的印玺……这么说来,这书卷是濮阳王留下的?
见董嗣打开了盒子,虽然还是不敢靠近,但常俱却是伸长了脖子,不住地往盒子里偷瞧。直到看见书卷的金漆封印,就觉得很是熟悉。
“诶哟,这印子看着有点眼熟啊。”
常俱这一开口,是吓得董嗣一个激灵。只见他马上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又是一个劲地向常俱打着手势让他噤声。
被董嗣这么一提醒,常俱也是回过神来,这盒子从头到尾都古怪的紧,怕是有些蹊跷,不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
见常俱闭了嘴,递过盒子的工人脑袋又是垂得低低的,四周的工人虽是人头涌涌,伸出了脖子看热闹的也不少,却是离着远,不可能看清这里的情况,董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吩咐了一声手下继续清理工地,便和常俱一起就近走入了一处房间,小心翼翼地取出书卷,展开读了起来。
然后很快地,房门被一脚踹开了,在手下和工人们诧异的目光下,董嗣和常俱两人是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道场,也不等亲随跟上,虽是抓过马缰,就是打马往城外冲去。
…………
“老李?你也来了?”
“不止我一个,老马和李小二也来了。”
“郭大头,你他.妈的不是回家种地去了吗?”
“这年头,有个屁的地给我种!”
“老冯?好久不见了!”
“小主人召唤,我怎么可能不来!”
……
天上有艳阳高照,地上热热闹闹,大群大群的人流不住地在走着,汇聚着,人数变得越来越多,阵势越来越庞大。
看着远方乌黑黑的人群,典见是一脸概叹:“陆家威名震江东,果然名不虚传。”
“这都是爷爷打下来的威名。”说起陆康,陆逊不免感到了些惆怅。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记挂着他的爷爷。
看着陆逊情绪有些低落,典见尴尬地挠了挠头,马上又把话题岔了开来:“这次来的人有多少?两千吗?加上前些天来的,总数有一万多了吧?陆公子家旧部……”
“楚雄你说错了,他们不是我家旧部。他们可是仰慕登仙了的濮阳王,所以赶来朝拜的太平道新加入的信徒,就和这段日子里陆续迁徙来西陵的信徒是一样的。”
“是,陆公子说的是,他们不过是太平道新加入的信徒。”典见会意的笑了。
“公子、公子!”
陆续两人正说着话,城里突然跑出一骑,离着老远就向他们大声招呼。
“公子,城中诸位渠帅有急事请公子回城相议。”那一骑离得近了,陆续和典见看清,来人正是陆逊府上的一个家人。
“急事?是什么急事?”典见好奇问道。
“想来,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吧。”
“时间?”看着已经拨转马头的陆逊,典见迷糊半响,终于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是东西被挖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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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
“什、什么,谁?!唉、唉,香香……”
秉承自家无良老爹的教导,叶安趁着院子里四下无人,连哄带骗地好不容易让得孙尚香答应和他一起做些羞人的游戏。两人正在弦上,却不料一阵哭嚎突入惊扰,当场就吓得孙尚香红着脸从地上一跳而起,一拉衣襟就像脱缰野马一般飞奔逃去,无影无踪。
只剩下叶安独自顶着一股蛋痛的感觉,满脸辛酸地地弯腰整理着衣服,心里不住骂着那个不识时务,坏他好事的家伙。
“大哥、大哥啊!”
“你大哥我没死,二弟你就别哭丧了吧。”系好腰带,叶安觉着他才是真的就要哭出来那个,“二弟,你有什么事吗?”
“亏了,大哥,亏了。”一边打着算盘,叶乐一边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向大哥哭诉着。
“什么亏了?”
“之前帮着陆伯言订做几面镜子,那钱收不回来啊!”说着,叶乐以袖掩面,竟似真的哭起来了。
“之前你不是运了一批马去江东吗?那收益应该抵得过那几面大镜子吧?”
“可是那贩马的钱还没收回来啊。”
闻言,叶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恨不得一巴掌给这个弟弟的后脑勺给呼过去:“只是钱没到,那你账上可以先记着啊。一出一进,那账上不就赚了吗。”
“账上是赚了没错,可是实际上我们手上还是没钱啊。”
“你这个财迷。”听着弟弟的哭诉,叶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扣了他脑袋一下,“管他钱到不到,账上赚了……”
“银钱亏空,那大哥你买给香姐,咳,大嫂的那些金银首饰,名剑精弓,还是胭脂水粉、绫罗锦衣,记账的钱怎么办?”
叶安教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叶乐,直呆愣了老半天以后,他才干咳一声,想着该是脚底抹油的时候了。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叶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叶安就是满口胡诌着,一个错步转身就要落跑。可惜,叶乐太熟悉自己这个老哥了,所以还不等叶安转过身子,叶乐已是双手齐出,牢牢地抓住了大哥的衣袖。
“大哥,你看那些钱……”
双手抓着叶安的衣袖,叶乐居然还能伸出两根食指在那里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这一手本事不知该让多少老帐房甘拜下风。当然,也让如今在他面前的叶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挣了几下胳膊,叶安居然没能从叶乐手中挣脱,心想这弟弟什么时候手劲变这么大了?他不就是一个平日里不练武,不读书,光掉钱眼里的财迷吗?
见挣脱不掉叶乐,叶安不得已,脸上是露出了讨好的笑脸:“那个二弟,关于钱的问题……”
“六千二百三十三金又七十二钱。”
“什么?”叶乐突然报了一串数字,叶安也是没反应过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叶乐。
“这个月大哥你从账房里支去,买东西哄嫂子的一共是一千金又六十钱,去掉零头正好是千金;加上之前支走,还没还补到账房里的,一共是五千七百一十四金又四十四钱。不过父亲的规矩,家中不管是谁,从内库借支了钱财,过期不还的都要算利息,所以账面上被大哥你亏空了的钱银,连本带息就是六千二百三十三金又七十二钱。”
一说到钱,叶乐就变了,处处都是显得咄咄逼人,一点没有平时里那谨小慎微,胆小爱哭的样子,就像是商场上最奸猾的老狐狸。一说到钱,就精明得无情,难怪年纪轻轻就被叶成委以掌管家族钱财的重任。
对着变脸变得铁面无私的弟弟,叶安根本没辙,只好拿出比刚刚更加谄媚的笑脸,想着说几句好话,让叶乐饶了自己这一回。
叶成却不料他笑脸一摆,连话都没说一句,叶乐就松了手,然后一边打着算盘,一边转头就走,嘴里不住地喃喃着:“没钱,也就是大哥欠内库的钱要从平日的零用里扣除了。我算算,不算在外头的收入,大哥一个月的零用是三十金,要还清六千二百三十三金的欠款,一共要二百零七个月,也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这不要我命吗!十七年不给我零用,我要怎么买礼物去哄香香,哄不了香香,那我那些羞人的游戏不就没得玩了!
叶乐刚走没两步,就被叶安一手给按住了肩膀:“二弟,手下留情啊,就是大哥要自力更生,也是要本钱的啊!”
转过头,叶乐面无表情地看了叶安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又是在算盘上一阵噼里啪啦。等算好了账,叶乐才回身对着叶安说道:“只要大哥把泉州城外那处房产卖了,债务刚好还清。”
“你饶了我吧,二弟!那处可是大哥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财产,是娶香香的时候拿来做新房用的啊!”一听叶乐要自己卖方,叶安就是哭丧着脸跪倒了向他求饶,“要不我给你一个能赚钱的消息抵债如何?”
“什么消息?”叶乐的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知道袁术就要起兵,急需打造兵器,由此需要大量木炭……”
“我几天前就已经和司马大哥商量好了要从并州运一批煤炭去江东。”
行啊,这小子,还真机灵。不卖木炭,直接卖煤炭了?虽然价钱比木炭是贵了一些,但用来冶炼金属煤炭效果可就好多了。为了打造上好品质的兵器,就是再贵,袁术也会舍得花钱买这煤炭的。这一下子家里可又要大赚一笔了,可我这消息也就不值钱了啊。
果然,叶安还在惊叹着弟弟的经商才能,那边叶乐却是转身抬脚就要离开了,惊得叶安赶紧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二弟,等等,我还有赚钱的门路!船!”
“船?”
“是,船。伯言已经在用计,相信很快就能诱得袁术起兵。按照以前老爹他们的谋划,袁术一旦起兵,最先攻打的一定是徐州。而要攻打徐州,袁术必定需要大量运输船只。可是因为老爹的谋划,江东和荆州一带的船匠都被收买走了,让得袁术手下船匠稀缺,所以袁术手下战船数目不足。于是为了运兵到徐州,袁术不得不调走江夏和九江一带的战船集中到吴郡,即使让得荆州水军孤立无援也在所不计。我能设计一种战船,能用于大量运兵,而且航程快速,还兼船身能防火箭,绝对能钓起袁术胃口,大赚一笔。”
听完叶安兴高采烈的介绍,叶乐冷着脸突然问了一句:“这船,能用?”
“没问题。”叶安回话的语气里头,没有了刚刚的焦虑,而是回到以前,自信当中能让人感到阴险。
“那好,两天内给我设计图,我让徐州那边的船厂开工。”
“没问题。”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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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微风徐来,城外的稻穗在风中摇摆,昭示着自己茁壮的城中;城中的人们在街上走着,笑着,努力营生着,这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太平时,百姓高兴,商人也跟着高兴。
胖胖的巩老板,家里经营着一家船厂,生意一直不错。今日刚刚又接了一张单子,收益不错,这让他心情很好,正想着等一下早些回家,顺道也买些小玩意哄哄家里的两个女人,当然,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几个宝贝儿女。
这么想着,巩老板在厂子里巡视的脚步顿时显得轻快了不少,一直走到一处船坞前,巩老板的脚步才停了下来,捻着须,含笑看着船坞里即将下水的一艘新船。
最近就这型号的船卖得最好,而那位买得最多的大主顾……
“巩老板,生意不错啊。”
“唉哟,彭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主顾来了。
转头迎向一脸欢庆的彭掌柜,巩老板脸上的喜庆也是一般的不遑多让。
两人几句寒暄,便是尽捡些风花雪月的段子聊得兴起,直走到巩老板的办公房前,彭掌柜才是切入正题。
“巩老板,刚刚所见,您厂子里的船坞全用上了,十多条船一起开工,看来巩老板您声音真的不错啊。”
“哈哈,托赖、托赖。”
“对了,刚刚所见,船坞里开工的,似乎都是同一种船?”
“哈哈,彭掌柜倒是眼尖,光是看着那些还在搭的架子就认出来了。不错,如今我厂子里卖得最好的都是同一种船,就是之前彭掌柜你订的那种。”
一边应酬着彭掌柜,巩老板一边打开了办公房的房门,侧身把彭掌柜让了进去。
“果然。底舱大,能装得多;底板够沉,走得也稳;最后还有一层隔舱,不怕入水,如此好的设计,难怪有这么多的订单。”
向着巩老板点头一致意,彭掌柜是径直走入了办公房,一边走着他嘴里还一边在不住地恭维着,让巩老板脸上就像是笑开了花,甚至还亲自为彭掌柜斟了一杯清茶。
“得彭掌柜如此赞赏,看来是对这船很满意啊?”
“当然满意。”彭掌柜一把放下手中茶碗,对着巩老板坚定地挺出一根大拇指,“所以,我家老板让我来此再订上一批。”
“哦,要多少?”一听有生意上门,巩老板眼里立即就是精光乱放,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奸笑,就像是那狡猾的老狐狸。
“一百艘,要多久。”彭掌柜小心翼翼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四个月。”心底一合算,巩老板报出了一个时间。
“这么快……咳。”一时失言,彭掌柜是赶紧干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巩老板“嘿”的一声,得意一笑:“不瞒彭掌柜,最近这种船销路不错,订单一笔接着一笔。所以,我特地多进了许多材料,再加上近日里不知为何有许多流民涌入徐州,里头也有不少工匠,我随时可以招募大量人手开工。要不是我还要交货给另外几个主顾,给彭掌柜这里交船,我还能再早一些。”
“那……”彭掌柜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他一咬牙,一掌拍到案几之上,“我老板有一批货实在是急着出货,我出一倍价钱,不知巩老板可否先帮在下赶工?”
“这……怕是不好吧?在下经营最重信诺,既是已经有言在先,在下又岂可轻言毁诺?”一手捻着胡须,巩老板是一脸故作矜持地看着彭掌柜。
“两倍价钱。”
“三个月,合作愉快。”巩老板又笑了,笑得可比刚刚应酬对方时要灿烂得多了。
和彭掌柜议好了契约,各自画了押,巩老板便是殷勤地送彭掌柜出了门。然后,等彭掌柜游走远,巩老板立即是对着随侍在旁的小厮低声吩咐道:“去跟陈公子说一声,告诉他袁术起兵当在三个月后。”
…………
“全送来了?”
“是,全送来了。”
“自从那什么濮阳王成仙显灵的事情传开以后,倒是吸引了不少民众云集江夏,拜入太平道门下。这人口一多,陆逊从中抽丁编练新军倒是合情合理。”
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袁方倒是一脸淡然。可是他身旁的王祥,脸色可就难看多了。
“北襄要提防上庸的鲍信,巡防汉水;南陵要注意西川的张辽,同时一旁还有武陵王在虎视眈眈,兵力确实是捉襟见肘啊。江夏有了新军,兵力上倒也确实有了调动的余地,只是这么一来,子山叔父在江夏可就再没有一点人马了。江夏,要被陆逊控制在股掌之间了。”
“是。”一听到陆逊的名字,王祥的脸上就是掩不住的不甘和愤恨。
该死的陆逊,又是他!投靠到大公子麾下,居然这么快就为大公子建立了如此庞大的军队势力。此人留下,实在是有碍公子大业。
想到这里,王祥又看了身前,只顾审视城下兵马军容的袁方,心底无奈地一叹。
公子乃是人中俊杰,通军略,有奇谋,善纳言,实在是带领江东成就大业的不二人选。相比那袁耀不学无术,要不是占着袁公长子,正统继承人这个身份,又如何能拉拢江东本地众多门阀士族,形成势力?可就是袁耀势力再大,在中枢也有山公等一众外来及寒门士人牵制。至于在地方上,公子早年已是受袁公命巡视地方,有权调动地方军队剿平不臣,或是处置不法。公子行事公正,早已是赢得江东百姓爱戴;于军中不问出身,多有提拔有能之士;再加上此前陆水一战大败甘宁,公子于江东军中威望更隆,不知有多少军中将领愿意投身公子门下。再有多年来,公子屡次用计谋划,为江东搏得利益,其才华早得袁公赏识。如此有利情势,只要公子再将江夏掌控,那么江东的兵力便有七成要归于公子麾下。到时就是袁耀那袁公长子的身份再正统,内有山公从中斡旋,外有地方及军队响应,袁公就未必不会将位子传给公子。
只恨那陆逊,居然坏了公子好事,为袁耀拉拢了江夏兵马,让得他在军队上也有资本和公子叫板了!该死的陆逊!
“……征,休征,休征。”
心里还在咒骂着陆逊,王祥不防袁方叫唤,直等袁方好几次叫唤,他才回过神来。
“公子有事?”
有些奇怪王祥怎么突然走神,可是见他如今一切神色如常,袁方也就没有多说,而是问道:“江夏编练新军,休征可知道那新军都由谁统领?”
“回公子,江夏新军的统领都是让太平道渠帅从新军之中提拔和推荐的。”
“全部都是?其间陆逊没有插手?”
“回公子,新军的统领都是由各太平道渠帅推荐提拔的,尤其是何曼和黄龙罗两人。因为新军主要是由他们两人负责整训的,所以两人推荐的将领也是最多。至于陆逊,以属下所知,并没有插手新军之事。”
“陆家乃是江东望族,陆康死后其下旧部星散,人数理应不少。陆逊掌管江夏也有段日子了,此番如此好机会,他却也没有一点要召集这些旧部的意思……这么说来,难道是要把这些人马交由陆绩负责?要真是如此也好,陆绩人在江东,其召集了兵马便要受堂兄节制,如此便是等于叔父(袁术)手上又多了一支部队,到时对阵朝廷也就多了一分力量。”
说着,袁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走下了城墙。在他背后,王祥没有动,只是突然仰望着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王祥想起,真正让他们这些门下头痛的,不是袁耀的强势,而是袁方少了一份争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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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太阳的毒辣已是消退,凉爽的风吹拂过大地,带起地上金色的稻穗一阵阵摇摆,就像是连绵的海浪在动感的摇曳,这是在宣告着它们的成熟,正等待着收割。
今年的这个时候,确实是一个让人欢喜的时节。
只是,却也是一个适合远行的时节。
“走了。”
“他自己是没救了,可他儿子还行。”
“这是父子相传,按张院长说的,他们家中长辈里,怕也有这样先天不足的。”
“父子相传……聪明才智也是?”
“老师不是常说‘上天是公平的’吗?既然老天爷让他们一家如此短命,又岂可不补偿他们聪明才智,让他们在短短的人生里活得精彩?”
“如此说来,那曹操的幼子不也正是如此?”
“聪明,却是体弱。”
身后有护卫随行,刘信和陈宫还有荀谌骑马领前走在田埂之间,谈论的是刚刚带着儿子郭奕,还有曹操幼子曹冲离开的郭嘉一行,语气里满是唏嘘。
“可惜了。”
“是啊,如此聪明的一个孩子……”
“不,我说的是皇兄,可惜了。”打断了陈宫突然泛滥的爱心,刘信的话一时让他和荀谌愣着说不出话来。
纵有聪明才智,身体孱弱又岂可负担起家族的重任?曹冲已是失去竞争家族之长的机会了。剩下一个曹昂,家中又还有哪一个兄弟有足够的名望,足够的实力,还有足够的才智能和他竞争?真是可惜了一个让皇兄能尽快分化,吸收曹家的机会啊。看来西北一派的显耀,还要继续啊。
众人在走着,只是气氛却变得安静了。可突然,从城池的方向有一骑飞奔而来,是打破了这份安静。
“属下见过殿下。”
“孔明,有事?”
“回殿下,前方有报,袁术起兵了。”
一听诸葛亮的禀报,刘信眼中精光一闪,却是催马前行:“时间要紧,边走边说吧。”
随着刘信的脚步,诸葛亮也拨转了马头,走在刘信身旁,只落后了半个马头。
“禀告殿下,前方来报,袁术凭濮阳王遗诏,数当今天子残暴,逼害亲兄,以为濮阳王报仇,铲除暴君为由起兵。”
“就凭一纸所为遗诏,袁术起兵的理由可真有意思。”刘信不屑冷笑一声。
“可是却有许多百姓响应。”
“百姓,是太平道的教徒吧?”
“是。太平道隐藏江东多年,近年来又在荆州一带大肆传教,在袁家支持下是吸引不少百姓入教。而之前不久,那所谓的濮阳王成仙显灵,更是让百姓们趋之若鹜。承此异象,濮阳王遗诏化身神仙法旨,使得民间响应者众。”
“愚民啊。”刘信无奈仰天一声感叹,“当年张角凭神鬼之说兴起,如今太平道重燃,手段如出一辙,居然还有如此多的人响应。中原王朝传承千年,圣贤圣言遗留无数,何故还有如此多的愚民?听着旁人的两、三句话,便甘为野心家先锋,用命去为野心家的霸业铺路。圣贤的言论,本是倡导太平,如今却被扭曲成了武器。而那些饱读圣贤书的所谓门徒,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倡圣人之言,教化天下?呸,一群披着圣贤的外衣,只懂得争权夺利的小人。”
诸葛亮三人跟在身后,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是饱读圣贤书的圣人门徒,至于争权夺利……
“袁术起兵,兵力调动如何?”
“很多,只是大多都难以确认目的,唯有两处……”
“首先是徐州,再来是荆州?”
“是。”
首先是徐州,再来是荆州,然后……
…………
天蓝蓝的,因为才下过雨,所以显得有些阴沉,江风吹来便也显得凉了些。可吕岱站在船上,吹着江风,只觉得这岂止只是凉了些?
“大人,又有一艘完了!”
顺着部将所指,吕岱看着左方又有一艘己方的战船桅杆被砍毁,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人,右方袁军的三艘围过来了!”
报警又起,吕岱马上收回眼光,往四周战场一扫,已是掌握了情势,随即立马下令:“张帆,向刘桓和邹平战船靠近!现在逆风,小心右方敌船利用风势增加弓箭距离,让盾手注意防护!”
最后一点的船帆被拉开了,借着风势,吕岱的旗舰走得飞快。半路上,后头袁军的弓箭如期而至,密得像雨一般,噼里啪啦地击打在船板上或是盾牌上。那声音,响得仿佛是敲动了将士们的心房,让他们心头惊怖。
袁军原来是如此厉害的?
“好,靠近了,角度正好!下令盾手防护,领箭的!顺风,前方正咬着刘桓不放的敌船,两轮齐射!”
“有!箭手听令,前方左一上一,两轮齐射,放!”
“放!”
箭雨又来了,不过这次雨势掠过了徐州的战船,虽然有些被自己人的船帆拦下了,可更多的却落到了袁军的头上。
噗噗噗噗……
猝不及防下,一连串的闷响响起,江面上陡然间有朵朵血花盛开。
“兄弟们,机会!快,靠过去,箭手赶快放箭!薄池,带一队人过去把他.妈的袁军的桅杆给我砍了!”
一见敌人突遭重创,刘桓紧抓机会,战船“碰”的一下贴到了敌船边上,看着敌人东倒西歪,站着的也只顾着举盾防护头顶。一队箭手狞笑着,不顾敌人近在咫尺能不能反应过来作反击,一个个迅速探身现身船舷边上,把紧紧拉着弓弦的手一放,成片的箭矢当即直击袁军战船甲板。
一波箭雨刚过,又有一波重临,在哀鸣惨叫声中,又是大群的袁军倒下,流出的血直像是在甲板上上了一层红漆。
“上!”
刘桓手下薄池觑准袁军船上一个缺口,一手紧抓着朴刀,一手一撑船舷,身先士卒就冲到敌船之上,一刀就把一个失了平衡倒在脚边的袁军士卒剁去了脑袋。然后带着身后数十刀斧手,薄池迅速在袁军船上开出一条血路。等一来到主桅杆前,几十个士卒立马组成一个圆阵,紧紧护着身后几个身强力壮,提着大斧的士卒,让头马安心地挥动斧头砸向桅杆。
船上袁军见敌人开始破坏主桅杆了,也是发一声喊,赶紧举刀向着薄池杀来。只是袁军刚刚起步,身后突然又是一波箭雨袭来,当即放倒了许多袁军。船上的袁军将领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吕岱的旗舰杀到了。
“倒了!”
碰碰碰的一阵闷响,桅杆终于歪斜着慢慢倾倒。薄池一见,当即招呼着部下赶紧撤回船上。
“薄池,快去校尉大人的旗舰上,别回来!”
正奋力冲破着袁军含恨的阻击,薄池突然听见上司刘桓的叫唤,赶紧抬头一看,就发现被身后两艘快速贴近的敌船逼迫,刘桓不得不下令让座船驶离,只留下薄池带着几十部下滞留在了敌船之上。
一见上司驱船离开,薄池又马上转头去看吕岱的旗舰,发现对方已是用弓箭援护,为他开出一条退路了。薄池再不犹豫,立马下令部下跟着他,一同跑向了吕岱的旗舰。
借着掩护,薄池带着部下终于是安全撤到了旗舰上。然后还不等他找个将领打声招呼,就听到瞭望手不住地大声报告着战况。
“报告校尉,前方武冲和程边的两艘战船也完了!”
“大人,安杰都尉被敌军攻上甲板不敌,向我们求救了!”
“校尉,左方远处有船影过来!”
军情不少,可是吕岱独独紧张左方发现的船影:“左方,来船有多少?能不能确认敌我?”
“回校尉,身份无法确认,只看到船数二十,而后头好像还有!”
这么多船,是留赞?还是……
“校尉,岸上有烽火信号!”
“说什么!”
“留赞校尉船队大败,大批袁军登岸!”
该死,留赞果真是完了!
心里咒骂一声,一咬牙,吕岱不甘地下令:“全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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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刺史府的府衙大堂里,一个巨大的沙盘摆开,详细绘制的地形图上,标满了不同颜色的标记,代表着敌我各方的势力。不时地,就有小吏或是传令兵急步走入,将一封封军情送上,便有人按着军情摆动着沙盘上标示。
在边上,看着沙盘上兵势的变动,糜竺的脸色一片凝重:“我们早已探得袁家起兵的消息,也作好了准备。可没想到,一打起来,我们还是不是袁术的对手。”
先是水军败退长江,接着是连大寨都丢了,这下徐州水军便算是完了,袁家水军再无阻碍,可以随时直入徐州腹地,只等……
“袁术盘踞江东多年,手下人强马壮,打得艰苦于我们是早有所料。”几年前从东州调任徐州都尉的潘凤,如今是徐州军事的掌舵人,他一边出言宽慰了糜竺几句,一边亲自打开了一封最新送到的军情。只是抬眼扫了扫军报,潘凤便把它交到了身旁一个偏将手中,然后他又是亲自拿起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推,“最新消息,平安和射阳陷落,我们广陵只剩下了海西和淩县两地。广陵我们算是丢了。”
“依我看,海西和淩县怕是危矣。”
潘凤话音刚落,一旁一个满脸须发都已花白的老人开口了。他正是名闻天下的二张中的张纮,张子纲。自从上次朝廷攻江夏,打破西陵以后,整个江夏乱成一团,张纮便是失去了踪迹。袁家只以为他是死在了乱军之中,却不知他其实是按之前与陆逊所议,借机混入了赵云军中,由典韦护着秘密来到了徐州。
张纮此来徐州,盖因徐州地大,却鲜有良将,更无优秀军师。而徐州作为各方势力默契下所营造的第一战场,对朝廷和北疆来说,都有必要维持这条战线。于是潘凤来了,张纮也来了,还有一些各地的优秀将领以及值得期待的新秀也都冒出了头来。
就在张纮话音刚落之时,调任徐州的郝昭立即转头去问一旁的参谋:“海西和淩县,最近什么时候来过联络?”
一个参谋想了想后,拱手向着众人回答道:“是,两地昨日里都有传来联系,言是未见袁军踪迹。”
“那今日的联系呢?”潘凤追问。
“今日的联系尚未收到。”
“一日一联系,至今未到,怕是再收不到了。”张纮的语气听着是颇为不容乐观,可在场的众人却没一个反驳,全都沉默以对。
“这一下,袁军再无后顾之忧,该是他们长驱直入,攻占下邳的时候了吧?袁家的军队果真厉害啊。”过了片刻,糜竺悲叹一句。
“厉害的不是袁家的军队,而是他们的调度。”看着沙盘上的情势演变,张纮的表情比糜竺是要凝重多了。
“确实。从三个月前的情报来看,袁家布置在江对岸的兵力根本没有调动,既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就是粮草的追加准备也没有。怎么看,这都不像是要开战的样子。可等到袁术一宣布起兵,这他.妈的不但对面的部队动了,甚至一日之内还有多支援兵杀到,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甚至其大军上岸以后,一直推进到了淮水南岸,袁军是秋毫无犯,全靠后勤稳定军心。袁军后勤之稳,兵锋之利,调动之迅猛,全在体现着背后谋策者的厉害。”潘凤或许天资所限,不是一个能统帅三军的人物,可是跟随在一群用兵如神的人身边多年征战,他的经验足以弥补许多东西。
“都尉大人所言甚是,袁家的调度谋策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说着,郝昭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愤怒,有些狰狞,“水军的覆灭,广陵的失陷,虽说袁军厉害,可是我等准备多时,防线不说固若金汤,却也绝不是纸糊的好看而已。可袁军兵锋一到,我方防线便告崩溃,其中岂不蹊跷?”
“伯道(郝昭)你是说……”
有内应。
内应是谁?
…………
“报告将军,战况已经清点清楚。敌军水寨全毁,寨中战船只余三十多艘能够下水,其余的也随着水寨一同被大火烧毁。”
“处置得当,应对神速,难怪此二人名不见经传,仍旧被委以重任掌管徐州水军。”
离了马扎,朱桓站在山岗上,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仍在徐徐地冒着青烟,已是被烧成大片焦黑的原徐州水军大寨,嘴里在说着眼前的军事,心里想着的却是后头的政事。
粮草的调度是步子山负责的,奇袭徐州水军也是步骘策划的。自从袁公起兵之后,这风头都是让他步骘给占去了,袁方一党的声势也越发壮大了。
“粮草到了吗?”
“是,将军。最新一批粮草今日早晨已经验收,如今军中储备已足够大军三个月所用。”
“三个月……”朱桓把遥远的目光收回,转头看向身旁副官,“前方的情报确认了吗?”
“是,按斥候以及细作回报,前方敌军布置与情报一致。”
“既然确认无误,那么传令全军,今日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朔泗水而上,直取下邳。”
“诺!”
副将以及几个偏将躬身一领命,便是马上下去传令去了,只留下两个亲卫护着朱桓留在山岗之上。
军队一向是大公子一党的弱项,前番全琮刚刚被贬,如此大公子手下能独立领军的便只剩下我一个了。可袁方手下,贺齐、徐盛、丁奉、周泰、蒋钦、谢旌、潘璋、还有董袭,全是军中掌有实权的要员。将来战线越开越多,这些人只会越来越受袁公重用,再加上步骘一群人在中枢为袁方摇旗呐喊,大公子的声势只会越来越弱。若是此战我不能把大公子一党的威风打出来,那么将来继承袁公大统的会是谁就真的不好说了。
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些许天上的云,一缕亮丽的阳光从天而降,打在山岗上,正好映衬着朱桓豁然转身离去的背影,仿佛是在为他壮行。
内应的情报已经确认,徐州的水军也完了,进军的路线已是畅通无阻。接下来,就该是我把这一仗漂亮地赢下来,打出大公子一党的威风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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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好天气,年是好年,这天气果真都是不错的。算算日子,今年的农活也该忙完了吧?今年是个好年,田里丰收了,那些田里人该很高兴吧,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办上几个墟市,或是办些节庆,快活上几天?
就像去年那样。
想起去年,那墟市是十足的热闹啊,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来了,或是带着小孩买上一匹红布,准备裁件新衣;或是几个年轻小伙结伴同行,看看这家又逛逛那家的热闹;又或是一家子出来,放下家里的琐事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还有……
对了,还有那些小贩,不知都是哪里听到的消息,在西边的墟市,连东边的都赶来了,还提早着好几个月就在赶路,莫不是她能未卜先知?真要能未卜先知,她就不会买酒给我这么一个男人了。
说真的,她卖的酒实在不好喝,就是烈而已。不过,那天刚从家里出来,心里有些闷,烈酒是正好解闷。
所以,我喝多了。
然后,做错了事。
还记得,那天醒来,看着身旁哭累了睡着的她,我心里反倒是马上想起了家里一直等着自己回去的好女人,接着我就怕得不敢回家了。
然后我狼狈地去到严老家里,本想躲一躲,不料却被严老押回了家里。然后,作为妻子的她,对事情的处理比我这个做丈夫的男人都要像样的多。在把那女人娶回家里的那天,她更是告诉我,不能丢了军中大将的面子,不能坏了将门的家风。
看着别的女人进门,分走了她的丈夫,她有没有哭我不知道。只是,在第二天,儿子告诉我,昨夜睡觉时,他娘抱他抱得很紧,睡梦中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突然,我又感到了内疚。
女人多年持家,教子,相夫,为的是什么?
让丈夫过得更好,让家族发展得更好,还是让自己过得更好?
多年了,劳心,劳力,丈夫放心在外打拼了,家族的门楣借着主人的威风越来越光鲜,可她,依旧在劳心,劳力。
为家中生计是操劳,为家族发展壮大是操劳,为维持家族也是操劳。
她一直在操劳着,她得到了什么?
财富?权势?荣耀?
这些都是男人的,都是家族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是个好女人,却嫁了个荒唐的丈夫。明明知道家里的妻子支撑着自己,却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支持,然后一心扑在所谓的建功立业上。
可那只是杀人而已。
从军多年,我征剿了作乱的变民几次?他方诸侯有几次?入寇的凶蛮又有几次?
在乱世,百姓因为活不下去成了变民,他们作乱时我杀上几万是莫大的功勋;为了主公的大业,和他方诸侯争权夺利,把他们强征来的兵丁杀个干净是莫大的功勋;至于蛮寇入侵?我反倒不记得有和他们交过手了。
荒唐啊。
可更荒唐的,是自己在赞颂声中迷失,为这些功勋而沾沾自喜。然后,功劳越大,越是骄傲,也越是忘乎所以。不断地犯错,不断地向着妻子撒娇,让她不住地为自己擦着屁股,维持着家风。
直到今天,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个东西。
啊,今天天气不错,真想在家里陪陪自己的女人,可惜……
刘璝突然觉得头皮有点紧,因为他的头发被人扯住了,然后他被迫抬起了头,才发现头上太阳没有那么刺眼了,一个黑影,应该是个人,挡在了他的眼前。
“听说你是成都的大将?投降,我许你荣华富贵。”
说话的人声音很洪亮,很配他那魁梧的身形,而他语气中的豪气,更是让得他的形象在刘璝眼中变得更加高大。
如果,他不是南蛮王,他不是敌人,刘璝或许会很愿意和他交个朋友。可现在,刘璝只是面对着对方高大的身影,眼中似乎没有一点焦距。
突然,刘璝笑了,笑得一脸的坦然。
“我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说。”孟获一挥手,豪气万丈。
“我到底要在死人的路上等你多久?”
孟获微微昂着头,视线却接上了刘璝的双眼,发现里头没有一点愤恨,不甘,嘲笑,害怕,只是坦然,坦然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不降?”
“但求一死。”
我真是的,明明心里最记挂的是家里,可现在却宁愿让别人把我的死讯传回去,也不自己回去一趟。真是的,武人的骄傲,宁死不屈就那么重要?
孟获眯着眼打量刘璝,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悠远,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发现了这点,孟获心里略略有些火气。
区区一个俘虏,凭什么在我南蛮王面前硬气。
看着眼前笑着的刘璝,孟获眼神越发的冷了,心中招降的念头更是早已熄去。冷哼一声,孟获挥了挥手,两个南蛮兵便提着刘璝的胳膊,拖着他来到了一处山坡上,在俘虏和蛮兵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刀斧。
没了人押着,刘璝觉得脖颈轻松了许多,这时候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天,觉得天还是那么蓝。
这,真是一个好天气,正适合和家人在一起……
…………
“报,后方有军情送到!”
张辽正和手下们在大帐里议着事,一个传令兵却在这时候送来一封紧急军情。
拆开封漆,张辽一目十行地读罢了军情,然后把军情又递给了庞统,把军情一一传阅了下去。
“南蛮起兵了,七万大军兵临成都,刘璋势危,大家怎么看?”
等众人看完了军报,张辽方才开口,可语气里头却不见一点紧张与担忧,仿佛这次南蛮王的进军不会威胁到他的后方一般。
“我之前就说,这次益州变民作乱攻破府县,发生得如此突然,事前没有一点征兆,仿佛那些变民是一夜之间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又刚好在袁术起兵的这个当口发生,这事一定有问题。”庞统的态度,比之张辽更是显得随意,“如今看来,果然那些变民是袁术的人,他们和南蛮王孟获配合着,以乌合之众的变民诱使刘璋手下大军深入,然后由孟获出兵伏击,一举歼灭了刘璋手下大量兵力,使得成都防守空虚,孟获再一举北上包围成都。”
庞统的话,张辽是点头赞同,因为从军报上来看,事情大抵就是这个样子没错了。接着,他又看向庞统问道:“既如此,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庞统一笑:“当然,是按计划行事。”
按郭奉孝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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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些!二队的马上集合,各队队正赶紧点明确认人数!”
“一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粮草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什么,还没行!我再给你一个时辰,立即把粮草准备好,大军的出发不能再拖了!”
……
人在闹,马再吵,自从开战之后,彭城里这样乱糟糟的场面就是屡见不鲜。一队队的人马调动,一车车的辎重运输,那繁忙喧闹的景象,甚至是冲淡了些许城中百姓对战争的不安。
“大人,城外有数骑正飞奔而来!”
突然,城头上的哨兵探出头来,对着城门下正紧张指挥着兵马调动的糜威大声报告城外异状,然后这一片城墙下,声音突然消失了。
“什么!?能确认身份吗?”马上扔下手里的竹简文书给副手,糜威一脸紧张地跑上了城楼。半路上迎着刚刚那报信的哨兵,糜威是追问了一句,却又紧张地忘了听对方回答,是直接跑上了城头。眺目一望,只见远远的有几个黑点正快速往城门处接近。
“回校尉,离着太远,暂时无法确认来骑身份。可城楼上已经打出旗号了,若是自己人,自会在城门前停下。”
听了士兵回答,糜威是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语气急切地下令道:“下令城墙各处提高警惕,还有城下兵马停下动作以防不测,直到确认对方身份为止。”
下完了命令,糜威也没听清到底哨兵答没答应,全副心神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城外。只见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了,轮廓开始变得清晰,投影到眼中的色彩也越来越丰富。
衣服……红色的,像是自己人,可也有可能是袁军假扮的细作前来诈门。
看着几骑人影越来越近,糜威紧张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心里不住地祈祷着那几骑人马是赶紧停下来。
两箭了,快了、快了,该停了。停吧,赶快停下来吧。
不觉间,糜威把身子都伸到墙垛外了,眼睛更是睁得老大,也不知他如此这般细看,到底都看出了些什么来。
终于,那几骑人马飞奔到了城门前一箭之地时都勒住了马缰,城墙上马上便是看清了几个骑士的狼狈。衣衫破烂,盔甲歪斜,胯下战马带着刺眼血痕,领头一人肩背处还倒挂着两只羽箭。
“校尉,这看着像是败兵……”
“那是……诸葛诞!?”身旁副手正想交流两句,不想糜威只顾着盯着城下来人打量,根本没有理他,等看清了对方面貌还真是熟人之后,更是直接下令打开城门,放来骑入城。
城门很快开了一线,诸葛诞一见,马上带着几个部下穿入门中。
“公休,你这是……”
“快,赶快!”糜威还在拱着手,招呼都没有打完,诸葛诞一声急吼便是打断了他,然后他又凑到糜威耳边低声急道:“马上下令关闭四门,已经出城的粮队赶紧叫他们回来,还有城外的部队也是;再叫人立即在城头备好守城物资,调配好各门人手!”
“公休,这是……”
诸葛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糜威直被他说得晕头转向,等他说完了,还是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倒是他身旁副手,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闻言已是脸色大变。
抢过糜威身前,副手一把拉住诸葛诞的衣领,也是压得了声音急吼着问道:“袁军,袁军要来了?”
“袁军三日前已是攻破了下邳,随后大军急进,此事距彭城不过一日路程了!”
“该死!”
副手低声咒骂一声,便丢下听了诸葛诞的话后,脸色有些发白的糜威,自顾去布置准备守城去了。
“公休……”
“走,你我赶紧去见使君,禀明局势!”
一把便拉上了糜威这位刺史之子,诸葛诞就向着刺史府的方向急赶而去。
…………
“大人,斥候回报,附近一切安好。”
“嗯,既如此,下令全军休整一日。”
“休整一日?”马忠闻言看向朱桓,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大人,我们此番从下邳出兵后,一路急进,粮队根本跟不上,军中粮草剩下只够兵士们三日只用了。此时眼看距离彭城不过一日路程,如果不趁徐州有所防备之前将其攻下,到时军中缺粮,进,兵士无心;退,恐被徐州兵马掩杀,反倒丢失此前大好局面。”
静静地听马忠把话说完,朱桓先是接过部下递来的,已经泡软了的面饼吃了一口,等腹中有了些实感,他才舒出一口气,对马忠说道:“彭城乃是徐州首府,城防坚固,即使是不经意间,又岂是我们可以轻易击破的?”
“大公子手下不是已有内应潜伏城中了吗?”
“那内应手中有多少人可用,你可知道?”
“呃,不知。”马忠摇头。
“那彭城城中有多少兵马,你可知道?”
“不知。”马忠摇头,脸色已经变得尴尬了。
“糜竺有叶成等人帮衬,经营徐州多年,势力何其之大。为防人多嘴杂,那内应若是不想被糜竺发现,手下可用人手必定是多不了哪去的。至于彭城的守城兵马,彭城背靠兖州,无后顾之忧,眼见先前在广陵一带战事不利,为敌我方兵马,糜竺必定会从后方调来兵马驻守,再加上收拢前方败兵,如今彭城城中兵力怕是相当可观。而我们之前打得太快,留守江东的后续部队根本跟不上,结果我们打下来的广陵和下邳反倒分去我们手上不少兵力去驻守。此消彼长,就是有内应帮我们开了门,我们也没有兵力能顺利平定城内。即使平定了,我们也必定会损耗许多兵力,到时朝廷和青州来的援军,我们要怎么去挡?”
朱桓一番话,直把和马忠,一主一副之间的差距说得明明白白,马忠是只能低头受教。继而,还有不明白的,马忠便是唯有不耻下问了。
“既如此,大人,那我们此番急急出兵到底为的是什么?”
“拉一条防线。”
“防线?”
“我的目标是武原和留县。此两处城池各握从兖州和青州进军之咽喉,只要把这两处攻下,再等我们后方的部队扫荡了下邳诸城池,那我们就会有一条坚固的防线抵御青州和兖州的朝廷兵马,将彭城困成一座孤城。”
“可是大人,如此一来虽然兖州和青州兵马已是无惧,可彭城与小沛相邻,糜竺要从小沛借兵怎么办?”
朱桓闻言是一阵哈哈大笑:“那便正好叫刘勋把小沛拿下,让我们徐州的防线变得更加坚固。”
听到这里,马忠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果真眼光狭窄,只顾盯着徐州在看,怎么就忘了自己身后也有一个偌大的江东了呢?
“那大人,武原和留县该如何去打?”既然主将的战略自己挑不出什么漏洞来,马忠便马上将精力集中到了眼下的战事上。
听了马忠的问题,朱桓笑了笑:“这两处城池又不是彭城,我们不还有内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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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这里了,请大人点收。”
护粮官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很谦卑,只是朱桓对这些全不在意,他如今最在意的是身处的这座寨子。
越过彭城,想不到就在微山湖畔会有这么一座隐蔽的大寨,这内应的手段真是……
“大人不满意这寨子?”见朱桓久久没有回应,只顾打量寨子,护粮官于是出言询问。
“不。只是奇怪,在彭城眼皮底下,这寨子是怎么建起来的?”
“没什么奇怪的,这寨子本就是我们用一处旧宅改建的,而那处旧宅的主人,正是糜家。”
“糜家的旧宅?”听到这里,朱桓的脸上是露出了惊讶。
“大人放心,这旧宅虽是糜家的,以前是上一辈的糜家老人避暑之用,如今是荒废已久,平日里就只有两个老苍头在看护。而糜家本家对这里是多年没有过问了,何况如今兵荒马乱的,只要解决好那两个苍头,以此地生僻,大人在这里要布下什么后手,布多久都没有问题。”
“这里距离渡口远吗?”
“有些远,最近一处渡口要到留县那边。”
“哦。”应了一声,朱桓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带着人亲自点收起了护粮官送来的粮草。
点粮点到一半的时候,马忠找来了,可护粮官却发现对方的裤脚似乎有些湿了?不,不止是裤脚,膝盖,裤头,上衣,甚至头发都在阳光下有点点水光反射,这些都很明显的在告诉别人,刚刚马忠整个人落水里去了。
他落水了?可是大寨离着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啊。而且,要是意外落水,要来见上司之前,他就不懂得先去换一身衣服?这马忠,有些奇怪啊。
走到近前,马忠先是对着朱桓行了个军礼,随即是大声禀报道:“大人,属下已经摸清,离着寨子不远,就有一处地方河岸开阔,水深也适合。”
河岸开阔,水深也适合?他们这是……要建码头?
“好,先标好位置,等攻下了留县,便马上命人前来,对此寨进行改建。徐州已无水军,在广陵能让太史慈手下海军进入的河口也已经被我们控制,而附近州郡都没有成建制的水军,只要水寨建好了,我方水军便能控制微山湖,为留县保驾护航,免去了留县被围困孤立的危险,那便等于我们牢牢地钉了一颗钉子在北方诸州郡进入徐州的要道咽喉上。如此断去徐州一路援兵,剩下的便只有和太史慈的青州军团在陆地上的交锋了。青州海军是水上蛟龙,我早有耳闻,就是不知道陆军怎么样?”
说着,朱桓的眼光又放在了远方,护粮官看着他,心里概叹一句。
军力部署得宜,全无破绽,这个名声不显的朱桓实在厉害。
善战者,前无赫赫之功啊。
…………
城门打开了,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杂音,仿佛是一个老兵,在诉说着多年的征战,以及如今的仍在尽忠职守。
“回来了,这么快?”
护粮官刚刚入门,就见到守门的校尉笑骂着向自己跑来。
“不快不行啊,半路上遇到彭城出来催粮的。不得已,唯有让兄弟们走快一些,在昨天半夜里就到地儿了。”说着,护粮官跳下马来,没好气地大拇指一指身后的粮队士卒,“累了半宿,结果人家连多休息一下都不让,天刚亮就赶着我们出城,还要我们尽快再把粮草运过去。这不,你看这都把我的兵累成什么模样了。”
守门校尉伸头一看,果然就见那些运粮兵一个个都是耷拉着脑袋,嘴里喘着粗气,一身的盔甲是沾满了泥块,有的人拖着脚步在蹒跚走动。整支队伍看着,就让人感觉,累啊。
“辛苦了,回来了就先歇一歇吧,反正新一批粮草的征集还没完成,不急。”
笑着用力拍了拍护粮官的肩膀,守门校尉宽慰着抱怨不断的老友。却没有发现,对方仿佛是听进了他的话,在对着身后的亲卫大叫让他们散去的同时,那些亲卫已是在不知不觉间,借着和他身后亲随搭话的机会,悄悄把守门校尉围在了中间。
“自从广陵失陷,为支援下邳,上头下令各城加紧筹粮,以资大军前往增援。走了这两趟,确实是该歇歇了。”
不知为何,护粮官说话的语气,守门校尉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觉得那可能只是老友被逼得太累,所以心里有气才会这样说话的。于是,校尉也不多想,一拉护粮官胳膊,就想要偷个懒,和护粮官一起去喝上一杯。
只是,等守门校尉刚转过身,他不妨却是一头撞到了一个护粮官的亲卫身上。捂着额头,守门校尉仰首看着眼前魁梧的亲卫,狠狠瞪他一眼,却是看在老友份上,没有怪罪他碍事挡路,只想伸手把人推开就是了。
只是不想,守门校尉刚刚把手伸出,那亲卫立即就使了一个擒拿手,扣住了守门校尉的右臂。想不到亲卫会动手,守门校尉一时间是愣了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惊觉脖子处被一抹冰凉贴上,把他就要破口而出的一声大骂被压了回去。随之,身后护粮官同样冰冷的声音响起了。
“老朋友,别动,别动。”
“这,你……”
铛铛铛……
惊疑着,守门校尉还搞不明白这变故是怎么回事,城楼上就传来了一阵急骤的警钟声响。
然后,守门校尉明白了。
“这时候警钟声响,你,投靠了袁军?”想不到会被老友背叛,守门校尉的话说得是咬牙切齿的。
“老朋友,别动,别问。”
就在护粮官话音落下时,城楼上却传出了几声惨嚎,继而惊声一片。众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上百个运粮兵已是偷偷摸上了城楼,还结成阵势,正在攻杀着城楼上的守兵。
城楼上的守兵不妨之前还一同喝酒的同袍居然会突然刀剑相向,猝不及防,便是被运粮兵们杀得溃不成军。
“内、是内应!”
“反了,运粮队反了!关门、快关门!”
“快派人上城头,别让他们把城楼占去!”
……
又一具尸体从城楼上摔下,“碰”的一声,摔得鲜血飞溅,却也惊醒了四周的守兵们。惊叫着,慌乱着,关门的,增援城头的,找上官的,向城内通报的,没了指挥,守军霎时间在城门前是乱成了一团。
“叫他们住手吧,老朋友。你手下不过八百兵马,而我的粮队有四百人,有心算无心,我已经占了先机,看你的部下现在乱糟糟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赶在袁军之前把城门关上。袁军终究是要入城的,不如现在投降了,活下来,等以后才有机会大展拳脚。”
被人押着,威胁着,守门校尉不甘心。可他明白,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与其继续硬气,让部下白白送死,还不如投降。
咬着牙,守门校尉的手抓到了脖颈边的剑锋上,任凭自己的血在掌中流出。他感到,自己心中的热血正在消减,不再堵在胸口,让他嘶哑的喉咙能吼出一声不敢的咆哮。
“全军,听令!器械,投降!”
好,很好,老朋友。不必沮丧,也无需愤怒,因为你活下来了,只要活下来,你总有机会大战拳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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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别怕,守住!”
城门破了,跟留县一样,还没开打,武原的城门就被袁军的内应攻破,只等朱桓大军一到,便是势如破竹直入城内。
袁军入城,武原守军势弱,无法抵抗,不是投降,就是被迅速剿灭。城中情势迅速稳定,除了一处,府衙里,还有一支部队在拼死抵抗。
借着地利,这支守将的亲兵将袁军挡在了门口。几番冲击,府衙门前袁军丢下了百多具尸体,可府衙却还在对方的控制之下。袁军兵多,至少是对方的十倍,可是却攻不下一座小小府衙。不得不说,那支守将亲军,战力实在非凡。连接报赶来的朱桓,看了双方一个回合的交锋后,也不得不大赞对方确实是战法娴熟,敢战死拼。
只是,太碍事了。
“想守住府衙,凭你们?”
朱桓冷笑一声,身后几十个军士顿时一拥而上。府衙里的守将亲军还在苦战,刀枪在激烈的碰撞中火花四溅,铿然声响不断。
一个守军亲军刚刚使出吃奶的劲,好不容易将面前的袁军连人带兵器都给剁开两半。可他刚抬头,眼前却突然一黑,继而脸面一痛。磅啷一声脆响,一个陶壶便在他脸上砸得粉碎。
“什么东西?”
亲军士兵感到头上一阵晕眩,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伸手一抚额头,却突然感到一阵湿润滑腻。他在想,难道自己的头被砸破了?
可是当他眼中金星消尽,看着从他手上滴落的,居然,油?!
猛地一抬头,亲军士兵发现,府衙门口的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陶片,不时就会有同袍因为踩到陶片上被刺破了脚,痛得大叫一声。那些是不是破碎的陶罐,亲军士兵不知道,但是在那些碎片周围地上,却是被浸湿了一大片。不止地上,还有墙上,屋顶上,也都是一片湿哒哒滑腻腻的,夹杂在血腥味中,亲军士兵闻道一股味道呛入了鼻中,腻人得很。
“小心,火油!”
晚了,反应得太晚了,油已经撒下了,头上的火光是照亮了全军士兵脸上的绝望。
“前排的士兵往后退,让盾兵上前,弓兵准备,但有敌军逃出,杀无赦。”
眼前袁军退下了,迅速而阵势整齐,没有一点空隙;身后的火烧起了,迅猛而激烈,吞噬着房屋,当然还有生命。
身边有的同伴在发出一声声惨叫,让人毛骨悚然;四周的烈火散发着灼灼的浓烟,让人窒息。眼前还有一条退路,虽然走远一点就是死路,可是不走,只会死得更惨。
于是,府衙里还活着的亲军都是绝望地发出一声怒吼,挺举着手中的武器,也不顾防护了,只拼命着往前冲。
只要能再向前一步,只要能去到尽头,只要能再杀一个袁军,他们已是心满意足了。
“此城守将何人,手下居然有如此悍不畏死的亲军?”看着对面零星,却悲壮的冲锋,朱桓顿觉心里对胜利的喜悦被冲淡了。
忠于使命,军人,这是你们的荣耀?只是,你们死后,这荣耀要归于何处?
回头看了看身旁为他开门的内应,原武原的守门校尉,朱桓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任何的变化,于是他无趣地转回目光,庄重地吐出了二字:“厚葬。”
战争落幕了,于是夜里变得平静,只是站在窗边,朱桓仿佛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不远处府衙的焦热,尸体的臭味,还有死人的吼叫。这些本都是见惯了的事物,这年头,仗打得不少,经历过战争的人自然也不少。每一次打仗,总有那么几个新兵会被这些逼得睡不好觉,只是下一次再打仗,就会习惯多了。而像朱桓这样,打仗多年的,更是在战场上感觉不到这些反倒会睡不好觉。
只是,今天有些例外。不知为何,面对熟悉的事务,朱桓居然感到有些烦躁。
“没找到?”
“是,大人。我们翻遍了全城,不管是军营还是百姓家里,都没有找到人。”朱桓还在看着窗外,没有回头,是看不到他副手脸上庄重的表情。他今天也在府衙门外,亲眼见到了那些视死如归的烈士了。所以,他才为他们感到不值。
“那府衙呢?尸体里没有他吗?”
“是,大人。虽然府衙大火把许多尸体都烧得焦黑,可是他们的身高都太矮了。据兄弟们探听回来的,徐璆虽是书生,然身材高大,几有八尺,在府衙里头的尸体中,没有一具有此身高。”
“徐璆,本是有些薄名,今日又见他手下如此英勇,本以为也该是个人物。却不料,居然是个扔下手下亲兵去送死,却自己逃生的孬种。”朱桓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那些壮士,为此人而死,不值得啊。”
“他们白死了!”
“不对,应该是死得其所。他们留下,不就是为了殿后吗?既然徐璆逃了,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副手刚刚才愤恨地骂了一句,守门校尉马上就把他驳得哑口无言。
“算了,不找了。粮仓里的点算清楚了吗?要是算清楚了,明日一早就开仓放粮,把能用的全部散下去。”
“哈哈,前方彭城筹粮,才从商家和百姓身上夺去不少口粮,如今大人一来就把粮食散落下去,两相对比高下立见,民心必争相归附。却不知,武原和留县之前送出的粮草,已是全部落到大人手上,足够支撑大人手上大军消耗。这屯粮备战,收买人心两不误,大人手段果真是妙啊。”
看着像是在奉承着自己的守门校尉,朱桓有些烦闷的挥了挥手:“如果没事,那么就下去休息吧。”
朱桓既然已经下逐客令了,副手和守门校尉也看出他脸上的不耐烦,自然不会再留下多话,纷纷行礼后退去。
吐出胸中一口闷气,朱桓走到案几后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汉人大多喜欢喝酒,可朱桓却偏偏是那少数的一个。不是不能喝,只是不喜欢而已。他总是觉得,与其喝酒把脑袋喝得昏热,不如来杯凉水,让脑子能冷静下来思考。
武原不堪一击,想来留县应该也是一样。如此北面的防线已是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着手攻打彭城了。只是要打彭城,以我如今手上的兵力还有些勉强。要打,还是要等陈炽的后续兵力把我留下,驻守后方的部队替换之后再说。只是如此,却要些时日了。
不过也好,虽说小沛是无力支援彭城,但是再远一些的可就不好说了。只是如今武原和留县落到了我的手上,两地的粮草也全部被截留了;握着这两处咽喉,各地的粮草也运不到彭城里头了。彭城以一座孤城,先前才收留了那么多的溃兵和逃难的百姓,就是刚刚秋收,那粮草能撑到什么时候也是难说,要再加上援兵……呼,如此说来,如今此战的关键倒是落到陈炽头上了,就看他的统兵能力,到底要多久才能把我的兵替换到前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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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助火势,妈.的,连这条路都有防备。”看着面前在熊熊燃烧的树林,徐庶是苦笑着骂了声娘。
“军师,此路走不了,要绕道的话,最快也要走上七、八天,我们怎么办?”
哪用这将官再提醒,徐庶在上庸做官多年,论地势他比这个跟随于禁撤来的校尉还要熟悉得多。
“七、八天啊,既然袁方在这条山道上也有布兵,那么其余几路想必也是一样。如今他们放火为号,暴露了我们行踪,袁军各路防兵怕是已经集结要害据守。我们兵力不多,强攻已是无益。”
“那军师意思是转向,汇合于大人的副军,强攻阿头山?”
校尉刚刚说完,徐庶就是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我们身为主军,走在这么偏僻的小路都逃不过袁军的拦截,你以为阿头山那边的大寨会被轻易攻破吗?”
徐庶才刚刚说完,远处就有一起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告军师,上方于大人送来军情。阿头山袁军大寨防御坚固,且似有增兵,于大人攻击无果,反倒被对方反击,伤亡颇多。”
听完了军情,徐庶叹一口气,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军师,我们如今该当如何?”
下方小路不通,上方大路难走,袁军的布置得滴水不漏,让校尉是深感束手无策,却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只好求救地望向徐庶。
“既然攻不出去,那我们便回去,会合于禁大人,合兵包围袁军阿头山大寨,牵制他们,让他们无法回归主战场。”
只是这么一来,也等于是上庸的兵马被袁军牵制在了原地。这个袁方,真是好生了得。
…………
鱼复,有大军驻守,旨在窥视荆襄,只是可惜张辽亲自坐镇,还有绝世智囊相辅,他们仍然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王平回来了,这么快?!”
张辽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前来通报的士兵。之前有斥候回报,上方大宁河峡谷有一支袁军出没。张辽恐防对方是要抄小路,偷袭自己后方,于是派王平领兵前去驻防。只是不料,王平去了才一天就回来了?难道那支袁军眼看无机可趁,于是退走了?
“是,大人,王校尉就在帐外。”
“让他进来。”
士兵转身出帐,须臾王平便是撩开了帐帘,大踏步走入帐中,对着张辽是恭敬地抱拳为礼。
“子均(王平),你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
“回使君,我去到大宁河峡谷时,那袁军早把峡谷占了。我试着派一队人冲了一次,可那袁军将领厉害,愣是把我那队人马全留下了,一个都回不来。我见那寨打不动,而袁军也不像要打过来的意思,于是就让部下隔着老远下寨,监视着他们;然后我又怕部下有情况说不明白,于是我自己就赶紧回来和向使君请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打了。”
“你说袁家占了大宁河峡谷,却没有要打出来的意思?”
王平点了点头。他是张辽一手提拔的,他的军事才能张辽和庞统都是清楚,要是他说袁军表现得不想打,那袁家多半是真的没有打出来的意思。只是,这袁军占了要地,能随时威胁他们巴州防线的后方,为什么却又突然不动了?
想了一会儿,庞统是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袁军兵马有多少?”
“不清楚,寨子看着倒是能容两万人,可实际上有多少就不知道了。”王平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对于战事上需要考虑的一切要素,他似乎真的都是了然于胸。
“两万人,这宅子不是在虚张声势,就是在为将来做准备。”眼睛眯了眯,庞统脸上的神情是凝重了不少,“袁方这一着疑兵,倒是把我们钉在这里了。”
“他是看准了孟获兵进成都,威胁我们后方,调走了我们兵力,致使前线兵力不足,要留重兵防范则无力东进,要全力东进则后方空虚……真是把我们钉在这里,进退不得啊。”张辽的眉头也是紧紧皱了起来,“接下来……”
“既然袁方布置得滴水不漏,那我们接下来便也就遂他的意,按兵不动吧。”
“士元意思,我该要把更多兵力调往后方吗?”
“不必。”庞统摇了摇头,“郭奉孝的布置,成都可以失,刘璋不可以败。成都乃蜀中众多豪族根基所在,成都不失,刘璋就还有本钱东山再起。唯有让蛮族进驻成都,损了众豪族根基,方能离间刘璋和众豪族的关系。只等那时候,主公再以强者姿态进驻,保下众豪族元气,如此与刘璋之间两相对比,高下立判间是人心归附。如此,到时候不管是架空刘璋,还是让刘璋低头,可就水到渠成了。”
“只是如今成都未失,面对刘璋来使,唯有让他眼见袁军威胁,兵力不足无法增兵后方,无力增援成都,惜看成都落入南蛮之手,是吧?”
“没错。”眼看张辽嘴角有所笑意,庞统知道,他们已是取得共识了,不禁抚须而笑。
“可是,军师。”眼看两个上司神态笃定,可是王平却有些想不明白了,“刘璋要求援,也不一定只找我们吧?要是他派人向北去,找孟中郎(孟达)怎么办?”
“切,孟达。”一听王平提起孟达,庞统就是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子均你想得没错,成都势危,刘璋一定会向四方求援,孟达当然会接到求救。只是,”说着,庞统又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久前,有人检举孟达勾结当地氐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朝廷已是派了人下来彻查此事。如今孟达已被控制,各道氐王因此人心惶惶,致使广汉属国情势不稳。”
“孟中郎怎么会谋反?”一听了庞统的话,王平就是惊讶地大叫一声。
“孟子度当然不会谋反。”
“那么说来……”说着,王平已是明白了些什么。
“对,是离间计。虽然不知详细,可是这一定是袁家,不,袁方的手笔。”
“依我看,西方和南方这一大片都是袁方在打理,这理所应当是他的主意。”张辽很是赞同庞统的意见。
“广汉属国不稳,既威胁汉中这个大粮仓,又阻挡了凉州兵马南下,而我们又被袁军钉死,这一下南蛮兵是挣得足够的时间攻打成都了。”
这袁方,低手不漏啊,真是厉害!
…………
“该死!殿下,前方刚刚来报,江东来的两支,被袁方布在长沙了。”
接过传令兵手上的军报,荀谌看过,先是骂了一声,再迅速把军报转交给了刘信。
“袁方这是要削我们的水军啊。”
看完了军报,又看着荀谌拿着朱砂笔在悬挂着的大地上画上两个圈圈,又标注了兵力,刘信的脸色却是一片木然。
“两支袁军全是乘船而来,而甘宁手下兵马不多,为了防护赵镇北后方,让他可以专心应对交州,已是分出不少兵力,如此长沙水上的实力就弱了。如果袁军真要在水上做文章,恐怕甘兴霸要焦头烂额了。为防事态如此发展,我们唯有将凌统调去支援长沙。只是这么一来,我们手下能堪大用的水军倒是少了。”一把鹅毛扇挡住了诸葛亮的嘴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头精光闪烁,似在计算着什么。
“如此,只要袁军据水而守,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说完话,陈宫抬起头来,只见众人全都和他一样,变得沉默无言。
“听说南州之前遭了水灾?”
突然地,刘信无来由地问起了南阳的情况,陈宫和荀谌是面面相觑,不知武陵王这一问到底有什么乾坤。
只有诸葛亮,把双手背负到了背后,双眼依旧盯在地图上,脸色淡然地答了一句:“是,水灾祸及整个南州,尚未收割的农田,全毁了。”
“今年雨水不算特别丰沛,怎么突然就发大水了,而且还波及整个南州?”
听了刘信这一问,陈宫和荀谌终于是回过味来了。
“又是袁方啊。”盯着地图,荀谌是深深叹了口气。
“农田被毁,受灾的百姓靠什么过冬?”顺着思路,陈宫在说下去,只是越说,他的脸色就越凝重,“为赈济灾民,想必朝廷是动用了军粮储备吧?整个南州有多少的灾民,朝廷又要用掉多少的军粮储备?少了这些军粮储备,驻守南州的朝廷八万大军还能开战吗?朝廷的又一路兵马被瘫痪了。”
又是一阵沉默。
“当年,袁绍起兵作乱,最终却是因为拉开了多条战线,致使兵马疲于调动,最终露出致命的破绽,被赵镇北抓住,一举建功。”诸葛亮向前走了两步,离着地图是更近了,他双眼看着地图,不知为何,眼里居然隐隐有些兴奋?“如今,袁方以两郡之力,四面为敌,仍能稳守不失,做得滴水不漏……”
袁方,你,实在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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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斥候来报,江面上又发现袁军舰队!”
“啊,又来?!”一口吐掉嘴里的鸡骨头,甘宁的目光越过帐帘看向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是一脸的不爽,“那丁奉真是,都多少天了?每日都要派几艘船过来晃荡,却又不放一箭就退回去,这扰敌之计也太明显了吧?说吧,这次他又派来了多少船,五艘,还是十艘?”
“不,是,是一百艘!前方新来的两支袁军,全来了!”
“嚯”的一下,甘宁从地上一跳而起,不等身旁亲卫伺候,亲自就把惯用的长刀从兵器架上摘下,却是用力过猛,把整个兵器架子都是拽倒在地。
急急跑出大帐,来到瞭望塔,甘宁利落地爬到塔上,手搭凉棚望远一瞧,果真就是看见一大片黑影,浩浩荡荡地横贯了江面。
该死,大意了!
心中暗骂一声,甘宁马上亲自敲响了警钟,然后大声对着寨中士兵下令:“敌袭,全军上船备战!!”
军营吵闹起来了,将官的呼喝声,士兵列队的报数声,同僚的催促声,还有船棹起动的吱嘎声,战船破浪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交织着告诉敌人,锦帆军动起来了。
“老大,对方旗舰的旗号……不是丁奉,是‘袁’字旗!”
锦帆大军已是倾巢而出,只是临阵仓促,那阵势看上去还有些杂乱,可是对面袁军的阵势却是严谨厚实,全无破绽。眼看两军相距已是不远,却让对方占了先手,甘宁不禁心情凝重。而等士兵报出对方旗号,甘宁更是脸色阴沉如水。
“袁”字旗……想不到袁方居然如此看重于我,不在江陵坐镇与武陵王殿下对恃,而是亲来指教。是想把我锦帆军这支桂州最大的水师歼灭,以独霸水上,还是……
“你是瞄着赵镇北的后背去的吧,袁方?”
两万袁军,一百三十艘船,他.妈的,我的船可没他多啊。
“副将,传令给寇封,让他领右翼;刘磐,在左翼;后方,交给霍峻。”
副将应了一声,正要下去传令,可甘宁却又把他叫住了:“副将,再派一队人马去凌统传信,让他不必过来增援了,就待在后方吧。”
“老、老大!”听了甘宁的命令,副将是一脸惊容的看向他。
只是,甘宁的命令不容他违抗:“去传令。”被甘宁如刀锋般的眼神扫过,副将不敢再有迟疑,急急下去传令去了。
从副将身上收回了视线,甘宁注视着对面气势汹汹的袁军,脸色凝重地,突然是呸了一口。
“传令,两翼与后方保持阵型,让中军先攻!”
…………
“中军先攻,他就不怕被我们围住中军给打没了?”看着锦帆军的阵势变动,袁方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
“甘宁勇猛,怕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吧。”一边说,周泰一边抡着胳膊,把手中刀舞圆了,看那模样,不言自明他已是跃跃欲试了。
“那好,我们就跟他硬碰硬吧。传令两翼,维持阵势,直击对方左右;再命丁奉领后军随两翼上前,目标对方后军。”
“果真是硬碰硬,正合我意!”周泰又是大力一挥手中钢刀,那虎虎生风的,是吓得身旁两个偏将忙不迭地逃开两步。
“我们兵力是甘宁一倍,战船是甘宁一倍,有什么必要陪着他耍花招?”
袁方背负着双手,目视前方,渐渐地,眼里有成群的黑影呈现。那是两旁,无数的战船在乘着风,呼啸着冲锋。突然间,袁方笑了,因为他刚好看到了,当自己两翼的船队冲过甘宁中军的身旁,他们想拦却又无能为力,那样子让袁方觉得,这时候的甘宁,真的只是一只困兽而已。
困兽,犹斗。
犹斗?游斗!
“全军,随我转。”
眼见两军相交在即,已经有些箭矢是落到了双方的头上,带起零散的血花。甘宁握紧了刀锋,全神贯注着,随时准备好要冲上敌船一番狠杀。可突然,对面袁方旗舰却是风帆轻轻一摆,接着风势,往侧里便是滑了过去,躲开了与甘宁的正面交锋。
该死!他们顺风,转向比我们快多了!
“盾兵,侧翼,赶快上前防护!”
一见袁军去到自己侧面,甘宁是立即命令手下盾兵从船头转移到船舷一侧。只是袁军顺风,转向实在太快,不一会儿已是大半转到了锦帆军的侧面,然后趁着锦帆军盾手的尚未就位,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当即倾泻而出。
“啊!!”
一阵惨叫声中,不知有多少锦帆军被钉死在了地上,让甘宁是恨得咬牙切齿。
“加速,前行!马上错过敌方舰队!弓手,右舷,准备还击!”
“老大,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
两军才刚刚擦身而过,甚至各自阵势尾部都还咬在一起,按理说袁军不应该这么快调头的。不然后部战船转向空间不足,随时都会一头撞入敌军船队之中,然后被敌人分割吃掉。
袁方精于用兵,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那么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是什么?
突然间,甘宁看见离着自己船队后部最近的袁军战船,不管是还在咬着自己阵尾的,还是已经越过转向的,它们的船身上都突然露出一排黑洞,阳光照过,里头一阵寒芒闪动。
然后,空气中有一声沉重的鸣动,接着是一片,仿佛是群山里有无数的铜钟在轰鸣,震动腑肺。
一片黑影激射,“砰砰砰砰”地击中锦帆军的战船,顿时洞开船身,破出一个个豆大的创口;或是掠过甲板,把轨道上的一个个士兵,扯得破烂。
“那是……”
“是床弩?!这么短?”
“威力不对,太轻了!”
……
锦帆军上下看得明白,那激射分明是一支支硕大的弩箭,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激发的,唯有床弩。可是,相比于他们在陆地上看过的来说,这“硕大”却又显得轻巧了许多。
糟!是袁军的新装备!
袁军突然亮出了他们手上的新杀器,顿时让得锦帆军阵尾处的部队伤亡惨重。可是,这其实却只是刚刚开始。
一击得手,袁军并没有趁机上去绞杀那些船体损毁严重,只能滞留原地不动的锦帆军,而是赶紧扬帆划桨,提速速度,远远躲开了锦帆军的阵尾,甚至都没有回头继续缠咬敌人。
而就在袁军刚刚躲远,河道上突然一声巨响。
嘭!
然后一声,又一声。
嘭!!
嘭!!!
嘭!!!!
……
河道上有火球在燃烧,大片的水花化成了白气,散碎的木屑四处飚飞,夹杂着血肉把河水晕染得一片浑浊。
然后,河道上只剩一片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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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下了一场雨,不大,很快就停了。只是就在旁边,看着最后一滴雨点落下,袁军和锦帆军都是一脸呆呆的,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动作,仿佛战争已经随着雨水也一起落幕了。
闭着眼睛,袁方一手按在了耳朵上,除了一阵阵如马达般的轰鸣,他什么都听不到。用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袁方睁开了双眼,他想打量一下战场,只是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脑子却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变得模糊而苍白。
突然间,袁方感到脑子里有一股刺痛划过,不严重,但却让他脑子发沉,后颈飙出了冷汗。袁方是深呼吸一口,想要用江上冰冷的口气驱走脑中的不适,只是当那口凉气入喉,他竟是感到双膝一软,几乎是站不住脚。
总算袁方咬着牙挺了下来,可依旧是踉跄着退了半步。站稳了身形,又是一个深呼吸,袁方终于是把闷在脑子里的轰鸣和晕眩给吐了出去,顿时就感思绪为之一清。
该死,想不到这火神箭多箭齐发以后,威力会这么大。
“主簿。”袁方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应,转头看去,就见主簿还在那里瞪大着双眼,下巴垂落,一丝口涎顺势流下,整一个痴呆模样,显然是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没耐何,袁方唯有赏了主簿一巴掌。
“公、公子。”被一巴掌打醒,主簿就看见袁方在盯着自己,心知自己刚刚不止失礼,还在上司面前失态,让主簿是满脸的惶恐。结结巴巴的,主簿就要跪下去向主子请罪。
只是没有等主簿跪下,袁方就是开口吩咐道:“主簿,记下来,火神箭威力太大,仍需军仗库增加射程,以免误伤我军。在那之前,通告各军,凡用火神箭者,在其爆炸前各军所需后撤距离,在之前个军士所算之上再加二丈,三丈,不,多加五丈。”
不敢再有怠慢,主簿捡起掉落的记事册,战战兢兢地颤抖着笔锋是把袁方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都记下。然后抬起头,见袁方再没吩咐,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周泰。”
“呃,公子。”到底是武人,在那震撼的声响中,心知显得要坚韧了许多,袁方是唤了一声,便是回过了神来。
“擂鼓,进军,目标敌中军。”
“诺!”
袁方有令,周泰毫不犹豫,是走到船楼上,抢过鼓槌,亲自擂响了战鼓。
咚,咚,咚,咚……
战鼓一声声在响,战士的心随之鼓动,有一种气氛在片刻前的静寂中蔓延,仿佛是有着野兽在慢慢的苏醒。
“擂鼓、擂鼓,该死的!”
大声命令着,甘宁想让鼓手起鼓,只是已被巨大的爆破声响吓破了胆的鼓手们,虽然拿起了鼓槌,只是他们那颤抖着的手敲下去,那鼓声之小,即使是近在咫尺的甘宁也几乎无法听见。
甘宁在咒骂着,可他没有去怪鼓手们,因为直到刚刚,他自己握刀的手也是在抖着的。
“老大,旗号打出去了,可是有回应的,除了靠近我们的还不到十艘,阵尾其他的全都没有反应!”
情况真的不妙啊。
阴沉着脸,也紧咬着牙关,甘宁双目是紧紧盯着远处的袁军舰队,睁睁地看着敌人调回了头,又提起速度向着自己冲来。
“下令,调头,冲过去。”
“可老大,后头的还傻在那里不会动,我们手上的兵太少了!”
“那难道要我逃吗?”长刀重重地顿在了甲板上,砸出了一个洞,然后被甘宁提起,刀锋直指敌阵,也指着被分隔的部下,“我甘宁,怎可丢下自己的部下逃走!冲,给我冲!”
接着,甘宁也调了头,向着已经发起了冲锋。
…………
“报,前方冯习将军来报,北岸袁军各城防守严密,没有丝毫破绽。”
“下去吧。”
让传令兵退下,荀谌手里拿着军报是重新走到了大地图前,只见这时候陈宫已是拿着笔做好了标记。
“袁方沿长江布防,我方水军大部被牵制在了长沙,以剩下的兵力,是难越雷池半步啊。”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荀谌是感叹着摇了摇头。
“何止是水军,袁军进军长沙,为免对方暗度陈仓,偷袭赵叔后方,我等可是又派了张南再领一军南下啊。如此一来,连我们手上的陆军都被袁方削弱了。”
刘信的话说完,众人是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自从开战以来,袁方就一直掌握着主动和优势,反间,疑兵,奇兵,各种手段是让他们疲于应付。
“孔明,说句话吧。”
也不知道众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在沉默了许久以后,刘信把目光放到了诸葛亮身上。
“属下,无话可说。”
“为什么?”
“殿下放任袁军南下,对友军见死不救,亮不屑为之。”说完,诸葛亮竟是真的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诸葛亮!”对刘信的无礼,让陈宫是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刘信施施然一笑,抬手示意是打断了陈宫的发飙:“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殿下,或许是叶少傅?在徐州的布局。而如今,殿下正在为徐州之计做着铺垫。”
“继续说。”
“受叶少傅教导,殿下乃是善于用兵之人,当袁军要驻兵长沙时,难道殿下会没有想到袁方是瞄着赵镇北的后方去的?要是殿下想到了,何故迟迟不派大军增援长沙协防?毕竟袁军布在长沙的只有两支,才是两万人马,要是他们探得长沙防卫森严,自忖难以攻破长沙防线以威胁赵镇北后方,自是会知难而退。”
“我不派兵只因大军被荆州兵马牵制,为防对方会趁虚而入。”
“殿下岂会不知虽然我方兵力被袁军牵制,可荆州的兵马又何尝不是被上庸和鱼复所牵制?江夏在太平道手里,其并不听命于袁方,如此,袁方手上便只握着北襄和南陵二郡,荆州再是富饶,只有两郡又能征得多少兵马?而江东正向徐州开战,其主力大多调往了徐州,剩下能调来支援荆州的人马又有多少?三线开战,袁方手上兵力虽不说捉襟见肘,可应该也是差不了多少了。如此,袁军到底还剩下多少兵马能用来牵制我军?”
“这笔账你倒是算得清楚,我也会算,只是算得晚了些,所以直到不久前我才派出了张南领军南下再布一条防线以抵袁军。”
“殿下,张南真的是去支援长沙的吗?”刘信不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给了诸葛亮一个虚伪的笑容,“张南不是去支援长沙的,那凌统呢?”刘信还是在笑。
“殿下是存心要让甘兴霸败在袁军手上了。”
“袁军兵力不过甘宁两倍而已,当初蔡瑁的兵力可是他的三倍,不还是被甘宁打垮了吗?”
“如今甘兴霸面对的可不是蔡瑁。”
诸葛亮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便是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大厅,急声对着里头几人大声禀报道:“前方紧急军情!长沙太守甘宁与袁家水军于汩罗江上交战大败,锦帆军大军霍峻战死,士兵伤亡惨重,长沙水军几乎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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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船舱,在船舷边上望着水波荡漾的江面,袁方吁出一口气。
一个小校跑到袁方身边,小心翼翼的低声禀报:“公子,周将军回来了。”
还没回头,一阵有力的脚步已是传入耳中,而四周的甲板上却突然变得安静了。
“人跑了?”
“是,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说完,周泰便是“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向袁方请罪。
“有人接应吗?”
“是。”
“是凌统?”
“是赵子龙。”
这一下,袁方也是吃惊地回过了头:“赵镇北!?”肃然地望着袁方双眼,周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带来了地上兵马?”袁方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了起来。
“当时和属下交手,赵镇北身旁兵马不过两千。但是依属下看来,那应该只是前锋而已,赵镇北的大军应该随后就到。”
“赵镇北……带了大军来?”袁方目光又转向江面,背负身后的双手是紧了紧,“赵镇北和武陵王换防了。”
贺齐和谢旌手上的战船有多少?三十艘,还是五十艘?凌统手下还有近万的水军,战船一百多艘,而且都是快船……他要是从洞庭湖顺水南下交州,贺齐他们守得住吗?
“公子?”
袁方突然久久不语,周泰有些奇怪,于是悄悄地探头窥看了一下袁方表情,却正好看见他的脸色阴沉。
“休征,去信给公路叔父,让他从扬州再派一支水军去交州。”
“可是公子,从扬州派水军去交州,要走海路啊。”
“海路……”轻轻捶了捶额角,袁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在江东负责海路的人是鲁肃和吕蒙,而他们两人,早已是被调到西南协助孟获去了,“鲁肃和吕蒙虽然调走了,可是他们的衙署还在,里头应该还有相关航道的水流和气候,还有风讯的记录在,让公路叔父派人去调阅吧。”
“公子为何突然要袁公调派水军去交州?”王祥受命下去拟写书信去了,袁方手下另一个随军参谋刘宝这时候却是上前,不解地向袁方问道。
“为防桂州水军突袭。”
“桂州水军?公子是说凌统?”想到凌统,刘宝更是想不通了,“虽然凌统手上水军实力未损,是强于交州水军。可要是凌统南下,那武陵王岂不是拱手让出了水路?”
“现在他们不也把水路让出来了吗?”
“如此他们更不应该调走凌统,否则水上任我们纵横,他们岂不是处处被动?”
对于刘宝的据理力争,袁方又叹了口气:“吾昔闻叶剑英善于精算,凡事以利益为先,武陵王刘信身为其弟子,想来应该也是深得箇中精髓。”
什么意思?刘宝疑惑地看向似乎是在顾左右而言他的袁方,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桂州地大人稀,武陵王困守其中还要应对我方上下夹击,时日一长,就是物资再多,兵力也就难免跟不上。所以,武陵王开始想要免除后顾之忧。可不管是我们荆州,还是交州,武陵王手上的兵力都不足以在防着其中一边的同时打下另外一边。于是,武陵王决定用甘宁来诱敌深入。目标不是我们,而是交州。”
惊讶地看着说出这些话的袁方,刘宝几乎就要以为自家公子是不是突然得了失心疯了。
用长沙的兵,诱交州的袁军深入?
要怎么做?
“他不已经做到了吗?”袁方突然伸手一指南方,“赵镇北不已经带兵北上了吗?”
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不是因为混杂了血腥的关系,刘宝只觉得一口凉气下肚,心里比往日都要更冷上三分。
“赵镇北若是平白无故地抽兵北上,以贺齐、谢旌只能,自是会想到其中有诈。可是若是他们知晓了我们要攻打长沙呢?要是我们成功了,赵镇北感到背后有所威胁,是不是理所应当地就要抽兵往北,加强防御?如此有理有据,你说贺齐和谢旌会不会上当?而要是他们上当,他们会怎么做?”
袁方回头看向刘宝,用力地吞了口口水,刘宝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既是长沙失守,赵镇北抽兵北上,贺齐和谢旌自当乘虚挥军攻打桂阳。”
“挥军攻打桂阳乃是理所应当,这也算我们原先的谋划,只是贺齐他们却不知道,桂州还有一支完整的水军在。只要趁他们攻打桂阳之时,凌统率水军南下,武陵王便能在交州的河道之上纵横无阻。物资兵马源源不断地运往交州,再据要道而守,面对我们武陵王将再无后顾之忧。反倒是我们,地盘大了,要守的地方多了,兵力也就分得更散了,攻守优劣之势便在瞬间逆转啊。”
“该死!要不是交趾、日南还有九真空了……”
“就是因为空了,所以武陵王才敢行此诡计。”
“公子是说……”听了这话,刘宝的眼睛更是瞪大,心里头的震惊是无以复加。
“武陵王已经看出来,我们是用的这三郡土地交换孟获出兵西川之地。而这,割地求荣,将是他们接下来打击我方威信的有力手段。之前无凭无据,他们不敢说;可是往后,武陵王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我们是欲辩无词啊。”
还有,他已为曹操铺好路了。只要曹操平定了孟获,那么他就是匡复国土,扶持汉室,声望将会达至巅峰。到时,即使北疆在攻打江东时立下的战功再显赫,也不会发生朝廷“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了。因为,还有另一个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集团势力需要他们去制衡呢。
武陵王,你果然精于算计。
只是,这一切都要等你打败了我们袁家再说。
突然,江上有风徐来,带起了袁方的衣袍,却也带起了他的思绪,让他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好像遗漏了什么?
是什么?
…………
“捷报啊。”
笑着,陆逊手指夹着刚看完的军报,像个小孩子一般,淘气地将那风军报往远处一甩,正正是落到了典见身前。
“陆公子?”
“捷报,袁方于汩罗江上大败甘宁,锦帆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这……”
这哪算捷报?
一会儿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散乱的军报文书,一会儿典见又是惶急地抬头看着陆逊,他真不知道,友军都被打得全军覆没了,怎么陆逊还笑得出来?
而陆逊仿佛能读懂人心,他看着典见,向他做出了一个解释,只是典见实在是听不懂。
“楚雄大哥,信殿下这一手是叫‘公子献头’,要大牺牲,才有大回报。而这回报,就在徐州。”
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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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风头就全被袁方抢了。”
刚刚接到手下通报,说是陈炽带着后方大军已经全部到位,朱桓还在奇怪,之前来人还颇有默契地配合着,慢慢驱赶难民涌向彭城,怎么突然一声招呼都没有,不但是把后方替换的主力全带来了,连陈炽本人都来了?
可等朱桓到了营门,看到给大军领头的居然是袁耀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看来之前袁方大败锦帆军,在家中声势大涨,是让得大公子坐不住了。
侧开身子稍稍低了头,让满脸愤恨的袁耀从自己面前走过,朱桓抬脚就要跟上,却不妨衣袖突然被人扯了扯。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是陈炽。虽然和陈炽并无深交,可是对于这个由好友全琮推荐的手下第一军师,朱桓对他还是相当认可的。如今大公子亲来,他却还如此不识礼数,要和自己开小灶交流,看来事情也是不小才对。
抬眼瞄了一下前头,看了看在一众亲卫前呼后拥下,袁耀依旧是气呼呼地在往前走着,想来他暂时也是想不起来要找自己这个军中指挥了。于是朱桓落在后头,和陈炽一道并肩放慢了脚步:“公熙有事?”
“是家中之事。”说到家中时,陈炽向着前头的袁耀抬了抬下巴。
怎么,难道是那袁方打了胜仗以后咄咄逼人?询问地转头看向陈炽,朱桓就见他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唉。”一声叹息,陈炽看向袁耀时又咂了咂嘴,“先前风闻袁家内部有长老提出,要让袁方过继给主公。”
什么,过继?!
朱桓把冲到喉咙的一声惊呼给生生压了下去,然后急切地看着陈炽,希望对方能告诉他刚刚说的不过是玩笑,又或者不过是他自己听错了。
只可惜,陈炽回给他的,是一个点头。
仿佛受到了惊吓般地捂住了嘴,朱桓神情凝重地理了半响思绪,然后,嘴里只吐出了两个字:“糟了。”
是的,糟了,对袁耀来说。
袁方本就姓袁,也确实是袁家子弟,而他父母早已亡故,是被袁术抚养长大的。要把袁方过继给袁术,只要族中几个长老点头,这事基本就成定局了。而这么一来,因为袁方的年纪比之袁耀还要大上一、两岁,只要他过继,那么他便理应是袁术的第一继承人。
对袁家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以袁方如今展现的能力,加上他在族中的威名和势力,由他统一和领导袁家,必定能将袁家发扬光大,甚至真的问鼎天下。
只是这对袁耀来说,却是个噩耗。长久以来,袁耀之所以能在江东拉起一大批支持者,形成势力和步骘等外来人抗衡,除了是因为江东本地世家的排外,还因为他顶着一个袁术正统继承人的名头。只要失了这个正统的名头,袁耀将连一点对抗袁方的本钱都没有。毕竟,情义虽被倡导,可是利益却更为重要。转投一个有才有名的主子,获得的收益难道就真的不如一个只有名头响亮的纨绔子?
朱桓也是世家中人,他当然明白如果袁方真的成了袁绍的继承人,那么跟着他获得的不会比跟着袁耀更少,或许更会多得多。
只是,这要等袁方真成了继承人以后再说。
“只是传言吗?”又瞄了一眼前头的袁耀,虽然明知道离着远他不可能听到自己的说话,可朱桓还是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得极低。
“是,只是传言,尚无定论。因为有的长老觉得大公子并无犯错,要是现在让袁方过继,并改立为继承人,于理不合。”
“只是因为没有犯错吗……”
听了陈炽的话,朱桓不禁苦笑。
跟着,陈炽也苦笑了起来。
可接下来,两人的苦笑还在继续,而且更甚。因为,袁耀接掌了徐州大军的指挥权。
说实话,在袁家的精英教育之下,袁耀不能说就完全是一个草包,只是要说到打仗,他就真的不是根葱。他连一本兵书战策都背不下来,又没实际统兵的经验,真是比之赵括都还要不如。偏生他却还自我感觉良好,就因为有个内应。
“明日一早就发动总攻把彭城攻下吧。”
看着大言不惭,似乎彭城已经成他囊中之物的模样,朱桓和陈炽是叹息一声,无奈地躬身领命。他们知道,以袁耀的器量,是不会在下定决心打出自己威风的当下听去他们两人的意见的,除非是……
咦,对了,陆绩呢?
出了帅帐,朱桓拉住了陈炽,好奇地向他打听。毕竟自从投靠江东以来,就因为陆家往昔在江东的德高望重被袁耀引为心腹,当然,陆绩本身的才学也值得袁耀将他引为心腹,尤其是在华歆、陈端和秦松等大部分江东高层智囊已明显偏向袁方的当下,陆绩这样有真才实学的谋士就更为袁耀看重了。再加上以陆家如今的破落,实在再没有余力向第二方势力进行投资以期振兴陆家,所以对于袁耀的辅助,陆绩是不遗余力的,这也是为什么袁耀隐隐有不顾资历和名望,要将陆绩立为谋主的趋势的原因。
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在此番袁耀要打出自己威风的当口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踪影?
“你问陆公纪的话,他如今在广陵。”
“广陵?”朱桓先是一愣,以为陆绩是舟车劳顿倒下了,可随即他又想起了广陵有些什么,“你是说陆公纪他替下了你的工作,负责指挥后方的调度?”
“我善于用兵,陆公纪善于调度。后方我在各处要点已布置好了防线,水路两条粮道也是加强了防护,正是给陆公纪发挥所长做好了准备。”
“是大公子对他一向以来的鞠躬尽瘁所给予的奖赏吗?”
“当然。虽说按照大公子刚刚乱搞一通下的命令,在攻打彭城的时候我们会损伤更多的将士,可是有着内应帮衬,还有以我军和彭城守军的兵力差距,这彭城还真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如此,攻下彭城的大功,大公子让手下的重臣分一杯羹,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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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颗人头飞起,人头下,喷溅的血花随着刀锋的过去激烈喷溅,淋了许地一脸。一具无头的尸体在他面前倒下,压在一堆尸体上,让那尸堆又往上拔高了一截。许地已经忘记自己砍倒了多少个敌人了,他只是感觉到如今每一刀的挥出,握刀的双手都纷纷要随着刀锋一同甩出。
打了大半天的,许地已经是累了。
不止累,还很饿。
该死的袁军,怎么还不停下!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手中的刀拄到了地上,刀柄就挂在了许地的手指上,一双胳膊软软地耷拉着,腰弯着已是不想挺直了。
从一早开始,袁军的攻击到了现在,已是打了快要三个时辰了,光是这一面城墙,袁军就丢下了超过三千的尸体。伤亡惨重,只是袁军却没有停下,他们只是按着战鼓,一波又一波地,仿佛拍岩的浪,不断地冲击着彭城。
他.妈.的,袁军人数太多了!
城头又有敌人出现了,许地抬起头,被汗水浸得酸痛的眼睛看着敌人的身影,他居然觉得是那么的高大。许地心里有些放弃了,这又累又饿的,何时才是个头,不如就这么束手,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混蛋,你在干什么!”
突然,耳边一身虎啸,许地只觉得身子仿佛被风吹倒,整个往后飞去。身在半空,疲惫的大脑是回复了些许思考的能力,他才发现,自己不是被风吹倒了,而是被人扳倒了。而扳倒他的人,是他的什长。
许地跌在地上浑身酸痛,他试着想站起身来,只是挣扎了一番,他却只觉得身子仿佛成了棉花,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实感。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许地放弃了,就这么躺在地上,迎着头顶的太阳,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前头的什长一枪捅穿了一个袁军的肚子。
扯了扯嘴角,许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可是他觉得自己正在笑着。他习惯性地想对什长竖一个拇指,他们的什长很喜欢在部下面前展现武勇,然后享受部下对他的崇拜;可是现在什长忙着,根本没空却享受部下的崇拜,而许地的身子也是酸软得提不起劲来,哪怕只是竖起一根拇指。
什长还在奋勇着杀敌,许地也还在安心地崇拜着什长的勇猛,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并肩作战,让他觉得什长的勇猛是那么的可靠,所以让他感到了安心。只是突然间,许地的表情僵硬了,不是因为无力的,疲累的僵硬,而是被愤怒撕扯着到了极限,被固定住了的僵硬。
在许地的眼里,看到了一把刀,他的眼里如今只有这一柄刀,锋锐,尖利,即使染满了血,在日光下仍旧带出了一片刺人的寒光。刀锋穿透,什长的胸膛破开了,滚烫的鲜血迸溅开来,心脏还在顽强地颤动,只等刀锋抽回,把大蓬大蓬的鲜血压迫着涌出了胸口。
什长倒下了,胸口有血在流,带着生命的热度,躲过衣服的吸取,淌下地,在砖缝间蔓延,就和原来在血管里流动一样,缓慢,坚定,直到流到该到的地方。
“啊!!!”
突然间,许地觉得身子里的力气回来了,刀不再笨重,身上的盔甲兜着风却仿佛是船上的风帆,拉动着他从地上一跳而起。带着一声怒吼,他的刀狠狠地劈下。
只是,他饿了,也累了,刀再狠,也不及敌人的有力。
只听得“铿”的一声,许地的刀被挡飞了,他踉跄着往后跌去,眼光被一片黑影迅速占据。
然后,他眼中亮起了一抹光。
刀光很亮,仿佛比天上的太阳还亮,亮得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刀锋又是一个穿透,依旧沾染着血光却又亮得晃眼,只是这回倒下的生命却年轻得多。
随着郝昭远来南方,本是以为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想是把命扔在了这里。咳的一声,嘴里冒出了大口的污血,躺在地上看着天,许地突然想起昨夜什长还说打完了仗要请自己几个喝一顿……
人要吃饭,当兵要吃粮,这么死了,为大军省下这么一笔,我总觉得有些不值当啊,什长。
…………
“城门战况如何?”
“刚刚击退了敌人,可是袁军的下一波攻势也快到了!”
“城墙呢?”
“一段无碍,二段和三段都是战况胶着,只是袁军攻势厉害,随时有被他们咬破的可能。”
“方同那一营休息好了没有?马上派他们上去二段支援;至于三段,刘故你亲自带兵过去。”
“诺!”
郝昭看着城防图,部下已经再没有上前禀报了,他抓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却不料里头只流出了半口的凉水。抬头看了看干涸的壶口,郝昭气愤地把水壶摔倒了一边。
咕咕咕
半口凉水下肚,无力地翻搅起肠胃,搅起一阵不满的鸣响,提醒着郝昭他刚刚一直忽略了的一个问题。
“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时辰了,伙夫怎么还没送饭上来?这么饿着肚子,将士们怎么打仗?”
“回将军,战事吃紧,火头军都被抽调上前线了。”
“那现在谁负责粮食供应,民夫?”
“城中民壮也被抽调了许多,如今刺史大人正在组织妇孺帮着准备饭食。只是妇孺大多怕事,此事要费不少功夫,时间上……”说着说着,那偏将是吞吞吐吐地,不敢再说下去了。
“该死的袁军,他们疯了吗!这样打下去,到了日落他们得丢下多少的尸体?就是城外他们有十万大军,这消耗也太大了,袁军的指挥官真是疯子不成?”
袁军的疯狂让得郝昭深感烦躁,他很想发泄一下,只是他一拳头抡下去柱子,除了感到拳头上锥心的疼痛外,心情是依旧沉重。
嗯,怎么回事?外头……
在突然而来的喧天吵杂声中,一个校尉满脸惶急地跑入了城楼,他的头盔已经不见了,胸甲也被劈开,胸前两道还在渗血的伤痕清晰可见。可校尉全然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指着门外,大声向着上司和同僚喊道:“糟、糟糕了!城门被袁军攻破了,袁军大队正汹涌入城中!”
“怎么回事!?之前城门不是一直守得很稳吗,怎么突然就被攻破了?”神情严肃地瞪着报信的校尉,郝昭扯开了喉咙就是一阵厉声质喝。
“是、是内应。趁着换防的时候,内应打开了城门放袁军入城!”
内应?又是内应!
“内应是谁!”
“是糜家!”
糜家……是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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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人的日光消失了,刚升起的月亮只投下了一片晦暗的光芒,即使点上灯,还是让人觉得天色阴暗得压抑。
虽然已是十二月了,可是今年的徐州却还没见着一场雪,可饶是如此,在夜里那风吹来,依旧是让人觉得是冷得生痛。
从酒宴回来,曹灵没有坐车,也没有乘轿,只是走着,乘着冷风,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已是发冷了。可她却觉得冷得还不够,这风应该再大一些,也应该更冷一些,冷着她的人,再冷上她的心。
心不够冷,她也就没有勇气回到家里去面对自己的丈夫了。
“夫人,到了。”
小婢的一声轻唤,曹灵才记起要停下脚步。转过头,因喝多了些就而显得有些迷离的双眼又睁开了一些,看着被周围的黑暗包围着,即使依仗着红灯的映照,却是更显黯哑的门户,曹灵突然发觉自己的眼中一片冰冷。
因为如今她的眼里正氤氲着湿润。
当当当
三声低沉的声响,那是小婢拉动着门环在敲门,可曹灵却觉得那更像是敲打着她的脑袋,让她迷迷糊糊的脑中一片空白。
门开了,曹灵走入府中。只是她却不记得她是如何走入的门中,也不记得她是如何在府中穿梭,更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卧室门前。
曹灵没有再动了,只是站着,看着房间的门,脸上木然的,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糜夫人。”
“啊,宋将军。”
听到有人叫唤,曹灵是稍稍回过了神,转过头来,就看见是宋谦站在她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婢,拖着放着饭食的托盘。看样子,应该是来送饭的。
收敛了脸上的落寞,曹灵向着宋谦福了一福。
“袁耀的酒宴结束了?”
“不,妾身因为不胜酒力,所以提前告退了。”
听了曹灵的话,宋谦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是吁了口气,对着曹灵拱手行了个里,真诚地向她道了声“辛苦”。
面对着宋谦,曹灵很想说些什么,尤其是想问问丈夫和两个儿子,他们恨自己吗?可是张了张嘴,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里蹦了出来,将她能说的话都给堵在了喉咙里,让她难受,难受得想吐。
“宋将军,麻烦你告诉他,大伯没有,虽然身在牢狱,可是他过得……挺好。”
挺好?这话说的……人在牢狱里,又能有多好?只怕他听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在骗他而已。
说完,曹灵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向着宋谦福了福,便难得地迈起了快步,那样子就像是在逃跑,离了院子,回了另一边的厢房。
然后,远远的,宋谦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那应该是房门关上的声音,只是在宋谦听来,那却是老朽的木头在努力抵抗着崩溃而发出的脆弱**。
“唉。”
叹息一声,宋谦是推开了房门,走进屋子,就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两人似乎是玩得累了,就连鞋子也没有脱下,趴在榻上是睡得香甜。
而孩子的父亲,糜芳,呆坐在厅中,也不知道心痛孩子,为他们盖好被踢翻的被子,只是抬着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顶,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精彩的画面正在上映。
“糜二爷,用饭吧。”
对宋谦的话,糜芳是不为所动。宋谦对此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低声吩咐小婢将饭食放到糜芳面前,又让她帮两个孩子掖好被子后便是退下了。
看着小婢退去,宋谦也想离开了,只是当他掩门的时候,不经意间又是看了一眼痴呆一般的糜芳,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又涌起了想要劝解他的同情。
只是,宋谦并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尤其是安慰的话。尤其是被妻子背叛,夺了家族大权,陷害相依为命的大哥,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城,这样的糜芳,宋谦真的找不出话来安慰。
最后,犹豫再三的宋谦,还是走到了糜芳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糜夫人是个奇女子,糜二爷你要相信她,无论是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
…………
“赵叔还没回来?”坐在花园里,听着远处的波涛声响,刘信感到有些头疼。
或许是因为临近海边,番禺城中的豪宅大户院子里栽种的树木都不多,整体的景观很是开扬。远处的海风吹来,无碍地掠入院中,即使是夏天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冰冰凉凉的爽快,更遑论如今是冬天,海风吹过,就是不是北方,也让人觉得那冷,不但骨头,连脑袋都是一般被冷得发痛。
而刘信,如今就更是痛得厉害。
“半个月了,来到交州半个月了。郁林、合浦、苍梧已是落入我手,剩下南海一郡,袁军残部退守揭阳,靠着莲花山脉布阵,方才将将挡住我军进逼,守住了一隅,却也已是无妨。如此,只等赵叔率军到来,我们这次南下交州便是大功告成……”刘信突然双手拼命地挠着头发,直挠得发髻歪斜,一头乱发有如鸡窝,这才苦恼着大声发泄起了牢骚,“可为什么赵叔偏偏到了现在还在武陵?只带着一万人马,面对袁方数万大军的围堵,还要护着七、八万随意跟随我们的百姓南下。赵叔啊,袁方又不是商纣、夏桀之流,百姓在他治下又不会吃苦,你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任凭刘信在那里大呼小叫的,陈宫等人却是一句话都懒得说,直等他吵闹完了,才是开口:“不管赵镇北此举考虑为何,如今他孤军陷于敌阵,当务之急乃是派人接应。”
“殿下,甘宁愿往接应大将军!”陈宫话音一落,甘宁已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从他怒火中烧的眼神,陈宫就能知道他雪耻的心有多么坚决。
只是就怕甘宁报仇心切,让他领军反倒是连累了赵云,所以陈宫并不想让答应甘宁。可不等他出言劝说刘信另择人选,诸葛亮是出面了。
“殿下,此事还是交给属下吧。”
“你?”若有深意地看着诸葛亮这位,之前因为以甘宁作饵而致锦帆军几乎全军覆没,而同自己闹翻的部下,刘信挥手制止了急于再次请战的甘宁,“孔明你很佩服赵叔此举?”
“大将军大仁大义,天下谁不佩服?”诸葛亮低垂着眼睑,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木然,是看不出其间深浅。
“你用计我已经见识过了,就是不知用兵如何?”
“我只需冯习一营手下三千兵马。”
“我再拨给你锦帆军两千人马。”说完,刘信转头看向了甘宁。
“属下领命!”一见刘信眼光,甘宁生怕错失雪耻的机会,是赶紧躬身领命。
“命诸葛亮为主将,甘宁为副将,统领五千人马,走水路,明日出发,北上接应镇北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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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
这是现在唯一盘踞在周泰脑海里的词汇,这词汇是如此满满当当地充塞着周泰的大脑,甚至是挤压得他心中所有的情绪,愤怒,惊讶,尊敬,忌惮,等等等等,全都是没了踪影。
留下的,唯有这个词汇词义的解释。
周泰又挥出一刀,同样的使出了全力。可是他只看到对面那人只是轻轻抖了抖手腕,他的长枪一个跳动,枪头就点在了自己刀锋上。然后,周泰的刀就被偏转,落到了空处。可这还没完,当周泰的刀锋偏转,对方的枪锋却是停在了原处,然后就像是火箭的二段加速一样突然向前一个疾刺,直取周泰咽喉。
赵云的枪锋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取走周泰的性命。只见他借着失控偏转的刀势,整个甚至顺势向前一倒,脖子一缩,赵云的枪锋便只是将将从他肩甲之上划过,留下一个切口,周泰却是毫发未伤。
只是周泰的攻势,又被对方游刃有余地轻易化解了。
厉害,这人……厉害!
“敌左翼露出破绽,刘敏队,突击!”
周泰攻势一去,赵云得空片刻,竟是犹有余力指挥兵马觑准袁军包围阵势的一个空挡突前而去。
兵马突入,小将刘敏当先奋勇杀敌,一杆长枪左跳右荡,竟是杀得重重敌军连退不止。眼看敌军阵势缺口越来越大,就要被自己突破,刘敏不禁兴奋地大叫一声“好”!
可未等他话音落下,刘敏却又惊觉对方缺口后头是涌来两支兵马,左方一支重甲方盾,但成厚实阵势往路上一驻脚,便是把刘敏前方去路封了大半;看着对方那森严阵势,长枪林立,刘敏哪敢硬碰?当即一带马头,就是下令身后人马赶紧跟随转向。
只是这一转,去势太急,一下是把刘敏所部阵型拉得老长,侧翼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正正好是成了另一队赶来的袁军骑兵的绝佳诱饵,哪有不狠狠咬上一口的道理?
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恰似猛兽张嘴亮出了獠牙。兽蹄重重地落地,带着凶狠的杀意冲上来,骑士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已是展露,只等寒光过处就能尝到血腥的滋味。
只是这滋味,他们尝不到了。
因为,下雨了。
箭雨。
大片地倾泻着,都是劲弓射出的箭,箭箭透骨穿肉,带起一片哀鸿。
“弓马手,而且骑射娴熟,不像是南方人。”
赵镇北之前一直忙着应对贺齐和谢旌的攻势,哪里有时间练兵?就是有时间练兵,那些上等战马又是哪里来的?几千匹战马,这样一笔大买卖,居然瞒过了我方的眼线?
看着自己的诱敌深入的口袋几乎就要合上,立下大功,最后却被出人意料的一波骑射击溃,袁方立在山头上,心里也只能感慨一声了。
这事前准备……无懈可击啊。可更厉害的……
然后,袁方的目光就又转向了战场上激斗的赵云和周泰。
叮叮叮
三声脆响,赵云连击三枪竟是都精准地点在了周泰刀锋的同一点上,霎时间连绵不断地冲击叠加,竟是推得周泰落到半路的长刀往后飞退。
这家伙,是人吗?!
看着对面脸容沉静的赵云,周泰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脑已是无法继续指挥身体战斗了,一切只能交给本能。也幸亏是顺从了本能,所以赵云随后紧接而来的一枪,也仅仅只是击落了他周泰的头盔,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伤痕。
“论武艺,周泰已是我方首屈一指的大将,可在这赵云手下,竟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袁方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
“要是赵镇北不须分心指挥战事,周幼平怕是……”王祥的话没有说完,可是话中的悲观谁都明白。一时间,山头上的袁军将领全都陷入了沉默。
“赵镇北盛名不虚。幸亏为了掩护百姓南下,他带在身边的兵马不多,才四千左右,而我方有三万兵马,尚能将其困死在此。”
三万大军,丢下数万代表宝贵生产力的百姓不理,就为了困死一支数千人的部队,不,袁方刚刚说得很明白了,他要困死的,从来只有一个赵云而已。在他看来,一个赵云的威胁已是抵得过一支万人的部队了。
“变阵,命邓济、蔡中率部游走外围;陈武、李异、淳于丹以困阵牵制敌军;贾华……”
袁方正下令间,突然身后一个偏将惊叫一声:“公子,对面山头有人!”
人?战场上无端端地怎么会有人来?
愕然地抬头望去,袁方就见隔着战圈的对面山头上,影影幢幢的全是人影,当中还有旌旗在飘扬。
汉武陵郡王,诸葛,甘,张……
“敌人的援军来了。”
袁方还在打量着对面山头的敌人援军,不妨对方突然旌旗摇动,然后陷于战阵之中的赵云做出反应了。
“大将军!”
一枪架着周泰的长刀,赵云手中劲道时时变幻,时重时轻,直如海浪底下的暗流,竟是压得周泰的大刀动弹不得。而耳听新近提拔的副手来敏的叫唤,赵云手上力道一变,枪身是整个向上一扬,呼的一声就往周泰脸上重重地招呼过去。亏得周泰反应够快,一个后仰是躲过了赵云的敲击,同时他脚上发力一夹,催着战马往前一窜是逃开了赵云身边,只那枪身扫过时的劲风扫得他鼻尖还有点发痒。
周泰人在躲,可赵云一枪扫过眼见无功,便是抽空对着身后的来敏吩咐吩咐道:“自己人,听他的。”
“可是大将军……”
诸葛亮打出旗号要赵云将指挥权交给他,赵云倒是有胆量将性命托付给一个后生,可来敏却没有魄力。只是他想劝说,赵云的军令却是如山般不容违抗。
“听令,阵势,分!”
随着斩钉截铁的一声令下,赵云的长枪如蛟龙出海疾探周泰胸腹要害,逼得他是手忙脚乱地策马往旁一躲。而周泰这一躲,赵云已是争得了空隙,马上便是带着一千人马从自己身旁大队中分离而出。
一旁的来敏见状,也是只能无奈地咒骂一声,然后抖擞精神,也带着一千人马离开大队,按着诸葛亮的指示杀向了袁军大阵。
“大将军真是好气魄,此等寄信任于吾区区后生,真是让亮惶恐感动。”从车上站起身来,遥遥地,诸葛亮向着战场中赵云所在诚恳地鞠了一躬,“甘将军,能上否?”
“来了,就听你的,下令吧!”
“好,甘宁、寇封率部入阵!”
“锦帆军,入阵!”往手中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早已按耐不住的甘宁涨红着脸虎吼一声,带着手下兵马杀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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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的援军动了!”
“那旗号……甘宁?!是锦帆军!”
“那帮手下败将?”
远远看着对面山崖上的敌人有动作了,袁军诸将都是有些紧张。只是等他们看清首先出来的是锦帆军时,不少人却是发出了一阵不以为然的哄笑。
“锦帆军是公子的手下败将,又不是你们的,笑什么!”
哄笑声刚刚响起,姜维的喝斥便是紧接着而来,噎得刚才发笑的众将脸色尴尬不已。
是啊,他们有什么可笑的?直到袁方驾临之前,这帮原荆州水军的将领,别说打败甘宁了,他们根本就是被锦帆军压得连头都不敢抬起。如今托了袁方的手段,他们就有资格去嘲笑敌人了?
身后一大群将领脸色尴尬地面面相觑,有的更是整张脸憋得通红,可是却没有人能说出一句抗辩的话来。
一时间,袁方的身旁安静得与不远处的战场是格格不入。
“锦帆军一分为二,一军抢占地利,一军上前接应。”袁方就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战场,开始下达指令,“童甫,领你所部补强阵势,包围赵镇北;下令前方韩参、罗田回军包夹抢占地利的锦帆军,只须牵制不必强攻。”
一众将领都是巴不得脱离笼罩着他们的压抑气氛,童甫一听被点到了名字,立即是双眼放光,大喝一声领命,便是带着部下气势汹汹地往战场上杀去。
看着童甫凛然而去的身影,袁方轻声对着身旁的姜维赞了一句:“激将法,干得不错。”姜维目不斜视,只是嘴角翘了翘。
…………
“冯习,呼应甘兴霸,以游军行《司马法》,‘阻其图,夺其虑’。”
“诺!”
冯习也领兵入阵了,诸葛亮身旁只剩下了百余护卫。不知不觉,他手中的白羽扇停下了,正好挡着他的嘴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静地注视着战场。
一时间,诸葛亮所在的山崖,又是安静得与不远处的战场是格格不入。
…………
“敌军上来了,中锋后退!左锋随我上,顶住敌军侧翼!”
虎吼一声,甘宁立即便是身先士卒往前一冲,瞬时便与袁军短兵相接。长刀一挥,两个冲到近前的袁军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已是飞上了天,脖子上只剩了碗大一处烂口在喷着血。
先战得利,身后的锦帆军立即士气大涨,许多人是嚎叫一声,把手中刀舞得泼风一般杀向前去。不妨这队兵力弱小的敌人如此凶猛,又有虎将领头,这队袁军的侧翼刚刚接战,便已是被打得几乎崩溃。好悬没在带队校尉指挥下才勉强维持住了阵型,只是已是无力再进,唯有急急后退以期和大队人马会合。
只是一见眼前袁军不敌后撤,甘宁立即下令部队停步,马上重新回防阵地。而在这时候,这一支袁军的中军骑兵已是一跃杀上了锦帆军占领的土坡。
眼看敌人中军和侧翼已是拉扯开了阵型,敌人中军又是在自己冲锋下不战而退,领军的韩参是哈哈大笑一阵,仿佛敌人已经伏尸在他刀下一般,急着催促部下打马加速杀上前去。
这边厢韩参在笑,坐镇锦帆中军的刘磐也是冷笑一声,只见他是左手一举,身后两百神弓手立即满弓上箭,只等刘磐一手挥下。
嗡!
仿佛有蜂群鸣啸着冲出,大蓬的弓箭越过了韩参头顶,狠狠掼落紧随他身后杀来的罗田阵中。
没料到区区千余敌军阵中居然还藏着如此多的弓手,更没料到这些弓手射得居然如此精准。韩参愣愣地目光随着突然飙出的箭群走去,然后就见身后的罗田所部,不少士兵猛然倒地。
“敌将,纳命来!”
心中才刚刚骂了声“他.妈的”,还没来得及下令部下们杀上去为老友的部队找回场子,韩参的耳边是突然有一声暴喝响起。
被那暴喝惊得心头一跳,韩参猛然回头,就见一团斑斓锦色冲入眼帘。也看不清那是衣服还是甲胄,韩参就觉得脖颈处突然一痛,随即便是轻松得仿佛整个身子消失了一般。
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望去,刘磐清楚看到回防的甘宁从敌军侧翼杀入,勇不可当。一下就穿过了敌阵,将敌军指挥的人头给割下,兴奋得他用力鼓掌一呼:“好啊,老大!”
“箭队听令,上一右二,再来一波射他娘的!!”
刘磐一声令下,身后箭手迅速拉弓搭箭,往前略略一瞄,等刘磐大手一挥,便又是一波箭雨激.射而出,直插罗田阵中。
“箭击,小心!呃!”
“快躲开!”
“散开、阵型散开!”
“啊!”
……
一阵慌乱的惊呼和惨嚎过后,罗田部留下了近百具尸体在地上。都还没和敌人接战就已经伤亡了许多部下,加上又眼看前方韩参战死,罗田哪里还会上前,是忙不迭地下令部队后撤,顺便收容韩参残部到麾下调用。
“敌军退了,放弃追击,回防重新巩固阵势!”
主将身死,韩参所部已是无法维持阵势,被甘宁一阵狠杀后,上千人的骑兵已是伤亡过半,只能四散而逃。眼看敌人溃散,后续的袁军又是裹足不前,甘宁也不追击,只是紧记诸葛亮吩咐,立即回防到小山坡上重整阵势,将地利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一波攻势被轻易化解,仿佛是在佐证刚刚姜维的话语是多么的正确,却也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得那些刚刚还在嘲笑锦帆军,狐假虎威的将领们脸红得抬不起头来。
“锦帆军,军魂仍在啊。”
感叹一句,袁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陆水上那个即使双手受创,仍顽强得不惜用牙齿要和周泰拼个你死我活的将领。
那将领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霍峻。如此铁将,我的敌人,你们到底何德何能让他为你们而死啊。
看着占据了山坡,阵势稳如泰山的锦帆军,袁方伸手一指,用着充满敬意的声音对部下下令道:“‘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张承率部居中徐进,作势以正合之,迫其收敛阵势;谭雄、贾华,率部以虚实之势分击锦帆左右以乱其军;胡综,你率所部容于张承部中,但见锦帆军心疲惫,便已击风之势前出攻敌。”
虎臣有行,誓死不降。如此,唯有全力以赴将其击溃,方显我军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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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冯习来了!”
甘宁刚刚退回左翼,就有刘磐派来的人马向他通报冯习的驰援。回头一看身后,只见冯习手下四千人马正飞奔而来。
“老大,校尉传话,袁军要左右夹攻,怕是要用孙子的虚实之阵!而前方还有一军打算捡便宜,只是行进太慢,不知有什么阴招藏着!”
当初率部为甘宁殿后的霍峻已是身死汩罗江上,而寇封的官职只是军司马,所以如今锦帆军中只剩下了一个校尉,就是刘磐。
所谓知己者明,甘宁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到底有多喜欢冲杀在前,所以他明白自己需要一个有能力代替他调度指挥的副手。而甘宁既然敢让刘磐坐镇中军,自然便是因为他有这个能耐,所以对于他派人告诉自己的关于情势的判断,甘宁百分百的信任。
“孙膑所谓‘右周毋左周’,打旗号,叫冯习去打左方的袁军,右边的纵深留给我们!还有前头的袁军,有我顶着!”
传令兵很快就回到了刘磐身旁,将甘宁的命令传达了回来。于是刘磐马上下令旗手往后打旗号让冯习配合,同时下令变阵。
“前头有老大顶着,为免误伤,弓兵立即转向右侧,敌进五十步马上放箭!右翼的刀兵后退,让枪兵上前!前军再留一队人马随时准备接应老大!”
就如袁方所说,锦帆军的军魂仍在,他们仍是一支强军。所以,哪怕他们正以绝对的劣势身处敌阵之前,锦帆军的将士仍旧没有慌乱,一切的调度变阵一如以往那般迅速,而整整有条。直看得对面山崖上的袁方是皱眉感叹,只怕谭雄和贾华要在对方手上吃苦头了。
果不其然,谭雄领军的左路一靠近锦帆军,马上就是先接受了一波弓箭的洗礼,虽然因为谭雄早有所料而下令拉散阵型,因此并没有被这波箭雨下造成多大的伤亡。可是因为距离敌人太近了,等到前头的袁军冲过了箭雨,正要按照主将事前的吩咐重新聚合阵势的时候,他们愕然间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散乱的队形居然就已经是冲到锦帆军面前了?
面对着这些不成阵型的敌人,锦帆军当然不会客气,纷纷随着伍长或是什长的口令,士兵们就仿佛是回到了日常的训练,跨步,出枪,收枪,再摆好架势,然后就能看到自己的枪头上挂着碎肉和骨渣,而敌人则是痛苦着倒在了地上。
“该死!”看着前头的部下被锦帆军轻易地收割了性命,谭雄是恨得咬牙切齿,“冲,继续冲!锦帆军的兵力不多,上去冲垮他!快,再冲快一些!”
被主将催促着,士兵们都是呐喊着加快了脚步,仿佛是化为了汹涌的激流,一波波地冲击向了锦帆军的阵地。
然后,这潮水般涌向前的敌人,便引来了刘磐的一声冷笑。
“真是最差的应对!”
既然要加快冲锋的脚步,反正我们弓手不多,与其因为躲避我们弓手的射击而拉散了阵型,还不如集中兵力成一块,冒着箭雨往前冲要来得有威胁多了。
一个袁兵呐喊着冲上了山岗,一冒头,他便惊觉对面同时有五把长枪对着他全身上下招呼而来。看着那些凶狠杀来的长枪,袁兵心头一凉,便是被吓得呆呆的都不知该如何反应。直等五把长枪全都穿入了他的身子,一片冰寒带来了一阵刮骨的剧痛,袁兵脑子里才想起来,不是说敌人兵力比自己一方少得多了吗?怎么面对着我们的大军冲击,他们还会几个人一起对付我一个?敌军这样对付我,那我的战友呢,任凭他们冲过去?
噗的一声,袁兵的尸体趴到在了地上,年轻的脸上挂满了痛苦,还有不解。而在他身旁,稀稀落落的,他的战友也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然后,同样的剧情继续上演,一群袁军乱糟糟地冲上了前,然后倒下;接着又是一群袁军上前,然后又倒下……
“该死,该死!”部下一片片地倒下,谭雄是急得在不住地跳脚,“锦帆军得阵势怎么还能那么稳?贾华在干什么?我已经是吸引了锦帆军的注意力,他怎么还不赶紧趁虚而入?再这样下去,我的兵可就要拼光了!”
谭雄不住地埋怨着同伴,却不知他的这位同伴正也在不住地咒骂着,咒骂他的敌人。
他.妈的,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愤恨间,又是一波箭雨倾泻而下,砸得贾华部下又是一片东倒西歪,伤亡惨重。
“好,箭队继续放箭,别让敌军有机会图谋友军的侧翼!二军,骑兵上前!”
迎着贾华的部队,冯习是领着部下背靠锦帆军所在山岗之下,布下了严谨的阵势,任凭贾华手下骑兵队如何冲击,仍是巍然不动半步,死死地挡在了锦帆军的侧翼之前。
一俟站稳了阵脚,冯习更是大胆分兵,直令手下骑兵主动出击,直取贾华骑阵肋部。一见敌军骑兵杀来,而自己阵势刚刚被大军弓箭手砸开的破绽还没补上,怕被突入分割阵型,贾华是马上下令回避。
只是不想,他这一回避,却正中冯习下怀。只见冯习手下骑兵与回避的袁军擦肩而过,然后根本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向着正在锦帆军正面虎视眈眈的张承所部冲去。
糟!张承和胡综手下全是刀盾手,没有骑兵和弓手,要让这队骑兵一冲,阵势一定松动,到时候要是甘宁再上去夹击,他们就完了!
“分兵!二军马上转向追击敌人骑兵,以接应友军!”
一声令下,一队骑兵便是离群而去,而贾华则带着剩余的部下向着发现阵势压迫而去,不让对方有机会从后衔尾追击。
不过可惜,冯习压根没有要去追击敌人骑兵的意思。反倒是看着贾华领兵杀来,冷笑着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道:“告诉甘将军,我已成功‘夺其虑’,拦下了敌军首脑,剩下那些要图谋于他的敌军,连同我们的骑兵也一并交给他了。”
传令兵下去了,然后贾华的骑兵队杀上来了。面对冯习依旧是以弓箭向自己打招呼,贾华不等箭雨落下,已是下令部下退避,毕竟他的眼下要做的是牵制敌人,不是击溃敌人。所以,退便退了。
只是,他这么一退,和二军之间的距离却是拉得更远了,然后他就看见甘宁离开了阵地,等敌人的骑兵带着他的部下绕了一圈,正好就让他部下阵势最脆弱的侧翼暴露在了甘宁的面前。
然后,贾华听见一声虎吼。
“杀啊!”
贾华的二军被分割了,敌人的骑兵掌握着主动,及时调转了方向杀入了被分割的二军阵势当中,和锦帆军一起步骑配合着,轻易地就消灭了一队二军骑兵,一举成功地将敌人的阵势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了。
“该死,他.妈的该死!”
一看手下中计伤亡惨重,贾华就想立即上前支援。可惜,他被缠住了,就像冯习刚刚派人对甘宁说的那样,他这个首脑已是落到了敌人的掌握之中。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敌人一点一点地切割围剿,而自己确实束手无策,只能心里期望张承和胡综能快些派人救援了。
只是可惜,张承和胡综,也是鞭长莫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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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贾华他们顶不住了,再调些人去帮忙吧。”
论兵力,贾华几个加起来是强于甘宁和冯习的,可是一轮交锋下来却奈人家不何,还被人家打得损兵折将,这丑态是看得山崖上的姜维皱眉不已。
“赵镇北正在拼命突围,我等手下本已是难有人能挡得住他,要是再调走人手,只怕他就真的要突出重围了。”
同样皱着眉头看了看贾华他们的战阵,袁方又转头看了眼远处赵云的情况,发现被甘宁引开了部分兵马的如今,对方是越打越见生猛了。即使周泰还带着人马紧咬不放,可那袁家包围的阵势反倒是在赵云的冲击下越来越显疲弱了。
“如此大将,当得上国士无双啊。”无奈,还略显纠结地感叹了一句,袁方叫过姜维:“伯约,你领本部及朱然人马往后方山谷中列阵。”
“公子!”袁方话音一落,姜维即刻是惊讶地望着他,“虽然敌军有所增援,然兵力我等依旧占有上风,公子怎可轻言退却?”
也不和姜维争辩,袁方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句“事不可为”,便是以坚决的口气向他下了命令。姜维无奈,唯有和朱然一同领兵往后方去了。
“袁军……想退?”袁军调动的动静可是不小,吸引了诸葛亮的注意,于是他全神戒备着对面的旧识接下来该会然后出招。可不料,等了半响,硬是不见再有袁军兵马入阵。这异动是让诸葛亮马上想到,袁军怕是要退了。
虽然是被我搅了局,可你兵力上还是占着优势啊,这么快就决定退兵……是想保留兵力吗?
袁方毕竟刚刚夺下了桂州四郡的广大土地,如果不想引起当地百姓的太大反感,袁方在当地征兵必然是不会太多的。加上徐州战事顺利,袁家的兵力部署必定是会有所倾斜,因此袁方手上的兵力增长将更是缓慢。
要守的地盘多了,兵力却跟不上,诸葛亮倒是能理解袁方要保留兵力的心思。
只是……
“寇封,取《孙子兵法》,顺势而行,见敌虚位,以至实击至虚。”
“收到。”
一刀劈开眼前碍路的袁军,将敌人劈成两半,那迸溅的血才刚沾到他唇边,寇封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神经被鲜血刺激起来的兴奋,一旁的副手便是提醒他诸葛亮发来了指示。赶紧抬头望向山崖,等看清了旗号,寇封再不恋战,是马上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就是领着部下脱出了战圈。
一见刚刚还和自己纠缠不休的敌人退走,陈勤想都不想就是亲自领着部下分兵追击。眼见敌军紧咬在后,寇封也是乐得越跑越偏,将敌人带得越来越远离了战场。
陈勤这一分兵,眼看是把寇封追得逃路无门,可实际却是让来敏一阵兴奋。原本和赵云分兵后被陈勤和成当两相夹击,即使得寇封援助,来敏也是只能勉强守住门户,要突围却是困难。可如今陈勤这一去,他麾下所部实力大减,最重要是那接替他领兵的,能耐和主将差得实在太远,兵马调动调整间竟是暴露出了多处破绽。
来敏可是当年黄巾之乱时就以弱冠之龄参军,跟随着当时驰援南阳的太史慈一路征伐,直到太史慈和赵云等人一起受任幽州,来敏才调任的赵云手下,一直跟随到了现在。可是南征北战多年的宿将了,眼见敌阵露出破绽,他是毫不迟疑,也不管身后成当部队的追击,调转马头就是一个劲地往陈勤残部那边冲去。
代替陈勤留下指挥部队的,是他的一个子侄,叫陈愚,年纪不大,武艺尚可,只是上阵的经验不多,也没有独自领过兵。此时叫他独挡一面,一见敌军气势汹汹杀来,他心里就慌了。只懂得不住地催促士兵们“上前、上前”,却是催得手下阵势全乱了,被来敏部队一冲,阵线就像是真的是纸扎的一般,竟连一个回合都挡不住就散了。
“快,逃、逃啊!”
眼见自己部下溃散,惊叫着,陈愚也不想着聚拢部下重整阵势,直接一掉头就是要逃。
可惜,他逃不了。
刚刚一转身,身后便是惊起一声惨呼。陈愚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一片黑影临身,一双泛起了赤红的虎目镶嵌在影子上亮起一阵凶光,直吓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想逃?臭小子,老子一早就盯着你了!”
张大着嘴,陈愚想要惊叫,可却已是惊慌得忘记了如何运气发声,喉咙里只是不住地发出彷如是窒息将死一般的呃呃声。以往自傲的武艺全然消失了,往日有神的双眼已是全无焦距,直到头顶的钢刀落下,在他脖颈间拉出一条深长的口子;即使红艳的热血如喷泉在喷涌,洒落着刺激得他座下的战马一阵嘶鸣躁动,陈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开始他便已经死了一般。
碰的一声,身子落地,陈愚死了,真的死了。对于他的死,不管是敌人,还是他的部下,都没有人再去多想哪怕一刹那的念头。他们都在跑,要不向前跑,要不向后跑,仿佛瞬间陈愚的死就已经被人遗忘了。
是的,被人遗忘了,陈愚确实被人遗忘了。
因为这是战场,死亡是最容易被人遗忘的。
“敌主将已死,阵势散乱,全军随我冲出去!”
陈愚一死,他手下部队更是溃不成军,来敏轻而易举就带着部下冲出了重围,任凭后方的成当如何奋力追赶,终是无济于事。
“算了,小兵而已!我们回去,继续围杀赵镇北!”
见走脱了来敏,成当气愤难当地一跺脚,随即就是强忍着仿佛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不甘,大声向部下鼓劲,想要再提余勇反身再战。
只是等他一回头,却不知怎的,只见自己阵后居然是一片散乱?
怎么回事?!怎么后阵乱了?
突然间,一个人头从奔逃的人群中飞出,撞到了猝不及防的成当脸上。吓得成当一个激灵,急急往后连退三步方才定下了心来。
可一抬头,成当猝然就见一骑飞奔到了面前,马上一个小将一身红衣红甲,是不但底子红,被鲜血染得更是红得触目惊心。
“哈,移形相就,容留奔逐如静水投石,波澜骤起;又有驱狼追兔,不知退而有理,尽显虚位予我,岂有不击之理?将军啊,将军了。”
刀,挥下,人头,落地,大片的血红飞起,刀光顿显黯淡。
又折了一将,袁方的眉头已是几乎拧成了一团。无奈地吐出口气,方才估算了一下时间,以姜维之能,如今应该已是在后方布好阵势了吧?
“鸣金,往山谷里退。”
接着,刺耳的梆子声响起,袁军要撤了。
“传令大将军,逆势而动……不,不用了。”
死死盯着袁方的动静,诸葛亮一听鸣金声响,就要下令应对。只是等他眼光扫过赵云部队所在,突然他笑了,然后他改变了主意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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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探过,又一个袁军的咽喉被划开,然后倒下。
长枪被收回,锋锐的枪头依旧泛着寒光,并没有血污的浸染,就仿佛它从来不曾厮杀过,痛饮敌人的鲜血一般。
只是这更让它的敌人害怕。
见着那枪锋上的光,袁军上下只觉那比太阳还要耀眼,还要让人不敢直视,还要让人不敢直面。
于是,他们纷纷退避,只为着能心安地多活一个刹那。
赵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空间越来越广,敌人却是越来越少了。可他并不感到安心,因为那个刚刚还一直咬着自己不放的袁军大将不见了。
那个周泰,他去哪了?四周不见踪影,是在他处重整阵势?是绕到前头埋伏?是转头去对付其他友军?还是……撤了?
梆,梆,梆。
三声鸣金声响起了。
“听令,全军随我回转!”
袁军的鸣金似乎并没有让赵云意外,他只是沉着着脸色下令,让身后的部下和他一起调转了方向,又向来路回去了。
“传令刘敏,东行百步,若见敌严守阵势即转阵车悬,截杀后方来敌!”
刚刚调转了马头,赵云向着北方望了一眼。一眼就仿佛穿透了重重的人影,又似苍鹰在天上看清了整个阵势。他毅然下令了,一如以往的让身后的副手跟不上他的步调,只知道本能地,不大折扣地遵令而行。
“操!大将军难道有千里眼不曾?他怎么知道围着我的三支敌军刚刚都撤了,在百步外只留了其中一军殿后?”
一俟收到了指令,刘敏马上刹住了刚刚就要冲离袁军包围的军势,转而向东走去。只是他一边下令,他的脸上一直就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跟着赵云许多年了,可是每次感受着对方在战场上的指挥,他还是会感到惊讶,惊叹,惊愕。因为他看到了他一辈子,不,甚至已是天下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境界。对赵云这份如有神助的指挥艺术,刘敏觉得自己是永远都不可能习惯的。
百步瞬间即至,袁军严谨以待的阵势已是清楚在望。于是刘敏又刹停了部下的势头转向了。向右一个大转弯,整个阵势的行动瞬间变得缓慢,队形被拉得老长,侧翼是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敌人面前,那姿态仿佛就是在叫着让敌人狠狠杀过来一样。
只是,袁军没有动,他们只是定定地看着刘敏所部在面前划过,慢慢地,慢慢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如一个急转的车轮,光是轻轻擦一下都会让人皮开肉绽。
“妈.的,刚刚阵型拉得那么散,其实是为了让后方的骑兵在起阵之初若是被敌人从侧翼杀来能有时间转换方向,也是为了前头过去了的骑兵能加速和调头,要是刚刚一个没忍住冲阵,迎头就该碰上敌人骑兵冲锋,而被隔绝的敌军后阵骑兵那时候也就该转向攻我侧后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张梁心有余悸地向着身旁刚刚不住撺掇他冲上前的副将苦笑一声,“妈.的,好险刚刚没有冲上去。”
马如龙,转如轮,和一波波的敌人相撞,却又如顽固的礁石把扑来的浪花击得粉碎。南方人不善骑兵,少有见过车悬阵的,能有人一两将领认出已是不易,更想不到这阵法威力居然如此惊人。凡是与之接战的部队几乎全都被分割围剿。
“该死,转道、转道!”
车悬威力惊人,吴硕不敢硬拼,唯有催促着部下赶紧转向,想从外侧绕过敌阵。只是当他的部队刚刚调转了方向,吴硕却又骤然惊见对面敌军的阵势是突然一缩,然后一支两百余人的骑兵被从敌军本阵给甩了出来,绕过前头还在苦苦支撑着阵线不垮的友军,带着扑天的烟尘飚射向自己。
“糟糕!转向、转向,不,驻防,原地驻防!”
区区百十步距离,骑兵转瞬即至,而吴硕的阵势转向后,却是正正把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给了敌军。
于是乎,敌人的骑军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入了牛油,吹枯拉朽地就从他的吴硕的阵势上狠狠地割下一大块。
“退后、退后,赶快往后退然后重整阵势!”
吴硕倒也当机立断,放弃了和被分割的部下汇合,而是马上收缩防线,想要抵住敌人下一轮的冲击。只是又出乎他意料的,敌人的骑兵仅仅只是分割了他的部队,却没再继续绞杀下去。不管是面对他的本队,还是被分割了的部分,敌军都没再理会,反倒是从后直冲向刚刚还和己方的车悬大阵纠缠不已的袁军杀去。
那队袁军本就只是在苦苦支撑,陡然见到敌人阵势收缩放过了自己,那主将虽不知对方是在搞什么名堂,却也马上抓紧时间下令部队重整阵势收缩防线,在伺机撤退。只是袁军的部队还在收拢,背后敌人的骑兵又是杀来,一下就把袁军的阵势撞得散乱。
刘敏一见眼前袁军阵型大乱,马上下令扩充阵线,把溃散的袁军包裹而起。然后十数队骑兵分散而出,不住地追剿四散而逃的袁军士兵。而在这时候,刚刚分离而出的那队骑兵已是归还了大阵,填补上了阵型的薄弱和缺口。
吴硕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威力的阵法,居然瞬间就把一队士兵给打得烟消云散了。
“奶奶的,这北疆军的骑兵大阵好厉害!”
“将军,这……”
“这什么,还不赶快撤了?”
不知是不是吓得太厉害,副将说话是一抖一抖的,让同样也是脸色铁青的吴硕是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掌掴得副将醒过神来,口里还骂骂咧咧地催促部下赶紧重整阵势。副将捂着脸,还没来得及下去传令,敌军的骑兵又来了。
不过,来的是来敏,不是刘敏。
本来已是突出了重围,和寇封一道游走在战场边缘,随时准备着见缝插针给袁军来上一下。就在这时候,来敏看到了赵云给刘敏的旗号,于是为了配合好友的阵势发挥出威力,来敏便协同寇封一同前来会合刘敏的阵势。
留着寇封在外开道,来敏无声无息地就是潜伏到了吴硕阵后,等着刘敏将吴硕阵势削去一块变得薄弱,他马上就催动部下发起冲锋。
可怜吴硕被刘敏震撼着还没回过神来,来敏已是从后杀入他阵中了。薄弱而略显凌乱的阵势根本挡不住在后阵敌军的冲锋,来敏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吴硕的阵势凿了个对穿。
来敏当头穿阵而出,刀尖上挂着个人头,滴滴答答的流血落地,衬着人头上满满一脸的惊愕,狰狞的构图正正彰显了他的技不如人。
“太慢了!”遥望着赶来的老友,刘敏是扯开喉咙不满地大叫着。
“去你的,是你太快了!”硬着脖子顶了一句,来敏一甩长刀,远远地就把吴硕的人头扔向刘敏。
人头飞在半空,没有人有兴趣去接这个死人头,任凭它落了地,然后滚到了马前,被随后而来的战马一脚,踩得粉碎。
“下一个!”
“好,下一个!”
不再废话,两个老友对望了一眼,然后来敏阵势一变。
好,下一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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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的阵势渐渐成形了。”
居高临下,袁方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对方的阵势围困,越来越难以突围,脸色也是变得越来越凝重。
“公子,让我们下去接应吧。”
“公子!”
眼看己方伤亡越来越大,诸将纷纷请缨领兵支援。
只是不管诸将群情激奋,袁方是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打量着下方战场的形势,这让得诸将是急得团团乱转。
“贺达,华当。”
“在!”
终于,在打量了战场半响之后,袁方开始点将了,而被点到的两人马上出列。
“你二人领所部会合贾华,三路合作一路,强攻甘宁的锦帆军所布阵线。但见侧旁武陵军,尤其是其中骑兵回援,便即刻后退三十步列阵据守。务必将其兵力牵制。”
“诺!”
华当二人领命去了,袁方的视线还是一直牢牢盯着山下的战场。可突然间,他似乎心有所感,陡然抬头,就见对面山崖的诸葛亮在车上站了起来,竟是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不等袁方回应,诸葛亮又笑眯眯地伸出扇子,往山下指了指。
他,这是什么意思?
…………
“老大,袁军发疯了!都死了上千人了还在冲!”
“可我们也被他们拼得快顶不住了!”
部下还在大声嚷嚷着诉苦,甘宁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前头真的就像是发疯了一般不停冲锋的袁家,心里是暗骂一句袁军是仗着人多来拼他们人少。
“冯习怎么样了?”
“老大,不行啊!冯习也被缠上了,而他手下的骑兵也是被后头的两支袁军盯着不敢动!”
“他.妈的!”
大骂着,甘宁就是奋身往前一冲,手中长刀上砍下劈,一下就干掉了好几个袁军。身后的锦帆军见老大神勇,也都是咬着牙嚎叫一声提振了士气,纷纷跟随着冲杀而出。不妨敌人阵线已是岌岌可危却居然还能反冲锋一把,一时间被杀伤不少。
长刀狠狠往上一撩,将一个袁军开膛破肚,甘宁抬头往四下一扫,正见四周袁兵被他威势所慑,一时都是不敢上前,凭空让得他四周多出了一块白地。一见及此,甘宁马上站直身子,对着后方中军处猛地挥手。
隔着人群,两旁远远地看到了甘宁的动作,正在紧张指挥作战的他先是一愣,继而脸色一惊,他已然是明白甘宁要他做些什么了。
“快,让老大回来!”
一把抓过一个锦帆军士兵,刘磐吼叫着向他吩咐一句,便一脚踹上他的屁股,让他赶紧去向甘宁传话。
久久不见身后中军有所动静,甘宁是一阵气苦,嘴里低骂一声,转头便又向着袁军冲杀而去。不过这次,他稍稍地转了个方向,向着冯习的阵势杀去了。
“甘宁!贾华,拦住他!”
不用华当提醒,贾华是几乎同时看到了甘宁调转了冲锋的方向,心里立即就是咯噔一下。都不用华当再提醒,他已是一抽马股,当先便是向着甘宁追去。
见己方骑兵跑来,前头的袁军纷纷让路,不过瞬间,贾华已是靠近到刚刚转向的甘宁一侧了。
“想打通和友军的通道协同加强防线?想都别想!”
贾华高声呼吼着,一马当先就是往锦帆军杀去。只是话音刚落,贾华却陡然听见头顶一阵翁然声响传来。一抬头,就见十几只箭矢飞坠而来,吓得他一身寒毛倒竖,急急挥舞手中长戟。一阵左挑右挡,好不容易熬过箭雨临身,守得身上完完整整,却是冲锋不得已停了下来。
“锦帆军疯了吗?甘宁就在前头,居然还敢放箭,就不怕误伤自己人?”
正骂着,贾华遽然惊见头顶又是飞来一波箭雨,吓得他一拽马缰,急急得就是往旁边一躲,同时急切间不住虎吼着让部下散开。
箭雨临头,贾华身后一阵惨叫声传来,却是十几个袁军躲避不及,被飞矢钉死在了地上。还顾不得转头看上一眼部下的伤亡,贾华就见面前有几个锦帆军也是被箭雨波及倒地,其中一人甚至还被一箭贯穿了脖子,瞬间便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箭雨已是伤到了自己人,可锦帆军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片刻,头顶就又是飞来一波箭矢,逼得贾华狼狈后退间不住地打马锦帆军全是一群疯子。
“校尉,伤到自己人了!”
“那就瞄准一点!”不管身旁那百十个箭手苦笑着再次弯弓搭箭,刘磐向着前方一挥拳头,“老大,你真是疯了!”
“干得好,刘磐,继续放箭吧!”
猛地一把拔出误落到自己胳膊里的箭矢,甘宁张狂大笑着,忍着痛一刀劈开了刺来的长枪。然后一个扎子猛窜向前,左手一个疾探,就将那支刚刚才从胳膊里拔下的箭矢给捅入了袁军士兵的嘴巴里,让箭头直从对方后脑处一穿而出。
“甘宁!”
“敌将受死吧!”
袁军尸体刚刚倒地,贺达赤红着双眼冲到了甘宁面前。锦帆军这帮疯子刚刚已是把他的后阵搅得一片忙乱,他要是再不出来稳定局势,他的兵马就真该在冯习和甘宁的夹击下败退了。
只是,贺达冲出来了,却撞见了甘宁。仇人见面,已经杀红了眼的贺达根本不理会自己武艺差得对方太多,一声怒吼就是直奔甘宁冲去。一见连对方主将都出来了,甘宁也是两眼一亮,不闪不避地直迎着对方杀去。
又是一声虎吼过,甘宁一刀挥起,如匹练一般直取对方颈脖。甘宁倒是慑人,可贺达居然不躲不闪,也是一刀挥过,正迎着对面的刀锋硬砸而下。
铛!!
金铁的交击的轰鸣蔓响过,震人耳膜。
然后,有刀飞起。
刀,是贺达的。飞舞在空中,那龟裂的刀锋变得暗淡了;可在地上,一抹鲜红却是亮得耀眼。
战士的荣耀,以敌人的生命做注脚,在将他收入囊中的刹那,它总是那么的耀眼。
至少在这一刻,在收割了敌人头颅的甘宁看来,那血红真的足够耀眼。
不等贺达的人头掉落,甘宁已是迫不及待地一脚扫开了他的尸身,带着部下急急往前冲杀,一路扫开了通道,直杀到冯习军的面前:“冯习!调你的骑兵上来,后面有我顶着!”说着,甘宁就要带人往前继续杀去,好接替后头冯习的骑兵上前。
“不必了。”正往前跑着,突然一支骑兵拦住了甘宁的去路,“后头有我。”
“大将军!?”惊愕地看着不知从哪里杀来的赵云,甘宁看见他的枪锋上挂着两个人头,而刚刚一直堵在他和冯习后头的两支袁军是已经溃散了。
“甘将军不必回阵了,只管带着人,向已经薄弱处冲杀即可。”
…………
“该死,他们起阵了!”
“公子,这是……”
看着山崖下武陵军的阵势,袁方双手是紧紧握住了缰绳,胸口只觉有股火在往上冲。
“四为正,四为奇,这是握奇经,八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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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往旁边去,别冲撞了中军!”
“不行啊,伯约!那些主将已死的溃兵根本不听我们指挥,反倒还裹挟着其余编制安好的友军冲撞着我们阵势!”
姜维听了朱然的话,脸色铁青地咬着牙,突然一发狠,就是冲到了阵前。正好看见一个溃兵一边跑着,一边还神色惊慌地不住回头张望,却是根本不管前头友军的阵势,一头就要往里撞去。
一把推开面前的两个兵士,姜维挺身挡在阵前,侯那溃兵就要跑到面前,一举枪往前就是一捅。
那溃兵刚刚才转头看过身后,生怕那还远在身后的敌军会突然杀到,却不妨前胸突然一痛,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一黑便已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没生息。
“全军听令!但有敢冲击我方阵势者,不论敌我,杀无赦!”
悍然杀死溃兵,姜维的决断让身后的袁军都吃了一惊,而听到他的命令下来,士兵们又全都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自处。直等姜维话音刚落,又一个溃兵盲头苍蝇般撞来,姜维毫不犹豫又是一枪使出,直在那溃兵脖子上划出老大一处豁口。
脖子上喷着血,溃兵失神地往前又跑了两步,终是膝盖一僵,整个身子扑倒在地。大片的鲜血浸出,染着大地仿佛一张鲜红的地毯,却是惊得那些在近处亲眼目睹的袁家士兵心底发凉,都是不自觉地往后缩着身子。
“全军听令,杀!”
直到姜维又一声大喝,话语中的冷酷与决然,是直震得这些士兵心头凛然,忙不迭地站紧了阵位,只见有人靠前,也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先是一刀下去见了血再说。
只是杀伤一阵,阵前尸体堆叠已有百十人了,可却没有一个是敌人的,都是自家溃兵,这让姜维心里实在不爽利。这要是敌军在后紧要不舍也就算了,可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老半天了,连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尽是看着自己人在亡命奔逃,这些废物到底在怕些什么?
又是一枪扫过,打得一个盲冲冲撞到自己面前的溃兵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看着溃兵捂着额头趴在地上,晕头转向地挣扎着,姜维冷哼一声抬头,却是不想再多看这些废物一眼,免得污了自己眼睛。
可他一抬头,就见一队兵马极力保持着队形,不住地往两旁路边挤去,似乎想要绕过自己身后得阵势。可是那些溃兵却不住地冲入那对人马阵中,横冲直撞地直弄得对方阵势七零八落,甚至后来有两啊、三个溃兵还一头撞上了那队人马主将,将他掀翻马下。好在那主将武艺了得,三两下地把那些溃兵收拾了,又赶紧翻身上马,领着部下继续拼命地往路旁靠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姜维心里的怒火却是“腾”的一下就被点燃。他再不客气,长枪一指前方,对着身后大声下令:“弓箭手,阵前百步,两轮齐射!”
姜维一声吼罢,未及便觉头顶一暗,一阵嘶鸣锐啸倾泻而下,随即百步外就是一阵撕心惨叫响起。
而那惨叫刚刚响起,马上又被一波箭雨掩下,然后是又一轮撕心裂肺的哀嚎。
两波箭雨,一地的凄惨,后头的追兵没有杀到,眼前自己人的凶恶是先让他们回过了神来,他们总算是懂得了该绕开前头的杀神再行路了。
又持枪傲立在阵前一阵,姜维是终于见得阵前开阔,心里振奋一声叫好之后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溃兵在阵前不乱,就是敌军来袭,也能有抵敌的资本了。
“将军,来了、来了!”
借着一通杀戮,本是被己方兵败弄得有些沮丧的袁军士兵也是定了神,整个阵势的森严法度也是随之呈现。只是在突然之间,这份法度消失了,一声惊慌的呼叫响起,随后姜维听到了身后的躁动。
敌未至,声势已先声夺人了。
道路的两旁突然变得喧嚣了,那是溃兵们得知追兵临近而发出的慌乱的惊叫,还有号令不明,不知该战该逃的将军们急躁的呼吼。慌乱叠加这急躁,让人听了是一阵心烦。只是姜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仿佛这些声音从来不曾存在。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双眼紧紧地盯住了前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敌人。
来的是谁?是随着那个诸葛亮而来方才崭露头角的将领?还是矢志复仇一雪前耻的甘兴霸?抑或,是那个名震天下的赵子龙!
一抹白光在姜维的眼里急速放大,瞬而夺去了他眼中的一切,他看不到人影,看不到马身,更看不到那带着寒光,夺命而来的枪锋。
只是,看不到,姜维却挡住了。就在那渗人的寒气逼近咽喉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然后他只感到手臂胀痛,一连退了快有十步之多方才歪歪扭扭的站住了身形,好险没有跌坐地上出个大丑。
虽然狼狈,可姜维确实挡住了那本不可能挡住的一枪。
“咦?”
白光被收敛了,姜维的眼里重新有了颜色,一个人影便在那色彩聚合之间显露,是那样的清晰,让姜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影像。
“小小年纪,在能马下接我一枪,武艺不错。”
赵云武艺名震天下,能得他一声赏识,不知多少人能觉死而无憾。可姜维却只是赤红着眼,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难看的表情是在笑,还是不屑。
上下打量了一眼耷拉着肩膀,可仍旧倔强地提着枪的姜维,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畏缩着不敢上前,就连弓箭手也是抖着手不敢动作的袁军阵势。赵云突然一举银枪,他身后的大军便轰然而至,不见丝毫杂乱。
令行禁止,强军风范。
即使身处危境,姜维还有心思打量了一番敌人军势,然后和自己一方所谓的精锐一对比。猛然发现其中差距,反倒是激得姜维心中杀意勃然而发。
“小子,你真不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姜维心中不息的斗志,赵云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调转马头,“全军,回撤!”
敌人走了,就在袁军面前大模施样地调转方向,可是袁军却没有一个敢在心里想着上前给他们一刀。
烟尘远去,敌人的踪影再不得见,姜维颓然地跪倒在了地上,有士兵想上前来扶他,却是被一手拍开。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是不敢近前,只能坐立不安地看着姜维瞪着一双赤红眼目死死看着地上,好半响之后喃喃一声:“公子。”
看着姜维倒地,生怕他受伤的朱然上前,正好听见他这一声低语,茫然片刻之后猛地一个抬头,就见袁方一脸难看地立足在山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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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阳正好,既不显得太过高亮,也不见得毒辣。阳光伴随着偶尔的鸟叫虫鸣穿入窗门,就会让人升起一种懒懒的感觉。
坐在房间里头,袁方现在就觉得懒懒的,只是盯着窗外发着呆。饭菜,已被下人撤去了,只是留下了一壶酒。饭菜袁方动得不多,可是这壶酒,他已差不多喝完了。
“公子。”房门前突然暗了暗,姜维走了进来,“军令皆已传下,各部依令而行并无大碍。”
放下了酒壶,袁方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姜维坐下。然后,他倒了杯茶推到姜维面前,接着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道了声谢,姜维把茶水一饮而尽,那不知细品,直如牛嚼牡丹般的豪爽是让得袁方不禁笑骂他一声暴殄天物。
只是等到姜维放下了茶杯,袁方的笑容便也消失了。
“此前一战,伯约有何看法?”
问话时,袁方又看着了窗外,而姜维却在看着他的脸斟酌了半天的言辞。
“那是一场大败。即使后来有了援军,可是敌军兵力也才一万左右,将将及得上我军三成,可是最后清点伤亡,我军却折了一半的人马,而且还是降得不多,死的多。”
“可知死在对方八阵图中的我军将士有多少?”
“我军败后,赵镇北曾领军追击,一路杀伤我军兵士有四、五千人。”
“也就是说,我方死在八阵图里的有一万人?”
“是。”
“那敌军的伤亡呢?”
“敌军虽胜,然其须护送百姓南下,故无法及时收敛尸体。以我方战后清点所得,敌军折损约有四千之数,已然折损近半。”
“三倍的兵力,付出敌军三倍的伤亡,却是依旧无法全歼敌军,更是留不下一个赵镇北。”
袁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还有些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只是姜维却沉默了,绷着张脸,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茶杯,似乎是在寻思些什么。而袁方却是捧起了茶杯,学着姜维刚刚那般一口将茶水喝尽,然后啧了啧嘴,心想或许他还是应该再喝杯酒冷静冷静。
“敌人棘手。”袁方突然发言,让得姜维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谢旌已是败于敌手,贺齐虽有名将之资,却也不是对手。故,我欲亲自坐镇桂州,以制敌军。”
“公子要亲自坐镇桂州?”见袁方点头,姜维急着追问,“那荆州要如何安排?”
“江夏自有陆逊打理,于我无事;剩下要我想的,只有上庸与巴州而已。”
“上庸地小力弱,不足为惧,只需遣一将小心看守即可无忧;倒是巴州,张辽乃曹操麾下大将,手掌大军,兼之巴州直面江陵,可谓深入我方要害,不可不慎重处之。”
听过姜维的分析,袁方对这个心腹,也是自己的半个弟子很是满意:“不错,如今情势下,巴州实乃我方心腹大患。只是如今孟获兵进蜀州,直抵成都,威胁张辽背后;若不解决这个大患,张辽是不敢出兵的。如此,我方便有了时间调动兵马,构筑防线。”
“那公子是打算让何人去守江陵?”
“我拟遣蒋钦守之。蒋钦乃荆州水军大将,水战的本事不在甘宁之下;而张辽乃是北人,论水战哪里及得上蒋钦?只要蒋钦守住了水上,张辽一旦进军,粮道便会受我方威胁,难以为继。至于上庸……”
“公子?”看着姜维眼中跃跃欲试的神情,袁方知道对方已是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至于上庸,面对老于战事的于禁以及那籍籍无名却又连番挡下了我军的军师,伯约,你可守得住?”
深吸一口气,姜维强压下了心中的兴奋,郑重地向袁方问道:“公子,只让属下独领一军,未免太单薄了吧?”
“好!伯约有此眼光,足可担此重任了。”对于姜维的冷静,袁方赞了一句,“伯约不必担心,襄阳有子鱼(周魴)坐镇,他会全力配合于你。”
“公子所命,维必不辱没!”
站起身来,姜维向着袁方认真一礼,随后冷静更甚。
“公子,还有一事。江陵连接南北,乃是无法要害所在,蒋钦将军领军在外,那由谁统揽全局?”
袁方又倒了杯茶喝下,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是好多了。
“江陵,我方将有要人进驻。”
“谁?”
“华歆。”
…………
一个好天气,太阳既不显得高亮,也不见得有多么毒辣。偶尔有飞鸟掠过,伴着阳光传下几声脆鸣,就让人升起一种懒懒的感觉。
坐在园子里,刘信趴在石几上,就是一副懒懒的表情,舒心得很。在他面前放着些糕点,还有一壶好茶。只是刘信觉得赵云已是平安归来,乃是好事,喝茶太过无味,理应喝上一杯好酒才对。
于是,石几上便多了一壶好酒。
“想不到你真的能救回赵叔,而且还杀伤了这么多的袁军,真是厉害。”说着,刘信斟满了一杯酒,推向诸葛亮。
只是诸葛亮没有接那杯酒,甚至他都没有走到刘信近前坐下。面对刘信的赞誉,他也只是显得冷冷淡淡的,不置可否。
“此番能杀败袁军,大功非我,乃是大将军。”刘信也不置可否地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八阵图威力虽大,然在我军之中未曾有过演练,除了冯习更随于我时曾有了解,不论是甘兴霸,还是大将军,都不知此阵奥妙。”
“那此番交战……”
“全赖大将军临机决断,将阵上各阵间配合生涩处全部弭平,方才能将八阵图之威力显于敌前。”仰首望天,诸葛亮感概地吁了口气,“我与大将军明明是首次于战场上联手,然其间配合无间,却仿佛有着演练千百次的默契。或许这是命中注定,有大将军在前临机决断,由我在后统揽全局,在战场上可称绝配。”
眉毛挑了挑,刘信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诸葛亮:“你,相中了赵叔?不是朝廷中.央,而是北疆?”
收回目光,低下头,诸葛亮迎上了刘信的目光。
交错片刻,两人笑了。
“原来,你已不将我放在眼里了。”笑着,刘信又喝了一杯,“捧起一个,自然就要再捧一个。”
诸葛亮也笑了,只见他上前,终于拿起了那杯就,敬了刘信一杯。
是的,捧起一个,必定要再捧起另一个。
这是帝皇的心术。
诸葛亮的眼里已经没有武陵王了,他看到的是金銮殿上的天子。
而赵云,是他的敲门砖。
用来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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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在中天,薄薄的云飘荡着是无法遮盖那明亮的月光,只是周遭的群星却失去了与月亮同辉的机会。天上只剩一轮圆月,是显得那么清冷。
只身而出,形容狼狈的费伯仁此刻站在张辽的大帐里,更觉得夜风吹来,是那样的寒彻入骨。
“刘蜀州要求援?”
“是。”抬手擦了擦额头,费伯仁看着收回的衣袖,却是一片干爽哪里见得到汗水痕迹?“孟获贼军势大,成都失守,我主已是退守雒县。只是雒县城小,军资器械不足,若是贼军再攻,我主恐再难守那护土之责。故,我主恳请张巴州出兵相助。”
明明就是兵败求救,却还偏要说得大义凛然,是为了要尽什么护土之责。费伯仁的话是听得张辽一个劲撇嘴,心中是腻歪得很。
“刘蜀州与我同殿为臣,据是尽忠为朝廷牧守一方。如今有难,我自当义不容辞相助。”听张辽说到这里,费伯仁脸上表情已是一松,只是他开心得有些早了,“可费丈应知,如今袁术起兵造反,其势甚大,荆桂皆告失守。如今袁术驻重兵于江陵,为防其图谋巴州,我麾下兵马是不得不驻足防守。要救刘蜀州……”张辽忽而重重一叹,“我是有心无力啊。”
“张、张使君!”费伯仁一脸惊惶地抬起头来,拼命地向前伸手,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些什么。只是他向他走了两步,已是左摇右晃,再也走不动了。
“来人,扶费丈下去休息。”
两个军士走入帐中,用不怎么温柔的架势搭上费伯仁肩膀,将他“扶”出了大帐。一路走着,费伯仁还挣扎着,似乎还想要继续对张辽劝说些什么,只是两个军士全然没有理会。直到出了大帐,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张辽是嘀咕了一句:“想不到这费伯仁对刘璋倒是忠心。”
“嘿,刘璋是他外甥,一身荣华富贵,还有妹子的心腹都系在对方身上,他能不尽心?”一声哂笑,后帐的帘幕被掀开了,庞德走了出来。一边走,他还一边拿着那个大葫芦往嘴里灌着酒。
“不错,先晾一晾他,等他再着急一些,我们才更好谈条件。”
一擦嘴巴,庞统将酒葫芦往张辽面前一递,问他要不要来上一些。摇了摇头,张辽表示自己没有在夜里的军营喝酒的习惯。撇了撇嘴,庞统对张辽这个不是酒友的家伙表达了自己的无趣,便又对着酒葫芦,自个儿灌起了酒来。
“你说刘璋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了。”吞下了嘴中的酒水,舒服地打了个酒嗝,庞统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加上分散各处的兵马,刘璋手上兵力不过三万余人。之前孟获偷袭雷铜,刘璋一方先折一军;后来严颜领军独抗孟获,仅以残军归还,刘璋手下再折一军;刘璋手下四将各掌一军,至此已是折损一半,成都是坚城不假,却也是大城,刘璋要以一半兵力,万余人坚守成都,兵力实在太单薄了。”
“只是刘璋却也守了许久了。”
“所以,刘璋手下必定已是伤亡惨重。我看,刘璋手下如今兵力已是不足五千了。”
“可郭军师说,如今刘璋的兵力已是不足三千了。”
突然,大帐的帐帘被掀开,有人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之间。
“傅干,你怎么来了?”
“见过张将军,庞军师。”来人对着两人恭敬一礼,“小的是来按郭军师之命前来行计的。”
“哦,奉孝有何吩咐?”一听郭嘉的名字,庞统当即放下了酒葫芦,双眼放光地等着傅干将话说完,似乎很是期待的样子。
“郭军师说,要是刘璋求援,千万要先晾他一晾,然后别答应他,哪怕是任何条件。”
“主公不要刘璋了?”张辽疑惑地看着傅干,心想着郭嘉的命令与之前的计划似乎有所出入啊。
“郭军师说,刘璋暗弱,若是有心投效,为保富贵自会让手下助战;若是誓死不降,那么便让朝廷问他的罪吧。”
“奉孝的意思,是刘璋必定会屈服?”
笑着,傅干向庞统点了点头。
“可若是不出兵,刘璋必不是孟获对手。坐看刘璋败亡,要是朝廷怪罪下来……”说着,张辽突然醒悟了什么,“莫非……”
“主公已是解决了氐人的麻烦,进军的通路打通了?”
“正是。”傅干欣喜地拱手,向两人确认了这一好消息。
“如此,难怪彦材你要星夜来访了,这好消息确实是要第一时间通报自己人啊。”
对,赶在被骗的人之前。
“只要主公的兵马以迅雷之势夺回蜀郡,而我们又没有答应刘璋任何条件,那么事实上蜀州的统治权就落到我们手里了;而刘璋为了不让朝廷怪罪他守土不力,他唯有投效我方,如此主公在蜀州的统治就会变得名正言顺了。奉孝果真好算计!那我们呢,接下来奉孝想要我们干什么?”
“郭军师有一句话要我转告庞军师:‘主公尝够了重开西域的甜头,所以还想继续开疆拓土’。”
明白了,开疆拓土,目标……
西南!
…………
“二少爷,这是你要的账本。”
叶乐轻“嗯”一声,接过账本一手翻开,一手在算盘上是噼里啪啦地运算如飞,不一会儿就把账给算好了。
“下一个。”用笔把算好的结果记在本子上,叶乐马上又叫来了下一个账房。那认真工作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里见到的那般懦弱。
“二少爷,粮草都准备好了。”
又送走了三个账房,可已经算了一上午账的叶乐依旧不见疲惫,正要招呼下一个账房上前,就在这时候,一个下人突然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二十万石,准备好了?”
“是全已备妥,只等确认完毕就可以出发了。”
“好,通知三弟,让他准备随时出发。”
“二少爷。”叶乐刚刚吩咐完,坐在一旁的一个老掌柜突然走上了前来,挥挥手让后头的账房都是退了下去,“敢问二少爷,这二十万石粮草是要运到哪里?”
看着这个一向为家族主管粮食生意的老掌柜,叶乐手上示意,让他坐下再谈。老掌柜行礼致谢,等他坐安稳了,叶乐才悠悠然说道:“二十万石粮草,当然只有军队才有可能下这么大的订单。”
“二少爷这是要把粮草送完前线?”说完,老掌柜脸上的担忧已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了。
轻轻一笑,叶乐当然明白老掌柜在担心些什么:“掌柜的不用担心,有我三弟在,这批粮草没人能抢得走。”
“可是袁军……”
“不用担心。我敢担保,只要这批粮草运到前线,前线的战事就会结束。”
前线战事结束?那还要运粮草来干嘛?看着叶乐,老掌柜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二少爷,都确认好了。”
“好,那就开船吧。”
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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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郡,蚕陵。
今天是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正适合极目远眺,让人能看得更远一些。
“校尉,有敌情!”
“哪里来的敌人,是南蛮兵吗?为什么斥候没有回报?”
一听手下呼喊,守城校尉连手中的饭碗都顾不得放,随手就是扔到地上,急急跑出城楼,来到城墙边上,探出半个身子,死劲地往部下所指,地平线的那一头望去。
“这烟尘,两千,不,后头还有,至少五千兵马;旗号……”
南蛮军队,哪来该死的旗号?
“校尉,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敌人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回身,校尉指着传令兵厉声下令:“赶快,集结所有人马!敌人来势迅猛,阵中一定没有大车随军,这一阵未必守不住!”
“可是校尉,今天是往雒县运粮的日子,孟头刚刚带着一半人马出城运粮了!”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一拳捶落城墙,校尉是满脸的愤恨不甘。原来蚕陵地小力弱,驻兵也就千人左右,在南蛮兵没有攻城器械的时候,靠着城墙坚守倒也可能撑到附近城池的援兵到来。可如今,粮队是分了一半兵力出去,只靠着三五百人马,就是守着一段城墙也是艰难啊。
“校尉,要不派人出城叫孟头回来吧。”
“孟广出城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
“那就来不及了。”
“校尉?!”
“最近上游一带雨水多了不少,使岷江水暴涨,孟广要运粮不敢走水路的。而要走陆路,趁着日头不错,这一路又是平地,孟广那个急性子一定会急着赶路吧?半个时辰,足够他走到敌军面前了。”说完,校尉又是一拳捶在了城墙上,这一次,他的力气也大了许多,让他的拳头上都见血了。
“赶快,通报县令,召集民壮,不管年龄,一律征召上城墙,女人则负责运送物资。”
传令兵领命去了,校尉便又马上视察起了战备的情况,然后看着部下各自传令的传令,召集人手的召集人手,这乱糟糟的场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仗,不好打啊!
飞扬上半空的烟尘越来越大,南蛮军是越来越逼近了,那散乱的阵型已是清晰地映入校尉的眼中,让他不禁大骂一声:“他.妈的,这帮蛮子的阵型怎么这么散!”
阵型太散,箭阵的威力发挥不出来了!
“校尉,进入射程了!”
不管了,先射他一阵再说!
一咬牙,校尉剑指前方:“弓箭手,正前方,一轮齐射!”
“正前方,一轮齐射!”
“校正!上一前齐,放!”
箭雨来了,只是区区百余支飞矢,看着稀稀落落,真的难言为“雨”。尤其是落到敌人稀疏阵势当中,连血花都难溅起一两朵,更是不见飞矢成幕的威力。
眼看箭阵收效比自己想的更糟,校尉当场一咂嘴,唯有咬牙切齿地下令刀枪兵上前,让弓箭手分散到城墙各处,伺机猎杀敌军了。
不一会儿,南蛮军已是杀到了近前,士兵们看着敌人身着古怪的藤木盔甲,脸上涂着猎奇的涂彩,一头飘散的乱发,一张张狰狞的脸上都张着血盆大口,哇哇怪叫着,就像是顾老相传的从古树林里刨土而出的尸鬼妖魔,吓得守城的兵卒个个都是脸色煞白,紧握着兵器的手一抖一颤的。
还没开打,这士气就先被吓走了,还怎么得了?
“铿”的一声,校尉一剑重重地砍在城墙上,激得是火星四溅。
“蛮军凶残,侵我汉土,杀我亲人,为保家园,此战我们拼死而战!!”
校尉叫得虽凶,可是周遭的士兵们却无人响应,各自的不是面面相觑不知转着什么心思,就是双眼紧紧盯着兵临城下的敌人,浑身抖个不停。
看着城上冷冷清清,校尉又是一番咬牙切齿,心中悲凉一阵,已然是认定今天就该是他捐躯赴国难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闷雷响起,校尉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却见一片晴空万里。当下,更是凄凉一笑。
旱天打雷,谓之不吉。看来今天,我还真是死定了。
“校、校尉!后、后方,后方还有军队!”
连后方都有?南蛮军什么时候打到这么后头来的?该死!被前后夹击了,真是死局了!
死,又是死,今天这个念头都已经几次入侵校尉的脑袋了?校尉不清楚,因为这本就不是可以计算的事情。只是,校尉他清楚,这个字在又一次闯入他脑海里之后,忽然就变得陌生了。因为他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邪火,把这个讨厌的念头烧成了灰,而后烧得他胸膛一片火热,进而让他脑袋变得一片迷糊。
情不自禁地,校尉张大嘴巴,忘乎所以地吼了一声:“妈.的,要我死?老子死也要拉你们垫底!弟兄们,杀敌啊!!!”
这一次,校尉得到回应了,虽然一开始很稀拉,可是就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在不住地扩散,一圈又一圈;然后,不可思议地,那涟漪又开始了回返和激荡,往复着一圈又一圈;最后,声音叠加了,变得巨大,带着些蛊惑人心的激情,汇聚成了一个字--
杀!
这时候,蛮将已经开始攀登城墙了,一个个叠着人墙,或是抬着简陋得仿佛自己就会垮掉的梯子。汹涌着,就像蚂蚁,前赴后继地攀上了香甜的糕点,啃咬得千疮百孔。
只是在那千疮百孔里,全是人命。
有蛮军爬上了城头,只是他刚露头,一把钢刀就剁了下来,砸开了他的脑壳。白白的脑浆溅了守军一脸,可他来不及擦一下,又一个造型稀奇古怪的人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可这一回,他的刀剁不下去了,因为在他之前,那蛮军的斧头已是先剖开了他的胸膛,让他一腔热血无端飘洒在空中,直至他的心冷却了为止。
城头的防线被打开了,蛮军上城了。可是,蛮军走不远的,因为后来还有许多的守军在等着,蓄势着,只等他一上来,马上就是冲前,两把钢刀,上砍、下劈,直把那蛮军分解成段。然后,守军不再满足于一个个的搏杀了,他们搬上了一根方方正正,理应是刚才拆下的房梁。还不等走到城墙边上,两头抬着房梁的守军已是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抛,就看木方咕噜咕噜地一转,往城下就是重重一砸。接着,守军们就听到了几声惨叫,是那么的凄厉,却正好鼓舞着守军们发出一声杀意凛然的呼吼以作回应。
城头在拼杀着,每一寸都在争夺,惨叫和嘶喊充斥着正片天空。在蛮军十倍兵力的冲击下,守军一步未退,哪怕那一段城墙守军死光了,可后头仍有被传染了杀红了眼的民壮顶上。
城墙还在争夺,每一段都被鲜血浸染透了,一脚踩上去,那粘稠附着在脚底的感觉让人恶心。蛮军的指挥官也是感到了恶心,哪怕他根本没有上前,只是在后方看着手下送死。
“这该死的汉人,怎么这么经打?”
不满地嘀咕一声,蛮军大将就要让自己的亲卫也压上前去,好尽快打下城池,然后入城歇息。
可不等蛮军大将军令下来,阵前突然一阵响雷传出,接着蛮军的侧翼就乱了。
“怎么回事?”
“首领,是汉人的骑兵!”
“汉人骑兵!?”
蛮军大将一惊,忙顺着部下手指望去,便望见在城墙的一角,正有许许多多的黑影涌出,一个顶盔掼甲的士兵,配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不正是汉军骑兵?
只是,这里怎么会出现汉人的骑兵?而且,这是多少,一万人吗?万人的骑兵,那刘璋手下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兵力!?
突然,城墙上传来了欢呼,是吓得走神的蛮军大将一惊。
可那领军在前的骑兵将领却是笑了。
“听欢呼声,城中兵马已经不多了。正好,主簿,等一下你带一队人入城,就说主公受朝廷之命,出兵救援刘璋,然后为保主公粮道通畅,需要接管他们的城防。”
“诺,属下领命。”
“还有,跟我大哥说一声,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夏侯渊便策马杀入了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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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下过雨,路还显得泥泞,大军在路上走得艰难,其中最难的是一辆大车。厚厚的布幔覆盖着车身,只有在前方开了一道口子,让车中的人正好可以看见前方的景色。
“报!军师,前方来报,夏侯渊将军八千骑兵已经到达雒县外围,并且帮助城中刘璋守军击退了敌人一次攻城。只是南蛮军虽然败了一阵,数万大军仍未退却,只是驻扎城外小心警戒着夏侯渊将军。”
听完了偏将的报告,七、八个士兵也正好将大车从泥泞中拔出。在脱出泥坑的时候车身是一阵颠簸,颠得郭嘉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奉孝!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小心一点的吗!”担心郭嘉身子的杨阿若厉声责骂了粗手粗脚的士兵们一句,让得他们全是唯唯诺诺地低下了脑袋。
“不妨事,咳两声罢了。”
顺了气,郭嘉伸手止住了还想喋喋不休的杨阿若。只是看着他从车厢里伸出的,已经枯瘦得快要只剩下骨头的手,杨阿若却是更觉生气。
“你身子不好,为什么还要走得这么急?”
“我时间不多了,不走快一点怎么行?”郭嘉脸上笑得却是云淡风轻。
一看郭嘉脸上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笑容,杨阿若语气更急地道:“你要是听张仲景的话好好休息,你……”
“此番大战各方算计都是精彩绝伦,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那你也不必走得这么快,至少等后头李典把路轨铺好啊!”
“马钧这搭建路轨以利行车之法虽好,能让我军后勤减少被路况的牵绊的情况,只是前期铺设需时,我可等不了。”不等杨阿若再说话,郭嘉已是转向在一边等候已久的偏将,“传来夏侯惇和张郃,夏侯渊轻兵突进兵力薄弱恐有不虞,让二人立即领军跟进以作接应。”
“诺!”
偏将领命去了,而杨阿若见郭嘉岔开了话题,他知道老友是不会听自己劝了,也唯有在心里叹了口气,随着转开了话题。
“张郃负责布置一路上的防务,为李典的后勤输送打开通路,如今你让他领兵往前去了,他的工作由谁接手?”
“你不善统兵,文书工作倒是有一手,张郃的工作就由你接手了。”
“那你的护卫呢?”杨阿若深深皱起眉头地问道。
“调任韩德为护军,随我一同南下雒县。”
郭嘉作了安排,杨阿若没有说话,只是半响后默默地调转马头要去找张郃交接工作。在临走前,他轻轻地对着好友说了一声:“保重。”
“你也是。”
保重。
忽然,郭嘉咳了一声,在掩口的手上留下了一片殷红。
…………
“不赖。”
“将军也是。”
话音一落,一溜火花即在刀枪交接之间闪现。一声铿然的鸣响,刀枪两分,太史慈是与董袭是交马错身而过。
只等两骑马身回转,两阵军士但见太史慈是一脸游刃有余,董袭却是满头热汗滴落,已然是糊住了双眼。
高下已判了。
“将军,你已连败数阵,何不投降?”
输人不输阵,董袭知道自己不是太史慈对手,便出口术,要乱对方军心了。
只是太史慈又岂会被这小小伎俩难倒?
“败?我手下兵士伤亡不大,大将更是全都健在,何来言败?”
“只是你已退出东海,再退,将军您就该退回青州了。”
“那你要来青州做客吗?”
突然,太史慈笑着反问,把董袭是问得一愣。然后太史慈也不管董袭反应,自顾自说道:“自从在郯县与你等大军相遇,我连战五阵,五阵皆退,你们就以为我败了,而一路追着我,直追到了如今郓县。我只要过了河,后头就是箕屋山,只要进了山,你们再要拦截我可就不易了,到时候我就能轻易退回青州,再择时而战,你们可就头痛了。所以,为了不让我退回青州,你们一定会想办法留下我。只是,我手下三万大军安然无恙;而你,手下只有万余兵马,要怎么留下我?”
董袭阴沉着脸不说话,太史慈却是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了东北,那里有一条河,在河对面,大地的尽头处隐隐能看见一片连绵山峦的阴影。
“想来,在河对岸,箕屋山下你们已经是布好阵了吧?”
“将军既然知道,那么应该也知道您是逃不掉了,何不就此投降?我主一向求贤若渴……”董袭的话还没有说完已被太史慈打断了。
太史慈的枪就像是一颗流星,带着流光,轰的一声,是迅疾的砸向了董袭面门。面对这迅疾的一枪,董袭是拼尽全力把刀往上一抬。只听“当”的一声,董袭的刀被荡开了,刀锋高高举起,然后董袭竟是止不住刀锋落下的颓势,最终刀剑无力地指向了地面。
董袭的胳膊在颤抖,酸麻刺痛着他的神经,惊吓得他直把身子伏到了马背上,双腿狠踢马腹,手上连扯马缰,是赶紧打马远远躲开了太史慈。
“袁军的将领是个谨慎的人,布兵毫无破绽。我连退了这么多阵,才终于是引得他加派兵马两面包夹,而如此一来想必你们在下方的兵力会变得空虚吧?”大声说着,太史慈猛然调转了马头,带着如龙出渊的气势又往董袭杀去,“只是袁术好不容易过了江,在徐州站稳阵脚,看到徐州兵力不足,想必就会大把地往徐州运兵吧?如果大军上岸后水路突然被堵,军中所存粮草被毁;十多万大军进无门、退无路,中无粮草供应,你觉得你们能撑多久?”
双手勉力撑着长刀抵挡住长枪,董袭整个身子是几乎被太史慈给压得倒在了马背上。可是相比于自己如今的险境,更让他心惊的是太史慈的话语。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史慈这是故意诱敌深入,然后以奇兵袭我军后方粮草重地?不可能的!青州户口就这么多人,除了海军,几乎都被他带来了,而徐州的入海口朱桓又已驻下了重兵把守,青州的海军然后能够登陆?其余州郡进军的道路也已经被堵死。如此,他手上还哪来的奇兵?可是如果他说的都是假话,那又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激昂的战鼓声响起,一下又一下地震荡着董袭的耳膜,同时一股直撼人心的震动从大地之上传来。
战鼓响,兵锋进。
青州兵动手了!
“我已经忍你们好久了!趁着现在你们分兵,我只要把你干掉,然后进军一堵,就能困死你们徐州的袁军,这功劳我就拿定了!”
糟了,口术!他说的话,为的是乱我军心!
真的是糟了,在三万青州兵为太史慈的喊话做下注脚,袁军的军心真的乱了。眼看强敌近在眼前,居然还有的士兵在缩头缩脑地窃窃私语,看着竟像是怕了眼前的敌人一般。
铿然声中,董袭的刀荡开了,然后太史慈的长枪复至,带着破风行雷的声势洞入了董袭的胸膛。而在这一刻,青州兵越过了两位主将的展现,陡然间士气如虹,压得敌人喘不过气来。
…………
“大人,看到火光了!”
“好,全军出发。”
夜里,微山湖的平静被打破了,被一艘艘游鱼般突然蹿出水面的战船,借着月色,带着乘风破浪的威势,让微山湖上的平静一去不返。
在船队的前头,有一个美男子肃立着,任凭冷风吹起他的头发,眼里带着独属于他的骄傲。
打败了天下闻名的水上大将甘兴霸的袁家水师,我周瑜前来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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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高挂,在夜里营造出了一种欢乐的气息,就遮挡在那因战争而变得阴翳的气氛面前;门外,马车还在络绎不绝地前来,一个个达官贵人,一身身的绫罗绸缎,一阵阵的笑语连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仿佛已是回到了太平的盛世。
远处的长街上,有一队巡逻的官军经过,有年轻的士兵耳听着贵人们的暖语言笑,看着那喜庆的光照,他们的脸上也扬起了笑容,仿佛他们已经结束了战争,回到了家里。温柔的笑容,和乐的气氛,对家乡的怀念,让他们的脚步慢了。
忽然,冷厉的喝斥在耳边传来,惊醒了年轻士兵的美梦,冰冷的,让人讨厌的战争气息又重新包围在了他的周围。在长官不善的瞪视下,士兵又迈开了脚步,走得更快,也更有力,只是他在心里,却是咒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战争!
士兵越走越远,大堂里却是越来越热闹。歌舞还没开始,宴席上得菜式还未呈上,只是酒却已经在贵人们手中流转个不停。贵人们在这里呼朋引伴,觥筹交错,真是好不热闹,却不知前方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饿时吃的是简陋的稀饭,夜里还要时刻提防着敌人是睡不安枕。
“停下,口令!”
微山湖畔,这里没有灯火阑珊,没有人推杯换盏,只有一个个满脸风霜的士兵仍在这里尽忠职守。
黑夜里,一队骑士来到大寨门口,在喝令声中他们停下了。领头的单独走出,在半路上已是热情地对着守门打起了招呼。
守门的都伯亲自过来了,因为他已认出来人是被副帅马忠新近提拔的校尉。看对方热情,都伯也是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
逢迎,一向是袁家的传统,连军中也不例外。
校尉和都伯笑着见了礼,又是一番热情亲密的嘘寒问暖,然后校尉拿出一封手令。
“提粮?这么晚?”都伯挥手招来部下,接着部下手指火把看完了手令,是满脸奇怪地看向了校尉。
校尉无奈地一笑:“有什么办法?副帅一心想着去赴糜家的酒宴,天都没有黑下来就把公事放在一边了,我好不容易才在酒宴里头找到的副帅要来的这手令。”
“连副帅赴宴你也敢打扰,真是好胆啊。”说完,两人相视一阵哈哈大笑,“怎么,前方催粮很急吗?”
“当然,难道你不知道前方主帅……”校尉突然住了嘴,往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前些许,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前方主帅吃了败仗,原本用来包围太史慈的四万兵马被反过来吃掉了。”
“什……”都伯急忙捂住了嘴,然后是一脸吃惊地望着校尉,就看到对方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太史慈不是之前还一直给主帅给打得连连败退吗?怎么突然就反扑了,而且还吃掉了我方四万兵马?难道,他来了援军?”
“没有援军,太史慈之前不过一直是在诈败罢了,目的是为了诱我军深入。”
“诱我军深入?”都伯不期然又上千了半步,一脸紧张地看着校尉,看起来他很是紧张前方的战事。
“太史慈退兵至沭水,依水立阵,诱骗我军分兵箕屋山截其归路,然后趁着我军分兵却是反过来攻击从后追击的董袭。董袭不敌战死,所部因此大败溃散。幸好主帅行事谨慎,在追到沭水之前早已立下营寨,然后才领军随在董袭之后前进。等一见前方董袭溃败,又是马上领兵回返,让太史慈无法继续扩大战果。”
“那,那梁平呢?他不是领兵绕到了太史慈背后,在箕屋山前布阵的吗,怎么会眼见董袭战败而无动于衷?”
“不是无动于衷,是太史慈一早就走路上部下了伏兵,等梁平知道董袭战败,他急急忙忙地就要渡河,想着和主帅前后夹击太史慈。只是人家太史慈早有预备,留下大将文聘,等梁平渡河之时马上返回半路而击,一举就将梁平军打残了。”
听了太史慈的用兵精妙,都伯是不期然地倒吸一口冷气:“那主帅如何了?”
“放心,主帅步步为营,太史慈一时也是无计可施。只是如今太史慈势强,主帅须得固守大寨,急需粮草,所以急催我等向前线运粮。”
听校尉这么一说,都伯才想起来正事,马上是招呼部下大开寨门,迎校尉入寨,并亲自带路,将校尉的人马带到了粮草存放的地方来。
看着眼前堆成山的粮草,校尉的眼睛陡然发亮,可他这时候却没有下令让部下马上上前装载粮草,而是向一旁的都伯问道:“对了,坐镇此寨的陈炽军师呢?”
“我已经派人去通报军师了,他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嗯,很好,很好。”不知是在称赞着都伯的干练,还是事情的效率提高了,只见校尉是不住地在点头道好。
见校尉心情不错,都伯一时间也是想不到什么话好说,唯有不住地在一旁陪着笑。只是在刹那间,他的笑容却是僵住了。
一把匕首捅入了都伯的胸腹,匕首很锋利,捅得很深,而下刀的人也很老练。一刀,就是割断了他的心脉,狠狠地掼入了他的肺部,然后凶手还将刀锋一转,搅动着他的内脏,带出一股剧烈的疼痛,让都伯脸上露出了一个代表着痛苦的狰狞表情。
“马忠在城里自有人会去对付,朱桓在前线是太史将军的,而这里的粮草和陈炽的人头,便是我典江的功劳了。”
说完,典江拔出了匕首,抽起一截衣服擦了擦刀锋上的血迹,一回头,就见自己的部下已是把跟来的袁军都干掉了。
满意地看着部下干净利落的表现,典江忽然大笑一声。
点火!
…………
“将军、将军!微山湖的方向有火光!”
黄祖的身子摇了摇,终于是在士兵的推搡下醒了过来。咳了两声,在士兵焦急的叫唤声中,黄祖动了动僵硬酸痛的身子,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自己的老去。
岁月无情啊!主公,你在天之灵保佑,老黄祖这一战功成,然后让大公子重振荆州刘家啊!
深深地叹出胸口的郁气,老黄祖站起了身来,拿过身旁亲兵捧来的长刀,往地上重重一顿。
“全军听令!一营攻东门,二营攻南门,三营往微山湖接应友军!出兵!!!”
天,已经烧得通红;战争的热血又开始了沸腾;而大地突然变得安静,似乎是在等着,等着这漫长的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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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酒到杯干。
曹灵今天已经喝了许多了,红着的娇靥如花般艳丽,樱色的唇瓣轻巧,是笑得又媚,又美。她已经是有些醉了,只是纵使她喝得再更加醉一些,她还是必须得喝下去。
因为,她要看着,看着这些人倒下去。
尤其是面前这个正在向她敬酒的袁军大将。
今天马忠也已经喝了不少,因为他来得很早,比如今厅堂上的大多数人都要早。原本以他的身份是不必那么早来的,只是他忍不住,忍不住要早一些见到眼前这个娇俏的女人。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百般示好,甚至说是引.诱,实际上是另有所图。只是纵使马忠很明白,可他还是忍不住。
因为,他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酒杯碰到了一起,溅起了几点酒花,在空中闪烁过如星闪的光芒,然后坠落案几,跌出“嗒、嗒”的轻响。这就像是信号,曹灵带回手臂,却忘了臂上搭着的水袖,等酒水从两瓣唇间落入口中,水袖也是落下,露出了其间包裹的皓腕。那白玉生辉的一截莹亮,是馋得对坐的马忠全然忘却刚刚入喉的滋味,到底是酒水的烈,还是口水的腥?
马忠只知道,他如今只想看得更久一些,或是更多一些。
可是,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让马忠再也看不下去了。
“马将军,不好了,城中有大军作乱!”
什、什么,什么大军作乱?迷迷糊糊间,马忠转头望向厅堂门口,已被酒色迷惑的脑袋让他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来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马将军,城中突现一支大军,攻破我方在城中多处城防要害,又打破大牢救出其中被俘徐州军政要人,如今城中已是大乱!”
“大,大乱。”用力一拍脑门,马忠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乱军,乱军有多少人马?”
“看火把,应该不下五千!”
“五千……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们入城后,为防徐州各大家族不服管治,已是把他们家里养的家丁、死士全都被我们抽调走了,除了……”
除了,除了糜家!当时攻破彭城,因念糜家接应有功,故此大公子下令不让我等动糜家丝毫,不但他们的店铺没有人敢去骚扰,他们豢养的家丁奴仆也是没有抽调,要说城中还有哪里能在我军眼皮底下藏得下这五千人,就只有糜家!
“是你!?”
“碰”的一声轰响,马忠愤而拍案而起,瞪着一双虎目盯视着曹灵。却见曹灵只是嘴角一动,似乎是在笑着,只是那笑容却又被她以一个极优雅的,完全符合一个诗书传家的贵妇人所应有的姿态抬着手,给挡掩了下去。
一只手挡着笑脸,曹灵又慢条斯理地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搭落在酒壶之上,提起酒壶就如蜻蜓点水一般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拿起酒杯往唇间倾倒,待杯中最后一滴的酒水滑落在唇瓣之上,曹灵才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笑靥如春地对着马忠福了一福。
“家父在天之灵,在笑看着诸位的下场。”
只消听了这句,马忠也不用细想曹灵心中的种种了,他只觉得心中一股怒气勃发,转身就从闯入报信的军官腰间抢下佩剑,回身望着曹灵胸口间的要害,一剑,重重地刺下。
胸口很痛,可也很痛快。曹灵倔强地站着,然后抬起头来,在依旧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直到马忠抽回了长剑,也带走了她的生气时,她才蘧然倒下。
可直到倒下,曹灵也还在笑着。可那笑容中,已然是多出了几分无奈和凄苦,然后那笑容变成了解脱。
她解脱了什么?是接受了无奈,还是逃离了凄苦?
马忠没有多想,也不再去看,他只是赶紧转回了头,红着眼盯着报信的军官,就像是一头被逼狠了的野兽。
“那些乱军,如今向那方去了?”
“应该是北门!”
“好,赶紧调集骑兵从东门出城,绕向北门截击这伙乱军!”
军官正要领命,突然又是一个袁军校尉闯入了大厅。
“报告将军!微山湖粮寨方向燃起大火,火势冲天,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
一听粮寨着火,马忠脸色当场一片苍白,城中有人作乱,粮寨就刚好失火?!不,不可能这么巧的;计,这都是敌人用计,反间计!
“该死的奸细!该死的计谋!”马忠愤恨地将手中剑扔到地上,剑锋在地上砸起了几点火星,“粮寨事关徐州十多万大军存亡,不可有失,你们马上调集兵马随我救援微山湖大寨!”
“那些乱军呢?”
“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粮寨紧要!”
“将军,不好了!”又一个将校奔来,看着对方肩甲上插着的断箭,还有满身的血污及口中焦急的语气,马忠是突然打了个哆嗦,“将军,城外有敌军攻城,东门已告失守,南门也已是岌岌可危!”
“该死,怎么会有敌军攻城,为什么没有人发出警讯!”
面对马忠的咆哮,那将校当即是哭丧着脸说道:“将军,攻城的都是自己人,正是之前大公子亲自提拔的曹豹旧部。攻打东门的敌军借口汉军以水陆两路并进偷袭微山湖粮寨得手,陈炽军师已然战死,而其中一路汉军不下万人正往这里来。当时部下都见微山湖大寨方向火光冲天,便信了他们的话,开了城门让他们入城协防。”
接下去的话将校已经不用再说了,马忠也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他只是捂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已是痛得快要裂开了,心中悔恨不已。
贪杯,**,是男人的通病,现在却是要了命啊!
“所有人,马上回营召集人马,能调集多少是多少,然后全部往西门出城!”
“将军,围三阙一,敌人这是故意留下的西门这个破绽,其后必定有诈!”
“有诈又如何!我们现在还有的选择吗!”
马忠这一问,堂中的所有军官都是低下了头来,沮丧一时间是弥漫了厅堂。就在这时候,厅堂外突然有人声传来,那是杂乱的,惊慌的人声。
啊!!!!
一个黑影陡然间穿门而入,重重地跌在地上,溅起一片污秽。马忠抬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东西,居然是血。
血,是黑影的,而那黑影,正正便是随护马忠前来酒楼赴宴的将校。马忠在酒楼里推杯换盏,而这个将校则负责在门外警戒。如今,将校被干掉了,那么门外……
马忠一扯身外碍事的长袍,然后赶紧俯身捡起之前扔开的长剑,抬起头来是警惕地盯着门外。
“各位,城中已经失守,各位还是投降吧。”
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在灯光火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有他手中染血刀锋上的杀气,还有如命令般不容置疑的话语敲击在众人心头。
“好机会!”一见来人劝降,马忠马上猜测对方身份不低,很可能就是哪一支敌军的领军将领,而此处酒楼远离东、南二门地靠城北,能来得如此之快,就只有最开始攻打北门的那一支敌军而已,“诸将,我等在北门的守军足有四千之数,而对方只有五千兵马,敌军从急攻北门突然变向围困我等,必是在北门处被我等兵马挫了兵锋!如此,他们此刻门外兵马必然不多,我等纠集各自护卫往外冲去,必可击溃来敌,然后再汇合北门兵马一同出城!”
厅堂里的袁军将领一听马忠的话,各自眼里都是重燃起了斗志,各个都是寻起了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何等可笑。”就在袁军众人忙活间,宋谦已是踏入了厅堂,发出一声冷笑,“谁告诉你们我手下只有五千兵马的?老实告诉你们,最先在城里头发难煽动混乱的是五千糜家私兵,然后等他们往北门去的时候,为的是增援我们陆家的五千旧部。五千糜家私兵,加上我们陆家五千旧部,在一万兵马攻打下,北门早已失陷了。而我此番率三千兵马过来,不过是为了要把你们这群袁军要人确实留在这里而已。”
三千,围困酒楼的有三千兵马,而来赴宴的将领的护卫们加在一起,别说三千了,连一千都没有。马忠苦笑一声,然后耳中就听到几声刀剑落地。有人投降了,只是生死攸关,投降也只是人之常情,马忠怪不了他们,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选择投降这条路而已。
而宋谦,似乎也没有要让他们投降的意思。
血,正从马忠手中剑上滴落,而地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袁军的,一具是曹灵的。
在宋谦心里,谁都可以投降,唯独马忠不可以!
…………
咳!
一声咳嗽,嘴中涌出了一口污血,还有胸中仅余的些许生气。
“夫人。”
曹灵的眼睛睁不开了,因为她已连这一点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传来,只是刺激着她的大脑提醒着自己旁边有人。
“他……马……死……”
血还在涌出,一口一口的,掩盖了声音,只余下生气流逝时的嘶嘶低响。宋谦跪下了,以武人的姿态向着一个女人跪下。在跪下时,宋谦突然觉得头盔有点松了,歪歪扭扭地往下滑落,挡住了他的眼睛。可宋谦没有去理会,因为他觉得这头盔滑落得是刚刚好。
曹灵睁不开眼睛,自己是不会看到宋谦的脸容,可她却仿佛看见了他的手。等到宋谦捧着马忠的头举起,曹灵笑了。
“夫君,对不起。”
一声道歉,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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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炽坐在船头,就他一个人赏着月,喝着酒,其他的都被他赶到船舱里了。在夜里赏月喝酒,他不喜欢有人在旁打扰。
人说孤杯赏月最是冷清,陈炽觉得没有说错,因为他最爱这种冷清,尤其是在战争的时候,那会让他倍感冷静。
战争需要冷静,而他陈炽身为军师,身处战争之中必须冷静。
拿起已剩下不多的酒壶,放到唇边,一仰头,陈炽就把酒水一个劲地往嘴里倒去。酒,陈炽其实喝得不多,就这么一壶子酒他就能喝上一夜。现在,酒喝完了,他的大脑也被酒精刺激得全速运转起来了。
朱桓行事谨慎,有他在前方构筑了防线,再加上大公子留下稳定了军心,以太史慈手上兵力,要破之难度不小。在北疆,袁方公子已是联合了鲜卑还有夫余及高句丽旧姓贵族,只要他们起兵,就能牵制住关羽、张飞,短时内无法出兵增援;如此,太史慈可能得到的增援就只有河北的防军。只是河北防军精锐早已调往颍川黄忠手下,能增援给太史慈的人数不多,而我方刚刚又从江东增援了五万兵马,再加上朱桓手下的三万,人数方面还是我方占优。
只要朱桓继续拖住太史慈,新来的五万兵马我仍旧可以让他们分兵包抄太史慈后路,歼灭这一路兵马。再不济,要短时内拿不下太史慈,还能发兵直捣青州,迫使太史慈退兵。只是,要行那一着,看的就是粮草的供应了。十多万大军压在前线,对后勤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今年已经误了春耕,徐州战场要是再拖得久了,明年的粮草供应就该出问题了。
摇了摇酒壶,陈炽只听里头已是空空如也没有一点声音,于是随手将酒壶往船头外一扔,等听到一声“噗通”声响,陈炽也已是起身走到了另一处船舷边上。
大军驻扎,后勤已成我军唯一软肋,朝廷那边该要怎么出招?
陈炽正望着水面出神,突然哨戒处传来一声高呼:“军师,远方水面有动静!”
动静?是什么?难道……
“船,是船!”
三更半夜的,难道还会有商船行驶出航?
“前方巡逻船上前许久了,可是没有回应!”
果然,来了!
“那还啰嗦什么,肯定是敌袭!赶快敲钟,让水军出击!”
瞭望手已是吵了许久了,那动静早已惊动了全船。等几个将领冲出船舱,一俟听到瞭望手回报,马上就是怒喝下令示警。随后,刺耳的警钟响遍码头。
“来得好快,已经算好风向了?”几个随护而来的将领正催促着部下升帆转向,回头会合大军,唯有陈炽是一脸冷静地看着飞快靠近而来的敌船,“诸将,看来这次来的对手也是水上的蛟龙啊。”
船刚好调了头,可在附近的将领一听到陈炽的话语,在打量一眼身后追来的敌船后,脸色都是不免凝重了许多。
只管逃,不管打,陈炽的座船是走得飞快,只是后头的追兵却是怎么也甩不掉,反倒还被越追越靠近了。
从北面来的,那应该是中原地区的部队,可在控船之上却怎么好像比我军久居江南的士卒还要精熟?来的到底是哪一路的人马?
正想间,陈炽只听头顶一声惨叫,抬头看去,正看见瞭望手哀呼着掉落。然后第二声惨叫响起,在船尾,操舵的士兵是一头栽下了水里;接着是第三声,是想要上前接手操舵的士兵,也是噗通一声就掉到了水里。
和最近的敌船离着也有两百多步的距离,还是在这样的夜里,居然还能箭箭中的,对方的箭术真的可怕!
精熟的控船,可怕的箭术,陈炽越来越肯定背后追来的是一支强军,脸色不由得越来越沉重。
不过幸好,陈炽座船离着码头不远,疾驰这一阵,已是有听到示警的袁军战船来到了近前。一见自家军师正被追赶,那些先行前出的战船立马靠拢过来,纷纷结阵掩护在陈炽座船周遭。
“你们是哪一军的?”向着最近一艘己方战船驶去,陈炽亲自向着船上士兵大声呼问。
“回军师,我们是秦旦将军麾下!另外还有两艘是沈友司马麾下的!”
“好!听着,敌军来势甚猛,我方仓促应战情势危急,你们务必要拖延住敌军,让我方能有时间集结!”
“军师,快看!大寨里头有火光!”
火光?
正下令间,刹然听得身旁将领惊呼,陈炽赶紧转头一看,只见大寨中部陡然窜起冲天的大火。
有奸细潜入!
只一看那火光亮起,陈炽马上便联想到了身后的敌人。然后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对方接下来还可能有着什么布置。
潜入营中的有多少人?一队曲,还是一曲?后头杀来的水军看战船数目,倒是可能差不多一万人,比我方水军少不了多少,那么如果我挡住了这些水军,是不是就能杀回岸上,击退敌军保住粮寨?
不,为了策应留县,寨中还驻有我方陆军近万人,敌军要行奇袭,我方如此光明正大的兵力部署他们不可能没有探明。既然探明了我方陆上的兵力后还敢用奇袭,那么对方潜入营中的人数就是不多,必定也还留有另外一支人马以牵制我方陆军。既然对方留了一手,那么……
该死,大寨守不住了!
“赶快,所有水军,马上撤入泗水,往彭城去,不,往更后方的下邳撤!”
“军师,现在敌军之前,临阵而逃,我方将会伤亡惨重啊!”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和对方纠缠,眼看大寨陷入火海,寨中粮草付诸一炬,军心士气必然崩溃,到时便不是撤退而是溃逃了!”
“彭城还有留县都在附近,只要求援……”
几个将领还想再劝,却被已经急得快要跳脚的陈炽粗暴打断:“休得再言,按我说的去办!马上、下令、全军撤退!”
被一向斯文的陈炽初现的狂暴镇住,几个将领都是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只是面面相觑片刻以后,由其中一人快步下去传令去了。很快,一阵急促的鸣号声响彻夜空,让袁军水师上下是一片震惊。
这是临阵脱逃,军师他疯了吗?!
只是不管他们心中然后震惊,毕竟军令如山,各部将领也唯有纷纷下令手下各船调转船头,就按命令里说的,没命一般往后逃去。
“哦,袁军要逃了?”
“当机立断,对面领军的倒是不简单。”一手抵着下巴,周瑜看着前方纷纷调头的袁军战船,若有所思一番,最后倒是不得不佩服对方统帅一声。
“公瑾,接下来怎么办?是会合黄祖抢营,还是追下去?”虽是看着周瑜在问,可不等周瑜回答,程普已是下令让全军加速了。
迎着船头吹来的劲风,周瑜突然一声哈哈大笑:“程叔,你看韩叔和黄叔还行吗?”
“他们不已经追上去了吗?”
“哈哈,那就追上去吧,将抢营和攻陷彭城的功劳留给黄祖吧。在刘表已死的如今,为了让荆州刘氏再先辉煌,黄祖会拼命的。”
“对,我们要和黄祖这老头抢功劳,他会找我们拼命的。”
“哈哈,说得对。所以,陆上的就留给黄祖,歼灭袁军水师的功劳就交给我们吧。”
“是交给我们和徐州水师。”
“田元皓和荀文若不是有言在先,在左将军(青州刺史太史慈封左将军)来之前,徐州水师归入我麾下吗?”
“对,在左将军来之前。”
“难道程叔以为在左将军来之前我打不下长江,断去袁军退路?”
“不,对你周瑜来说,在水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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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彭城也完了!
袁军水师船队在彭城码头前呼啸而过,看着城中一片火光冲天,许多将领都是心有余悸。只要陈炽,却只是不甘心地一咬牙,便接着下令催促船队再次加快了速度。
船队全力前行,就像是真的乘住了风,走得飞快,船头破开河水,激起哗哗的声响。陡然间,一声强烈的破裂声响插入其间,陈炽不用回望就知道,那是身后的敌人追上来了。
“后方被敌船咬住了!妫览校尉的座船正在被敌船围攻!”
“让妫览自己想办法,其他人继续向前走!”
听说了部下被攻击,陈炽不但没有下令救援,反倒是心中大呼庆幸。希望妫览能更多地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好让更多的袁军水师能趁机逃出生天。
只是陈炽想得太简单了,只见妫览刚被围住,他已是立刻下令于船上两翼展开防御小心防护敌军箭矢,同时还传号令让手下剩余的两艘战舰立刻上前营救自己。眼看追上自己的敌人不多,妫览自认防护已是万全,自己应该是能赶在更多的敌人杀到之前逃出生天的。只是出乎妫览预料的,眼看着敌船越靠越近,对方居然不放一箭,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这是一上来就要打接舷战?
一想到对方上来就要跳垹,妫览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没见他两舷已是盾墙林立,弓弩就位?在敌人攻破他的盾墙之前,就该被他的弓弩手杀得伤亡惨重了。
“各队小心撞击!弓弩手等接舷后队敌舰实施近距离打击!”
眼看和敌舰马上就要相撞,妫览赶紧一手抓住身旁栏杆,一边大声下令。然后他就等着敌人送上门来了。
可是,韩当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两船就要相撞了,韩当的座船上一根粗大的圆木突然伸出了船舷,妫览老于水战,一看就认出来了,那绝对是对方船上用作修理的预备用桅杆。
他.妈的,攻城锤!?
心中大骂一声糟糕,妫览就看到借着船速,对方那根圆木碰的一声撞上了右侧的盾墙,立马就是撞得那里的士兵是纷纷倒飞而出,一个个都是筋断骨折,口中喷血不止。
“哈哈,敌阵防护露出破绽了,小的们,跟我杀啊!”
一咕噜从甲板上站起,也不管身旁有多少士卒还因为刚刚的相撞而在东倒西歪,韩当就是握紧了长刀,一马当先就冲过了敌方盾墙的缺口,杀到了妫览的船上。
一个凶鹰扑食,韩当人还在半空,手中长刀已是往右一刀劈去,正正把一个刚刚才扶着船舷站起的袁军脑袋劈成两半,一蓬脑浆迸出正好是溅了韩当一身。不管身上腥臭,韩当借着刀劈动作,顺势往甲板上一滚,然后一站起就是疯了一般虎吼一声,手上的长刀舞成了泼风,直斩得立阵在盾墙之后的弓弩手死伤枕籍。
“围上去,赶快把缺口填上!”
有些晕乎乎地扶着栏杆站起,妫览一见韩当在他船上撒野得正欢,是急得不住跳脚大叫。
在主将催促下,许多袁军士兵一从甲板上爬起来,马上就是乱糟糟地往韩当那冲去。弓弩手们都是赶紧上箭要把韩当射成刺猬,只是等他们刚要瞄准,却发现射击的路线全被自己人给挡住了。
“老大,全是自己人啊,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哇啊!”
怎么?!突然背后一声惨呼,几个弓弩手一同回头,就见背后一队敌军不知何时已是越过了船舷,杀了过来。尚不及反应,一把钢刀已是临头劈下,剁在了一个弩兵什长颈脖间,是剁开了骨肉,让弩兵什长的脑袋是只剩了些许皮肉相连,歪曲着垂落背上,大蓬大蓬的鲜血在那断头处飚射而出。
长官的凄惨死像是惊呆了几个弩手,直到敌人刀刃加身才知道反应,但那已然是迟了。等他们中有人要急急拔出腰间短刀抗衡,数把敌人的尖刃早已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瞬间夺去了他们的生命;还有反应快一些的,当场是举起了手中的弩具去格挡,却也仅仅只能挡住一两把的敌刃,剩下的刀锋还是切在了他们身上,直劈出了一堆破烂的骨肉内脏,最终这一队弩手还是全部倒卧在了血泊之中。
“二队留下守住缺口,叫三队的赶紧跟上,随我们一队去接应大人!”
回头扫了一下后方,韩当的副将赶紧下令随后而来的部队行动,然后他自己是马上带着部下赶上前去支援韩当。
“呀!挡路!”
发着狠,韩当推着身前那提刀挡了自己一计的袁军士兵连退了七、八步,等对方咬牙切齿着从额头流下大股冷汗,他才猛然发力,一把将对方钢刀推向一边,然后扭腰反手往横里一拖,是将那袁家士兵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趁着韩当全力以赴的空隙,一个袁军士兵吼着从后一枪是狠扎向了韩当后心。耳听背后喊杀声近,韩当警觉地往地上就是一滚,仅仅只是把左边肩膀给让到了敌人枪锋之下。
躲过穿心之难,只是肩上见了血,韩当却是瞬间激起了凶性。只见他嘴角扯出狰狞的一笑,在地上翻滚着也不起身,长刀打横一扫,一刀就是劈断了一个袁军的双脚。等那袁家惨呼着仰面摔倒,韩当都不让他身子落地,飞快弹身而起,一刀就是照着那袁军胸肚斩去。刀锋是直从胯下而入,前胸而出,几乎是把那身子一刀两断,却也是扯出了大块大块的骨肉横飞。
一见韩当凶威厉害,旁边一个袁军一看他眼神移向自己,是马上往后一个退避,想要避开韩当慑人的锋芒。可是他才刚刚退开,就觉得胸中突然一痛,一截刀锋蘧然透体而出,却是正好遇上了赶到的韩当副将,给对方一刀穿了心。
“哈,来得好!”
看到自己的支援赶到,韩当气势更盛,狂笑一声就是回身一刀横扫。只听“噔噔”两声,直扫断了背后掩杀而来的两个袁军手中刀兵,刀上的劲力更是震得两个袁军手掌发麻,脚步不稳,须得连退上三、四步方才能站住身子。
看主将威猛如此,跟上的士卒都是兴奋地纷纷虎吼一声,凶猛地向袁军杀去,一时间是压得船上袁军阵势几欲崩溃。
“后方如何了?马上再调几个弓弩手过来,先把前方这些敌军干掉再说!”
“不行啊,将军!后方敌军也上船了,人手调不过来!”
“韩簧呢,他的船怎么还不靠过来?”
“将军,他们也被人截住了,过不来啊!”
“他.妈的该死!”愤恨地一拳捶到身前的栏杆上,妫览一抽腰间钢刀,作势就要杀入战场和韩当拼个你死我活。只是突然间一想到对方的勇猛,那瞬间而起的气势又是马上跌回了谷底。只是拿着刀呆在原地,一时间踌躇不前。
厮杀间,一阵吵闹的声响忽而传入耳中,韩当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就见远处舱前一个身穿亮甲的将领执剑而立,正大声咆哮着什么。韩当当场就是双眼一亮,手上赶紧加劲,死死压制住了面前正和自己相斗的袁军,然后忽然空出一手,迅疾地抓住了袁军腰间的衣甲,口中劲声一吐,腰马力气一提,就是将那袁军整个给举到了空中。
然后在那袁军惊恐地踢腿挣扎中,韩当往前快跑两步,双手使劲往外一甩,是将那袁军给扔到了江水之中。一俟甩脱了袁军,韩当反手就将长刀倒插入甲板之上,弯腰一把捡起不知哪个丢下的长弓利箭。接着弯弓搭箭,锐目一瞄,韩当心里大呼一声:中!便是弹动弓弦,当即“嗡”的一声,飞箭激射,随后就见箭头正中红心,箭杆是几乎全根没入妫览前胸要害正中。
“哈哈,中啊!”
在韩当的得意笑声中,妫览怒睁着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又夹杂着不甘地倒了下去。
主将倒下,这一船便算是完了。
…………
“看来韩当又攻下一艘船了。这是第几艘了?”
“第四艘了。”
“那还是比不上黄盖的五艘。”
“怕什么,还有这么多跑得慢的敌船,韩当还有的是机会追赶,只是要他动作千万要快一些,不然袁军逃了,他还落在后面可就没戏唱了。”
“逃?袁军逃得了吗?”稍稍转了转头,看着岸边山上突然亮起的火光,程普是冷笑了一声。
“报告大人,前方传来烽火信号,已经确认是徐州水军,信号上说埋伏已经就位!”
“好,下令全军加速,将袁军逼向伏击圈!”
冷酷的笑声中,周瑜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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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快看,岸上有火光!”一个士兵身子紧贴着船舷,一手指着岸上,语带兴奋地向陈炽叫道。
“能确认是我们的人吗?”
陈炽紧走两步,也是看着岸上闪烁的火光,威严问向刚刚大喊大叫的士兵。而被他这么一问,那士兵却是不敢说话了。
“赶快打信号确认岸上的是哪方人马!”
见陈炽看着那畏缩着不说话的士兵是脸色难看,副将是赶紧下令让人和岸上联系,免得再下去让陈炽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须臾,船上也点亮了火把,带着些韵律地在向岸上挥舞,可是对岸的火却在这一瞬间熄灭了。
“将军,没有回应!”
“是不是敌军上岸,被干掉了?”
副将也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岸上的真是自己人,可惜陈炽却用冰冷的话语为他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不,岸上的不是自己人,是敌军的伏兵。”
“怎么会,这里已是我军后方了!”副将的语气焦急了起来,他还是希望这回是陈炽错了。
“我们连彭城和粮寨两处重地都能在一夜之间失去,我方警戒如同虚设,如此敌军再有一支奇兵深入我军后方有什么奇怪的。”
陈炽的话让副将是无言以对,只能以求救般的眼光看着陈炽,不过总算他也是沙场宿将,说话间还懂得遣词造句藏起心中的慌乱:“军师,敌军连岸上都有伏兵,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伏兵?奇兵可不一定是伏兵啊。
“军师?”见陈炽突然不说话了,副将是再也忍不住担心,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唤了陈炽一声。
深深地吐出一口衰气,陈炽方才抬起头来,却是已经抖擞了精神。副将只见他目视前方,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一指脚下:“敌军下一步,是……”
话还没说完,众人突然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又是一声。愕然回头间,瞭望塔上是传来了惊恐的呼叫:“后方,敌军放弃追击后军,直入我方中军大阵,我方有两艘大船遭到攻击,桅杆倒下了!”
果然,来了!
“下令前方和中军,组尖锥阵,以最大航速向前冲锋。”一众将领和士变都还没反应过来敌军进军之快速与大胆,陈炽已是率先下达了一个让他们更加愕然的命令。
“军师,敌军已是突入中军,我方如今阵型散乱,怕是挡不住对方啊!”
是啊,挡不住,你也逃不掉了。陈炽回头瞥了副将一眼,只是那眼光已是变得一片冰冷,让副将是不期然打了个冷颤,然后便是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多嘴了。
“全军听令,组尖锥阵,往前,冲!”
命令再次重申,这一次没有了质疑,命令被迅速执行,不过短短时间,袁军的变阵便已是完成了。
…………
“喂,找人去问一下公瑾,袁军变阵了。也不知是变的什么阵,后方就像是堵墙似的堵了路,问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身旁袁军的战船一艘艘飞驰而过在前头会合,阵势渐渐变得齐整,黄盖头也不回地往后就是一声大吼。而在同时,他一手还掐着一个袁军士兵的脖子,刀却已是穿透了对方的胸膛。这个袁军已是这艘被他攻打的船上最后抵抗的一个士兵了,黄盖后头扫了甲板一眼,见自己部下有的正在驱赶降军下到船舱,有的是提起斧头砍着桅杆。大势已定下,他这才回头打量了一眼手中袁军那年轻的面容,却突然觉得那居然和自己的孙子有几分相像?
黄盖心里一抖,也不等对方的力气流光,刀一抽,赶紧就把对方从船头扔了下去。听到水中那噗通的一声响,黄盖是用力深深地吐了口气,就仿佛是要把刚刚那袁家士兵和自己孙子重叠在一起的脸容从心底赶出去一样。
“将军,后方旗舰传令。”
“这么快?!”闻言一回头,黄盖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
和黄盖已是多年老朋友的亲卫一耸肩,脸上完全是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回将军,我们才刚刚派人回到指挥舰上传令,旗舰的命令就已是来了,说是让我们和韩当将军两营人马继续尾随,一路绞杀落单的敌舰即可。”
“妈.的,这周郎难道真会什么千里眼的神通不成?”惊奇地呸了一口,黄盖已是收拾好心情了,“好,传令全军回船,然后随主帅命令继续跟踪敌军大队。”
“诺!”
…………
船行间,又是瞭望手的一声大喊:“军师,后方敌军也重组阵势了!”
“敌军组成了何许阵势?”
副将大声喝问间,几个参谋军官已是快速拿来了纸笔,就这么用纸镇压着铺在了甲板上。只等瞭望手将所见后方敌军军势布置说出,参谋们便立即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须臾间便是把敌我双方的阵势标注了出来。
陈炽瞄了一眼参谋们勾画出的敌阵,接着又马上回头注视起几个士兵搬来的地图,片刻之后,他的眉头便是紧紧皱起。
“后方掉队的我军战船怎么样了?”
“回军师,他们正被敌军逐一绞杀!”
“敌军的动向呢?他们留了多少船绞杀我方掉队战船,又有多少人在追上来?”
“回军师,敌军船队全停下了!”
停下?陈炽看着瞭望手,是一脸的脸色古怪,副将见状马上是抬起头来对着瞭望手大声喝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将军、军师,敌军船队一碰到我方掉队战船便全军停下,实行围攻!”
敌军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想为什么敌军的阵势离我们这么远,原来是为了围攻我方的掉队战船?就只为了那么些掉队的战船?
回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岸边的密林,陈炽脸上的狐疑越来越浓重。
“来人,传令下去,让靠近岸边的战船准备火箭往岸上射击,把树林给我点着了。”
传令兵领命而去,很快袁军的船队里就亮起了大片的火光,被漆黑的水面反射着,一时间便照得岸边密林纤毫可见。随后火光飞起,落入林中,在这雨季之前林中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大火瞬时间是冲天而起。
陈炽紧紧盯着着火的山林,看着那火势蔓延,仿佛要吞尽大地。看着这威势,袁军上下无来由地是感到了一阵空虚,浪费箭支放火烧林,到底有什么意义?而陈炽只是转回了头,目光越过前头层层的帆影,看着那隐没入了黑夜里的河道,渐渐地有陷入了沉思当中。
岸上没有伏兵,那么敌军阵势离着老远,不是为了诱我上岸?难道前头敌军的奇兵兵力不少,要从正面牵制我军,然后再等后方敌军上前夹击?要是这样,那后方那支敌军就更应该紧咬我军,以期能破坏我方坚固阵型才是。那,难道后方的大军才是奇兵,前方等着我的是敌人的主力?哪来的主力?莫不是青州海军绕道长江入海口逆流而上?不对,要是如此,以青州海军规模,逆流走这么一大段路程,绝不可能瞒过我方防线。那……
“军师,前方来报,河道上发现敌军踪迹!敌船数量有两百搜,全是小船没有大船!”
小船?没有大船押阵,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
听了前方传来军情,陈炽是被搞得越来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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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现在怎么办?”
不说陈炽,就是副将听到敌军以小船拦路以后,也是被搞得糊涂了。区区小船,怎么可能抵得过他们大型战船?敌军这是疯了不曾,还是说他们有着什么阴谋?
“这……”
一时间,陈炽也是摸不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踌躇着茫然无措。
“军师、将军,敌军或许是因为料不到我方在他们偷袭之下还能有如此多战船留存,所以兜截我方去路的兵马不多。”正在陈炽和副将都是拿不到注意,眼看前军就要和敌方伏兵船队短兵相接的时候,船上的船长校尉是赶紧上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军师,马校尉说的有理。要是如此的话,我军前方敌军兵力薄弱,正该下令全军全速冲锋,以突破敌军拦截,以免被后方敌军追上使我军被两面夹击。”
马校尉的话陈炽总觉得太过想当然,可是他自己一时间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驳,于是便唯有听信部下的建言,大声下令道:“下令全军,维持航速,不要与敌方接站,直接冲过去!”
号角声再次响起,急促而有力,然后是激昂的战鼓,轰隆隆地擂动,就像是一声声闷雷,催促着袁家水师提起全速,冲锋!
看着对面袁家水师气势汹汹而来,站在船头的吕岱还有留赞都是笑了,然后异口同声地倒数响起。
“三,二,一,撞。”
“碰”的一声巨响,随着来人倒数声的落下,打头的两艘袁家水师战船轰然而停。船上七倒八歪的士兵们是茫然地四顾张望,江上几个倒霉落了水的是在大声呼叫着同伴。
然后,碰碰碰碰碰。
连串的撞击声响,后头而来的袁家水师战船是纷纷刹车不住,一艘艘全是撞上了,或是和躲避不及撞上了那两艘打头的己方战船,或是就像是他们一样,在眼看空无一物的江面突然就被拦下了。
“水底!水底有铁索!”
“快发信号,通知后方停下!”
“糟糕,晚了!撞上了!”
……
听着前头又是一片碰撞声响起,陈炽脸色一拳捶在船楼栏杆上,脸色难看至极。
铁索,铁索……前军撞在一起,都停下了堵塞河道,后头的……全是大船,也走不了了。停下了,后头的敌军还离着远着,这时候前方敌军的小船如果从缝隙里穿进我军阵势,然后一把火……
“妈.的!火攻!”
一听到陈炽嘴里跳出的“火攻”两字,副将和马校尉身子就是一哆嗦,然后脸色陡然间变得一片苍白。
抬起头来,陈炽瞄了两旁岸上一眼,然后心里一阵后悔,要是刚刚没有下令往两旁岸上放火箭该多好,要是这样一来,现在就可以趁后头敌军上前掩杀之前下令大军上岸了。可如今……
夜,黑得深沉,可地上却有火光灼烧着,烧得陈炽的心头千疮百孔,有一滴滴血流出。
自断退路,自取灭亡。
“要是在长江上……”
发出一声无奈的概叹,在陈炽的眼前一抹火红升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直至那如繁星般的火光洒满河面,然后带起更大的一片火光。
那是他的前军,徐州幸存的袁家水师的前军啊!
“可惜,不是在长江上。”委屈了几位叔叔只能痛打落水狗,而不能痛快厮杀了,“前方火起,下令韩当、黄盖换乘小船出击,扫荡跳水逃走的袁军。”
传令兵领了命,刚要离开,周瑜却又把他叫了回来:“顺便,找人通知后头的程普一声,让他赶快回来。要只让他在后头赶人,这前头的功劳不算他一份,等他回来我耳朵可要难受了。”
听着周瑜俏皮地说话,那传令兵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快步走开去传令去了。
“要不是你一心想逃,不把阵型布得这么严实,即使这泗水河道不似长江宽广,你又怎么可能连掉头都做不到呢?掉了头你至少还有和我一拼的机会啊。”
感慨着叹了一口气,周瑜负手站在船头,迎着火光耀眼,他的心思已是在水一“方”,唯有耳中不断传来的哀嚎和惨叫提醒着他,战斗仍在继续。
…………
“左边,上去、快上去!”
一边催着部下赶紧往左边那伙正泅水逃逸的袁军追去,韩当一边把手中长枪往水里狠狠一辞。长枪落处,只听咕嘟两声,几个气泡冒出,一个袁军士兵便是双手紧抓着破开了他肚皮的长枪,惨叫着浮出了水面。
“想在爷爷我面前潜水?下辈子吧!”
恶狠狠地说着,韩当一把抽出了长枪,顺势就将那袁军士兵往一旁重重甩去,正正是把几个急着躲过船上孙家兵追杀的袁军给砸了个手忙脚乱。船上的几个孙家兵见势也不等小船调头了,直接就是一个猛子扎入水里,就像条鱼似的在水里飞快游动直靠到那几个袁军身旁后,是纷纷挥刀猛砍,直将几个袁军是削骨断筋,痛得他们只是几声哇哇怪叫之后便沉入了江中,只余下被水冲得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孙家兵们的杀性越发高昂。
“他.妈的,想偷袭!”
一枪隔开了水里突然冒出的砍刀,韩当左手一把抢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短刀,反手就是一扫,就把那到现在还敢向他动刀子的袁军的手给剁了下来。可那袁家倒也硬气,手都没了,也只是闷哼一声,一手捂着断手处就往水里一扎,便是潜了下去。
“往那边去,快……”
韩当倒是眼尖,夜里居然还能看清那轻轻荡开的水波,当下他便知道那袁军向哪逃了。于是他赶紧伸手一指,就要手下马上撑船往前赶,要赶上去结果了那个胆大包天的狗崽子。只是不等小船调头,突然哗啦一声水花飞溅,船头凭空就是跳了起来。
怎么?!
韩当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听船底是“碰”的一声传来,船头更是抬得老高,接着便是整个给翻了过来。
船底有人!妈.的,大意了!
被翻起的小船抛飞,韩当人在半空还未沾水,已是因为想到接下来自己该遭到何等凶险的围攻而出了身冷汗,是将他背后的衣甲都给浸得湿透了。再被夜里的江风一吹,他当场是打了个冷颤。
妈.的,想要老子的命,只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噗通”一声,冰冷的江水临身,韩当的身子感到了刹那间的僵直,然后便是仿佛火烧身一般的灼热。心底怒火的烧灼,在这一刻却让他感觉冰冷的水底仿佛就是天堂。
没错,忘了吗?
他是谁?
韩当,孙家的悍将。
入了水中,不就像是回到了天堂?
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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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是被浅薄的火光照亮的河水;眼前,有锋利的刀刃的折射着寒光,只是原本被锁定在眼中的人影却是消失了踪影。
好快!
两把刀交错而过,挥刀的袁军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刀落到了空处。他们的目标,韩当,就在刚刚,当他们以为自己的刀就要切开对方身体的时候,却是突然间沉了下去。看不见对方的动作,感受不到被激荡开来的水流,只是突然间,韩当就那么沉了下去,将将是躲开了两人夹击而来的刀锋。
好棒的水性……就像是条鱼!
收住了刀势,两个袁军赶紧寻找起了韩当的踪影,而就在他们低头的刹那,其中一人却是突然感觉腰间一紧,冰冷的刀锋已是带着寒凉的河水划入,刺激得袁军身子连同腑脏是一阵抽痛。
就在这刹那间,混在血腥蔓延的浑浊河水中,韩当的身影突然贴到了袁军背后,一伸手便是掐住了袁军的脖子,随后双脚只是轻轻一踩,竟是就这么带着一个累赘飞快地浮上了水面,让另一个袁军是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痛苦地被拖着上浮,却是怎么都追不上去。
哗啦一声,韩当一个鱼跃是从河里冒了头,而他手上的袁军依旧被掐着脖子,两眼暴突,张大着嘴是灌满了浑浊的河水,吐不出一点气息,原来抽搐着的身子也是早已停下变得僵直。手里的袁军已是死的干净了。
“哈”的大叫一声,韩当手上用劲将手中的尸体往水中一按,双脚再在下沉的尸身上一蹬,然后韩当整个人就像是一条鲤鱼一样飞跃出了水面,往前窜出老远。在以一个完美的流线型,几乎没有溅起一点水花地插入水中的同时,韩当是一手疾探,顺手抄起了一把不知何人丢落水面的长枪。
紧贴水面一阵疾潜,韩当是冲到了翻转的小船前,手中长枪一个狠刺:“哈,想借着翻船遮挡身影逃跑?老子早就注意到你们了!”
哇!!!
小船翻起一角,一个袁军士兵捉着突入胸口的长枪,高声哀嚎着在水面挣扎。
“拦住他!”
见行踪暴露,一个伯长模样的袁军立即大叫一声,然后在身旁部下向韩当窜去的当口,他是一手抄住身旁的陈炽,疾速往河岸上游去。
“他.妈的,碍事!”
眼见对方拼命护着一个文质中年人逃跑,韩当心知是遇到大鱼了,当场也不和冲过来的袁军纠缠,只是大骂一声,就一头钻入水下,想要绕过这些阻拦的袁军追上前去。
只是这回拦路的可是陈炽的亲兵,可不是周围那些袁军可比的。韩当一头扎入水上游得飞快,却也是没办法把他们摆脱利落。眼看着将将就要绕过所有拦路人,韩当眼角却是瞥见有一抹寒光往自己腰间落去。
危险临身,韩当心中一紧,随即就是赶紧塌腰收臀,然后双脚一摆,手一划,整个身子竟是以头为圆心,来了个一百八十多回转,将将是躲开了敌人要命的一刀。却也是被逼着停了下来。
韩当身形一顿,陈炽的亲兵便像是抢食的恶兽,立即蜂拥而上,瞬间便包围了韩当的左右上下。
一见困阵凶险,韩当哪里会坐以待毙?也是双脚一蹬,身子瞬间提速,猛地窜向一旁,提刀就砍向挡在路上的一个陈炽亲兵。
那亲兵见韩当杀来,也是吃惊于对方速度如鲨鱼暴进,只是身负精锐之命,他也是临危不乱。但见韩当刀锋划出,他也不甘示弱,脚下两下猛蹬,也是再提两分速度,迎头冲向韩当。两相皆是去势凶猛,眼看不过转眼间就要撞上,两人是同时出刀。
两刀相交,在水下听不到声响,可刀上的强猛却是扎扎实实地传来。韩当握着刀柄的手只感虎口一阵发麻,再看对方却是被震得身子往后退开了好几尺远。随后对方身形稳住,又是猛然前冲。可韩当却是身形往上一窜,躲过了背后偷袭而来的一刀,然后身子一屈一弹,居高临下地就往先前那个亲兵冲去。
韩当居高临下,去势凶猛,那亲兵冲到半路,眼看对方已是快要杀到,再躲已是不及。心中无法,他唯有停下身子,身形往上一转,盯着头顶马上就要靠到眼前的人影,用尽全力往上就是一刀劈去。
可不料,刀锋划过,就看就要没入对方身子,韩当身子一收,却是突然一个急停,居然是稳稳当当地刹住了车,凶险地,是正好让过了砍来的刀锋。然后他脚下再一蹬,身子再往前急窜而出,那速度竟是不比先前慢上多少。
这是鱼的水性啊!
心底惊叹间,韩当的身子已是游过身侧,在亲兵的脖子上留下了老大一个创口,从中晕开了大片的血染,几乎是成了一片猩红的幕布,遮住了韩当过去的身影。
看着同伴血染河水,追来的亲兵自是目眦欲裂,可在血染挡住韩当身影的当下,他却依旧冷静地停下了追击,抽身往后急退。而这一退,却是正好让他躲开了潜藏到更深处阴影里的韩当袭来的一刀。
凶险的一击被对方躲过,韩当不敢纠缠,因为他已看到自己的前后左右,对方已是又包围上来了。
韩当脚下踩水,身子竟是不升反降,又要往深处潜去。只是对方早有提放,一见韩当动作,已有两个亲兵立即包围而上,剩下两人也是赶紧配合着一左一右往下方包夹而来。就在袁军包围越逼越近的时候,韩当神乎其技再现,竟是瞬间止住了急速下沉的身形,然后脚下一踩,便是在刹那间转了方向疾速冲出。
即使是敌人,看了韩当那惊人的水性,亲兵们还是忍不住心中大赞。只是在大赞的同时,他们依旧是不忘提刀在后紧紧追赶。只可惜,韩当的水性实在夸张,任凭他们怎么踢水拼命去追,依旧是追之不上。
可是追不上,韩当却也甩不开他们。韩当已是连续转了好几次方位,其间更是多有出人意料的急停变向,可是身后的追兵就像是狗皮膏药,紧贴着他是怎么都甩不掉。眼看着已是被他们拖了许久,刚刚那条大鱼早已是跑得没了踪影,韩当心里不住地大骂身后这些碍事的。
眼看大功飞走,气愤的韩当也不再跑了,只是在水上换了口气后,便是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中,正好就是看见那些亲兵居然是逃了?
亲兵们一开始就只是要缠着韩当而已,如今和他已是缠斗许久,想来他们的主子也是逃得远了,他们又哪里还会再和韩当这个水中的怪物再纠缠下去?还是赶紧追上陈炽,护卫在主子左右才是重要。
他.妈的!刚刚老子不想打偏要追着老子不放,如今要和你们杀个痛快,你们居然不打了!?想打就打,想逃就逃,你们真是想得美啊!
一见亲兵们正要逃远,韩当就是一发狠,拼了命地往对方身后追去。捞不着大鱼,这些恼人的小虾他可不会再错过了。
韩当追得死紧,眼看和对方离着不远了,前方却是突然一阵激起一片水泡,然后一个黑影从中急窜而出,杀到了亲兵们的跟前。
黄盖!?
等那黑影将刀从一个措手不及的亲兵胸前抽出,韩当是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正是和他一同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友——黄盖。
有黄盖在前拦路,亲兵们再想走已是不可能了。可要说打,一个韩当已是让他们头痛不已,此刻再加上一个同样是水下怪物的黄盖……周旋了短短的盏茶时间,在韩当和黄盖合力之下,几个亲兵是被适数枭首。
“该死的,你怎么现在才来!”一浮出水面,都不去多喘几口气,韩当就是立即开口埋怨起了黄盖。要是他早一些过来,他就不必被那些烦人的亲兵拦了路,那条大鱼现在就该给他吃进肚子里,功劳是妥妥的了。
“要不是想看看你错失大鱼后的衰样,我又何必赶来?”嘿笑一声,黄盖是揶揄着韩当,一边带着他往自己乘来的小船游去。
“唉,你怎么知道我走失了一条大鱼?”
跳上小船,黄盖也不答话,只是得意地笑着往船上一点头,示意让韩当自己来看。看着对方模样,韩当心里就猜到六、七分了,只是等他一手撑着船舷,脚下蹬水翻上小船,看到倒卧在了小船中.央的陈炽,他还是忍不住大骂一声。
“去你.妈的,这家伙老子拼了命都捞不着,想不到竟是给你捡了便宜!”往水中又是呸了一口,“咦,这家伙怎么死了?”
“有什么办法?我刚刚搞定他身旁那个校官,把他捉上船,这家伙一见逃不掉,马上就是拔刀往胸口捅了下去,我拦都拦不住。”
“想不到这书生倒是硬气。”
“哼。”虽然同韩当一般很少欣赏陈炽的刚烈,可是一想起这死人还是比不上活着的俘虏功劳大,黄盖就是一脸的不甘心。
“喂,看。”就在两人都在遗憾着到手的功劳在眼前生生飞走,不远处一艘飞驰而过的小船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那是程普的人?”
“啊,是老程的部下没错。”
“他终于是赶回来了,只是这敌军我们两人也是给杀得差不多了,他这回来却是只能捞点残羹了。”说着,韩当和黄盖对视了一眼,都是为着老友错过机会而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
在远处的旗舰上,程普刚刚上船去见周瑜,冷不防地却是突然鼻头一样,然后就是老大一个喷嚏打出。
“程伯伯受凉了?”
“啊……不,应该是哪两个该死的老混蛋在说风凉话吧。”揉了揉鼻子,程普都不用多想,就已是猜出了两个多年损友如今的嘴脸该是如何的欠揍了。
摇头轻笑一声,周瑜又转头一边关注起眼前将近尾声的战斗,一边向程普问道:“人都赶走了?”
“是,没费什么功夫就都赶走了。只是……”
“只是太顺利了?”
“是,太顺利了。”
“想来应该是陆伯言动的手脚吧?”
“陆逊?”听了周瑜的话,程普有些疑惑。
“里应外合偷袭徐州乃是多年陆逊定的计,而他既然能安排糜家成为内应,那再安插几个陆家旧部到袁军之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啊,原来如此。看来刚刚最先带头逃跑的应该就是陆家的人了吧?”
“大致如此。”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去打下邳,还是……”
“程伯伯别忘了,我们毕竟只是先锋而已,目的只是为后头的大队人马开路而已。所以,下邳就交给后头的中军大队吧。”
“那么说,接下来我们的目的是……”
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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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十一月初一,朔日,秋月前冬雪早降,路封,鲜卑并乌桓、高句丽夫余多部北戎不服王化,兵锋寇略边州诸郡。至十一月二十一,定州刺史陈到,幽州刺史关羽,东州刺史张飞俱使起兵平乱。
“他.妈的,这雪恁大了。”
盖好酒囊的盖子,将其中烈酒刮人的酒香封住,暖过身子的张飞是愤愤然地呸了一口,却见那涎痰刚出口就被冻成了冰。再次感受到了辽东雪山上的冰冷,张飞无奈地喷出一口白气挡在了自己面前。
“使君,报告使君!”张飞正一边咒骂着这大雪封山的见鬼日子,一双手是拢在厚皮袍里搓个不停,就是那探路回来的斥候咋咋呼呼地跑到面前,他也不似往日里在战场上那般兴奋,“前路已经探明,叛军都躲在四平城里没有动静。”
“能探明城里敌军人数吗?”把衣领高高拉起挡在脸前,隔开了迎面吹来的风雪,张飞是瓮声瓮气地问道。
“虽然叛军因为天冷而缩在城楼哨所之内,可是叛军岗哨布置紧密,属下等无法潜入细探。可是依照叛军岗哨规模推算,叛军人数应该不下三万人。”
“三万人,以高句丽和夫余的人口来算,人数可是不少啊。”
“大人,城中叛军或许不止有高句丽和夫余人。”
“嗯?庞庭(廉昭,东州武论从事,原史以才任为魏国尚书郎),此话怎讲?”
“大人不可忘记,此番一同起兵的还有乌桓十三部两万余人。”
“乌合之众。”一听廉昭提起乌桓的叛军,张飞当即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大人说的不错,此番乌桓有那冥顽不灵的响应袁术起兵作乱,都是各自为战,令无一统,实实在在的是群乌合之众,直被阎柔和夏侯兰打得溃不成军。可正是因为他们不堪一击,所以如今四平城内才可能会多了好些个乌桓兵勇,毕竟乌桓的领地可是紧邻夫余啊。”
“即使如此,四平也不过是多了些残兵败将罢了。”说着,张飞是伸手往半空一探,竟像是要抓住正在肆虐不停的风雪,“如此风雪,又处山上,乌桓的骑射如何能使得出来?不过倒是要军士们注意别只顾着往下砍,还要多抬头看着些对面的是不是高个的乌桓人。”
张飞一说完,长子张苞就和几个年轻些的将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这几个小辈带动,在场许多将军也是笑出了声来,就是廉昭这个一向正经的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后却是顾忌着形象马上就又把脸给绷紧了。
“济安(典满),”等身后稀稀落落的笑声停得差不多了,张飞马上就是招呼典满,“当年攻打高句丽王城,你父亲是第一个攻入城里的,这次,你便子承父业吧。”
“诺!”
一听张飞点到自己做先锋,典满是满脸的兴奋,那一声响亮的回答,当然也是精神头十足,听得张飞是满意一笑。然后他抬头望向山顶,脸上的笑容是更加灿烂了。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学不乖呢?
…………
风雪压着大地在吹,封了路,迷了眼,也堵了耳。所以,当一支奇兵在山道上飞奔时,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直到他们摸到了地方,看着敌军近在眼前,一处处烧得通旺的炭盆在那遮风挡雪处透出丝丝红光。这支军队突然变成了大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了阵阵低吼,一双双冒着血光的眼睛精亮精亮的,仿佛可比天上的星辰。
他们趴伏着,仿佛身下的雪地没有丝毫的冰冷。顺着火光的指引,用着极轻的动作,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往前挪动着。大雪的天正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形,盖去了他们的动静,只等他们来到敌人的藏身处,依旧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眼看就要手刃敌人,带头的汉子忍不住心中的兴奋,一双虎目里已是血色弥漫。可是久经战阵的他知道,这样不行,在战争之中他必须要保持冷静。只是不管他如何大口大口地吸入冷气,他的脑袋依旧还是渐渐地被好战的兴奋所支配,变得越来越疯狂,心底的躁动越来越难以控制。于是他抓起一把冰雪往脸上一把洒去,冰雪沾到脸上,冰冻瞬时直入心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却是将那心中过旺的斗志给消去了不少,他的脑筋终于是冷静下来了。
带头汉子挥手止住了部下们的动静,然后一个人静悄悄地潜行到房屋的边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透底的木头筒子贴到了墙上,细心地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听了好一阵子,筒子里传来的除了呼噜声以外,汉子是听不到其他别的声响了。于是他往后一挥手,身后的部下马上是纷纷跳起,扯下裹在刀上的麻布,各成小队的向着一间间木屋扑去。
见手下都是按计划散开了,带头汉子也是站起,走到门前,慢慢地扯下裹刀的麻布,轻轻两个呼吸,脚下已是蓄足了劲,猛然间一下吐气开声,抬起一脚,便是将那粗制滥造的木门给踹了个粉碎。
“汉狗,受死吧……”
虎吼着一窜,带头汉子一进到屋里,举刀就要往下劈去,可是他的刀锋还没落下,整个人却是顿在了那里。
两杆长枪是正正左右交错着穿透了他的身体。
难以置信地看着蹲伏在墙角处的几个汉军士卒,带头汉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手中的刀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了也不知道。
也是,死人怎么可能还会有感觉呢?
杀!
杀!
杀!
一阵阵喊杀声嘶力竭地传来,即使风雪交加也难掩这慑人的声浪。感受着这厮杀声弥漫的风雪夜,一众东州军将领们都是感到脖子发寒,仿佛那风雪变得更加寒冷了。可是身子冷了,血却反而沸腾得让他们难受,恨不得马上返身去大战一场。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就是学不乖,非要和我们汉人打仗。”从皮袍里抽出双手,在身前搓了搓,张飞把皮袍的领子解开了,露出底下一身威风凛凛的战甲,一旁的侍卫见状是立即上前为张飞递上蛇矛,“这些夫余、高句丽的王亲贵族啊,以为能拉起几万人的兵马很厉害了,可是殊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们教化之下,服从我们管教,宁愿放弃祖宗自称汉人的可才是占了绝大多数啊。”
“所以我们才能第一天就知道他们在窥视我们,也知道这四平周围能有多少条小路能偷下山来袭击我们后路,不就是因为有许多这些叛军高层以为的治下顺民在为我们效力指路嘛。以为我们把营寨建在乱石堆上是为了打好地基建屋避寒,却不知那只是把营寨建在了离下山最隐蔽的小道最近的地方,把那当成诱饵好诱他们上当而已。”接话间,张苞早已是把手中兵器舞得虎虎生风,活动开了筋骨,看样子对这场战争是比他老爹还要跃跃欲试。
看着儿子已是马力全开,张飞是快慰地发出“哈”的一声张狂大笑,一挺蛇矛指向身后大寨:“诸将听令,叛军乌合之众已入我等毂中,随我,杀敌!!”
建安十四年十一月,东州刺史张飞数击夫余高句丽叛军得胜,逼叛军大部退守四平。十二月十四,叛军中计受伏于四平城下,主力全军覆没,四平城破,夫余高句丽之乱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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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已溃散,左翼,冲锋!”
关羽大手一挥,在他左翼顿时烟尘大作,瞬息间已是切入敌人溃散的阵势当中,是锐不可当。而在这时候,他刀锋上的血迹还在流淌,一具两分的尸体就倒在他的马蹄之前,那是这支作乱的乌桓部落联军的首领,在刚刚这人和关羽交手了仅仅两个回合便被斩杀,这也正是这支乌桓的乱军如此之快就会溃散的原因。
“中路,安国(关兴),分兵包抄。”
“明白,父帅!”
本来还是一脸百无聊赖的关兴,突然听到父亲居然点了自己的将,双眼就是一阵放光,脸色是马上变得红光满面,让关羽是看得摇头不止。
这孩子,学不到大哥半点的稳重。
心中叹息一声,关羽却只是领着剩下的兵马在旁掠阵,没有丝毫加入剿杀的打算,毕竟如今胜负已分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浪费士兵们更多的力气。
驻足观看一阵子,幽州一众将领只见战场上乌桓人是被分得越来越散,伤亡是越来越严重,而那哭爹喊娘的嘶吼呼嚎也是变得越来越微不可闻,因为那些声音都被越来越多的求饶声盖过了。
一起快马驰来,一个传令兵是来到关羽身旁滚鞍下马,行礼后朗声而报:“启禀将军,后方来人,有军情来报。”
“带上来。”
“参见将军。”
“哦,梁道你亲自来了?”一见来人居然是贾逵,原本在击破乌桓时依旧紧绷的脸庞此时是展露了些许笑意,“这么说来,后方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是,少将军已经筹备到了足够的船只,军粮也已经完成了从犷平到泉州的迁移,后方的重心已经南移,青州的王平原(平原太守王基)已经确认海上航路的安全,大军南下的准备工作全都已经完成了。”
“很好!”
听完了贾逵的报告,关羽忍不住兴奋地一声虎吼,是把周遭的兵将全都吓了一跳。武人渴求功勋,而他已经等了许久了,区区乌桓此等乌合之众,怎比得上参与南方那场大战对他的吸引?
关羽,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不着痕迹地用手拍了拍被关羽高涨的气势逼得狂跳的心脏,贾逵这次继续开口说道:“将军,还有一事,少将军让属下前来询问,关于定州的求援该如何处理?”
用手轻拂了拂胡须,寻思片刻后说道:“不必管他。陈叔至乃是用兵之达人,被内斗消耗了许多实力的鲜卑本不应该是他对手。只是因为上次鲜卑入侵,杀伤了民心士气,让定州守军交起手来弱了些气势,却也不足以动摇根本,对陈叔至来说此不过小患而已。如今他之所以要求援兵,不过是同我一般的心思,想着要加快抽出手来向南方去而已。如此,我们便不必派出援兵了。”
“可要是朝廷过问此事……”
对此,贾逵多少有些担忧,主要是怕战后有人会对此抓着不放,参他关羽一个罔顾同袍的罪名,然后从北疆集团身上撬下些利益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对此,关羽倒是不以为然,“之前朝廷给我们三州的敕令可是尽快平定叛乱,然后率军南下,在此基础上怎么做朝廷却是没有明说。所以,陈叔至要求援,那就等翼德吧。我们早有言在先,只要打下乌桓我们便可以南下,剩下由他负责。”
“如此,属下明白了。”贾逵终于再无疑问了。
“很好!那么,现在传令本部,后退两百步,箭手先行列阵,等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突围而来便放箭招呼他们。”
“诺!”
建安十五年正月十一,幽州刺史前将军关羽斩叛乱乌桓贼首,叛乱遂平。
…………
建安十五年二月二十八,定州,云中郡,定襄城。鲜卑以岁末寇略至今,兵锋稍退。然势大,终盘踞不去。
“该死的鲜卑人!”一拳捶在墙垛上,陈到是愤愤不平地看着试探后悠然退去的鲜卑前锋。
“将军。”吕常大步走来,身上的盔甲还留着些许刚刚大战的痕迹,只是他脸上的精神劲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伤亡已经清点清楚了,刚刚我军伤亡一千三百三十余人,其中阵亡五百一十八人,重伤一百二十五人,其余皆是轻伤。”
听了吕常的报告,陈到只是点了点头,眯起的双眼是一刻不停地盯着还在成为游走不定的鲜卑人。吕常见状也是撇过头来瞄了一眼城外,然后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鲜卑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狡猾的不是鲜卑人,而是唆使他们起兵的人。”
“是袁术的人吧?”
“当年袁绍这个弟弟已经用过这招了,如今哥哥再用一次又有何不可?”
“那会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用兵的方法不同。上次唆使鲜卑人的那人用兵进退有据、奇正相连,可如今教鲜卑人用兵的却是小心谨慎,居然是把鲜卑人的五万骑兵用成了五万铁盾兵,硬得我是啃不下去嘴。”说着,陈到又是愤愤然一脚踢在了城墙上。
“最糟的是,这铁盾兵还跑得挺快。”以长辈的身份在陈到的肩膀上拍了拍,吕常这便算是劝慰陈到了,然后这才把陈到刚刚没有说完的话给补充完整,是让得身后几个跟着的偏将也是听得一脸郁闷。
这次鲜卑人入寇,一开始便如以往一般因为是打了定州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有好几处城池被打破。眼见战果丰硕,那些入寇的鲜卑人便是嚣张地继续深入,可是等定州的守军反应过来,正要围剿这些深入的鲜卑骑兵时,他们却突然发现,这几路鲜卑骑兵仿佛是约定好了一半,居然在突入到白枣水附近,突然间就全都调头往后逃了。而陈到从几路鲜卑人的同时撤退,以及从那撤退的位置算上路程正好能赶在自己的包围圈成形之前逃出,上次鲜卑入寇时的情形突然浮现心头,他已然是猜到鲜卑人背后又有人藏到幕后捣鬼了。
为防鲜卑人用计,当时陈到是马上下令各路人马会合,随后三万大军是向前谨慎行军,终于是见到了已经出人意料地建起了营寨,牢牢占据地利,稳稳固守其中的鲜卑人。一开始定州兵马见到鲜卑人居然立寨,各个都是笑得合不拢嘴,说是这帮鲜卑人烧坏了脑子,居然不知利用自身骑兵的优势,反倒把自己困在一个从汉人那偷学过来,却不知道学得到不到家的寨子里头。
可是等陈到心里试着冲了两次以后,众人都是笑不出来了。因为那寨子不但看着像是汉人的军寨,内里用料手工也是一模一样,换言之,十分坚固。两次的试探攻击不但没有撬开鲜卑人的防御,反倒是让自己损伤不少兵马,陈到也是没办法,只好下令全军后撤,先到定襄驻扎下来,然后再才别处调运攻城器械过来再说了。在此期间,陈到也不是没有想过引诱鲜卑人出寨开战,可是鲜卑人就是死了心地留在寨子里,无论陈到如何引诱就是不出来。
如此,陈到实在没辙了,唯有等到各大型器械来了再说。可是当时已是冬天,早已下过了雪,虽然雪不多,可是那薄薄一层的积雪却反倒是令得地面更加泥泞难走,大大延缓了器械的运输。见此陈到想要就地监造,可是定襄所在乃是平原,到处都是农田,树木反倒不多,要到远处砍树,鲜卑人的骑兵可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出城的人少了那是给鲜卑人送菜;可要是护卫的人太多,定襄可就成对方眼中的肥肉了。所以,开战到了如今,陈到依旧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在后方运输器械上前。
可就在战争看似要僵持下来的时候,鲜卑人却是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在定襄四周进行袭扰,一旦见到汉军追来,鲜卑人便是马上撤退。而汉军追到对方大寨前头,看着那严阵以待的阵势,又只能摇头轻叹。这么一个冬天下来,鲜卑人的这一战术是把定州将士们恶心得不行,却又无法可想。
“要是还有一队人马能从绕过荒干水,从后方驱赶鲜卑牧民冲击大寨,我就不信鲜卑人会不去救人,只要他们敢开门救人,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放心,就是兵力不足分不了兵,可眼看如今已是开春,路况好了许多,后方的重型器械也该差不多运到了,鲜卑人能偷学着建起大寨,可却学不来我们的器械建造。到时候等我们把大寨打破,一样可以尽情收拾他们。”
吕常才刚刚说完,城墙上的众人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是大队骑兵。”
“是鲜卑人?”
“守得好好的,却突然出寨,难道有诈?”
“不管如何,先下令各自人马准备迎战吧。”
……
“去吧。”都不必下达什么太过精细的命令,陈到手下的将领可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在远处的动静刚刚传来,他们便已是明白各自职责的所在了。所以当陈到随意地挥了挥手,一众将领便是有条不紊地各自散去准备迎接战斗。
定州军是迅速地进入了临战状态,接下来只等敌人冒头了。可是他们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鲜卑人身影,这让陈到和吕常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招了。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飞驰到得城下,核对完了口令和身份后,他是大声向城墙上喊道:“报告将军,鲜卑大寨后方突然受到攻击,如今是一片混乱!”
“后方?是哪一路人马,幽州吗?”
“不是,旗号是安国将军!”
安国将军,东州牧,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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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敌袭!?”
从座位上跳下,轲比能一把推开了前来报信的部下,气急败坏地就往帐外冲去。在他身后,那些本是前来饮宴的头领们也是一个个手忙脚乱地跟着往外冲。
一出大帐,都不用部下再仔细禀报了,轲比能就听到在他大帐背后一阵震天的嘶吼喊杀声传来。转头一看,更是看到居然有十几道漆黑的烟柱升腾而起。
连火都点上了,敌人的来势汹汹已是确凿无疑了。
“该死的,该死的!!那些守卫都在干什么!!狗、猪,那些守卫后门的都是废物!!”跳着脚,轲比能是脸红脖子粗的一阵破口大骂。
因为着自己统帅这一阵慌乱,一众头领脸上的忧虑一时间是愈发浓重了。可就在这时候,众头领却见轲比能突然推开众人,急急冲入帐中,不一会儿等他再出得帐来,轲比能已是套上了软皮甲,手中也是握住了他的那把镶金的弯刀,脸上神情在气急败坏间却是更显的杀气腾腾。
“汉人偷袭进来的兵马不多,你们赶快去传令左边的弥加带人给我稳住后营!”一指身旁一个正看着后头烟尘大作处是两眼发直的部下,轲比能是疾声下令。可那士兵转过头来,却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明显是还没回过神来。轲比能见状就是一气,抬脚便踹了过去,将那鲜卑士兵踢得在地上滚了几滚。可总算那士兵从地上爬起后是回过味来,连礼都顾不得答就马上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弥加去了。
“你们,”一见那士兵终于是领命跑开了,轲比能立即回头转向身后的一众头领,“我们后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对面那汉将也不会坐得住,你们赶紧回去点起人马去正门防守!”
眼见得轲比能回神,各个头领心里也是安定不少,各各对望一眼,就几乎是排练过一般,少有地是整齐开口大声应诺。
只是,这一声应,轲比能却怎么都听不到了。
轰——一声响,只见一头浑身毛发漆黑如墨,在日头底下水光滑亮的闪烁着点点精光的神骏良驹四蹄奋扬,直冲开了挡路的帐篷杂碎,杀将过来。被那神骏破天般的声势所震,轲比能竟是瞬间失了神,只盯着那黑兽奔来,呆愣着不逃也不动。只等那骏马杀到近前,又是突然闪过一道银光,这回却是连轲比能的眼神都给夺了去。
一手捂着眼,眼中轻微的刺痛却突然变得像是被火烧一般难忍,就连大脑都被烧痛得成了一片空白,这糟糕得感觉终于是让轲比能忍不住从喉咙里“咕噜”一声低吼。握刀的手握得是更紧了,从绷紧得发白的指节间传来的僵麻,就像一条绳子,是将他脑中那纷乱的思绪都给紧紧地捆绑住,又拉回了原位。
感受着脑中思绪的平复,还有胸腔里心脏那毫无缘由的狂跳重趋平缓,轲比能迫不及待地重新张开了双眼。他要看,他要看那混乱的营寨,要看奔跑着准备迎敌的鲜卑勇士,要看远处那越来越浓烈的黑烟,要看刚刚杀来的骏马与身前的各个头领;反正,他只是不想再闭上眼睛了,因为,那让他感到害怕。
只是,等轲比能张开了眼,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却在问自己,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张开眼睛?
硕长的长矛挥过,带起一阵猛烈的刚风,两个鲜卑士兵挥舞着弯刀冲上前,却在那刚风过处,身子是陡然开裂,鲜血和着内脏往外喷洒,然后落到地上,和其他人的碎肉脏器混杂在了一起。
冲过血幕与尸块,黑色的战马来到了轲比能的面前,一个人立,巨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住了轲比能。那身影只是一匹马,以往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宠物,可如今在轲比能眼里,那却变成了一座山,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鲜卑王?”
黑色战马的前蹄还没落地,它背上的骑士就开口说话了。那声音传入轲比能耳中,他只觉得那不知是什么东西敲出来的沉闷声响,没有声调,听不出高低,只有声音中带着的威风震荡入了心底,只让人胸口痛闷难当,直欲吐出血来。
“没错,他就是轲比能。”
突然,透着一股子秀气,与整个战场的气氛都格格不入的声音从旁传来。张飞勒住坐骑转头看去,就见一道身影从王帐之中慢慢走出。
“顾雍?”
“今日能得见使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之勇,实乃学生荣幸。”
“哦”了一声,张飞是玩味地打量了顾雍一阵,突然间便是长矛一挥,锋刃是架到了轲比能脖颈之上,淡淡然问了一句:“杀,还是不杀?”
轻笑一声,顾雍背负着双手又向前走了两步,用同样淡然的声音说道:“自前回轲比能折戟于定襄,其声威早已不复从前,靠着袁家资助方才能继续稳坐鲜卑大王的宝座。只是如此情况早已引得鲜卑其余两大部族,弥加和厥机不满。只要轲比能一死,为争鲜卑王宝座,两人必定开战。”顿了顿,顾雍看着张飞此时脸上那不置可否的表情,他是自信地一笑,“然,厥机一向强势于弥加,若两人相争,弥加必定落败。如此,稍后使君只需如此向弥加陈明厉害,再示以些许恩惠,便不难将此人收归麾下。到时使君兵力有亏之处,便能得以弥补,有利于使君继续南下。”
“没了?”
不妨张飞突然有此一问,顾雍是愣在当场,张了张嘴,可终究是没再说出些什么来。见此,张飞是撇了撇嘴,叹了句“仅堪一用”便是手上用劲,割下了轲比能的头颅。
“张苞!”
“在!”
眼看着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掉落,张飞是突然扯开喉咙一声虎吼。不过片刻,一声同样嘹亮的回应响起。然后,一个年不及弱冠,面容和张飞有着八分相似的年轻将领策马从旁冲出,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具被割裂成截的鲜卑人尸体飞出。
“你带人看顾好王帐,以及保护好顾先生。”
“父帅!”
“要是王帐和顾先生有个万一,我唯你是问。”
一听张飞命令,张苞第一个反应就是抗压,可是被张飞厉目一瞪,他便只有偃旗息鼓,不甘不愿地领命留下。
也不理身后正垂头丧气的儿子,张飞又转头看向了顾雍:“弥加和厥机所部如今动向如何了?”
“之前轲比能已是下令调弥加所部往后营增援;至于厥机,如今其应该收拢了人马固守于右营静观其变。”
“右营?正好!”听到厥机正在右营固守,张飞是哈哈大笑,让得顾雍是皱眉不解,“张苞,命人传令所有人马立即调头往右营与我汇合!另外,使人通报陈到,入寨了就往右营去!”一说完,张飞马鞭一抽便是单人独骑就往右营杀去。
看着张飞离去,顾雍是紧紧皱起眉头,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却不知,盘算的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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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造神者》七二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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