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蓝纱X
清晨,白雪皑皑。齐国初冬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飘飘洒洒把整个齐京覆得一片雪白。初雪暖阳探出了个头,沉寂了**的齐京也渐渐人声鼎沸起来。街上行人多了,两旁商铺打开门,开始忙忙碌碌地做起了生意。
可是,过往的行人忽地看见街东一座朱漆府门前静静跪着两抹雪白的身影。这身影一大一小,从背影瞧去像是一对母子。女的背对着街,看不清楚面容如何,但身影窈窕端方,一头乌发整整齐齐梳成妇人髻,用一根极普通的银簪固定住。清清爽爽,干净得像是地上的白雪一般惹人喜欢。
在她身边静静依偎着小小的男孩。大约三岁左右,瘦小伶仃。靠着母亲,一动不动异常乖巧。
他们母子二人一身雪白孝服,跪在这高大的朱门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两人,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娘亲,阿宝饿……”身边小小的人儿抬起头来,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看着母亲。
“阿宝乖,等爹爹出来见到阿宝一定会给你吃的。再忍一忍。”那窈窕女子轻抚过儿子被冻裂的小脸,话音刚落,泪就簌簌滚落下来。
“娘亲,不哭,阿宝不饿了。娘亲不要哭……”小男孩见母亲哭泣,急忙伸出手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可是他越说那女子清丽的面上越是泪痕宛然。
她看样子也不过二九年华,一身雪白的孝服令她看起来五官秀丽绝美,肤白如雪,鼻若悬胆,尖尖精致的下颌楚楚动人。巴掌大的的小脸上,一双明眸与小男孩酷似。漆黑的眼瞳如白玉盘中养着的黑水银,乌黑得纯净。美眸幽深如深潭,但又明眸善睐,顾盼流光。
周惜若看着儿子乖巧的举动,心中更加酸楚,索性抱着他痛哭失声。围观的行人见他们母子二人可怜,纷纷上前劝问,好心的大婶大妈还给了小男孩吃的。可是他只乖乖伏在母亲的怀中,不敢接受。
周惜若清丽的面上皆是泪痕,对着众人重重磕了一个头:“诸位好人,求你们做个见证。我夫君离家三载,进京考取功名,如今家乡闹了饥荒,公婆都因为饥荒饿得病逝了。小女子无奈只能带着儿子进京寻找相公。可是进了京城才知道……”
她说道这里泣不成声,可是强忍悲痛继续道:“才知道,原来他去年早就状元及第,还被招为郡主驸马!”
她说到这里,围观所有的人纷纷“啊——”地一声惊呼。去年的状元?!郡主驸马?!这不就是——当今权倾一世的安王的女婿——状元郎邵云和吗?!
所有的人都愤怒了!去年状元游街,高头大马,红绸加身的状元郎,一身俊美风采令人难以忘记。所有齐京的人都纷纷折服他年少成名,风姿过人。可是谁曾想到那一身俊美皮囊下竟然这么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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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成名就之后居然不衣锦还乡拜见双亲,接来贫贱之妻,竟然恬不知耻就尚了郡主!直到双亲病逝这才让原配带着儿子寻上了门。
众人看着周惜若怀中的稚子,果然看得出那小小孩童上隐约的清秀俊美。见过邵云和的人都啧啧道:“像,一看就是邵大人的儿子。”
“呸!还邵大人,就是一秦兽!”有人愤怒道。
周惜若抱紧儿子,心中凄苦难言。她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也不会这样在众人面前跪着求他出来见儿子一面。自从来到京城后她屡次寻夫君,他都避而不见。最后盘缠用尽,无处容身,只能一身白孝跪在这朱门前求他回头。
她今日这一跪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她的儿子争一争。
正在众人同情的议论声中,那紧闭的朱漆府门忽地缓缓打开。
所有的人看着那扇大门打开,纷纷缩了头退后。从里面走出一位朱钗满头的美艳少妇。她一身锦袄长裙,妆容精致,看样子十分年轻,但是那一双杏眼眸中皆是冷傲与鄙夷。
她由丫鬟扶着走了出来,冷冷环视了一圈府门前的众人,最后盯在了跪在地上抱在一起的周惜若母子身上。眼中的厌恶与轻蔑越发浓了几分。
她冷冷笑了笑,环视众人:“看什么看?不知道这里是郡主府吗?”她话音刚落,府门里面跟随走出几个彪形大汉,皆是家丁打扮。
众人都是平民百姓,一看这阵势,纷纷一窝蜂地跑了。顿时偌大的郡主府门前只有雪地上跪着的周惜若与她的孩子。
周惜若对上那美艳少妇的冷眸,不由缩了缩,更紧地抱紧了自己的儿子。
“娘亲,爹爹呢?你说爹爹会从这里走出来的。”阿宝抬头问自己的母亲。
周惜若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女人,一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地浓了。她终于嘶哑问道:“云和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娘俩?”
“贱人!郡驸马的名讳是你叫的吗?!你可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她可是敏仪郡主!还不磕头谢罪!”一旁的丫鬟出声叱责。
一声刺耳的“贱人”令周惜若雪白的脸顿时通红,她冷冷盯着她,陡然迸发的冰冷气势逼得那丫鬟不由低了头。她能忍受千百种侮辱,唯独不能让人当着她儿子的面前辱骂自己。若自己是贱人,那自己的儿子岂不是也跟着受辱了?
“你不能骂我娘亲!我娘亲不是贱人!我要爹爹!你们是不是不让我爹爹出来?!”小小的阿宝猛的挣脱自己母亲的怀抱,站出来大声地责问。
府门前的家丁看着他酷似郡主驸马的脸,都不禁面面相觑,流露心虚。
敏仪郡主看着周惜若似水剪眸中的冰冷怒意,心中的嫉恨无法抑制一阵阵涌上。(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她恨极了面前这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邵云和不是告诉她,他老家的原配是个无知村妇吗?怎么竟生得这么美?而且还有了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她美眸咕噜一转,忽地懒洋洋笑了笑:“你说你是邵云和的妻子,可有什么证据?”
周惜若把儿子抱在怀中,忍着愤怒冷冷道:“还要什么证据?三媒六聘,他将我娶进门,如今还有个儿子,还需要什么证据?”
敏仪郡主笑了笑,看着手指十指丹蔻,曼声道:“也正巧,我也是他三媒六聘,皇上亲自下旨娶进门的。这可怎么办呢?你要是说你是他的正妻,那本郡主又成了什么呢?”
周惜若听得这话心若刀绞,她自然知道眼前的美妇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了儿子……
她咬了咬牙,抬头道:“我要见他!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给我儿子阿宝一个说法!”
“说法?”敏仪郡主忽地仰头咯咯笑了起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的笑令周惜若心中升起不安的预感。
“你要说法?好,这就给你说法!”敏仪郡主笑得森冷,她一挥手,身后的家丁抬出来一盆水。
“哗啦”一声,在周惜若还未及反应前,偌大冰冷的一盆水就把他们母子两人浇了个透。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把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可是已来不及了,阿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一泼,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周惜若顾不上自己,急忙心疼地把他抱在怀中,怒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
“这就是云和的说法!他说,休掉的妻子就如泼出去的水,从此以后他和你夫妻情绝,绝无反悔!”
敏仪郡主精致美艳的脸上皆是得色,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冷冷地丢到了周惜若狼狈的脸上:“拿着休书滚吧!邵云和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驸马,前程似锦。你,配不上!”
怀中的稚子还在哭泣,周惜若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生气,她呆呆看着那一封休书跌落地上,缓缓摊开,那一行棱角分明,凌厉的字在眼前无限放大。
“邵门周氏,无才无德……”怀中的阿宝还在哭泣,身后是行人同情愤慨的议声传入耳中,这一切明明这么近,可是在她耳中听来却仿佛在天边。
她不信!她不信是这样!
这一封信怎么可能是他亲笔所写?!三年中虽他音信寥寥,但是她不信他就是这样贪慕富贵虚荣,甚至不肯回家认亲,抛妻弃子的薄情男人!
邵云和,邵家的唯一独子,那虽不常笑但是总是彬彬有礼的男人。两人自小认识,青梅竹马玩闹一处,从不红脸。及笄之后她就欣然嫁给了他。虽然他在成亲后第二天就匆匆进京准备应试,自己则在老家乡下伺候双亲高堂,夫妻情意看似不深,但是她有了他们的孩子!(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心若刀绞,阿宝在她的怀中大声地哭着,嚷着要爹爹要爹爹……
她猛的站起身来,身子簌簌发抖,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敏仪郡主,似水明眸中殷红如血:“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说他不要我们娘俩!”
她一把推开敏仪郡主扑向那扇朱漆洪门,凄厉地喊:“云和,云和,你出来,你看看阿宝,他是你的骨肉!”
“云和,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你不能不要阿宝。爹娘死了,亲戚们都去逃难了。”她哭得声嘶力竭,泪水在清丽的面上纵横交错:“老家已经没办法活下去了。云和,你行行好,你看看阿宝,你不能这样……”
敏仪郡主被她冷不丁地推开,气得柳眉高挑,一回头看见周惜若要冲入府中,厉声对家丁喝道:“都站着干什么?!把这个贱人赶走!”
郡主府中的家丁们这才醒悟过来,急忙一把抓住还在挣着向前的周惜若推到了街上。周惜若被推得踉跄跌在地上,街上脏污的积雪沾染了她一身雪白的孝服。
敏仪郡主还不解恨,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上她的脸,尖尖的指甲故意扫过她的脸,顷刻间周惜若清丽的面上几条血痕赫然在目。
周惜若被扇得眼前一片金星乱撞,耳中嗡嗡作响。阿宝看到母亲被打,顾不得哭泣跑过来挥动小拳头往敏仪郡主身上招呼,可是敏仪郡主哪能让他轻易得逞,一把重重推开他,尖声叫道:“造反了不成?!”
她身后的家丁丫鬟纷纷上前将她护住。周惜若只听得儿子阿宝“哇”地一声,心中一惊,急忙扑过去将跌在地上的阿宝护在怀中,凄然叫道:“你们不能打我的儿子!他是云和的骨肉!你们……”
她下一句还未喊出,背上就重重挨了一脚,原来是敏仪郡主暗地招呼家丁上前殴打他们娘俩。如雨的拳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周惜若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儿子。
敏仪郡主杏眼中皆是深深的怨毒,心中的嫉恨在翻涌叫嚣,凭什么?凭什么这么个卑贱的女人竟然生得这么美,还有了他的儿子!
周惜若护着阿宝,但是砸在自己身上的剧痛却越来越重,只能咬牙支撑,她把阿宝紧紧护在身下,眼泪簌簌滚落,硬是不开口求饶。围观的百姓只见郡主府门前一群壮硕的家丁在殴打一对孤苦的母子两,都纷纷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有愤怒的百姓已纷纷叫道:“怎么可以欺负人!”
“安王就是仗势欺人!”
“打死了人是要见官!难道就因为是郡主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
义愤填膺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敏仪郡主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终是心虚地退后一步。
她看着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周惜若,忽地一想,冷笑道:“住手!”家丁们听得命令连忙住手。(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已痛得几乎要昏过去,一缕血线沿着额角缓缓流下,她吃力抬起头来看着高高在上的敏仪郡主,抱紧阿宝,悲愤已经填满了胸臆,令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敏仪郡主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中不由一缩,但是很快昂起头,冷笑一声:“你要找他不过是因为你老家遭了天灾活不下去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包鼓鼓的银袋,曼声道:“不就是为了银子吗?本郡主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这种贱民一般计较。看在你和他夫妻一场,本郡主可怜你们母子,拿了银子就滚吧。”
她一松手,银袋中的银子颗颗滚落在周惜若的身边。敏仪郡主低下头看着周惜若血污中却不改清丽绝伦的脸,笑得阴冷:“带着你的贱种滚出京城!要是再来闹事。就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她说完,把银袋子里面最后几锭碎银丢在地上,转身傲然对家丁丫鬟们道:“回府吧!以后看见这贱人再来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她说着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
四周的百姓见他们离去,这才纷纷涌上前来扶起周惜若母子二人。周惜若看着那扇朱漆红门决然关上,再看看阿宝抽抽噎噎的脸,忽地笑了起来。
她跪坐在雪地上,看着一地的碎银笑得泪流满面。
贱民、贱种……这就是她对他们母子的称呼。眼前这扇朱漆大门冷冷立着,隔门不愿见的他,是真的要铁了心与贫贱的过去一刀两断。
她掩了面,咯咯地笑,怀中的阿宝犹在哭泣,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她抱着阿宝轻轻擦干他的眼泪:“阿宝,爹爹不要我们了。以后阿宝就跟娘过。好吗?”
阿宝虽小,但是敏感的他已知道了期盼已久的爹爹是真的不要他们了,他抽抽噎噎地抱着她:“娘亲,我们不要爹爹,他是个坏蛋!跟那个女人一样坏!”
周惜若连连点头,泪已成河。她忍着身上的剧痛吃力抱起他来,对周围好心的百姓深深鞠躬:“多谢诸位仗义直言,不然我们娘两今日就被打死了!”
她忍着心底的悲苦,回头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咬牙道:“没有了他,我们也会好好过下去的。”她说着抱着阿宝转身就要走。
“这位小娘子,把银子带上吧。”围观的人为她捡起散落一地的银子,好心的上前劝道:“攀龙附凤的人是没有良心的。他做了郡主驸马是决计不会回头的。只是你们母子两人还要过日子,这些银子……就收着吧。”
他们递上方才敏仪郡主丢在地上的银子,一双双淳朴的眼中皆是同情。周惜若只觉得脚上仿佛灌了铅一样有了千斤重。她不想要这银子,可是为了寻亲,她已变卖了老家的房子还有几亩薄田,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盘缠早就花完了。要不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她也不会这样带着阿宝冰天雪地里跪着求他出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已干涸的明眸又簌簌滚落泪水,她看着围着自己的好心人,哽咽一声,缓缓地伸出手接过那包令她万分屈辱的银子。
她的手在颤抖,心在滴血。天光耀眼,那高song的府邸仿佛都在嘲笑她母子两人的狼狈。原来这就是云端与泥土的区别。穷人穷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那女人如撒几粒米施舍一般当众丢下,眼底的蔑视与侮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周惜若接过银子,素白的脸已涨红。望着怀中阿宝纯净无暇的双眼,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卑贱如草。
“阿宝,咱们走吧。”她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娘亲带你回家!”
她说着给众人行了一礼,毅然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众人唏嘘的同情声……
殊不知,在街对面的茶楼上,一双邪肆的深眸把方才那一幕统统都看在了眼中。他见周惜若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啧啧两声,摇头道:“可惜,可惜。”
这一句把茶楼雅间的人的目光都引得落在他的身上。他依在雅间的美人靠上,一身银色绣同色暗纹祥云长衫令他显得人修长挺拔,贵气内敛。他肤色很白,五官十分深邃俊魅,一双狭长深眸总是含着满不在乎,薄薄的唇边缀着一抹似笑非笑,似乎总是在嘲弄着世间的一切。
雅间闷热,他领口微开,露出一小片领口的肌肤。鸦色的发,白皙的肤色,俊眼高鼻,配着他似笑非笑的狭长深眸,他俊美得如魔似魅。
他见众人在看自己,深眸一眯,漫不经心地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放在鼻尖轻嗅,拉长声音慵懒道:“可惜这么个美人了。”
一旁伺候的歌女见他出声,咯咯一笑,依上他的身边,娇声软语:“龙公子觉得什么可惜?”
那位被称为龙公子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挑歌姬的下颌,笑得散漫魅惑:“本公子可惜的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子怎么会被人休了呢?要是本公子,肯定会好好疼惜的。”
那歌姬闻言顿时吃味,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索性把自己玲珑的身子更紧地贴近他:“龙公子,她不过是糟糠之妻,残花败柳,自然比不上敏仪郡主尊贵……”
她还未说完,就看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一双魅惑如妖的深眸中皆是冰雪之色。她在茶楼见过太多的人,形形色色,却从未见过一个眼神就能有如此气势的男人。方才还是**倜傥,嬉笑如常,可现在双眼中却是霸气内敛,犀利如刀,隐藏的威仪令人胆寒。
歌姬心中打了个寒颤,不禁退后一步,低了头退下道:“妾身再去热一壶茶来。”
那龙公子见她识趣离开,转头对对面一语不发的另一位白衫男子问道:“温兄怎么看?”
对面默默自斟自饮的儒雅男子闻言,眉头一皱,半晌才抬起头来,淡淡道:“看邵云和这人不像是不要双亲,抛弃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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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公子一撇薄唇,懒洋洋靠在软垫上,支了额角,曼声一笑:“人心隔肚皮呢。温大学士,朕要说多少次你才不会把所有的人都想得那么好呢?”
被他称为温大学士的年轻男子抬头斯文一笑:“是啊,皇上教训得极是。人是有许多面的,比如说皇上您……”
一口一个皇上,一口一个学士。这雅间两人一个就是当今齐国的少帝,刚即位不久的龙越离,另一人是上一届的状元郎,时任龙渊阁大学士的温景安。两人年纪相仿,虽是君臣却时常结伴出游。今日凑巧到了这茶楼品茶,竟让他们看到方才那一幕。
温景安故意不往下说,对面的龙越离的面上顿时多了几分悻悻之色,他看了看楼下街上行人已散去,无趣地起身,哼了一声:“小心朕治你的罪!”
温景安吞吞的起身,俊雅的面上波澜不惊:“微臣不敢,这事皇上打算怎么办?邵云和与敏仪郡主可是皇上亲自赐婚,这时候又来了个正妻,还早就有了儿子,这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龙越离邪魅的深眸一眯,随手拿了披风漫不经心地系上,嗤笑:“好戏才刚开始。温学士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他说着推开雅间的门,走出了茶楼。温景看着他步履如莲,背影如一株琼花玉树随风摇曳,不得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摊上这么个诸事不愿明示的皇帝的确很是头疼。
他想着跟上前去,随口吩咐一旁的侍从几句,这才慢吞吞地上前走在龙越离的身边。
龙越离深邃的凤眸一挑,笑意轻轻浅浅地就从眼中流泄了出来,他一拍温景安的肩头,笑得邪魅:“温学士真的是朕的知己啊……”
温景安一听,不知怎的心中一抖,根根寒毛立起,再看时,龙越离已翩翩走远了。
……
敏仪郡主回了府,心中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关上房门狠狠砸起了古董花瓶。哗啦几声,上好的花瓶碎裂成千万片,她还不解恨,操起一尊翡翠玉佛就要往地上砸。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背后一把稳稳捉住玉佛,沉郁悦耳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我的好郡主怎么了呢?是谁惹了郡主生气了呢?”
那声音慢条斯理,轻易地就把敏仪郡主一腔怒火给熄灭了。她一回头这才发现侍女们早就退了下去,身后站着今日这场闹剧的源头——邵云和。
她红着眼眶,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面前的锦衣男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大约二十多许,面容清俊白皙,五官明晰如墨画,清清朗朗,眉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傲然。俊美的脸上神色轻慢,可偏偏却令人无法忽视。
他掂量着手中的玉佛,轻轻一笑:“这可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万一碎了,郡主可怎么交代呢?”(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敏仪郡主咬着牙,半晌才冷笑反问:“交代?那今天这事你怎么跟本郡主交代?你不是说她是无知村妇吗?你不是说她又笨又蠢,是你父母逼着你娶的吗?可是今日我瞧着怎么好像不是这样呢?!”
邵云和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口气中已隐隐不悦:“我不是说休了她了吗?郡主还要什么交代?”
他说着转身把玉佛放在多宝格上,冷冷转身就走。
“等等!”敏仪郡主看着他要走,不禁怒道:“你站住!还没说清楚呢?!”
邵云和转身,轻轻一笑:“去年我说我有妻,家境贫贱,郡主却不甘心,非要嫁给了邵某。如今休书已写,我已与她撇清关系,郡主还想要什么交代?”
敏仪郡主看着他俊脸上清清冷冷,张扬冷傲的神色令人不敢质问,心中无名的委屈愤怒顿时消失。她咬了咬牙,道破今日看到的情形:“可是她有了你的儿子,都三岁了!”
邵云和俊脸上猛的一凝,藏在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转冷漠道:“儿子又怎么样?既已休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敏仪郡主见他如此果断,满腹的郁结顿时都松了,她扑到他的怀中,重重拍打他一下,娇嗔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见不得别的女的跟你拉拉扯扯,牵绊不清楚。”
她在他怀中絮絮叨叨地骂着周惜若。邵云和看着怀中的敏仪郡主,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许久,他把手缓缓地落在她的腰上,声音轻柔:“好,这一辈子我只和你拉拉扯扯,牵绊不清楚,以后都不会再理会别的女人。”
敏仪郡主听着他的甜言蜜语,心中一甜,任由多大的气恼也都散了,腻在他的怀中,又问:“那个孩子怎么办?”
邵云和轻抚她的手微微一顿,片刻轻蔑冷笑:“我离家三年,是不是我的儿子都还是两说呢。”
敏仪郡主心中一喜,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他神思已飘远了。她拉了他一把,疑惑问道:“云和……”
邵云和收回目光,轻抚她的脸庞,声音温柔:“你也累了,好好歇一会,我还有点公事要办。”
他说完也不顾敏仪郡主还要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敏仪郡主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看着一地碎片,心中烦乱,唤来嬷嬷侍女打扫。
一位年老的嬷嬷走了进来,看着她端坐妆台前,小心地探问:“郡主,驸马说了什么没有?”
敏仪郡主一抬美艳的面庞,杏眼中皆是得色:“他能说什么?他说把那贱人休了之后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可是他方才亲口说的。”
“那还有驸马的……孩子呢?”嬷嬷凑上前,压低声音:“休掉那贱人容易,可是那孩子可是驸马的骨血呢!”
敏仪郡主心中一激灵,猛的回头,杏眼中皆是怨毒:“嬷嬷的意思是?……”(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嬷嬷把侍女们挥退,低声道:“这父子天性可是与生俱来的,而且那贱人生的还是儿子,驸马再怎么狠心怎么会让自己的骨肉流落街头呢?郡主,你得想个办法以绝后患啊!”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敏仪郡主听着嬷嬷的话,低头细想,半晌她抬起头来,冷冷一笑:“嬷嬷,我懂了。”
她说着附耳贴在嬷嬷身边如此这般说了。嬷嬷仔细听了,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敏仪郡主见得她离开,一转头看到铜镜中自己美艳的面庞。她缓缓抚上铜镜的自己,冷冷地笑:“周惜若,你怎么争得过我?!我才不管你和他是什么青梅竹马,还是原配正妻!邵云和是我看上的,我就要你从此滚出京城!从此滚出他的眼前!”
……
夜已寂冷。一轮明月挂在深的天际。周惜若一手抱着阿宝,一手拨弄着眼前的火堆。阿宝已哭得累极睡了,她把烤干松软的衣衫把他密密的包好,生怕他着到一丝凉。
白日从郡主府门口出来,她脑中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抱着阿宝离开这个京城,却没想到走到了京郊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宿头。想要回去找个客栈,阿宝却喊累了走不动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也累得无法再走,只能抱着阿宝寻了个破庙,只希望挨过这一晚明日就雇一辆马车回老家。
老家虽然遭了灾,但是若是回去也能买个破房度日。她摸上腰间咯手的银子,这些银子像是烧烫的炭火,令她一下子缩回了手。这是今日她受尽千万屈辱换来的活命本钱,再恨再不甘,为了阿宝她只能弯下傲骨。
“水……娘,我要喝水。”阿宝迷迷糊糊地道。
周惜若从出神中回过神来,急忙胡乱擦干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滚落的泪水,起身拿来一碗清水。她一伸手摸了阿宝,只觉得触手烫得吓人。
她心中一惊,急忙摇醒阿宝:“阿宝,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宝还小只知道呜呜地哭,挣扎想要撩开身上的衣服:“娘,阿宝热……”
周惜若就着火光看着他的小脸,果然看见阿宝的脸上已显出不正常的潮红。她心中咯噔一声沉到了谷底。白日里被敏仪郡主用一盆冷水泼了他们娘俩一身,再加上被郡主府中的恶仆殴打,阿宝还是小孩子,一冷一吓,到了晚间就发了高热。
她心急如焚,也不敢再耽搁,抱起阿宝牢牢背在背上,道:“阿宝,你忍一忍,娘带你去看大夫。”她说着背着阿宝,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天上明月皎皎,寒冷的空气中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一抹黑影从破庙旁闪身而出,悄悄追着周惜若离去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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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一间行医馆。此时已是深夜,馆门紧闭,周惜若千求万求,里面的郎中看着他们母子可怜这才施了针药。一贴退热的药让阿宝服了下去,阿宝才安稳了许多,脸上的红潮也退下了不少。
周惜若擦了额角急出来的汗,抱着阿宝,长吁一口气。她不能再失去了阿宝。想着她连连对郎中道谢。
郎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记得按时服药就行。”说着打了哈欠关上了医馆的门。
周惜若连连点头,背上熟睡的阿宝一个人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街上。此时深夜,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分外荒凉。周惜若心事放下,看了一眼心中不由打了个寒颤,急忙加紧脚步。
她走了一会,忽地,身后传来方才那个郎中的声音:“这位小娘子,等等。”
周惜若见是郎中追出来,急忙问道:“大夫还有什么事么?”
郎中撑着灯笼,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着你们娘俩深夜出去恐怕会不安全。这医馆中还有个没人用的房间,你们先住一晚,万一小娃有什么事,也找得到人帮忙。”
周惜若正为这住宿一事犯愁,一听心中感动得几乎落泪,急忙道:“好,好,谢谢大夫!”她说着千恩万谢地跟着郎中又回了医馆。
郎中引了她来到医馆的后院中,那边乱七八糟堆了一堆的药材,只有一小间可供勉强栖身。周惜若又累又痛,见了这屋子也不嫌弃,又千万谢了那郎中,这才小心翼翼抱了阿宝放在干硬的床上。
夜已深,周惜若只觉得眼皮沉沉,脑中亦是昏昏沉的,可她不放心摸了摸阿宝的额头,发现他已微微出了汗,这才安心依着床边,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房门悄然打开,黑暗中有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问道:“都睡了么?”
“睡了,这房中放了安神香,她是不容易醒来的。”
那沙哑的声音阴沉地“嗯”了一声。递给黑暗中那人一包东西:“这事做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人欣喜接过,匆匆走了。那黑影看着房中熟睡的一大一小的人,慢慢走了进去……
……
第二天,周惜若是在嗡嗡的议论声中醒来的。她睁开迷蒙的眼,只觉得天光刺眼得很。她下意识一摸身边,却只摸到了冷硬的地面。她心中一惊,急忙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靠在了一条狭小的巷中,身边除了早起的行人围着她议论纷纷,已根本不是昨夜她借宿的医馆!
她一摸身边,心猛地慌了起来:“阿宝,阿宝,……”阿宝不见了!
她挣扎起身,明眸睁得大大的,四处寻找,可是巷子里头哪还见阿宝的踪影?!
她心慌得一把抓住围着看热闹的行人,声音颤抖:“有没有看见我的阿宝!有没有?就是三岁的小男孩,这么高……”她比划着,眼中神色已几欲癫狂。(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阿宝去了哪里?他这么乖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她的阿宝呢?怎么**之间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呢?
“放开!你这个疯女人!什么阿猫阿狗的!”行人们见她疯疯癫癫,都纷纷一哄而散。
“疯子!疯子!”巷子口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拿了小石头砸她。点点坚硬的石头砸到她身上,剧痛无比。
她眼神已狂乱,她再蠢也知道阿宝出事了!
想着她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下来,辨认了方位向昨夜的医馆方向奔了过去。到了昨夜的那家医馆,只见医馆的门紧闭,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可这时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拼命敲门,许久里面才出来一位伙计。
周惜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急急问道:“大夫呢?昨夜的刘大夫呢?昨夜他收留我们母子两人在这医馆中看病留宿,可是今天我的阿宝不见了……”
“去去……什么阿宝!我们这可是看病行医的地方,怎么会有你的阿宝。滚!——”伙计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
周惜若不提防被他推得踉跄跌在地上,过往行人纷纷看着她的狼狈,有的人认出她是昨日子在郡主府门前长跪的女人,顿时议论纷纷。
“阿宝,你们还我的阿宝!”周惜若明眸中已皆是癫狂的神色,她身上雪白的孝服已脏污不堪,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早就散乱。
她扑上前死死抵住那要关上门的医馆,哭道:“不,你们还我的阿宝!还我的阿宝!”
那伙计面上皆是不耐烦,再次狠狠推开她:“你再胡说八道,就要拉你去见官了!什么孩子的,我们这医馆从不留人借宿,自己丢了孩子还来赖!滚开!”
他说着重重关上医馆的门。周惜若已哭得浑身发抖,过往的行人有的不忍心看着她一介弱女子,上前劝道:“许是孩子跑哪去玩了,要不就是……唉……这京城丢了孩子不好找呢。那么大的地方,再找找吧。”
周惜若浑身犹如坠入冰窟一般,此时天已大亮,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在意她这么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阿宝,她的阿宝!她唯一的孩子!她不能让他有事!
她吃力站起身来,浑身的骨头每一根都在疼痛叫嚣。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宝就这样丢了!她想着忍着身上的剧痛与心底的绝望,踉踉跄跄向着长街的尽头跑去。
……
郡主府门前却是一派热热闹闹。郡主与郡主驸马出府,阵仗一般的富贵人家出游更是气派。前后两辆丫鬟仆从坐的车子,中间那辆雕饰精美,漆了金粉的马车才是敏仪郡主与郡主驸马同乘的车子。
邵云和从大门中出来,他今日穿着一件暗红纹玄青锦衣长袍,外披一条玄狐披风。他身边是美艳的敏仪郡主。她一身桃红短襦长裙,外披雪貂银面绣梨花披风,珠翠满头,面上妆容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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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仪郡主看了一眼身边的邵云和,杏眼中不由流露情不自禁的倾慕与得意。放眼京城,谁人不知邵云和是去年一鸣惊人的状元郎!才情满腹,还长得一表人才,特别是他一身气质,清华难言,令人见之心折。
邵云和一回头见敏仪郡主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温柔地扶了她的手:“郡主,仔细路滑。”
敏仪郡主娇羞地看了他一眼,软软地偎依过去,嗔道:“都说了多少遍了,叫我菁菁就好。”
她的闺名叫做南宫菁,这菁菁是她的小名。
邵云和俊面上带了温柔笑意,柔声道:“好,以后都叫菁菁,莫敢不从。”
南宫菁含笑横了一眼,由着他扶下了府门前的台阶。
“云和!——”一声凄厉的女声从一旁传来。邵云和一怔,不由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周惜若奋力分开郡主府家丁的阻挡,踉跄扑到他跟前,紧紧揪住他衣衫的下摆,清丽的面上泪痕纵横,她眼中满满都是绝望:“云和,阿宝不见了!云和,我求求你,你去找找阿宝!他才三岁!云和,他是你的骨肉啊!你不能不管啊!”
邵云和看着她神色癫狂,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冷气:“你……你说什么?!”
一旁的南宫菁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向周惜若,对周围的丫鬟奴仆尖声叫道:“都傻站着干什么?没见到这个疯妇跑来吗?把她赶走!快点!”
周惜若被南宫菁扇得跌倒在地,唇边丝丝血色蜿蜒落下,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令所有的人心头都一跳,可见南宫菁的用力有多大。但是周惜若仿佛察觉不到疼痛,只定定揪住邵云和的长袍下摆,眼中皆是祈求:“云和,我可以走,但是帮我找到阿宝。他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
“云和,你看在你我夫妻一场,你就看在死去爹娘的份上,你帮我找阿宝。”
“把阿宝还给我。我立刻滚得远远的,我不会再打扰你!”
“云和……”
她一字一句,苦苦哀求,什么尊严什么情分她都不要了,她只要阿宝回到她的身边!四周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刹那远去,所有的人都看着那长身玉立的男子如何说。一旁的南宫菁恨地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掌,杏眼中皆是阴沉。
她看了一旁的嬷嬷,嬷嬷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冷笑地看向邵云和,曼声道:“驸马,上香的时辰要晚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回来再说吧。”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惜若,杏眼中皆是厌憎:“昨儿这位才拿了本郡主的银子灰溜溜地走了,怎么今日又来丢了孩子的戏码了?本郡主劝你省省吧。要多少银子说吧。别欺负驸马心地软。”
周惜若不看她,只死死盯着眼前高高在上的邵云和。(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他不一样了,那当年寒窗苦读的少年如今竟长得这么高这么有气势了。一身洗了又洗泛白的儒士服如今换成了锦衣狐裘。那从前蜡黄的脸也白皙有了血色。他里里外外,再也看不出半分从前寒门学子的半分寒酸模样。
他,是去年一鸣惊人,才华满京的状元郎!是那赫赫有名的安王的上门女婿!
周惜若一双明眸中泪水簌簌滚落,心中凄苦无措。她看见邵云和好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愧疚又像是心软。她心中一亮,正要再求。
一旁的南宫菁忽地冷笑道:“邵云和,我警告你!你要是今日跟着这贱人走了去寻什么儿子,以后你就别踏入郡主府一步!”
她说着冷然转身上了马车。邵云和眼中的光亮渐渐淡了下来。他拽回袍子下摆,对周惜若冷冷道:“什么阿宝?我记得我三年前进京赶考的时候,你还未有孕!”
他冷冷走过她的身边,步上马车。再也不回头看一眼怔怔定在地上的周惜若。马车从她身边隆隆驶过,雪沫溅到了她的脸上,仿佛也在嘲笑着她的狼狈。
周惜若悲呼一声,扑上前死死抓住马车的车辕,哭道:“云和,你不能这样,阿宝真的是你的儿子,你救救他,帮我找回阿宝!云和……”
她的悲呼下半截被一双双冷漠的手狠狠拽下来,郡主府粗壮的家丁已经把她牢牢地拖了回来。马车中探出南宫菁的美艳的脸,她冷笑一声:“来人!把她拉去见官!押入大牢,罪名就是造谣生事,惊扰郡主!”
周惜若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终是被人拖下。
……
马车中,南宫菁缩回了头,一转头却看见邵云和漆黑冰冷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惊,急忙换了笑脸,依偎过去,娇嗔道:“云和,你该不会是在心疼那个贱人吧?”
邵云和定定看了她许久并不说话,南宫菁只觉得他眸色深沉得可怕,就仿佛一道无穷无尽的漩涡不知内里到底有多深。她心中打了寒颤,正要再开口软求。
邵云和忽地一笑,随意摸了她的脸,淡淡笑道:“怎么会怪郡主呢?她无知村妇,自然要受点教训才知道郡主的厉害。”
他说完转头看着车帘外的街景,久久不语。南宫菁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掠过深深的不悦,可是这时候她也不敢再过分,只能抿紧红唇,悻悻地在一旁。
……
漆黑的牢房。四处皆是不知从哪里传来幽幽的哭声。周惜若抱紧自己缩在一堆腐烂的茅草堆旁,只呆呆看着昏黄光线中来回走动的囚妇。
“哗啦”一声,牢门打开,有个女狱卒走来,大着嗓门嚷道:“谁是周惜若?!谁是!有人带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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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动不动,犹如傻了痴了。那女狱卒嚷了几声,一回头看见她呆呆缩着,心头一股火起,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噼里啪啦地就扇了她几巴掌:“老娘叫你呢!耳聋没听见吗?故意的是吧?老娘让你不吭声!让你装疯卖傻!……”
周惜若一动不动,任由她打着,女狱卒手劲奇大,啪啪几下已把她打得满面是血。她打了半天,却见周惜若不哭也不叫,心中不由发了寒,悻悻骂了声:“晦气!原来是傻子!”
她一把把周惜若拖出牢房,向外走去,周惜若也不挣扎,只任由她拖着踉跄向前走去。女狱卒把她拉到了一间干净的刑房中,狠狠一推:“有人见你!快去!”
周惜若被她奇大的手劲一推,踉跄跌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脚步声传来,一双雪白方头儒鞋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从披面的散发中抬头看去,在刑房中微弱的光线中,她看见一位面容俊雅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身雪白儒士服,身形挺秀,五官犹如山水墨画一般,清隽雅致,意蕴悠远。这样一位干干净净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阴森的牢房中,就如一缕清光破开阴霾撒入人间一般。
周惜若看得有些发怔。
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问道:“你便是周惜若?”
周惜若拨了拨乱发,坐起身子抱紧自己,一动不动。
那男子看着她戒备的模样,摇头一叹,上前继续问道:“你便是邵云和的原配,周惜若?”
周惜若沉默了许久,忽的,她冷冷地笑,笑声在这阴森的刑房中格外突兀。许久,她冷冷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声音嘶哑:“我和那忘恩负义的畜生不再是夫妻了!”
她的脸上脏污,皆是血迹斑斑,原本清丽无双的脸也被方才的女狱卒打得高高肿起。可这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只有一双明眸中充满了强烈的恨意与不甘,那璀璨的明眸因为刻骨的恨意而越发亮得令人心惊。
那年轻男子看了一眼,不由心底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心中如此深恨无解。
他沉吟半晌,这才向她伸出手,在他洁白的掌心托着一方洁白的帕子,声音柔和如清风:“擦一擦,我带你离开这里。”
刑房窗口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映着他那纯净如琉璃的笑容,令人心生温暖。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忽地,她又冷冷笑了笑,看也不看他手中的帕子一眼,言含讥讽:“这位大人,惜若不知自己有什么好处可以让大人救我出去?大人若是不说我是不会走的!
那年轻男子听得一怔,好一个聪慧的女子!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用意。他在心中叹息,眼中的怜惜之意越发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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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我?”他耐心极好地问。
周惜若冷笑相对,转过了头。
信?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青梅竹马的情分,骨肉相连的血脉都统统敌不过荣华富贵,飞黄腾达!就是可怜了她的阿宝……想着,她眼中又簌簌滚落泪水,止也止不住。
一声叹息在她上方响起,她含泪迎着面前清俊温和的男子惋惜的眼神,美眸中皆是刻骨恨意:“我为何要信你?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可以不信。”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在刑房外响起。声音慵懒散漫,可偏偏悦耳好听得如同黑暗中徐徐绽放的一朵墨莲,令人惊艳又迷醉。
周惜若与那男子皆循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懒洋洋地站在门口,一袭银灰色长袍上绣满朵朵银色的奇花和各种祥云图案。他容色如魅妖,阴柔中带着令人说不出的凛凛气势。他身后躬身立着两位侍从模样的人,看起来身份极其尊贵。
他的到来仿佛带来一种奇异的魔力,阴气森森的牢房中在这一刹那突然安静下来。若说方才的男子是这阴森牢房中的一缕净若琉璃的光,这突然出现的邪魅男人就是黑暗中走来的神祗,魅惑如妖,却又贵气难言。
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才的俊雅的年轻男子,问道:“温兄,她还不肯答应?”
温景安不回答他,只看着地上的周惜若,又温声说了一遍:“这牢房不是久留之地,你随我们出去,自然不会害你。”
周惜若警惕地看着两人,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今日来的这两人看样子不是简单的人物,,而这一位风华若妖的男子看起来更是来头不小。她真的要出去吗?从一个绝境中踏入另一个向她明显张开的陷阱中去?
龙越离看着她美眸中神色变幻不定,似知她心中所担忧的,遂嗤笑一声:“你现在已一无所有,唯一的儿子又被人偷走,你在这里就能够找邵云和报仇不成?”
一句话令周惜若眼中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她冷冷盯着龙越离,吐出一句话:“好,我跟你们走!”
温景安轻轻摇头,无言走了出去。龙越离看着从地上艰难起身的周惜若,撇了撇薄唇,追问一句:“你真不怕?不怕我们带你出去不过是害你?”
“怕什么?”周惜若站起身来,抹去唇边的血渍,冷冷站在他的面前,美眸幽冷深邃:“方才公子不是说了,我现在已一无所有。若是能出去找到我的阿宝。你们要做什么,我皆听你们的!”
“若是找不到你的儿子呢?”龙越离深眸中渐渐起了兴趣,他倒是看不出来跪在郡主府苦苦哀求邵云和回头的一介村妇是这么个心有主见的女子。
找不到?……周惜若生生打了个寒颤。她紧紧捏住自己的手,直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才让抑制住自己即将滚落的泪水。(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龙越离一挑精致的眉,似笑非笑地等着她的下文。阴冷的刑房中有风空荡荡地吹过,像是地底而出怨恨诅咒。
她破裂流血的唇缓缓轻启,笑声似哭:“若是再也找不到我的阿宝,我要邵云和从此身败名裂!我要他尝尽我今日所受的一切!我要他为我的儿子陪葬!”
穿堂而过的风仿佛在那一刹那大了起来,吹起两人的衣袂。她眼中的泪划过红肿的脸颊倏忽不见。龙越离忽地笑了。他轻挑她的下颌,看着她早已被恨意充满的面色,微微一笑:“好,这才像是值得我出手相帮的人。”
周惜若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走了出去。
龙越离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薄唇边勾出玩味的弧度,也慢慢跟了出去。
……
周惜若随着温景安出了京兆府的牢房。那龙越离早早就离开了不知所踪。温景安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说是府邸,不过是东西两厢房和一处小花园的普通房子。简陋得近乎寒酸。
温景安见她一路默默不吭声,遂温声劝道:“周小娘子好生歇息吧。你的孩子我们会去全力寻找的。”
周惜若看出他眼底的诚挚,眼中的戒备这才褪去不少,躬身施礼,感激道:“多谢这位大人相救。不知……”
温景安不等她跪下,云淡风轻地道:“在下温景安。”
温景安?周惜若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得很,一旁温景安身边的小厮墨竹嘻嘻一笑:“周姑娘不知道啊?我家公子可是上一届的状元郎,现在官拜龙渊阁,可是龙渊阁的大学士!”
周惜若眼中一亮,猛的跪下:“那温大人一定能帮我找到阿宝,对不对?”
温景安略一沉吟,道:“只能是尽量。毕竟人海茫茫……”他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周惜若脸色灰败如土,转了话头,安慰道:“周小娘子别担心,先歇息好了,一切从长计议。”
周惜若又累又饿,知道这时候去寻一定也是毫无头绪,遂勉强点头答应下去歇息。温景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厮墨竹悄声问道:“公子,当真要帮她寻那儿子?要知道她惹上的可是安王!说不定那孩子是那敏仪郡主偷偷……”
温景安看了他一眼,看得墨竹悻悻闭了口,这才淡淡道:“能找到自然是最好。找不到也要尽力。下去吧。从那家医馆开始找起。”
墨竹见他吩咐,急忙应了一声下去办事。
温景安站在原地,伫立良久,清清朗朗的眉宇间第一次挂上了化解不开的忧虑:“邵云和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皇上还是想得太过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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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便在温景安的家中住了下来。温景安还未成亲,府中又无其他奴仆,只有墨竹一人在跑前跑后伺候。他天不亮就要去早朝,下了朝又要在龙渊阁中随着各位大人批复各地的文书,时常要到深夜才能回来。
周惜若是闲不住的人,第二天就在他的府中忙忙碌碌打扫,做饭做家务,不到一天工夫,略显寒酸的学士府就焕然一新,宽敞亮堂,触目所见的杂乱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温景安一回到家,甚至还有一桌子荤素俱全、色相极佳的热腾的饭菜等着他,而一旁则站着穿戴整洁的周惜若。
她洗去身上脏污,换了一身洗得十分干净的麻布裙子,脸虽还略微红肿,但是已能看出原本美丽秀美的轮廓。
温景安看着这一桌饭菜,再看看整洁如新的屋子,不由道:“实在是麻烦了周小娘子了。”
周惜若低了头,声音黯然:“温大人肯收留我,又帮我找阿宝,这点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
墨竹在一旁早就按耐不住,拉了温景安道:“公子都饿了,赶紧吃吧。周小娘子做的菜看起来很好吃呢。”
周惜若闻言连忙去盛饭端汤,奉到了温景安面前,恭谨道:“温大人想要吃什么,明日吩咐我一声,我去买菜来做给温大人吃。”
温景安看着她眼底殷切之意,再看着面前的饭菜,想了想,挥退了墨竹,这才郑重对她说道:“周小娘子实在是不必这样。你的孩子我会尽力去找。”
周惜若一抬头,看到他俊眼中眸色温和脉脉,心中一酸,忍不住别过头去默默流下眼泪。失去阿宝不过两日功夫,她已经觉得已过了两年那么长。每时每刻她只要想到阿宝在不知名的地方受苦,一颗心就如在烈火上煎烤一般,要不是她知道自己就算出去找也无济于事,早就冲出去找了。
今日在学士府中她拼命打扫做家务,也是为了能让自己从失子的痛苦中挣脱开。不然一静下来就痛苦得想要发疯。
“莫哭了。”眼前伸来一只修洁的手,一方洁白的帕子放到了她的面前:“那医馆的大夫行踪已经找到,明日就能将他捉回京城,到时候就能问出你的孩子被谁人带走了。”
周惜若一听,大喜过望,急忙跪下拼命磕头:“多谢温大人!多谢!多谢!”
她磕得砰砰有声,温景安见她如此急忙扶了她起身。一股淡淡的馨香从她身上扑面而来,清雅淡然。温景安俊脸微红,退后一步:“周小娘子又客气了!”
周惜若见他面上红晕,这才发现两人站得过近了,急忙也退后一步,她正要说话,墨竹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来嚷道:“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龙……龙公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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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猛的一惊,立起身问道:“龙公子到底怎么样了?”
墨竹身后跟着一位侍从模样的人,他擦了额上冷汗热汗,喘了一口气道:“温大学士,赶紧去看看……皇……不,龙公子和酒楼的人打起来了!”
温景安一跺脚,急忙走了出去。周惜若来不及唤他吃几口就只能看着他匆匆出了府。一桌子菜渐凉,她想了想,端了下去放在厨房用温水热着。
灶台的火光明灭不定,映着她清丽的面色。她无神地添着柴火,怔怔地想,龙公子?不就是那一日出现在牢中的那个俊魅如魔的尊贵男子吗?
她想起那一双魔魅的眼,不由打了个寒颤。
……
温景安赶到酒楼的时候,里面一片狼藉,桌椅凳子缺胳膊少腿地横了一地,空荡荡的酒楼大厅当中横着一把太师椅,龙越离就歪歪斜斜地坐在椅中,一杯一杯地喝酒,旁边躺着几个哀嚎**的彪形大汉,高眉深目,发色棕褐色,看样子不是齐国人。
“老温,你来了。”龙越离抬起眼来,狭长深邃的俊眸波光粼粼,若盛了一池**。
温景安斜睨了他一眼,银白色的长衫被扯破了一块,发髻也乱了,散落几缕墨黑的长发,发上的白玉长簪摇摇欲坠,更不用说他雪白的额上那抹刺眼的红肿,怎么看就怎么醒目。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龙公子,可以回去了吗?”
龙越离轻啜杯中的酒水,低低地轻笑:“回?回哪去?”
温景安看着他笑意带着说不出的萧索,心中沉沉叹了一口气,上前温声安慰:“太后娘娘若是知道皇上不回宫会着急的。”
龙越离嗤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随意搭在他的肩头,轻笑一声:“这个笑话真好笑。”
他斜睨了温景安一眼,涎着脸道:“朕今夜住你那儿了,行不行?”
温景安看着他凑上前来如魔似魅的俊颜,叹了一口气:“微臣能说不吗?”龙越离都抬出“朕”了,给他天大的胆都不能抗旨啊!
龙越离嘿嘿一笑,搭着他的肩膀一摇一晃地向着学士府中而去。……
……
周惜若正守着厨房,想起自己的阿宝正暗自落泪。忽地听到前院嘈杂声传来,急忙擦干眼泪走了出去。只见月色下,一袭银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月色很亮,照得他脸上纤毫毕现。他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很白,深邃狭长的眼微不适地微眯,鼻梁英挺如刀刻,风|流雅致的眉梢处一片红晕,更显得眉眼如魅。
他搭着温景安的肩头,踉跄而来,已是喝多了。温景安回头对墨竹道:“扶龙公子下去醒醒酒吧。”
龙越离这才让侍从们扶着下去西厢歇息。温景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回头,却看见廊边站着楚楚的周惜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月色下,她的眸色似盛了一泓月光,寂静而透彻。温景安张了张口,半晌才道:“龙公喝多了。”
周惜若也不多言,道:“温大人还未吃饭呢,饭菜我都热着呢。我去端。”她说完匆匆走向厨房。
温景安看着她殷勤的身影,想要阻止却也只能暗自无奈。很快,周惜若把饭菜重新端上,一桌子的饭菜还带着热气,可见她费了许多心事。温景安看着面前的一切,眸中暖意升起,半晌都不动筷。
周惜若不明所以,催促:“温大人,快吃吧。饿了可不成。”
温景安缓缓夹了一筷的菜,低了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守着我回来,为我整一桌饭菜了。虽知道你有求于我,但是这份心意……谢谢。”
周惜若一怔,心中酸楚起来。她怔怔看着一桌饭菜,曾几何时她也曾想象着这样好好做一顿饭等着邵云和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粗茶淡饭,亦是一辈子最好的幸福。
可是邵云和也许从来都不会期望有这么一天,也许在他眼中,进士及第,荣华富贵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幸福。
从头到尾,这一切只是她的虚妄。
泪未落下,心已成殇。
烛火静静摇曳,映着温景安俊雅的侧面,面容如美玉,素色的翩翩儒衫,一身风华收敛自如,他静静用饭,一举手一投足风雅难言,看得出真是个谦谦君子。饶是周惜若心神恍惚,也看得微微出神。
温景安用了几筷菜,忽地道:“还有件事要麻烦周小娘子,方才那龙公子喝多了,可能还没用饭,能否……”
周惜若未等他说完便爽快答应:“温大人放心,我去照应。”她说着就退下,拿了点饭菜去了西厢房。
到了西厢房,周惜若打开半掩的房门,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她不由捂了鼻,皱着秀眉走了进去。
一地的狼藉令她额角一跳,只见地上皆是散乱的衣衫,两只皂靴东丢一只,西丢一只,榻上趴着一抹雪白挺秀的身影。他面朝下,抱着被衾喃喃地念着什么。周惜若摇了摇头,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衫和长靴,正要上前为他盖上被衾,忽地她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冷眸。
那一双冷眸中阴冷,冷漠,带着无尽的狐疑。看得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她不知该怎么开头,龙越离已缓缓起身靠在软垫上,凤眸微眯,冷冷看着她。
周惜若看着他犀利的眼神,只觉得手中的薄被仿佛被烧红的铁烫了一下,明明是毫无心虚,怎么被他的冷眸一看自己仿佛来错了。
“龙公子……要不要喝点水解解酒?”她问,一双眼却赶紧从他半开的白皙胸膛急急忙忙挪开眼。
龙越离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地笑了,拉长声音,声音慵懒:“过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他俊美如斯,半开的中衣下是匀称修长的身躯,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肌肉结实,锁骨冷冽**,俊美得如黑暗中忽出现的魅罗,摄人心魄,又令人觉得危险之极。
“龙公子要什么?”周惜若警惕地后退一步,美眸中眸色渐冷。
龙越离看着她警惕的神色,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衬着他狭长深眸看起来越发动人心魄,无法挪开。
“当然是想你之所想,做你想做之事了。”他笑得狂妄而暧mei。
周惜若结结实实一怔,半晌才会过意来。她面上一板,冷笑一声推了桌上的饭菜:“妾身是奉了温大人之命前来照应龙公子的。还麻烦龙公子自重!”
她说完转身就走。龙越离看着她窈窕的身影,俊脸一沉,从未有人这样给他甩过脸色,更何况还一个女人!
“回来!”冷冷的声音在周惜若身后响起。周惜若脚步一顿,依然不回头继续往房外走去。
“你不想见到你的儿子了?”他在她身后轻轻嗤笑。
周惜若心中一震,猛的回头牢牢盯着那张俊魅而玩世不恭的俊脸,仿佛要剖开他的笑脸看出说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你不信?”龙越离下了床榻,坐在了椅子上,酒意方解,他口渴得厉害,又偏偏桌上的饭菜喷香诱人。他心中觉得奇怪,不过是家常小菜,食材普通,可偏偏看起来这么好吃。
他禁不住拿了筷子吃了起来。才吃了几口,一旁一双素手已夺去了他手中的筷子。
龙越离一抬头,对上了周惜若愤怒通红的美眸。他索性慵懒一笑:“怎么?你不是来伺候本公子的吗?”
周惜若看着他的样子分明是拿着阿宝的下落来逗着自己,心中一股愤怒再也抑制不住,冷笑一声骂道:“无耻!难道没有人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之心吗?!”
她说完胳膊上一紧,他的手已紧紧箍住她的雪白皓腕,脸色阴沉:“你说什么?!”
周惜若只觉得手腕上的手冷硬如铁,她拼命用力却怎么也挣扎不开,不由怒道:“你放开我!”
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丽的面上绯红一片,如红霞遍染,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韵致。他心中一动,一只手忍不住抚上了她的脸颊,讥讽笑道:“这么美又这么泼辣的小娘子,邵云和竟舍得不要你?”
“啪!”地一声,周惜若想也不想一巴掌狠狠扇上了他的脸。
房中一片寂静,静得骇人。龙越离白皙的脸上浮起了殷红的指印。周惜若也呆了呆,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巴掌很重,扇得龙越离唇边带了一丝血线。他轻抚自己的脸颊,一双深眸阴冷地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小女人,忽地,他笑了笑,抹了唇边的血迹,站起身来慢慢逼近微微颤抖的周惜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步步后退,背后一凉已被他逼到了墙角。一股凌冽的暗香袭来,他已逼近了她的眼前,呼吸可闻。
龙越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惜若对上他阴沉沉的深眸只觉得遍体升起一股寒气。
“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吗?”龙越离微眯着俊眸,故意越发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周惜若被困在墙角,眼前是重重的阴影,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的发鬓上,像一只不规矩的手在撩拨着她的发间。
她心中气急,可偏偏无法发作,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面颊,令她连呼吸都难堪。
她心一横,对上龙越离的眸,冷笑怒道:“什么人?左右不过是有权有势的纨绔公子!龙公子欺凌一位弱女子,又是被休下堂的弃妇,品味真的是特别得很哪!”
特别?
龙越离闻言,精致的长眉一挑,眼底的沉怒忽地化为无形。他轻挑她精致的下颌,逼近她,压低声音,越发魅惑如妖:“本公子就是喜欢特别的女人,你不知道么?……”
他说着猛的重重吻上她微凉颤抖的唇,周惜若一惊,只觉得两片薄薄带着凉意的唇粗鲁地贴上来,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他身上的酒气与那挥之不去的凌冽暗香。她惊呼一声,死命要推开他。
可是龙越离仿佛算准了她的所有心思,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把她深深的禁锢在怀中。周惜若不知男人与女人的力气竟相差如此巨大,手被他一按就牢牢圈禁在了身后无法动弹。他乘她张口呼救,舌尖轻滑,探入了她的口中。
突如其来的深吻令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他的舌轻佻地舔过她的唇,然后探入与她的舌纠缠。他的鼻息与陌生好闻的男子气息如此强烈的撞ru她的世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龙越离感觉到身下小女人的僵硬,微微睁开眼看着她呆愣的面庞。口中是想象不到的芬芳与清冽。从未有这么一个女人如此纯净甜美,就如刚从田野中采摘而来的鲜花,令他越吻越迷恋。
唇与舌被动地与他缠绕,身下的娇躯温热馨香,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最深的慰藉。龙越离不由深吸一口气,想要更深一步。忽地,唇上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嘶了一声退后一步。
周惜若狠狠一把推开他,怒视着他。她的红唇已被吻得鲜红欲滴,一双明澈的眸中皆是愤怒羞辱的泪水。
“无耻!”她狠狠一抹唇上,冲了房去。往这里走来的温景安被她撞到了一边,正一头雾水,一回头就看见龙越离一身衣衫散乱,抱着手臂懒洋洋地依在门边。
他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道:“不好!”急忙朝着周惜若消失的方向跑去。
龙越离看着一前一后消失在院中的人,修长的手指轻抚唇边的伤口,凤眸一眯:“周惜若?胆量不错呢……”(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温景安追到了后院的花园中,只见一抹伶仃的身影就在荷池边,她肩头微颤,月色下身影清冷窈窕,若凡间突然出现的仙子,令人怜惜。
“周小娘子……”温景安忽的不知道要怎么劝慰她。
周惜若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凄楚一笑:“温大人别担心,我不会轻易就这么寻了短见的。我还要找到我的阿宝。”
她的面上皆是泪痕点点,那苍白的笑容刺目而令人心酸。温景安眼中不由动容,他轻叹一声,千言万语却只能化成一句话:“我会帮你找到阿宝的。”
“谢谢。”周惜若看着月下他俊雅的面容,不由感叹。同样是读书人,同样是进士及第,温景安与邵云和简直是天上地下的两类人。终究是自己命不好,碰上的偏偏是邵云和这样的斯文败类。
两人立在了池边,静夜寂寂,月色皎洁,简陋的学士府被月色一洗也多了几分只有画中才有的如梦似幻。她就站在身边,身上干净的馨香一阵阵暗自飘来,清丽的侧面容色亦如画中的仕女,美得不真实。
温景安心中不由一跳,连忙别开眼,劝道:“回屋去吧。天晚了。”
周惜若抬起头来,忽地道:“他,其实是皇族中人吧?”
温景安一怔,半晌才点头:“是,他是皇上。”
周惜若听了,唇边溢出苦笑。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当今天下只有齐国皇族姓龙,而且他如此张扬,能对一介龙渊阁大学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除了当今即位不久的少帝龙越离还有谁呢?
她冷冷清清一笑:“惜若真的受宠若惊,让皇上如此另眼相看。”
“既然受宠若惊,就好好报答朕的恩情吧。”不知何时龙越离已离开屋子,站在了后院的廊下。
周惜若回过头去,龙越离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俊颜上依然是慵懒的笑,一双深眸微眯,月下的他显得格外孤傲邪肆。
周惜若想起刚才他的放肆,不禁退后一步。
“皇上你……”温景安皱起眉,略带不满地道。
龙越离看着阴影中依然双目熠熠的周惜若,忽地轻笑一声:“怎么?怕朕再欺负了她?”他一把推开温景安,冷然站在周惜若跟前。
昏暗中,他面容看不清,可是周惜若却能看到他那一双狭长的深眸中阴冷的眸光:“朕要你作证,告邵云和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四下一片寂静,片刻,周惜若忽地笑了,她的笑声带着无尽的讥讽,令一旁的温景安听得心中如针刺一般难受。他刚要开口说什么。
周惜若已冷冷地道:“好,只要找到阿宝,我就依皇上所言去滚钉板,告御状!我要告了他邵云和不奉养双亲,忘恩负义,抛弃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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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钉截铁的话落下,周惜若已毅然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龙越离微眯着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言。
温景安眉头不展,声音低沉:“皇上,当真要如此做吗?告了一个邵云和也对大局无甚用,更何况现在周惜若的孩子又不知所踪,恐怕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会无用?”龙越离脸上似笑非笑已消失无踪,换上了说不出的阴郁:“邵云和此人不简单,不过一年已是安王的左膀右臂。安王不过是一介武将出身,如今有了邵云和这个乘龙快婿,隐隐有了不一样的野心。”
他盯着温景安的眼,冷冷道:“要除安王,得先砍掉他的手!”
温景安面容一肃,低声道:“是。”
龙越离说罢冷然转身:“她的孩子至关重要,要尽快找到。”说罢,他亦是大步离开。
温景安看着两人离去,揉了揉额角,喃喃道:“说得容易做得难啊。茫茫人海,怎么去找一个孩子呢?”
……
漆黑的夜,京中一片寂静。家家闭户,只有一条小巷中传来声嘶力竭孩子的哭声,远远只隐约听得孩子在喊“娘亲,我要娘亲……”随后又含糊响起几声叱责声。
院中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抹挺秀的黑影慢慢走了进去,驻足在那扇透过些微烛光的房前许久。
“主上,已经解决了。”在他身后传来一声压低含糊的声音。
那黑影点了点头,慢慢走上前,猛的推开那扇房门。房中所有的声响陡然停了下来。
“你是谁?……”有人惊恐地叫了一声,可下半截的话被一蓬血光打断。黑影收起手中的刀,看着那床上畏缩的孩子。
缓缓地,他向他伸出手:“跟我走。”
“我不要,我要娘亲!娘亲……”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那你要不要找爹爹?”黑影问道。
“我不要阿爹!阿爹是坏人!他跟坏女人走了……我要娘亲……娘……”孩子许是哭得太久,渐渐抽搐起来。小小的脸青白得吓人。
黑影冷冷地看着他,许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哭声断,一切又归于寂静。黑影从房中走出。他抬起头来看着寂冷的夜,压低的风帽下只能看见一抹孤冷的下颌。
“主上,都安排好了。”身后无声蹿来一抹黑影问道。
昏暗中,他的声音冰冷如刀:“烧了。”
“是!”身后的黑影无声地退下。
火光耀起,在寒冷的冬夜惊破了**的寂静,左邻右舍呼喊声传来。一切的喧嚣都被抛在身后,他缓缓没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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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昨夜睡得不安稳,**辗转反复,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在半梦半醒中,脑海中总是晃动着龙越离那一双邪魅妖异的深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口沉沉的,一股不祥压在心口,无法安稳。正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周惜若急忙擦了把脸,匆匆走了出去。
刚下朝不久的温景安正在厅中与几个人说着话。见她前来,所有的人都纷纷噤了声。周惜若对上温景安漆黑的眸子,只觉得心口大大一跳,只见他那双眼中充满了她不明白的怜悯与无奈。
“温大人……”周惜若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温景安看了看她,低声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去吧。”那几人闻言纷纷退了下去。
周惜若一双明眸紧紧盯在他的面上,半晌声音颤抖地问道:“是不是阿宝有了消息?”她明明记得的,温景安承诺过今日就能找到那医馆的郎中,从而找到阿宝的下落。而这也正是她这两天拼命按捺自己在这学士府的真正原因。
温景安看着她紧迫的眼神,眸色一闪,低声道:“郎中找到了,但是……”
周惜若心中大喜,急忙上前一步,紧紧拽住他的长袖:“阿宝呢?他在哪里?”
温景安欲言又止,周惜若看着他的神色,心中那股不祥慢慢地弥漫升腾,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不,阿宝不会有事的。他怎么会有事呢?……
她强撑出一抹笑容,笑着道:“温大人,你说吧。阿宝在哪里?阿宝呢?”
温景安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笑意,终是下了决心,站起身来道:“我带你去找阿宝。去认一认……”
下半截话他猝然停住,转身就往外走。周惜若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半响醒过神来急忙跟上前去。
温景安出了学士府,抿着薄唇飞快地向外走去。他脚步很快,似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悲愤。周惜若不敢落下,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奇地沉默,似乎谁也不想说话,也不想用别的什么打破沉默。
清晨的街上行人渐多,繁华的齐京一如既往地热闹起来。笔直的长街,弯弯绕绕的小巷。终于,温景安在一处焦黑的小巷口停住了脚步。
周惜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在看见他俊雅的面上突如其来的凝重之时怔忪了下。
“今日找到那郎中,不过问了两句,那郎中就招了,他说他亲眼看见那带走阿宝的人把阿宝藏到了这巷子中。”温景安的声音异常沉重:“所以我派了人赶紧前来探个究竟,没想到昨夜这里发了大火……”
周惜若回过头呆呆地看着焦黑的巷子,里面断壁残垣,有的屋子还能看见冒着轻轻袅袅的青烟。看得出,昨夜这里一场大火毁了这里的一切……(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她猛的一哆嗦,回头对温景安厉声道:“不!阿宝不会在这里!不会的!”
温景安温和的眼中俱是说不出的沉痛,他按住周惜若的手,温热的手握着她冰凉的手,仿佛要把他身上的力量传给了她:“周小娘子,阿宝在与不在,你都要好好地。总之……”
周惜若不等他说完,猛的一把甩开他的手,断然道:“不会的!我的阿宝不会死的!”
她说着看着那焦黑的巷子,忍住心口一阵阵的剧痛,涩然问道:“那个郎中说阿宝被藏在哪个房子?”
温景安看着她倔强的身影,指了指那尽头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子。周惜若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软倒在地。
“不,不可能!”她口中喃喃地念着,眼中已赤红如血。
温景安看着她面上癫狂的神色,心中不忍,想要扶她。周惜若已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奔向那巷子尽头。
一片断壁残垣,漆黑的木头在清晨中袅袅冒着刺鼻的青烟,她不管不顾冲了进去,脚下一个踉跄,人已经扑倒在了废墟之中。手被锋利的断木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印,可是她仿佛察觉不到疼痛,踉跄站起身来继续向前急急地搜寻。
可是要找什么呢?找阿宝吗?这哪里有阿宝?这里怎么会有她的阿宝?她茫然四顾,忽地,她的目光被什么一刺,口中急促惊叫一声,飞奔了过去。
温景安急忙看去,只见在那掉落的枕木下有一具小小焦黑的尸体,那尸体的面目已辨认不清,只有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木头已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稀可见是孩子常玩的玩具木马……
“阿宝——”凄厉的叫声在废墟中响起,久久不绝……
……
“死了?!——”郡主府中,南宫菁一掌拍上了梨花木妆台,杏眼睁得大大的,皆是惊恐不安。
嬷嬷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唇,脸色亦是煞白:“我的姑奶奶,别大声,这事要是被驸马知道了……”
南宫菁这才后知后觉地四处看了下,压低声音:“怎么会呢?藏得这么紧密……”
嬷嬷也是摇头:“奴婢也不知啊,听说昨夜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条街呢。京兆府伊都惊动了。”
南宫菁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半晌她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冷冷一笑:“惊动了又怕什么?难不成还能真的查到了本郡主的头上?”
震惊过后,她美艳的面上又恢复傲然,冷眼一斜,问道:“那这么说……那个孩子死了?”
嬷嬷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背后一寒,半晌才道:“是……死了。”
南宫菁闻言,看着铜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红唇一勾,杏眼中流露深深的怨毒:“贱女人生下的贱种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谁是贱女人?”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房门边传来,南宫菁一抬头,只见邵云和一身银白长衫,冷冷地大步而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南宫菁对上他阴沉沉的眼,心中不由自主地打打一跳,急忙迎上前勉强笑道:“妾身没说什么呢,是驸马听错了。”
邵云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俊朗的面上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听错了?希望是我听错了,不然的话,不知情的还以为郡主和今日紫云巷中十户人家被大火烧尽一事有了牵连呢。”
紫云巷?!那不就是她派人秘藏了周惜若的孩子的地方吗?怎么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邵云和的耳中?南宫菁心头狂跳,面上煞白,正要解释什么。
邵云和已然转身,声音清冷:“我来是来告诉郡主,京兆府伊和温学士来到了府上,有事要问郡主呢。”
他说罢冷冷转身,南宫菁一听心头更慌,一把抓住他:“驸马要去哪里?你……你陪我去见他们。”
邵云和低头看着紧扣自己手臂纤纤十指上的朱红丹蔻,眼底掠过一抹说不出的厌憎,可看着她那殷殷的神色,轻叹一声搂了她的肩头道:“好吧,我陪你去。”
南宫菁这才破涕为笑。两人到了花厅中,京兆府伊坐立不安而温景安负手立在厅中,气氛紧张。
温景安见到邵云和拥着敏仪郡主款款而来,一向温润的眼中迸出冷冷的怒火,他冷笑一声:“去年与邵兄把臂言欢,以为邵兄为人坦荡,志向磊落,却不知原来邵兄竟是如此衣冠禽shòu!不奉养双亲,甚至抛弃妻子!现在连三岁的稚子都不放过!”
这一句已是他极重的话。邵云和俊颜上一沉,片刻过后微微一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南宫菁向来刁蛮,听得温景安在嘲讽邵云和,哼了一声站上前去,怒道:“温景安你别太嚣张了!这可是郡主府!”
温景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微臣自然晓得这是郡主府,安王府微臣都不惧,何惧你郡主府?”
此话一出,南宫菁俏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一旁的京兆府伊更是尴尬地想要当做没听见。原来这还有一段典故。温景安是大前年的状元郎,先帝钦点的最后一批天子门生。当年安王见温景安年少怀才,就有心招揽。特在安王府中设下宴席请来温景安。
温景安独自一人,两手空空而去。席间安王见他谈吐有度,又心有智谋,就想要招他为婿,可偏偏温景安以重孝在身,三年中不可娶亲推拒了这一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安王是武将出身,一听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气得拔剑胁迫。
可他没料到温景安虽斯斯文文,可脾气偏偏硬气得很,刀剑下他眉头不皱,固执不肯从。安王又不能真杀了他这金科状元。只能咽下这口怨气把他好好送出了安王府。
说到底,这敏仪郡主南宫菁还是温景安拒婚不要的女人。(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花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南宫菁看着一身俊雅温润的温景安什么时候竟也有了说不出的凛然气势,顿时觉得人也矮了几分,只能红着脸默默退了下去。
温景安冷冷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回头对京兆府伊道:“紫云巷大火一事牵连甚广。那被烧死的人中还有数日前来郡主府门口认亲的周氏之子。也就是驸马的亲生儿子!此事皇上已知晓。你们,逃不掉的!”
他这话一出,邵云和和南宫菁顿时面色如铁。
温景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冷然大步转身离开。邵云和眸色沉沉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长袖下手渐渐握紧。身旁传来南宫菁惊慌的声音:“云和,云和,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邵云和唇边溢出丝丝冷笑,还能怎么办?挡路者,死!
……
“砰砰”几声沉郁的鼓声破开齐京的早晨,今日京中万人空巷,纷纷涌向京兆府的公堂。那边,据闻今日是齐国开朝以来第一个民告官的案子,又闻是安王的乘龙快婿、去年的状元郎邵云和结发之妻状告他不奉养双亲,抛弃妻子,杀了亲生儿子灭口……
累累罪行,令人发指。在齐国以孝为先的观念里面,不奉养双亲已是死罪,抛弃妻子更是枉为了读书人。这样的人如今却是权势滔天的安王的女婿!郡主驸马,更是官拜了吏部侍郎。简直是天理难容。
在京兆府门口,直挺挺跪着一抹雪影,她手捧状子,脸色煞白得犹如一张白纸。乌沉沉的明眸中不见一丝波澜。
朱红的衙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人抬出一张密密麻麻钉满了钉子的木板。四周的百姓们看到这一阵仗不禁倒吸了几口冷气。在齐国,民告官要滚钉板,亲自口述所告之事。那钉子长三分,钉入肉中,血流不止。若是中途血流而亡,就只能作罢。所以齐国开朝百年来,从无人敢告。
周惜若缓缓抬头,慢慢地走向那天光下令人胆寒的钉板。
“周氏!你可想清楚了!告御状可是要滚钉板的!万一死在公堂上,只能算你活该!”衙役站在她跟前大声问道。
周惜若抬起头来,乌沉沉的眼仿佛一口漆黑无尽的枯井,里面幽幽的冷光令见惯众生百态的衙役都不由心中一寒。
“我告!”周惜若冷冷地道。
“好!告死那忘恩负义的禽shòu!
“好!告得好!抛弃妻子!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告他!……”
围观百姓义愤填膺的喊着,纷纷为周惜若叫好。
“给。护着心口。”衙役面上皆是同情,拿过一片铁板递给她:“可保你一命。”
周惜若接过护在心口,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钉板,苍白的唇边掠过一丝冷冷的笑意。她低声一字一句道:“阿宝,娘要为你报仇!”
在众人惊呼声中,她缓缓地面朝钉板躺下。剧痛入体,她看着那乌洞洞的府衙,苍白的唇边溢出了森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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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堂会审。堂上鸦雀无声,上下几百双眼睛只看着那血流遍地的女子在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口述状上所言的之证。
没有人出声打断,每每明明看着她将要痛得昏阙,最后不知哪来的力气又生生硬撑了下来。一张状子不过一千多字,字字句句,见者凄然,闻者心惊。
周惜若念完最后一个字,吃力地抬起头来:“民妇所告字字句句属实,若有不实,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堂上三位大人默默点了点头,收了状子。这才算是接了这个案子。有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把她小心扶起。长钉入体已是一痛,如今生生从上面而起,更是非人折磨。周惜若痛呼一声,原本煞白的脸色越发惨白如纸。
一双温热的手适时地扶住她,声音沉稳坚定:“周小娘子,要撑过去!”他说完对堂上的三位大人道:“皇上有旨,不可让周氏死去!她若死,此案就死无对证!”
周惜若竭力睁开眼看着身边的温景安,模糊的视线中,她只能看见他俊逸的侧面上皆是紧张之色。
她低喃一声:“不……我不会死……我要给阿宝报仇……”眼前的黑暗袭来,她终是挺不住昏了过去。
……
夜,晦暗无光。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忍,上了药的手脚和身上就如被蚂蚁啃噬一般又痛又痒。她呜咽一声,不由蜷缩起来痛苦地想要一丝解脱。
牢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无声地打开,一抹漆黑的影子冷冷地立在了门边。
周惜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公堂上昏了过去,而这里又是哪里?难道是京兆府的大牢里面?她口渴难忍,颤抖地伸出手去,求助:“水……水……”
那黑影站在门边,似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他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周惜若竭力抬起头来,看着那乌沉沉的影子,声音嘶哑:“你……你是谁?”
黑暗中,那黑影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看着在地上蜷缩一团的周惜若,低声道:“惜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清清朗朗的声音在黑暗中那么清晰。周惜若混沌的意识猛的被这声音破开一道光亮,她睁大眼睛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黑影。
“邵!云!和!”她眼中的惊恐愤怒与深深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她猛的一把抓住他的长袖,厉声道:“你还我的阿宝!”
他的眉眼笼罩在阴影中,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他静静看着她悲愤欲狂的神色,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瓷瓶,淡淡道:“惜若,你若是为了阿宝,早就该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是非非。”
他的声音很慢很清晰,修长的手中把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淡淡的香气顿时溢满了四周。他托起她颤抖的脸庞,盯着她溢满了不甘泪痕的脸,声音温柔:“惜若,你我夫妻一场,今日就让我送你上路。”(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可是听在周惜若的耳中却是比阎王的催命符更加可怕。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渐渐逼近的黑影,终于惊叫出声:“不!——不!”
她竭力挣扎,可是却挣不出他的铁腕。那瓷瓶中的香气越来越浓,就在她唇边。她眼中的泪因为惊恐和愤怒簌簌滚落。
不,她不能就这么屈死在这里!她要让他为阿宝付出代价!她要为病死的爹娘讨回一个公道!
“乖,喝下去。”他的声音如下了诅咒一般越发魅惑温柔。
周惜若惊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毒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能如此狠心绝情地杀了阿宝又要灭自己的口!苍天无眼!难道看不到他邵云和为非作歹,灭绝人性吗!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愤怒,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他的手往后缩去。
“救——”她想要呼救,下半截声音已被他牢牢捂住。他的手那么紧密地捂住她的口鼻,顿时令她呼吸不得。
“惜若,你别做梦了。你想要告我是绝无可能告倒我的。阿宝不在,你又有什么资格声称你就是我的结发之妻?!”他的声音那么轻,可是一字一句都在她耳边那么清楚。
“你不喝这桃花醉,不想要安安静静死去,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周惜若只觉得扣住自己的手掌猛的用力,再也没有一丝空气可以进ru她的心肺。
原来如此!原来阿宝真的是他杀的!原来他真的已经为了富贵丧心病狂六亲不认!原来拼尽性命告御状也告不过他背后的滔滔权势!
周惜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美眸中不屈的恨意如黑夜中熠熠的星光,他看得心底一寒。他的手那么紧,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活路,周惜若忍着剧痛,狠狠咬上了他的手腕。
“嘶!”地一声惊呼,邵云和放开了她。周惜若趁着这个时机,咬牙向房外踉跄跑去,才跑不到两步就被他擒回。耳边是他阴冷的声音:“周惜若,你斗不过我的!”
正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一声嘈杂声,有一道声音慵懒传来:“朕要看看那告状的人,你们也要挡着朕吗?”
是龙越离!这道声音犹如一道亮光划破了这沉沉的黑暗。周惜若趁着邵云和分神之际大声叫道:“救命!——”
身后的邵云和猛的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放开她,闪身出了牢房,向着另一端掠去。周惜若软软地跌在地上,听着外面惊呼声四起,不由抱紧自己轻轻地笑了。喧闹嘈杂声就如暗夜中的海潮,一波一波,片刻之后,在她跟前缓缓走来一抹明黄的袍角。
“你笑什么?”龙越离看着地上蜷缩一团伤痕累累的周惜若,神色复杂。他若来晚一步,这地上的周惜若就是一具冷硬的尸体。
周惜若抬起头来,泪光模糊中,她笑得癫狂:“怎么能不笑?堂堂天牢任他来去自如。安王之势已可只手撑天!怎能不笑?世道颠倒,苍天无眼,皇上你——无用!”(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无用!
两个字清晰无比地在黑暗中回荡。龙越离对上她泪光闪闪的明眸,出乎意料地并不生气。他蹲下身,狭长的深眸对上她的眼睛,慢慢说道:“是,朕无用。外戚专权,权王重权在握,甚至一个邵云和都可以畅通无阻前来天牢杀人灭口,朕,不过是一个任他们摆布的傀儡皇帝。”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过她脸上的泪,声音冰冷无比:“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活着,看着他们有一天臣服在脚下。”
他丢给她一瓶药:“这是疗伤的药。你若想要报仇就挺过来,等着将来某一天他邵云和跪在你的面前求饶,求你饶恕今日杀妻灭子之仇!”
周惜若颤抖伸出手,把瓶子紧紧拽在手中。
两瓶药,一瓶绝地,一瓶生路。身边袍角风动,龙越离已离开了牢房,只留她一人在黑暗中。她紧握着药,终于嚎哭出声,凄厉的哭声在牢房中久久不绝……
……
周惜若的御状呈给了三堂会审,此事不但惊动圣听,更因事关安王而令朝堂上下侧目。京中轰动非常,家家议论,人人惊异的是周惜若一介弱女子竟如此胆大状告当今权王的女婿邵云和,更惊异她居然捱过了那滚钉板的血流之险。
五日后,她被带上大理寺的公堂上人已消瘦非常,一袭血衣换下,依然白衣在身,面容干净清丽,脊梁挺直,面容沉静,再也看不出当日跪在郡主府求邵云和回心转意的半分软弱。
偌大的公堂上济济一堂,三位主审大人端坐堂上,在他们之后一袭珍珠帘隔,暗香扑鼻,一抹明黄身影就在帘后,慵懒邪魅。龙越离散漫地扫了一眼,看着身旁端坐如山的一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安王叔,您看可以开审了么?”
安王大约四五十岁年纪,一把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方脸鹰目,顾盼间隐隐有征战沙场的凛然杀气。他一身紫蟒袍,威武端正,看起来十分有气势。他盯着那跪在堂中的周惜若,冷笑一声:“皇上何必亲自前来呢?这刁妇分明是讹诈不成,气急败坏才告了御状。关我家邵儿什么事?!”
讹诈?!龙越离额角的青筋微微一跳,一股阴郁从眼底掠过。古有指鹿为马,今日的安王竟也这般嚣张!谁会拿了自家的性命来讹诈邵云和,从而惹上了他安王?
龙越离哈哈一笑,斜斜支了下颌,懒洋洋道:“是呢,安王叔说得不错,朕今日来不过是给安王叔的清名作证,省得天下人都说了朕偏袒了安王叔,不是么?”
安王听着龙越离漫不经心的话,心头火起,这字字句句似乎都偏着他,可分明都是在帮那个周惜若。他不由多看了龙越离一眼,心中疑惑掠过,可再看龙越离分明还是那个绣花枕头的模样。
“好了,开堂审理吧。”龙越离曼声吩咐道。一帘之隔,他对上了周惜若幽深的明眸,薄唇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惊堂木一拍,周惜若开始述说邵云和之罪。条理分明,口齿清晰。安王听到一半,忽地打断。冷笑问道:“你说你是邵云和之原配,可有证据?”
周惜若冷冷抬头,丝毫不惧安王犀利的眼神,道:“当日三媒六聘,皆在老家曲州城,里正,冰人皆有,安王可派人去查。”
安王摸了把络腮胡,鹰目炯炯:“这不假,本王也查过,可是邵云和与你成亲之后,不到一个月便休离你,他娶我女儿敏仪郡主之时已是自由身。不算欺君罔上!”
此话一出,堂上三位主审大人不由眉头大皱,先不说安王明眼人说瞎话,就说安王这个样子分明是要甩开他们独自审周惜若,这于理不合,但是三位大人都惧怕安王,纷纷拿了眼偷偷去看珠帘之后的龙越离。可是龙越离一动不动,只淡淡看着,似乎毫不关心。
三位大人心中暗自摇头一叹,只能装聋作哑。
“安王殿下难道不知道十日前,邵云和才亲自写休书给民妇!不信安王可以看这休书!”周惜若怒道。
安王似有备而来,随手拿了公案上的休书,冷笑一声:“这里写的可只有月和日,可没有写明当今年号,谁知这份休书是元畅年,还是当今武德年呢!”
他随手丢了休书在周惜若跟前。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急忙扑上前去看。果然那休书上只写了月份与日子,根本没写明年份!
好个邵云和!故意丢了这一份含糊两可的休书给她!原来他所说的告不倒竟是这个意思!
他算准了她接了休书不会再看一眼,竟在这里设下一个圈套!周惜若心中乱如麻,休书拿在手中簌簌发抖。
“怎样?没有话好说了吧?”安王索性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眼中皆是鄙夷:“你这刁女想要讹诈邵云和,故意编了这么一套说辞好让大家相信你是邵云和的原配!据本王所知,邵云和和原配周氏新婚夜只过了**,连脸都认不清,你是哪里来的妖女!”
周惜若被这一番话惊得抬头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安王抚着胡子笑了,笑意冰冷:“本王说得还不清楚吗?你冒充真正的周惜若前来讹诈邵云和!真正的周惜若早就死了!试问曲州大旱,病死饿死无数,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怎么能带着孩子侥幸脱身?”
周惜若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安王这一说法令堂上所有的人都惊了几分,连珠帘之后的龙越离亦是慢慢坐直身子,侧耳凝神。
“你……你竟说我不是周惜若?”周惜若猛的站起身来,天光从堂外斜斜照进,刺眼非常,原来这就是颠倒黑白!原来这便是把玩权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是的说成了非的!
“你还不死心?”安王忽地冷笑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屏风之后唤了一声:“邵儿,你出来吧。”(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屏风之后,邵云和慢慢走了出来。今日的他一身素白儒士衫,清清冷冷,收敛了素日的奢华孤傲,分明是一介规规矩矩的读书人。实在想象不出他便是那贪图富贵荣华的负心郎。
他跪在堂中,朝龙越离三跪九拜,开口道:“启禀皇上,各位大人,此女真的不是周惜若!”
周惜若踉跄退后一步,睁大眼定定看着他。
龙越离沉默半晌,忽地轻轻嗤笑起来:“有趣。她说你是负心人,你却说她不是你的原配周惜若,实在是令朕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好玩了。”
珠帘之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只听得他的笑声散漫无忧。周惜若再也忍不住,指着邵云和,眸中如血,怒道:“邵云和你怎么能红口白牙污蔑我不是周惜若!我若不是周惜若,阿宝又是从何而来的!”
邵云和抬起头来,冷淡地看着她,那一双朗朗俊眼中波澜不惊:“什么阿宝?我离家之前周氏还未有孕,你又是哪里抱来的孩子来诳我?”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一股血气涌上,锥心之痛也不过如此,全天下无情无义之人所有泯灭良心也不过他今日这一句!
“你……”周惜若气的脸色煞白。可是跪在地上的邵云和仿若老僧入定,纹丝未动。
堂下围观的百姓们见状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安王哈哈一笑,指着邵云和,冷笑对周惜若道:“你说他是你的夫君,你可有证据?”
证据?周惜若被接二连三的话激得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看向那珠帘的龙越离,珠帘影影绰绰,龙越离狭长的眼若隐若现。
她竭力平息心中滔天的悲愤,顿了许久才猛的看向邵云和:“我有证据!他十岁的时候被镰刀割伤,伤在了腿上,那一道伤疤我不会忘的!”
安王闻言,眉头一皱。他没料到周惜若竟然如此冷静,若换了别的妇人早就被他三言两语给激得哭哭啼啼,语不成调了。可是周惜若的笃定却仿佛令今日盘算好的一切又似乎有了几分变数。
他看了一眼邵云和,皱眉问道:“邵儿,她说的……”
邵云和忽地笑了。他缓缓站起身来,面对周惜若,清俊冷傲的面上带了一丝怜悯:“你可确定方才所说的?”
周惜若对上他眼中的笑意,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日在牢中他如诅咒一般蚀骨的温柔。她的心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起。
可是现在的她再也没有退路。
“我确定!”周惜若咬牙道。
邵云和也不多言,缓缓脱了鞋子,撩开裤腿。一双无任何伤痕的小腿就露在了众人的眼前。所有的人都惊呼一声。周惜若脸色煞白,倒退几步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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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目睽睽之下,邵云和穿上鞋袜,一撩长袍下摆,端正跪下,朗朗道:“皇上圣明,微臣不敢欺君,实在是此女冒充微臣的原配,她才是那欺君罔上的罪人!臣请皇上将她发落,以正微臣清名!”
珠帘之后,龙越离微微眯起狭长的深眸,半晌不语。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如在冰天雪地中一般,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活气。她只能死死盯着邵云和的背影,仿佛要看出个究竟来。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等着龙越离的判决。在这难耐的寂静中,安王冷笑一声,走到堂中,对龙越离拱手傲然道:“皇上还在犹豫什么?这分明是刁妇!来人!把这刁妇押下,乱棍打死!”
堂上三位大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这安王竟然如此藐视皇上。皇上还未发话,他竟就代为处置了!
周惜若浑身一颤,不由看向那珠帘之后的龙越离。她身上冷汗涔涔而出,心底的悲愤一阵阵如惊涛拍岸,无法平息。
半晌,珠帘之后传来一声慵懒之极的笑声:“安王叔先别那么生气么。好好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打死了可怎么成呢?”
他掀开珠帘,缓步走了出来。明黄的龙袍,俊魅之极的笑容令堂外的天光都为之失色。所有的人纷纷跪下。他走到了周惜若的跟前,问道:“周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惜若跪在地上,羸弱的肩在簌簌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惶恐,而是因为恨!求告无门的恨!她恨自己太过愚蠢!她恨天道如此不公!那一道疤她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何会突然不见了。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她深深伏地,一字一句颤声道:“民妇无话可说!请皇上处置!”
龙越离漆黑的眼瞳一缩,安王不耐烦的声音又传来:“皇上,难道您要偏袒这罪妇吗?难不成皇上怜香惜玉就舍不得……”
“大胆!”堂下一道冷喝阻止了安王对龙越离的冷嘲热讽。所有的人看去,只见温景安匆匆而来,他跪下道:“皇上,微臣查清楚。周氏的确与邵云和自小有婚约在身。周氏她可是前任御史台周清之女。皇上,她不是假的周惜若。她是忠臣之后啊!”
温景安这一番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讶了。周清在齐国清廉刚正不阿,在任的时候惩办了不贪官污吏,后来因得罪权贵,十几年前就辞官回乡了。
安王闻言一惊,不由与邵云和对视一眼。他冷哼一声:“就算周氏是周大人之后也与此案无关!”
龙越离闻言一笑:“周氏若是真的,这驸马岂不是假的?”他凤眼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邵云和。
邵云和对上他犀利的目光,眼底的阴郁一掠而过,不禁暗暗捏紧了长袖下的手,一股阴冷的杀气悄然弥漫开来。(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龙越离的话音刚落,安王便怒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岂能如此妄断?”
龙越离一笑,懒洋洋道:“真真假假,不过是一笔糊涂账。安王叔想要继续查证下去吗?万一郡主驸马是假的又当如何?”
安王一听,脸色沉沉正要发话,长袖却被邵云和微微一扯。邵云和膝行两步,道:“皇上仁心为怀,想必周氏告臣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微臣不会继续追究。”
“就算邵儿不追究,本王也不能容许有人污了安王府的清誉。皇上若不以儆效尤,实在令臣等不服!”安王冷声道。
龙越离俊颜上一笑:“那就小惩大诫吧。来人,将周氏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此案就算了结了。”
周惜若心中一紧,左右已来了衙役将她拖了下去。龙越离看了看天色,无趣道:“朕也倦了,起驾回宫!”说罢竟是撇下一众大小官员走了。
公堂上下看着这一出,皆是无语。都听闻当今少帝不务政事,只懂得贪图享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轰轰烈烈的一场民告官的御状竟如此草草了事,真是荒唐。
安王看着龙越离前呼后拥的身影消失,冷哼一声,不甘离去。邵云和站起身来,冷冷看着这一切,眼底的阴郁如云翻涌。
……
“哗啦”一声,案几上的茶盏杯盘碎了一地。龙越离一张俊脸上皆是杀人的怒气。他一拍桌案怒道:“好个安王!好个邵云和!”
一旁的温景安看着一地狼藉亦是沉默非常。他早就料到了这案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邵云和,没想到竟是输了一败涂地。可见邵云和此人真的是不简单,也许从他尚了敏仪郡主时候开始就筹谋好了今日这一切。
可是,那疤又是怎么回事?
“那周惜若呢?”龙越离忍着沉怒问道。
温景安心中一叹道:“被打了二十大板,去了半条命。微臣正命人去寻她,将她送到学士府。”
龙越离冷笑一声:“这等蠢女人处处被邵云和算计,活该被休!”他话虽如此,但眉头一皱,沉吟道:“邵云和在天牢敢冒着风险亲自杀人灭口,这女人身上一定知道他的什么秘密。另寻住所把她藏好,不要再重蹈覆辙。”
温景安神色一凝,立刻点头:“微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龙越离凤眸一眯,握紧手掌,冷笑连连:“安王叔,这一切才刚开始!”
……
一卷破席卷起,周惜若只觉得自己漂浮在半空中,沉沉浮浮,不知身在何处。有人在耳边说话,忽远忽近。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压低声音:“把她丢这里吧,省事。”
“你忘了,那人给了银子,一定要把她……”
下半截含糊的话陡然停住。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去?”
周惜若竭力挣扎下来,向那前方朗朗清影伸出手,声音嘶哑:“温大人,救我……”(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再一次醒来的已是三天之后。天光晴好,暖阳融融。她靠在床边,看着日光缓缓移动,常常半天都不出一声。
温景安寻了个僻静的院子,又找了个丫鬟照顾她饮食起居。周惜若身上的伤一点点好了起来,只是人越发沉默。
温景安在朝堂不忙的时候会去看望她。他看着她瘦削伶仃,沉默无言,叹了一口气问道:“周小娘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周惜若抬头,幽深的明眸中皆是冷色:“还能什么打算?”她轻笑:“告不倒他邵云和。我还能怎么办?”
温景安看着她眼底不息的恨意,心中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白皙的面上微红:“若周小娘子不嫌弃,就住在这里,反正老家也回不去,等你找到安身的所在再说。”
周惜若一怔,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他温润如玉的眼中隐隐有脉脉的温情,令人心中一暖。
周惜若心中莫名觉得心酸,别了头硬起声音道:“多谢温大人的好意,我会去寻出路的。必不会拖累了大人。”
她说着转身走了。温景安看着她倔强的身影,想要追上前,却也只能长叹一声。
夜,静谧非常。只听得见雪花簌簌地落在屋上。周惜若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毫无睡意,身上的伤已不痛了,可是心中的痛却令她日日夜夜无法安眠。
三年来阿宝日日在自己身边的欢笑声,还有那一具紫云巷中小小的焦黑的尸身。在这寂静的夜里蚀骨噬心。
她猛的起了身,穿好衣服,从枕下悄悄摸了一件事物放在怀中,趁着夜色,悄然走了出去。
……
京城最大的酒楼——如云楼中歌舞声声,里面达官贵人彻夜饮酒作乐,热闹非常。周惜若看着那亮如白昼的酒楼,美眸中绽出冷冷的光。
她并不蠢。从老家来京城寻亲的段日子,她曾在郡主府外守好几天,她亲眼见着每月中有好几日,邵云和必在这酒楼与朝中的官员饮酒作乐,到黎明方回。
她看着那停在酒楼旁熟悉的马车,按了按怀中的事物,悄然从后门闪了进去。
……
酒楼中热闹非常,邵云和已然喝多了,他白皙的面上带着一抹熏然的笑意,领口微开,正斜在软榻上看着底下各位官员们拼酒。有人拿了酒敬他,谄媚笑道:“驸马大人如今算是洗了晦气,一定要多喝几杯。”
旁边的人也恭维道:“是啊,敢跟安王做对,这不是找死吗?”
“哈哈……”身旁的附和的声音响起,人人都在恭维着。
邵云和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忽地道:“各位大人先喝着,在下有些不胜酒力,出去醒醒酒。”他说完也不顾一众官员在场,走了出去。
走出雅间,寒风扑面而来,令脑中的混沌顷刻间消散不少。所有的喧嚣都被抛在身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靠着廊下看着天上簌簌而落的雪花。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起,邵云和以为是跑堂的,正要呵斥他离开。忽地身后风声忽动,一声厉喝响起:“邵云和,你要为阿宝偿命!”(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邵云和猛的转身,一把锋利的匕首泛着寒光直插他的心口。邵云和眼中一沉,猛的握住直刺来的匕首。等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他猛的一惊,失声道:“是你!”
月色下周惜若目光血红,清丽的面上皆是刻骨的恨意,她的手被邵云和死死捉住,动弹不得。
她死命挣扎,恨声道:“你这个畜生败类!是你杀了阿宝!我今天就是死了也要拉你一起!”
邵云和深眸一眯,一把把她的嘴堵住,往暗处拖去。周惜若心中悲愤莫名,死命挣扎拍打都无法挣脱半分。
邵云和把她拖到了后园僻静处,一把把她丢到了地上,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就能杀了我不成?”
周惜若的头重重撞上花盆一角,撞得额角鲜血横流。她冷冷抬起头,目光如锥,直刺邵云和的眼中。
“邵云和,你还有良心在吗?阿宝分明就是你的孩子!你就真的下得了手?!”
邵云和眸光一闪,别过头去,冷冷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他说完上前一步,冷冷捏住周惜若的脖子,冷笑一声:“周惜若,什么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你前来寻亲,我避而不见你还想要怎么样?非要逼得我亲手杀了你不成?!”
周惜若浑身颤抖,可一双明眸犀利如刀:“天牢中你要杀我,我以为你是害怕我揭穿你欺君罔上的罪名!可是当在公堂上,你脱下鞋袜,那疤不见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她的笑意这么冷,看得邵云和的瞳孔猛地缩了缩,身上的杀气猛的迸发,他不禁加重手中的力道,面色狰狞,咬牙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周惜若笑了,清丽的面上皆是蚀骨的憎恨:“邵云和和我青梅竹马,他大我五岁,到了十岁之前我和他日日相见,可是十岁之后……十五岁的他去了云山书院求学。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她的声音很冷,令钳制住她脖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六年之后,他回来……回来与我成亲。谁可想到,去的人才是真正的邵云和!回来的却不知换了另一个人!”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苍白的唇一开一阖,皆是深深的恨意:“是你杀了真正的邵云和,冒名顶替他!邵云和的父亲常年重病,母亲眼半盲。六年不见,他们思子如狂,一时间哪还认得出你!”
“可恨我那时年幼,更是认不出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寂静的雪夜中,她的声音如最可怕的诅咒在黑暗中回荡。邵云和缓缓放开手,眸色变幻不定地看着面前苍白而瘦削的女人。
周惜若挣扎站起身来,身上已没有半分的热气,冷得簌簌发抖。她果然猜对了!难怪她和他成亲匆匆,只**他就远赴京城求取功名。难怪他高中状元之后不敢回乡!难怪他在她带着阿宝寻亲的时候,避而不见!难怪他在天牢中定要杀了自己,杀人灭口!(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一桩桩一件件,她终于想得明明白白,也终于知道个清清楚楚。只是太晚了。阿宝被他害死了!
雪簌簌地下,风一阵一阵越发地紧了。邵云和忽地笑了,他盯着周惜若的眼,慢慢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么会这么蠢来呢?”
他把周惜若的匕首丢在地上,轻蔑地道:“难道你以为你凭着一己之力就能杀了我?”他一步步逼近周惜若,眼中的杀意看得周惜若心中发冷。
她不禁向后退去,可是身后已没有了路,只有一汪结了薄冰的浅浅荷塘。
“当今齐国,安王权势最大,敏仪郡主更是他的掌上明珠。在公堂上龙越离胡搅蛮缠地帮了你。你以为你今夜还能侥幸脱身吗?”他平静的话中自有一股阴冷得说不出的寒气。
周惜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住,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阴影覆下,邵云和的手已高高举起,他的眼中有那么一抹极快的怜悯,可是片刻之后又被冷酷所取代。
周惜若心中一激灵,猛的醒悟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你以为我就这么出来送死吗?”
邵云和的手一顿。她飞快地说道:“我今夜说的话都统统写在了一张纸上,放在了安全的所在,我若回不去,温大人一定会知道我出了什么事,也会知道你就是那冒名顶替的邵云和!”
邵云和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似乎在思考周惜若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周惜若看出他脸上的犹豫,继续冷冷道:“你不信,你就杀了我!我一死,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天下,到时候安王权势再大,也会忌惮你的身份!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冒充了真正的邵云和!混进郡主府又有什么目的!”
邵云和沉默不作声。园中很静,静得可以听见飘渺的歌声从酒楼中传来。他忽地道:“好,我今日就放过你。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说我不是邵云和,可是你别忘了,你没有证据!”
他说着转身便走。周惜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由软软地跌在了地上。
他说得对,她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邵云和!老家的一场瘟疫,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她怔怔坐了许久,直到冷极了这才起身,顺着来路踉跄向住所而去。
不远处,一道黑影慢慢地从阴影处走出。他眯起冷眸,看着周惜若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上前去。
周惜若浑身冷得发抖,可是心中的悲愤就如一把火在胸口燃烧。她抹黑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忽地,迎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个醉汉。那醉汉嘴里哼着含糊不清的歌,一抬头,就看见一位女子顺着墙根走来,眼中不由一亮,拦到了她的跟前。
“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他笑嘻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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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心头一惊,急忙闪开,可是那巷子狭小,醉汉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满口的酒气扑来,十分难闻。
周惜若怒叱:“滚开!”
那醉汉满口污言秽语:“小娘子……”
周惜若眼看着他丑陋的脸越靠越近,心中的悲愤化成一股戾气,猛的从身上拔下银簪子狠狠刺向那醉汉。
“啊——”地一声哀嚎,那醉汉被刺中脸颊,痛得倒在地上哀嚎。生平第一次伤人令周惜若怔忪半天都无法回神。直到那醉汉骂骂咧咧要扑上来,她这才惊叫一声飞快向住所跑去。
她跑了一会,眼看着那宅子就在前面,她心中一松,正要飞奔而去,身后风声忽动,一双冰冷有力的臂膀已牢牢将她捉住。
周惜若尖叫一声,身后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周惜若,我说过你要跟我斗是斗不过的!”
她心底一凉,后颈剧痛传来,四肢已失去知觉软软倒在地上。阴影覆来,他的面目那么清晰可见。
邵云和轻挑她的下颌,嗤笑一声:“你说你写了所有真相是骗我的吧?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知道我的身份。包括你!”
周惜若想要动弹却不知中了他什么法子一动不能动。她眼中的恨意那么明显,令一双似水剪眸越发幽深而明亮。
邵云和看着她清丽的面色,眼中微微恍惚。她竟这么美。三年前那个大婚夜,别有居心的他竟也沉醉在这样一双美眸中。**欢悦,他以为她不过是过眼云烟,没想到却是今日的祸患。
“夫妻一场,我不会再亲手杀你。”他收起眼中不应有的怜悯,站起身来,冷冷道:“可是我也不会任由你破坏我的计划。”
巷子尽头踉跄跑来方才醉酒的汉子,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两人,一时呆愣。邵云和看着她,又看看那踌躇不决的醉汉,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是生是死,今夜由上天给你做决定。”
他说罢,决然转身没入黑暗中。周惜若睁大眼,看着他离去,巷子头那醉汉淫秽的笑声渐渐而来。周惜若的心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两行泪从眼中缓缓滑落。
他不杀她,不是因为所谓的夫妻一场!他不过是要她今夜受辱自尽而死!
好狠毒的心肠!好卑鄙阴狠的邵云和!
周惜若心中的悔恨与绝望延绵不绝,她斗不过他百变的诡计,她斗不他狠绝的心肠。她不但报不了仇更连自己的性命与清白都要搭进去!身后的yín笑渐渐而来,那一双肮脏的手已搭上了她的肩头。周惜若的心也掉落到了无边的深渊底。
“小娘子辣得很,今夜就和我……”喷出的酒气已在她的脸旁,周惜若闭上了眼,脸如死灰。
“扑”的一声,身后难听的笑声忽地凝固。周惜若猛的睁开眼,大颗大颗的泪急急涌出,身上披上一件温暖的披风,似连这天地的风雪都为她挡去。
“还好不算来得晚。”身后的叹息声传来,如天籁仙音。(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终是逃过一劫,只是因受惊和寒冷当夜就发起了高热,满口胡话,惊悸不安。温景安赶紧延请名医,又亲自彻夜照顾,这才险险地将她从鬼门关再一次拉了回来。
周惜若的高热退去之时,已是两日后。她看着铜镜中苍白如纸的自己,许久不发一言。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脚步声传来,一抹银白身影停驻在外,眸光冷冽,只盯着她失神的面容。周惜若察觉到了来人,缓缓转头。四目相对,这一刻竟是无言以对。
她下了床,伏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皇上……”
半晌,在她面前缓缓停下一双龙纹云靴。她下颌一凉,清丽无双的面容已被他托在了手心中。木然的明眸对上他深沉妖娆的眸,一眼看不到底。
“你的事朕已听说。邵云和的秘密原来就是这个。”龙越离的声音依然悦耳好听,可却冷得毫无波澜。
周惜若沉默依旧,只有那一双美眸渐渐盈满了深深的恨意。
“你的家中再无亲人,儿子阿宝被人设计身死。”他盯着她的眼,看着那一泓明眸渐渐溢满了水光,冷冷地继续道:“御状已告却告不倒那邵云和。他攀附安王,羽翼已丰,又已知你勘破他的秘密,是决意不会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天大地大,你已无处容身。你还有什么可说?”
她眼中的泪簌簌滚落,滴在了他的手中,那么灼热。她张了张口,泪水滑落,吐出一句话:“我不甘心!我的阿宝不能这么枉死,不论他是谁,他要为我的阿宝偿命!”
“想报仇吗?”龙越离放开她,笑意如魔,带着无尽的戾气:“那就随朕入宫!”
周惜若一怔,定定看着他。龙越离看着她,低头似笑非笑:“周惜若,你会比你想象的更有用。好好珍惜这一次机会,因为你已不能再输。”
……
“混账!”偌大的永寿宫,一声怒喝打断了满殿的莺声燕语,所有的宫人纷纷噤声看着那端坐上首的美貌女子。
她一身大红凤服,面容美艳,妆容精致妥帖,一头珠玉簇拥着精致的凤冠,乍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身量窈窕犹有风韵。可再细看,她眼角已有遮掩不住的岁月痕迹。她便是当今齐国的太后,楚太后,听闻她当年艳冠六国,是难得的大美人。如今岁月流逝依然风韵不减当年。
女官们见楚太后生气,纷纷跪下战战兢兢道:“太后息怒。”
楚太后一扫案几上的册子怒气不减:“给哀家传皇上来!越来越不像话了!他要多少妃子,哀家什么时候不给他!非要这等残花败柳的贱人!”
女官们面面相觑,急忙退了下去。其中一位女官轻声上前,揉着楚太后的腿脚,柔声劝慰道:“太后不要太过生气了,相信皇上这念头不过是一时之兴。”(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楚太后秀眉紧皱,冷笑:“一时之兴就如此荒唐,如果不是一时之兴那岂不是要翻天了?”
那女官低头不敢再说。不一会龙越离翩翩而来。他今日一身浅紫常服,衣袖上绣满了龙纹祥云,贵气凛凛,白皙的俊颜上皆是戏谑的笑意,眸色如琉璃,通彻明晰,在天光下似春水脉脉,顷刻间就摄了一干人的心神。
女官们都是妙龄少女,即使常见龙越离,但依然一个个含羞低头。其中有一位女官翩翩迎上前,低声道:“皇上,太后等了许久。”
龙越离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多谢翎姐姐提点。”
楚太后见他前来,脸上的神色稍微和缓,沉声问道:“皇帝给哀家说说,这周惜若到底有什么好?非要她不可?”
龙越离深眸中一闪,微微一笑:“论姿容,她自然是不如母后了,不过是人看得顺眼罢了。”
楚太后听得龙越离在变着法儿夸她,眼一横,哼了一声:“混账,怎么能把哀家和那贱人相提并论呢!”话虽如此,但是面上的怒气却和缓了不少。
龙越离凑上前,坐在她跟前的软凳上,笑道:“是,是儿臣的错,母后风华绝代,她连母后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楚太后看了他笑意慵懒散漫,不由无奈叹了一口气:“离儿,不是母后说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皇后了。”
龙越离薄唇一勾,随意道:“好啊,母后做主便是。”
楚太后见他答应得爽快,一怔之后面上顿时喜色显现,笑道:“好,那哀家就做主了。”
龙越离看着她眉间的欢喜,眼底掠过浓浓的讥讽,他软软依了楚太后的膝边,低笑一声:“那母后,周氏她进宫这事怎么说?”
楚太后闻言,拧紧了眉头,看到龙越离眼中殷切的神色,佯装恼火哼了一声:“好吧,既然是离儿喜欢,那就把她弄进宫吧。不过她已不是处子之身,先从贴身女官做起吧。如此皇帝可满意不?”
龙越离一笑,立起身来嬉笑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最好了!”
楚太后看着他眼中的得色,心中轻蔑一笑,敷衍道:“你就只会糊弄哀家这么个孤老婆子。看了你这样就烦。跪安吧。”
龙越离一笑,也不多言,退了下去。他走出了永寿宫,一回头,身后的一位女官亦步亦趋地跟着。凤眼一眯,他忽地顿住脚步,那女官就撞到了他的怀中。
“翎姐姐好香啊。”龙越离勾起她的下颌,轻佻说道。日光下他容色如魅,身上的龙涎香冷冽扑鼻,令那女官的脸陡然通红起来。
“皇……皇上……”女官只觉得脸如火烧,不由结结巴巴起来。
龙越离看了看四周,一把将她拉到了宫殿偏僻处,将她抵在墙边,低头在她耳边邪肆问道:“翎姐姐,告诉我,那个人还来永寿宫吗?说了什么?”(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那女官叫做翎月,是楚太后的贴身一等女官,平时颇受楚太后信任。她抬头看着龙越离,眸中皆是深深的迷恋,不知不觉道:“他前两日来了,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龙越离眸色越发温柔似水,简直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说,皇上偏袒那周惜若。”翎月低声道,一双眼中渐渐流露嫉妒:“皇上,那周惜若当真美如天仙吗,值得皇上如此倾心?”
龙越离入鬓的长眉一挑,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精致的金钗,温柔地插在了她的发上,顺便在她脸上香了一记:“她再美也比不上翎姐姐啊。”
他说完,翩然离开。翎月看着他离去的潇洒身影,脸上忽红忽白,怔忪许久才怅然若失地走了。
……
寂静小院,周惜若一身素白长裙在廊下慢慢走,将养了好几日终是痊愈。有时候人的命就是这么贱,千万种折磨依然好好地活着,只是她消瘦了许多,一张面上明眸越发幽深,再也看不出半分喜怒。
一抹青色清影缓缓而来,在看到她瘦削如纸的倩影时不由停下脚步。雪纷纷,触目所见皆是白色,她一抹伶仃身影就在这一片天地间,无依无靠。雪花落在她长发上,她犹自不觉,只伸出手接着那片片白雪。
“小心着凉。”身后风动,一丝暖意从肩头传来,披上了一袭男子披风。周惜若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原来是温大人。”她低头躬身,素白的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精致美丽得犹如瓷人。
温景安看着眼前的女子,忽地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道:“你……决意进宫吗?”
周惜若静静看着天上飘零的雪花,轻呵一口气:“温大人觉得我还能去哪呢?他说得对,天大地大,除了入宫已没有我可以走的路。安王、敏仪郡主、邵云和,得罪了这三人,我如何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呢?”
她眯着眼,看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雪花落在她的脸颊、眉间渐渐融化成清澈的雪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犹如挥之不去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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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看着她的面容,心中忽地觉得酸楚满溢心间。他忽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的手那么温热,仿佛要把她心里的冰冷一起融化。她抬头,怔怔问道:“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她缓缓挣开他的手:“我要是就这样走了,阿宝怎么办呢?”
她笑得凄然:“我这样没有用的娘,连他都护不了。我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呢?”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寂静。一众宫人匆匆而来。周惜若看着那宫人手中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缓缓跪下。(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温景安看着她素白侧面,在长袖中握紧了手掌。
……
一纸圣旨在齐国上下引起震动,周惜若被宣召进宫,做了御前的尚衣女官。不过是一介弃妇,告了御状,抛头露面还能如此平步青云,着实令人不解。不久,有谣言传出,原来当今皇帝是看中了她的姿色,所以才令她进宫。
谣言纷纷,几日前还将她敬为烈妇的人顿时调转风向,纷纷怒斥她是妖女荡|妇,言辞不堪,难听之极。可是在一方小院中,纷纷扰扰都被隔绝在外面。
从宫中来的教养嬷嬷们按照圣旨教导周惜若宫中的宫规。其中一位姓楚的嬷嬷甚是傲慢,也最为严苛,周惜若每每一个动作做不好,就要做上十遍百遍,甚至一个屈膝一个伸手递茶都要最完美。
周惜若大病初愈,每每要练得脸色煞白,体力难支才让楚嬷嬷放过。楚嬷嬷的严苛令其余两位嬷嬷纷纷侧目,却不敢置喙半句。好在周惜若心性坚韧,无论多苦多累都不吭一声。这才不至于让楚嬷嬷寻了个由头发作刁难。
终有一日,周惜若联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茶盏,被楚嬷嬷罚跪在冰天雪地的户外,长跪了一个时辰,直到被偶尔下朝前来探望的温景安瞧见,大惊失色,怒道:“皇上命嬷嬷们来是来教导她宫规的,可不是来折磨她的!”
他说着不顾楚嬷嬷的脸色,扶了周惜若起身。
楚嬷嬷见是温景安,悻悻道:“奴婢们职责在身,若是不教导好就是欺君,奴婢们可不敢怠慢。”
温景安见楚嬷嬷如此嚣张,想要再怒斥,可见周惜若已冻得唇色乌黑,不敢再耽搁急忙扶了她进房中去。房中放了炭盆,暖意袭来,周惜若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定满面焦虑的温景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温大人,我没事。”
温景安见她强撑着,一双温润的眼中也多几分无奈,沉默许久才问道:“一定要进宫吗?进宫也并不一定能保你周全。”
周惜若低了头,道:“此时说这些已晚了。圣旨已下,再说皇上在公堂上救了妾身一命,进了宫也是报答皇上的恩德。既能寻机扳倒邵云和又能报恩,何乐而不为呢?”
温景安看着她的神色知她心中已经决定了,心中一叹只是无言。
“对了,那件东西,温大人可否做好了?”周惜若打破沉默,问道。
温景安点了点头,唤来墨竹,打开包裹,一层层布仔细包裹着一件东西,打开一看,是一个做得十分精致小巧的灵牌,上面写着“吾儿阿宝”四个字,旁边还有落款和时辰。周惜若颤抖的轻抚上牌位,眼中的泪簌簌滚落。
“多谢。”她看着温景安,重重跪下磕了头。
温景安扶起她来,收好灵牌,这才道:“这是温某应该做的,我已和圆天寺的高僧说好了,灵牌供奉在寺中,日日可享香火,为阿宝来世积福报。”
周惜若眸光在包裹上流连片刻,许久才闭上眼,缓缓道:“如此我就可以安心进宫了。”再睁开眼时,一双熠熠美眸中已冷光凛凛,令人心寒。(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温景安看着她美眸中森冷的眸光,心底一黯,终是无言。
……
第二日,周惜若跪着的膝盖上乌青难消,一动就钻心的疼,两位教养嬷嬷看着她的膝盖,还有身上淡红的疤痕,眼中流露怜惜。
“周尚宫,若是昨儿温大人晚来一会,说不定这腿就要废了。”其中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说道。
周惜若心中一动,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那位嬷嬷,低声道:“也不知是妾身哪里惹了楚尚宫,竟令她这么严苛。”
那位嬷嬷回头看了另一位,另一位嬷嬷大约四十多岁,面色严谨,沉默一会才道:“周尚宫不知,楚尚宫不是齐国人,是楚太后陪嫁过齐国的贴身婢女。太后身边的人,自然会比别的宫严苛一点。”
周惜若闻言心中一惊,这一句看似随意,其实已隐隐透出许多她之前不曾明白的消息。楚嬷嬷竟是楚太后身边的人!而且据她所知,下人被冠了国姓,祖上一定是在皇帝跟前立过功的,忠心自然是绝对的。楚嬷嬷又是楚太后的陪嫁婢女,那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这次前来教导她宫规,一定是暗自奉了楚太后的密旨来的。
这么说,楚嬷嬷为难她也是楚太后的意思!
她想着背后突起了一身冷汗。不过是进宫当一个小小的女官,其中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宫廷她还未踏入,就这么荆棘遍地。
“周尚宫放心吧。楚尚宫已经被温学士叱责过。不会再轻易为难了周尚宫。”那位慈眉善目的嬷嬷说道。另一位也赞同点头,周惜若心中一暖,急忙跪下磕头道:“多谢两位尚宫嬷嬷相助!惜若心中不知感激得如何是好。”
两位嬷嬷一笑,扶起她来,道:“这几日观之周尚宫不是那等媚主的人,我们也定不会让楚尚宫再为难了周尚宫。”
她们两位,慈眉善目的那一位姓方,另一位神色严谨的姓林,都是曾经伺候御前的尚宫嬷嬷。看样子她们也对楚嬷嬷的故意刁难心怀不满。周惜若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起了身。
方嬷嬷果然说中了,接下来几日楚嬷嬷不敢轻易为难了周惜若,偶尔呵斥,林嬷嬷便会插话,轻描淡写地就把她的针对挑开,让楚嬷嬷找不到由头发作。有她们两位相帮,周惜若的日子就好过了些。
林嬷嬷看周惜若太消瘦,还命厨房多炖点滋补品,一日一盅,亲眼看她喝下。她待她如亲女儿一般,饶是周惜若心已成灰,也时常动容。
她趁无人之时,对林嬷嬷谢道:“林嬷嬷如此善待惜若,惜若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林嬷嬷的。”
林嬷嬷一笑,看着她的面容,忽地问道:“周尚宫可想过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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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怔,明眸中沉了沉,半天才道:“自然是进宫好好伺候皇上。”
林嬷嬷又是一笑,历经沧桑的眼中掠过睿智的光:“周尚宫如此年轻美貌,当真一辈子就这样度过吗?”
周惜若猛的抬头美眸看着面前的上了年纪的尚宫嬷嬷,心中惊疑不定。
林嬷嬷看到她眼底的猜疑与不安,释然笑道:“周尚宫心中不信我自然是对的。任凭哪个女人经过周尚宫这般境遇都不会轻易再相信了别人。成亲三年的丈夫都能抛妻弃子,对簿公堂,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
周惜若眼中一黯,虽然她心知林嬷嬷不明白其中真正的缘由,但是她知道有一点林嬷嬷是说对了,从此以后她必不敢轻易再相信了别人。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跪下:“请林嬷嬷指点惜若一二。”
林嬷嬷扶起她来,摇头道:“我怎么会有好的法子指点周尚宫呢。只是见周尚宫经历悲惨,如今将要在宫中蹉跎了一生,岂不是另一种悲惨。”
周惜若心中不禁迷茫,她满心只想着如何报仇,可是如今听林嬷嬷说的好像是另一层意思。
她沉吟一会,抬头自嘲一笑:“林嬷嬷的意思是?……”
林嬷嬷见她眼底皆是自哀自嘲,遂若有所指地笑道:“如今我说这话听在旁人耳中自然是大逆不道的话,只是若是不说,又担心入了宫周尚宫会有不少莫名其妙的苦头吃,所以干脆在这里和周尚宫挑明了。”
周惜若心中一动,连忙道:“惜若一定认真听林嬷嬷说。不敢有怠慢之心。”
林嬷嬷看着她恭谨,面上流露满意,淡淡道:“如今皇帝不过二十出头。**俊美,后宫不用说佳丽三千,就是普通宫女都想得他青眼一顾。可偏偏他从未专情任何一人。周尚宫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又生得如此貌美,古人说过,怀璧其罪。周尚宫在御前伺候皇上,日日相伴,后宫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就盯着周尚宫一人。”
周惜若越听越是心惊,一想起龙越离那一双妖魅的深眸,心底就冒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心绪。林嬷嬷的话一针见血。自己除非是七老八十的老女人,或是丑得不能见人的丑女。以她这样的样貌在龙越离身边,简直就是招人非议的源头。
她想着不禁问道:“可是难不成让我毁容进宫?”
林嬷嬷一听,不禁笑了起来,低声问道:“傻子。难道你就没有半分尚主的心思?”
周惜若一听,惊得睁大了明眸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林嬷嬷。
林嬷嬷笑意依然,只是那平凡的双眼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谦卑:“男人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岂不知,女人更不论出身,只论样貌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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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的元孝皇后生前不就是再嫁之身?可她依然得了三千宠爱。你若觉得自己不成,自然灭了这份心思。若是你想要在后宫中站稳脚跟,千万流言袭来,你都要迎着流言而上。因为在后宫,流言不是止于智者,而是止于强者。”
林嬷嬷这些话简直是逆了三纲五常,令周惜若耳目为之一新。她定定看着面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妇人,半晌才重新跪下:“林嬷嬷,我……”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说不出半个字。眼中热泪在滚动,却掉不下来。她的泪早就在看到那废墟中一具小小焦黑的尸体流尽,早就在那一个寒夜巷子里流尽……
“我知道你苦。你若不苦,也不会去拼了性命滚了钉板去告那畜生。可是性命要舍弃很容易,活着才是真正的难。要违了所有人的异样眼光活着更是难上加难。”林嬷嬷的眼中皆是深深的同情。
周惜若想了许久,终是深深地伏地:“惜若明白了。”
林嬷嬷叹息:“进宫后,抛掉过往是你的第一步。周尚宫,好好地伺候皇上。他不是众人眼中所见的那个昏庸的皇上。他的作为在将来某一天,一定会比前朝任何一位有作为的皇帝更大。”
她的话换而言之,龙越离越是有作为,周惜若将来施展的余地才会越大。
周惜若顿时了悟,深深诚服:“进宫之后,请林嬷嬷指点惜若。惜若一定言听计从。”
林嬷嬷扶起她来,含笑点了点头。
……
三日之后,周惜若进宫。她来京的时候只背一个包袱,孤苦伶仃带着稚子。如今进宫,依然是孤苦伶仃,只是从此以后身边再也没有一声声叫着她娘亲的小小身影。
她手中拿着少得可怜的包袱,回头默默看着简陋的住所,门边,依然是那一抹月白色儒雅的身影。四目相对,她不禁怆然别开眼。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他救赎不了她,那一双脉脉温柔的眼终究指引不了她光明前路。这个世间有那么多的不公、不甘、不得不做的事。她没有了退路,也许从踏上京城开始的那一刻,她早就没有了退路……
车轮骨碌,清晨的微光中,她看着他身影渐渐隐在了迷蒙的天色中,终是收起所有不应有的凄色,淡淡垂下眼。
……
“公子,回去吧。”墨竹在门边劝着,那马车已消失了许久,可是温景安依然沉默在门边久久凝望。长袖下,他拽紧了手中的一件事物,久久不语。
“墨竹,你说是不是晚了?”他忽地问。
墨竹不明所以:“公子,你说什么晚了?”
温景安无言摊开手心,一根白玉兰簪静静躺在其中。他忽而轻笑,终究是晚了,那雪地上一抹娇弱而清丽的身影;亲手做羹汤,为他归来热了一桌饭菜的女子终究是不会再回头了。
若是他多点心思,多点挽留,是不是会不一样……(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入宫规矩繁琐,经过道道检查的周惜若终于入了宫。御前执事的宫女脸色不好地塞给她一套尚宫服,冷冷道:“从今晚就要值夜。不懂就要问,若是做错了可是要罚的。你受罚不打紧,可别连累了我们。”
周惜若看着她的脸色不好,接过衣服,连忙撑起笑容道:“多谢姐姐提点。”
“什么姐姐?在宫里头可不要胡乱攀亲。”宫女轻蔑冷笑:“再说了,我可没这么老,实在当不起周尚宫的姐姐。”
她言语中皆是挖苦讽刺,刺得周惜若不由低了头。她见周惜若不吭声,心中得意,把东西放下就离开。
周惜若缓缓抬头看着那宫女的离去的身影,秀眉不禁紧紧颦起。看来林嬷嬷说得对,她来做御前的女官,宫中多少人心里都带着厌憎。今后的路的确难走。
她早起出门到了中午还未吃饭,腹中饥饿,可方才那宫女却没有告诉她哪里可以吃饭。周惜若又饿又渴,但也只能去打水洗脸,这才忍着腹中的饥火先睡了一会。
一觉醒来已到了天擦黑。周惜若想起那宫女说的要值夜,急忙起身梳洗,到了甘露殿中。她脸生,所过之处宫人们都好奇盯着她看,令她浑身不适。
周惜若看着夜色下的甘露殿巍峨矗立,灯火通明,四处暗香幽幽,不知是什么香,异香扑鼻,她闻了了许久,才恍然辨出这香是龙越离身上常带的香味——龙涎香。
一想起龙越离,她就想起林嬷嬷所说的话。林嬷嬷说,他将来的成就也许比历任齐国皇帝更加大,可是是真的吗?她虽在乡野,但是也知道如今楚太后把持后宫,又与安王两相呼应,把持了朝堂。
楚太后与安王一内一外,龙越离只不过是那傀儡皇帝,丝毫不能做得主。
“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等等皇上就要来了。再偷懒,咱家就不客气了!”
周惜若急忙低头避开,身后走来一位圆圆胖胖的内侍,手拿了一柄拂尘,急匆匆走来。他经过周惜若身边,看了她一眼,“咦”了一声停下:“你是哪里的?这般眼生?”
周惜若想起规矩,急忙躬身低头:“回公公的话,奴婢是新来的尚衣女官。”
那胖内侍眼中一亮,笑道:“原来就是周尚宫啊。这几日皇上还提到你了。”
周惜若谦卑低下头,饶是如此也感觉到背后几道不善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背上。胖内侍丝毫没有察觉,拉了她笑嘻嘻地说:“走吧,为皇上准备就寝的衣物。一件件都要熏好香,仔细点,皇上不喜欢太香,也不能太淡了。”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拉着她就到了内殿中,命别的尚衣女官教她如何熏香这才走了。一堆的衣服,周惜若看着袖手旁观的女官,不得不自己就着香笼熏起了衣物。殿中寂静,幽幽安神的香气袭来,她又饿又乏,竟靠着香笼旁又沉沉睡去。(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她不知睡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唱和声,脚步声动。龙越离撩开帷帐,就看见一位美人依着香笼睡得正熟。
内殿中空无一人,暖暖的香笼把她脂粉未施的脸熏得两抹嫣红,如红霞晕染,平添了几分蚀骨的妩媚。她头上规规矩矩梳着女官统一的发髻,因得睡久了,一缕鬓发垂下脸庞,越发显得清丽的面容楚楚动人。巴掌大的细白的脸上眼睫乌黑如鸦翅,轻轻盖在眼脸上,眉若墨画,五官绝美难言。所谓天然去雕饰,不过如此而已。
龙越离轻笑一声,回头对宫人道:“叶公公,你们都退下吧。”
叶公公眼尖,窃笑着把宫人们都带下。龙越离轻轻走到她的跟前,索性一撩袍子坐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子。
周惜若在迷梦中只觉得自己身子沉沉浮浮,不知身在何方,四周迷雾遮蔽了眼前,看不到前方半分前路,心口的闷气憋得难受。忽地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雾中走着。她心中一喜,急忙追上前:“阿宝——”那小小身影缓缓回头,一张没有面孔的脸就怔怔看着她。
“阿宝!”她惊醒过来,惊恐睁开眼,忽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妖娆的深眸。
她惊叫一声,急忙退后,心口剧跳得像是要跳出心腔:“你你……”
龙越离看着她煞白的脸,依着香笼慵懒一笑:“怎么?连朕都不认得了?”
周惜若按住心口,怔忪半天这才看清眼前魅惑的男子是龙越离。她心头一跳,急忙伏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几声脚步声传来,在她面前站定一双龙纹锦靴。周惜若不由抬头,龙越离慵懒笑道:“还不起来给朕更衣?”
周惜若急忙起身,这才发现龙越离挺拔高大,自己算是女子中身量修长却也只到了他的肩头而已。她对上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心头一颤,不禁想起林嬷嬷的话。
她说,难道你就没有尚主的心思?
她说,如今皇帝不过二十出头。风流俊美,后宫不用说佳丽三千,就是普通宫女都想得他青眼一顾。可偏偏他从未专情任何一人。……
字字句句在耳边回荡,令她越发心中尴尬。没想到说是一回事,等到真正要做了,才觉得千难万难。她心中纷纷扰扰,半分主意也没有。
“怎么?没有伺候过男人脱衣服?”头顶上传来龙越离讥诮的话语。
周惜若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恕罪。”她伸出手为他更衣。龙越离身量高,她不得不踮着脚尖为他解开脖子处的祥云盘扣。盘扣精美复杂,她解了半天才解开一个,就已香汗淋漓。龙越离挑着精致的长眉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薄唇勾起邪肆的弧度。
“周惜若,你在勾|引朕么?”他一低头,就在她耳边低声曼声问道(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一惊,手抖了抖把他的领口扯下了一劫。露出了他白皙的胸前。龙越离笑得越发暧mei,他曼声道:“呀,居然对朕用强。周惜若,朕还小看你了。”
周惜若从未被人这般戏弄过,脸上憋得通红,撤了手就想要反唇相讥,可是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能硬声道:“皇上自重。”
“自重?!”龙越离一挑眉,轻挑她精致的下颌:“自重是什么东西?朕从未听过。你教教朕?”
周惜若抬头看着他慵懒散漫的神色,心中气苦,只能道:“那皇上要奴婢进宫是为了什么?总不是看奴婢出丑取乐?”
她问得直截了当。龙越离眼眸一沉,脸上便多了几分冷意,他斜斜依在榻上,似笑非笑道:“进宫,一则让你躲过杀身之祸。二则,你另有所用。你这么迫不及待,如何能成大器?!”
周惜若心头一震,是,她太急了,理所应当地认为了很多事是自己想的那样,从进京开始就重复犯错,从不懂得选择对自己最好的时机,所以才会让邵云和一次次算计,枉断送了阿宝的性命。
想起阿宝,她心中越发难过,缓缓跪下,颤声道:“是奴婢错了。”
“知道错就好。你已没有第二条命可以让人一次次救你了。韬光养晦才是正道。你若不能忍,以后也只是一个蠢女人罢了!”龙越离说得刻薄,她沉默低头不语。
“过来。”龙越离冷声道。
周惜若膝行上前,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悔恨的泪水,眸色不知不觉和缓了些许:“哭是没有用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怜悯你的泪水。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你可明白么?”
周惜若透过泪光朦胧的眼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龙越离,他竟在安慰她?她眼中的惊讶令龙越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乱,他沉了脸色:“为朕更衣,难道还要朕教你不成?!”
周惜若见他不耐烦,连忙专心为他更衣梳洗。等一切安定天色已深了。龙越离躺在偌大的龙床上沉沉睡去。
周惜若跪在帷帐之外,殿中烛火昏暗,她肚中饥火中烧,了无睡意,只能强自忍耐。入宫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睁眼无言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龙越离去早朝。周惜若这才得了空被替换下来,早膳还未用了两口,就有御前的两位女官面色不善地上前来,劈头把一堆衣服狠狠地丢到了她的脸上。
周惜若正在吃饭,冷不丁被这兜头来的衣服打得碗筷落地,一地狼藉。她心中又惊又气,但是按捺下来,撑起笑脸温声问道:“两位尚宫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惜若昨日做错了什么,恳请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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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尚宫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尚宫冷笑道:“你瞧瞧你昨天做的好事。皇上的龙衣都被你熏坏了!你还不知错!”
周惜若看着一地的衣物,捡起一件,仔细看地看,这才发现其中一件衣服被香灰烧了一个小黑点。她心中一突,昨夜自己累极睡了,没想到半梦半醒间不小心烧坏了龙越离的一件寝衣。
她急忙道:“两位尚宫,惜若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是有意的?”一声悦耳好听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周惜若抬起头去看,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官翩翩走了过来。她大约十七八岁,面容姣好,举止端庄,只是一双杏眼带着冷笑令人心里不舒服。
周惜若不明白她的身份,便不轻易接口,只听得方才找自己麻烦的两位女官亲亲热热地迎上前去,围着那年轻女官道:“什么风把翎姐姐吹来了?”
翎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周惜若,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这才笑道:“我这次来自然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给皇上送东西的。呀,这位姐姐脸生得很,是哪里来的姐姐,我都没见过呢。”
周惜若抬头,对上翎月皮笑肉不笑的眼眸,低声道:“奴婢是新进的御前尚衣女官,周惜若。”
翎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地狼藉,抿嘴一笑:“原来是周尚宫啊,听说你昨日进宫,今日可巧就碰见了。如今一见,果然长得很美呢。”
她一说周惜若美貌,一旁的两位女官便冷笑了两声:“是啊,当然美了,不美皇上能开了恩旨让她入宫吗?想当年我们要做皇上跟前的尚衣女官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单单熏香就不知练了多少遍,这才得以伺候皇上。”
另一位也插嘴讥讽道:“翎姐姐来的正好,你瞧,她昨夜把皇上的衣服都熏坏了,这要怎么罚?”
翎月眼中含着一丝笑,叹了一口气:“我怎么知道怎么罚呢?我又不是伺候皇上的人。两位姐姐就按着甘露殿的规矩来吧。我可不能越了规矩。”
周惜若听得她这么说,心头一突,果然两位女官仿佛得了旨意一般,七嘴八舌地道:“按甘露殿的规矩,可是要打板子的!”
“打板子叶公公可不许,要不就罚她不许吃饭吧。”
翎月听着两位女官毫无建树的惩罚,眼中掠过轻蔑,等她们商量稍定,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两位姐姐真狠心,要我说,既然她把皇上的衣服熏坏了,这些衣服就拿去洗一遍,再好好的规整起来便是了。”
两位女官一听,想了想,都不由得意笑了起来,都道:“翎姐姐果然善心。”
周惜若看着她们三人眉眼间的得色,心中不由沉了沉。虽然她不知到底她们在得意什么,但是看样子,这惩罚一定不简单。
翎月看着沉默不语的周惜若,上前一步,笑着道:“周尚宫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在宫中,当奴婢的可不是凭着美貌就能一直吃香的。”(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看着翎月眼底的讥讽,不卑不亢地道:“是,奴婢不敢这么想。”
翎月见她如此镇定自若,冷冷道:“不敢就好。下次再犯错,可不是今日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说完,这才与其余两位女官施施然离开了周惜若狭小的屋子。
周惜若看着她们离开,低头慢慢收拾地上散落的衣服。衣服崭新如故,洗一遍再规整起来看似容易,可是这是在宫中若是哪一步做错了,那就真的被人捉到了把柄了。
她想了半天,索性把地上所有的衣服包好,匆匆出了甘露殿。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惜若一路打听,一路问,费了不少银钱和功夫这才寻到了储秀宫。
她走入储秀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热,上前唤了一声:“林嬷嬷。”
林嬷嬷回头见是她,吃了一惊:“周尚宫怎么来了?”
周惜若见到她,就如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把今日的事合盘托出。林嬷嬷越听越是皱眉。她看着周惜若手中的衣服,叹了一口气:“你被翎月那丫头耍了。这尚衣女官怎么能去洗皇上的贴身衣物?皇上的**之物,就是一块帕子光是洗都要十八道工序。更何况这么多的衣服?”
周惜若一听果然如此,她皱了眉头,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对她们说我洗不来?万一她们借机生事就更糟了。”
林嬷嬷低头想了半天,这才道:“这样吧。我替你把这些衣服送到浣衣局中。虽然这不合规矩,总比你犯了宫规好。等衣服洗好了,你再仔细熏上香,那破了的地方,你自己找了针线绣上花草,也许这样能糊弄过去。”
周惜若一听,心中的一块大石卸下,感激道:“多谢林嬷嬷,不然的话她们还不知要怎么罚我。”
林嬷嬷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一群只会搬弄是非的人罢了。她们欺负你新来的,又因为这次翎月恰好在,不然的话她们必不敢这么大胆。下次小心点,别让人捉了把柄。就算做错了,叶公公心善也不会真的罚了你。”
周惜若听了,这才真正放了心。
林嬷嬷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我果然没说错,你入了宫处处难为。才第一日而已,就这般被人欺负。”
周惜若沉默半天,慢慢道:“林嬷嬷放心。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林嬷嬷点了点头,想要再问,终是不再说。周惜若与林嬷嬷说了些话,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甘露殿。心事放下一半,人也轻松了几分。回来的路上,她也有心思看了宫中的景色。
齐国宫殿精致非常,宫阙重楼处处飞檐画壁,高song巍峨犹如人间仙宫,几日下的雪覆在琉璃瓦上,更是有另一种美。周惜若慢慢走着,忽地前面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人面容熟悉。
她心中一惊,急忙闪到了一边。(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可是来不及了,那人看到了周惜若,冷笑一声,拨了拨鬓边的金钗,冷冷道:“前面的可是谁呢。怎么见了本郡主居然不跪拜还躲了起来。难道见不得人了吗?”
她的话正好让四周的宫人都听见了。宫女们纷纷好奇看向躲在树后的周惜若。周惜若知道自己躲不过,慢慢走了出来,跪下道:“奴婢拜见敏仪郡主。”
南宫菁上前,傲然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起来吧,本郡主可不敢让周尚宫跪拜,要知道如今周尚宫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呢,说不定将来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周惜若盯着地面,淡淡道:“奴婢不敢。”
“不敢?”南宫菁抿嘴一笑:“怎么会不敢呢?你不是连御状都告了么?天下间还有你什么不敢的事?”
周惜若听着她讥讽的话,低着头一动不动。南宫菁看着她犹如木头人,只觉得无趣,可偏偏还不想这么放过她。眼底厌憎一闪而过,冷声道:“起来吧。再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郡主欺负了你。让皇上知道了就该心疼了。”
旁边的宫女一听,都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雪地冰凉,周惜若忽地觉得地上的白雪这么刺目。白茫茫的一片世界,可是人心却是这么肮脏。是非黑白全然颠倒,任凭她豁了性命也扳不倒这一群权势滔天的人!
她慢慢站起身来,美眸中波澜未动。南宫菁看着面前平静的周惜若,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她不一样了。那个跪在郡主府门口苦苦哀求邵云和回心的周惜若;那个无端被休,悲愤莫名的周惜若;那个疯了一样脏污不堪,抛却一切自尊只为求邵云和救一救孩子的周惜若,统统一去不复还了。
眼前的周惜若冷静,忍耐,就如严寒下的被雪压住的寒梅,只等着最好的时机绽放芳华。她忽地觉得自己心虚,可明明跟前只是一介小小女官的周惜若。
“看什么看!”南宫菁忽地羞恼喝道:“本郡主是你可以直盯着看得吗?”
周惜若低了头:“奴婢不敢。”
南宫菁气在心中却发作不得,忽地她话头一转:“本郡主要去见太后,你也跟着来吧。前些日子太后还说想看看你是何等人物呢。”
太后?!周惜若心头一突,只觉得一股不祥升起,连忙道:“奴婢惶恐。”
南宫菁看出她眼底的不安,越发得意,一把抓紧她的手:“走吧,太后要见你,你敢不见么?”
周惜若不敢挣脱,只能道:“奴婢不敢。”
南宫菁得意一笑,当先走了。周惜若看着她走向永寿宫,心中不安越发浓了,可也只能跟上前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终于到了永寿宫,永寿宫宫殿高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不像是迟暮的老妇人养老所在,倒是花团锦绣,热热闹闹,是整个皇宫的中心所在。往来皆是诰命贵妇,宫人一拨一拨,敛容低眉,举止划一,令人心中惊叹。
周惜若终于见到了权倾齐国长达十几年,最尊贵的女人——楚太后。(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楚太后的年轻美艳,超出了她的想象。楚太后坐在殿中的上首凤座,四周皆是样貌美丽的女官们环绕。她笑意嫣然,看起来没有半分迟暮的老气,反而有种她那种年纪张扬的美。
她见到敏仪郡主前来,美眸中亮了几分,指了身边的矮凳,温声道:“菁儿来了,快过来坐。”
南宫菁也不跪拜,笑咪咪地上前紧挨着楚太后,娇憨道:“太后,这几日不见可想死菁儿了。”
楚太后爱怜地轻抚她的发:“知道想还不来进宫看哀家这个孤老婆子。整天就只知道围着夫君打转。你那嘴都是涂了蜜来哄哀家的。”
两人一问一答,有种特别的亲昵。周惜若在底下看了,心中顿时了然。传言中安王与楚太后强强联手,把控后宫朝堂,这敏仪郡主也跟着沾了光,格外得楚太后的欢心。
楚太后与南宫菁说笑完,她不经意扫过底下,在周惜若面上不由停留了片刻,问道:“底下这位是哪宫的?怎么哀家没有见过?”
南宫菁一笑,附耳在楚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周惜若只见楚太后那双凌厉的扫向自己的面容,顿时觉得浑身寒毛竖起。
她连忙跪下:“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
楚太后犀利的眼神上下扫了她几眼,淡淡道:“果然是个美人,难怪皇帝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进宫了。”
周惜若闻言,更低地低头伏地。楚太后也不命她起身,径直与南宫菁还有身边的命妇说笑。周惜若不得旨意不能起身,跪了一会就觉得浑身酸痛,膝上更是疼痛难忍。才到了宫中两日,就仿佛是在炼狱中待了两日那么痛苦。
永寿宫殿中的宫人与贵妇们都带着讥笑看着伏跪在殿中央的周惜若。周惜若虽没有看见可是也感觉到身上一道道令她难堪的眼光。她额上热汗渐渐渗出,渐渐握紧了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楚太后起身道:“昨儿后园的梅花开了,御花园那边的执事又送了几尾锦鲤,菁儿,随哀家去瞧瞧。”
一众人急忙起身跟上,楚太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周惜若,一笑:“哀家当真老糊涂了,竟让周尚宫跪了这么久。起来吧。”
周惜若听了这才艰难起了身,可因跪太久了,起身的时候不由踉跄一下跌在地上。四周的宫人一看都笑了起来。南宫菁眼中得色一掠而过,拉了楚太后翩然走向后园。周惜若只能吃力站起身来,远远跟上。
永寿宫后园中遍植了各色梅花,寒冬时节,梅花绽放,红红白白,暗香浮动,十分令人心旷神怡。楚太后与众贵妇女官一路赏景,来到一池冒着热气的池子。周惜若远远看了一眼,只见池底各色锦鲤欢快游动,色彩斑斓,犹如一匹匹流霞彩锦,美丽非常。在这冬日时节竟水不结冰,还有锦鲤游动,简直令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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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哪里来的锦鲤畅游?周惜若心中疑惑,仔细一看这才明白,原来这池水是引了温泉水。宫中为了让楚太后冬日能赏玩到这锦鲤竟如此劳师动众,楚太后的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周惜若还未感叹完,只听得那鱼池边有人惊呼一声。原来是一位贵妇在赏鱼的时候头上一根碧玉搔头掉入了鱼池中。南宫菁正要命宫人下去捡,一回头眼角就扫到了正在众人之后的周惜若。
她眼一转,指了周惜若道:“你去捡林大人夫人的簪子。”她话音刚落,顿时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周惜若。
周惜若心中一沉,知道今天在永寿宫是不能善了了。她挽了袖子,扎好裙摆下了鱼池。鱼池不深,不过刚到了腰际,可是底下淤泥很厚,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她抬头看着众人眼中的讥讽与嬉笑,不由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腰,伸手在池底摸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她找到那根碧玉搔头,费劲力气把簪子呈给了南宫菁。
南宫菁拿了簪子,看了一眼浑身是泥水的周惜若,轻轻嗤笑:“这根是林夫人的簪子吗?我看不是这根呢。再去找,找不到就不要上来了。”
她说着,把手中的簪子随意一丢,远远丢到了鱼池的更深处。四周原本嬉笑的贵妇们看着这阵仗,都不由面面相觑。也不是没见过刁难下人的,可是连二接三的羞辱,不过是因为周惜若曾是邵云和的前妻罢了。看来南宫菁心中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周惜若抬头定定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南宫菁,四目相对,四周的气氛陡然凝结。
南宫菁看着面前一身泥水的周惜若。她发髻已散开,身上满是泥水,纤细娇弱的身子跪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可是那一张脸却如此雪白绝美,四周贵妇们姹紫嫣红,都不及雪地上她一朵倾世白莲。
“看什么看?对本郡主的命令敢不从吗?”南宫菁心中涌起无法遏制的疯狂妒意。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无论她如何践踏侮辱周惜若,都无法抹去她身上那一种独自傲然天地间的傲气与特别。
“奴婢不敢。”周惜若淡淡收回目光,深深伏地。
“不敢就下去找!”南宫菁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越发气得不行。一回头看见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怒气更甚,回头吩咐宫人:“好好看着她。找不到林夫人的簪子不许上来!”
她说完怒气冲中地走了,楚太后凤眸一眯,暗自摇头,吩咐道:“哀家乏了,都跪安吧。”说完顺着南宫菁离去的方向,慢慢地跟着去了。
众人跪安,很快散去。偌大寒冷的梅园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周惜若。她沉默了一会,卷起了袖管下了鱼池继续摸索。
天,渐渐暗了。水不冷,但是寒风一阵阵紧吹。吹在湿透的身上她冷得哆嗦。她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岸上适时传来一声轻曼慵懒的声音:“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
附言:
阿宝没有死,冰不会虐孩子。因为自己也是个母亲。本来这个情节要挑明的,但是怕过早挑明会没有悬念感,所以先卖个关子,后来发现有的读者受不住,就不得不这里先剧透一下下。至于以前写的流产落胎情节,属于泼狗血虚假情节。亲们可以忽视。(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抬起头来,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龙越离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她又冷又饿,抱住自己打了个寒颤,苍白着脸咬牙道:“奴婢……在捡簪子……”
龙越离负手一笑,看了看天色,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讽:“她要你捡你便捡,你难道不知她是借故羞辱折磨你。你再待在水中,明日这里可就多了一具尸体。”
周惜若直了身,这才发现花园中当真没有了一个人,连方才留着看守她的宫人也不知被龙越离使了什么法子支开。她这才感觉到冷已渗入了骨子里。
她吃力涉水出了鱼池,浑身簌簌发抖,可是一双明眸却亮得出奇:“奴婢……奴婢自然知道她在故意刁难。不过……不过皇上不是说……我要忍耐……”
她已冷得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已脸色冻得青紫。龙越离妖魅的深眸一眯,定定看着她,问道:“朕的话就那么重要?”
周惜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颤抖地道:“皇上救了我,我……我自然要报答皇上的恩情。我苟活在这个世上……仇要报,恩……也要报。”
她说完扶着鱼池边的山石慢慢滑落,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她不知原来寒冷是这么一种可怕的感觉,可以吞噬掉身上所有的热气。她强逼着自己不昏去,可是眼皮却有了千斤重。
“别睡。”一袭温暖的披风落下,为她挡住了呼呼而来的寒风。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过于妖魅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他的薄唇那么好看,可是吐出的话却带了无尽的威严:“给朕撑住!这是朕的命令!”
话音刚落,周惜若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入鼻间,他已将她打横笼在了怀中。
寒风起,雪终于落了下来,片片飞舞,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永寿宫中……
……
火光跳跃,小小的殿中温暖如春。两个人影一左一右静默地看着炭火。这殿中与其他宫殿似乎有点不同,小而精致,令人看着心中会有淡淡的温馨。想必这宫殿曾经的主人也定是个温柔的人。
周惜若不知是第几次抬头偷眼看着身旁同样静默的龙越离。现在的他与平日似乎也有不同:沉默、安静。犀利俊美的眉眼间再也没有那一抹时常挂着的玩世不恭,更没有了那眼底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他沉默地对着炭盆出神,明灭的火光将他年轻的脸庞映得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郁和一点令人看不明白的沉重。飞扬入鬓的精致长眉,黑琉璃似的眼映着火光,幻出令人迷醉的光。高挺好看的鼻梁,周惜若从未见过男子能如他一般将阴柔与威严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她也没有见过哪个男子能如他一般,一张脸下藏有千千面,每一面都如此与众不同。(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炭盆烧得很旺,周惜若身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可却不知道怎么打破眼前的沉默。龙越离带着她离开永寿宫之后,一路七绕八拐,走了许久才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宫殿里。丢了一套干净的女子衣衫后便令她更衣梳洗。
她不知自己这里是什么地方,只发觉这宫殿中异常干净,有宫人沉默上前伺候,端来热水姜茶,为她驱寒和穿衣梳洗。等一切安定,她才感觉到几乎被冻僵的四肢有了脉脉流动的血液。身上的衣衫不是宫女服饰,轻盈飘逸,长袖长裙,裙上绣了点点精致的梨花。她一低头,就能闻见衣上陈旧的淡淡花香,清淡的香气令人恍恍惚惚回到了很久以前。
左右无事,她不由仔细看着长袖上的绣工。炭火荜拨,龙越离侧头看了她一眼,又丢入了一根炭火,这才问道:“可暖和过来了?”
周惜若心中感激,伏地道:“多谢皇上。”
龙越离看着长裙曳地,纤纤柔媚的她,沉默许久忽地道:“你站起身来。”
周惜若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是看到他眼底的坚决,便起了身。身上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她盈盈而立,在柔和的烛光下长发如云,肩若削,这身衣衫很好地衬出了她原来的清丽婉约。
龙越离的眼中渐渐掠过迷蒙,口中喃喃道:“像……太像了……”
周惜若看到他眼底的复杂神色,不自然地拢了拢领子,问道:“皇上说奴婢像什么?”
龙越离猛的回过神来,眸色如海,眼中有水光掠过。他缓缓闭上眼,似乎在平息心中的滔天巨浪,许久才道:“朕说你的身量像极了朕的母亲。”
母亲?周惜若秀眉一皱,那不就是楚太后么?
她正要问,猛的醒悟过来。母亲!他说的是母亲!
她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顿悟惊得后退一步。
龙越离睁开眼,眼底已没有了半分波澜,他支了下颌,淡淡笑道:“是的。朕的生母,云水殿中微不足道的一位从越国进贡来的美人。可能因为人美命薄,所以生下朕不久就过世了。”
他轻轻嗤笑,妖魅的眼中充满了讥讽:“朕可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不过是她的养子罢了。生母出身卑贱,还能登基为帝,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周惜若看着他面上的笑容,忽的无言。她默默坐下,半晌不言不语。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中。
“你没有什么可说的?”龙越离一挑长眉,似笑非笑地问道。
周惜若侧头淡淡一笑:“有什么可说的呢。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她是皇上的母亲,这无关身份尊卑与否。”
龙越离面上散漫的笑容一正,不由重新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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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看着那跳跃的火光,清丽的面色下是深沉的哀恸:“若是我的阿宝能好好活着,我情愿死一千次一万次,只愿他好好的。”一滴泪滑落在火光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所以皇上别难过了,若是皇上的母亲还在世,一定极欣慰皇上不但长大成人,还是九五之尊。”她轻声地道。
龙越离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从未有人这般与他说话,也从未有人这般安慰过他。他眼中的水光缓缓涌出,他猛的别过脸去。
忽地,他的眼角看到什么,猛的道:“你转过身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周惜若吓了一跳。她看到他眼底的震惊,不禁问道:“皇上,你说什么……”
她还未说完,肩头传来一股大力,龙越离已将她板了过身,周惜若还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已把她身上的外衫一把扯了下来。
“你!”周惜若又羞又气,正要怒斥。一回头忽地看见龙越离把她的外衫放到地上仔细地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手捧着那衣衫剧烈颤抖。
周惜若见他如此激动,压下先前的惊诧凑上前去看。这一看不打紧,她也惊呼起来:“这衣服上有字!”
只见在衣衫背后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若隐若现。龙越离辨认了几行,浑身剧震,颤声道:“这……这是我的母亲写的!”
周惜若正要再看,忽地发现那衣服上的字迹在慢慢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去衣服上的字迹。龙越离也发现了,捧着那件外衫,声音带了平日不曾有的惊慌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惊慌,心中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心酸。她急忙四周看了下,眼中猛的一亮,指着那正烧得旺的炭盆道:“皇上!火!”
龙越离不明所以,那字迹消失得迅速,周惜若也不多言,一把抢过,放在火旁小心地烤了起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外衫渐渐显露隐约的字迹。
原来如此!原来这件普通的外衫竟被人用药水写满了字,近火一烤就显出字形。离了火字迹就消失。龙越离一把夺过周惜若手中的外衫,逐字逐句地看了下来。
殿中安静得可怕,周惜若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颤抖,渐渐有无声压抑的泣声传出,然后渐渐寂静,恢复如初……
炭盆炭火已冷透。龙越离终于放下手中的外衫,紧紧的握在手中。
周惜若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中默然地叹了一口气。龙越离转过头,看着跪坐在阴影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她,缓缓道:“今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对外人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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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低头:“是。”
下颌微凉,他已抬起她的脸。殿中昏暗,远远的烛火映着两人的眼瞳,那么出奇地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生生不息。
“周惜若,你为了什么进宫?”他问。
周惜若垂下眼帘,声音木然:“为了报仇。查出我的阿宝到底是谁害死的。若真的是邵云和和南宫菁害死的,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若为了报仇,你又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龙越离看着她的眼,冷声问道。
“一切。”周惜若抬起眼,沉寂的明眸中没有波澜,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海,暗地涌动却无法令人洞悉。她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龙越离薄唇一勾,声音在她耳边,沉郁沙哑,如魔似魅:“我也一样。”
……
几日纷纷扬扬的雪终于停了,太阳露出了头,晴好的天气令人精神一震。周惜若在甘露殿中随着众女官忙碌着。叶公公胖乎乎的身影利索非常的奔来奔去,扯着嗓门喊:“仔细一点,这边要擦擦!小心点!那可是羊脂玉瓶!摔了几个你们都赔不起!”
他忙得嗓子冒烟,一回头手中却适时放上了一杯温热的茶。叶公公看着面前含笑的周惜若,喝了口茶感叹道:“还是周尚宫体会咱家的辛苦。”
周惜若微微一笑,恭谨道:“叶公公为了这次宫宴可是下足了心思,实在令人感佩。”
叶公公喝着茶,听着熨帖的话,一张胖脸越发笑得舒心:“皇上要办喜事,做奴婢的怎么不高兴呢!皇上之福也是齐国之福!”
周惜若收回茶杯,状似随口问道:“不知皇上要办的是什么喜事?难不成要娶新后?”
叶公公得意笑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了吧。”他环视了一圈,果然看见正在忙着打扫的宫人们都纷纷支起耳朵听着,这才重重咳了一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事。”
宫人们一听,纷纷围拢过来,仔细听这来之不易的八卦。
叶公公看着他们眼中的好奇期盼,这才得意道:“太后这次发了金贴,请了四国的适龄公主都来齐国,给咱们皇上相亲呢!”
宫人们这才纷纷了悟。周惜若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曼声道:“皇上真是艳福不浅呢。”
叶公公正要附和,殿外有宫人唱和声传来。一袭明黄的身影翩翩含笑而来,初晴的冬日下,他拢在狐貂领中的面容如墨勾画,清晰无比,俊美得摄人心魄。
他心情甚好,俊眸环顾了一圈来不及躲避的宫人们,笑问道:“都在说什么有趣的事,让朕也听一听。”
周惜若在众人之中接口道:“奴婢们在说,皇上要办喜事要娶新后了。”
龙越离一怔之后深眸微眯,看着她的眼,漫不经心地轻笑:“当然是喜事。朕要梳洗,你们都退下吧,由周尚宫伺候便可。”(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众宫人恭谨退下,龙越离看了一眼周惜若,转身走入了内殿中。周惜若慢慢跟上前去。龙越离回头,轻笑:“宫里的人都传开了吧?”
周惜若上前为他褪去身上的狐裘披风,轻声道:“是的,宫里的人都在传言皇上要与四国公主见面相亲,连叶公公都信以为真。皇上的计策显效了。”
龙越离解了领口,懒洋洋依在了龙椅上,眸光流转笑道:“宫里人怎么信都无所谓,只看那个人到底要怎么做。”
周惜若闻言微微皱了秀眉:“可是皇上真的能保证那个人会随众人所说的那样做么?”
龙越离黑如琉璃的眼中掠过冷意:“会。”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想要问的话到了口边又按捺了下去。只上前为他更衣。不过几日,她已记清了尚衣女官要做的事,举止轻柔有度,清丽绝美的面上神色从容,再也看不出半分初入宫的一丝不安与迷茫。
龙越离看着她忙碌的纤柔身影,眼中不由浮起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异样。
周惜若为他系上常服的龙纹盘扣时,手中忽地一暖,他已握住了她的手。周惜若抬眼,黑白分明的眼中带了一抹淡淡的疑问。朝夕服侍,她已习惯了他时常意外的碰触。
“若是四国的公主们真的前来,你认为朕要娶谁为新后?”龙越离忽地开口问道。不知为何,他就想知她心中所想。
周惜若不慌不忙地挣开他的手,道:“自然是选人品良善又可以帮助皇上的公主。”
不出意料的答案,却令龙越离皱紧了眉头,他正要说什么,周惜若已拿了他换下的外衣出了内殿。帷帐轻摇,她的身影翩然消失。龙越离摇了摇头,暗自嗤笑了自己的异常,随手拿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
周惜若出了甘露殿,手中提了要送浣洗局的衣服,慢慢向外走去。走了一会,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有人冷冷哼了一声:“周惜若,你站住!”
周惜若转身,回头看着出声唤她的人,皱紧了秀眉,可依然低头敛眉:“原来是素月尚宫与晴月尚宫,不知有何事?”
站在她身后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天就给了她下马威的两位御前女官。她们看着面前的周惜若,眼神藏着深深的妒意。素月尚宫冷笑上前,打量了周惜若上下,讥讽道:“周尚宫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了,尚衣女官四名,皇上却唯独只要你伺候左右。其余的女官这下可好了,都成了闲人了。”
周惜若抬眼,看了她们两人被嫉恨扭曲得显得十分丑陋的脸,低头道:“素月尚宫言重了,在皇上跟前伺候的都不是闲人。”
晴月接口,冷冷地笑了笑:“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规矩,越了规矩又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我第一个不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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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了规矩?这不就是在讥讽周惜若是靠了媚惑龙越离而得到了他的信任吗?周惜若一笑,缓缓道:“不知晴月尚宫说的那一位是谁?”
素月与晴月两位被她淡然的话气得脸上又红又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周惜若趁机道:“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她说着提着衣物就要转身离开。晴月反应得快,一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冷笑:“周惜若你别装疯卖傻了,谁不知道那一日皇上与你彻夜未归……”
周惜若一听,眼底的怒色再也遮掩不住,打断她的话冷冷道:“晴月尚宫不觉得自己愚蠢吗?若是我媚惑了皇上,此时你还能这般与我说话?若我不是,你们处处为难一位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前途又将如何?”
晴月与素月不提防她说出这么一段话来,顿时张口结舌,心中泛起寒意。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清悦的声音:“三位尚宫,借过。”
周惜若听到这熟悉得令她心底发寒的声音,不由猛地抬起头去,果然不远处缓缓走来一身朝服的邵云和。他是从三品文官,着饰麒麟纹朱红官服,在一片白雪茫茫中显得十分醒目。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行走之间气度凛然,令人不敢逼视。
他走到近前,一双深眸若有若无地扫过素月与晴月两位女官,无形凌厉令她们两人不禁瑟缩了下。
两位女官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一旁脸色微微发白的周惜若,连忙退了下去。回廊下再无其他人,周惜若定定看着尽在咫尺的邵云和,长袖下慢慢捏紧了手中的提篮。
邵云和迎上她的目光,忽地一笑,上前问道:“请问周尚宫,不知皇上可否在殿中?”他原本面容就十分俊朗,如今一笑更是眉眼生动,如春风扫过千山,积雪纷纷消融。
周惜若看着他的笑容,想起天牢中那一声声温柔蚀骨但是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冷冷道:“皇上在殿中,郡驸马请便。”
她说着越过他就往前走。还未走出两步,胳膊上便传来一股大力,周惜若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猛的甩开,回头怒道:“你想做什么?!”
邵云和看着她面上的怒色,缓缓收回手,收了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你我夫妻一场,今日这般境地着实令邵某感到难过。”
难过?!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极荒谬的感觉。他这灭绝人性的小人居然还会感到难过?
她冷冷道:“这句话你应该去地底向我的阿宝说!!”她的眼中渐渐通红如血,一字一顿咬牙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是阿宝就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
“虎毒尚不食子,你比禽shòu还不如!”最后一句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甩给了他。邵云和顿时沉默,周惜若看着他一身锦绣官服,心中的悲愤如海涛汹涌,无法抑制。(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可是她狠狠掐紧了手心,低头从他身边而过。邵云和看着她清丽的侧面一行清泪缓缓滑落脸庞,心中忽然地涌起一股异动。他不由重重皱起了剑眉。
“等等。”他忽地开口。周惜若冷冷停住脚步,看着他再一次拦住去路。
她眼眸沉沉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这样的周惜若是他从未见过的,隐忍不发,娇弱的身体中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正等着一日爆发。他眸光渐沉,直觉告诉他,若是今日不毁去她,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得到报应。这股不安丝丝缕缕缠上心头,令他心中不适。
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软,低低唤了一声:“惜若……”
这一声千回百转,温柔**,带着无奈与伤感。周惜若浑身一震,不由猛的退后几步。她定定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惜若,你还记得是不是?你和我拜堂成亲,那**我从来不曾忘记。”他深眸中温柔如海,直欲将人溺毙其中。
周惜若脸忽地红了起来,她怎么可能忘记那**,洞房花烛夜,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唤了**的惜若……
“你想起了来吗?”邵云和慢慢上前,轻叹:“惜若,我当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周惜若看着他那双眼,前尘往事如风掠过,令她无处可逃。她是爱过他邵云和的,无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邵云和,那**,是真的。
她看着他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执手相看,恍恍惚惚回到了那红烛高照的**。
“惜若,我当真有苦衷的。真的邵云和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病死的。”邵云和缓缓地道:“他当年求学归家时染了痢疾,结果病死在了半路上,他临终前托我带信回他故里,只因我与他长相有五分相似,他不忍让他的病重的父亲伤心,所以求我假扮他回乡看他的双亲。事成之后,只要我寻个借口去京赶考便可。”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沉重,面上神色哀恸,不似作伪。周惜若怔怔听着,脑中空白一片。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她顿时心乱如麻。
“我不忍心他遗愿落空,所以就答应了他。可是我回到家中却发现无法脱身。他的父亲已病重在家,母亲半盲,非要我与你成亲才肯让我上京赶考。”邵云和长叹一声,眼中皆是懊悔:“我为了进京赶考所以就胡乱答应了,可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可是我看到了你。花盖揭开你这么美,令我情无法自禁。惜若,那**我是真的愿意与你长相厮守的。”
这番话前因后果他说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似一道涓涓细流熨帖了她三年多来苦苦守候的艰辛坎坷。
她鼻尖一酸,几乎要怆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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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还未滴落,她抬头忽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似还带着什么。这样的笑容——太假。
她猛的醒悟。她不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这一双眼这一双手也曾如此看着另一个女人,也曾握着另一个高贵的女人,也曾亲自递来剧毒毒药要置她死地!
“原来如此。”她忽地轻笑,把手冷冷抽出他的掌心:“今日郡驸马说的话奴婢会记在心上的,只是如今已没有了周惜若。一入宫门,奴婢永远是伺候皇上的人。”
邵云和看着她,眉头不展,不禁追问一句:“惜若……”
周惜若心中已恢复平静,淡淡道:“奴婢还有事要做。郡驸马不是要参见皇上么?耽误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她说着提着篮子慢慢走远。邵云和拧紧了眉心看着她远去的蹁跹身影,眼中渐渐有了冷意:他说的话,她竟一个字都不信。
……
谣言纷纷竟也传到了其余各国国君的耳中,纷纷派了各自的使臣前去询问。说来也巧,四国有名的公主如今皆已及笄,而如今只有齐国新帝龙越离还未有皇后,齐国又是四国中国力最强的,此次龙越离要择新后,自然惹得天下人瞩目。
楚太后向来好面子,犹豫再三之下终于发出国书,派人去向其余三国国君显了联姻的意思。虽然将千娇百媚的公主们送入齐国似有损其余三国国君的面子,但是一旦联姻就可以与齐国缔结联盟,这一笔稳赚不赔的帐怎么算都有利可图。
所以不到五六日,赵、秦、鲁国三国国君们纷纷把公主们送入了齐国,参加楚太后以贺寿为名的宫宴之中。
这一日甘露殿中忙忙碌碌,宫人们脚步匆匆却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周惜若为龙越离仔细地梳发髻。如今甘露殿中最忙的便是她,龙越离不愿再用别的宫人贴身伺候,事事要她亲为。
偌大的甘露殿中,龙越离看着铜镜中的周惜若全神贯注地为他梳理发髻,忽地轻笑一声:“朕听说邵云和还找过你?”
周惜若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冷淡道:“如今奴婢近身伺候皇上,他自然要想办法收拢奴婢的心。顶不济也想要先消除奴婢对他的恶感。这才对他有利。”
龙越离听得她如此说,不禁微微一挑眉弯:“你倒是看得明明白白。”
周惜若低了眉,为他戴上紫金冠簪上龙簪,淡淡道:“死过那么多回,若是再不明白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龙越离看着她素净瓷白的清丽面容,忽地回过身慵懒一笑:“朕还以为你对他还有夫妻之情。”
周惜若闻言微微皱了秀眉,敛颜低头:“皇上多虑了。”
龙越离轻挑一抬她的下颌,邪魅低声笑道:“但愿朕多虑了。到时候宫宴开始,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周惜若心中一震,想起他的话,低声道:“奴婢明白。”(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龙越离看着她似水明眸中深幽不见底,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你若全心全意助了朕,将来有朝一日朕大权得握,一定会为你报仇。”
报仇,是啊为她可怜的阿宝报仇。周惜若眉眼一弯,想挤出笑容,一点水光却在眼中浅浅蔓延。
她退后一步,恭谨道:“皇上,时辰到了,该起驾了。”
龙越离看着镜中自己明黄龙袍加身,金冠之下面容若妖,勾起薄唇:“起驾。”
殿外宫人们纷纷闻言伏地,长长的唱和声远传遍宫阙:“皇上起驾!——”。
……
宫宴开始,正午午时三刻,钟鼓齐鸣,宫宴开始。殿中歌舞台上美艳的歌舞姬们翩翩起舞,两边王公大臣们把酒言欢,热闹声声。龙越离端坐龙座,支着下颌,面上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看着底下歌舞声声,花团锦簇。
一旁席上的楚太后正与几位贵妇人说话,一转头看着他的样子,笑道:“皇帝无聊了吗?稍等片刻便有公主们驾到,到时候皇帝可要好好看看,别怠慢了这千里迢迢的贵客们。”
龙越离一笑,眼眸中眼波若春波粼粼,笑意明朗:“母后放心,儿臣自然不会怠慢了她们。”
楚太后舒心笑了,妆容精致的面上皆是得色:“不是哀家夸口,看遍各国的公主们,只有哀家的侄女香儿最美。皇帝你记得么?小时候她可是见过皇帝的。还叫过皇上离哥哥。”
龙越离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恭谨,带了几分兴趣:“原来是香妹妹啊,有点印象,可惜太久不曾见了。不知如今还认不认得。”
楚太后眼中一亮,连忙道:“怎么会认不得呢?小时候的情意记得是最牢的。香儿至今还记得你带着她在御花园中玩呢。”
龙越离闻言,薄唇一勾,兴趣缺缺地道:“哦——儿臣当真是不太记得了。”
他说罢转了头,对身后的周惜若道:“给朕倒酒!”
周惜若连忙端了酒壶上前为他手中的金杯斟满。酒水入杯,她听见龙越离一声冷笑,带了无尽的厌恶,低声骂道:“老妖妇!”。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隐约的怒意,心中一叹:“皇上息怒,大局为重。”
龙越离撑了酒杯,似笑非笑,一口饮尽酒水,专心致志欣赏起歌舞。
酒过了三巡,宴已酣热。正在这时,礼官看了看时辰,重重敲响铜钟,一声悠长的唱和声传遍偌大的主殿:“天有无极,太后福寿永昌!”
殿中所有的人纷纷离席跪下,对着楚太后跪拜,三呼千岁。龙越离举了酒杯,眼中笑意若藏有深意:“儿臣祝母后永远年轻,福寿康泰。”
楚太后满意地笑了起来,举了酒杯示意抿了一口。礼毕,宫人们纷纷撤了残酒。重新换了干净的矮几。
“公主们觐见太后娘娘,为太后娘娘贺寿!”礼官又大声道。(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此时钟鼓齐鸣,殿外香味扑来,在宫女们的搀扶下,几位盛装打扮的公主们款款而来,一眼望去,霓裳朱钗,美人如玉,有那么一刹那众人以为天上仙女落入凡尘,都纷纷伸长脖子看去。
周惜若也好奇抬头看去,当先一人着烁金紫衫长裙,上身弃了时下女子常穿的短襦衫,只用一条同色提金丝鲛纱披帛软软披着香肩,面上妆容无懈可击,明眸大眼,鼻若悬胆,樱桃小口。额间点了一朵梅花印,容色娇美,身材玲珑有致。
众人见到她,不禁低声议论,声音中皆是惊艳。
当真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周惜若心道。她侧眼看去,龙越离漆黑的眼中却是半分波澜未动,仿佛还带了一抹冷色。
她心中一动,不由看向一旁的楚太后。果然楚太后已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那紫衫美人款款跪下,先是娇羞地看了一眼龙越离,这才拜下道:“楚国明宜公主楚香云拜见皇上与太后,愿皇上万岁,太后娘娘福寿长安。”
龙越离长眉一挑,笑意淡淡:“公主请起。”
他话音刚落,楚太后已笑道:“香儿,过来哀家这边坐。”
九级御阶上只有楚太后与龙越离两席,坐在了楚太后身边就等于最靠近龙越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香云面上红晕遍染,低头答应,正要提步上前,忽地对上龙越离那一双妖娆深眸,心中一颤,那一步怎么也迈不上去。
楚太后还在笑吟吟地等着,龙越离面上似笑非笑的地盯着她。楚香云却进退两难。所幸她心思转得快,连忙改口道:“太后娘娘恕罪,香儿不知轻重,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大寿,香儿怎么敢抢了太后的福分呢。还是坐在下面吧。”
她说着由宫人引着坐在了左手第一席。楚太后眼中掠过失望,但也只能道:“香儿懂事多了。”
龙越离收回目光,看向下一位。一旁的周惜若心中轻叹。看样子龙越离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楚国公主。怎么能喜欢呢?她可是楚太后的侄女,是楚国皇帝的掌上明珠。如今齐国大权尽在楚太后手中,龙越离怎么可能让另一位楚国的女人再来把持了他的后宫?
下一位是秦国公主,人长得十分美艳,只是眉眼中带着冷冷的傲然,话也不多,施礼了便坐在了左手第二席上。龙越离多看了她一眼,周惜若看见他眉微微皱了下,似对这秦国公主的冷淡有点失望。
接下来便是鲁国公主与其余各国的郡主,群芳汇聚殿中,环肥燕瘦一时满殿芬芳,腊月寒冬犹如置身春日百花园中。
龙越离一一见过,面上始终带着笑意。众人看着他神色没有异动,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中意那位佳人。楚太后见他对楚国公主始终不冷不热,眼中的不悦之色渐浓。她侧头对身旁的女官言语几句。女官领命,匆匆退下。
周惜若无意中看到楚太后的神色,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感觉慢慢弥漫心头。(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楚太后重新展了笑颜,对龙越离低声笑问道:“皇帝可看中了哪位公主?”
龙越离笑道:“母后也太心急了。才刚见了一面就对这些公主们评头论足,实在是于礼不合。”
楚太后闻言凤眼一眯,不轻不重地道:“哀家是急了,皇帝今年都二十二了。所谓成家立业。皇后不立,皇帝就不算真正成年。再说这种娶妻之事,应选家世和品行都好的。当年皇帝的荒唐,可要记住哀家的告诫。”
此话刚落,周惜若就看见一向挂着笑意的龙越离脸色猛的沉了下来。楚太后眼中的得色满满,再也不看他一眼。龙越离脸色变化不定,可终究缓缓平息了脸色,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歌舞。
周惜若上前为他添酒,却发现他长袖下拳头紧握,微微颤抖。她心中轻叹:楚太后这位在权势争夺中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果然最能洞悉人的弱点。虽不知她说的到底是指什么事,但是看样子这所谓的“当年的荒唐事”直击龙越离的心中的痛处。
她敲打龙越离既是提醒又是警告,让他不敢违背了她的意思。看来楚太后是决意让他选了楚国公主楚香云。而这一场热热闹闹的相亲,不过是遮人眼目的一场闹剧罢了。
周惜若看着高高在上的龙越离,心中忽地觉得他可怜。九五至尊又如何,手中的权力旁落,他在楚太后眼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傀儡罢了。
宫宴已进行了大半,照例是群臣上来一一向太后祝寿,向皇上敬酒。龙越离微微侧头,漆黑深沉的眸光流转,对一旁的周惜若使了一个眼色。周惜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酒壶,悄悄点了点头。殿中温暖如春,酒香佳肴香气扑鼻,她的手心却渗出了丝丝冷汗。
正在礼官要出列提示的时候,殿外忽地有宫人欢喜进了殿中来,跪下道:“启禀太后娘娘与皇上,安王世子与世子妃赶到了,要为太后娘娘贺寿呢!”
满殿中的王公大臣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楚太后高兴地连声道:“好!世子有心了!他们在哪儿?快些进来让哀家看一看。”
宫人欢喜地退下。就在满殿众人嗡嗡的议论声中,周惜若忽地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咔嚓”声。她心头一跳,回过头不期然看见龙越离脸色已布满了可怕的戾气。在他修长的手掌中,一抹刺目的鲜血缓缓地顺着掌心滑落。
她心中诧异非常,再仔细看,只见他的掌中牢牢捏一双断了的玉著,玉著被他突然的力道捏得插入了掌中,可他犹自不觉得疼痛。
周惜若心头狂跳,悄悄环顾了四周,幸好所有的人都只看着殿外,无人注意龙越离的失态。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跪在他的身侧伸手握住了他流血的手掌,低声道:“皇上!快些放手!”(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龙越离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那殿门。他身上无形的戾气弥漫开来,令人胆寒。周惜若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无论这时候安王的世子在这个时候觐见意味着什么。身为一国之君的龙越离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失态。
周惜若握紧了他的手,低声而坚决地道:“皇上,放手!”
龙越离这才缓缓回头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明澈的眼中有着无法违拗的坚决。龙越离终于缓缓松开手,断了的玉著还未落地就被周惜若飞快地收入了长袖中,她手中一动,一团柔软的帕子飞快塞入了他的手心,压下他掌心不断冒出的血水。
龙越离看着她沉静的双眸,布满戾气的俊脸终于有了些许的和缓。他握紧她的绣帕,冷冷地看向殿门处走来的一对璧人。
周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玄色深衣的男子扶着一位娇柔的盛装女子踏入了殿中。殿中的所有目光都被两人所吸引,原本并不甚明亮的殿中因他们的到来似乎也亮了几分。
那男子面容英气勃发,玄色深衣之中着重紫长衫,头戴紫玉冠,五官犹如刀刻,明晰俊朗中带了五分的英气。他一双深眸神色凌厉,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傲然威势。他面容有五六分像极了安王,果然是将门虎子,气度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把目光移到了安王世子旁边的女子,才看了一眼,心中就忍不住叹了一句:好美的人儿!
只见那盛装的世子妃肤色极白,施了胭脂的容色绝丽非凡。一张稍尖的小脸上五官楚楚动人,身量纤细窈窕,行走间轻盈如蝶,头上朱钗点缀在乌发间,更添贵气与俏丽。方才各国公主虽有各自的美艳,但是都不及她美得自然,浑然天成。
世子妃飞快看了一眼御座,随后深深低着头,样子十分温婉恭谨。
安王见自己的儿子归京,早就站起身来,上前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庆儿回来了!”
安王世子名为南宫庆,他扶着身边千娇百媚的世子妃上前跪下道:“微臣参见太后娘娘与皇上,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太后高兴地站起身来,亲自下去扶他起身:“庆儿有心了,大老远地还来京中给哀家拜寿。”
南宫庆道:“就算军务再忙,太后的寿辰微臣还是要赶来的。而且也很久没参见皇上了。卿卿,你说是吧?”他说着看向御座上的龙越离,言语中似有所指。叫做卿卿的世子妃低低应了一声,却不敢抬起头来。
龙越离一动不动,俊魅的面上带着冷冷的笑意。殿中的众人忽地安静下来。周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落在了南宫庆身边叫做卿卿的世子妃身上。
她心头一动,难道说……让龙越离如此发怒失态的不是突然出现的安王世子,而是他身边这位绝色美人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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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气氛冷凝,无人敢说话。龙越离冷冷盯着叫做卿卿的世子妃,不发一语。周惜若知道他向来喜怒不外露,平日除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笑容,再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生气还高兴。如今这样分明已是伤心至极,悲愤至极。
楚太后扫了龙越离一眼,唇边勾起得意的弧度,向世子妃招手:“卿卿,来,让哀家看看。”
卿卿羸弱的肩头微微一颤,不敢违拗,低声应了一声,提了裙摆款款上了九级御阶。她似感觉到龙越离的凝视,飞快看了他一眼,却在对上他的深眸不由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险些踉跄一下。
周惜若站在龙越离身后,把这一切看得真切,不由心中长叹:看来这卿卿的出现是楚太后故意安排,不然为何要在宴席中才突然出现,打了个龙越离措手不及。
卿卿走到楚太后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楚太后爱怜地执起她的手,感叹道:“没想到两年过了,两年前你在哀家身边承欢膝下,哀家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
卿卿始终低着头,道:“太后恩德,臣妾终身不敢忘记。”
楚太后满意笑了笑,轻拍她雪白的纤纤玉手,忽地问道:“听说你有孕了,几个月了?”
此话一出,周惜若只觉得身边的龙越离猛的紧绷,他再也不顾失态,定定看着那抹低头垂颜的女子,双手握紧咯咯作响。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不妙。再也没有比这一句更能打击龙越离。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做他人妇,怀了他人的孩子更痛苦的事么?
卿卿浑身一震,终是低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已有三个月了。”
楚太后满意地道:“女子一生的幸福就是嫁人生子。庆儿对你好吗?如果不好,哀家去教训他!”
卿卿不敢抬头,肩头微微颤抖,半晌才道:“好,世子对臣妾很好。”最后一句已是要哭了的样子。
周惜若忽地同情她。命运身不由己,被楚太后牢牢把控在掌心,根本无法为自己做主。楚太后问完,美艳的面上已是笑意吟吟,她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龙越离,笑道:“皇帝,你可听到了。你的庆大哥已娶生子,你身为一国之君可不要落了他之后啊。”
龙越离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抹倾城身影,目光如赤。许久许久,他忽地哈哈一笑,笑声突兀而狂放,殿中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周惜若忽地觉得心酸如许,她看着他张扬若狂的笑声,眼中水光慢慢盈满。
他的痛,她懂。
君临天下,却没有是他可以拥有的。生母早逝,心爱的女人被嫁他人。太后掌权,权臣环伺,这个江山这个天下他只有空荡荡的龙座,只有一群别有用心的臣子。
所有的人都看着高高御座上的龙越离,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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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笑完,站起身来,大声道:“母后说得极是!来来!朕敬世子伉俪一杯,祝两位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他说完一仰头,满满一杯酒饮入喉。殿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周惜若的心也放了下来,可是再一看,心却是沉了沉。只见龙越离又自斟了一杯,步下御阶与众大臣对饮起来,他杯到杯干,从不婉拒,不要命的喝法看得她眉头大皱。
殿中歌舞再起,钟鼓齐鸣,歌乐飘飘。几位矜持的公主们纷纷与龙越离对饮。周惜若握着酒壶,心急如焚。
龙越离在底下已被群臣们团团围住,几位公主们也放开了矜持,纷纷上前与他对饮。龙越离本来面容就是甚是妖魅,如今喝了酒,眼波流转,摄人心魄,更是夺了一干未出阁公主们的芳心。
乱了,全乱了!
周惜若捧着酒壶,丧气无比,手中的酒壶犹如有千斤重。密谋了几日的计策到了最后一环彻底无法施展。这加了药的酒水送不到该喝的人,龙越离此时心神俱伤只想着一醉解千愁,别的什么都不顾。不出意外,这场宫宴之后他只能娶了楚国的公主。
她心中叹气,一抬头却见邻座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面上。周惜若一怔,这才看到原来是世子妃卿卿正盯着她看。她心头一突,连忙低了头。
世子妃那一双眼沉着冷静,带着探寻,根本不像是方才楚楚动人,任人摆布的娇弱美人。
周惜若低了头,悄悄让御座旁边退了出去,把殿中热热闹闹的喧哗抛到了脑后。殿外寒气凌冽,金黄的落日早早沉入西边,余光洒遍宫阙重重,巍峨宏大。可是她却觉得冷。不过入宫一月不到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前路在哪里?还未跨出第一步就已步步荆棘。
“周尚宫。”身后传来一声温柔如水的声音。
周惜若回过头,看着那盛装的美人翩然走来。她看着那落日将那女子的倾城面容映得如九天玄女,出尘绝丽,慢慢躬身道:“原来是世子妃。”
跟随而来的不是别人,是安王世子妃卿卿。她走到周惜若近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上下,轻叹一声:“周尚宫原来名不虚传,竟这么美。”
她的眼中有诚挚的赞美,周惜若忽地一笑道:“奴婢实在不敢当世子妃的夸奖。”
卿卿笑了笑:“周尚宫谦虚了。在座的公主们若是素颜而来,恐怕都不如周尚宫五分美丽。”
周惜若淡淡笑了笑,再次躬身,已失去了接话的兴趣。谁会无事奉承她这么一位卑微的御前女官?若不是有求于她,便是有别的话要说。
卿卿见她沉稳,叹了一口气,忽地伤感道:“已两年不曾来京,总以为一切总会过去,没想到皇上他还在记恨曾经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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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闻言打断她的话:“奴婢还有事,容奴婢告退。”不是不想敷衍她,而是忽的替龙越离不值。他们两人的爱恨与他人无关,何必此时亲口说出,无端做了别人的谈资?
卿卿一怔,不由重新打量她,半晌才苦笑道:“是我的错,不该提起这些。”
周惜若不卑不亢地道:“世子妃言重了,只是奴婢不该听的便不能听。”她说着躬身退下。
“等等。”卿卿在她身后唤住她。周惜若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卿卿眸色变幻不定,终是问道:“他真的喜欢你么?不然为何一定要你入宫?”
周惜若忽地失笑:“那世子妃是真的喜欢皇上吗?”
卿卿闻言陡然变色,正要发怒。周惜若已敛了容色,郑重道:“奴婢入宫是因为走投无路,世子妃嫁给世子也是因为逼不得已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世子妃还是保重自己才是正理。”
她说完转身离开。卿卿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明眸神色渐阴沉。
……
宫宴漫长,歌舞声声直到半夜方歇。甘露殿中空无一人,周惜若整好了龙袍和长衫,直所有都收拾整齐,这才倦极靠着殿中一角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她在一条路上走着,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可以歇息的所在,只能不停地走下去。梦中熟悉的人和事交替而过。梦中是谁一声声唤着她惜若,惜若,是谁声音清脆,叫着娘亲,娘亲……爱的恨的苦的累的,她怔怔看着迷雾,那条路仿佛通入地底黄泉,不死不休。
忽的殿外嘈杂声打破了她的沉梦。周惜若猛的惊醒,殿外宫人脚步匆匆,传来叶公公尖细焦急的嗓音:“都小心点,皇上喝多了!都给咱家注意点。”
“皇上!皇上!去叫御医!快去!”
周惜若擦了擦眼角,急忙走出殿中,只见龙越离已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架着,一身龙袍歪歪扭扭,脸上酡红,浑身酒气。
周惜若急忙上前帮忙搀扶,叶公公急道:“快些扶皇上去歇息。仔细点!”
几位宫人把龙越离扶到了龙床上。龙越离双目紧闭,一俯身吐了个翻江倒海。把叶公公急得不知所措,连连唤来宫人给他换衣,整理狼藉。甘露殿中一通忙乱,御医熬了醒酒汤,喂了龙越离喝了小半碗这才算安稳。
周惜若跟着忙碌,直到看着龙越离沉沉睡去才松了一口气。叶公公见她今夜又是值夜,叹了一口气:“周尚宫就多累点了。咱家先下去了。有事唤一声。”
周惜若点了点头,甘露殿中又恢复安静。她看着沉沉睡去的龙越离,莫名地走到他的床边,轻叹一声:“何必呢?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伤了心。”(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床榻上的龙越离双目紧闭,散了的发披在枕上,像是一匹墨黑的绸。这么年轻的皇帝,英姿勃发,雄心大志,可谁曾想到他身居高位处处难为,他的苦是说不出的,无人可解。
周惜若慢慢坐在他床边,轻抚他微凉的发,默默无言。他和她原来都是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处处险阻。仇埋在心底,煎熬成一碗最苦的酒。
“卿卿!”龙越离忽地翻了一个身,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周惜若一怔,想要挣开可是他握得那么紧,丝毫不放。
“卿卿,别走!”他闭着眼,声音却惶急:“卿卿,不要走!”周惜若心一软,顿时停住了挣扎。
床上的龙越离终于安稳,握紧她的手再一次沉沉睡去。周惜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能摇了摇头,靠着床边闭目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周惜若忽地惊醒,只见原本明亮温暖的殿中漆黑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阵阵吹入殿中,带走暖意。一道清冷的身影站在寒风凌冽的窗前,赤足披发,身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衣。寒风呼呼,吹起他的衣袂,飘飘如鬼魅。
也不知他这样到底站了多久,周惜若一惊,急忙奔上前,把窗户关上道:“皇上,你做什么?!”
龙越离不语,黑暗中他的双眼通红如赤,妖魅的深眸映着殿外的微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他步步逼近,冷冷地道:“你不是在可怜朕吗?朕今日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这样没用的皇帝你跟着做什么?”
“周惜若,外面怎么传言难道你都不曾听过?你守着你的清白难道是为了邵云和?”
周惜若猛的想起林嬷嬷的话,她说,难道你没有尚主的心吗?……她不要尚主!她只要她的阿宝!
想起可怜的阿宝她心中巨恸,狠狠一巴掌摔上龙越离的脸:“我与他再也毫不相干!”
这一巴掌清脆异常,龙越离捂住脸,眼神阴鹜:“那你证明给朕看!”
周惜若定定看了他许久,忽地冷笑:“奴婢竟不知皇上对一介弃妇这么有兴趣!”(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昏暗的殿中,她雪白的身体如静夜里盛开的一朵白莲‘花’,散‘乱’的发披在洁白无瑕的背上,犹如她灵魂深处流泻出最哀恸的悲伤。 她眼中含泪,眸光却带着无尽的讥讽与失望。
她是一直仰望他的。
那暗不见天日的牢房中,他给了她一线生机。寒冷的鱼池边,是他将她搂入怀中,为她驱散蚀骨寒意。他一次次怀着希望,固执任‘性’的要她跟随着他。她知道他的苦,知道他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将来要面对什么。
可只一个叫做卿卿的‘女’子就这样轻易打败了他!让他神魂颠倒,让他心神俱伤,让他如此癫狂绝望!今夜,面对全然陌生的龙越离,她失望得无以复加。
龙越离被她明亮的眸光看得不由倒退一步芑。
周惜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笑容却越来越冷:“皇上说得对,我守着这清白又是做什么?早在进宫之时,我的清白早就被流言毁得一点不剩。我不过是一介残‘花’败柳,弃‘妇’之身,皇上觉得宠幸我可以报复楚太后和她,那就如皇上所愿吧!”
她说着闭上了眼,泪痕蜿蜒在清丽瘦削的面上。许久,一袭温暖从她背后拢来,他的气息就在身后,沉默而坚决地将她搂在怀中。
周惜若一颤,想要挣脱却是颓然放下手。他轻轻‘吻’上的她的肩,低低叹了一声:“惜若,我要你。猬”
周惜若颓然闭上眼,他的气息灼热非常,带着浓烈的酒气,一点点‘吻’上她的背。在黑夜中她看不到背后他的面‘色’,可是却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每次触‘摸’,带着求索,在她身上汲取温暖。他的身子很冷,把她搂入怀中,肌肤相接顷刻就温暖了他的冰凉。
龙越离低低喟叹一声:“惜若,今夜我只有你了。”
周惜若哽咽一声,闭上眼。他‘吻’上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唇’舌相接,他的气息涌入她的世界,缠绵地卷入她的芬芳,每一次碰触都是新的,有种温柔的错觉。他的面容映着微光那么俊美,在这无月的夜里比她记忆中的月‘色’更明亮,却也令她心底更加绝望无边。
他和她都是一样无望的人。这一场欢爱,不过是在绝望寒冷中寻求慰藉。身体越接近,灵魂却渐行渐远。
他的舌掠过她的丁香软舌,缠绵地与她纠缠,仿佛饥渴的旅人终于寻到了甘泉,久久不放。周惜若只觉得‘胸’腔的气息越发稀少,他的‘吻’太深,仔仔细细逡巡过她口中每一处,心如止水的心渐渐随着他的呼吸而悸动。
他好闻的气息侵入她的呼吸中,勾起她心底最原始的情愫。
龙越离终于放开她菱‘唇’,低头蜿蜒‘吻’下,‘吻’上她细而白皙的脖颈,蜿蜒‘吻’上她瘦得凌厉的锁骨。她雪白的身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犹如静夜中一朵倾世的白莲‘花’,那么美。
龙越离看着眼眸渐渐沉暗,里面涌动着深沉的慾望。他知道她的美,却不知道她竟如此美,褪去清丽婉约,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可以令每个男人疯狂的妖娆娇躯。修长的四肢,灵动匀称,腰肢纤细妖娆。肤‘色’雪白得如殿外那一片白腻的雪,仿佛轻易地就能融化在他眼前。两朵红梅在她‘胸’前绽放,美好的得令他想要膜拜。
周惜若只觉得浑身冷,不由抱紧自己。他却握紧她的手,声音在她耳边沙哑地道:“让我好好看看。”
周惜若低低呜咽一声,他已翻身覆上,用已灼热沸腾的身体去感受她的柔软。他的手轻轻掠过她的腰肢,轻抚过她身上每一寸雪肌。一下下的爱抚令周惜若脑中昏昏沉沉,如坠云端,他的手仿佛带了魔力,令她浑身酥麻,酸软不能动。他捧起她‘胸’前的高耸,轻‘舔’拨‘弄’,令她惊喘不已,却无法抗拒。
他的‘吻’婉转而下,‘吻’上她纤细的腰肢,湿热的触感令周惜若不由弓身相迎。他的结实灼热的身躯紧绷如上满弓的弦,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力的美。
周惜若竭力睁开眼,看见他修长有力的身躯,素日慵懒俊美此刻在黑夜中看来竟统统化成了饱含男子气息的凌厉。他的肩头宽大而结实,‘胸’膛肌‘肉’有致,窄腰下是修长匀称的‘腿’。他的禁锢令她无法挣脱,此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娇弱,纤腰被他一只手握住再也无法动弹。
他的‘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流连,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周惜若不由浑身轻颤。他察觉到了她的敏感,越发在她身上点燃火焰。
周惜若惊喘的睁大眼看着头顶明黄的龙纹,不由捏紧了他的肩头。她并非处子之身,此时情动更是浑身灼热,涔涔香汗沁出,身上属于‘女’子的馨香在帐中弥漫,若一只若有若无的手轻撩龙越离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终于分开她的身体,身下的慾望紧紧抵住她的‘花’芯,周惜若一惊想要躲,他却一把钳制住她的腰肢令她无处躲藏。
周惜若忽然害怕起来,惊恐地向后缩去。龙越离察觉到了她的畏缩,一俯身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周惜若所有的呻‘吟’都被他吞入口中。他趁她心神分散之际,一‘挺’身,毫无预兆地狠狠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突然的侵入令周惜若惊叫一声,想要挣扎,他的已深深埋入她的身体中。周惜若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底“咯噔”一声断了。而自己犹如一具布偶,一举一动再也不属于自己。
紧致湿润令龙越离不由狠狠咬了她的香肩。她太美好,温热密密地将他全然包裹,再也没有寒冷与无望。他一侧头,贪婪地不断吸允她口中的芬芳,不愿放开。周惜若只觉得身下被撑开羞耻的角度,从这一刻她的身体深深的烙上了他的印记,无法抹去。
他的灼热在她身体中发胀,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她的意识在一片虚空中漂浮,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结实的腰,适应着这突然的巨大。
龙越离眸‘色’已深得如同黑暗中的深海,他看着掌心中的倾城‘女’子,她的媚眼如丝,眼神‘迷’离,仿佛承载了所有的星光。他‘吻’住她的‘唇’,与她气息‘交’缠。身下慢慢‘抽’动起来,用所有的身心感受她的美好。
周惜若不由呜咽起来,无法抑制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蔓延,令她绷紧了身体迎合他的动作,身如白莲,‘花’芯却吐出慾望的‘色’。她的情动令他的动作越发狂野。狠狠地顶入她身体最深处,然后又一次进入。仿佛要榨干她身上每一分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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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帏帐一撩,叶公公胖乎乎的脸探了进来,带着满满的谄媚:“娘娘起身了?要不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周惜着自己身上‘交’错的青紫,半晌才道:“不用了,让她们端点热水就行了。 ”
叶公公连连点头,对身后的宫人呼喝:“快点端上来!娘娘起身了!”
洗漱用具端上来,周惜若下了‘床’,忽地一件东西从身边落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淡淡一笑,放在了一边。
终于梳洗完毕,昔日对她冷眼讥讽的‘女’官们恭顺地低眉为她整一头乌黑如墨缎的长发。周惜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对镜描眉画眼。过于素白的脸‘色’因施了胭脂水粉显得越发清丽难描芑。
今非昔比,原来是如此。她看着铜镜中全然陌生的自己,眉眼一弯,眼中的泪光掠过,却挡不住倾城容光。
叶公公在一旁赞道:“奴婢当初一见娘娘就知道娘娘有今日辉煌腾达的一日,要知道当初娘娘还未入宫,皇上就心心念念,提了好几回呢。”
周惜若听着他的恭维话,淡淡一笑:“叶公公谬赞了。别娘娘地叫了,皇上还未有旨意下来吧。还是叫我周尚宫吧。猬”
叶公公笑‘吟’‘吟’的摇手:“娘娘这么客气做什么呢!皇上赐封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以后奴婢还要娘娘提携提携呢!”
周惜若一听,淡淡一笑:“叶公公说的话真是受用。”她不再与他争辩。在宫中一切都有讲究,赐封早一刻晚一刻都是天差地别。若是能毫无阻碍地赐封,她一觉醒来就有了圣旨,若是不顺,自然到了天近正午都还没有半分消息,就如她现在这般。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叶公公道:“圣旨未下,我还是尚衣‘女’官,叶公公有什么差遣就说吧,把我当成旧日的人就行了。”
叶公公自然是千百般不肯,周惜若也知他不敢轻易再差了她做事,于是离了甘‘露’殿慢慢向自己狭小的居所走去。
今日天出奇地晴好,积雪已消融得差不多了,暖阳暖洋洋的,令人觉得舒适。周惜若慢慢地走着,过往的宫人看见她眼神都充满了探究与‘艳’羡。周惜若心中自嘲一笑,在宫中没有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一夜,恐怕龙越离宠幸她的消息已传遍了宫中上下。
她轻叹了一口气,正要低头而走,却见远远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看了一眼,不由怔忪住。那人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缓缓而来。眉眼清俊儒雅,周身的气度清华。
是许久不见的温景安。两人在廊下相遇,两相对视,忽地无言。不过是一月有余,再次相见却如隔世那么长久。
温景安眉眼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周惜若,眸光沉静中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先打破沉默:“周尚宫别来无恙?”
周惜若不知再次相见竟是此情此景,心头一酸,躬身道:“温大人……”
温景安看着她焕然一新的衣衫,知道自己沿途听来的传言果然是真的,眸‘色’黯然:“也许过几日就该称周尚宫为娘娘了。”
周惜若一怔,慢慢道:“无论外人如何看待我,在温大人面前,我还是曾经无处容身的周小娘子。”
温景安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若不变,世事也会改变。无论如何,周尚宫一定要保重。”
周惜若无言以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温景安轻抚手中的书册,状似无意地道:“皇上下朝之后便被太后传到了永寿宫中问话,这时候不知道是否在御书房中么?”
周惜若心中一突,抬头看着他。温景安温润的眼中皆是忧虑。
她细细想了半晌才道:“奴婢也不知,温大人还是去御书房等皇上吧。奴婢告退。”
温景安点了点头,目送她走了,这才长叹一声:“惜若,你可你走的这条路是最难的一条。”
周惜若蹁跹的身影慢慢在笔直的宫道上消失,终是留下他一人驻足良久。
……
周惜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却是无法安稳。温景安的提醒显而易见,龙越离昨夜的荒唐已惹怒了楚太后,如今自己的名分已是小事,万一龙越离保不住她,那她的‘性’命就堪忧了!
周惜若渐渐不安起来,她从袖中掏出一件事物。是一方龙纹鱼形‘玉’佩,齐国有风俗:男子与‘女’子‘交’好,通常男子会赠‘女’子一方鱼形‘玉’佩,以示鱼水之欢,恩爱长久的意思。
龙越离离去时悄悄把这‘玉’佩放在她身边,已是告诉她。她已是他的‘女’人,他心中已接纳了她,定会给她名分。
周惜若轻抚‘玉’佩上‘精’致的龙纹,秀眉却依然不展。他是有心,可是他当真能得过楚太后的震怒这一关吗?
她想了想,把‘玉’佩贴身收好。匆匆走了出去。所幸此时已近正午,宫人稀少,她捡了人少的地方走,终于到了储秀宫中。
林嬷嬷正在院中与宫‘女’说话,一转头就看到周惜若,不由怔了怔。她急忙一把拉住周惜若,拉她到了偏僻一角问道:“周尚宫怎么来了?”
周惜若心中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半天才道:“林嬷嬷,我怎么办?”
林嬷嬷看着她不安的样子,不由笑了:“什么怎么办?该恭喜周尚宫的。”她的笑意轻松,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意思。
周惜若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她想起温景安的话,秀眉又紧皱:“可是如今这事触怒了太后娘娘,皇上一下早朝就被太后传到了永寿宫中问话,到现在还未回来呢。”
林嬷嬷一笑,反问道:“你觉得皇上此人如何?”
周惜若沉‘吟’一会才道:“皇上心有智谋,城府甚深,可是昨日他……”她想起他的心伤他的癫狂,就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评价。
林嬷嬷笑了笑,慢慢在她面前踱步:“一个人的‘性’情是不容易改变的,无论他如何表现,都可能是表象。皇上昨日宫宴上被太后与安王联合羞辱,以致饮酒失态,今日一早又听说他酒后宠幸了你。你不觉得这就是皇上的障眼法吗?”
周惜若闻言,心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当真如此吗?昨夜他的心伤与绝望到底是真是假?那一夜抵死缠绵到底是存了几分真切几分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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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想了想,对那宫‘女’道:“你下去吧。 等等周尚宫就过去。”
宫‘女’见没她的事,‘交’代几句就飞快走了。林嬷嬷看了她走远,这才对周惜若道:“翎月姑娘是楚太后跟前的红人,在宫中地位超然,自从那世子妃越卿卿嫁给了安王世子南宫庆之后,楚太后便甚是信任这翎月。很多朝臣在太后跟前说不上话的,都要想方设法拜托了这翎月。”
周惜若听着,心中顿时明了。难怪翎月这么目中无人,她还以为永寿宫中的‘女’官都是如此,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林嬷嬷顿了顿,眼中忧虑浮上:“如今她嫉恨了你,你可要小心一点。”
周惜若郑重点了点头:“这我明白,多谢林嬷嬷提点。芑”
她说着拜别了林嬷嬷,顺着方才传话的宫‘女’指点的地方走去。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储秀宫外的一处‘花’园亭中,她见到了几位宫‘女’围着的翎月。
她身边的宫‘女’眼中都‘露’出了鄙夷,纷纷看向周惜若猬。
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恭谨:“不知翎月姑娘找奴婢有什么事么?”
翎月见她丝毫不以为耻,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冷笑一声:“当然有事了,如今宫中恐怕就周尚宫架子最大了,要得本姑娘亲自来请呢!”
周惜若抬眼看着翎月忽青忽白的神‘色’,忽地一笑:“翎月姑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当。”能把喜怒行于‘色’的人,都不是难对付的人,甚至不能称为对手。因为还未对峙,她已败了。
翎月看着神‘色’不动的周惜若,想要再讥讽几句,一转念硬生生忍了下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道:“闲话不提了,我来找周尚宫是有了太后的口谕,要唤周尚宫前去问几句话。”
周惜若知道这一关是逃不掉的,遂道:“太后有令,奴婢这就去。”
翎月看了看天‘色’,冷笑一声当先走在了前面。周惜若便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永寿宫离储秀宫‘挺’远的,走了一阵子,翎月忽地道:“累死了!歇一会再走。”
周惜若只得跟着她寻了个地方歇脚。翎月一转头看到她施了胭脂的面容清丽绝美,眼中的妒火越发烧得旺了。她走到周惜若身边,忽地问道:“你可知道永寿宫中皇上为了周尚宫如今正在领罚呢!一国之君尚要被责罚,更何况你一介小小的尚衣‘女’官!”
周惜若回头,美眸微眯,叹了一口气:“是啊,看样子奴婢是要受太后的惩戒了。”
翎月见她如此说道,眼中一亮,连忙说道:“太后的脾气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犯了错的奴婢,不是被打得毙命,就是被逐出宫去。唉,可惨了呢。”
周惜若闻言心中冷冷一笑,淡淡接口:“是啊,做奴婢的身不由己,命贱得很。”
翎月忽的叹了一口气:“明知前去不是死就是伤,周尚宫真的要去永寿宫吗?”
周惜若忽地笑了,回过头直视翎月,反问道:“那翎月姑娘觉得我要去哪呢?”她眼中含了讥讽的笑意,看得翎月羞恼万分。
她恼羞成怒,冷哼一声:“你要去哪我怎么知道?只不过好心提醒你而已。你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干系!到时候太后震怒,你可别怪我没有提点过你!”
周惜着她的神‘色’,也不恼,微微一笑:“翎月姑娘觉得我是三岁小孩么?三言两语就被吓得不知所措吗?太后是罚是赏也是我该受的。与翎月姑娘无关呢。”
翎月被她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捂住心口半晌说不出话来。周惜若叹了一口气:“我无德无能,本是无福分伺候皇上的。论起才貌说起来翎月姑娘才是一等一的,可是皇上却说了……”
她说到了一半故意不往下说。翎月本来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一听这话事关龙越离,不由急忙问道:“皇上说了什么?”
周惜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轻笑,言语中却皆是惋惜:“皇上说了,可惜翎月是太后跟前离不了的人,他早就心仪翎月姑娘,只是碍于太后娘娘,生怕太后娘娘跟前没有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所以只能远观……”
翎月本就十分仰慕龙越离,可是龙越离对她忽冷忽热,半分也捉‘摸’不定。随着她年纪一点点大了,开始心焦自己的终身大事。本以为楚太后会将她许给了龙越离,没想到这苗头一点都没有出现,反而是龙越离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现在竟然饥不择食挑了她最瞧不起的周惜若!这如何不令她气急?
如今听得周惜若亲口说出这原因,缠绕她许久的心结顿时释然!原来龙越离不选她是因为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啊!
周惜若见翎月脸‘色’怅然若失,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遂一笑,握了翎月的手:“翎月姑娘别难过了,皇上也是一片孝心,所以委屈了翎月姑娘,等时机成熟了,皇上自然会去求了太后将翎月姑娘割爱赏了下来。”
翎月一听心中的郁结顿时消失了大半。周惜若握着她,她竟忘了挣开。她脸‘色’微红,佯装羞恼道:“你胡说什么!走吧!太后在等着呢!”
她说着急忙转身走了。周惜着她缓和的神‘色’,心中冷笑几声,慢慢跟上前去。
到了永寿宫,周惜若偷眼打量,宫人们脸‘色’如常,并未有什么不同,心中放下一半。永寿宫的殿中,楚太后端坐凤座,一旁‘女’官环绕,‘女’官们笑语晏然,一个个青‘春’靓丽,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周惜若上前跪下拜见。楚太后看到她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哀家传你来,怎么这时候才来?不会是昨儿皇上才宠幸了你,今日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吗?”
周惜若连忙道:“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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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念转过,可是稍后便眉头松释,把玩头上一只点翠,笑了笑:“皇帝越是荒唐不是越好么?殿下与他计较什么?”
安王脸上的怒‘色’还未消:“可是也太放肆了!这不是在打安王府的脸吗?!以后一看见那周氏人人都想起这一段丑事了!”
楚太后凤眸微眯,漫不经心地笑了:“周氏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罢了,还能翻出什么天去?堂堂一介安王岂会怕了她?再说这后宫中还有我在呢!我还没有死,任谁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王听得她的保证,脸上的恼意才消除。 他一把搂住楚太后依然纤细的腰肢,低头轻‘吻’她的脸颊,长舒一口气:“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说这些了,平地给自己找气受。对了这次皇帝的新后是选谁?”
楚太后美‘艳’的脸上得‘色’掠过:“还能有谁?你放心吧,皇帝不会再抗拒我给他安排的人选了!芑”
内殿中两人窃窃‘私’语,两道身影亲昵无间,最后窸窸窣窣衣衫落地的声音传来,帷帐外,一抹人影偷偷看了几眼,悄然快步走了出去。
……
到了夜间,暮‘色’降临,周惜若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时辰过得真的慢,一分一刻漫长无边无际。她端坐在房中,却突然觉得茫然。平日忙忙碌碌,如今闲了下来竟是手足无措。她想了想,走到了甘‘露’殿后的小厨房,独自一人调‘弄’起来猬。
到了夜渐深,叶公公终于在小厨房找到了独自发呆的周惜若,他急忙一把拉起她:“哎呦,咱家要急死了,周尚宫怎么在这里呢!皇上回来了,正问到了周尚宫呢!赶紧去吧!”
周惜若低低应了一声,把一件包好的食盒牢牢抱在怀中。随着叶公公走到了甘‘露’殿中。甘‘露’殿中又燃起明亮的长明灯,幽幽的龙涎香在殿中处处弥漫。她闻着这香气,忽地想起昨夜的一切,不由红了脸。
叶公公拉着她急急走入内殿中,帷帐撩开,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帷帐深处,龙越离正斜斜依在榻上看着一本书册。他今夜着松软的白袍,长长的衣衫把他一身‘挺’拔的身躯勾勒出来,殿中温暖,他领口微开,‘露’出领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容‘色’如妖,身着白‘色’常服的他,在宫灯的映衬下俊美得慑人心魄。
他见周惜若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册,凤眸微眯,凉凉地道:“朕还以为你不见了。”
周惜若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眼中的恼意看得心中一颤,低头躬身道:“奴婢不敢。”
龙越离挥退了众人,这才看着眼前低首恭立的周惜若。殿中无声,呼吸咫尺可闻。周惜若渐渐捏紧了手中的提篮。
“过来。”龙越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她道。
周惜若应了一声,慢慢上前,还未到了近前,手臂一紧就被他一把拉到身边。满满的龙涎香撞入了她的鼻间,令她心跳都停了一会。
她一转头对上了龙越离深邃妖娆的深眸,不由急忙退了退。龙越离看着她的生疏举动,入鬓的长眉一挑,语气中带了不悦:“怎么?才一日不见就不愿见到了朕?”
周惜若平了平心境,才道:“不是。是奴婢不知该怎么面对皇上。”
她说得坦白,倒是令龙越离怔忪了下。龙越离眸中的神‘色’和缓,放开她,慢慢道:“就照旧吧。太后今日找你说话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所谓的说话,不过是说了一堆难听鄙夷的话,外加暗地威慑她罢了。她不是三岁小孩,这些话听听也就过了。
龙越离看着她楚楚动人的侧面,忽地想起昨儿一夜的癫狂,心中不由一悸。她就在身边,婉约美好,这原本寒冷宽敞的甘‘露’殿因她在仿佛也不那么冷了。
他不知不觉眉眼带了些许的暖意,一扫她手中紧握的提篮,问道:“这是什么?”
周惜若笑了笑,把手中的食盒打开,眉眼弯弯笑意璨然:“奴婢想夜深了,也许皇上会觉得饿,就给皇上做了一碗面。不知皇上要不要用?”
“面?”龙越离下意识皱了‘精’致的眉:“这么粗鄙的东西!”话虽如此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被食盒中喷香的香气所吸引。
食盒打开,一碗香气四溢的面就在里面。周惜若端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问道:“皇上要用吗?”
龙越离看了几眼,终是拿了碗筷,夹了一筷吃了一口。周惜若注视着他的神情,却在他面上看不出这面好吃不好吃,心中也不由忐忑了几分。
龙越离吃了几口,忽地撤了小碗,拿了筷子直接在大碗中吃了起来。周惜若一怔,不由抿嘴笑了,笑着笑着,眼中忽地觉得酸酸的。她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把一碗面都吃完了。这才别过脸去。
“不错。”龙越离吃完,似不甘愿地道。
周惜若习惯了他说话的样子,收拾好了碗筷,含笑道:“好吃就好。皇上昨夜喝了酒,奴婢就想着煮一碗面给皇上养养肠胃。”
龙越离看着她的娴静的面容,忽的道:“你有心了。”
周惜若正要回答,他又道:“不过以后不必如此,该给你的位份朕会给你。只等着这次选新后以后便可以下了圣旨。”
周惜若一怔,顿了顿:“奴婢明白。”她说着把碗筷收拾好,拿了水与面巾端到了他的面前。龙越离看着她恭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烦‘乱’,手一扫,恼道:“下去吧!朕不要你伺候!”
周惜如不提防他的手劲,手中的洗漱用具都被他扫落了一地。稀里哗啦一阵响,两人都怔怔住。周惜着空‘荡’‘荡’的手,心中苦笑了下,蹲在地上慢慢捡起,她捡完,转身恭谨退下。
“回来!”龙越离忽地又冷冷道
周惜若回过头来,看着他反反复复,明眸中带了一抹不解。
龙越离被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明眸一看,只觉得心中‘阴’暗被照得敞亮,无处遁形。他不由板了脸‘色’,冷哼一声:“朕有叫你走吗?”
周惜若闻言恭顺地应了一声,静静看着他。龙越离被她清澈的眼神看得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尴尬非常,想说什么也忘了。他越想越是恼火,一转身躺在了‘床’榻上,竟就要这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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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怔怔地看着上方他年轻的面容,伏在了他的肩头:“皇上说得对。 ”说完,一股哀伤不知不觉从心底蔓延,无穷无尽。
她终是走上林嬷嬷说的这一条路。尚主,与三千美人争夺那一份天下间最飘渺的宠爱。
而他,此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是天下间最不容易靠近的男人。更何况恨未消,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想着这一切?
泪一点点蜿蜒在清丽的面上,点点滴滴浇灭了彼此的‘欲’念。龙越离看着她哭泣,沉默地把她搂在怀中。这一夜,他忽地觉得可以纵容她的软弱,就当是昨夜的亏欠。
长夜寂静,她在他的怀中哭着沉沉睡去芑。
……
第二天,龙越离上早朝的时候,周惜若匆匆为他更衣梳洗,龙袍加身,他还是那年轻俊美的帝王。送走龙越离,她站在甘‘露’殿高高的台基上,看着那轮朝阳渐渐升起,心中的沉重仿佛随着昨夜的哭泣而离开身体。
周惜若就照常在甘‘露’殿中当差,只是她的身份特殊,宫人不敢轻易怠慢了她,事事都抢在了前头,对她诸多照顾和奉承。叶公公见她‘性’情温顺可亲,也渐渐放下了先前的谨慎,笑着赞道:“不是咱家夸,周尚宫的‘性’情可是一等一的,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咱家活了半辈子还未见过有‘女’子如周尚宫这般沉稳和贤德的。猬”
周惜若闻言笑了笑:“叶公公谬赞了。”
叶公公听了自是又是一番夸赞。周惜若听在耳中,心中知道叶公公这么卖力夸她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一样是从御前宫人出身,以后若是自己获了隆宠,那也会看在往日同是宫人的情谊上对他多多照顾罢了。
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御前的四位尚衣‘女’官中,还有两位平日对她冷言冷语,又故意刁难的‘女’官。分别是素月与晴月两位‘女’官。她们见周惜若接连两日宿在甘‘露’殿中,心中惶惶不安,托了叶公公前去说情。
周惜若听得叶公公婉转提起这事,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多大一点事呢。以往一点误会我早就忘了。只是两位尚宫不来见我,是不是心中还是有什么心结不成?”
叶公公一听,连忙将两位尚宫带到了周惜若跟前。素月与晴月两人看着含笑如仪的周惜若,不知怎么的膝上一软就跪了下来,哭着道:“是我们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好歹冲撞了周尚宫。今日若周尚宫要打要骂,我们绝无半句怨言。”
周惜若扶起她们来,温言道:“我怎么会责罚两位尚宫呢?都是御前伺候的人,以后互相照拂便是了。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素月与晴月两人见她真的不追究,纷纷感‘激’涕零地谢了才走了。
叶公公叹道:“周尚宫仁心,不然换了别人,她们两人今日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善了了。”
周惜若回头一笑,容‘色’绝美而清丽:“不过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女’官,叶公公觉得我有必要和她们两人计较么?”
叶公公一怔,看着周惜若的笑容,心中掠过一个古怪的念头: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看起来十分善良的周惜若,恐怕不是简单人物。
周惜若在甘‘露’殿中当值,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还是能听到前面传来的消息,比方说龙越离与哪国的公主游园,与哪国的公主品茶。与哪国的公主言语相投,连他与哪位公主多说了一句话,都会被宫人们在‘私’底下津津乐道。
宫中上下都在猜测龙越离会选哪位公主做了这齐国新朝的皇后。周惜若只是听着,心中却是失笑,眼看着年关接近了,选皇后也就这几日的事。无论龙越离喜欢哪位公主,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楚太后到底中意哪位。
可是她这几日听来听去,只有那冷傲的秦国公主还有那美丽又与楚太后有血缘关系的楚国公主楚香云两人最是热‘门’。
秦国公主闺名耶律筝儿,据说也是秦国皇帝的掌上明珠,美貌自然是不差的,听闻她年少习武,马上功夫了得,十足十是个北方塞上草原一支带刺的玫瑰。龙越离似乎对她比对楚香云多了几分兴趣。周惜若时常听了宫人们议论龙越离送了秦国公主什么东西,又亲自请她去骑马游景。
只不过这秦国公主耶律筝儿对他十分冷漠,几次见面相处都不曾多‘露’出笑容来。周惜若不知龙越离碰了钉子心中会怎么想,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林嬷嬷得了空前去看望周惜若,两人谈起这事,周惜若道:“看样子皇上是只能选楚国的公主了。”
林嬷嬷一笑,摇头:“难说。这场相亲我看水深得很呢!那些公主们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呢!你别看秦国公主一副冷冰的模样。其实她才是最急最有心机的‘女’人。我在储秀宫中做了快十年的教养嬷嬷,什么样‘性’情的‘女’人没见过?这秦国公主的小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当她并不想当了齐国的皇后吗?她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公主,以后无论嫁给谁,都只能下嫁。如今有这么个好的机会能成为一国之后,她怎么会不上心?依我看,她冷冰冰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只是年纪轻装得有些过份罢了。”
周惜若一沉‘吟’,问道:“那皇上会吃了她这套么?”
林嬷嬷笑着摇头:“说到这个,就要看皇上的脾气了。皇上心情好的话,可能会觉得她有趣。心情不好,也许会更加厌恶。”
周惜若闻言想起龙越离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心中莫名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儿戏,哪由得皇上心情好或心情不好呢!”
林嬷嬷一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周尚宫总算开窍了,这选皇后不是儿戏,太后还在呢,哪能让皇上做主呢!”
周惜若一听,顿时默然。是啊,哪能由得龙越离做主呢。一开始早就由楚太后内定好了。这表面上做得再风光热闹,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罢了。只是这纷纷扰扰倒是给人一种有另外选择的错觉。
林嬷嬷见她出神,忽地道:“不论皇上最后选了谁,周尚宫是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皇上大婚过后,周尚宫就要赐封了位份。这事你得上心,就怕皇上无心,最后落得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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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阿宝不是死了吗?她怎么就会想到了那一处呢?还是她心里根本还是不敢相信阿宝已去了。 周惜若心‘乱’如麻,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若不是关于阿宝,又是什么事可以让我抱撼终身?”
她如今孤家寡人,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半个亲人,哪还是她最重视的?
林嬷嬷眉头拧紧:“郡驸马此人我虽只见过两面,但是此人举止有度,气质矜贵,恐不是普通男人。他能轻而易举攀上了敏仪郡主,甚至还深得安王信任。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可不防。”
林嬷嬷的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周惜若浇了个透。她想起天牢中邵云和‘阴’森的面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道:“是,我竟忘了他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何止卑鄙无耻!他邵云和身上隐藏的惊天秘密在这个世上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目前她还不想就这么轻易抖了出来。直觉告诉她,邵云和身上的秘密也许就是她活到今日唯一的筹码了芑!
周惜若眼中掠过冷冷的光,转头对林嬷嬷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亲自去见见他。看他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样!”
林嬷嬷眉头依然紧皱:“你不怕他会对你不利?”
周惜若细想了许久,美眸绽出冰冷而细碎的冷光,她淡淡道:“这一次,不会让他得逞了!猬”
……
到了傍晚,周惜了看天‘色’,与御前几位‘女’官们‘交’代几句,便换了一身寻常宫‘女’的服饰悄悄出了甘‘露’殿。深冬的傍晚天容易暗,离宫‘门’落钥的时辰还久,天边就昏沉沉的一片落日光晕。
周惜若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天‘色’,加紧了脚步。她在犹如棋盘一般的笔直宫道上顺着墙根急走,终于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宫殿。那宫殿靠近冷宫,许是许多年没有重新修缮了,连殿外的牌匾都‘蒙’上了一层蜘蛛丝。
周惜若竭力辨认了那宫殿的名字“淑晴宫”这才走入了那虚掩的宫‘门’中。一抹清冷的身影已等在了阶前。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去看向碎步走来的周惜若。
昏暗的落日余晖下,他的面容清俊儒雅,一袭银灰锦貂长披风妥帖地系在了修长的身上。眉眼明晰俊美,如描似摹,令人过目难忘。
他深眸微眯,淡淡道:“我没想到你倒是真的敢来。”
周惜若抬头看着他,美眸幽冷:“我今日若不来,明日郡驸马也会想了别的法子叫我来。明日再不来,还有后日。一天一天,郡驸马想要做的事若是没做成,一定会寝食难安。我没猜错吧?”
邵云和闻言一怔,深眸中沉了沉:“你倒是很了解我。”
周惜若冷冷嗤笑:“任谁如我死过了几回,都会了解郡驸马的脾气的!”
她口口声声郡驸马,分明带了无尽的讥讽。邵云和剑眉一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
周惜若轻笑一声,明澈的眼神顿时如利箭一般凌厉:“不然要怎么说话?说罢,郡驸马今日约惜若来这里,不会只是叙旧吧?说吧,你要与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我不至于抱撼终身?!”
邵云和薄‘唇’一勾,慢慢走下石阶,声音依然悦耳清冽:“自然不会只是叙旧。今日我来不但是要说一件极重要的事,还想要与你言和。惜若,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够了!”周惜若冷冷打断他的话,冷笑连连:“夫妻?!你当日一封休书,你我已没有夫妻之情!我已入宫,郡驸马最好称我一声周尚宫才是。”
邵云和见她脸‘色’铁青,几日不见,她清丽的面上隐隐有了他不熟悉的威势。他顿了顿,半晌才温声和缓道:“好吧。不提过往的事。有一件事想请周尚宫帮个忙。”
周惜着他,冷笑一声:“什么忙?郡驸马神通广大,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她言语中皆是深深的讥讽。
邵云和却是不恼,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叠事物,轻笑一声:“自然要周尚宫帮忙。这个忙还非得周尚宫本人亲自应允才是。”
他抬头淡淡看着周惜若,一双‘精’致漂亮的深眸如黑琉璃一般冷硬而毫无感情:“这个忙很简单。周尚宫拿着这五万两银票,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就算是帮了我的一个大忙。”
他说着把手中的事务缓缓展开,一张张惠盛银庄全国通兑的五百两银票就展开在她的面前。周惜若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她笑得欢畅,笑得不可抑扼。清脆的笑声简直要震下这年久失修宫殿瓦上的尘土。邵云和静静看着她的狂笑,俊颜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胸’有成竹:“我知道今日今时的周尚宫已今非昔比。不但入了宫还成了皇上的‘女’人。接连两日都宿在了甘‘露’殿,皇上后宫的美人如此多,你却是唯独第一个连着两日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周惜若,这点,是我小瞧了你的本事。”
周惜若停了笑声,冷冷道:“多谢夸奖。”话虽如此,但是长袖下她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痛不可当。
邵云和轻笑一声:“世人都说我攀龙附凤,尚了敏仪郡主。你却也不甘我之后,尚了皇上。你说这不是天注定你我该走的路吗?”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一口血气生生地翻涌,似乎只要一张口就会喷了出来。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冷冷看着这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说着这世上最无耻的话。
邵云和笑着笑着,脸‘色’忽地一沉,眼中也带了几分的戾气:“可是你别忘了,这皇上可不是个有用的主!他全然‘操’控在太后手中,你想要靠他出人头地根本不可能!”
他继续冷冷道:“皇帝大婚过后,你觉得太后会容忍你这样的‘女’人留在皇上身边吗?你可知道太后中意的那个新皇后,执掌六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什么吗?除掉你!”
周惜若心中一震,猛的睁大美眸看着邵云和陡然变‘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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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邵云和半拖着她飞快向殿中深处而去,殿中的摆设简陋,根本没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邵云和飞快扫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扇布满灰尘衣橱的‘门’,抱着她一跃飞身躲了进去。
正当他关好衣橱‘门’的时候,南宫菁含着愠怒的声音已到了殿中:“你不是说瞧见郡驸马往这里来了吗?怎么瞧他不见?!”
一个宫人的声音惶惶道:“郡主,奴婢是瞧着他过来的,但是怎么会不见了呢。奴婢该死!该死!”
周惜若被邵云和抱着躲入了狭小的衣橱中,里面狭小,两人在里面挤得无法转身。周惜若被迫靠在了他的‘胸’前,两人贴得很近。她心中气恼之余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该躲该闪的怎么换成了她?明明是南宫菁抢了她的丈夫!做了坏事的人明明是她!而且她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样近地与邵云和相处芑。
邵云和透过衣橱的缝隙向外看去,眉头越发紧皱。周惜若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猛的一低头,眼中带着警告。周惜若想起他的狠话,美眸中流‘露’深深的讥讽,遂不再动。
南宫菁在殿中来回走动,四处查看,看样子十分烦躁。她找不到邵云和就在殿中来回踱步,恼道:“好好的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与哪个狐狸‘精’‘私’会了不成?!”
底下跟随而来的宫人都不敢接口,只安慰道:“兴许郡驸马回了郡主府了。猬”
南宫菁这才恨恨道“那我就回去等着他,要是他敢跟哪个狐狸‘精’‘私’会,他死定了!”她说着,这才愤愤走了。
邵云和等着她走远了,这才打开衣橱柜的‘门’,一跃而下。齐国宫中的衣橱底下有多层的格子可以放各‘色’贴身衣服,上面的放被褥或外衣。衣橱高大,他们两人原本藏在上面放置被褥的地方,可是如今邵云和跃下,周惜若这才发现自己为难的处境。她看着底下一人多高顿时有些瑟缩。
邵云和跃下,看着她的样子,原本凌厉的深眸微微一动,向她伸出手:“我扶你。”
周惜若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自己会下来。”她说着一咬牙,一跃而下。却没想到脚刚落地,一股钻心的疼就从脚上蔓延开来。她收势不住向前地上扑去。
周惜若心中叫了一声糟糕,不由闭上眼。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鼻尖一痛,人已扑入一个充满了男子气息的怀中。她抬眼,不提防撞入了他那双漆黑‘阴’冷的深眸。两人都是一怔。
周惜若回过神来,犹如被开水烫了一般,猛的将他推开,扶着手旁的衣橱,冷冷道:“多谢郡驸马了。方才郡驸马说的我会记在心中,但是我不会离开宫中的。这钱还有这‘诱’人的条件,郡驸马还是统统收回去吧!”
邵云和一怔,俊脸猛的一沉:“周惜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周惜若立刻往后警惕退了一步,冷冷道:“什么是敬酒罚酒,我早就统统见识过了不是吗?你千方百计要哄得我出了宫,不过是因为我现在是皇上的人,迟早要封了位份。我一封了位份,就等于打了安王府的脸,每个人见了我都要想想我是怎么入宫的,都要想起我曾经是你邵云和抛弃的原配!”
她脸上浮出了复仇的畅快笑意,看得邵云和眉头大皱,那一对红‘唇’吐出的字越发犀利无情:“每个人都会想到邵云和卑鄙无耻,无情无义,抛了家中双亲,甚至要杀害亲儿以掩了自己的曾经……”
“我不是……”邵云和刚想要开口的话却在看到她那双美眸中的恨意中渐渐消逝。
周惜若清丽绝美的面上带着无穷尽的恨意,厉声道:“阿宝死了!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苦衷,你做下的罪孽我都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也会向你一点点讨还!”
邵云和看着她的面容,缓缓一步步‘逼’近。他笑意很冷:“周惜若,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不觉得今日我一把就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周惜若一笑,美眸越发冷:“郡驸马觉得我此次前来是单刀赴会吗?”
邵云和闻言怔了怔,正在这时,殿外缓缓走进一袭清华的身影。那人面容俊雅,眉眼温和,正是温景安。
他看着邵云和,淡淡道:“方才郡驸马说的话,温某都已全部听到了。杀人灭口这事,郡驸马还是三思。”
邵云和俊颜顿时冷凝,眼中的‘阴’郁渐渐翻涌。半晌他冷笑一声:“周惜若,你长进了。不但爬上了龙‘床’还能让堂堂的温大学士亲自来保你!”
他说完,一拂长袖,含着冷怒走出淑晴宫。
周惜若等得他离开,这才长吁一口气,软软靠在了殿‘门’边。温景安看着她额行冷汗涔涔,上前皱眉道:“今日还算幸运,邵云和并没有杀你之心。若是他真的动了杀念,我也救你不得。”
周惜若凉凉笑了笑:“他这时若要杀我太过惹眼。他那么聪明不会干这种事的。他只想着哄着我出宫,再让我彻底消失。什么看在我是阿宝的娘,他不会动我一根寒‘毛’,都是他的谎话!”
她看向温景安,笑意苍凉:“倒是今日累得温大学士来保我。”
温景安见她清丽的面上煞白,眼中流‘露’淡淡的怜惜:“周尚宫客气了。既然问不到想要问的话,就回去吧。”
周惜若美眸中涌起深深的黯然,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还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不成?阿宝死了,真的死了……”
她说着泪簌簌滚落,潜藏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无穷无尽。温景安看着眼前悲伤得无以复加的柔弱‘女’子,心中深深动容,若是可以他多想把她搂入怀中,为她遮挡眼前这残酷的世道。
周惜若默默哭了一会,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回宫了,温大学士赶紧出宫吧。宫‘门’要落钥了。”
她说着施了一礼,一瘸一拐地走了。温景安看着她娇弱伶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宫道尽头,久久凝望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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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摇了摇头,回头温声对各位公主们道:“我们去前面瞧瞧,太后这‘花’园可大了,说是一步一景都不为过……”
她说着把诸位公主们引了开,南宫菁狠狠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周惜若,跺了跺脚走了。 周惜着她离去的身影,继续手中的活计。她整理好其余几株梅‘花’,拿了‘花’铲就要走。可是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越卿卿已悄然前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周惜了她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上前道:“世子妃还有什么见教?”
越卿卿看着她浑身泥污狼狈样子,轻轻摇头:“周尚宫既然得罪了敏仪郡主就不应该再进宫来。”
周惜若失笑,又是一个叫她出宫的人。难道自己进宫真的如此天理不容吗?可是除了进宫,她又能去哪?又该去了哪芑?
周惜若美眸幽幽地看着面前的越卿卿,淡淡一笑:“多谢世子妃提醒,奴婢会小心点,尽量不行差踏错惹了敏仪郡主。”
越卿卿见她神‘色’清淡,叹了一口气:“我说什么你自然都不会信,但是你要知道得罪了敏仪郡主等于是得罪整个齐国最不能得罪的‘女’人。趁现在皇上还未下旨封你,你还是找个机会出宫吧。这是我唯一想对周尚宫的劝告。”
周惜若一笑,雪白的面上含了一丝坚定的神‘色’:“世子妃的劝告奴婢谨记在心,但是就算我出宫,世子妃觉得我的下场会好吗?以敏仪郡主的脾气,若是我失了所有的依靠,恐怕下场还不如在宫中。猬”
她说罢深深施了一礼:“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谢谢世子妃的相助和劝告。”她说完慢慢地走出了永寿宫。
越卿卿看着她瘦削清冷的身影,秀眉不禁深深拧起。
周惜若回到了甘‘露’殿,却意外地看到了叶公公守在殿外。叶公公见她回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皇上回来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她已回房梳洗整理过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尚宫服。她看着还微微肿着的脚踝,举步走进了殿中。龙越离已回来许久,换下一身明黄龙袍,身上只斜斜披着一袭天水碧长衫,衣带不系,‘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这天水碧寻常人穿一定是极难出‘色’的,可是他肤‘色’白皙,容‘色’如魅,这身长衫压不住他半分风华,令人觉得他周身气度如霜月飞‘花’,清冷魅‘惑’。
龙越离依在软榻上看奏折,瘦而清冽的手腕时不时翻动折子,不经意就成旁人眼中的一抹绝‘色’。他听到脚步声,看着慢慢走来的周惜若,长眉一皱,略带不悦地问道:“你去了哪?竟然去了这么久?”
周惜若上前,笑道:“皇上忘了,奴婢去永寿宫做事了。”
龙越离这才想起她未分封前日日都要去永寿宫“做事”,眼中眸光微动,已缓和了些许:“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周惜若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她说着走到了龙越离的身边,为他添了手边的茶。龙越离看着她十指纤纤如今却冻得处处是伤,眉头微皱:“还说没有为难了你,你看你的手都伤了。”
他说着唤来叶公公拿了一盒‘药’膏丢给她:“一日日涂了就会好了。朕可不希望你的手被那人给‘弄’残了。”
周惜若应了一声,把‘药’膏收在了怀中。龙越离见她不动,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不涂?”
周惜若一怔,这才打开慢慢涂抹在手指上。龙越离见她动作慢,一把抢了过来为她抹上伤处。他一扯,拉得周惜若踉跄了一步。这一下令她的脚上钻心剧痛传来,周惜若不由轻嘶一声。
龙越离见她面‘色’痛苦,一撩她的裙摆,果然看见她的脚踝包着‘药’包,他眸‘色’一沉,怒道:“还说太后没有为难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周惜若这几日伤了脚都不敢告诉他,在跟他跟前忍痛佯装无恙,如今见他发现,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这不是在永寿宫伤的,是奴婢不小心自己伤到的。”
龙越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放开她的裙摆。周惜若见他脸‘色’依然不善,笑道:“奴婢当真没事。皇上挂心了。”
殿中寂静,龙越离看着她纯净的笑靥,忽地沉静下来。一双漆黑如琉璃的深眸带着她看不明白的深沉暗涌,令她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他忽地道:“太后要朕娶了楚国公主楚香云。”
周惜若一怔,半晌才道:“这事是意料之中。皇上也只能遵从了。只是可惜了秦国公主才是皇上最合适的公主。”
原本的相亲宫宴上,那一壶加了‘药’的酒水是要趁各国公主上前敬酒的时候,给了那楚国公主,令她在宫宴上当众失态,从此再也没有资格成为齐国的皇后。可是没想到楚太后为了警醒龙越离,竟提前把远在边关的安王世子南宫庆与世子妃越卿卿召了回来。
旧人相见,旧事重提,不啻于把好了的伤疤再揭开。
龙越离在宴席上心神俱伤,所有安排好的计划统统泡汤。当然也许他另有考量……想到此处周惜若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龙越离。
林嬷嬷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你不觉得这就是皇上的障眼法吗?
障眼法?或许龙越离在宫宴上看到越卿卿前来时就知道了楚太后的决心,所以就干脆顺了楚太后的意思演一出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闹剧,又夜半宠幸了她这被流言毁得声名狼藉的‘女’人,让楚太后彻底卸了戒心。
周惜若把这事前前后后想得清清楚楚,只是心中越发涩然。在这宫中一举一动都要事前筹谋,一言一行都失了真心。所见的都是勾心斗角,‘阴’谋阳谋纷出,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她就觉得已这般漫长无边际。
龙越离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几步,深眸熠熠看向她:“朕会娶楚国公主,但是亦是会封你的位份。只是有一点。”
周惜若静静听着。眼前‘阴’影覆来,他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抬起她‘精’致绝美的下颌,声音低沉悠远:“那就是,你要全心全意为朕所用。”
周惜若心中一颤,抬起明澈的眼眸,眉眼一弯,慢慢道:“皇上说过,奴婢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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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香殿虽然‘精’致,但是周惜若前去的时候,看见这殿年头也久了,有些金漆斑驳,草木横生。 但是总算是个安身之所。她与拨给她的两位宫‘女’‘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把殿中打扫一新,搬了进去
菡香殿靠近御‘花’园,推窗而见就能看见御‘花’园中冬日白雪皑皑的优美景‘色’,想必夏日会更加美。周惜若靠着窗边,清丽的面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靥。
她搬入菡香殿不久,便有宫中的妃嫔前来恭贺,拜访。周惜若身为御前‘女’官的时候都未曾见过她们,想必龙越离喜新厌旧,对她们漫不经心,所以大部分都十分面生。
那些妃嫔位份并不高,但都听闻了周惜若的身份,好奇之余心中亦是带了不少嫉妒。此次借了恭贺为名,其实也是想看看周惜若长得如何,竟能让风流不羁的少帝青眼有加。
顿时菡香殿中热闹非凡,前来的妃嫔们个个穿得姹紫嫣红,胭脂拂面,犹如‘春’日白‘花’齐放。周惜若殿中人手不够,她便亲自下去招呼,端茶送水。一双双眼看着她一举一动,带着无比的审视芑。
她今日只穿一件月白‘色’长裙,素净优雅,头上换了‘女’官呆板的发髻,挽了高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绝美,肤‘色’白腻如雪,尖尖的下颌,楚楚动人,身量更是玲珑有致。这样的美人当真是如莲一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件素‘色’长裙已盛过周边那姹紫嫣红的霓裳。
众位宫妃看着,有的黯然,有的心中暗恨,更多的是感叹——原来龙越离喜欢的美人是这样清丽脱俗猬。
一番寒暄,其中一位宫妃笑着上前:“莲美人别忙了,今后都是姐妹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周惜去,只见这位宫妃一身玫红短襦长裙,姿容‘艳’丽,笑眯眯的,她连忙道:“虞婕妤请上座,婢妾不敢当。”
虞婕妤一笑,携了她的手坐在上首笑道:“诸位姐妹今日来一则是恭贺莲美人赐封大吉,二是来给你热热闹闹,让这殿中多几分生气。”
齐国是有这种风俗的,初搬入新家会请亲朋好友前来热闹热闹,让屋子多几分生气。周惜若心中顿时对虞婕妤多了几分好感。
虞婕妤说完,命自己的宫‘女’拿出一份贺礼,红‘唇’一抿,笑道:“我先来吧,这是给莲美人的贺礼,不成敬意。”
周惜若推辞不过,接过道:“虞婕妤言重了,婢妾实在是惶恐。”
大红漆盘上的红绸掀开,是一对绞丝金镯和银镯,还有几朵‘精’致的珠‘花’,几方绣工‘精’美的帕子。礼不轻不重,正合周惜若如今的身份。周惜了一眼,不由多看了虞婕妤一眼。礼轻礼重,最难做的便是恰到好处又不会失了体统身份。这已是难得。
底下各宫妃见虞婕妤送了贺礼,也纷纷拿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一份送给了周惜若。周惜若一一谢过了不提。
虞婕妤笑‘吟’‘吟’地扫了一圈众人,忽地皱了眉:“锦贵人怎么没来?”
底下众宫妃一怔,有的笑了,语气中带了讥讽:“婕妤娘娘不知道她这个人么?向来是最不屑这事的。”
另有的宫妃也道:“锦贵人心气高,恐怕放眼宫中除了太后和皇上没几个人能入了她的眼的。我们就不要自讨没趣了。”
说来也巧,她话音刚落,殿‘门’外就有一道冷傲的声音传来:“是谁背后嚼了舌根子,说谁心气儿高?”
周惜若闻言看去,只见一位烟霞‘色’倩影款款而来。天光下,那美人脸如美‘玉’,五官‘精’致如工笔描绘,身量欣长,玲珑有致。当真是一位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周惜若迎上前去,笑道:“这位一定是锦贵人了?”
锦贵人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雪锦缎面披风,红‘唇’缀了一丝似笑非笑:“这位也一定是皇上新封的莲美人吧。果然不同凡响。”
她说完也不看周惜若一眼,越过了她就向着殿中走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方才周惜若坐的主位旁边。周惜若回头看了一眼,秀眉微微一皱,这样的话,她就无处可安坐了,倒成了一旁端茶送水的奴婢了。
锦贵人坐下,一回头看着一旁的贺礼,笑了笑,对虞婕妤道:“婕妤娘娘果然还是最大方的,这份跟当日我刚赐封的时候送的可是一模一样。”
虞婕妤一听,脸‘色’顿时又红又白,皆是尴尬。锦贵人这么一说便是说虞婕妤这份贺礼并不是‘精’心准备,而是每一位比她位份低的宫妃都曾人手一份了。
虞婕脸上下不来,所幸她世故老练,笑了笑:“礼轻情意重,不过是一份小小的贺礼,竟也让锦贵人记得这么牢。”
锦贵人美眸一转,含了几分嘲‘弄’看着站在殿中的周惜若:“怎么能不记得清楚呢。妾身不过是小户人家出身,没见过世面,这金呀银啊的,当时都瞧得可稀奇了。”
她的话刚落,殿中的宫妃们都拿了眼看向站着的周惜若。锦贵人出身齐京的豪‘门’世家,虽祖上没什么功名,但是财力雄厚与京中权贵们‘交’好,说是小户人家那是故意的。这番话都是暗地讥讽了从曲州来京的周惜若。
在场所有的人也就数她家境贫寒。周惜若那日跪在郡主府‘门’口,当众被南宫菁拿了银子打发的事可是随着她的入宫传遍了宫中上下。
周惜若静静听着,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虞婕妤见场面冷了下来,连忙打了圆场:“锦贵人说什么话呢,金银珠宝在你家都跟粪土一般,这话不是埋怨我当年给的少么?!”
所有的宫妃都笑了。锦贵人看着面‘色’未动的周惜若,美眸渐冷,哼了一声曼声道:“这菡香殿也不错的,当初我要住,皇上还说这里清幽,不过皇上也说了,这里离甘‘露’殿远,想见一面那还得绕了远路,所以就没赐给了我。想来还是莲美人有缘分。”
周惜若听了忽地笑了,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怎么会嫌她住得远不方便见就不去了呢。这分明是龙越离拿了话去哄了她。偏偏锦贵人还喜滋滋拿了这话来讥讽她这宫殿偏僻。
锦贵人见周惜若不怒反而笑,顿时眼中的得‘色’缩了缩。一时拿不住周惜若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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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笑了笑,不再接口,恭送了虞婕妤出了菡香殿。 送走前来的宫妃,菡香殿中又恢复了安静。此时天已日暮。周惜着跟着自己来的两位懵懵懂懂的年幼宫‘女’,额角突突,这内务府给她挑的都是十二三岁半大的宫‘女’,都还是小孩,怎么能懂得干活?
若是林嬷嬷能来菡香殿就好了。周惜若心中掠过这么个念头,但是这念头也只能想想罢了。如今她还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林嬷嬷却是在宫中几十年的老尚宫,她根本没有资格用得起如林嬷嬷这样的宫中老人。
想着,她按下心思,先去歇息。
许是累了,这一觉就从傍晚睡到了半夜。周惜若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殿中转了个身又要睡。忽地,殿外有一道昏黄的灯光在晃动,还夹杂着宫人的说话声。
周惜若半起了身,唤道:“外面是谁来了?”她一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宫‘女’回答。她心中奇怪,披了外衣下了‘床’想要前去查看芑。
她才走了几步,殿‘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大步而来。周惜若睁着‘迷’‘蒙’的睡眼看到那一抹熟悉的明黄,心头不由大大跳了几跳,急忙跪下:“奴婢……不,臣妾见过皇上!”
一股清冽悠远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周惜若的胳膊一紧,已被龙越离扶了起来。就着殿外的微光,她看到他那双妖魅的深眸,心中忽地安稳下来。龙越离也看着她素白的面‘色’,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叱责的话,却忽地顿住。
身旁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进来点燃殿中的烛火,又多添了几盆银炭,清冷的殿中温暖如‘春’。若不是这殿中不够宽敞,周惜若真的疑心自己还在甘‘露’殿中猬。
龙越离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皱眉打量殿中的四周道:“这地方怎么这么破?不是说菡香殿漂亮么?原来竟是叶公公‘蒙’了朕!”
周惜若定了定神,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笑道:“这里真的‘挺’好的。只不过是时日久了没人住,所以就显得不好了。”
龙越离漂亮的长眉依然不展,他扯了领口,随意躺在了她的‘床’榻上,闭上眼:“朕今夜就在这里睡了。”
周惜着他衣衫未脱,靴子也未脱,上前劝道:“皇上为何不回去甘‘露’殿中歇息?今日臣妾才刚搬过来,十分简陋……”
她还未说完,龙越离已睁开狭长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怎么?朕来了你要赶朕走?”
周惜若一怔这才明白了自己说了什么。她苦笑,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奴婢,却未想如今她是他的妾‘侍’了。
她脸上忽红忽白,半晌才轻声道:“是臣妾错了。臣妾给皇上更衣。”她说着为他解开衣衫上的扣子。微微俯身之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不禁下意识皱了眉:“皇上又喝酒了?”
龙越离冷冷“嗯”了一声:“夜半睡不着,就喝了几杯。”
周惜若摇头:“半夜空腹喝酒会伤身的。皇上……”她还未说完,手就被龙越离甩开,他声音冰冷,眼中皆是怒‘色’:“周惜若,你很啰嗦!”
他说着转身躺了下来,再也不瞧她一眼。周惜若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怔忪了下。再看的时候,龙越离已躺在了‘床’榻上。
周惜若不知该怎么继续,想要为他更衣却怕触怒了他,可是若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寒夜甚凉,她衣衫单薄也会着凉。
她想了想,凑上前问道:“皇上到底是什么事烦心?”
龙越离一动不动,半晌才“嗯”了一声。他也不说什么事又闭上了眼。周惜若坐在‘床’边,索‘性’把外衣脱了,缩进了‘床’榻中。狭小的‘床’榻因多了一人而显得拥挤。
龙越离睁开眼,看着身边躺下的周惜若,深眸一眯,似笑非笑道:“朕才刚封了你位份,你倒是胆大了,朕有叫你进来么?”
周惜若心中虽忐忑,但是面上佯装若无其事,微微一笑:“可是皇上也没有旨意让臣妾不要进来。外面寒冷,皇上深夜前来难道是跟臣妾抢‘床’睡的?”
一番话说得龙越离俊脸青白‘交’加,他看着已钻入被中的一脸舒适的周惜若,忽地‘唇’边勾起一抹邪肆,人一翻,已重重压在了周惜若的身上。
周惜若不提防他这么做,吓得惊呼一声。龙越离冰冷的深眸中终于‘露’出捉狭的笑意,他懒洋洋地支着下颌,看着身下动弹不得的周惜若,得意问道:“怎么了?敢进来就不敢让朕碰?”
他故意放重身躯,周惜若被覆得犹如身上压了一块巨石,憋得素脸通红通红。她再也不顾尊卑,竭力想要推开他,恼道:“皇上,你……”
龙越离看着她的挣扎,邪邪笑道:“你我肌肤之亲也亲过了,你又害臊什么?”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更是脸红耳赤。龙越离逗得她几乎要无地自容了,这才放开她。周惜若一得自由急忙缩在了‘床’边,恼道:“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呢!赶紧歇息才是。”
龙越离闻言眸‘色’一黯,深眸底涌起深深的自嘲:“早朝不早朝都一样。那个人根本不会让朕做任何决断。”
只一句犹如一盆凉水顷刻就将两人方才的笑闹浇透。
周惜着面上挂着冷笑的龙越离,半晌安慰道:“皇上也别灰心,一定有皇上亲政的时候。”
龙越离盯着帐顶,冷冷道:“这朕并不急。娶了楚香云才走出第一步而已。景安会帮朕。”
周惜若听到温景安的名字,心中一动,多看了他一眼。原来他早就算好了,也找到了帮手了。帐中一时间安静下来。龙越离不知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一双深眸只冷冷盯着帐顶自顾自出神。
周惜着他的深眸只觉得他的心思亦如他的这双眼,深沉无垠,谁也猜不透,看不明白。
她忙了一天,困意渐渐袭来,便靠着枕边渐渐睡去。龙越离一回头,只见周惜若已睡着。就着殿中明亮的烛光,她‘露’在烛火下的容‘色’绝美非常,小巧的鼻尖因方才冻了而微微通红,修长无暇的脖颈‘露’了出来,还能看见她衣领遮掩下那一抹凌冽如蝶翅的锁骨。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欣长窈窕的身躯微微蜷缩着,有种令人从心底疼惜的楚楚可人。
龙越离眸‘色’微缓,不知不觉伸手抚上她的长发。她在梦中睡得那么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盖在眼脸上,美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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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看着她羞怯的脸,忽地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握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膛。 周惜若羞得不知手要哪里放,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眼前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她咬了下‘唇’,看着他那双漆黑晶亮的眸,看见了自己雪白的身影。
这样的错觉,以为天地间就只有两人,相依相偎,再也不孤独。
手被他引导,轻抚向下,抚‘摸’上他的‘胸’膛,他匀称结实的小腹……龙越离看着她‘迷’‘蒙’的明眸,再也忍不住‘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狠狠贴近自己。他吸允她口中的甘‘露’,‘舔’‘弄’她最敏感的颈边,手掌抚上她的‘胸’前的丰腴,令她‘胸’前的红梅为他而绽放。
周惜若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春’水柔软,明澈,一举一动也变得轻灵妖娆。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纤细的‘女’子躯体与他结实有力的身体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黑暗中,她的眼神那么明亮,亮得如暗夜最明亮的一颗星子。
龙越离深眸中的眼神越发深沉,她的美展开,无法抵挡。只能一遍遍用身体膜拜。他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再也忍耐不住,破开她的身体,深深地进入最深处芑。
周惜若惊喘一声,不由弓身,突如起来的紧致令他不禁狠狠掐住她的腰肢。抵死缠绵,原来就是如此。融入对方的身体,探寻最隐秘的所在……
寒夜还长,彼此的眼这一刻就只有对方,她的身体为他而盛开,一声声的‘吟’哦在这个殿中回‘荡’,轻易地就盖了这个原本的寂寥。
第二天,周惜若醒来的时候,腰间沉沉。她一回头,看见了龙越离沉静的睡颜。他睡得很安稳,‘露’出被衾的侧面轮廓分明,饱满的额,‘挺’直的鼻梁,往日一双过分‘阴’柔妖娆的眼眸闭着,不再有令人捉‘摸’不定的似笑非笑,也不会有令人胆寒的冷光猬。
她用眼瞧瞧描摹他的五官,最后落在他薄薄好看的‘唇’上。梦中他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勾,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周惜若一笑,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龙越离缓缓睁开眼,那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眸在片刻的‘迷’‘蒙’之后,渐渐晶亮,摄人心魄。他对上她含笑的美眸,也不禁跟着慵懒一笑,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吻’。湿热的舌尖掠过她的指尖,一股酥痒丝丝钻入了她的心底。
周惜若脸顿时红了,想要‘抽’回手,他已一把把她圈禁在怀中,闭上眼,懒洋洋一笑:“好久没有睡过一场舒服的觉了。”
周惜若一听,这才回神笑道:“皇上是真的不上朝了?”
龙越离轻抚她的香肩,低低一笑,声音有昨***过后的嘶哑:“***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轻伏在他的‘胸’前,美眸中忧虑渐渐升起。
龙越离抱了她许久,直到宫人第二遍前来查探这才起了身。菡香殿中简陋,可苦了御前一干伺候的宫人,许多东西从甘‘露’殿拿来再为龙越离梳洗。龙越离梳洗毕,一身云青‘色’龙纹常服,外罩同‘色’纱衣,腰间明‘玉’带,发髻上只簪一支墨‘玉’龙簪。
俊美‘挺’秀,顾盼间又是那俊美无匹的年少君王。他看了看日头,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正在这时,有宫人匆匆赶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请皇帝去永寿宫一趟。”
龙越离慵懒一笑,弹了弹常服下摆,漫不经心道:“好吧。起驾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惜若,轻佻笑道:“晚上朕再来看你。”
周惜若脸一红,恭送了他出去。
龙越离随着宫人走了,御驾起,过了小半刻来到了永寿宫。龙越离看着低头迎接的宫人,深眸一眯,抬头看着殿上神‘色’不善的楚太后,还有一旁‘抽’‘抽’噎噎哭泣的皇后。笑着走了进去,跪下道:“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安康。”
楚太后看着他嬉笑的俊脸,气得一拍手边的案几怒道:“还安康呢!皇帝不气死哀家是不罢休了是吗?说说,昨夜皇帝去了哪里?!”
龙越离站起身来,随意坐在旁边的椅上,漫不经心地道:“朕昨夜就在宫中,哪都没去。”
楚太后见他如此散漫,怒气更盛,冷笑道:“放着正儿八经的皇后不疼惜,偏偏去宠幸那残‘花’败柳的贱‘妇’!皇帝越来越出息了!”
一旁‘抽’噎的楚香云一听,急忙出来跪下道:“母后息怒。是臣媳没用,不能留住皇上的心,臣媳才是该死。”
龙越离冷眼看着楚楚可怜的楚香云,嗤笑:“祖宗家法哪一条说朕不能去别的妃子处了?皇后贤德,又怎么会没用了呢?”
他抬眼看着楚太后震怒的脸‘色’,笑道:“母后不是早就念叨着要朕开枝散叶么?朕可是遵从母后的意思。大婚过后再流连中宫,岂不又是错了?”
楚香云闻言一怔之后,又哀哀地哭了。楚太后一早就被她闹得心烦意‘乱’,如今听得龙越离这么辩解,越发心烦,怒斥道:“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皇帝要抬举那不知廉耻的贱人,你就是哭死了他也不会回转心意!”
她一字一句虽是骂着楚香云,但是却都是骂着龙越离与周惜若。楚香云连忙噤声,委屈站回到了一旁。
楚太后看着油盐不进,越发令她头疼的龙越离,叹了一口气:“皇帝大婚之后要学着亲政了,不要只留恋美‘色’。今日起,哀家就让几位老臣去教导皇帝怎么处理政事。”
这亲政之意早就有臣子提出来,只不过她心中依然有顾虑,如今看着龙越离如此荒唐,大婚第二日就去找了周惜若,分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为了安抚群臣,也为了别的。她今日就趁机提了出来。
龙越离长袖下手猛地一握,但是面上却是依然漫不经心,笑道:“那朕要景安也去。不然听几个老古董闷也闷死了!”
楚太后眉头皱了皱:“温学士?他资历不够,不可以。”
龙越离佯装恼火:“怎么不够?他的才学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好很多了!而且他若不在御书房,朕也不要亲政了!”
楚太后见他的样子,再看看还在默默哭泣的楚香云,这才松了口风:“好吧。就依了皇帝的意思,只是这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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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流水似的赏赐源源不断地流入菡香殿,内务府的总管亲自前来查看菡香殿中年久失修的地方,着了内务中的督造办挑个日子前来修缮,争取在正月十五前让菡香殿焕然一新。
菡香殿中热热闹闹,尚衣局中的嬷嬷奉旨前来为周惜若量体裁衣,赐下的绫罗绸缎铺满了殿中各处。
尚衣局中的老嬷嬷为各件衣衫做上记号,笑眯眯地赞道:“老奴给了那么多娘娘妃子量体,这一辈年轻的,就数莲美人最标准了,当真是多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而且莲美人身体修长,很多衣衫穿上去比别人多一份难得的韵致。”
美好的夸奖总是令人心底欢喜。周惜着铜镜中的倾城‘女’子,面上也恍然‘露’出一抹笑靥来。
“嬷嬷谬赞了。宫中的美人如此多,比我美的妃子太多了。”周惜若笑道。把身上的衣衫褪下,递给一旁殷勤的宫‘女’芑。
尚衣局的老嬷嬷笑道:“莲美人谦虚了。美人从不缺少,但是能让皇上眷顾的人才是宫中最美的。”
周惜若闻言,微微一笑,是啊,能让皇上眷顾的人才是宫中最美的。若是恩宠不再,再美的人也无法在宫中骄傲。
此时已是腊月二九,一堆衣服明日就要改好送来,连周惜若都觉得替尚衣局担心,但是尚衣局的老嬷嬷却是笑而不语,全部‘弄’好就迅捷退下猬。
殿内殿外热热闹闹,为这素日冷清了许多年的菡香殿添了生机。周惜着殿外树枝白雪皑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一年就这样过了,若做梦一般。
她想着眉间笼了化不开的愁绪,忽地,有宫‘女’上前禀报道:“莲美人,有人求见。”
周惜若一怔,欢喜问道:“是林嬷嬷么?”
宫‘女’摇头:“不是。莲美人去看看吧,他不让奴婢说他是谁。”
周惜若一皱秀眉,到底是谁呢?她随着宫‘女’走出殿中,宫‘女’引着她出了菡香殿,来到殿外一处梅林处。梅香阵阵,周惜见了那站在一株红梅旁边的邵云和。
他一身玄黑狐裘披风,头束了一顶白‘玉’冠,容颜俊美清冷。他听到脚步声,放开手中轻嗅的梅‘花’,回头淡淡看着一身浅紫‘色’宫装的周惜若。
周惜若美眸一冷,忽地失笑:“原来是郡驸马。我早该知道的,藏藏掖掖不敢示于人前的除了你邵云和还有谁呢?”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邵云和淡淡开口:“如今荣宠六宫的莲美人难道没有勇气再见到我了吗?以后你我见面的日子还长呢,你若是就这样躲着我,旁人只会笑你怕了我。”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笑一声:“怕?我是不想再污了自己的眼睛,污了自己的耳朵!美则趋之若鹜,丑的脏的,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为了郡驸马好,郡驸马还是少单独与我相处,万一尊贵的敏仪郡主看见了,倒霉的可是郡驸马!”
邵云和笑了笑,手中“啪嗒”一声,却是把那枝傲然枝头的寒梅猛的折在手中。殷红的梅‘花’衬着他修长白皙的手,红的妖娆,白的明净。他一身玄黑,容‘色’此时看来竟也多了几分邪气的妖魅。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年关近了。莲美人难道一点都没有想念亲人?”他问道。
周惜若猛的回身,看着他含笑的俊眼,心中的恨意再也无法抑制。他总是有办法一次次地挖开她心底最深的伤口,然后看着她的心鲜血淋漓!
“亲人!这两字居然郡驸马还有脸说出来!”周惜若厉声道,美眸中水光掠过。
“我说了,邵云和的双亲不是我的父母亲!”邵云和脸‘色’未变,在看到她恨意难消的美眸时,眼中忽地一黯:“若他们是我的双亲,我怎么会弃之不顾?”
周惜若一怔,随即又冷笑:“是了,我竟忘了,你不是邵云和。”
邵云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们虽不是我的双亲,但是你是我的妻子,阿宝也是我的骨‘肉’。今日我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见阿宝?!”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件事物,递到了周惜若的面前。
是一绣工‘精’致的布老虎!
周惜若如遭电击,脸‘色’煞白,踉跄一步不得不扶着身旁的树干才不至于跌在地上。
邵云和眸光涌动,声音清冷:“阿宝没有死。你愿不愿意去见他?”
周惜若睁大眼,颤抖地接过他手中的布老虎,紧紧地紧紧地捂在‘胸’前。阿宝!她的阿宝!这是阿宝不离身的玩具!是他满周岁的时候,她‘花’了一个晚上绣好给他。
她眼中的泪簌簌滚落,一点点打在手上。邵云和看着她泪水长流,眼中掠过莫名的情愫,长叹一声:“惜若,你别再恨我了。阿宝需要你,他一直嚷着要娘亲。你当真因为这虚名不肯去见他一面吗?”
周惜若失声痛哭,半晌,哭声渐渐换成了她清冷的笑声,她抬起还在流泪的美眸,笑得‘阴’冷,一字一顿地道:“多谢郡驸马送来这件东西。我的阿宝是没有死。他就在我的心中,我这个做娘的什么也不会,只会为他报仇!”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邵云和怔了怔,片刻过后眼中充满了‘阴’鹜,他狠狠一巴掌拍上了身旁的红梅。梅树不堪掌力,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满树的落红纷纷,萎落了一地……
……
大年夜,宫中热热闹闹,宫宴从白日到了晚上彻夜不休,歌舞声声,一片欢腾。齐国这几年国力强盛,风调雨顺又无战事,所以权贵们便放开心怀,寻欢作乐。
一大早各宫就领了宫中发下的赏赐,欢喜地准备过年。菡香殿中,周惜若与两位宫‘女’正商量着晚上大年夜要做什么菜‘色’吃。殿外忽地传来一阵爽脆的笑声。
只见虞婕妤由宫‘女’扶着踩着白白的新雪走入了殿中。周惜若一见她来,连忙笑着迎上前,施了一礼:“婕妤娘娘怎么来了?”
虞婕妤挽了她的手,笑道:“我是顺路过来看看莲美人的,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尽管向我开口,我宫中有的定拿给了莲美人先应应急。”
周惜若感‘激’道:“多谢虞婕妤的关心,婢妾这边什么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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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紧走慢走,终于在夜‘色’降临之时到了德坤宫。 宫‘门’大开,钟鼓笙箫悦耳的声音飘飘,巍峨的宫殿灯火一片灯火通明,恢弘浩大的广场上皆是一队队忙碌有序的宫人,还有宫人在殿前提前燃放美丽的烟火。“砰”地一声在黑夜中炸响,绽放出美丽的烟‘花’,映红了宫人的面。殿中最热闹的去处便是那正中央最明亮的大殿,里面歌舞姬在台上卖力地舞蹈,底下一桌桌席上达官贵‘妇’们正在畅饮,犹如一锅沸腾的粥,热闹而喜气。
虞婕妤拉着周惜若从殿的侧‘门’进去,一股酒香和暖香扑面而来,熏得脸都觉得红了几分。所有的人的面上都已微醺,可是殿中的气氛已到了热烈。
虞婕妤拉着周惜若坐在最偏僻的一角,面上欢喜:“总算能赶上。”
周惜若放眼望去,只见御座上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梳明珠‘玉’冕,斜斜依在了龙座上,一旁是一身明黄凤服的皇后楚香云,她执了金盏,与前来敬酒的诰命贵‘妇’笑语晏晏,脸已绯红,显得比初见时更加美‘艳’动人。她时不时含情脉脉地偷看身旁的龙越离,可是龙越离却始终恍若未见,只看着歌台上美‘艳’动人的舞姬。
周惜若隔了很远再加上他那‘玉’冕明珠垂坠,看不清他脸‘色’如何,但是她才注视了一会,龙越离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她的方向芑。
周惜若一怔,急忙低头。一旁的虞婕妤也察觉到了龙越离的目光,抿嘴一笑,推了推周惜若:“皇上对莲美人果然上心,才刚坐下皇上就瞧见了你。”
周惜若面上尴尬,道:“虞婕妤真会说笑。”
她说着也忍不住多看了高高御阶上的龙越离,他已转过头与前来敬酒的朝臣们畅饮,年轻的帝后一左一右,如此般配,令座下的朝臣贵‘妇’们心生羡慕猬。
虞婕妤看了几眼,忽地不满地哼了一声道:“那锦贵人居然坐在了前列,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惜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锦贵人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皇后左手边第三席上。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美‘艳’,身着了一身提金丝明红‘色’宫装,宫装很‘精’致,在她身后逶迤拖开,上身只披了一条同‘色’鲛纱披帛,‘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三千青丝挽成灵蛇髻,金灿灿的珠‘花’点缀其中,显得分外贵气。
她这一身打扮美‘艳’之极,‘艳’‘色’甚至盖过了皇后那一身繁重的凤服。周惜若要不是虞婕妤提醒根本不知那个人就是锦贵人。
她看了微微一笑:“果然很美。”
虞婕妤眉间犹自愤愤不甘:“她素日嚣张跋扈惯了也就算了,这等场合怎么可以不守宫规,坐得那么前面?”
周惜着面前的酒杯,只笑不语。这等场合可不是守宫规的时候,可是争宠的最好时候。
虞婕妤见她不为所动,叹道:“莲美人果然脾气好。”
周惜若一笑:“虞婕妤何必生气,再美的人也要入了皇上的眼才行。”
虞婕妤怔忪了下,半晌才抿了一口酒水慢慢道:“莲美人果然看得明白。”
她于是不再执着锦贵人的事,与周惜若谈笑起来。歌舞姬的歌舞不绝,眼‘花’缭‘乱’。周惜若坐在虞婕妤的身边,抛开一切欣赏。
虞婕妤忽地道:“走吧,我们去向皇上皇后敬酒。”
周惜若一听,顿时犹豫。她是实在不愿在众人面前敬酒的。可是不去的话却是不敬之罪。
虞婕妤拉她上前道:“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就躲着。”她说着递给周惜若一杯酒拉着她上前去。周惜若心想也是,遂与她一起上前。
龙越离见周惜若款款而来,斜斜依着的身子坐直,‘玉’冕珠帘之后薄‘唇’一勾,深眸中掠过一丝诧异。今日周惜若身穿浅紫‘色’宫装长裙,头梳了雅致的流云髻,也不甚打扮,倒是清清爽爽,越发显得她面容清丽绝美。两旁席上的朝臣与诰命贵‘妇’知她身份的,不由议论纷纷。殿中数百双眼睛都只盯着她一人看。
周惜若心中一叹,看样子自己走到哪都会令旁人议论她的来历出身。各种眼神都聚在了她的身上,令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上有千斤重。好不容易走到了御阶前。
龙越离一笑,看向虞婕妤,笑道:“好久不见珍儿。”
珍儿是虞婕妤的闺名。她脸上飞起红晕,跪下道:“臣妾祝皇上皇后来年福泰安康!”周惜若也跪下同祝。
龙越离举了酒杯,正要饮下,一旁的皇后楚香云忽地开口问道:“那另一位美人姐姐可是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顿时席上所有的人都支起耳朵听着。龙越离放下酒杯,似笑非笑道:“皇后怎么这善忘?她是谁,皇后居然不知道么?”
楚香云面上委屈,道:“臣妾真的是当真不知道臣妾才刚入宫不久,还未来得及认识了宫中各位姐妹,就连面前这位虞婕妤还是第一次见。”
龙越离撇了撇嘴,看向周惜若。周惜若低头道:“臣妾是新封的莲美人,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楚香云美眸中光亮掠过,抿嘴笑道:“原来是莲美人,果然十分美呢。难怪皇上念念不忘。”
她还要再说,一旁的龙越离已懒洋洋打算她的话:“皇后若是喜欢攀谈叙姐妹情谊可否改日?朕还要看歌舞呢!”
楚香云闻言脸‘色’一变,可是片刻便笑道:“是臣妾失仪了,明日再与莲美人好好聊聊。”
虞婕妤与周惜若听了,又再拜这才退了下去。正在这时,有宫人唱和道:“安王世子与世子妃到——”
周惜若抬头看去,只见南宫庆扶着越卿卿踏入了殿中。越卿卿今日亦是盛装而来,一袭重紫‘色’长裙上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各‘色’‘花’朵,外披同‘色’鲛纱罩衣,腰间系了一条同心‘玉’带,腰间编成的繁复璎珞上系着美‘玉’环珰,行走间‘玉’环相撞,悦耳动听,犹如仙乐。
她头上梳着圆月髻,点点珠钗点缀其中,美不盛收。她本就十分美丽,如今‘精’心打扮而来更是令人惊异。一旁的南宫庆满意地看着她,随后傲然抬头对上御座上的龙越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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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锦贵人挽着南宫菁逶迤而来。 锦贵人面上皆是冷傲的神‘色’。她扫过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莲美人为什么这么早就走了?等等还要守夜呢!到时候皇上要在宣武‘门’接受百姓朝拜。那时烟‘花’齐放,不知有多美呢!”
周惜若敛容道:“婢妾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南宫菁冷冷一笑:“这是自然了,丢人现眼,心里怎么会舒服呢?如今皇上已娶了皇后,皇后又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温柔娴淑,过阵子喜新厌旧,什么美人只会独守空房而已。”
周惜若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美眸中笑意莹然:“敏仪郡主说得对,皇后温柔娴淑,又是明媒正娶,皇上疼惜是应该的。这才能证明皇上情深义重。”
她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就走了。南宫菁初听只觉得这话话中有话,可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锦贵人忽地道:“郡主,她在讽刺郡主夺了了她的正妻之位!芑”
南宫菁一听,顿时心头一股怒火熊熊燃烧。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周惜若的胳膊,狠狠一巴掌对准她的脸扇下:“贱人!胆敢骂本郡主!”
“啪”地一声,那巴掌狠狠扇上周惜若的脸,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撞。虞婕妤在一旁惊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挡却是畏惧南宫菁。
南宫菁看着周惜若雪白的脸上五指印殷红,心中涌起一股畅快,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邵云和的正妻才是我!猬”
她说着又要打下去,周惜若冷冷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虽狼狈,但是眼神冰冷异常,她冷笑:“正妻?!你怎么知道邵云和不是贪图了安王府的权势和富贵,还是另有别的居心?这样的冷情的负心汉,你要做他的正妻便去吧!你当我周惜若稀罕!”
南宫菁听得她说出这些话,诧异得呆在当场。
周惜若眼神如刀,美眸中皆是厌恶:“要不是你有个安王的父亲,你当你以为能像现在别人皆是蝼蚁,任由你打你骂不成?”
她说完狠狠甩开南宫菁的手,转身离开。
南宫菁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蹁跹,那一身傲然的风华如雪中莲,绝世难见,心中的嫉恨顿时冲昏了头脑,她疾走几步上前,狠狠推了周惜若一把,‘阴’冷道:“你去死吧!周惜若!”
周惜若前面就是几十级的石阶,她不提防南宫菁竟如此丧心病狂,往前踉跄一步,脚上一踏空,整个人向前跌去。高高的石阶扑面而来,她心中掠过说不出的心凉,这样摔下去不死也重伤了。身后尖叫声随着南宫菁的动作而响起,周惜若绝望闭上眼。正在这时背后有人怒喝一声。
周惜若只觉得腰间一紧,有人已紧紧抱住她的腰。下坠的力道太大,两人一起滚下了石阶。
周惜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胳膊上剧痛传来,可是护着她的人却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几乎所有的撞击都由他大部分承受。两人一起滚落石阶,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虞婕妤急忙下了台阶,一看,不由惊叫道:“是温学士!来人!温学士流血了!快来人!”
周惜若忍着剧痛侧头一看,果然看见温景安额上鲜血长流,面‘色’痛苦之极。她急忙起身,扶着他,声音颤抖:“温学士,你……”
温景安捂着额上的伤口,脸‘色’煞白,他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温和笑道:“我没事,你伤到了哪里了吗?”
周惜若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南宫菁也赶到,她看见温景安一身是血,吓得倒退一步。周惜若恨恨地盯着她的面上,怒道:“好个敏仪郡主!居然背后下毒手!你若要杀我何必不干脆一点?!去请一道圣旨把我杀了便是!”
南宫菁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皆是惊恐不安。这时候宫人赶来,急忙把温景安扶下去治伤。周惜若捂着肩胛处的伤,那一处剧痛无比,看样子不是骨折了便是内伤甚重。有宫‘女’要来扶着她,她只一动不动,美眸中皆是愤怒,冷冷盯着南宫菁。
南宫菁被她的眼神吓得一缩,想要走,却是不敢。说来说去生平第一次她还是亲手伤了人。
殿中的朝臣与诰命被外面的嘈杂引得出来查看。一旁的虞婕妤拉了拉一身狼狈的周惜若,低声道:“走吧。这个时候闹出这事,郡主也会被皇上责罚的。我们回去吧!”
周惜若一动不动,只冷冷盯着南宫菁。越卿卿走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宫菁看到她来,一肚子的委屈顿时化成了“哇”地一声扑到了她的怀中哭道:“越姐姐,你看那贱人欺负我!”
越卿卿看得她哭得稀里哗啦,不由看向周惜若。周惜若身上的淡紫‘色’宫装已被地上的积雪泥污‘弄’得肮脏不堪,发髻也散了些许,只有那清丽的面上一双美眸含着恨意与悲愤,亮得出奇。
她这么美,连生气都令人转移不开眼。越卿卿忽地想起她的封号“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己无法抑制的妒忌。
莲,出淤泥而不染。是不是在那个人心底,只有眼前满身脏污,被人欺凌唾弃到了尘土中依然能‘挺’直脊梁的周惜若才能配得起这么美好的字眼?
她心中思绪万千,却理不清一个头绪。
正在这时,龙越离也听到了宫人的禀报前来查看。他看到到石阶下点点血迹,眼瞳猛的一缩,看向周惜若。她一身狼狈,却只盯着那南宫菁。稍一细想,他眉间稍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惜若正要开口,越卿卿已柔柔开口道:“皇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看在菁菁妹妹年纪小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不说事情经过,只代南宫菁向龙越离讨饶。周惜若不由看着她,冷笑一声。是是非非自有宫人禀报给了龙越离。至于对南宫菁要怎么处置,就要看龙越离怎么处置了。
龙越离看了哭得‘抽’‘抽’噎噎的南宫菁,眉头皱了起来。越卿卿看见他眼底的不悦,连忙又道:“就算皇上要责罚了菁菁妹妹,就责罚臣妾吧!是臣妾管教不严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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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春’节对菡香殿来说一点关系也无。 第二日周惜若肩胛处痛得厉害,揭开衣衫一看,肿得高高的。宫中大年初一向帝后拜年请安就不能去了,于是周惜若命宫‘女’先去告了个病,又去请了太医来诊治。宫‘女’去了老半天,才找到一位太医院的医士。
那医士看了看,说是骨头摔裂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给她上了夹板又敷了草‘药’,吩咐平日注意什么就匆匆走了。周惜着自己身上的瘀伤,想起昨夜温景安舍身相救,心中越发感‘激’,若不是他,今天她就不单单只是摔伤了肩头这么简单。
可是她不过是一介小小美人,心忧温景安的伤势却也没有办法出宫探望。只能在心中祈求他能平安无事。
虞婕妤到了傍晚带了一堆补品和‘药’材前来看她。她见周惜若伤了胳膊,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好端端地拉着莲美人去了除岁宫宴,要不是我,莲美人也不会遭了无妄之灾。”
她叹息连连,周惜若安慰她道:“虞婕妤别自责了。这事谁都料不到的。只是婢妾倒霉罢了,惹了那敏仪郡主。芑”
虞婕妤叹了一口气:“那个郡主可是出了名的刁蛮霸道,连太后娘娘都让她三分,平日疼得跟亲‘女’儿似的。安王也爱若珍宝,所以她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顿了顿,带了十分的同情看着周惜若:“莲美人也是倒霉,未进宫就得罪了她。那郡驸马的事可是丢了安王府极大的面子,敏仪郡主心中不知有多恨呢!她不敢找皇上的麻烦,就统统找了莲美人的晦气。”
周惜若面上冷‘色’不减:“男的忘恩负义,‘女’的刁蛮狠毒,倒是一对绝配!”她从不轻易骂人,若不是恨到了极点,怨到了极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虞婕妤又道:“这次敏仪郡主伤了温大人和莲美人,皇上只是下旨叱责而已,并未真正惩罚。猬”
周惜若冷冷垂下眼帘,是啊,这她早就猜到了。从昨晚龙越离脸上的神‘色’来看,她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若是昨夜她真的无人出手相救而被南宫菁推了下去,最后伤重死了呢……是不是他也会如今天一样,只是下旨叱责了那无法无天的南宫菁而已?
周惜若想着,心底越发凉了。虞婕妤看着她神‘色’不对,只能寥寥安慰几句,告辞走了。送走虞婕妤,周惜若默默坐在了殿中。殿中安静非常,可是脑中纷纷扰扰的话却争先恐后地浮出脑海。
温景安神‘色’忧虑,他说,无论如何,周尚宫一定要保重。
越卿卿美眸幽幽,眼中带着惋惜,她说,周尚宫既然得罪了敏仪郡主就不应该再进宫来……
邵云和眉眼间皆是‘阴’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宫……
出宫!出宫!原来她走的入宫这一条路才是最难的路,可是既已决定走下去,再也没有后退的路可以走。
宫‘女’见天‘色’昏暗,她还不点亮灯火,怯怯地进来:“娘娘,要用膳吗?”
周惜若胃口全无,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歇息吧。”这时另一位宫‘女’欢喜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事物,向周惜若邀功似地道:“莲美人!莲美人!有人送来一瓶膏‘药’,说莲美人涂在伤处就会很快好了!”
周惜若心中奇怪,接过来看了一眼,瓷瓶‘精’致,打开闻了闻,‘药’香扑鼻,不用验也知道是上好的伤‘药’。
她问道:“是谁送来的?”
那宫‘女’年纪小,只摇头道:“是另一位姐姐送来的。她说也是别人托她带来的。她还说,温学士的伤已经不要紧了,莲美人放心。”
周惜若一听,心中的巨石放下,眸‘色’微暖。原来是温景安托了人把‘药’膏送给了她。他受伤之余还惦记着她的肩伤,果然是个好人!
她脸上不由绽出笑容,闻着‘药’膏的香气,对宫‘女’笑道:“今晚就替我涂上‘药’膏,看是不是真的很灵。”
两位宫‘女’见她终于展了笑颜,也跟着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说话,菡香殿总算扫去了除夕宫宴上带来的‘阴’霾。
……
远远的一处楼阁,一抹清冷的身影久久注视着那一道飞翘的宫檐。不一会,有一位宫‘女’悄悄走上前,低声道:“东西已送给了菡香殿,也按大人所说的说了。莲美人很高兴。”
那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丢给了她一锭银子,道:“你做得不错。不过以后这事要是有人问起你。你怎么说?”
那宫‘女’连忙道:“奴婢就说忘了到底是谁托了奴婢给的‘药’膏。”
那人拢了拢肩头的玄‘色’缎面披风,戴上风帽,长吁一口气:“就这么说。”他说罢,转身慢慢走了,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过年总是琐事繁多,龙越离一连好几日都在忙着与皇亲贵戚打‘交’道,又有各国使臣来贺,更是宫中宫宴频频。对于周惜若的伤,他只让叶公公前去问了几句。倒是锦贵人在除岁宫宴上打扮美‘艳’,出了风头,好几次宫宴上龙越离都命她伴随左右。
这下原本就骄矜的锦贵人在宫中越发令人侧目。她住的淑芳殿也热热闹闹,许多宫妃前去拜访。毗邻的菡香殿就显得分外冷清。
菡香殿的两个小宫‘女’虽年纪小,却也懂了一点人情世故,不满道:“最见不得锦贵人那张狂的样子。听说昨儿她为了泡澡,命宫人将御‘花’园的梅‘花’都摘了大半。实在是霸道之极!”
周惜着她那边人声鼎沸,‘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她若是要整个梅林的‘花’儿,宫人怎么敢不从。谁让她如今盛宠在身?”
两个小宫‘女’见她面‘色’无‘波’,试探问道:“莲美人,可是她抢了菡香殿的风头,皇上会不会以后只喜欢她一个人?”
周惜若心中失笑,只不过多让锦贵人多陪伴了几次就是盛宠了吗?她轻吁一口气,微微一笑:“不会的,皇上心中喜欢人的可不是她。”
两个小宫‘女’一听仿佛得了保证似的,欢欢喜喜地退下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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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从怀中拿出那瓷瓶,眼中皆是纯真笑意:“我好了,都是温学士给我的‘药’膏灵验。 ”
温景安闻言不由一怔。正想辩解什么。周惜了看四周,把手中提着的食盒塞给了温景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道:“温学士伤了头,又流了很多血,这是我给温学士炖的补汤,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温学士就收下吧。”
温景安接过,一‘摸’还是热着的,眼中眸光微动,慢慢道:“多谢莲美人,有心了。”
周惜若见东西已送到了,也算是一桩心事已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嫣然一笑:“温学士要好好保重自己。”她顿了顿,看着温景安儒雅清俊的眉眼,心中忽地觉得莫名酸楚,半晌才慢慢道:“我在宫中会照顾我自己的。新年伊始,温学士也要找个人照顾好自己。”
她说着飞快转身走了。温景安看着她离去的倩影,手中的食盒越发沉重了好几分芑。
远远的,有一队宫人簇拥着一顶华盖逶迤而来。华盖下的人看着方才的两人,皱起了画得‘精’致的秀眉。
她问身边的宫‘女’:“方才那两人瞧着眼熟,是不是莲美人和温学士?”
宫‘女’仔细地看了看,回道:“回贵人小主,那两人的确是莲美人和温学士。许是碰上的吧。猬”
华盖遮挡下,锦贵人闻言微微眯了眯杏眼,眼中掠过狐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碰上?该不会是……”
她猛的住口,面上恍然大悟。殷红的‘唇’边勾起森冷的笑意:“好你一个周惜若竟然胆子那么大!这个把柄可是被我捉到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宫中得意!”
她说完,冷笑着走了。
风渐渐大了,风雪也纷纷扬扬下了下来,还未到时辰,天已了暗了不少。周惜若搓着双手看着鹅‘毛’大的雪伴着狂风,呼呼吹来,令人睁不开眼。周惜若没有带伞,看着铅云沉沉城‘欲’摧的可怕天‘色’,急忙四处寻个地方可以暂避风雪,等雪停了再走。
她顺着墙角走,这天暗得很快,一会眼前已漆黑一团,令人心生害怕。她慌不择路,不知怎么拐就拐到了一处宫殿庭院中,这宫殿看样子小而无人居住,好在里面还有个暖阁。她松了一口气,连忙推了暖阁的‘门’进去。
‘门’关上,把外面的风雪都关在了外面。周惜若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听着外面呼呼如鬼号的风声,心中发愁,若是这雪不停,今夜恐怕就只能困在了这里。
真是见了鬼,正月过后还有这么大的暴风雪!周惜若心中发愁。可是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在暖阁中‘摸’索起来,据她所知,宫中的宫殿虽有的无人住,但是日常还有负责打扫看护的宫人,他们通常都会把必需的一些事物留在原地,以防有时候皇上或者宫妃心血来‘潮’,过来游玩,或者突然一道圣旨把无人住的宫殿赐给了宫妃住。这样就不会到时候忙‘乱’成一团。
周惜若慢慢顺着自己所知的方位‘摸’索了一会,果然被她找到了火折子。她点燃火折,打开暖阁的炉子,生了炭火。不一会,整个暖阁中暖意融融,周惜若解开身上的披风,擦拭被雪水打湿的身上,慢慢烤起了火。
她只等风雪小一点就赶紧回菡香殿中。炭盆中的炭是上好的银碳,烧得久又带了一股松木香气,周惜若暖和过来以后,闻了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昏昏‘欲’睡。正当她忍不住瞌睡连连的时候,忽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惜若惊醒过来,侧耳仔细一听,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粗哑,带着异国的口音:“这天真奇怪,雪这么大!都快赶上了齐咔山的大雪天了!”
另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声音清冷悦耳:“暂且躲一躲吧。等雪不下了,大人再走吧。”
周惜若一听,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一片空白。果然是冤家路窄!第二个出声的人竟然是邵云和!!
两人边走边说,片刻已到了这暖阁的‘门’前。周惜若当下想也不想,一把抓起自己的披风,飞快躲进了暖阁的帷帐之后,只盼着这层层叠叠的帷帐能挡得她一时。她刚闪身进去,暖阁的‘门’就被打开。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周惜若背后一凉,她这才发现自己背后早就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两人进了暖阁,那声音粗哑的人“咦”了一声,吃惊道:“这里居然有人?”
邵云和关上暖阁的‘门’,深眸一眯,看了看炭火,这才道:“看样子是有人在这里烤火躲避风雪,有一阵子了。”
那声音粗哑的人顿时有些紧张:“会不会被人瞧见你我见面?”他声音难听,又带了异国的口音,这一急说起了他国的方言。
周惜若听不懂,只觉得这男人口音像是从漠北那边来的,叽里呱啦还夹杂着番外之语。邵云和默默听了,回了他一句,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方言番话!
周惜若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想要转动都缓慢无比。一个古怪之极的事实撞入她的脑中,搅得她无法正常思考。
邵云和竟然不是齐国人!
两人说了一会,大多数是那声音粗哑的人在说话,邵云和只是默默地听,时不时‘插’一句。那男人说得很急很快,仿佛在求证着什么。邵云和却异常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让那人长篇大论消声无踪。
周惜若听不懂,躲在帷帐之后一动都不敢动。他们两人说了许久,直到炭火都烧尽了,邵云和才道:“阿鲁大人回去吧。此时宫宴人多,必定没有人能注意大人方才去了哪里。”
那叫做阿鲁的男人嗯了一声,用生硬的齐国话道:“邵大人也要保重。此事十分机密,还望邵大人小心!”
邵云和沉默拱了拱手,送了他出去。
周惜若见两人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她正要从藏身之处出来,忽地,‘门’外脚步声轻轻传来。她心中一个‘激’灵,急忙又缩了回去。
邵云和又折返回了暖阁。他坐在桌边,手指轻抹了桌上的尘土,忽地淡淡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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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冰凉的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颌,邵云和俊美朗朗的面目在她的瞳孔中扭曲。 周惜若已说不出一个字来,红‘唇’血‘色’尽褪,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娘子,你说为夫要拿你怎么办呢?”他靠近她,鼻息可闻。暖阁外面的风声呼呼不绝,犹如鬼哭。
周惜若脑中已不会思考,她知道了他惊天秘密,还知道了他今夜‘私’会不知哪国的使臣,还知道了他不是齐国人是别国的谍探。哪一条说出去都可以让她死上千百次。她不知道今夜过后她是不是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
“娘子,你这下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匆匆上京赶考,为什么要高中之后不回乡,甚至不认你们母子了吗?”邵云和问。
周惜着他‘阴’冷的脸‘色’,终于重重吐出了一口气:“你想要怎么样?芑”
他的指尖在她脖子边若有若无划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一刻她就身首异处,这样的惊恐与绝望如最痛苦的折磨,令她无法动弹。
“我想要怎么样?”邵云和微微一笑:“杀了你?还是放了你?无非这两样。”
周惜着他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她猛的推开他的手,厉声道:“够了!邵云和!你要杀便杀!何必这样折磨我!猬”
邵云和看着她失控的面‘色’,猛的欺近一步狠狠地捏着她的脖子,眼底皆是沉怒翻涌:“杀了你!你当我不想杀你吗?当你带着阿宝踏入京城的第一步,我就想杀你!当你几次三番在郡主府‘门’口要见我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当你去告御状的时候,我就想一把捏碎你的脖子!当你进宫,要不是我强自忍耐你早就不知道死过了千百回了!周惜若!你这条小命能活到现在不知道有幸运!”
暖阁中顿时安静下来。两相对望,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莫名愤怒与……无奈?!她在他这一番话中震惊得无法回神,呆呆看着邵云和。
忽地,他黑眸慢慢暗沉,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周惜若还未意识到什么,他已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冰凉薄薄的‘唇’覆上,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被他狠狠地‘吻’住。他的手掐着她细嫩的脖子,在她惊呼还未出口的时候趁机撬开她的‘唇’,滑入她的口中,霸道地与她纠缠。
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任由他劫掠。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已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她在他的怀中,他的手掌深深地***她的发髻,一扯,将她的发簪扯落在地,一头青丝倾泻而下,他的手指掠过柔顺的发间,冰绸似的触感令他含糊轻叹一声。
周惜若这时候惊恐害怕才从心底深处蔓延。
他是邵云和?他不是邵云和?他到底是谁?……这样可怕的男人怎么会是阿宝的亲生父亲?这样藏得最深的男人怎么会是她三年里心心念念忘不了的男人!
她害怕得簌簌发抖,他抱得那么紧,修长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身体,探入她的衣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惜若,惜若……”
那一夜的‘迷’‘乱’,‘花’盖头揭开,良辰美景,新嫁娘含羞带怯。她是他见过最美的新娘。那一夜,是他最放纵的一夜……往事在脑海中掠过,惊起身体深处潜藏的慾‘色’重重,他的‘吻’越发热烈霸道,她的颤抖令他越发难以自制,
他的‘吻’向下,轻轻咬着她的肩头,解开她衣领。突然的凉气令周惜若浑浑噩噩的脑中陡然清醒过来。她开始死命挣扎,拼了命想要推开他。邵云和看着怀中的她满面通红,死命地推拒,眼中的戾‘色’越发沉重,他冷笑:“周惜若,你本来就是我的。你以为爬上龙‘床’就能摆脱我么?”
他猛的将她抱紧,狠狠一丢,丢在了窗边的美人榻上,欺身压上。周惜若被摔得眼前金星‘乱’撞,痛呼一声捂住了肩头。邵云和眸‘色’有什么微动,一把扯下她的肩头衣衫,‘露’出背上大片雪肌,他忽的问道:“还未好么?”
周惜若颤抖地冷笑:“你和南宫菁都是一样!一个冷酷一个狠毒!‘奸’夫配恶‘妇’!你还有脸来碰我!滚!——”
她说着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拉着凌‘乱’不堪的衣服冲了出去。邵云和一个不注意被她重重踹中小腹,痛得弯下身。周惜若推开他,方一打开‘门’,邵云和冷冷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周惜若,今日之事你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活不过第二天!”
周惜若顿了顿,终是踉踉跄跄地冲入风雪之中。
……
文初三年的正月十五就这样过了,那一天的大风雪‘迷’漫了齐国各地州县,冻死冻伤无数人畜。钦天监奉旨察看天相。监天司禀报道,天狼星初现,直‘逼’紫薇,恐会有兵灾生。但是所幸的是紫薇星光芒不减,破军星被这光芒压住,暂时无更大的变数。
钦天监的说辞并不能让人安心,所以正月十五一过,在太庙又举行了隆重的祭祀,文武百官,皇族宫眷统统都要虔诚朝跪。周惜若自那一日起便恹恹的,神思恍惚。虞婕妤以为她是因为看见锦贵人的盛宠所以心里不痛快,劝了几次,见她却似另有心结,于是也不再劝。
祭祀那一日,天气初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太庙的金顶在远处熠熠发光,照得人不能直视。周惜若走在众宫妃之后,面带病‘色’。虞婕妤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脸‘色’不好,劝道;“莲美人若是身子不适就回宫吧。我会替你向皇后娘娘告假的。”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浑身提不起劲,道:“可是今日是祭祀大典,若是不出现皇后娘娘恐怕会责罚下来。”
虞婕妤微微拧了秀眉,一探她的额头,忽地道:“莲美人你发热呢!这祭祀要跪很久的。你当真撑得住?”
周惜若一‘摸’额头,果然觉得触手烫烫的。她那一夜撞见邵云和的秘密,惊悸之下跑回了菡香殿,当夜就受了凉,时而发热,时而浑身酸软。她日日夜夜只想着那夜所见邵云和的秘密,无法安心,没有心思再管了这具多灾多难的身体。
她听得虞婕妤这么说,知道自己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的祭祀大典,于是对虞婕妤道:“那就麻烦虞婕妤替婢妾跟皇后娘娘告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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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伤她害她?为什么一定不容她?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明明已如此艰难卑微,总是还有人一定要践踏她入尘土中?
“为什么?”锦贵人上前俯在她的耳边,红‘唇’微启,轻声道:“因为这是宫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没有错,你错在了得了皇上的恩宠。不过——以后这恩宠只会是我一人的!”
她说完冷冷笑着转身走了,曼声道:“记得三十大板一定要打完。本小主才好向皇后娘娘复命呢!”
周惜着她得意的身影,眼前一黑,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芑…
她坠在一个很长的‘迷’梦中,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前路在哪。她茫然。耳边有人在唤着她,一声一声,耐心而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终于醒了过来。耳边有人松了一口气:“莲美人终于醒来了。再不醒来还要再去请太医来。”
周惜若幽幽睁开眼看着守着自己身边的人,干裂的‘唇’张了张,却是安心地笑了:“原来是林嬷嬷。”守在她身边不停呼唤她的竟是许久不曾见的林嬷嬷猬。
林嬷嬷轻抚她的发,眼中有怜惜之‘色’:“醒来就好,醒来喝‘药’再吃点东西。莲美人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醒来就不妙了。”
她扶着周惜若起身,端起‘床’边的‘药’,一口口喂了她喝下。周惜着清苦的‘药’汁中自己煞白的面‘色’如此清晰,轻笑一声:“竟然还没有死。”
林嬷嬷神‘色’不动,淡淡道:“好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更何况莲美人心中没有存了死志就更不会轻易死了。”
周惜若就着林嬷嬷的手将‘药’喝下,沉默一会,问道:“皇上知道这事么?”
林嬷嬷放下‘药’碗,若无其事地端起粥碗,淡淡道:“这事全宫上下都知道。莲美人是不是想问皇上有没有派人来过问吗?”
周惜若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自嘲一笑:“我以为他待我与别人是不同的。”
他将她从牢狱中救起,他安排她入宫,他心伤难忍,他赠她‘玉’佩……心中那一点点地方总是有莫名的期待,期待一双温柔手将她护在无风无雨的世界,许她一世安然。
终究是奢望。
林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摇头:“再不同,他也是男人是皇帝。他有他必做的事。‘女’人对他再不同也只是‘女’人。表面上多情的男人其实心中更无情。莲美人应该要明白这个道理。”
周惜若沉默许久才道:“多谢林嬷嬷提点。”她将脸埋在林嬷嬷的肩头,轻叹一声:“嬷嬷,我好累。”
林嬷嬷慈爱地看着她,道:“莲美人好好养伤,养伤之后要好好从长计议了。”
周惜着她,问道:“林嬷嬷若是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嬷嬷只是含笑不语。一旁的小宫‘女’已欢欢喜喜地道:“莲美人不知道吧?今日林嬷嬷去向内务府自动请命,前来照顾莲美人呢。将来她就是菡香殿中的执事嬷嬷。”
周惜若眼中一亮,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嬷嬷笑道:“反正奴婢在储秀宫已做了二十几年了是该换个地方了。那个‘肥’缺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顶替上,我这一走,皆大欢喜。”
周惜若心中感动无法言语,只能紧紧握着林嬷嬷的手。林嬷嬷笑道:“人的一辈子总要做一件特别的事。将来相信莲美人不会让奴婢失望的,也不会让九泉之下的周大人失望。”
……
正月的寒气渐渐随着初‘春’的来而消散。积雪融化,万物勃发。周惜若在林嬷嬷的细心调养下,伤渐渐好了,气‘色’也恢复许多,脸‘色’红润。林嬷嬷在储秀宫中做了二十几年的教养嬷嬷,素日没事就调教起周惜的一言一行。周惜若是个肯吃苦的人,也颇有灵‘性’,不到一个月已经行若拂柳,翩翩如蝶,起坐皆有度,令人刮目相看。她身量欣长,穿上曳地长裙就比别人多了几分仙气,分外出尘。
林嬷嬷眼中掠过满意:“莲美人果然是一块上好的璞‘玉’。不琢不成器。假以时日,身居高位之后气势一成,一定更加光芒万丈。”
初入宫的周惜若美则美矣,却是如山野间的‘花’,天然去雕饰。美得自然,却少了一分‘精’致矜贵。如今进了宫,经过她手把手调教,成了十成十的美人,说是投胎换骨也不为过。
周惜着铜镜中的自己,面上渐渐恍惚,一笑倾城,却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半分凄苦。也许这便是命运给予她的一切,用疼痛来磨砺她,用残忍来雕琢她,盲聩而行,身不由己。
……
齐国的初‘春’天气倒了‘春’寒,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得入骨。热热闹闹的正月已过,公众股又恢复平日的安静。周惜若在菡香殿中足不出户,却也听到了宫中的风向。龙越离因答应了楚太后不能独宠后宫一人,便经常宿在了中宫中。
亲政之后,事务烦多,偶尔有空只能派叶公公前去过问周惜若如何。锦贵人被皇后封了容华,位列了九嫔之中的最末一位,但是亦是大大的提拔。顿时锦贵人处越发有低等的宫妃前去拜见。
林嬷嬷提起这事,不在意地笑道:“做了皇后的马前卒还这般得意,将来她会吃到苦头的。从来只见狐假虎威,未曾见过与虎争食的。”
周惜若想起被皇后责罚的事,美眸幽冷:“难道是她暗中唆使了皇后?”
林嬷嬷听了她说的来龙去脉,叹道:“莲美人果然还是嫩了点。虞婕妤恐怕才是莲美人该提防的人。”
周惜若一怔,这事前前后后她从未仔细想过,总以为皇后心怀对她的怨恨所以借故责罚了她,却没想到虞婕妤的不妥。
她心底一凉,猛地看向林嬷嬷:“当真是虞婕妤?”
“那她可在你受责罚之后前来看你?”林嬷嬷反问。
周惜若顿时语塞。虞婕妤只在她被皇后责罚后派人前来送来‘药’材补品而已。未曾真的前
来殷勤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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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仔细想了想,明眸忽地黯然,摇头道:“不成的,嬷嬷想得太简单。 皇上是何等样的人,一点点小心思都能被他看出来。到时候恐怕事半功倍。”
林嬷嬷成竹在‘胸’,神秘笑道:“若是刻意为之,就不是出奇制胜了,自然而然,见之难忘。皇上才会再真正重视了莲美人。”
周惜若心中苦笑,恐怕现在宫中上下的人都以为她失宠了,龙越离对她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与新奇。一旦有更美的人入了眼就会把她丢在一旁。
是这样的吗?她心中不想相信这一点,却也渐渐‘迷’茫了。
…芑…
渐渐地,‘春’光渐盛。御‘花’园中万物齐发,一派生机勃勃。积雪消融,上林苑中的湖也渐渐‘波’光粼粼,一片生机。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宫中也迫不及待想要热闹一番。皇后也应景地令内务府‘弄’了两次赏‘春’会,邀了宫中宫妃与皇族内眷一起赏‘春’景。
虽还未到了真正的汜水节,但是这提前游园踏‘春’也十分令人欣喜。御‘花’园的‘花’匠们更是遵了皇后的意旨将暖房中珍贵的‘花’抬了出来,供宫妃们赏玩。料峭‘春’寒,这些娇贵的‘花’儿在赏玩之后大多又被冻伤,再也打不起‘精’神,一场赏‘春’游玩下来,所耗‘花’木数量甚多。可是徜徉‘花’中,令人置身‘春’季之中,这也算是值得了。
周惜若两次皆告病,缺席了这珍贵的赏‘春’游玩。于是就有人在皇后面前担忧道:“皇后娘娘,莲美人的病实在是令人担心,不是听说她的伤口迟迟未好么?猬”
皇后不紧不慢地吹了茶盏中漂浮的茶叶,这才似笑非笑道:“是呢。本宫也十分担心。不过她不敬祖宗,说不定这便是祖宗给的惩罚。”她看了眼前的人,笑道:“虞婕妤实在是善心。本宫看这宫中上下也就你还念着那莲美人呢。”
虞婕妤连忙笑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实在是臣妾见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宫中,就不忍心对她冷淡。”
坐在底下的锦容华一听,冷笑两声:“虞婕妤就是烂好人。如今她可领了虞婕妤的情不成?不过也是,她如今生了重病见不得人,还是不要把晦气传给了我们。”她说着,又转头对皇后道:“依臣妾的意思,若是真的病重了,可是不得不防啊。万一是什么病……”
她说着拍了拍心口,一副恶心害怕的样子。
皇后皱起了‘精’致的眉,想了想,传旨道:“去太医院找个太医,仔细查查到底莲美人怎么了?若是真的病重了,就准备把她迁出菡香殿了。”她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事就不必让皇上知道了,皇上最近在与几位老臣们学着处理政事,别拿这件小事烦了皇上,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在皇上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本宫不客气!”
宫人面‘色’一肃,连忙退下。
锦容华眼中得‘色’掠过,抬起下巴斜斜看了一眼虞婕妤,却见虞婕妤面上毫无表示,只慢慢品茶。锦容华眉头皱起,越发觉得自己好似低估了虞婕妤这个人了。
传旨的公公带着太医前去菡香殿问诊。周惜若泰然地伸出手让太医诊断。太医见她面‘色’红润,脉象正常,根本没什么大的‘毛’病,心中嘀咕,但是还是开了一些补气的方子这才告退。
周惜若等太医走了,这才对一旁的林嬷嬷道:“看来皇后已忍不住想要把我赶出菡香殿了。”
林嬷嬷点头道:“是啊。定是有人在皇后面前提了莲美人的事,皇后才会这么着急就派人来查看莲美人是不是得了重病。”
周惜若美眸中冷‘色’掠过,慢慢道:“这个倒是无所谓。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只是有一件,若是皇后娘娘知道我没病该怎么办呢?”
林嬷嬷一笑:“静心等待吧。会有个好时机的。在皇后耐心用完之前,莲美人应该还有时间的。”
周惜若见她如此笃定也就不再追问。再过了几日,‘春’‘色’渐渐浓。林嬷嬷一日从外面归来,忽的道:“‘春’‘色’很好,莲美人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春’光。”
这还是自周惜若病愈之后,林嬷嬷第一次让她出了菡香殿外出。周惜若心中一动,知道林嬷嬷所谓的时机已到了,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了几分忐忑。林嬷嬷在她手中递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篮,又为她挑了一袭鹅黄绿鲛纱长裙,亲手为她梳了松松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根珍珠簪,面上也不涂胭脂,只点上口胭。
周惜若对镜一照,只觉得镜中的美人如云似雾,面目清淡,偏偏‘唇’上嫩红,慵懒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媚‘惑’。她看得怔忪。她不知自己这样打扮起来竟是这样。
林嬷嬷异常满意地打量她上下:“莲美人真的很美。走吧。”她说着领着周惜若向着上林苑的方向走去。
周惜若想要问却见林嬷嬷闭口不谈,于是只能跟着她慢慢地走。彼时是旭日初升,草木葳蕤,在微寒的空气中迎风招展。林嬷嬷引着她一路向上林苑而去,路边若是看到一些开得好看的‘花’儿便停下来摘‘花’,一派悠闲赏‘春’景的样子。
周惜若见她意态闲暇,也渐渐放下心,欣赏起了‘春’光。两人一路沿着上林苑的湖边闲散。周惜见杨柳低垂,玩心顿起,想要去摘那柳枝。林嬷嬷也不拘了她,笑道:“莲美人若要下去可要仔细别滑倒。”
周惜若点头,挽了裙裾小心翼翼地下了湖堤,折了一支,正要回转却不想头发却被另一支柳枝勾住。怎么也扯不开。林嬷嬷连忙道:“莲美人不要‘乱’动,仔细扯了头皮。”
她正要下去帮忙,忽地湖堤上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嬷嬷不急。我下去。”
林嬷嬷一回头见是温景安,连忙道:“温学士来的正好赶紧下去帮个忙。”
温景安撩了袍角,下去来到周惜若身边。周惜若见是他,不由高兴道:“温大人好久不见!”
她一抬头,巧笑倩兮,眉眼中的笑意如三月中那一道最明媚的‘春’光。清丽无双的面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却越发令人怦然心动。温景安怔忪了半晌,才急忙别过头去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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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回到了菡香殿看着那一篮的‘花’,不由对一旁神‘色’轻松的林嬷嬷叹道:“今日除了这一篮子的‘花’草,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
林嬷嬷却笑了,神秘道:“莲美人何必那么心急,今日已是非常好的开头。奴婢的计策走对了一大半。”
周惜若闻言美眸中黯然:“我真不愿对他用了心机。皇上不是众人所想的那样多情和无情。”她该怎么评价龙越离呢?即使他对她冷落,她依然还记得云水殿中那背对失声痛哭的男子。他的仇并不比她还少,他的苦她明白。可是……
林嬷嬷上前轻叹:“莲美人不必内疚,这不算是心机,只是让皇上重新想起你。在宫中不受宠的宫妃比死还难受。莲美人要懂得这个道理。”
周惜若收拾心绪,抬头淡淡一笑道:“这个我明白。只是偶尔的感慨罢了。芑”
林嬷嬷眸光温和地看着她:“莲美人心地善良,将来会有善报的。这也正是皇上最终会对莲美人动心的所在。”
周惜若不置可否一笑。情爱与她真的太过遥远了。现在的她连‘性’命都难以自保,报仇更加遥远。她怀揣着惊天秘密有种朝不保夕的错觉,仿佛一转身还能看见邵云和那双‘阴’冷的双眸。想到此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咬牙让自己不往下想。
第二日,周惜若以为林嬷嬷还会带她去上林苑,却没想到她只是让周惜若待在菡香殿中绣‘花’做‘女’工。第三日,林嬷嬷这才依旧带着她上了上林苑。周惜若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但是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猬。
今日她比以往更加忐忑,仿佛这才是第一次初见了龙越离。到了上林苑的湖边,周惜着一池‘波’光,只觉得是世事荒谬离奇得令她不知下一步要面临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身后传来龙越离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的轻佻,三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三四分她不明白的着紧。
周惜若缓缓回过头,一双幽深的美眸看了他一眼,施了一礼道:“臣妾不知皇上在此处,请皇上恕臣妾不知之罪!”
龙越离目光落在了她脂粉未施的面上,深眸微微一缩。今日周惜若身穿一件藕荷‘色’长裙,清雅淡然,一头青丝盘成松松的堕马髻,只着一根珍珠钗,面上眉眼如工笔画出,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人心。她似更瘦了些,只是身材依旧玲珑,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矜贵与娇弱。
她的美如这‘春’光明媚而含了几丝淡淡的‘春’愁。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成了无言凝望。她恍恍惚惚地记起,两人真的很久不曾见了。久得她几乎以为是隔了一世。
龙越离缓缓走来,面上笑意依然桀然,只是那双深眸中只盯着她的眼,再也不放开。他走到她的面前,看了一眼她的挎着的篮子,拈了一朵‘花’儿放在鼻间轻嗅,轻笑问道:“怎么?菡香殿没有鲜‘花’吗?要你这么大老远地来到上林苑中摘了‘花’?”
周惜若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才道:“只是在菡香殿中闷得慌,想出来走走而已。”
她看着他一身明黄的龙袍,心中忽地觉得萧索难过:“只是没想到皇上竟也在这里。婢妾还是不打扰了皇上赏景了,婢妾告退。”
她说着转身要走。龙越离拈着‘花’,忽地笑了笑:“你不陪着朕么?”
周惜若顿住脚步,还未回答。一旁跟随的林嬷嬷便恭谨上前道:“皇上恕罪,莲美人病了许久,这几日才好转所以还不能吹太久的风。就怕吹了风又着凉就不好了。”
龙越离闻言深眸眸‘色’渐缓,对一旁的宫人道:“去取朕的披风来。”
披风取来,他为上前为周惜若披上,眉眼深深,带着蚀骨的温情笑意:“有朕在身边怎么会着凉?嬷嬷多虑了。”
温暖袭来,熟悉的龙涎香扑入鼻间,周惜若只觉得眼中酸涩。她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挤不出来,只低声道:“多谢皇上。”
龙越离见她神‘色’清冷,眉头一皱,握了她冰冷的手,问道:“看见朕不高兴?”
不高兴?
周惜若忽地笑了笑,抬头嫣然一笑,‘春’光明媚,她的笑容飘渺如云中仙子,美得令人心颤:“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她说着软软依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日,她陪伴在龙越离左右,形影不离。这一日,见过她的宫人都惊为天人,仿佛从未见过有这么娇弱又美得令人恍惚的‘女’子。一经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久病初愈的莲美人!
竟然是那个几乎已经毫无翻身余地的残‘花’败柳!那个苟延残喘就将被皇后逐出宫中的病‘女’人!
宫中上下几乎人人对她的重新获宠而惊异不已。而且谁曾见过一位落魄的宫妃能如此脱胎换骨?
“妖‘女’!分明就是妖‘女’!!”中宫中“哗啦”一声巨响,伴随而来的是无比憎恨的咒骂声。皇后楚香云看着一地的狼藉,双目通红,眼中泪水盈盈却是落不下来。
“皇后息怒!”左右贴身宫‘女’皆纷纷跪下。
她看着殿外渐渐沉下暮‘色’的天际,忽地问道:“今夜皇上去了哪里安歇?!”
左右宫‘女’对视一眼,低声道:“皇上去了菡香殿。”
皇后冷笑连连:“好!本宫倒要看看这莲美人想要翻出什么样的天来!”
……
菡香殿中明亮如昼,温暖如‘春’。对镜梳头,长发漫过了他的手掌,犹如她的悲与喜都停在了他的掌中。龙越离看着铜镜中的周惜若,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周惜若也不看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龙越离拿下她的梳子,对上她飘忽的眼神,皱眉问道:“你不开心。”
周惜若温柔笑道:“不是,婢妾只是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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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羞得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紧紧贴着他,令他无暇顾及。 柔软的娇躯熨帖在他的身上,令他浑身肌‘肉’紧绷。
龙越离低叹一声,手中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狂野,在她身上游走,雪白的肌肤如雪,柔软细腻,他在她身上印下或深或浅的‘吻’痕。周惜若禁不住轻声‘吟’哦,他的‘唇’有魔力,带着热气,如一支羽‘毛’掠过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令她禁不住随着他的‘吻’阵阵悸动。
“皇上……”她低喃。情动难以抑制,禁不住‘吻’上了他的‘胸’膛。龙越离轻嘶一声,在她耳边喘息笑道:“惜若……”
周惜若忽地一顿,抬起幽幽的美眸,湿哒哒的眼中带着摄魂的媚:“皇上叫妾身若儿。”
“好。”龙越离低头,在她香肩轻‘吻’:“好,若儿,永远只是朕的若儿。芑”
他顺着她的锁骨‘吻’下,‘吻’上她‘胸’前‘挺’立的红梅,含在口中吸允。周惜若只觉得身子如腾云驾雾,身体中有什么盛开,不由嘤咛一声。他猛的一把将她抱在身上,令她坐在他‘精’壮的腰间。
周惜若感觉到他身下的灼热,不禁想要挣脱。他却不容她逃避,缓缓坚定地令他的没入她的身体中。周惜若只觉得自己已全然不由自己掌控,随着他的动而动,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刺穿她的身体,而每一次空隙都被填满,再也不用惶惶无依。他的面容就在眼前,狭长的深眸中神‘色’沉沉把她的全部心神都吸引。
“若儿……”他的眼是天边最亮的星子,是最深不可测的所在,带着她沉入无穷无尽的慾海中,一直沉沦沉沦…猬…
明月夜,夜深深。‘春’夜无边,撩了谁的无眠……
……
第二日天微凉,周惜若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半起身,就听见龙越离低声对宫人道:“不必唤醒她了。让她多睡一会”
周惜若撩起帷帐,看着他由宫人整理龙袍,想起昨夜的缠绵不禁拥着被子怔怔出神。龙越离回头看到她怔忪的模样。忽地分开宫人,坐在‘床’边将她的手放入被中。俯头在她耳边轻笑:“怎么?舍不得朕吗?”
周惜若对上他戏谑的深眸,不由缩了回去,含了一丝娇羞瞪了他一眼。龙越离哈哈一笑,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转身走了。
周惜若见他离开,轻抚他‘吻’过的地方,心中似喜又似忧又‘迷’‘迷’‘蒙’‘蒙’地睡去。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大亮。菡香殿中的宫人早就恭候在外只等传唤。周惜若唤来宫人梳洗。林嬷嬷含笑进来:“莲美人怎么不多睡一会?”
周惜着她眼底的笑意,脸不知怎么的红了红,别过脸去道:“连嬷嬷都在笑我。”
林嬷嬷上前递上面巾,笑道:“这个又有什么好取笑的。这是喜事。证明莲美人还是在皇上心中有一席之地的。不然皇上也不会临去之前还让奴婢们不要吵醒娘娘。
周惜若闻言,笑了笑,看着铜镜中如海棠‘春’睡初醒的面庞,淡淡道:“皇上对我用心,不过是因为我是他可以相信的‘女’人。”
林嬷嬷笑了笑:“莲美人看得很清楚。不过也不要太过灰心失望,男‘女’之情不就是先从相信开始么?皇上相信莲美人怜惜莲美人,这对他来说已是不容易了。更何况他是皇上,一位心怀大志的男人。”
周惜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梳洗毕,她正要用膳。忽地有宫‘女’匆匆进来禀报道:“莲美人,太后的意旨到了。”
周惜若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嬷嬷。林嬷嬷亦是眉头一皱。随后传意旨的‘女’官走了进来,是许久不见的翎月‘女’官。她冷冷看了一眼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莲美人早啊。太后娘娘知道昨儿莲美人辛苦了,所以特赐下一碗补汤给莲美人。”
她说着一摆手,身后的宫‘女’就端上了一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汤。周惜若不明所以,林嬷嬷一闻,脸‘色’剧变,吃惊地看向翎月。周惜若从未见林嬷嬷如此失态,转念一想,顿时心中冰冷一片。
翎月见她不动,催促道:“莲美人不谢恩吗?这补汤不喝的话可是对不起太后娘娘的隆恩。”
周惜若定定看着那漆盘上的‘药’碗,慢慢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翎月,对上她眼底的嘲讽,忽地也一笑:“是啊,太后娘娘的恩典婢妾不敢不领呢!”
她说着端起了‘药’碗就要喝下。一旁的林嬷嬷一惊,急忙跪下失声道:“莲美人不能喝!千万不能喝!”
翎月一见冷笑道:“林嬷嬷说什么呢?难道林嬷嬷想要让莲美人抗旨?”
周惜若不看她,柔声对林嬷嬷道:“嬷嬷起身吧。没事的。”她说完慢慢将‘药’汁喝下,苦涩的‘药’汁入喉,令人‘欲’呕。
翎月盯着她喝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奴婢一定会替莲美人谢谢太后娘娘的恩隆恩的。”
她说着转身要走。周惜若忽地冷幽幽地问道:“翎月姑娘且留步。我想问问,宫中上下有幸得到太后娘娘补汤的还有谁呢?”
翎月回头对上她幽深的美眸,不知怎么心中竟有些心虚,匆匆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大约就只有莲美人吧。”她说完匆匆走了。
林嬷嬷等她们都走了,急忙扑到了周惜若身边,道:“莲美人,吐出来!赶紧吐出来,那不是补汤,是掺杂了使人不孕的‘药’啊!”
周惜若面‘色’雪白,浑身微微颤抖,咬牙冷声笑道:“我偏偏不吐!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让我喝多少碗的补汤!她们防了我一个周惜若,还能防将来多少个周惜若!”
她说着冷然转入内殿中。林嬷嬷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惜若被恩宠的消息和楚太后赐下“补汤”的消息同时传遍了宫中的各个角落。有的人为她叹息,有的人却是幸灾乐祸。
永寿宫中的‘花’园中,翠‘色’重重,处处‘春’意盎然。楚太后看着新进贡的珍贵‘花’草,凤眸中流‘露’满意的笑意。一旁的皇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道:“母后喜欢伺‘弄’‘花’草,等天气再暖和一点这‘花’园中一定十分美。”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略带深意地道:“满园的‘花’草不但要懂得养,还要懂得修剪。剪除冒出头的,才能百‘花’齐放,却不至于为了争‘春’一枝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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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官员未曾见过她,只觉得眼前一位美人面‘色’如美‘玉’,风华万千,一时都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忘了回礼。
龙越离深眸中一闪,握住她的手,转头对各位道:“今日就这样吧。明日再来此处详谈今日所议。”
几位官员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脸红耳赤地施礼退下。龙越离见他们都走了,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周惜若,曼声道:“朕竟不知朕的莲美人可以颠倒众生。”
周惜若微微一笑,柔声道:“妾身只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若是皇上不喜妾身见了外臣,臣妾就不来了。”
她笑得嫣然,眉眼弯弯,眼神似溪水清澈明亮。龙越离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任何不妥,便握了她的手便向上林苑深处走去芑。
“太后赐‘药’的事朕已听说了。”他忽地道。
周惜若只是沉默。龙越离顿住脚步看着她的脸‘色’,深眸变幻不定,许久才道:“虽然不想说,但是还是得说,恐怕得委屈你一些日子。”
周惜若抬起头来,笑意很淡:“妾身明白。猬”
她的善解人意却是令龙越离深深皱紧了眉头。他眼中掠过深深的不悦,一把握紧她的手,拽入怀中,看着她的明眸,冷声道:“不许对朕说假话!”
周惜若不提防跌入他的怀中,怔了怔,随即叹了一口气,靠在他的‘胸’前幽幽问道:“那皇上认为妾身要怎么回答皇上呢?”
龙越离看着她素净瓷白的面容,眸‘色’深深渐渐涌起戾气,许久冷笑道:“那个老妖‘妇’,总有一天朕会让她不得好死!”
周惜着他眼底的沉怒,垂下眼帘,遮掩了眼底的清冷笑意。不甘放手大权的太后、年少有为的皇帝,这两人最后谁赢谁输尚不可知,可是将来的你死我活的争斗却已是隐隐可预见了……
周惜若陪了龙越离在上林苑中游玩赏景,又陪他用过了午膳这才慢慢往宫中走去。如今龙越离亲政,招揽了不少年轻有学识的官员在早朝之后在上林苑中品茗畅谈。楚太后以为他纨绔心‘性’不改由着他去了。如今再加上周惜若陪伴左右,畅游上林苑,想必传到了楚太后的耳中,除了“寻欢作乐”四个字,她脑中不会再有别的念头。
周惜若用过午膳,又走了一上午的路只觉得脚上酸痛,命林嬷嬷寻了个清净的亭子,就在里面歇歇脚。前来送她回宫的御前宫‘女’们连忙殷勤奉上清茶和果点,又陪她说话解闷。
周惜见她们脸上小心谨慎的笑容,只觉得心中累得慌,笑道:“诸位都是甘‘露’殿中的人,就不必和我客气了,赶紧回去伺候皇上才是。我歇一会便走。”
宫‘女’们见她温和,都笑道:“皇上让奴婢们送莲美人回宫,我们可不敢不从,万一皇上知道了我们偷懒,肯定心疼莲美人。我们岂不是罪过?”
周惜若一笑:“那就跟皇上说我让你们都回去了。回去吧,谁要是不走的,肯定因为借口送我想偷得清闲片刻。”
几位宫‘女’都笑了,有的人笑道:“莲美人果然是甘‘露’殿出来的,一眼就瞧出了我们的小心思。”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她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位宫‘女’急忙朝她使眼‘色’。周惜若只是一笑释然,并不追究。那人被身旁的人捏了一把这才晃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上忐忑不安。可过了半天周惜若只是笑靥如常,她们这才放心退下。
林嬷嬷见她们走了,这才皱眉问道:“莲美人可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都听到了。她们不过是新进的宫‘女’却已清楚知道我的出身,由此可见宫中对我流言已经遍地都是。”周惜若脸‘色’不变,淡淡道:“可是我还记得林嬷嬷曾经说过的,在宫中,流言不是止于智者,而是止于强者!”
林嬷嬷听得她记得如此牢,心中甚是觉得安慰,正要说什么。周惜若已眸‘色’转冷,慢慢道:“不能再让背后之人如此肆意污蔑了我。嬷嬷想个办法找出那流言的源头才是。”
林嬷嬷想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周惜若正在殿中随了御前掌茶水的尚宫学烹茶,林嬷嬷进来附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停了手中的茶勺,美眸一动,问道:“当真没有看错?真的是那一个人的宫中人?”
“是的。听清楚也看清楚了。”林嬷嬷道。
周惜若笑了笑,挥了挥手命她退下。茶室中又恢复安静,她看着茶鼎中袅袅上升的雾气,对对面安静的尚宫道:“李尚宫觉得我今日学得如何?”
她说得十分坦率。周惜若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问道:“李尚宫的意思是我不能完全学到了全部‘精’髓吗?”
李尚宫微微一笑,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道:“煮茶的‘精’髓就在于心,心不静,心不平,这茶道真正的意境莲美人就体会不到。”
周惜若忽地沉默,半晌才道:“不知哪一天才能真正地体会尚宫所说的茶道意境。”
李尚宫收拾好茶具,眼眸温和依旧:“莲美人身在这个世上最不平静的地方,自然很难体会到茶道的真正意境。不过奴婢相信总有一日莲美人会有机会的。”
她说完带了茶具,施了一礼悄然退下。周惜着茶室中茶香飘渺,拿起那渐冷的茶,终是泼在了炉火中,化成了袅袅水汽……
宫中向来是各种流言蜚语的集中所在,只是自从周惜若入宫之后,这流言的最中心便只是围绕着她,从她的身世和她离奇的经历,到了重获恩宠之后一举一动都被宫人们议论纷纷,而且每一天都有更新奇的谈资,从不曾缺少。比如最近周惜若特地请了御前掌茶水的李尚宫到菡香殿教习茶道,有人说,她不过是乡下一介村姑居然还为了讨好皇上,特特学了风雅……
流言并不见得有多大的杀伤力,只是天长地久周惜若凄凉的身世又一遍遍地放大在宫中众人眼前。羡慕她的人鄙夷她的出身,厌恶她的人更是孜孜不倦地散播此类的闲话。这最近的村姑学烹茶的笑谈便散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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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天气渐暖,宫妃们也渐渐出宫走动。 御‘花’园中‘花’儿盛开,万物齐发,宫妃们穿着各‘色’轻便的‘春’装犹如‘花’间蝴蝶,令沉寂了整个寒冬的宫中生机勃勃。
汜水节是齐国传统的迎‘春’节日,在三月初‘春’,男‘女’老少出城踏‘春’,在汜水旁成群结伴以水净面净手,祭祀先祖,然后齐聚一起唱歌踏‘春’,直到傍晚方回。到那时齐国皇帝会带着贵族宫眷们一起出游。
这是宫人们一年到头极少能出宫的机会,所以离了汜水节还有半个月宫中就开始准备。周惜着菡香殿中两位小宫‘女’日日期盼,积极准备,不禁含笑。
林嬷嬷为她头上簪上一支白‘玉’兰簪,对着铜镜中的周惜若道:“不知今年皇上会不会邀莲美人同行。若是皇上肯邀莲美人随‘侍’圣驾,那就更好了。”
周惜着铜镜中的自己,含笑道:“我早已过了期盼过汜水节的年纪了。倒是若是真的能出宫,小兰和小叶两个小丫头就该高兴了。芑”
林嬷嬷看着她眉间不经意的萧索,心中一叹,却安慰道:“莲美人绮年‘玉’貌,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放眼宫中哪个宫妃还能比莲美人更美更得皇上圣心的?”
周惜若轻抚自己无暇的面容,心中叹了口气。她再美也敌不过岁月催人老,更何况龙越离面上虽宠爱她相信她,但是他的心志宏大,不是她所能揣测与探究的。
如何趁恩宠未老的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她当前最急迫的事猬。
“走吧。汜水节还未到呢。林嬷嬷不用太‘操’心。”周惜若微微一笑,由小宫‘女’领着走出了菡香殿向御‘花’园中走去。如今龙越离要去散心皆要她随‘侍’左右,俨然她已是隆宠在身。周惜了看天‘色’,阳光晴好,不冷不热正是散心的好时候。
她与林嬷嬷一路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看见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上龙越离在与几位朝臣畅谈。其中坐在龙越离开左手边的年轻男子身影熟悉,正是温景安。他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座中的人都屏息凝神只听他。
周惜若悄然上前,走在亭下静静地听。温景安说的是怎么改革朝中选拔官员的弊病之事。井井有条又十分具有可行‘性’。周惜若也听得入神,温景安说完,座中的朝臣都纷纷赞同。
龙越离的声音响起,带了平日不曾多见的肃然:“温学士这几条都十分有道理,回去把这些写成奏章呈上来朕好好再看看。”
温景安连忙应了一声。周惜若见他们商议完了,这才款款上前。龙越离见她来了,不禁一笑:“你竟迟了。该罚!”
周惜若含笑看了一眼一旁的温景安,道:“婢妾在不远处站了一会了,看着皇上什么时候谈完正事好去荷塘赏景。听说今年的新荷都冒出了尖儿。”
温景安看了她一眼,眼中黯然掠过,领着几位朝臣低头告退。周惜若见他走了,不由回头多看了他一眼。肩头不轻不重搭上一双秀洁的手,龙越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老温这个人虽然平日有些呆气,但是治国方面倒是颇有些见地。朕将来真正施政少不了他襄助。”
周惜若回头,掩下心中莫名的思绪,笑道:“温学士是个好人。皇上相信他自是错不了的。”
龙越离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深眸掠过几许沉重:“可是有些事朕想要做还是十分艰难。第一个太后就不会容朕选的朝臣。”
周惜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知道这些事是自己不该涉足的禁地,安慰道:“皇上总是能找到办法的。皇上今日不是已跨出了一大步了么?”
龙越离一低头对上她明澈的美眸,忽地轻笑:“你信么,是你帮助了朕。”
他说得没头没脑,周惜若也不愿多想,只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妾身能帮到皇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龙越离看着她明眸皓齿,笑靥倾城楚楚,心中一悸,俯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正在这时,亭下有一道娇俏清脆的声音传来:“臣妾参见皇上——”
龙越离一怔,放开周惜若,微眯了眼不悦地看向在亭边石阶下站着的人。她妆容‘精’致,身上穿一件玫红‘色’绣银丝梨‘花’宫装,美‘艳’非常。正是他冷落了许久的锦容华。
“原来是锦儿。”龙越离脸上恢复慵懒笑容,斜斜靠在亭柱边,带了一丝轻佻:“怎么?想朕了?”
“皇上!——”锦容华见龙越离如此说,俏脸一红,拾阶而上先是傲然看了一眼周惜若,才跪下娇嗔道:“皇上怎么如此打趣臣妾?”
周惜若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于是躬身告退。龙越离眼风掠过,对她道:“去荷塘边等着朕,朕一会就过去寻你。”
周惜若点头,转身出了亭中。龙越离见周惜若翩翩身影消失在‘花’丛掩映深处,这才眯起狭长凤眸,懒洋洋问道:“锦儿今日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锦容华看着龙越离妖魅的深眸,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站起身来几步上前依在龙越离身边,声音娇软,含了幽怨:“皇上如今心里只有莲美人了,连臣妾的宫中都未曾踏入了。臣妾好生伤心。”
龙越离眼中掠过厌‘色’,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他轻挑她的下颌,漫不经心道:“原来是这件事?朕去哪个宫中还要锦儿来安排不成?”
锦容华原本只是想要撒娇却没想到龙越离如此说,急忙否认:“臣妾不敢!皇上千万不要这么以为。臣妾今日来见皇上其实是另有其事。”
龙越离淡淡“哦”了一声,才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锦容华面上浮起一丝犹豫,想了想,终是下定决心似地咬牙附耳道:“皇上,臣妾有件事要告诉皇上……”
……
温景安与几位朝臣们在宫‘门’口作别,远远的,一辆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宫‘门’口。温景安与众人皆循声望去。马车装饰‘精’美,令人过目难忘。马车上顶上还饰着一个虎形印章标致的图形,用金漆美‘玉’装饰。
温景安眸‘色’一沉,已转过头对各位朝臣们道:“下官还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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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与林嬷嬷在御‘花’园中慢慢地走着,边走边赏玩。 林嬷嬷看着她面‘色’如常,禁不住问道:“莲美人不担心锦容华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吗?”
周惜着满园含苞待放的点点红,含笑道:“怕什么?她若是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我们也阻止不了,若是借故邀宠更是无可奈何。总之只能见招拆招,还有相信皇上不是容易被愚‘弄’的人。”
林嬷嬷一听,眼中皆是满意笑意:“莲美人果然与其余宫妃不同。纵观全局,不计较一时得失。”
周惜若一笑:“我哪有嬷嬷说得那么好。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如锦容华这样的人以后还会很多,一点点小事就草木皆兵,岂不是累死?”
林嬷嬷亦是笑了。两人来到荷塘边,荷‘花’冒出点点尖,碧水盈盈,‘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有宫‘女’早就在荷塘边的石凳上铺上垫子,奉上茶水。周惜若便静静等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越离还没来芑。
林嬷嬷怕她等得不耐烦,安慰道:“可能皇上被别的事拖住了。”
周惜若正要说没关系,忽地看见远远有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位美人逶迤而来。等他们走到近前,周惜若这才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谁。
她心中失笑,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于是起身相迎,施了一礼道:“原来是世子妃。猬”
前来同为赏景的不是别人正是已身怀有孕的越卿卿。越卿卿今日穿一件淡霞‘色’曳地长裙,腰间合欢带系得高高的,很好遮掩了已微凸的小腹,上身穿一件半透明的鲛绡纱外披,显得她美人削肩,十分楚楚动人。
她看了周惜若一眼,眼中含了恰倒好处的惊讶:“莲美人原来在这里。许久不见,莲美人越发令人刮目相看了。”
周惜若柔柔一笑:“世子妃谬赞了。”
越卿卿环视了四周一眼,看到那石凳上的茶盏,美眸一抬,含笑问道:“莲美人在等谁么?”
“婢妾在等皇上。”周惜若回答。
越卿卿一笑,坐在他的位置上,轻捻了那一杯茶盏慢条斯理的笑道:“‘春’日晴好,自然是要有美人同行才是极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风流多情。”
周惜着她纤纤‘玉’指随意摆‘弄’那石桌上摆设,不一会已是另一副样子。茶盏不在正前方,而在右手一侧,面前放的不是蜜饯而是把一盘莲子甜糕放在了前面。
越卿卿‘弄’完,站起身来对周惜若笑道:“不打扰莲美人等皇上了。”她说着转身走了。
周惜着她离开,秀眉深深皱起。林嬷嬷上前看着越卿卿的背影,眉头皱起:“这位世子妃有点怪。看起来不是很简单。”
周惜若问道:“她是什么出身?好像在宫中地位十分超然。”她很早就对这个问题十分疑‘惑’,但是还未有机会问过。
林嬷嬷回答道:“莲美人可能不知道。这位世子妃是已故的人称青狼将军的越将军的孤‘女’。越将军十年前在与秦国的一场战役中力战战死沙场,越夫人知道这噩耗,悲痛‘欲’绝,不到几个月就追随越将军而去,只留下越卿卿一人。太后怜惜她年少失了双亲,所以就把她收为养‘女’,养在身边。”
原来还有这样的典故,年少的感情是最刻骨铭心的。周惜若感叹着,心中也掠过一丝黯然。她也曾这样爱过。只是没想到龙越离也这么经历过,难怪那时相亲宫宴上龙越离这么痛这么恨。
“后来呢?”周惜若又问道。
林嬷嬷叹道:“后来还能怎么样,越卿卿长大,越发美貌。不要说皇上,当时许多世家子弟都对她动了心。可是后来越卿卿听从了太后的之命,嫁给了安王世子南宫庆。皇上当时年轻,一气之下潜入永寿宫,拉着越卿卿要一起逃出宫外。可是不知怎么的事发,太后得知,皇上拉着越卿卿在半路上被截回。太后震怒,将皇上重重打了三十大板,然后丢入太庙两天两夜。然后又怕夜长梦多,在皇上受惩戒的时候将越卿卿与安王世子南宫庆的婚事办了。生米煮成了熟饭。皇上出来一切已成了定局。”
“皇上颓废了好一阵子,醉生梦死的。太后怕皇上想不开,最后毁了自己的龙体,于是一纸圣旨让南宫庆带着世子妃去边关珲州守边了。”
林嬷嬷说完,周惜若陡然沉默下来。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段曲折,她今日才知道。‘棒’打鸳鸯,各自纷飞。她能想象龙越离毅然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的心情,只是为何半路会被截回?是太后太过厉害,还是这一场未成功的‘私’奔本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一切都未可知了。
远远的,龙越离领着宫人大步走来,他面上挂着笑意,眉眼深深:“这次倒是朕迟了。”
周惜若迎上前,笑道:“皇上来了就好。”
龙越离走入亭中,目光不经意扫上石桌,忽地脸‘色’一沉,冷声问道:“方才谁来过了?”
周惜着他冰冷的眼眸,心中一突,道:“方才是世子妃来过。”
龙越离定定看着那桌上的茶盏果点,冷笑几声,猛的一拂袖狠狠扫将所有的东西扫落。周惜若只听得“哗啦”一声,所有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一地狼藉。所有的人都吓得一动不动,周惜若急忙跪下,地上有瓷片碎片此时都顾不得了。
“以后朕的东西不要她来碰!”他怒道,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周惜若,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惜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才被林嬷嬷扶起。宫‘女’们战战兢兢地打扫一地碎片。周惜若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林嬷嬷冷冷道:“嬷嬷这下知道了吧,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美人再多,哪如一个越卿卿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林嬷嬷深深叹了一口气。
汜水节一日日到了,就当周惜若以为自己不能随御驾出行的时候,龙越离一纸圣旨命她随行。菡香殿两位宫‘女’惊喜莫名。林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没有迁怒到了莲美人身上。”
宫中行事一定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莫名其妙失宠的宫妃比比皆是,龙越离若是因此事责怪了周惜若只能自认了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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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与一旁的虞婕妤说话,见到周惜若前来,美眸中含了冷冷的敌意打量了她周身上下,这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龙越离见她来了,不等她施礼便道:“过来与朕一起坐。”话音刚落,一旁的皇后脸微微一沉。
周惜若连忙道:“婢妾不敢,还是坐在下首相陪。”
虞婕妤笑道:“莲美人若是不介意就坐在我身边吧。”
周惜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婢妾位份低,还是坐在末座吧。”她说着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芑。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惜若一眼,便若无其事地与内务府的都监总管畅聊今年的汜水节安排了什么好玩的。周惜若听了一会,无非是骑马游览,还有几种小把戏而已。
龙越离越听越是兴趣索然。他转头看底下的宫妃,目光掠过那眸光殷殷的锦容华,落在了在末座安静的周惜若,忽地道:“朕就随便去走走,由莲美人陪着朕就行了。皇后随意。”
他说着拉起周惜若大步走出了凉棚。他的手劲很大,周惜若被他拉得踉跄而行,龙越离等离开了凉棚众人的视线,这才停下脚步,看着周惜若。这还是他自那一日愤然离开后第一次与她单独相处猬。
“今日朕叫你上来座,你为什么不肯?”他忽地问,凤眸一眯:“还在生朕的气?”
周惜若失笑,摇头道:“妾身不敢。只是坐上去恐怕有人会说妾身不守宫规。”
龙越离见她面上淡笑如菊,不由握了她的手在手中把玩,嗤笑道:“哪有这么多的规矩。不过你小心一点也是对的。”他说罢,招来宫人耳语几句。
不一会,宫人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那马儿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质,四肢修长,样子神骏。是个难得一见的好马。龙越离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来:“来吧,朕带你出去走一走。你是第一次出宫吧?”
周惜若正想说自己不是那等天天在宫中的人,可是看着他殷殷的眼神却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暗自咬了咬牙握了他的手上了马。龙越离将她安坐在身前,一手抱紧她,在她耳边低低笑道:“怎么?没骑过马?”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竭力隐藏的笨拙还是被他看了出来,想着初次尝试的骑马的不安越发浓了几分。龙越离一拉缰绳,哈哈一笑:“那你倒是有胆量。”
周惜若见马儿不耐烦动了动,脸‘色’一白,却还是强自镇定道:“那是妾身相信皇上。”
龙越离一笑,狠狠一‘抽’身下的马儿向前飞奔了出去。周惜若惊叫一声,只能紧紧抓住前面的缰绳让自己不至于滚落马鞍。两人一骑,带着十几骑御前‘侍’卫迅捷地离开了营地。身后,锦容华追了出来,气得眼中滚落泪珠,咬牙恨恨道:“好你个周惜若!”
“看来锦容华的一番心思都付之东流了。”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锦容华闻声转过头去,恨恨看着缓步走出凉棚的虞婕妤。
“虞婕妤你说什么妾身听不懂。”她冷笑两声。
虞婕妤一笑:“怎么会听不懂呢?锦容华今日不就是为了和皇上一起骑马郊游么。如今这风头却被毫无准备的莲美人抢去了。看来皇上的心中还是只有莲美人一个人。旁人再怎么费尽心思都比不上她了。”
锦容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扭头冷声道:“走着瞧!我倒要看看那周惜若还能得意多久!”
她说着愤愤地离开了。虞婕妤看着她的身影,‘唇’边溢出了丝丝的讥讽。
……
风呼呼吹来,周惜若在马背上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龙越离的手臂就紧紧箍在她的腰间,令她心中从不安中渐渐安稳。两旁的树木飞驰倒退离开。过了不知许久,龙越离一勒身下的马儿,在她耳边笑道:“到了。”
周惜若睁开眼,也忍不住惊叹一声,只见面前溪水清澈,溪边野‘花’处处盛开,嫩绿的草儿凄凄,一眼望去山丘连绵,犹如铺上了一层锦毯。
“好看么?”龙越离将她抱下马儿,神‘色’轻松惬意。周惜若点了点头,欣喜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出游。远离了宫中纷‘乱’的浮杂的人和事,一切都变得更加可爱。
她看着溪水清澈见底,忍不住上前掬了一捧水,水冰凉沁骨,她忍不住叫了一声。龙越离看着她眼底的清澈,深眸中也忍不住涌起笑意。
他蹲坐在她身边,掬水洗面,呼出一口气神情惬意:“来这里舒服多了。那些人朕看了都讨厌。”
周惜若嫣然一笑:“那这么说妾身是皇上不讨厌的人?”
龙越离随手摘下一朵野‘花’,含在口中,席地躺在草上,微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际,半晌才道:“你起码不会像他们一样。”
周惜若心中一暖,只默默看着那溪水潺潺。四周静谧,她心底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但愿这一刻宁静永远也过不完。两人一时静默下来。随后跟来的‘侍’卫们在远处停马驻足,不敢近前打扰。天上流云悠悠,一切美得如梦似幻。
龙越离看着她在一旁枯坐,忽地薄‘唇’一勾,一伸手将她猛的拉了下来。周惜若不提防被他拉得跌入了他的怀中。他身上的龙涎香与草地的青草气息猛的一起扑入她的鼻间。她惊呼一声,对上了他戏谑的深眸中。
“知道汜水节是什么意思么?”他搂着她的腰,忽地在她耳边问道。
周惜若一怔,脸顿时通红。
“其实汜水节在齐国开始时是年轻男‘女’在‘春’游踏‘春’时候在汜水边游玩,见到心仪的人,便上前邀请一起泼汜水,祈求一年除晦纳福。若是那位‘女’子同意,便会给男方信物,汜水节后,男方便可以拿着信物上前求亲。”他故意在她耳边说道。
周惜着他眼底的灼热,脸上越发红了。她低声道:“这个妾身知道。”
龙越离见她清丽的面上通红,起了逗‘弄’的心思,薄‘唇’轻触她的耳边,低声道:“其实汜水节就是男欢‘女’爱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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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御前‘侍’卫们听到惊呼声急忙上马飞驰而去。 可是才跑了几步,那些马儿纷纷倒地悲鸣。‘侍’卫们被甩得跌在了地上,痛呼不已。
龙越离心底一凉,定睛一看,原来那草丛中被人暗中下了绊马索!他深眸中戾气掠过,拔出腰间的长剑反过身冲入刺客中。周惜若见他迎敌,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龙越离长剑如虹,顷刻间就‘逼’得那些刺客纷纷退后。
原来这些人身手并不强。他心中稍定,转头对周惜若喊道:“你快上马!叫他们护你回营!”
周惜若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心砰砰跳得仿佛要跃出心腔,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对他喊道:“皇上,快点回来!”
龙越离一声不吭,长剑变幻万千在天光下如绚丽的银‘花’,令人目不暇给。不到几招就听得刺客有人痛哼一声伤了胳膊。周惜若见他们不敌龙越离,心中稍定,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拖累了他,连忙向后跑去。赶来的御前‘侍’卫纷纷上前助阵。她吃力爬上‘侍’卫匆匆塞给她的坐骑,御前‘侍’卫分出一骑护送着她向营地而去芑。
周惜着草地上一团‘混’战,心中一股不安渐渐升腾。身下的马儿开始小跑起来,她只能看着龙越离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不见……
周惜若顺着来路由一骑御前‘侍’卫护送,她不懂骑马只能伏在马鞍上牢抓住。‘侍’卫也不敢催促,在前面引着她的马儿慢跑。周惜若心急如焚,对‘侍’卫道:“别管我了,赶紧回营地去派人前来救驾吧!”
‘侍’卫犹豫了一会,断然道:“娘娘不要再说了,皇上有圣旨要娘娘先平安回营地。”他话音刚落,忽地捂住‘胸’口,脸‘色’痛苦地扭曲,缓缓地倒在了马鞍上。一旁的周惜若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他背后突起的寒剑这才惊叫一声。她大惊之下,手一松顿时重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猬。
幸好马儿跑得不快,她跌得滚出了一丈远,正要挣扎站起身,一道黑影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猛的抬头,只见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犀利的双眸。
糟了!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她呆呆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心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中。那人冷冷走来,拔出‘插’在那已死‘侍’卫背上的剑柄,朝她走来。周惜若瞪大美眸,惊恐已深深攫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那人‘露’出面巾外的那双眼‘阴’沉仿佛能遮盖了她头顶所有的光亮。周惜若终于尖叫出声,那人手中剑高高举起。她肩头剧痛,眼前一黑,人昏了过去……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部黑透,她被‘蒙’住眼睛,口中棉布塞得紧紧的,四肢更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胸’口憋闷非常,而双目不能看物更是令心中恐惧异常。
她试着‘摸’索着四周,触手处皆是光滑的墙壁。看来那刺客并没有杀她而是将她捆住囚禁了起来。她心中稍定,可是接下来却令她开始发愁。这里到底是哪里?那个刺客到底想要将她怎么样?还有龙越离到底怎么样了……心底的不安令她开始挣扎,忽地外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她惊恐地向后缩去。“哐当”一声,‘门’打开,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主上,明日就能将她运出城外。”有个声音说道。
周惜若浑身一颤,不由凝神静听,听得出来有两个人走进了这房间,其中有一个还是这伙人中地位极高的人。他到底是谁?!周惜若口不能言,只能竭力辨认声音。
那被称为“主上”的人并未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近。周惜若听着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靠近,心猛的高高提起。有人在她面前蹲下,在极其安静的房中,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忽地,她口中的棉布被扯下,她惊叫一声飞快向后缩去紧紧靠在了墙壁边上。
“你到底是谁?!”她颤抖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捉我?!”
没有人回答她,眼前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在眼前。这种感觉太过恐怖。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自己究竟要面对什么样的恶人,周惜若要不是咬牙坚持,恐怕这个时候早就崩溃哭泣。
房‘门’又关上。紧接着有一双手制住她的双手。他缓缓‘摸’上她的脸颊,在她被‘蒙’住眼睛的黑布上踌躇,似在思考是不是把她的眼罩除下。周惜若浑身簌簌发抖,他靠得这么近,近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那只手修长而冰凉,她在急促呼吸中忽地闻到了一股幽幽的气息。
她大大惊喘一声:“你……你……是你!你是邵云和!”
抚在她眼上的手顿了顿,四周的空气仿佛在一刹那凝结。周惜若额上的冷汗涔涔渗出,忽地,她眼前一痛,‘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猛的被揭下。
她终于看见了站在在自眼前的邵云和。
房中烛火昏暗,他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中,只‘露’出一半的侧面,烛光映在他乌沉沉的眼眸,冷得令她心惊。他一身玄黑劲装,笔‘挺’干练,俊美的面上神‘色’‘阴’冷。
“周惜若,你很聪明。”邵云和缓缓开口,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看起来格外诡异。
周惜若重重吐出一口气,靠紧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离他远远的。她终于明白白天遭遇刺客的不安在哪里了。那一场毫无预兆的刺杀,那一声突然的怪叫警示!这一场刺杀不是为了杀龙越离,是为了调虎离山将她劫走!从此是生是死,她都能远远地离开宫中,带着她所知的惊天秘密永远地消失!
“为什么?”她吐出这一句,心已如死灰。眼前再也没有生路可以走了。她以为邵云和会暂时放过她,可是如今想来她太过天真了,邵云和根本从没有放弃。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得离开龙越离,离开齐国!”邵云和冷冷地道,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可怕。他仿佛是黑暗中寻机出没的魔,只等着人们心神松懈的那一刻致人死地。
“离开?”周惜若忽地笑了起来,一双美眸定在了他的面上问道:“你只会让我离开而不是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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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又陷入难受的死寂中。 周惜若浑身酸痛,从马上摔下的地方隐隐作痛。她不适地在椅上动了动,邵云和的目光又冷冷盯着在她的身上。
周惜若对上他‘阴’沉的眸光,心中恨意升起,可是强自忍耐问道:“你要将我带走不过是因为我知晓了你的秘密,如果我发誓不说,你可愿放了我?”
邵云和把手中的剑放在桌上,“铿”地一声,冷冷道:“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你要离开我为你安置的地方,除非横着出去!”
周惜着他冰冷的脸‘色’,只能恨恨转过头不再看他。
两人枯坐在房中,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周惜若忍不住靠着椅上沉沉睡去。邵云和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烛火跳跃,将她的面容映得多了几分‘潮’红,美丽非常芑。
在三年中,也许在他竭力摆脱这一段小‘插’曲的时候,她就已经印在了心中。可是这不是他该有的感情,也不是他应该有的亲情……
他的手着了魔似地抚上她睡梦中的脸,一点一点描摹她清丽的轮廓。周惜若不知在梦中梦见了什么,轻轻蹭了蹭他的手,低喃了几句又沉沉睡去猬。
他冰冷的眼底渐渐缓和,轻抚过她的发。周惜若睡意朦胧,头靠在手臂上一点一点,憨态可掬。邵云和眸‘色’一动,已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了‘床’上。周惜若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皇上……”
皇上?!那一个风流多情又邪魅的男人?!
邵云和的手一顿,渐渐捏紧,他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暗涌。周惜若又翻了身,不知怎么的猛的睁开眼。她看到邵云和站在她的‘床’边,心猛的一揪,失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邵云和猛的欺近,盯着她的惊恐的美眸,冷冷道:“原来是我想错了你!你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进了宫,你是因为龙越离!因为只有他能给你荣华富贵,能给你……”
他还未说完,周惜若已经狠狠摔了他一巴掌。她气得脸‘色’我煞白,浑身簌簌发抖,指着他,颤抖道:“你……你这么可以这样说!你!……”
邵云和轻抚自己脸上的红痕,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周惜若与他对视,美眸中盈盈的泪水倔强地落不下来。
邵云和看着她的悲愤正要说什么话,忽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一道冷冰冰古怪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将那周惜若带到了哪里去了?!”
寂静的深夜中,这突兀的声音就如夜枭,带着说不出的不祥与死气,令人心底泛起寒气。
邵云和脸‘色’一紧,手中忽动,劲风如刀,顷刻就把那烛火砍得熄灭。他一个翻身跃起,点住周惜若的‘穴’道,抱着她飞快地躲入‘床’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令周惜若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
那人的声音刚落,就有人恭谨回答:“主上已将周氏带走,属下也不知他将她带到哪去了。”
他们边走边说,顷刻就到了房‘门’外。那道冰冷的声音停住脚步,似在思考什么,忽地他问:“为什么当时就不解决了周氏与那齐国皇帝?!”
另一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意思大概是时机不成熟之类。可是方才那个古怪的声音的一句话透出的讯息已周惜若‘毛’骨悚然。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邵云和。黑暗中他的眸光‘阴’冷,不知在想什么。
房外的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终是什么也听不到了。邵云和这才将周惜若从‘床’底抱出。周惜若浑身不能动弹,只能任由他放在了‘床’上。漆黑的房中是两人压抑的呼吸,邵云和眉头紧皱,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忽地,他点开她的‘穴’道,盯着她的眼睛道:“情况有变,今夜就要送你走。”
周惜若得了自由,急忙往后缩去,半晌才颤抖道:“不……我不走!”
她怎么可以走?邵云和所图的事已是要杀了龙越离,颠覆了整个齐国!她怎么能就这样跟着这一个可怕的男人走?她不能走!千万不能走!他要杀龙越离!他是齐国的敌人!
邵云和脸‘色’一沉,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咬牙一字一句地道:“你不走就是死!周惜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带你走是为了你好!”
他的手劲奇大,周惜若只觉得手腕上剧痛入骨,可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张千变的俊雅颜,再也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样的魔。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良久,他颓然放开她的手:“别恨我,惜若。别‘逼’我杀了你!”
他说完一把将她拉起,飞快地没入了黑暗中……
……
御书房中,烛火如昼,龙越离遇刺,莲美人被劫,已让这次原本欢喜热闹的汜水节‘蒙’上了一片‘阴’影。御书房外守卫重重,殿内龙越离魔魅的俊颜上怒‘色’重重,在殿中来回踱步。
温景安眉头紧拧,一样的惊怒之‘色’未退。
“一定要给朕找出来!”龙越离一拍龙案,怒道。
温景安沉‘吟’一会,这才道:“这些刺客已死,身上没有标记,也查不到他们身上所带刀剑是哪里锻造,杀死保护莲美人的‘侍’卫,一剑毙命,那出手的人武功高强,更看不出他的来历。皇上,这些都是死胡同。”
“朕不信就搜不出这群逆贼!”龙越离怒道,饱满的额上青筋隐隐爆出。温景安与他相‘交’多年却从未见他这么震怒。
“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若儿!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龙越离眸‘色’‘阴’沉,仿佛蕴了一场狂风暴雨。
温景安心中一震,他猛的抬头:“会不会是……”
“是谁?!”龙越离眼神犀利如刀,顷刻之间他心中掠过各种可能,那个答案呼之‘欲’出:“难道是关于邵云和?!”
温景安心中天人‘交’战,说出来吗?说出邵云和不是真正邵云和的惊天秘密?还是说出那一天邵云和‘私’下见了周惜若,他妄图将她骗离宫中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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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继续闭目养神,周惜着他冷凝的侧面,脸忽青忽白,终是问道:“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你既不杀我何必又对我遮遮掩掩的?”
邵云和不睁眼,仿佛睡了一般。 周惜若心中一股恼恨无处发泄,想要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跳出车外,可没想到眼光才飘到车帘外,邵云和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随而来:“你逃不了的。如果你想逃,奉劝你一句,想想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周惜若冷不丁被他噎了一句,只气得脸‘色’煞白。只能恨恨地继续在马车中发呆。
“咕噜”一声,她肚中发出一声难堪的声响。周惜若一怔,回过神来顿时脸红如赤。她偷眼看着闭着眼睛犹如木头人的邵云和,悄悄地按住腹中,往车厢深处挪了挪。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邵云和薄薄的‘唇’角好像向上勾了勾芑。
难道他在嘲笑她?!周惜若心中恼恨非常,直恨不得刚才那一声是自己的幻觉。
“给!”邵云和手一动,一把丢给了她一袋干粮袋子。周惜若接过,越发觉得难堪之极。可是她已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当真是饿极了,看到这硬邦邦的馒头也忍不住咽了口水。
正当她还在踌躇间,邵云和讥讽的声音传来:“怎么?锦衣‘玉’食过惯了就受不了这粗茶淡饭了?猬”
这一句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上了周惜若的脸。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吃了起来。邵云和见她低头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一路无话。周惜若睡了醒,醒了又在枯燥的颠簸中睡去。马车中狭窄,他就堵在了车‘门’口,犹如一尊煞神。周惜若只能蜷缩在车厢中,任由自己昏昏沉沉。一直到了日暮时分,马车才在一处小小的村落前的僻静处停下。
马车夫擦着汗,上前点头哈腰:“这位公子和夫人,你们要到的牛家村到了。”
邵云和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两银子,笑了笑:“辛苦师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马车夫见他给的银子丰厚,喜得眼眯成了一条缝。
周惜若正下了马车,忽地,她看见一道寒光从邵云和的腰间闪过。她心中一紧,失声叫道“不可以!”
马车夫正在数银子,不提防被这突然的惊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碎银也掉了几个。他顾不上回头,趴在地上捡起掉落的银子。邵云和回头,缓缓地将腰间的宝剑入鞘,冷冷地看着快步而来的周惜若。
周惜若几步上前,按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颤抖,她看着毫不知情的马车夫,紧声道:“师傅赶紧回去吧!天要黑了!”
马车夫捡起碎银,见周惜若扶着邵云和,面上皆是羡慕与卑微:“公子和夫人这么好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更难得是两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长得这么登对,将来的孩子一定是极聪明又漂亮的。”
他还在唠唠叨叨地说着,周惜若急得背后冷汗涔涔,她不敢放开邵云和握剑的手,生怕她一放开手,邵云和的长剑就要劈向眼前这无辜的车夫。
邵云和看着面前逃过一劫的马车夫,忽地轻笑起来,他从怀中‘摸’出另一锭银子,丢给了他:“走吧!到了京城若有人问你,你就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我们两人,知道了吗?”
车夫见又得了赏银,欢喜得要飞了,连忙千恩万谢地谢过了这才走了。
周惜若见他终于走了,这才长吁一口气,软软地靠在了一旁的马车边上。方才就差一点点,邵云和就要再造杀孽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周惜着眼前的邵云和怒道:“他又有何辜,你要杀了他?你可知他若是有家人,而一家老小也许都靠着这微薄的车钱过活,你岂不是杀了他们一家?”
邵云和轻弹下摆,冷冷嗤笑:“‘妇’人之仁!周惜若,进了宫你还是没有长进多少。龙越离是怎么调教你的?”他说着向着那不远炊烟袅袅的小山村走去。
周惜若见他走了,气得急忙跟上,在他身后边走边怒道:“邵云和你这样妄造杀孽,将来要遭报应的!你!……”
她还未说完,邵云和冷不丁停住脚步。她急走停不住脚步,一头狠狠撞上他的后背。鼻上疼痛,令她不由踉跄退后几步。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邵云和转身,漆黑的玄眸中皆是浓浓的讥讽:“因为他见过了你和我的相貌!他这种贩夫走卒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这种人杀了就跟杀死一只蚂蚁一样,你又滥发什么善心?!”
周惜着他冷漠的神‘色’,呆怔许久。
“你觉得你很有道理?人命在你看来就是蝼蚁?”她忽地清清冷冷地笑了起来,只是一双美眸中渐渐盈满了水光,看得邵云和一怔。
“可是你知道么?做坏事会有报应的!你是阿宝的亲生父亲,你做下的孽统统都报应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才会死!如今阿宝已死了你还要这样做吗?你要让他在地底九泉之下都不安稳吗?让他亲眼看着他的父亲杀人吗?还是杀无辜的人!”
她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林中寂静,暮‘色’四合,她压抑的哽咽在林中回‘荡’。邵云和定定看着她,握剑的手却在不知不觉缓缓地松开。
……
入夜,京城四处城‘门’却是火把林立,火光冲天,俨然成了一处不夜城。温景安看着那沉重的城‘门’缓缓关上,心中的那一点希冀仿佛也被关入了冰窟之中。
一天一夜了!周惜若落入了刺客手中已一天一夜了还是连蛛丝马迹都无。
温景安的眉头越发拧成了一个川字。跟随他来的左右‘侍’卫上前附耳道:“温学士,会不会是刺客早就跑了,所以京城搜了一天都一无所获。”
温景安只是沉默。有人又忍不住上前道:“温学士,如是刺客干他们根本不会进城?谁会那么傻放任自己身份被揭穿的风险,又重新回到了京城中……”
“不!”温景安忽地断那个人的话,回头看着发问的那人,反问道:“难道你们这么想那些刺客不会这么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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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一回头不经意看到她眼中冷‘色’,眼中沉了沉。 周惜着一张‘床’,问道:“夜里要怎么睡?”
邵云和坐在椅上,道:“我将就一夜,你睡吧。”
周惜着他脸上的倦‘色’,心中方才的厌恶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她想了想,拿了一卷铺盖放在椅子上,指着‘床’铺对他道:“白日我在马车上睡多了,‘床’给你睡。”
邵云和听得她如此说,结结实实一怔,但是随后又冷笑一声:“你想要半夜逃走是绝无可能的!”
周惜若一听,气得笑了:“好,我不逃走!‘床’我睡!芑”
她说着又把铺盖丢在了‘床’上,躺了上去。身后风声忽动,周惜若回头一看,只见邵云和却翻身躺在了‘床’边。‘床’并不大,两人并头躺在了一起,这情形怎么说怎么怪异。
周惜若以为他要做什么,吓得急忙起身,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邵云和闭上眼,舒了一口气才道:“我刚想到方才对这户人家说你我是夫妻,夫妻若不睡一张‘床’,岂不是不对?猬”
周惜若听得他这么说,只觉得此人无法理喻。她正要再反‘唇’挖苦他几句。邵云和已一掌将烛火无声地拍熄。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我不碰你便是。”黑暗中传来他冷淡的话。
真的就这样随他离开吗?周惜若抱着自己缩在了‘床’边,看着虚无的黑暗,一时脑中纷‘乱’。
西边的冷月静静流转,周惜若到了半夜终于熬不住靠着‘床’边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她‘唇’边一紧,有人无声无息地捂住了她的嘴。
周惜若一惊,刚想要挣扎。耳边就传来了邵云和压低的声音:“有人来了。”
有人?!周惜若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她拼命睁大眼睛,却只看见单薄的窗棂外树枝的影子随风而动,像是黑夜中的伺机而出的鬼魅。邵云和放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地掠到了房‘门’口向外看去。
这一路上邵云和好像在拼命躲着什么人,可是她分明看不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对他们不利,除了那一夜那个有着古怪声音的男人外。
她喘息地看着他,冷笑:“根本没有什么人想对我不利!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
邵云和猛的回头,他一把拽紧她的胳膊,恶狠狠地道:“你以为我在骗你?!昨夜那个人要的是你的命!相信我,他的手段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我今日不在京城,他一定会派人前来查看,到时候不要说你的小命了!就连我都无法保你!”
周惜若正要说什么,忽地半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啸声。邵云和脸‘色’剧变,一把抱紧她的腰间飞快向前掠去。周惜若惊呼一声,只见半空中忽地下起了无数的箭雨,一根根劲箭带着强劲的风‘射’向两人。
夜空在刹那间杀气弥漫。方才惨白的月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惊得缩回了云层中。邵云和飞快拔剑扫落漫天的箭雨。周惜若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情景,吓得脸‘色’煞白,脑中一片空白。
“云儿,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半空中传来那个声音,四面八方而来,仿佛层层巨‘浪’向风暴中心的两人压去。
“义父!”邵云和面上一紧,对着虚无的夜空喊道:“义父,放了她吧!”
“哈哈……”夜空中传来那人难听之极的笑声,冰冰冷冷像是一条丝线缠上人的心上,随时都能致人死命。
“你要保她吗?”那人‘阴’沉沉地问。
“义父,她是阿宝的娘!”邵云和说道。周惜若被他按在身后,她极目搜索,却看不到那神秘人半分。
“云儿,义父告诉过你。成大事的人不可以有儿‘女’‘私’情。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背叛欺骗了义父吗?”那人冷冷地问。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空中回‘荡’,高高在上,犹如主宰万物的神。四周看不见有人的踪迹,连方才那一阵箭雨从何而来都不知。周惜若这才渐渐相信了方才邵云和所说的“那人”的可怕。
一片死寂。周惜见邵云和薄‘唇’紧抿,额角上汗水涔涔而出,眸‘色’沉沉比晦夜更加‘阴’沉。心中不由诧异,邵云和此人‘阴’沉而富有城府,能让他如此害怕惊慌,她还从未见过。
“云儿。义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那个声音破开黑暗,冷冰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周惜若背后渐渐渗出冷汗,她紧紧盯着邵云和按剑的手,不知自己的命运下一刻要将如何。
“走!”邵云和忽地暴喝一声,提起周惜若的腰间飞快向后疾退。与此同时,空气仿佛被这一声惊扰,纷纷压迫而来。杀气弥漫,黑暗中又一‘波’箭雨扑面而来。邵云和的身影很快,周惜若只觉得自己仿佛在腾云驾雾,他的手紧扣在她的腰间,几乎是提着她足不沾地向山林深处退去。
这个充满了杀机的浓浓黑夜是周惜若生平第一次经历过的最惊险的一刻。邵云和拉着她在林中狂奔,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紧追而至,他们无孔不入,他们就如夜间行走的鬼魅,一个不留神就能出现在面前,挥起手中寒光似水的长剑。每一次周惜若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邵云和护在身后,黑暗中她看不见去路,也看不见背后勃然的杀机。平日看见的斯文俊美的邵云和化身成了最快的剑客,最冷酷无情的杀手。
他的剑招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长虹,每一次出手迅捷得可怕,每一次都有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血腥味在山林中弥漫,堵得人无法呼吸。这晦暗的夜,连山林中的夜枭都不敢出声。
两人一边跑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山上跑去。周惜若不知跌了多少次又咬牙爬起身来多少次。终于,眼前再无树木遮挡,可是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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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逼’人的气势令四周的空气也凝结起来。 周惜若只觉得心都不会跳动了。盘坐在地上的邵云和亦是沉默以对。
那人冷笑一声:“就为了这个‘女’人吗?”他说着看向了周惜若。周惜若只觉得那风帽下的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比寒风还冷了几分。她禁不住向后缩了缩。
邵云和只是沉默,手中握着的剑柄紧了紧,半晌他才道:“义父,是云儿错了。”
那人笑了几声,声音中带着不出意料的得意:“云儿,你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轻易行差踏错,你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你太多的秘密,她一定得死!”
周惜若心中一震,不禁死死盯着邵云和的面上。夜太过漆黑,她分辨不清邵云和脸上是什样的神情,但是两人的对话已经决定了她今夜的命运芑。
邵云和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义父说得对,是云儿一时糊涂了。”他说着看了周惜若一眼,忽地道:“惜若,你别怪我,一切只因为你知道了太多了!”他说完猛的重重一掌拍向周惜若。
周惜若竟不知他说翻脸就翻脸,大惊之下,只觉得肩头一股大力传来,顿时人若离线的风筝向着那深不可测的深渊掉入。突然的凌空令她浑身冰冷,还来不及惊呼就昏了过去。
在模糊的神智中,她听到头顶上遥遥传来那神秘人的笑声:“这才是义父的好云儿……猬”
她张了张口,却被灌入了夜风,神智被惊恐覆灭,眼前黑暗轻易地就覆盖了一切……
……
长夜寂静,学士府中灯火依旧燃亮,书房中温景安对着一桌的地图眉头深皱。
书房外,忽地有嘈杂声传来,温景安皱眉抬头,只见漆黑的夜‘色’中疾步走来一抹‘挺’秀的身影。他一身玄紫常服,容‘色’如魅,竟是深夜到访的龙越离。他一步跨进书房中,就开口问道:“若儿的下落有眉目了吗?”
温景安急忙上前拜见,龙越离一把拉起他来,‘精’致的长眉中皆是前所未有的虑‘色’重重。
“还是找不到吗?”他看着温景安的眼睛,冷声问道:“若是与安王府有关,与邵云和有关,朕亲自去要人!”
“皇上,万万不可!”温景安心头亦是沉重非常。
这一场刺杀看起来不大不小,但是背后的深意却令人不得不深思。为什么只劫走了周惜若?难道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极其重要的秘密?可是若是邵云和所作的,他为什么不趁‘乱’杀了周惜若灭口?只单单将她劫走?这不像是他做的风格。
“那该怎么做?”龙越离气息不稳,眼中皆是恼怒:“朕难道就只有在宫中等着你找到她的尸体吗?”
温景安陡然语塞。他看着面前暴怒的龙越离,心中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什么时候无足轻重的周惜若竟引了风流倜傥的龙越离所有的心神?什么时候不过是利用她做障眼法的龙越离也开始对她的生死如此看重?
龙越离一抬头,对上了温景安带着探究的眼神,猛的回过神来,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冷冷道:“朕不过是早点查出真相!该死的周惜若!她要是回来不跟朕好好解释清楚,朕一定饶不了她!”
他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温景安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又重新研究起了桌上的地图。
东西南北,到底刺客将周惜若带到了哪去?他看着凌‘乱’的地图,忽地对上了那一处不明显的小小地方,心中一紧!
他怎么没想到?汜水在京城以东,京城三面环山,除了汜水之外,只有一处山脉有一条小小的豁口!通过那条豁口可以到了凉州!到了凉州就可以南北皆通!若刺客并不想要周惜若的命,一定会绕开被刺客刺杀‘弄’得草木皆兵的汜水,转而从这一处东北角的山谷豁口脱身!
“找到了!”温景安‘激’动得喃喃自语,再也顾不得龙越离就在身边,急忙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龙越离的声音:“温呆子,你到底找到了什么!”可是温景安匆匆出了学士府,听不到他的声音。
龙越离皱紧长眉,走到书案边,扫了几眼,亦是看到了那一处豁口。他抬头看着温景安消失的书房‘门’口,深眸一眯,略过了重重的若有所思……
……
夜,冰凉。有不知哪里的夜枭又悄悄出来,在夜空中无声徘徊。周惜若是被‘露’水惊醒。她四肢冰凉,冷意几乎要渗入骨髓,她被这寒意冷得浑身发抖,可是当她看清楚自己的处境的时候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身下是一丛从悬崖缝隙中挣扎生长出来的松树,底下是黑漆漆的万丈深渊,而自己则悠悠晃晃地挂在树冠上。
她瞪大美眸盯着那离自己几丈的悬崖顶,连思考都忘了。
她,没死?她,被挂在了悬崖峭壁上?远远地,不知名的夜鸟在天空中叫了几声,令这漆黑可怕的夜更添几分恐怖,身下的寒风呼呼地吹上来,犹如鬼哭。
害怕随着寒冷一点点深入她的心中,令她忍不住簌簌颤抖起来。若是天亮之前她不被人找到救起,她不被这山中寒冷冻死也会因为自己支持不住掉入了悬崖中。
眼泪从眼角滑落,顷刻就被凌厉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正当她鼓起勇气想要挪动自己的时候,头顶上火光微微一晃,传来一声熟悉低沉的呼唤:“惜若!惜若!”
周惜若被这火光与呼唤惊得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有一个人影从离她几丈高的悬崖顶探出了头。就着明灭不定的火把光,周惜到了邵云和那张脸!
邵云和照了照下方,果然不出所料照出周惜若的所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风声呼呼,周惜若颤抖的声音也被吹得恍惚:“邵云和!我……一辈子恨你!”
邵云和却笑了,他将留在悬崖石缝中的剑一拍,令剑更加稳。这才深吸一口气如灵猿一般顺着陡峭的石壁爬下,一把将挂在树冠顶上的周惜若接过。周惜若浑身哆嗦,只能由着他将她背在身后,再慢慢攀上了悬崖顶上。
两人一落地,周惜若终于觉得纷飞的三魂六魄又回来了。她抱紧自己,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若无其事拔出剑的邵云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他故意留下的剑上缠着一条细细漆黑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她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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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匕首……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腰间,果然发现那边空空如也。
邵云和怔了怔,手慢慢放下。寒风呼呼,周惜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千万种思绪翻飞翻滚,爱与恨,都在今夜有个了结吧!
明灭的火光映着邵云和俊颜,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柔与神秘,他面上掠过似笑非笑,低了眸,看着眼前颤抖的手,嗤笑:“周惜若,你以为你今日就能杀了我不成?”
周惜若竭力稳住自己的手,冷冷回敬:“你不信可以试试。”她说着把手中的匕首送上前几分,锋利的刀尖深深地抵住了他的喉咙。
“没有我,你也走不出这里。”邵云和面‘色’冷静得不似真人:“他还没有走远,这个林中还有他的手下,周惜若,我不杀你不是让你成为我的敌人的!芑”
他深眸中戾气猛的涌起,令他原本俊朗的面目也狰狞几分。周惜若颤抖着冷笑:“你不杀我,只是因为你几次三番没有机会。邵云和,你我也算是夫妻一场,你什么时候对我还有阿宝有过慈悲?!”
“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才明白一切原来只是一场骗局,一场逢场作戏!只不过这一场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不过你没有想到我还能活到今天!”
“我试着想过夺走你的一切,为阿宝报仇,但是今天我知道了,这个是永远不可能了!猬”
她明眸中深深的恨意涌起,手中寒光忽动,狠狠刺向他,厉声道:“所以,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匕首的寒光掠过,可是她还没听到匕首入‘肉’的声音,手上一空,手腕的剧痛令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邵云和一只手就轻易地将她拧在自己的怀中,两人靠得这么近,他的身躯抵着她的,身上的男子热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入了她的身体中,令她又恨又是羞恼。
“想杀我?”他低头在她耳边冷笑地道:“周惜若,你不是那种‘女’人。杀人这件事,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
周惜若在他的怀中拼命挣扎,可是却挣不过他的铁掌禁锢。他看着她愤怒的美眸,冷笑如魔:“想要杀我?等你真正有一天有能力再说!今日的你,连称为我的对手的资格都不配!”
他说罢冷冷推开她,转身向山下走去。周惜着他冷然离开的身影,喘息一会,只能含恨跟上……
……
从深夜到黎明,周惜若跟在邵云和身后踉跄出了山林,一夜惊变过后,她已是十分疲倦,要不是心中一股气堵在心口,她几乎走不出这漆黑‘阴’森的密林。
天‘蒙’‘蒙’亮了,邵云和终于停下脚步。林间小道上,晨光遍洒。他回头看着一身狼狈却不发一言一语的周惜若,眸中掠过复杂的思绪。
“你走吧。”他忽然开口。
周惜若只冷冷看着他。千辛万苦将她劫走,如今又放了她?他的心思她越发觉得无法猜透。
“走吧,我说过我不杀你便是不会再杀你。”邵云和俊美的眉眼沐浴在晨光中,看起来有几分的不真实:“至于我的秘密,你够聪明的话就不会说出来。皇宫,是你的保命之地。以后轻易不要再出来了。”
他说完,忽地又冷冷笑了笑:“你和我……终究不是一类人。是我想得太好了。”
他说完,转身没入了来时路的尽头,渐渐消失了踪影。周惜若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四周,他走了。这一切就如做梦一样。
她想要挪动僵硬的‘腿’,忽的远远地,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兵服‘色’的骑兵向这里而来,而当先第一人,正是一身月白儒士长衫的温景安。
路的两旁翠‘色’万千,白衣男子骑马飞驰而来,犹如梦中所见。他是温景安,那个沉默温和的男子,那个对她许下保护她诺言的男人……
周惜若缓缓地笑了,美眸中水光渐渐弥漫。
……
周惜若又回到了宫中,消失了一天两夜,去向不知。宫中知情的人都不敢轻易议论,因为明眼的人都看见了龙越离亲自抱着那形容狼狈的‘女’子,一路不放手。
菡香殿中,上好的沉香在殿中弥漫。内殿中帷帐重重,一抹窈窕倩影在‘床’上沉沉睡去。龙越离悄悄撩开帷帐,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安静的身影。一旁的宫‘女’想要上前禀报。他却摆了摆手,走到了‘床’边。
睡梦中的她看起来如海棠‘春’睡,慵懒美好。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睡得‘潮’红的脸颊,轻轻停在了她娇嫩如‘花’瓣的‘唇’边。
美人不是未曾见过,环‘肥’燕瘦,娇憨可爱或者如楚楚动人,温婉可人……统统都曾见过。她不是最美的,可是偏偏地娇弱的身体中自有一种令人无法忘却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但是却在没有她的日夜中,越发鲜明浮现在脑海中。
龙越离漆黑的深眸中渐渐深沉,他低头靠在她的耳边,低声地问:“若儿,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睡梦中的周惜若没有察觉,依然睡得沉沉。她睡得脸‘色’‘潮’红,瘦削的香肩‘露’在在被外,雪白的肌肤几乎可以看见淡蓝的血脉,她的侧面很美,眼睫浓密纤长,琼鼻笔直,红‘唇’鲜嫩……
龙越离渐渐被她的睡颜所蛊‘惑’,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唇’瓣寻找她的香舌。周惜若在睡梦中只觉得憋闷非常,不由嘤咛一声醒转过来。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了龙越离放大的俊颜。
她吃了一惊,急忙想要起身:“皇上……”
龙越离按住她的香肩,打量了她手上包扎好的伤,问道:“好点了吗?”
周惜着他深邃的眸,低了头回道:“回皇上的话,好多了。”
龙越离察觉到了她的疏远,皱了皱‘精’致的长眉,一抬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让她对视着自己的眼睛,问道:“这下可以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惜若闻言心头砰砰直跳,勉强道:“皇上不是听过了温学士的禀报了吗?妾身被刺客劫走,后来刺客见搜捕的阵仗太大,所以想要把妾身带离京城,但是妾身趁他不备逃了出来,刚好遇见了赶来的温学士。”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顺畅,可是龙越离却依旧拧紧眉头看着眼前苍白的周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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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她明眸中已有了水光,哀哀地道:“皇上要相信妾身不会害了皇上。 ”
她说得哀怨凄楚,龙越离心中动容,可是眸光依然沉沉如山雨‘欲’来,冷冷道:“你这样的谎言,让朕怎么相信你?”
周惜若闻言心中愈发难受。半晌,她才低头道:“妾身不能说。”
龙越离看着她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一掌狠狠拍上‘床’边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惜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激’怒了龙越离恐怕以后的日子不是那么如意了芑。
龙越离怒而离开,一连几日都未曾踏入菡香殿中一步,后来听闻锦容华特前去御书房请,龙越离便几夜都宿在了锦容华的明溪殿中。锦容华得了宠幸,在宫中风头越发足了。
等周惜若养好身上的伤已是三月底。林嬷嬷提醒:“如今莲美人身上的伤好了,就该去拜见皇后了。”
皇后入宫之后,她接二连三的又是病又是伤的,倒还未正正经经地日日去请安问好。虽然皇后善妒,但是毕竟还是一宫之主猬。
周惜若点头:“我正有此意。”
林嬷嬷叹了一口:“在宫中宫规要守,但是皇上的心莲美人也要揣摩抓住。这几日皇上与莲美人闹了别扭,莲美人要想个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
周惜若闻言只是默默。邵云和的惊天秘密压在心中已是如泰山巨石,日日夜夜都无法安稳。龙越离非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归根结底她还是不敢说出口。
“皇上要知道的事是我无法说出口的。所以我不知该怎么做。更不能阻止他去宠幸了锦容华”周惜若苦笑道。
林嬷嬷沉‘吟’一会才道:“既然无法说出口,就要给皇上一个信服的理由,或者找另一个谎言去代替真相。”
周惜若闻言摇头:“可是皇上哪是我能骗得过的。我已扯了个谎言,却是触怒了他。”
林嬷嬷笑了笑:“那是因为莲美人的谎言不够真。”她说着附耳过来如此说了几句。周惜若一听,明眸微沉:“这样说岂不是又要骗了皇上?”
林嬷嬷并不以为意:“莲美人如今才是小小的一介美人,保住自己才是上策。为了保住自己,宫里的人不要说说谎,就是连杀人都干得出来。”
周惜若仔细想了想,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着神‘色’自若的林嬷嬷,美眸幽幽,叹了一口气:“林嬷嬷不想知道我为何会被劫走吗?”
林嬷嬷一笑:“谁没有秘密呢?当有一日莲美人站在最高处,自己的秘密又何止今日这一个?”
周惜若心中忽地恍惚:“会有这么一日么?”
“会有的!”林嬷嬷目光笃定,慢慢道。
周惜着那悠悠的‘春’光,长叹一声。
第二日一早,周惜若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好便向中宫而去。今日天日晴好,触目所见宫道两旁的‘花’儿盛开,一片繁茂胜景。她正走着,身后有宫人呼喝声传来。
“让开!让开!”
周惜若回头,只见有宫人抬着一部肩辇匆匆而来。有一股暗香随之飘来,甜腻腻的,似乎是桂‘花’香。那肩辇过去,周惜若问一旁的林嬷嬷道:“这是哪宫的呢?看样子是有品级的宫妃呢。”
林嬷嬷摇:“按照宫中规矩,要三品以上的宫妃才能乘坐肩辇。但是如今三品以上的只有皇后一人呢。这又是谁?”
周惜了看那肩辇去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想要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只消得过去瞧瞧便知道了。”
于是她与林嬷嬷慢慢走到了中宫。她们来得不算太早,所以中宫‘门’口往来皆是前来拜见请安的宫妃。可今日有点不一样,中宫‘门’口聚集了不少宫妃,正围成一圈。周惜若好奇上前,只见当中一位美貌的宫妃正笑着说着什么,她的皓腕上戴着一条七彩的宝石手链,每一颗宝石有小孩指头大小,不似寻常所见的宝石,带着琉璃光彩,在天光下熠熠闪光。那光泽犹如七彩彩虹。左右的宫妃们见了都啧啧称奇。
周惜若仔细看了那得意洋洋的宫妃一眼,心中失笑,原来是锦容华。她再看,那肩辇就
林嬷嬷也看了,心中奇怪,问道:“这是什么石头,竟这般闪亮?”
周惜若笑了笑:“看样子是塞外的东西。齐国是没有的。”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被耳尖的宫妃听见。她们转头问周惜若:“当真是塞外的东西?莲美人见过?”
周惜若点了点头:“曾经小时候看见一位从西域来齐贩卖货物的商人手中看见过类似的。不过没有锦容华手上的那么漂亮。”
锦容华听到声音,转头眼含讥笑:“原来莲美人也见多识广呢。”
周惜若心知她在讽刺她家境贫寒,不卑不亢地道:“小时候家住京城的时候也曾见识过一些,所以还算知道。”
锦容华咯咯一笑,杏眼中掠过不屑的冷光:“呀,我还几乎忘了这事呢,莲美人也是出身官宦世家的。”
她说着扭着腰肢走进了中宫的殿中。其余的宫妃见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也就随着走了进去拜见皇后。
林嬷嬷皱眉道:“这位锦容华实在是太过得意忘形了,不上三品乘了肩辇,又戴了这宝石链子,恐怕将来会招来祸事。”
周惜若笑了笑,淡淡道:“也许是有人让她有了得意的资本。走吧,进去参见皇后吧。晚了就不敬了。”
她说着走入了中宫的殿中。宫人上前通传,过了好半天,这才让她进入。中宫的殿中已是热闹非常,皇后今日气‘色’不错,一身鹅黄‘色’的凤服,不显繁复,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倒是显得十分清爽。她头梳白合髻,簪了两支飞凤簪,除了稍显贵气外,看起来令人十分亲近。
她正与座下的虞婕妤说话,一抬头见宫‘女’引着周惜若进来,笑了笑:“原来是莲美人,许久不曾见了。”
周惜若跪下道:“婢妾日前病了,未向皇后娘娘请安,实在是心中惶恐。”她被劫之后再回宫,龙越离对外只说她病了。故今日来拜见也只能这么说。
皇后笑了笑,摆了摆手:“莲美人说这话倒是让本宫十分惭愧,日前莲美人生病,本宫宫中事忙,倒是忘了派人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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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视线被虞婕妤所挡,伸着脖子看了几眼都看不到,便有些不悦道:“什么稀罕物件,拿过来让本宫瞧瞧。 ”
锦容华闻言略一犹豫,便施施然上前,跪下伸了手给皇后看。皇后看了几眼,忽地笑了笑:“果然是稀罕物。前些日子听闻内务府说过这条链子,没想到皇上竟赐给了锦容华。看来皇上当真很喜欢锦容华呢。”
她眼底含了一抹冷‘色’,被不远处的周惜若轻易捕捉到了。她看着跪在地上毫无察觉的锦容华,心中冷冷笑一声。
各宫妃子与皇后又说了一会话,这才依次恭谨退下。周惜若出了中宫果然看见锦容华乘着肩辇走了。她驻足看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莲美人且留步。”身后传来虞婕妤的声音芑。
周惜若回头,看着虞婕妤款款而来,低头施礼道:“婕妤娘娘有何吩咐。”
虞婕妤上前亲热地挽着她的手,笑道:“没事就不能与莲美人多说两句么?”
周惜若却只是一笑。无事不会献殷勤。对于虞婕妤这样的人,还是适当保持点距离才是猬。
虞婕妤见她恭谨依旧,不禁感叹:“看过宫中这么多的妃子,不论是得意还失意,始终如一的,只有莲美人。”
周惜若悠然一笑:“婕妤娘娘过奖了。婢妾不敢当。”
虞婕妤看着她平静的侧面,挽住她的手笑道:“今日天气甚好,莲美人可否与我一起去御‘花’园中赏‘花’?”
周惜若刚想说不要,可是看着虞婕妤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便柔柔笑了笑:“好吧。婕妤娘娘相邀,婢妾再不从就矫情了。”
虞婕妤遂握了她的手向着御‘花’园而去。一路上,两人碰见了不少刚从中宫中而出的宫妃,她们见到周惜若眼中都带着闪烁的探寻,周惜若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不悦。这一切虞婕妤皆看在眼中。
两人寻了一处幽静的亭子,宫‘女’上前奉上茶水点心后纷纷退下。虞婕妤含笑看着端坐如仪的周惜若,又赞道:“莲美人自从入了宫,几次见面都令人难刮目相看,假以时日一定有很好的前途。”
她的赞美真心诚意,周惜若想起那一日的三十大板,用手拨了拨茶盖,幽幽一笑:“婕妤娘娘言重了,婢妾只不过是小小的美人,得‘蒙’皇上隆恩在宫中苟活了‘性’命,还能期待什么呢?”
虞婕妤闻言,叹了一口气:“莲美人何必如此自伤?皇上对莲美人的恩宠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暂时的失意不过是过眼云烟。”
周惜若一笑,不再接口。亭中一时安静下来。不是不想敷衍虞婕妤,只是面对如虞婕妤这样的人,她不敢轻易去接了她的话头。虞婕妤看着她的疏离,忽地拿了帕子按住眼角。
周惜了她一眼,发现她竟在哭。周惜若眉头微微一皱,连忙问道:“虞婕妤怎么了?”
虞婕妤擦了擦眼角,眼中微红,她勉强撑了个笑容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心中忽然很心酸。”
周惜若问道:“到底什么事让虞婕妤如此伤感?”
虞婕妤脸上微红,半晌转过头正面对着周惜若,眉眼中带了七分的委屈:“我方才在想,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姐妹,为何如今却又因为误会让彼此形同陌路呢?”
周惜若一怔,回过神来,淡淡垂下眼帘,似笑非笑地问道:“虞婕妤说的那个姐妹是指婢妾吗?”
“正是!”虞婕妤一把握住她的手,眼中诚挚:“我知道莲美人一定在怨我!那日去祭祀太庙,我当真有向皇后说明,可是不知怎么的,那个锦容华竟在皇后跟前挑唆了几句,皇后初执掌后宫,正想拿个人立威呢!莲美人就这样被皇后责罚了。”
“莲美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周惜着她紧张的面‘色’,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事。婕妤娘娘不说,婢妾都几乎忘了。”
虞婕妤见她神‘色’平静,面上越发显得委屈难受:“罢了,我知道莲美人是不会相信我的。”
“不,婢妾相信婕妤娘娘的。锦容华对婢妾早就有成见,她去皇后娘娘面前挑唆,这事应该是真的。”周惜若不急不缓地说道。
虞婕妤听得她相信了,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莲美人果然是个明理的人,我就知道莲美人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那锦容华那一日还带了皇后娘娘的意旨,我想要上前为莲美人求情,她都不留半分情面叱责我。”
“她当时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贵人,竟然如此对我!如今更是了不得,皇上才宠幸她几日,她就又张狂得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
周惜若听着虞婕妤抱怨连连,红‘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虞婕妤见她不说话,又转了话头,眼中皆是得‘色’:“不过这么张狂的人注定是不能走远的。莲美人可听见今日皇后说了什么?皇后说了,那条链子皇后早就听见内务府说起过了。听这话皇后估‘摸’着早就心动了,只是她自持身份,不好去向内务府拿。如今却被皇上上给了锦容华了。皇后也是个‘女’人,岂有不吃醋的道理?”
周惜若含笑不语。这些她当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突然在皇后面前提起锦容华手中稀罕的宝石手链了。果然虞婕妤闻声知雅意,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皇后不吃醋才怪了。
说起来今天在中宫,锦容华不知不觉被她们两人联合小小设计了一下。
周惜若轻轻拨着茶盏中茶叶,听完虞婕妤如此说完,淡淡笑道:“虞婕妤想要说什么呢?”
虞婕妤见她终于开口,连忙道:“只要莲美人肯,重获皇上的恩宠是早晚的事,到时候锦容华就不会这般嚣张跋扈了。”
周惜若闻言抬头微微一笑:“希望能如虞婕妤说的那样吧。”
虞婕妤见她不为所动,越发不明白她心中在想什么,但是这已是两人之间关系一大进步,想着也不在多说,只挑了宫中的趣事来说。两人说了一会话,虞婕妤借口宫中有事,就先走了。
周惜着她身影消失,脸上的笑意这才渐冷。林嬷嬷上前问道:“虞婕妤说了什么让莲美人心中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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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婕妤渐渐沉不住气,探问道:“难道莲美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周惜若一笑:“不是不在乎,只是皇上喜欢谁这怎么能由嫔妾做主呢?”
虞婕妤‘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若是连莲美人都没有信心了,那我这般人老珠黄的人更没有指望了。 ”
周惜若一笑安慰道:“婕妤娘娘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婕妤娘娘还年轻。婢妾都不担心,娘娘还担心什么?”
虞婕妤不过是二十出头,算是第一批入宫的嫔妃,中上人之姿,‘性’情也算好的,不然也不会后宫一大批低级宫妃,唯独她位列了九嫔之中芑。
虞婕妤闻言面‘色’黯然,叹道:“莲美人别安慰我了,好坏我心中自知,若是皇上喜欢,我必不会这两年还是婕妤。而皇上也不会这样对我不闻不问。”
周惜若听得心有戚戚焉。虞婕妤见她还是无动于衷,与她说了几句这才走了。林嬷嬷上前,见她出神,问道:“虞婕妤又说了什么让莲美人如此伤神?”
周惜若美眸一闪,半晌才道:“她意思便是让我想个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她说着自嘲一笑:“没想到外人比我还‘操’心这事。猬”
林嬷嬷问道:“那莲美人如何想的?”
周惜着殿外的‘春’光,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春’日迟迟,四月‘春’天应该会更好。”
……
过了几日,到了四月初果然是‘春’光大盛,‘艳’阳高照,初‘春’的寒气全然褪去,御‘花’园百‘花’齐放,一片盛景令人目不暇给。周惜若也有了好兴致,每日清晨除了给皇后请安之外,便时常在御‘花’园中流连。
有一日,她终于在御‘花’园中看见了龙越离,当然身边还有这些日子形影不离的锦容华。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正斜斜依在回廊亭中,正一杯一杯饮着酒,身旁锦容华一身粉红‘色’绣桃‘花’宫装,面‘色’如‘春’,正笑意嫣然地说着什么话。
周惜若微微踌躇,不知该上前还是就此回去,锦容华身边的宫‘女’眼尖,看见她来便附耳在锦容华耳边说了几句。锦容华闻言回头一看,见到周惜若,杏眼中眼中涌起得‘色’,上前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莲美人呢。”
她声音清脆,远远的周惜若就听见了,只好走了过来。正在饮酒的龙越离眼眸一转,看到那一抹窈窕倩影,眸‘色’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来。
周惜若款款上前拜下道:“婢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见过锦容华娘娘。”
龙越离冷哼一声:“起来吧。”
锦容华见龙越离脸‘色’不好,心中越发得意,上前殷勤扶起周惜若笑道:“这些日子都未曾见过莲美人呢。莲美人闷在宫中做什么呢?”
周惜了龙越离一眼,答道:“也没做什么,就修身养‘性’,闲时跟宫中姐妹聊聊天,一天也就过了。”
锦容华一听,咯咯一笑:“原来莲美人都懂得如何消磨时光了,着实不错。”
周惜若闻言还未说话,龙越离就皱起‘精’致的长眉,看着锦容华的眼神流‘露’深深的不悦。
周惜若却笑了笑,道:“既然锦容华在陪伴圣驾,婢妾不敢打扰就先回去了。”
锦容华见她这样就要走了,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笑道:“莲美人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一起赏景吧。”
周惜了一眼那独自饮酒的龙越离,美眸幽幽。龙越离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只在一旁喝着酒。
她见了勉强笑了笑:“多谢锦容华的好意,婢妾还是先回去吧。”她说着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锦容华看着她黯然离去的身影,忍不住笑着对身边的宫‘女’道:“那样子瞧着倒是可怜。”
“啪嗒”一声脆响,锦容华不禁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见龙越离已丢了酒杯,冷了脸‘色’,“朕先回去了。”
锦容华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一把拉住龙越离的手,道:“皇上要去哪?”
龙越离这几日早就腻烦了她的纠缠,若不是因为无处可去,根本不会在她的宫中。今日见她处处出声讥讽周惜若,心头的怒气猛的爆发,冷笑道:“朕要去哪有你置喙的余地?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呢?仗势欺人!不知好歹!”
他说完冷冷甩开锦容华的手,大步走了出去。锦容华被他的话吓得‘花’容失‘色’,等回过神来龙越离早就不见了踪影。
周惜若慢悠悠地往回走,林嬷嬷不住地回头,周惜若笑道:“嬷嬷别看了,皇上不会追来的。”
林嬷嬷看了她一眼笑道:“这锦容华实在是不堪一击,根本不需要莲美人做什么,皇上必厌烦了她。”
周惜若抿嘴一笑:“她自小养尊处优,又是娇蛮霸道惯了,得意时不懂收敛,皇上偏偏最讨厌这类的‘女’人。只需假以时日必定失宠。”
林嬷嬷问道:“那莲美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皇上要是不喜欢了锦容华,也不见得皇上就会放下心结来了菡香殿。”
周惜若闻言眉头紧皱,是啊,怎么能解了龙越离的心结呢?这倒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
锦容华当天回宫就发了大大的脾气,摔了宫中不少珍贵的古董‘花’瓶。这宫中的消息向来是不长脚都能飞到各处,第二日虞婕妤便笑‘吟’‘吟’地来到菡香殿。
谈起这事,虞婕妤忍不住笑道:“听说锦容华还摔了御赐的一件白‘玉’雕件,这可真是好大的脾气。”
周惜若漫不经心笑道:“听说锦容华家中富裕,这点小古董还是摔得起的。”
虞婕妤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就说嘛,皇上待莲美人是不一样的。”
林嬷嬷点头。到了第二日,太医前来,望闻问切,开了几贴‘药’。周惜若便让人前去抓‘药’熬‘药’,整个菡香殿中顿时‘药’气弥漫。
周惜若前去拜见皇后,皇后见她往日红润的面‘色’也多了几分病‘色’,不禁问道:“听太医院的说莲美人中了暑气?这还不到夏日呢,怎么好好的就会中了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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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心头一跳,不由看向殿外。 林嬷嬷先回过神来,急忙道:“快去跟皇上说,莲美人还未梳洗。”
周惜若心中吃惊非常,她没想到龙越离这么早就来菡香殿中。
林嬷嬷急忙一推她:“莲美人赶紧去打扮。”
周惜若回过神来,抿了抿鬓边的散发道:“没事,去迎驾再说,刻意了反而不好。”说着她匆匆出了殿中,前去迎驾。
不一会,殿‘门’边明黄的身影一闪,龙越离已大步而来。算起来他也有十天未踏足这里了。周惜若跪下恭迎,在一片宫人跪拜的声音中,她感觉到一声声隐约的震动,仔细一听,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芑。
一声一声,仿佛要从心腔中跳出来。她心中恍然失笑,没想到时到今日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感觉。
一双明黄绣龙纹靴子立在了她的面前,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暗香幽幽传来,是她熟悉的龙涎香。
周惜若伏地道:“婢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猬”
她话音刚落,胳膊上一紧,龙越离已将她扶起。周惜若对上他那双魔魅的深眸,心头不禁一颤。那么深沉无垠,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朕刚听说你病了?”龙越离放开她,径直走入了内殿中。周惜若跟上,等他坐下这才道:“回皇上的话,婢妾只是身子不适而已,太医说不碍事。”
她笑容清浅,当真是不着紧的样子。龙越离看着她淡然的样子,‘精’致的长眉一拧,不悦问道:“朕还听说锦容华还来闹你?可有这事?”
周惜若低头道:“只是小小的误会罢了。臣妾定不会去与别人争吵。”
龙越离闻言眉头越发拧紧,“你这个样子难怪人人都要欺负了你!”
周惜若心中失笑,抬起头来,明眸似‘春’水,脉脉温柔:“不然皇上以为妾身要是什么样子?”
龙越离忽地语塞。是啊,她又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太后、皇后、锦容华……也许还有不一样的人,轻易就可以将她践踏入尘埃。
两人默默对视,他在她眼中看到百忍成钢的决心。
“过来。”龙越离向她伸出手。
周惜了他的眼睛,慢慢地将按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
温热的怀抱拥住她,微凉的手相握,她听到心间的深深的叹息声。她一步步从绝路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太难太难了。
“以后不要轻易被人欺负了去。”头顶上传来龙越离低沉的声音。
周惜若轻声应了一声,“只要皇上不放弃妾身,就没有人会欺负了我。”
他忽地问:“到了今天你还不想告诉朕是谁要害了你吗?”
周惜若只是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令他以为她不会再说。
“是太后和安王。”周惜若忽地道,“他们命人让妾身远远离开了宫中,不要回来。可是妾身还是不能轻易离开了皇上。所以妾身不能说。也不知该怎么说。”
“皇上,我入宫真的是那么罪无可恕吗?是不是真的只能任由恶人得逞,好人永远只能凄然过一生吗?或者丧了‘性’命只为成全他们的野心吗?”
龙越离看着怀中乖巧柔顺的‘女’子,眼底涌动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怜惜。想着,他紧紧拥住了她。
“不会的。”他目光坚定,看着殿外的‘春’光:“朕不会任由这样的事发生。等到朕有一天强大到了可以庇佑所有弱者的时候,若儿,你就会看见这些人的下场了。”
周惜若听着他的话,想要‘露’出笑容,却是眼中水光泛起……
……
当夜龙越离便宿在了周惜若的宫中,锦容华不甘愿,命人前来请,只说自己身子不适。龙越离眼中皆是厌恶:“身子不适与朕有何关系,不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请朕岂不是荒唐?!”
派来的宫人见他脸‘色’不善,战战兢兢地回宫去。当夜明溪宫中又是一片怒骂声。第二日龙越离去上早朝,临去前,看着一旁侯立的周惜若,一笑,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惹得她面红如赤,这才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去上了早朝。
周惜若恭送了他离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林嬷嬷欢喜地道:“这么看来皇上心中一定是把莲美人放在心中的。”
周惜若却神‘色’平静,淡淡道:“喜欢不喜欢,我已不奢望了。只愿能好好的在宫中。”
活着,然后立足脚跟,才能徐徐图之,这个道理她在血的教训中渐渐明白。可是还要多久才可以安稳地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一条路她走了那么远,为什么却还未看见一丝光亮。
想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锦容华在宫中责打宫人的事不知怎的被龙越离知道。龙越离不悦,派人带了口谕斥责皇后后宫掌管不利。皇后年轻气盛,一听这话就哭了,前去找楚太后哭诉。
楚太后知道来龙去脉,挥退了宫人,对皇后冷笑道:“所谓烂泥扶不上墙,锦容华那丫头‘性’子张扬跋扈,怎么看都不是能笼络皇上心的人。你抬举了她,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皇后‘抽’‘抽’噎噎,委屈道:“臣媳也没料到这锦容华‘性’子这么差。跟那菡香殿的莲美人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地下。难怪皇上喜欢的是那人!”
楚太后凤眼眸‘色’沉沉,“事到如今,皇上喜欢那姓周的狐媚子也没有办法了。打也打过了,‘药’也给她喝了,如今还大难不死地从宫外逃了回来。这周氏命真大。对于自己的敌手,既打不垮就要想办法笼络过来,为己所用。”
皇后一听,眼中皆是不服:“太后的意思是竟是让臣媳向那个周氏示好?”
楚太后看着她,哼了一声:“不然还要怎么办?这周氏进宫来就惹了一身风风雨雨,多少双眼睛都看着我们皇家,要是能置她死地也是干净,偏偏皇上还喜欢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以皇帝的‘性’子还不再闹一场?!想想当初的越卿卿吧!”
“哀家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皇后自己思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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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中。 龙越离眉头深皱,沉‘吟’半响都不吭一声。
"你先回去,让朕好好想一想。"龙越离道。
温景安闻言应了一声转身退下,走了几步转头道:"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越离见他神‘色’郑重不由一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兴趣问道:"说吧。"
温景安郑重道:"莲美人心地善良,身世堪怜,又是皇上可信赖的人。皇上一定要善待才是。芑"
龙越离眼中的笑意冷淡:"朕不曾对她好么?"
温景安沉默了一会才道:"微臣不应该越矩过问,但是皇上应该知道莲美人想要的是什么。"
他说完施了一礼转身退下。龙越离深眸眯起,恨恨的一掌拍上桌子,想要发火却不知道从何发起猬。
叶公公悄然上前,低声道:"皇上,皇后的确去了永寿宫中对太后哭诉。看来翎月姑娘没有说谎。"
龙越离眼中掠过恨‘色’:"看来真的是太后指使了那一场刺杀。她果然还是那样,一定要将碍眼的人除去。"
叶公公只是静静听着。龙越离沉‘吟’一会才冷冷道:"继续好言敷衍她,找出永寿宫中可以成为朕的人。"
叶公公连忙应声退下。
四月‘春’光渐盛,天气越来越暖和。宫中爱美的宫妃都换上了薄薄的夏装,姹紫嫣红十分美丽。尚衣局奉了旨意前去菡香殿中为周惜若量体裁衣。所用的料子都是上等的丝绢。‘花’样繁复不像是龙越离提到的那一批蜀锦,倒似是苏杭一带上等的锦缎。
周惜了几眼问道:"皇上当真赐下这些么?看着不像是我能穿的。"宫中有宫规,几品的妃嫔吃穿住行,甚至穿戴都要符合相应的规置,若是越了规矩便会被责罚,除非是御赐的。
尚衣局的嬷嬷笑道:"莲美人放心,这些是皇后娘娘亲自赐下的。皇后娘娘说了,莲美人入宫后谨慎守礼,值得嘉奖。”
周惜若闻言,秀眉一挑,眼中诧异之‘色’掠过,随后回过神来笑道:“那我要好好地去向皇后娘娘叩谢了。”
尚衣局中的嬷嬷笑道:“莲美人人美,若穿上这一批新进贡来的锦缎一定更出众。”说着一番忙碌,帮周惜若量好了衣长,退了下去。
周惜若等她们都走了,这才对林嬷嬷皱眉道:“皇后这般倒是令我觉得十分不安。”
林嬷嬷道:“宫中都是如此,莲美人得了皇上另眼相看,皇后自然要多多示好。”
周惜若一笑:“原来如此。那我明日定要好好谢谢皇后娘娘。”
到了第二日,周惜若前去中宫向皇后请安,跪下道“婢妾无才无德,皇后娘娘如此恩赐,妾身惶恐。”
皇后看着她恭敬的样子,微微一笑,“只不过是几匹锦缎罢了,这般客气。昨儿皇上还说莲美人温顺恭谦,要本宫给你提个位份。本宫就想着等挑个好日子再给莲美人提一提。”
此话一出,殿中几位宫妃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周惜若。一道道含义不明的目光直‘射’,令周惜若心中不禁觉得不适。
她低头道:“婢妾谢过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恩典!”
皇后笑了笑,看着手中的帕子上‘精’美的刺绣,曼声道:“不用谢了。太后也说宫中的宫妃太少,品级也都很低,四妃之位都还未有呢。本宫身为一宫之主,是应该为皇上多招几位贤良淑德的妃子,这样齐国的龙脉才能昌盛。在座的诸位也要多多用心才是。”
这一番训诫听得底下几位妃嫔脸‘色’各异。锦容华冷哼一声:“皇后娘娘说得是。一定要多多用心。不然皇上眼中只瞧着一个人,咱们都只能在一旁看着难受。”
周惜若面上掠过似笑非笑,起了身,恭谨地立在一旁。皇后又说了一些话,这才吩咐诸位散了。周惜若出了中宫,虞婕妤上前挽了她的手笑道,“皇后当真赐给了莲美人那批锦缎?可不可以让我也瞧瞧?”
周惜若点头,柔声道:“不要说瞧了,虞婕妤要是想要,我送一匹给婕妤娘娘。”
虞婕妤一听,眼中亦是一亮。宫中每月分下来的份例中,出挑的锦锻并不多,‘女’人都爱美,自然都十分看重这些。难得周惜若大方竟要送她一匹,这怎么不令她动心。
虞婕妤正要说好。旁边就传来锦容华讥讽的声音:“我说果然不一样了。这稀罕物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不过再稀罕也是别人的,照我的脾气可是不屑着嗟来之食。”
她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虞婕妤听到。虞婕妤一听气得脸‘色’煞白,一回头冷声讽刺道:“是啊,谁能有锦容华这么好的家世?金山银山,只可惜这家世再好,在宫中撑死了也就是九嫔的末流!扶不起的阿斗!”
锦容华生来傲气怎么能容得虞婕妤这么骂?立刻跳起来骂,虞婕妤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中宫争执起来。周惜若好不容易拉了虞婕妤离开,匆匆离了那锦容华远远的,这才劝道:“婕妤娘娘与她争什么?她的脾气就是那样,让她说说就好了。犯不着跟她争论。”
虞婕妤气得眼中都是泪水,恨恨擦了一把,冷声怒道:“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个下场!从入宫来我就忍了她许久了了!别‘逼’我不客气!”
周惜着她愤恨的样子,只觉得头都大了几分。正在这时,远远地有人走了过来,手中似拿了什么东西。虞婕妤随意扫了一眼,只觉得那些宫人眼熟得很。
她脸一沉,唤道:“你们是哪宫的?可是明溪宫的人?”
那几个宫人见是虞婕妤,连忙笑着道:“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们是明溪宫的。”
虞婕妤看着他们手中拿的东西,又问:“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本宫从未见过?”
那几个宫人连忙回到:“回婕妤娘娘的话,这些是锦容华娘家托人带进宫来的。是几枝百年老参,还有一斤燕窝,还有几贴‘药’。”
“‘药’?”虞婕妤秀眉一挑,上前看:“是什么‘药’?难道她生病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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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听,微微诧异,因为龙越离很少在中午过来用膳,她顿了顿一会才道:“知道了,顺便去御膳房说一声吧。 ”
宫人欢喜地应了一声退下。到了中午,龙越离前来。周惜若上前迎接,施了一礼,笑问道:“皇上今日怎么会过来了?”
龙越离上前扶起她,玄眸中一闪,笑道:“今日刚好有空就过来了,难道你不愿意朕过来?”
周惜若正要应他,忽地眼光扫到他紫‘色’常服的下摆,眸光一闪,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龙越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明所以。
周惜若俯身摘下他衣衫下摆的一株小草,淡淡道:“原来是勾到了一株杂草。皇上也太不小心了。芑”
龙越离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勉强,正要说什么,周惜若已笑意依旧,握了他的手柔声道:“皇上,用膳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龙越离狐疑地多看了她几眼,却发现她神‘色’依旧,只好什么也不说。两人一起用过午膳,龙越离便在菡香殿中歇息。菡香殿中‘阴’凉正好眠。龙越离搂了周惜若,沉沉睡去。周惜若却了无睡意。
她看着他睡梦中的面容,美眸幽幽,披了衣起身走出了内殿。守在殿外的林嬷嬷看着她了无睡意,不由上前低声问道:“莲美人怎么不歇息一会?猬”
周惜若定定看着她,直看林嬷嬷心头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忐忑。
“方才林嬷嬷看见的是皇上是吧?”她问。
林嬷嬷心中一颤,低头道:“是。”
周惜若长叹一声:“林嬷嬷既然看见了何必瞒着我呢?另一个人又是谁?是哪宫的妃子还是宫‘女’?”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是永寿宫的翎月姑娘。许是皇上与她有话要说,所以就恰巧在御‘花’园中。莲美人不要伤心。……”
“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的。”周惜若清丽的面上黯然一片:“皇上有他的宏图伟业,他要做的事是我无法揣测的,所以翎月是他的人我也无法阻止什么。以后林嬷嬷不必担心我难过。”
林嬷嬷看着她口中说着不难过,可是面上却流‘露’淡淡的难过,心中不由酸楚,安慰道:“莲美人放心,以后皇上会明白莲美人的好的。”
周惜着那殿外天光日盛,喃喃道:“明不明白已经无所谓了,他是皇帝,我是宫妃。将来有一日恩仇两消,就是我真正解脱的那一日。”
林嬷嬷长叹一声,两人都没瞧见那重重帷帐之后,一双深眸若有所思地睁开眼,静静听着她那低声自语的一字一句。……
……
宫中的岁月一成不变,所以各种节日对宫中人来说便显得十分重要。四月一到,清明祭祖就到来。内务府与礼部便十分忙碌。因这是龙越离亲政之后第一个清明祭祖,所以越发马虎不得。
楚太后与皇后时常在一起商议,龙越离也时常去永寿宫中求见楚太后,一起商议,显得十分心诚。楚太后难得夸奖道:“皇上大婚之后果然越来越沉稳了。”
龙越离看了一眼一旁娇羞的皇后,笑道:“母后这么说儿臣十分惭愧呢。对了太后有一件事儿臣想要请母后恩准。”
楚太后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龙越离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朝中‘春’季擢升官员一事,有几个主意想让母后帮忙拿一拿。”
楚太后凤眸中一闪,不紧不慢地道:“这个事情吗?皇上如今亲征了,可以去问问你的安王叔。”
龙越离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恭敬,笑道:“这件事倒是真的不好问安王叔,所以儿臣才想问问母后。”
楚太后的好奇心被他挑起,不禁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龙越离低头抿了一口香茶,这才道:“儿臣看着邵驸马才能不错,想要提拔他在御前行走。母后觉得怎么样?这位置又轻松,又比那吏部一堆烦琐事岂不是更好?有空他还可以帮帮朕拿个主意。”
楚太后听得龙越离这么说,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她见龙越离说这话之时,态度诚挚,倒有几分真的要提拔邵云和的意思。
她又想了想,这才含糊道:“这个哀家也不懂,你还是问问安王叔的意思。”
龙越离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妖‘妇’,这么一大块‘肉’抛出去都不肯上钩。他想着叹了一口气:“儿臣本来想问的,但是这邵驸马是安王叔的乘龙快婿,儿臣怕安王叔不肯割爱,再说这事本来也不该问安王叔的。母后既然拿不定主意,儿臣就提拔温景安算了,他跟朕玩得来。虽然人古板了点。”
楚太后听得他这么说,连忙道:“这事怎么是儿戏?你若不方便问安王叔,哀家替皇上问问,皇上既然想要人,一个人他还是能割舍的。再说还有个庆儿帮他呢。”
龙越离听着楚太后的意思竟是答应了,深眸一眯,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多谢母后!”
楚太后决定了之后,心中舒畅,也满意道:“皇上越来越有明君风范了,懂得用人要用贤了。”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皇后,添了一句:“在后宫若是皇上也是如此就好了。一些不知哪来的‘女’人还是不要太亲近。野‘花’再香也不如家‘花’。皇上如今也二十好几了,该想想皇嗣的事了。”
龙越离侧头看着一旁的皇后,似笑非笑地应道:“是。儿臣谨遵母后之命。”
皇后目光碰上他那双深沉的眸子,心头不禁砰砰直跳,脸红了大半。龙越离与皇后午膳便在永寿宫中用了。两人陪伴楚太后说了一阵话,楚太后有午休的习惯,看了时辰累了便回了内殿中歇息了。
龙越离见她走了,俊脸上的笑意便慢慢隐退,冷冷转身就走。皇后有心相邀,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道:“皇上……”
龙越离看着她的脸,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皇后想要做什么?”
皇后见他脸‘色’冷淡,一颗芳心顿时黯然,支吾道:“臣妾不过是想问皇上要不要一起回宫中。”
龙越离对她心中没有半分好感,薄‘唇’一勾,冷冷讥讽:“朕真不知道皇后如此‘性’急,方才太后才说要想皇嗣的事,皇后现在就要身体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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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婕妤一听,心中大是动容,不禁连声道:“莲美人太过客气了!这怎么敢当呢?”
周惜若美眸悠悠,笑意盈然:“不过是一件衣衫罢了,婕妤娘娘自然是当得的。 婕妤又忍不住夸了她心灵手巧。周惜若拿了裙子给她换了,果然是十分美丽的一条长裙,重要的是‘花’‘色’与锦缎上的纹路搭配得正正好。长长的裙裾曳地,越下繁华朵朵,远远看去如杏‘花’拂了一身,更妙的是腰间收得好,显得人腰肢若柳,十分窈窕。虞婕妤越看越是喜欢,最后禁不住盛情难却收了下。
她收好裙子,看着周惜若清丽淡然的面容,不禁一叹:“正所谓日久见人心,莲美人果然才是真正可以相‘交’的人。”
周惜若微微一笑:“婕妤娘娘言重了,但愿你我以后在宫中可以互相扶持依靠。”
虞婕妤一听也心领神会地笑了。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周惜若这才将她送出了菡香殿芑。
等虞婕妤走了,林嬷嬷上前,皱眉道:“莲美人怎么把那件绣杏‘花’的裙子给了她?那条裙子莲美人穿上后一定会在宫中众妃中大放异彩的,再说莲美人为了那件裙子费了诸多心思。就这样轻易送人了实在是可惜了。”
周惜若却不以为意,嫣然一笑:“一条裙子就能结一个盟友,还能将锦容华除去,怎么会可惜呢?”
林嬷嬷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猛的恍然大悟。周惜若慢慢道:“林嬷嬷就好好看着吧。不出一个月,锦容华必被虞婕妤除去。猬”
……
过了几日清明时节祭祀大典便要开始,宫中照例是斋戒三日,荤腥什么的都不能碰。周惜若在自己宫中做了一些素菜,‘精’致可口。龙越离吃了一次,赞不绝口,这三日便时常来菡香殿中。
周惜若不敢怠慢,亲自下厨,一道道‘精’致可口。一日龙越离起了兴致,便要在亭中用膳。清风徐来,‘花’香阵阵,更有佳人陪伴左右,十分惬意。两人正在说笑间,忽地远远有一队宫人逶迤前来,当先一人身着云锦长裙,云锦是越国的特有的锦缎,远远看去似锦似纱,朦朦胧胧,十分优美。后来越国被鲁国所灭。这云锦技艺也渐渐失传,所以这云锦一尺百金,是无价之宝。
龙越离只看了一眼,深眸便沉了下来。周惜若远远只觉得那‘女’子面目熟悉,等到了近前,这才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当是谁呢。除了越卿卿还有谁能轻易地就动了龙越离的心思呢。
越卿卿上前,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笑道:“参见皇上,臣妾奉了太后娘娘之命给皇上送来素团子。”
龙越离盯着她身上那一身衣衫,冷冷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越卿卿见他神‘色’冷淡,上前奉上素团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忽地叹了一口气:“臣妾记得曾经皇上不喜欢吃素馅饺子的。”
周惜若眸‘色’一闪,看向越卿卿的面上。龙越离冷冷嗤笑:“世子妃也知道是曾经,曾经喜欢的现在也许就不喜欢了,曾经不喜欢的也许现在就喜欢了,这难道有什么稀奇不成?”
这一句已是十分不客气。越卿卿俏脸一黯,一双美眸中慢慢溢出水光,忍着哽咽低声道:“是臣妾的错,皇上息怒。”
龙越离冷笑:“世子妃又有什么错?谁错了都不可能是世子妃的错。”
越卿卿一听,忍不住哭了,她还要再说,龙越离已没有吃饭的心情,一挥袖子冷声道:“跪安吧。朕要回去歇息了。”
他说着怒而拂袖而去,独留周惜若与越卿卿两人。宫‘女’们面面相觑,周惜着哭泣不已的越卿卿,对宫人道:“都退下吧。世子妃由我来照料。”
宫人一听连忙退下。越卿卿哭了一会,却见周惜若不但不来劝解,还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拿着眼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沉,收了眼泪,慢慢地道:“莲美人在看什么呢?”
周惜若微微一笑:“婢妾听闻美人落泪如梨‘花’带雨,今日有幸,就想瞧一瞧这梨‘花’带雨究竟有多美。”
越卿卿闻言,不由皱了秀眉冷冷看着周惜若,冷声道:“莲美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要让妾身来问世子妃,这般‘激’怒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越卿卿美眸中冷‘色’掠过,转头淡淡道:“我不知莲美人说的是什么。”
周惜着她轻轻摇头:“婢妾进宫第一个不明白的人就是世子妃。若是世子妃与皇上两厢情悦,为何不结成连理?皇上此人不轻易动心,可是一旦动了心用了情就极深。这点世子妃应该十分清楚。你们青梅竹马,难道还有什么感情能比这感情更加深厚?”
越卿卿闻言只是越发沉默。周惜若美眸中笑意渐冷,说出的话也越发犀利:“世子妃及笄之后要选夫婿了,全齐国最好的男子都放在世子妃面前任由挑选,为何你不跟太后说明你与皇上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偏偏要‘激’了皇上与你‘私’奔?”
越卿卿脸‘色’剧变,猛的回头怒道:“你胡说!”
周惜若脸上神‘色’未变,笑意冰冷:“婢妾没有胡说,若不是你楚楚可怜,在皇上耳边哭诉太后如何‘逼’迫你,皇上怎么会带着你一起逃出宫外?可偏偏太后与皇上都被你‘蒙’骗过关了,你与太后说的却是另一番说辞,让太后在你们出逃的半路劫回。从此你如愿嫁给了安王世子。这一场闹剧其实都是你自己谋划。至始至终,你想嫁的只有权势滔天的安王世子南宫庆一人!”
越卿卿脸‘色’忽青忽白,被周惜若一番话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定定看着周惜若,许久不发一语。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终于问道。
周惜若眼中皆是可怜与鄙夷:“我本来不知道,可是后来我看见你屡次设计‘激’怒皇上。我才忽然明白原来你一点都不爱皇上。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在他伤口上撒盐。才会让他一次次失态人前。”
越卿卿瞪大美眸,犹如看一个鬼怪一般看着周惜若。两相对视中,她看到自己自傲的倾城面容在周惜若的眼中那么扭曲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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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昏暗,沿路宫檐下渐渐点燃宫灯,一盏一盏,在‘春’夜中云摇曳十分好看。 周惜若提着篮子,却无心欣赏宫中的美景。她向着太庙的方向走去,想起这个时候龙越离不知是怎么样,秀眉渐渐拧紧。
走了一会,来到中宫附近,忽地前面有人边说边走了过来还有人在哭。周惜若听着这声音熟悉,连忙闪身躲入‘阴’影中。前方的人走来,其中一人身材窈窕动人,‘抽’‘抽’噎噎,正是白日见过的越卿卿,而她身边安慰的竟是许久不曾进宫来的南宫菁。
南宫菁安慰越卿卿:“姐姐别哭了,太后娘娘今日只是在气头上,等明日就会放了大哥的。”
越卿卿点了点头,泣道:“都是我不好,每次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世子为我闯了祸,等等父亲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
南宫菁又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爹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去与他说。芑”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周惜若等着她们走了,这才从‘阴’影中走出。她心中冷冷一笑,越卿卿果然还是在装柔弱可怜,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连南宫菁都被她骗过了。
她想着转身要向太庙走去,才走过一个拐角,就重重撞上了一个人。温热的怀抱扑来,似曾相识的气息传来。周惜若还未看清是谁,心头就大大一跳。
她踉跄几步站稳,不由抬起头来看去。只见‘阴’影中冷冷站着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他的面目看不清楚,可是身上‘阴’冷的气息却是这么熟悉猬。
周惜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邵云和!”她心中顿时后悔,方才她就该知道,安王世子闹了这么一出被关在了宫中,邵云和一定会进宫来看望的。
四周无人,邵云和看着面前一身宫‘女’衣衫的周惜若,目光再扫到了她手中的竹篮,冷淡嗤笑:“我竟不知莲美人什么时候又成了尚宫了?”
周惜若心口砰砰直跳,竟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她悄悄退后,半晌才道:“郡驸马说笑了。”
邵云和看着她恨不得离自己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怒火渐渐升起。他慢慢靠近她,周惜若见他‘逼’近,禁不住步步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已把她‘逼’到了墙角。周惜若脸憋得通红,心中害怕与羞恼‘交’织在一起不知是该骂他还是该逃开。在她犹豫中,背后重重地撞上墙壁。邵云和已把她堵在了墙角处,无处可退。
周惜若再也忍不住,抬头直视他,怒道:“邵云和,你又想要怎么样?”
邵云和冷冷一笑,双手撑在了墙上,深眸中涌动着她不明白的怒‘色’:“周惜若,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呢?只不过有件事想要问你,提拔我当御前行走,是你的主意还是龙越离的主意?”
周惜若一时听糊涂了,她恨他恨得心中都要拧起来,怎么还会让龙越离升了他的官职?!她仔细想了半天他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恼道:“我怎么可能叫皇上提拔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邵云和眼中的厉‘色’渐缓,放了手,冷冷道:“自作多情?看样子不是你了。”
周惜若得了空档,一把把他推开,恨声道:“当然不是我!再说宫妃也不能轻易‘插’手朝政。你也太高看了我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手臂却是一紧,手上的竹篮已被他一把夺了去。
“你!邵云和你太过分了!”周惜若急了,要去抢。奈何邵云和人高,手一提,她已轻易拿不到了。
邵云和似笑非笑地看着着急的周惜若,讥讽道:“这是什么好东西让你千辛万苦从菡香殿带来?还特地假扮成了宫‘女’?”
周惜若心中又气又伤,一时说不出话来。邵云和打开一看,不由怔忪了下,只见里面是喷香的包子,还有一碟碟‘精’致的小菜。周惜若趁他分神的刹那一把夺过。邵云和看着空‘荡’‘荡’的手中,眼神一闪。
“这是给谁的?”邵云和沉着脸问道。
“反正不会是给你的。”周惜若警惕地退后几步。
邵云和下意识看向她要去的方向,猛的醒悟:“你要给的龙越离送饭?”话音刚落,他脸‘色’已十分‘阴’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毒蛇一般紧紧盘绕在他的心底,吐着殷红的信子。
周惜若见他撞破,索‘性’也不再遮掩,冷冷一笑:“我给谁送饭都不关你的事!”她说完绕开他,匆匆走了。
邵云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狠狠一劈手边的树干。碗口粗的树干“啪嗒”一声竟被他的掌力砍出深深的一道裂缝。他冷冷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黑暗中。
周惜若有惊无险到了太庙前,本以为只能在外面看一眼,不能进去,没想到叶公公出来见是她让她悄悄进去了。太庙的殿中宽敞高大,烛火幽幽,看不清几丈远。只觉得四面‘阴’森得很,偶而张望一下,还能看见有石雕的神兽镇守四面,张牙舞爪,十分肃穆。
“莲美人总算来了。快劝劝皇上吧。”叶公公在前面带路,一脸的愁苦地道。
周惜若跟着他,低声问道:“皇上到底怎么了?”
叶公公叹气:“好几个时辰不吃也不喝。就直‘挺’‘挺’地跪着。皇上生气是谁都不敢劝的,老奴就怕他跪了一整夜明日怎么办呢?万一生病了岂不是为难了自己?”
周惜若想起龙越离的脾气,不禁暗自摇头。叶公公领着她悄悄进了太庙的最深处。周惜若终于看见了在四面皆是牌位前跪着的龙越离。
叶公公示意了周惜若一眼,悄悄退下。周惜着龙越离‘挺’直的背影,悄悄走上前去。她把竹篮中的饭食摆放在地上,看了冷凝着脸的龙越离,低声道:“皇上,用点东西吧。”
龙越离不看她一眼,只直视那高高的牌位上一张张画像。长明灯照不亮那画像上所有的角落,只有那栩栩如生的先帝们的画像如一个个虚浮在半空中的鬼魂,正在低着眼看着跪拜的人。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端正跪好:“先帝在上,婢妾周氏拜见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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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上龙越离解了禁锢,带了文武百官祭拜太庙。 太庙前,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声此时听起来似乎格外的不同。龙越离君临天下,十二明珠‘玉’冕之后是他隐约难见的俊魅容颜。
周惜若遥遥看着那千万人之上那一抹‘挺’秀的明黄身影,眼中水光渐渐弥漫。
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可以站上那万众瞩目的那个位置,要有多坚定的信念才可以在伤害中一次次站起。
……
祭祀过后,众妃回宫。虞婕妤与周惜若一起走,如今两人越发亲密无间,俨然是姐妹‘花’一般芑。
虞婕妤看了看四周无人才道:“这世子妃奇怪得很呢,早知道招惹了皇上做什么?平白地让安王世子遭了训斥。”
周惜若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原来觉得世子妃怪的不止她一个人。她淡淡道:“谁知道呢。”
虞婕妤还要再说,忽地看见锦容华走了过来便闭口不说。锦容华走过,看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猬。
虞婕妤美眸中掠过恨‘色’,嘲讽道:“我且看她能张狂到什么时候。”
周惜若抿嘴一笑,道:“皇后娘娘似乎还很看重锦容华呢。”
虞婕妤幽冷笑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周惜着她眼底的厌‘色’,遂一笑不再接口。在宫中这么久,想必锦容华处处张扬已经深深得罪了虞婕妤。如今虞婕妤眼看着锦容华提了位份而自己毫无长进,怎么不着急?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这才各自回宫。
清明时节下了一阵子雨就真的热了起来。各宫中都纷纷穿上了轻薄‘艳’丽的宫装。周惜若前去中宫请安,皇后见到了虞婕妤那一身长裙,不由眼‘露’惊讶:“这身衣裙真的不错。是虞婕妤自己做的吗?尚衣局中好似没有做这种款式的。”
虞婕妤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在自己身上,不由笑道:“皇后娘娘好眼光,这身是莲美人赠给臣妾的。”
皇后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周惜若,似笑非笑道:“原来莲美人如此心灵手巧。”
周惜若连忙跪下道:“皇后谬赞了,实在是皇后娘娘赐下的锦缎婢妾不敢一人独得。所以就做了一件给了虞婕妤。若皇后喜欢婢妾的‘女’工,婢妾愿意给皇后娘娘做一套平日穿的常服。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
皇后见她如此恭谦,满意笑道:“莲美人有心了。不过不必了。这事由尚衣局‘操’心就是了。诸位也要学学莲美人的恭谦,难怪皇上喜欢,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惜若一听这才退回了座上。皇后环视了一圈众宫妃,笑道:“这已是清明过后,上林苑中很多‘花’都开齐了,过两日本宫就办一场赏‘花’会,诸位姐妹们一起去消散消散。”
众人一听都高兴起来,宫中岁月甚是寂寞,若再也没有什么消遣的恐怕真的恨难熬。当下众人遂纷纷说了自己的提议。皇后含笑听了,叫身边的‘女’官一条条记了。中宫殿中一时间热热闹闹,直到快正午才散去。
周惜若出了中宫,与虞婕妤有说有笑,锦容华正在前面走,听得她们的笑声,回过头来狠狠盯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周惜若被她的目光看得秀眉直皱。回到了菡香殿,她还想着锦容华的眼神,心中觉得不安。锦容华的眼神太过‘阴’冷,令她想到了一头伺机而动的母狼。
正在这时,宫人匆匆来报,御驾前来。周惜若连忙收回心神前去迎驾。龙越离翩翩而来,他今日心情似十分好,手中握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牡丹。
周惜若见他终于一扫‘阴’郁,面上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她上前躬身施礼:“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龙越离深眸中含笑,本想不说,可还是忍不住道:“自然是好事。太后准了朕的提议。今年的官员‘春’选总算是顺遂了。”
周惜若心头一跳,突然想邵云和说的那件,他说他被龙越离提拔,当了御前行走一职。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十分不乐意,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周惜着龙越离的笑脸,忽地明白了其中些许关键。御前行走与吏部‘侍’郎比起来,恐怕邵云和更愿意当个小小的‘侍’郎吧!因为官职虽小可是却握有实权,而御前行走只是虚名,若是龙越离有心防着他,他自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难怪邵云和会以为是自己唆使了龙越离如此安排!
周惜若正在思索,忽地肩头一沉,龙越离已将她按在了妆台前,仔细地将那枝牡丹剪了枝叶,斜斜‘插’在了她的发鬓上。名‘花’倾城两相映,铜镜中她的面容清丽中多了几分娇媚与贵气。
“你身上的衣衫太过素净了。”龙越离看着铜镜,在她耳边道。
周惜若低头道:“臣妾不过是个美人,不敢越了宫规。”
龙越离看着她素净的面容,深眸微眯,许久才道:“你不会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
他说着搂了她入怀,不禁深深地‘吻’住她芳香娇嫩的‘唇’。这个‘吻’很深很长,与往日不同,他的‘吻’中带了莫名的情愫,仿佛是重新地认识她,灵舌掠过她的‘唇’瓣,探入她的菱‘唇’中与她的香舌纠缠。
周惜若被‘吻’得娇喘吁吁,心中不由惊讶,她急忙推开他,面‘色’微红:“皇上……”
“你不喜欢?”龙越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声音嘶哑问道。
周惜若面‘色’越发红,低声道:“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还是白天呢。”
龙越离不由笑了,将她按在‘胸’前。周惜若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渐渐萌芽复苏。
她忽地问:“皇上最近还去明溪宫吗?”
龙越离凤眸一眯,不由定在她的面上,戏谑笑问道:“怎么?吃醋了?”
周惜若忽地嫣然一笑,渐渐靠近他的‘唇’,两人对视中,她看见自己素淡的面容皆是一片红霞遍布,那一朵牡丹那么美,就停歇在她如云的发髻上。仿佛她的灵魂就这样静静被他安放。
她轻轻‘吻’住他的薄‘唇’,低声道:“是,若儿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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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睨着眼看她,眼梢处皆是嫣红的魅‘惑’之‘色’,令人砰然心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挑,已把她身上的衣衫尽数除去,白‘玉’无瑕一般的身体在明亮的光线下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周惜若美眸中皆是水光,脉脉流动着慑人的神采。一步步至今,藏起所有的痛与恨,她仿佛有了另一个自己,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在他面前温柔似水,‘春’‘色’无边……
今日的她大胆得不像是自己。
她睁大似水剪眸,看入他的深沉的眼,细白的胳膊如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低声道:“越离……”
龙越离心中一震,不禁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身上累赘的龙袍凌‘乱’落地。他拥紧着她,将她更紧地贴紧自己。周惜若只觉得他身上滚烫得吓人,结实有力的双臂坚硬如铁,她甚至不敢去碰触芑。
今日她也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看清他的身体。宽阔结实的肩膀,肌‘肉’匀称有致的‘胸’膛。实在想象不出他平日穿着龙袍,笔直‘挺’拔下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瘦骨嶙峋。窄窄的劲腰,匀称而修长的大‘腿’。他的身材完美得犹如被上天雕刻出来的。
“喜欢么?”龙越离凤眼底含着一抹傲然,在她耳边低声问。
周惜若被他撞破自己偷窥,不由呜了一声埋入他的怀中。娇柔的身体贴近他已经紧绷灼热的身体,令他心中涌起一阵阵悸动猬。
“别动!”他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地命令。一双手及时掐住了她的纤腰,“不会‘弄’痛你的。”
周惜若一听,越发羞涩难堪。他的手轻抚她的美背,一点点延伸向下,探入了她的隐秘的‘花’心中。周惜若不由倒吸一口气。他趁机‘吻’住了她的‘唇’,手指缓慢而坚决地探入,让她为他渐渐情动难耐。深深浅浅,一点点令她身体放软。
“越离……”周惜若因为情动眼中溢出水光点点,犹如白莲上带的‘露’珠令人心中更添怜惜。
她攀紧他,身下已不受自己控制,急需想要填满。可他还在耐心地挑动着她身体最敏感的那一根弦。
龙越离忽地邪肆一笑,深深地没入她的身体。突然的胀满令她哀呼出声。理智已飞出身体,满眼都是他的俊颜,在这一刻撞入她的心间充斥了她的世界,令她暂时忘了所有。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在茫茫的大海里,随着‘潮’起‘潮’落,一次次被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她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身体,弓起身迎接他每一次深深的进入……
……
两日后,皇后终于兑现了承诺,擢升周惜若为莲贵人,还赐下不少绫罗绸缎。皇上的盛宠、皇后的默许,终于令周惜若在后宫中彻底站稳脚跟,更是令所有的宫妃们十分羡慕。
菡香殿中,林嬷嬷却并不十分欢喜。她一边为周惜若梳头,一边道:“皇上的意思分明想把莲贵人擢升为九嫔之列的。可皇后还是不肯,只封了个小小的贵人。”
周惜若拿了手中的海兽葡萄菱‘花’铜镜,照了照头上齐整的发髻,淡淡道:“提为贵人已不错了。重要的是太后与皇后已经默认了我的存在,不然那一碗补‘药’还是得喝的。”
林嬷嬷想起那一碗‘药’,顿时沉默下来。周惜了看天‘色’,岔开话题:“明日去御‘花’园赏‘花’天气一定十分好。”
正说着,虞婕妤兴冲冲而来。她带来不少头面首饰,给周惜。周惜若见一件件‘精’致繁复,不像是宫中的东西,不禁问道:“虞婕妤哪里拿来的?”
虞婕妤笑答:“当然是从宫外托人带进来的,不然宫中的首饰难看死了。没几件上眼的。这些都不值什么钱,但是就是样式新奇,我就琢磨着给你几件明日戴着。让皇上好一眼看见你。”
周惜若闻言一笑,原来是投桃报李来的。她想着就挑了一件挂‘玉’穗的白‘玉’扇簪,簪子做得‘精’致,穗子是细如米粒的白‘玉’串成,在鬓边摇晃,十分美丽优雅。正好配明日她穿的那件天青‘色’长裙。
她笑道:“就这件吧。剩下的虞婕妤自己用吧。”
虞婕妤见她谦虚,又多给了她几支珍珠珠‘花’,这才走了。林嬷嬷皱眉看着她走,疑‘惑’道:“这虞婕妤可是转‘性’了不成?”
周惜若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扇簪,淡淡一笑:“明日再看吧。”
到了明日,各宫嫔妃都穿上轻薄美丽的衣裙纷纷来到了御‘花’园。皇后早就命内务府的宫人准备妥当,一盆盆盛开的牡丹、芍‘药’、君子兰摆放了满园。皆是珍奇异种。整个御‘花’园一时间如‘花’海一般,姹紫嫣红,十分美丽。
皇后端坐在亭中,今日她穿一件浅桃‘色’凤服,头梳双凤髻,两边各簪了金凤衔珠簪,‘玉’样的额前贴了桃‘花’‘花’钿,显得面容姣美非常。亭子中左右皆环绕着面容秀美的‘女’官,正与皇后说笑。周惜若与虞婕妤上前拜见。
皇后见两人打扮美丽,眼中掠过一丝不可察的妒‘色’,面上却是笑道:“起来吧。”
周惜若抬头,皇后多看了她头上一眼,忽地道:“今日莲贵人的头饰很特别。”
周惜若不慌不忙笑道:“皇后娘娘过奖了,这是虞婕妤赠给婢妾的。”
皇后闻言看了一眼虞婕妤,笑道:“如今你们两人亲如姐妹,本宫看着也十分高兴。”
虞婕妤笑答:“莲美人‘性’情温顺,自然在宫中得了不少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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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虞婕妤脸上忽青忽白。 她气得跪在皇后跟前,眼眶泛红:“皇后娘娘做主,这簪子可是臣妾托娘家人从京城的玲珑阁打来的首饰。‘玉’虽不好,但是也是光明正大用银子买来的,绝不是偷来的。”
皇后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件事物,问道:“锦容华瞧瞧是不是这一支?”
锦容华一看,连忙道:“是!是这支……”
皇后轻笑一声,随手一丢,那‘精’致的‘玉’簪就丢在了地上,摔成了两三段。她俏脸一冷,道:“方才锦容华也说了,丢了就当赏了乞丐罢了。本宫的宫‘女’捡到以为是本宫的,但是本宫怎么会有这宫外不知哪里来的东西?所以既然找到了失主,怎么来的就怎么去吧。”
锦容华一听脸‘色’顿时灰败。她急忙跪下;“是臣妾方才急了点,口无遮拦,皇后娘娘千万不要与臣妾一般见识。芑”
皇后扶了扶鬓边,笑了笑:“锦容华起身吧。不过是一件小事,别影响了赏‘花’的心情。”
她说着站起身来,由宫‘女’扶着向‘花’园走去,脚下却是不经意地踩过方才掉在地上的白‘玉’扇簪。锦容华看着眼中皆是心疼,想说又说不出来,只能憋着。
等皇后走了,她这才恨恨的站起身来,盯着周惜若与虞婕妤,冷笑一声:“你们好得很!好得很啊!猬”
周惜若心中冷冷失笑,原来虞婕妤是在这里等着她呢。这下皇后一定彻底讨厌了锦容华了。
虞婕妤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冷哼一声:“本宫不管锦容华怎么想的,这‘玉’簪可是我从玲珑阁里买来的。谁知道锦容华自己也有一支?还好巧不巧地让皇后身边的人捡到了?”
锦容华自然无话可说,只能恨恨离开。
周惜若等着她离开,这才把簪子簪上自己的发髻。虞婕妤看着地上那一株并蒂‘花’儿,捡了起来,放在手中轻拂‘花’瓣上尘土,似若有所思。
周惜若上前,笑道:“这‘花’儿何辜,好好的竟被摘了下来。”
虞婕妤看着锦容华离去的方向,再看看手中的并蒂‘花’儿,‘唇’边溢出冷笑道:“‘花’儿再稀奇也不过是死物,当真让她摘了这‘花’就能生出龙凤胎了吗?”
她说完丢了那并蒂‘花’儿,走出了亭中。周惜若扶了扶鬓边的发簪,笑了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正午,赏‘花’宴热热闹闹地开了。众位宫妃正在席间说笑,忽地有御前内‘侍’匆匆而来,附耳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
皇后眼中一亮,欢喜道:“皇上当真要过来吗?”
御前内‘侍’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后与郡驸马还有温大人刚从御书房中出来,路过这里听说皇后娘娘办了个赏‘花’宴,就想着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底下的宫妃们都惊喜莫名。自从龙越离亲政之后就很少踏足后宫了。只在皇后中宫中,或者有时候去了周惜若处,锦容华那边的明溪宫最近也不曾去了。其余各宫更是甚少去。所以诸位宫妃见他一面越发困难。如今有机会得见,真是意外的惊喜。
当下人人翘首以盼,周惜若听得邵云和也要来,面上一沉,悄悄地想要离开。虞婕妤一转头看她要走,一把抓着她道:“莲贵人要去哪里?”
周惜若勉强笑着道:“身子不适想要回宫去。”
虞婕妤连忙劝道:“哪不舒服了?可是皇上来了莲贵人就走了,这不太好吧。”她说着用眼示意她了不远处坐着的锦容华,意思是怕锦容华又会借口生事。
周惜若一看,皱了秀眉,只能坐下。
过了一会,果然龙越离与几人翩翩而来。天光耀眼,君臣三人分‘花’拂柳而来,刹那间满园的‘春’光都黯然几分。龙越离今日穿着一件银白‘色’锦缎龙袍,头戴白‘玉’冠,面目如美‘玉’。五官如墨画,眉眼深邃妖娆,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能摄了所有人的心神。
各宫的宫妃都见过他,但是再次相见依然被他的面容所‘迷’醉。周惜若在心中长叹,男子俊美如斯,当近于妖也。
在他身后是一身天青‘色’长衫的邵云和,他不知在想什么,眉头深锁,面容冷峻。原本俊朗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可是他站在龙越离的身后,一身气势却丝毫不弱他半分,反而因他的冷峻不笑而有一种强烈的神秘感觉。
不少妃子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他飘去。
他边走边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犀利的目光落在了隐在众人之中的周惜若。周惜若对上了他的冷眸,心中大大地一跳。邵云和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会,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龙越离右边是温景安。他今日穿了了一身月牙白儒士服,面容俊美平静,眉眼温和,观之可亲。当真是君子如‘玉’,淡泊从容。
周惜若在众人之后对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他亦是一笑回礼。两人轻微的举动在一刹间,可是却被邵云和所捕捉到。他冷冷盯着周惜若的笑脸,脸‘色’似乎更‘阴’沉几分了。
龙越离在皇后身边坐下,扫过一圈众妃子,曼声笑道:“朕竟不知皇后这么有雅兴。”
皇后正吩咐宫‘女’为邵云和和温景安加了席,闻言柔声道:“臣妾也只是看着‘花’儿开得好,左右都无事就让各位姐妹都出来走走。”
龙越离笑了笑,忽地他看见周惜若,凤眸中一亮,朝她道:“若儿今日打扮得很漂亮。”
顿时所有含义不明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周惜若不提防被他当众夸赞,面上一红,低头道:“多谢皇上夸奖。”
“啪嗒”一声响动,邵云和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道:“‘花’美人更美,皇上的后宫当真是百‘花’齐放。”
龙越离一笑,凤眸一眯:“郡驸马嫉妒了不成?朕知道敏仪郡主可是个母老虎,眼里‘揉’不得一点点沙子。”
这话说得邵云和脸‘色’一沉。皇后连忙在旁边打圆场,笑着道:“好了,臣妾准备了不少‘精’致的佳肴,皇上与郡驸马还有温大人用了再走吧。”
于是席间热热闹闹的重开了一席。皇后有心打破龙越离与邵云和之间的冷凝气氛,使劲浑身解数在席间说说笑笑,龙越离向来是语气刻薄,邵云和冷脸相对,恭谨中暗藏讥讽。两人一来一往,针锋相对,可为难了皇后,累了半天却捞不到一点好处。倒是一旁的温景安斯斯文文吃着菜,偶尔‘插’话,解了皇后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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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怆然泪下。 温景安看着面前静静流泪的小‘女’人,温润明澈的眼中流‘露’深深的怜惜。两人相顾无言,不过几尺的距离,却已是隔了千重万重山。他是臣子,她是宫妃。再也不能相‘交’。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从旁而过。周惜若赶紧擦干眼泪,对他道:“温大人快些走吧。”温景安施了一礼,转身悄悄走了。两人却不知在不远处一双冷眸已把这一切尽收入眼中。
周惜若在溪边对着水面整理下妆容,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而来的是‘女’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原来是妃嫔们赏‘花’到了这边。周惜若再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是否哪里不妥,这才慢慢走了出去。走了几步迎面走来虞婕妤与其余几位宫妃。
虞婕妤见找到她,上前埋怨:“你怎么在这里偷懒!皇上正在找莲贵人呢!”
周惜若一听,连忙道:“天气热,就在这里乘凉了。”她想了想,又问:“皇后呢?芑”
虞婕妤道:“皇后说乏了,就先回宫了。”
周惜若这才放心向亭中走去。果然龙越离正斜斜依在凉榻上假寐。此时已是正午,‘艳’阳高照,酒足饭饱之后人便有些昏昏‘欲’睡。周惜若上了亭子,宫人要禀报,她摇了摇手示意不用。
她上前坐在龙越离身边,拿了扇子轻轻为他打着扇子。龙越离似已经睡了,面上泛起两抹‘潮’红,一直晕染到了眼梢。他容‘色’本就十分‘阴’柔俊魅,这睡梦中的面容却看起来有一种意外的,属于年轻男人的天真猬。
浓密的眼睫轻轻覆在了眼脸上,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鸦‘色’的鬓发如上好的墨绸,头上的白‘玉’冠也似乎禁锢不了,长发散落一边。长眉入鬓,微微上扬,为他一双狭长的凤眸添了几分英气。‘挺’直的鼻梁如刀削斧刻,利落中带着傲然的贵气,还有好看的薄‘唇’……
凉榻上的龙越离仿佛察觉到了有人注视着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他略带睡意的眼对上周惜若明澈的双眸,不禁一笑,握住了她的手:“你来了。”
他说着伸手一拉,将她拉入怀中,闭上眼舒适一叹。
周惜若想要挣扎,他却按着她的腰肢,固执不让她起身。周惜若面上一红:“皇上,各宫的人都在附近呢。”
龙越离睁开眼,满不在乎一笑;“怕什么,你是朕的妃子,谁也不能说什么。”
周惜若心中一动,看了看四周,果然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她终是害羞起身,坐在旁边,问道:“皇上叫婢妾过来有什么事么?”
龙越离握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没什么事就不能唤你前来了么?你方才为何要离席?难道是怕邵云和不自在?”
原来是为了这事。周惜若低头道:“妾身不愿见他。皇上不要为难我。”
龙越离看着她黯然的面‘色’,心中一动,半晌才道:“好,以后不再为难你。”
周惜若想起方才温景安说的话,酸楚渐渐弥漫心中,她缓缓靠在他的怀中。两人在亭中相依相偎,远远的,一抹娇美的身影走近。她正要上亭,猛的看见两人相拥,不禁顿住脚步。
她脸‘色’忽红忽白,咬了咬牙这才纷纷不甘地转身离开,临走前,她恨恨瞪了一眼周惜若的背影,眼中皆是怨毒。
赏‘花’宴到了下午这才各自散去。皇后起了个头,却最后不堪龙越离与邵云和两人针锋相对,不得不回宫躲避。龙越离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各宫的宫妃几乎人手一份,心中欢喜。周惜若赏赐最多,龙越离还亲自剪了一枝盛开的魏紫牡丹亲自***她的发髻上,以示她便是今日众美的‘花’中之魁,名‘花’衬了倾城‘色’,众人似乎这才第一次重新认识她,也才第一次发现她的容‘色’竟是如此清丽绝美。
御驾回了甘‘露’殿。周惜若也准备回宫,她一路走一路与林嬷嬷说着闲话。正要到了菡香殿,忽地,周惜见一个人站在路边,身影熟悉。
她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之后,微微一笑上前施礼道:“婢妾参见锦容华。”
在菡香殿必经之路上等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锦容华。锦容华看了她一眼,轻蔑冷哼一声:“实在是不敢当莲贵人的大礼。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惜若笑了笑,命林嬷嬷与宫‘女’们退下,这才道:“锦容华有什么话要告诉婢妾的吗?”
锦容华杏眼中含着无尽的妒忌,一身天青‘色’曳地长裙,明明素‘色’得很,可她身量窈窕端方,一举一动翩翩若仙,气质清冷,头上那一支白‘玉’扇簪更是恰到好处,为她多添了几分温婉可人。眼前的周惜若一日日沉稳淡然,令人无法猜透。
锦容华收回打量的目光,想起来意,冷开口道:“我且问你,这簪子当真是虞婕妤送你的?”
“自然是真的。”周惜若淡淡道。
锦容华眼中恨‘色’掠过:“你就甘心让她利用了去?你难道不知道上次皇后娘娘责罚你是因为虞婕妤她根本没向皇后娘娘替你告病!”
周惜若闻言忽的失笑:“锦容华在宫中那么久应该明白,在宫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她顿了顿,这才看定锦容华,慢慢道:“再说那告状和传旨的那人不就是锦容华吗?”
锦容华一听顿时语塞。她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忽地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和虞婕妤一起对付我了!是与不是。”
周惜若眼底掠过厌憎,口气冷淡:“锦容华今日想要说什么呢?若是无事,婢妾要回宫了。”
她说着转身向菡香殿中走去。身后传来锦容华讥讽的声音:“周惜若,你不过是一介残‘花’败柳的弃‘妇’,你又有什么资格获得皇上的宠爱?!总有一日,皇上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的!你等着瞧!”
周惜若顿住脚步,回头嫣然一笑:“弃‘妇’又怎么了?锦容华如今恩宠不在与弃‘妇’又有什么分别?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今日看来,妾身真替锦容华觉得可怜可悲!”
她说完冷冷一笑,走入了菡香殿中。身后是锦容华愤愤不甘的声音:“周惜若,你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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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揣测都猜不透秦国的用意。 秦国使节团要在四月末五月初来,时间还算充裕。楚太后十分重视这一次的两国邦‘交’。特命了安王世子南宫庆亲自去边城去迎接使团入京。又命皇后好好筹划准备。
皇后在宫中与诸位宫妃说起这事,宫妃们都没什么主意。皇后发愁:“本宫也才初掌后宫,如何接待贵宾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虞婕妤连忙道:“皇后娘娘可以和太后商议商议。”
皇后眉头依然不展:“太后如今已在永寿宫中颐养天年了,怎么能拿了这等事再去烦了她?”
周惜若见她左右都不是,遂柔声道:“那皇后可以问问内务府的管事。一应迎接大小宫宴内务府中的总管们应该会有主意的。芑”
皇后不置可否。后来她终究是去了永寿宫中请教太后。楚太后当时正在与越卿卿说话。如今安王世子被派去迎接秦国使团,她担心越卿卿在安王府中寂寞,所以一连几日都命她入宫陪伴。
楚太后看了一眼面‘色’忧愁的皇后,笑了笑:“皇后不是在担心招待不好这秦国使团吧?皇后在担心这秦国公主会不会再缠上了皇帝吧?”
皇后听得楚太后的调侃,羞得脸红耳赤:“母后不要取笑臣媳。猬”
越卿卿在一旁安慰道:“皇后不必担心,皇上心中始终有皇后的。”
皇后闻言看了她一眼,只是不吭声。楚太后见她如此,挥退了左右,这才对皇后道:“皇后担心什么呢?她秦国一国的公主总不能来做妾吧?”
皇后咬了咬牙道:“上次相亲宴上皇上明明很喜欢那耶律筝儿的。臣媳怕这一次她是怀着不满而来。”
楚太后眯了眯美‘艳’的凤眸,淡淡道:“就算她不甘心而来又能怎么样?你是齐国的皇后,是我楚国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她又能比得上你几分?可是如今敌未至,胆先怯。她还未来,你便输了。”
皇后心中一凛,不由看着楚太后。楚太后又道:“再退一万步,就算她是为了皇上而来,能联姻对两国百利无一害。你更不应该对这事心有芥蒂。皇上是你的夫君,更是齐国的皇帝。国和家永远是国在前,家在后。你要记住这一点。”
皇后闻言羞愧低头。楚太后见她脸‘色’煞白,知道自己的话重了些,叹了一口气:“不是哀家对香儿你严厉,今日来个耶律筝儿,明年还有三年一次的选秀。后宫这时美人还不够多,你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么?如果来一个你怕一个,将来怎么掌管后宫?”
皇后听了面上越发灰败。楚太后又道:“既然你怕款待不好贵客,就让卿卿帮帮你。她自小在哀家身边长大,宫中许多事都懂,也曾帮过哀家办过许多宫宴。你与她多多参详吧。也正好这个时候趁这个机会把她留在永寿宫中,陪陪哀家。”
皇后听这话只能应下,又与楚太后说了几句,这才退下。楚太后看着她走远的身影,不知不觉摇了摇头:“心‘胸’不够宽大,眼光不够远。不是一国之母的风范。唉……”
皇后出了永寿宫,翎月奉命恭送了出去。皇后冷冷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皇上经常在本宫面前提到了翎月姑娘的照顾。”
翎月乍一听这话心中欢喜,但是一抬头对上皇后带着冷意的眼神,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奴婢只是奉太后之命伺候皇上。”
“是吗?”皇后看着她小巧的脸蛋,心中的怒火更甚,但是却不好发作。只能笑了笑,眼中带着讥讽:“那的确是为难了翎月姑娘,伺候皇上伺候得真好啊!”
翎月心头一跳,不禁后退一步,眸中皆是警惕:“皇后娘娘走好。奴婢下去做事了。”她说完飞快地走了。
皇后冷冷盯着她离去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
“皇后娘娘在看什么呢?”越卿卿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后急忙收回脸上的神‘色’,回头漫不经心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翎月姑娘越长越美了,比宫中不少宫妃都出‘色’呢。”
越卿卿也看了一眼,回头看着皇后的眼,笑道:“是啊,难怪皇上喜欢她。”
皇后心中一动,不由回头盯着她,眼中皆是狐疑。龙越离与翎月的事她可是探了好久才知道,没想道越卿卿竟也知道了。
越卿卿嫣然笑问道:“皇后想问臣妾是怎么知道的吗?”
皇后眸‘色’一冷,冷笑:“本宫没有兴趣知道。左右不过贱人缠上了皇帝,这宫中每个‘女’人不都是这么个念头吗?”
她说完就往往走,脚步有些气急败坏。
越卿卿悠悠地看着她走了几步,这才不紧不慢地道:“皇后既然没有兴趣知道臣妾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是有一件事,皇后娘娘一定很有兴趣知道。”
“什么事?”皇后俏脸上皆是怒‘色’,回头问道。
越卿卿白皙绝美的面上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她轻抚自己微凸的小腹,笑道:“说起这个,臣妾要恭喜皇后娘娘了。这翎月姑娘别看不声不响的。她可是第一个怀上了皇上的龙种呢。”
“什么?!”皇后大惊失‘色’,往后踉跄几步,要不是扶住一旁的柱子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此时外殿中无人,宫人远远地站在殿‘门’外。越卿卿面上含着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看着皇后的‘花’容失‘色’。
她轻叹一声:“这又有什么稀奇的,皇上风流倜傥,这翎月姑娘乖巧,善解人意。皇上又是经常出入永寿宫,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皇后已说不出话来,她一想到龙越离对她的冷漠心就如刀绞一般。她扶着柱子,半晌才道:“没想到防了一个周惜若却防不了这贱人翎月!”
越卿卿幽幽一笑,曼声道:“是啊,白白让那周氏喝了补‘药’,让她不敢抢了皇后的头筹,可是好歹她还是官宦出身,那个翎月可是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从外面买来的一个穷丫头罢了。臣妾真替皇后娘娘难过。这第一位皇子的生母恐怕是要出身贱婢了。”
她顿了顿,又道:“唉,这事要是让秦国公主知道,不知心里会怎么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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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正想要问,虞婕妤忽地回头挥退了宫‘女’,看了周惜若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有个消息,莲美人要听么?”
周惜若笑问道:“是什么消息。 ”
虞婕妤轻轻嗤笑:“从明溪宫中宫人底下打听到的。听说那位锦容华好像有孕了!”
“嘶”的一声轻呼,周惜若手中的针狠狠地戳入了手指中,顿时雪白的指尖上顿时冒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她定定看着虞婕妤,半晌说不出话来。
虞婕妤眼中掠过得‘色’,似笑非笑道:“怎么?莲美人也觉得意外吗?芑”
周惜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放在口中含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她心中滋味百转千回,寻不到半分清晰的念头。
孩子!她如今最听不得的两个字。自从阿宝出事之后,她‘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事,可是每当午夜梦回,她从噩梦中醒来,除了那沉沉的黑夜,眼前就只有那一具小小焦黑的尸首。
那个不是阿宝,一定不是阿宝。每次她都要在心里默念上千万遍才能安然入睡。楚太后赐她“补‘药’”她心中其实是如卸重负的,喝了这‘药’就不会再有孕,就再也没有孩子…猬…
可是如今宫中又有别的‘女’人有孕,将来……将来……一定又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神‘色’恍惚,虞婕妤的话在耳边也显得飘忽不定:“还能有什么时候?也就是上个月,锦容华不要脸的去御‘花’园中等了皇上,也许就那一天有孕了呢。”
虞婕妤冷笑一声:“锦容华小心翼翼,这次要不是她在宫中吐了几次,我怎么会打听得到?我就想这些日子她怎么会这么安静。原来是想等着胎稳了再来告诉皇后呢!”
周惜若慢慢回神,她忽地问:“是上个月的事吗?可是怎么会这么早害喜?不该是这样的。”
虞婕妤撇了撇嘴,眼中掠过浓浓的讥讽:“谁知道呢!就等着看吧。”
她笑了起来,笑声古怪,周惜若心中烦‘乱’也来不及再问,再瞎聊了几句就回了菡香殿。
回到了自己的殿中,林嬷嬷见她神思不属,连忙问道:“莲贵人是不是中了暑气了?奴婢刚好烧了些绿豆莲子汤……”
周惜若摇了摇手:“不用了。嬷嬷别忙了。”她说着躺在了凉榻上。
林嬷嬷见她今日神‘色’不同往日连忙上前,问道:“莲贵人到底怎么了?”
周惜若美眸幽幽,半晌才轻声道:“锦容华有喜了。”
“什么?!”林嬷嬷惊得半天回不了神。等看到周惜若面上的神‘色’,这才真的相信这个消息。
她急忙看了看四周,坐在了周惜若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可能!皇上一直在中宫和菡香殿两处,要么就是在甘‘露’殿自己歇息了,怎么可能?!”
周惜若扯了僵硬的嘴角,是啊,怎么可能呢?她都尽力留住龙越离,一夜一夜,那么小心翼翼费劲思量,终究还是被锦容华趁了间隙。
林嬷嬷忽地道:“不可能!莲美人哪里听来的?”
周惜若慢慢把今日在虞婕妤宫中听来的说了出来。林嬷嬷忽地笑了:“奴婢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许是吃坏了东西伤了肠胃吐了。”
周惜若怔了怔。林嬷嬷不以为意道:“一切要等太医院的太医诊脉了再说。莲贵人也先别急着伤心。就算怀了龙嗣是男是‘女’都不一定呢。”
周惜若半信半疑,问道:“那虞婕妤怎么会去注意那锦容华呢?”
林嬷嬷一笑,意味深长道:“这就值得琢磨了。后宫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莲贵人要静观其变才是正理。在后宫中什么才是真正能站位脚跟的东西,那就是帝王的宠爱。子嗣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罢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一颗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平静下来又觉得有些可笑,锦容华就算是真的有孕了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意味着锦容华多了几分底气罢了。
一连几日,周惜若也就安安稳稳地在菡香殿中。龙越离政事越发忙碌,周惜若记起龙越离喜欢吃甜的,做了几分消暑的甜汤,亲自送到了御书房前。
叶公公见她来,笑眯眯地上前来:“莲贵人怎么来了?”
周惜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含笑道:“听说这几日皇上忙于政事,所以就想着今日过来瞧瞧,顺便给皇上做了几分消暑的甜汤。看皇上喜欢吃哪份就挑去吃,剩下的叶公公看着办。”
叶公公打开一看,三四分‘玉’碗都盛着清冽的汤水,一旁还放着冰碗,又可口又消暑。他看着一张胖乎乎的脸上越发笑得‘肉’都挤在了一起,道:“莲贵人心灵手巧,做的饭菜皇上都喜欢吃。我们做下人的也跟着有了口福。”
周惜若抿嘴一笑,把食盒‘交’给叶公公就回宫了。
叶公公瞧着龙越离议事差不多了,提了食盒进去,躬身笑道:“皇上可要用茶?”
龙越离看他拿着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叶公公正想要说,龙越离已离了龙座上前打开一看,眼中一亮,已挑了一份拿起来。他一转头看见温景安,随口道:“景安,你也吃一碗解暑。”
御书房中有温景安,一旁还坐着邵云和。两人面前都有一堆奏折文书,邵云和皱着剑眉正低头疾书,听到龙越离如此说也看了食盒一眼。
龙越离见他抬头看,以为他想吃,便不得不道:“郡驸马也用一碗吧。”
一旁的叶公公一怔,没想到龙越离会这般说,不由紧张地看着邵云和,生怕他头一点说好。要知道素日龙越离就不喜欢这位靠了裙带关系的郡驸马,更何况这男人还是名声在外的抛妻弃子的薄情人和盛宠日隆的莲贵人的前夫!
邵云和冷淡回道:“微臣不饿。皇上吃吧。”
一旁的叶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邵云和眼神犀利,狐疑地看了叶公公的脸‘色’,目光不由多看了那食盒一眼。忽地,他一怔,想忆起似曾相识熟悉感。
他忽地道:“不过皇上既然有旨,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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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背上一僵,半晌才回头。 邵云和已到了她的近前。他看了一眼身边低头不安的内‘侍’,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丢给他:“给公公喝茶的。”
内‘侍’心领神会,连忙唯唯诺诺地退下。顿时寂静的宫道上就只有两人。周惜若美眸幽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邵云和看着眼前充满戒备的她,忽地一笑:“莲贵人当真要这样吗?如今我已是御前行走,时不时也许会碰见莲贵人,难道就要这样你憎我厌的一辈子?”
他甚少笑,如今这一笑如霁月初开,光华万千。连周惜若这般恨他都看得一怔。
周惜若见他神‘色’轻松,自己心中却越发警觉。邵云和此人向来心思不定,示好都参杂了别有用心,这一次又是什么芑?
邵云和见她不说话,挑了眉等着她的回答。周惜若冷冷道:“我与郡驸马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说完绕开他就走。
“今日我才明白莲贵人深受皇上盛宠从何而来。”他忽地在背后道。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冷回头看他:“这与郡驸马又有何关系?猬”
邵云和轻抚下巴,似笑非笑道:“那一碗甜汤果然十分好吃。”
周惜若一怔,脸顿时通红,她已是气急,上前怒视着他:“邵云和你好意思吃?!你无耻!”一想到自己亲手做的心意就喂给了这卑鄙无耻的人,简直是出离愤怒了。
邵云和居高临下,看着她涨红的脸,忽地慢慢道:“周惜若,当真要这样吗?你我不能化敌为友?你在宫中面上看着风风光光,其实步步艰难。若有我,你也许不用这么辛苦。”
她想要挣扎,邵云和在她耳边飞快道:“你想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我拉拉扯扯不成?”
周惜若无奈只能按耐不动。邵云和等宫‘女’都走过了以后这才放开她。
周惜若狠狠一挣,退在一旁,美眸中皆是憎恨之‘色’:“邵云和你到底想要干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化敌为友根本不可能!”
邵云和听得那一句“你的身份”眸‘色’一黯,但是很快他掩下眼中的神‘色’,冷声嗤笑:“怎么不可能?两败俱伤难道是你的所愿?人要学着聪明点,把所有的路都断绝你还能走多远?恐怕在你还没有能力报仇前,就已死在了我的手里!”
周惜若听得最后一句,再看看他‘阴’沉沉的眼,心中不禁一寒。她沉‘吟’半天,忽然道:“好吧。只要你不害我,凡事都有商量的可能。只要有一点,你不可利用我去害了皇上!”
邵云和见她态度和缓,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这才是聪明的人。”
周惜若见已没什么好说的,硬起声音道:“郡驸马没事了吧?没事我要回宫了。”她说着要绕开他。
“等等。”邵云和忽地道。
周惜若脚步一僵,不由定在原地。邵云和走到她面前,只看着她。他身材‘挺’拔,周惜若算是‘女’子中较欣长的也才到了他‘胸’前。他靠得这么近,四面皆是枝叶,无处可躲,周惜若只觉得心砰砰地跳,不知道他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反悔了?不让她活着回宫了?还是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要她入了套?……她脑中念头‘乱’糟糟的,平日引以为傲的冷静都纷纷不见。对于像邵云和这样的男人她终究是心中恐惧多一点。
邵云和看着她不安的面‘色’,忽地伸手拿下她头上一枝枯叶,淡淡道:“你头上有叶子。”
周惜若紧绷的心这才大大地松了下来。她一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眼眸,不禁一颤。他眼底竟然有笑意?!难不成他在戏‘弄’她?
周惜若脸猛的涨红,狠狠一把推开他,转身飞快地走了。邵云和看着她逃一般的身影,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拈枯叶,放在鼻间轻嗅,似乎还能闻见她头上淡淡的荷香。
“周惜若,你当真以为就能这样轻易躲开我么?”他轻笑,冷冷丢了枯叶,一振衣衫下摆,大步出了宫中。
周惜若回到了菡香殿,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仿佛要跳了出来。林嬷嬷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她是去送甜汤遭了冷遇,连忙问道:“莲贵人怎么了?”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事,我歇歇就好。”
她说完梳洗下就躺在了凉榻上,可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邵云和那张放大的俊脸,凉薄的‘唇’一开一合,冷冷地说道,化敌为友如何?……
如何?如何?她怎么能和一头野心的狼为友?在莫名丧了‘性’命的真正邵云和、病痛饥寒中死去的邵家二老还有无辜的阿宝!……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他!
可是他又道,恐怕在她还没有能力报仇前,就已死在了我的手里!如果不和他合作的话。
周惜若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中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梦中也不安稳,许多稀奇古怪的梦境在脑中飞奔而过,想要挣扎醒来却始终醒不来。
“娘娘,虞婕妤来了。”林嬷嬷轻轻推了她,将她唤醒。
周惜若这才醒来,她抹了额上的冷汗,这才道:“请虞婕妤进来吧。”
不一会,虞婕妤进得内殿来,见周惜若面‘色’不好,叹了一口气上前道:“莲贵人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锦容华那件事心中不舒服吧?”
周惜着她的笑脸,勉强道:“哪会呢。是我自己没福气。锦容华这事太医院可知道?”
虞婕妤眼中一闪,压低声音道:“锦容华哪能这么鲁莽就去报了太医院呢。许是要等胎坐稳了选个时机再报给太后与皇后知道吧。此事就你知我知罢了。别人都不知道呢。”
周惜若瞧着虞婕妤的神‘色’,心中越发狐疑。初闻锦容华有孕的震惊已过,这事她越想越不对头。所有的事都是虞婕妤告知,她根本没有亲见如何能知真假?但是看着虞婕妤这热心的势头,恐怕她暗地做了什么想拉个同盟而已。所以这次锦容华的有孕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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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对锦容华的憎恶与鄙夷看得周惜若心中一突。 她看着锦容华傲然远去的身影,心中一叹,在宫中若是没有什么依凭可千万不能得罪了人,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就会记恨在心中。
方才她可清清楚楚瞧见了锦容华没给虞婕妤施礼。而以锦容华的脾气,恐怕见面不施礼,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虞婕妤的怨气与恨意也不是一日埋下的苦果啊。
……
皇后事忙,早起请安都免了。各宫嫔妃们无聊便来回串‘门’或者去上林苑乘凉赏景。周惜若也偶尔出去凑凑热闹,只不过每次所见都是几个妃嫔都围着锦容华转。锦容华面‘色’越发红润,甚至还些发胖。
看样子倒像是真的有孕了。周惜若心中疑‘惑’,可见虞婕妤那边没有动静,却也只能按下不说芑。
四月渐渐走到了月末。秦国使节团终于抵达了京城。龙越离派几位大臣出城二十里迎接。一路锣鼓喧天迎进了早就为秦国准备好使馆中。京城中热热闹闹的,犹如过节。如今齐国朝局安定又与他国‘交’好,正是盛世之相,谁也不愿在这浓墨重彩上多添一分战争的败笔。
整个后宫也一片忙‘乱’。皇后与越卿卿两人筹划了大半个月,终于定下了怎么款待秦国的使节们。越卿卿每日都在皇后身边,差遣内务府与宫人做事,俨然成了后宫中除了太后与皇后之后第三个重要的人。
后宫对此似乎并无什么异议。一切仿佛就当如此猬。
周惜若皱眉对林嬷嬷道:“世子妃已嫁人,就算是她尊为公主也不能再‘插’手后宫事务。哪有见过嫁出去的小姑在娘家指手画脚?”
林嬷嬷一笑:“莲贵人忘了,在宫中是太后做主,太后喜欢谁就是谁。越卿卿是她从小养大的,又嫁给了安王世子。自然更加更加看重她。”
说起安王周惜若便皱起了细长悠远的秀眉。安王的飞扬跋扈已是朝野皆知,听闻他在指导皇上亲政之时时常不留情面训斥如小儿。龙越离的‘性’情她最了解,此时隐忍不发将来必定十倍报还。安王若是能大权一直握在手中还好,若是晚年不保,恐怕不得善终。
秦国使团在驿馆中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整装进宫拜见太后与皇上。这一日后宫中热闹非凡。宫人衣衫整洁,井然有序。在坤德宫中,钟鼓齐鸣,宫人垂首恭立。御座上帝后二人皆着隆重的朝服。龙越离一身明黄紫绶龙袍,俊魅的面目隐在了十二梳明珠‘玉’冕之后,皇者之气流‘露’无遗。皇后头戴沉甸甸的飞凤冠,妆容‘精’致,不苟言笑。楚太后端坐在御座之左,眼中含着笑意看着秦国使节缓缓步入大殿中。
钟鼓齐鸣声中,秦国使节们依次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玄‘色’左衽绣龙虎长袍,那人面容端正,眉眼间有一股英气,看样子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左右。他抬眼看了御座上的龙越离与皇后一眼,这才跪下道:“秦国使者拜见齐国皇帝,太后还有皇后,齐国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皇后千岁千千岁。”
他口音有明显的异国腔调,听起来十分怪。周惜若坐在右手席边最末一位,忍不住偷眼看去。只见那秦国年轻的使者虽低头跪拜,但是腰杆‘挺’直,看样子有几分说不出的傲然之气。
龙越离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一旁席上:“耶律二皇子远道而来,请入席。”
原来是秦国的二皇子耶律翰。周惜若心中顿时了然。难怪他这么年轻,身上的傲气却不少。
耶律翰行了一礼,道:“多谢皇帝陛下,这次来的还有我的妹妹,秦国公主耶律筝儿。”他说着侧身向殿外看去。
只见殿外一袭红影款款而来,随风吹来一股异香,沁人心脾。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逶迤而来的‘女’子。周惜若也抬眼瞧去,只见耶律筝儿一身火红曳地长裙,长裙上绣了一只颜‘色’鲜‘艳’的七彩羽凤,彩凤栩栩如生,附在了长裙之上。而这一身裙是秦国款式,自‘胸’部以下紧紧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露’出‘胸’前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容‘色’本就美‘艳’,如今‘精’心装扮之后越发美得仿佛要着了火似的。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看着她一人。御座上龙越离的明珠帘微动,似也被眼前的绝‘色’所打动。周惜若微微侧头看向皇后,果然皇后脸‘色’沉沉,好看的杏眼中皆是恨‘色’。
耶律筝儿站在九御阶之下,冷冷扫了一眼御座上的龙越离与皇后一眼,这才跪下道:“秦国明月公主拜见皇上、太后还有皇后娘娘。”
龙越离薄‘唇’一勾,看向一旁的皇后,这才道:“明月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席。”
楚太后也笑道:“几个月前见明月公主与此时相见,竟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明月公主越长越美,连哀家都认不出了。”
一旁的耶律翰傲然笑道:“我们的明月公主是我们秦国第一美人,大祭司曾说她是我们秦国的月神降世,尊贵无比!谁娶到她才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太后凤眼一眯,含笑问道:“这么美的美人,不知我们齐国的好男儿有没有福气呢?”
她说着不由看向一旁的龙越离。龙越离心中冷笑,却并不接口。
耶律翰哈哈一笑:“太后真是与我们父皇想到了一块儿。父皇在我们来之前说了,这次出使齐国定要为我们明月公主挑一位齐国最优秀的男子当秦国的驸马!”
此话一出,殿中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御座上的龙越离。几个月前以楚太后做寿为名的相亲宴上,龙越离分明看中了这耶律筝儿,最后要不是楚香云是太后的侄‘女’恐怕今日齐国的皇后只会是眼前这位红衣如火的秦国公主了。
如今这耶律翰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回来挣一回面子的。什么齐国最优秀的男子,那岂不是说龙越离不是齐国最好最优秀的男子了?
龙越离闻言纹丝未动,忽地他轻笑一声:“好啊。明月公主如此才貌双全,定会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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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容华眼中掠过得‘色’,转身道:“多谢莲贵人提醒。 不会的。”
她说完转身走入了喧闹的殿中。周惜着她的身影,不禁秀眉一皱也跟了进去。殿中酒香扑鼻而来,殿中的人已宴饮过三巡。周惜若从偏‘门’进入,坐在了最后面。
锦容华翩然坐在自己的位上,御座旁边皇后见得她姗姗来迟,不禁皱了皱眉头,眼中已是不悦,但是看着人多,并不发作。虞婕妤一回头就看见锦容华正吩咐宫‘女’上菜。
她眼中掠过冷光,面上却是笑意嫣嫣:“锦容华来迟了,该罚三杯。”
她说着端了酒向锦容华走去。锦容华看着她杯中的酒水,皮笑‘肉’不笑地道:“婕妤娘娘恕罪,臣妾身子不适不能饮酒。芑”
虞婕妤笑眯眯地拿过她的杯子,笑道:“这样的日子不喝酒岂不是不应景?别借口躲了罚!不喝岂不是不给我面子?”
她说着为锦容华斟满了三大杯。锦容华眉头皱紧,口气中已是不悦:“婕妤娘娘这不是为难了臣妾吗?”
虞婕妤一挑秀眉,似笑非笑道:“罚酒自然是为难了,谁让锦容华如此迟来?猬”
锦容华还要再拒,皇后已看到了这边的情形,道:“锦容华迟来了自然是该罚酒的。”
锦容华听得皇后发话,想了想,心中主意一定,款款上前,跪下道:“臣妾身子真的不适,且容臣妾上前单独禀报皇后。”
皇后见她今日打扮美‘艳’,眼底掠过厌‘色’,冷淡道:“有什么话不能在太后与皇上跟前说的?说吧。”
锦容华看着一殿中热闹的人,犹豫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道:“臣妾……怀了龙嗣。”
“啪啦”两声脆响从高高的御座旁边传来。殿中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都纷纷停了说话声。殿中的歌舞也纷纷停下。
龙越离看着脸‘色’剧变的皇后,轻轻嗤笑一声,把她掉在地上的金杯捡起,曼声道:“皇后竟然这么高兴?”
皇后脸上忽青忽白,喏喏接过龙越离手中的酒杯,辩解道:“是啊,臣妾太意外了。这喜讯……”
楚太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翎月,不满地问道:“翎月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翎月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酒壶已跌在了地上,洒了一地的酒水。她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跪下拼命磕头:“奴婢手滑了一下,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楚太后摇了摇头,挥手道:“退下吧。叫人来收拾!”
翎月这才低头匆匆退下,周惜见她似乎看了龙越离一眼。皇后捧着空了的金杯,长袖中手微微颤抖,半晌才撑起笑脸道:“这真是天大的喜讯。今日双喜临‘门’呢!”
座下的秦国使臣出列恭贺道:“恭喜齐国皇帝喜得龙嗣!”说着拿了酒杯示意恭贺。
龙越离撑了手中的金杯,淡淡道:“魏使臣有心了。”
跪在底下的锦容华虽然低着头但是面上已是窃喜非常。皇后盯着她,拿了金杯喝了一口,却发现里面空空没有酒水,面上越发尴尬。
一旁的楚太后凤眸一眯,问锦容华道:“可有太医看过?”
锦容华怔了怔,才道:“没有。”
楚太后眉头越发拧紧,不悦道:“既然没有怎么能信口开河呢?你可知道要是没有就是欺君之罪了!”
锦容华脸‘色’一白,但是很快辩解道:“臣妾的身子臣妾知道……”
她还未说完,楚太后已冷冷打断她:“不必多说了,太医说得才算。如果有孕了自是喜事一件,皇上也不会亏待你的。”
她的口气中带着不悦,锦容华被她训得脸‘色’通红。周惜若在底下摇头叹息,恐怕在楚太后心中,最理想孕育第一个皇子的只有皇后楚香云,其余的宫妃若是有孕了,她都是如此这般不屑。
很快太医被传来,锦容华被带下诊脉。殿中又恢复了歌舞,方才那一小段不过是中间的一段‘插’曲。皇后已恢复镇定,笑着与使臣宫眷们说笑。
不一会有宫‘女’匆匆而来,在楚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又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周惜见楚太眉间皆是怒‘色’,而皇后的脸上却是轻松了不少。
楚太后站起身来,也不顾殿中宴饮的贵客,走向殿后。皇后一见对龙越离说了几句,也匆匆跟去。周惜着她们的脸‘色’,心中一动。忽地身边有人动了她胳膊一下。
周惜若一回头对上虞婕妤窃笑的脸‘色’。虞婕妤附耳过来:“想不想看好戏?”
周惜若还未说什么,她已一把把她拉起匆匆从侧‘门’出了殿中。此时天‘色’已全暗,宫人恭立在外面,见有人出来正要上前询问。虞婕妤道:“都别跟着。”
她说着拉着周惜若沿着坤德宫长长的廊下而去。周惜若被她拉着,两人匆匆走了一段,虞婕妤领着她来到偏殿旁边西侧墙角下。她比了个手势,悄悄打开窗户。周惜若探头一看,只见里面人影憧憧。还听见哭声‘抽’‘抽’噎噎。
她仔细一听,是锦容华的哭声。
楚太后冰冷的声音传来:“哭什么?难道哀家冤枉了你不成?你犯了欺君之罪你可知道?还在堂堂众人面前丢了皇上的脸面!你就算死千次万次都不够!”
皇后柔声劝道:“母后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体。”
锦容华哭得不能自己,她膝行上前揪住楚太后裙裾的下摆:“太后明鉴!臣妾真的是……真的是……以为……”
楚太后怒气不减,冷笑:“你心里那点小聪明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以为偷偷有孕,不报太医院,等坐稳了胎再来禀报,就是想要当众邀宠!哀家告诉你这点小伎俩百八年前早就有人用过了!心术不正,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锦容华已面‘色’如土,想要再哀求已不说不出话来。虞婕妤偷偷拽了她一把,窃笑着拉着她离开。接下来的话已不用再听了。楚太后最爱面子,如今锦容华出了这大一个丑,岂不是在太后与皇上脸上重重打了一记耳光?她的下场不用想也很惨。
两人在回坤德宫的路上周惜若借着宫檐下红彤彤的宫灯灯光,看见虞婕妤面上皆是得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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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怔,看着自己的日渐美丽却越发冷漠的面目,淡淡道:“是啊,谁都不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
正在这时,殿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周惜若回头,却看见龙越离斜斜依在殿‘门’边抱着手臂眉眼深深地看着她。他的身后是黑沉沉的夜,一望无边。
周惜若见他不声不响地来了,急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皇上怎么来了?”
龙越离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朕喝多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来了。”他说着伸手轻抚她的长发,狭长的深眸中,眸光涌动。
四周忽地安静下来。周惜若如着了魔一般只静静与他对视。身边林嬷嬷不知什么时候退下,只剩两人。烛火静静燃烧,洒落一地的碎光芑。
龙越离忽地一笑:“你这里很安静。看着心里很舒畅。”
周惜着他眉眼间的倦意,扶了他的手:“皇上今夜要在这里安歇么?”
龙越离斜斜依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好。猬”
他已喝多,酒气在面上延出嫣红的酒晕,脚步亦是歪歪斜斜。周惜若扶着他来到‘床’边,龙越离脚步一踉跄,两人一起摔到了‘床’榻上。
周惜若只觉得鼻尖撞上了他的‘胸’膛上,撞得鼻间酸软,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覆在她身上,莫名轻轻笑了起来。周惜着他笑,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一跤是跌得多么好玩。
龙越离笑了一会,这才搂了她入怀中,慢慢道:“真好,宫中还有你这个清净的所在。”他说着闭上眼,沉沉睡去。
周惜若慢慢环抱住他,长夜寂寥,所见的一幕幕而过,盛大的宫宴、各怀心思的人,生旦净末丑纷纷登场,原来这宫中这么热闹,却又这么荒凉……
她长叹一声,伏在他的怀中也沉入了梦乡中……
……
第二天锦容华欺君诈孕的事终是被楚太后与皇后暗地按了下来。锦容华被连贬***,降为最低等的更衣。要不是看在她赵家在京中的家世,这欺君之罪是要贬入了永巷中的。楚太后为了不让这乌龙的事被秦国使臣们笑话,只暗自贬了她的位份而已。锦容华从明溪宫中搬出,由内务府派来的内‘侍’虎视眈眈地看着搬入最冷僻的‘玉’鸣斋中。
锦容华搬宫的时候正好从菡香殿前而过,周惜若恰好走了出来,看见内务府的内‘侍’们骂骂咧咧正推搡着她和两个倒霉的宫‘女’向前走去。
锦容华脸上已毫无颜‘色’,发髻散‘乱’,昔日昂头傲然的模样已全然不见。她身后的两个宫‘女’哭哭啼啼,样子十分可怜。
周惜若心中叹了一口气,对林嬷嬷耳语几句。林嬷嬷上前笑着塞给那内务府的两个内‘侍’手中一人一锭银子,笑道:
“给两位公公喝茶。这赵更衣看着怪可怜的。”
内务府的两个内‘侍’一听这话,心领神会:“是啊,只怪她运气不好。太医院查来查去,只查到这赵更衣原来是从宫外带了什么生子‘药’方,结果‘药’吃了,却诈孕了。这不是自找的么?”
林嬷嬷一听原来如此。遂与内务府的公公们说了几句这才回了。锦容华正在前面走,听得身后的骂声没了,正回头一看,恰好看见周惜若美眸幽幽地站在菡香殿‘门’前看着自己。她的脸猛的涨红,盯着周惜若,眼中充满了怨毒。
周惜若轻轻摇了摇头,看样子锦容华还是没有得到教训。
锦容华盯着她,忽地向她走来。两个内务府的内‘侍’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要拦着她。
锦容华一把推开他们,看着神‘色’平静的周惜若怒问道:“周惜若,这事是她做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周惜若淡淡地道。
“我知道!就是她!”锦容华苍白的面上五官渐渐狰狞扭曲:“我就知道是她!是她害了我是不是?!”
周惜若美眸中带了怜悯,淡淡道:“害了锦容华的是你自己。若你不是急于求孕就不会自‘私’带猛‘药’入宫,若不是你一心想要风光邀宠,就不会当众说出有孕的事。这不是你自己害了自己吗?”
锦容华听了,哈哈一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一字一顿地道:“小心点,终有一日她也会这般对你!终有一日,你也会得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她还未说完,两个内务府的内‘侍’就急忙把她拉走,菡香殿‘门’口又恢复了安静。周惜了看天‘色’,对林嬷嬷道:“天气正好,我们去上林苑消散消散吧。”
……
秦国使臣入齐国,楚太后十分重视,派了邵云和与南宫庆轮番接待。宫中亦是时不时办了丰盛的筵席款待。耶律筝儿此时不同上次,被楚太后奉为上宾,每日都召她入宫畅谈。她知道耶律筝儿文武双全,善骑‘射’,于是与皇后计议一番。在上林苑的马场中挑选了几匹汗血宝马供耶律筝儿骑马。
耶律筝儿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她一个人未免太过无趣。楚太后有心让龙越离前去陪伴,但是不知怎么的,此次耶律筝儿前来龙越离却兴趣缺缺,似乎再也没有当初相亲时对她追求的热度。
楚太后无奈,只能命京中懂武艺的世家子弟们进来陪伴。
周惜若去了上林苑两次都能远远看见马场中热热闹闹,耶律筝儿一身火红骑装如万绿从中一点红,煞是醒目。
林嬷嬷看着她眉眼悠悠,不禁道:“莲贵人想要去瞧一眼吗?”
周惜若轻轻摇头:“不必了。我只是羡慕耶律筝儿,自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长大后又一路顺风顺水,她的人生只需挑得好夫婿,一辈子就无忧无虑。”
林嬷嬷一笑:“怎么能看出她无忧无虑呢?她不是在烦恼如何能找出一位比皇上更优秀的男子吗?若是找不到可心的,这失了的面子依然是没有赢回去。”
周惜若失笑,美眸悠悠:“何必要最优秀的男子才嫁呢?只要两人两心相悦,他在她眼中自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男子。”
林嬷嬷轻叹:“这等感悟很多人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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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庆的声音渐渐远去。 周惜若走出了老远这才停住脚步。林嬷嬷看着她平静的面‘色’,道:“总有一日莲贵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得低头。”
周惜若心中沉沉,半晌才道:“可是仿佛这个愿望遥不可及。”
她等了太久了,等得太长了。仿佛是一位长途跋涉的旅人,几乎耗尽所有才发现要去的地方还在更远处,那样的绝望。
今日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周惜若与林嬷嬷向菡香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周惜若走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一‘摸’袖中的帕子,忽地‘摸’了个空。
她皱眉道:“难不成是落在了林中了?芑”
林嬷嬷亦是道:“许是吧。让奴婢回去找找。莲贵人先回宫。”她说着就折回头去寻。周惜若正想说不必再寻,可一转眼林嬷嬷已不见了身影。
周惜若慢慢走着,正要拐过一道紫叶‘花’缠绕的拱‘门’,却忽地定住了身形。她看着面前负手站在一旁的邵云和,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郡驸马又有什么事?”
邵云和从袖中扯出一条‘精’致的绣帕,放在眼前,深眸一眯:“莲贵人掉了东西了。猬”
周惜若冷冷嗤笑:“我竟忘了郡驸马最是小心,什么都要探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顿了顿,开‘门’见山:“你到底找我是什么事?”
邵云和听得她的口气,剑眉一皱,但是随后便道:“上次我所说的,莲贵人当真同意?”
周惜若美眸幽冷:“不同意又能怎么办?你不是说我若不与你合作,恐怕都活不到报仇的时候!”
邵云和轻慢一笑,‘花’架下他一身褚红‘色’的深衣如血浓,衬得他俊美的面容有种不动声‘色’‘阴’冷的美。
他剑眉一挑:“既然如此,莲贵人可否告诉在下皇上到底会不会娶秦国公主?”
周惜若闻言美眸中满满皆是警惕,她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好奇罢了。”邵云和慢慢道。
周惜若自是半分也不信他,斟酌道:“我也不知。看样子皇上是不能再娶秦国公主了。”
这一句分明是废话!整个齐国都这么议论。邵云和定定看了她半晌,这才上前几步,周惜若心中剧跳,美眸中皆是警惕之‘色’。
他忽地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窃窃低语:“去问他!”
他的‘唇’擦过她敏感的耳垂,令她浑身寒‘毛’倒立,她正要推开他,邵云和已冷笑一声丢下她的绣帕,转身大步离开。
周惜着怀中的绣帕,美眸皆是恨‘色’,狠狠一把丢了绣帕转身要走。她才刚走了几步,迎面匆匆走来一个宫装‘女’子。她走得极快,像是在跟循什么。周惜若乍一眼看到心中不由一突。
那宫装‘女’人看见她,不禁柳眉一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她冷笑一声,“果然被我撞见了!你这个贱人!”
她说着忽地上前一步狠狠扇向周惜若。周惜若不提防她这般,只听得“啪”的一声,南宫菁的手已扇上了她的脸颊。
这一巴掌重得很,周惜若只觉得口中血腥味蔓延,而耳中嗡嗡直响。南宫菁扇了一下还要再打,周惜若已飞快一把拿住她的手,反手狠狠一巴掌回敬过去。
南宫菁不提防被她扇中,又惊又痛,捂住脸呆呆看着周惜若。
周惜若口中皆是血,可是心中却涌起无比畅快的感觉。这一巴掌,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冷笑:“礼尚往来。敏仪郡主现在可知道动不动就扇人巴掌,别人是什么感觉了!”
南宫菁气得眼中通红,她看着面前面容清丽绝美的周惜,再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扑上前去,厉声道:“你这个贱人!”
她去势汹汹,周惜若只冷笑地看着她,美眸中皆是刻骨的恨意。
“够了!”一声断喝从两人身后传来。邵云和去而复返,他‘阴’沉着脸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南宫菁的手,狠狠一惯:
“郡主自重身份!像个泼‘妇’成何体统!”
南宫菁自小养尊处优,楚太后又宠爱她如亲生‘女’儿,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大呼小喝。邵云和自从与她成亲之后更是不曾疾言厉‘色’。如今竟是为了她最讨厌最看不起的周惜若而对她这么大呼小叫的。
她眼眶顿时红了,狠狠推开邵云和,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邵云和!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这么对我!”
邵云和脸‘色’‘阴’沉非常,他看向周惜若,只见她雪白的脸上五指印宛然,‘唇’角有一缕血线蜿蜒而下,可是那一双美眸没有半分眼泪,只冷得出奇。正冷冷盯着自己。
南宫菁看见他竟然分神去看周惜若,一点过来安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她咬牙指着邵云和,气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等着……等着瞧!邵云和,你今天就别回郡主府了!你给我滚出府去!”
她说完就哭着跑了。周惜若这才收回冷冷的目光。脸上***辣地痛,心中却想要笑,她想要走回去,可却发现自己的脚却在颤抖。
今日,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她竟然打了安王唯一的‘女’儿,楚太后宠爱的郡主!
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块雪白的帕子,耳边传来邵云和的声音:“擦一擦。”
周惜若木然抬头看着面前的邵云和,定定看了半天。
邵云和见她不接过,手一动,已为她擦去‘唇’角的血线。他的手势很轻,尽量不碰到她脸上的红肿。他的眸中涌动着她看不明白的暗涌,一点一点,像是要把她覆没。
周惜若只看着他,忽地,她慢慢伸出手按住他的帕子,别过脸去,冷冷道:“为了郡驸马好,也为了妾身不再遭受无妄之灾,以后郡驸马还是别来找了我。”
她说着慢慢走到一旁的树丛中,寻了一块平整的‘花’石坐下。身后脚步声缓缓而来。她‘唇’边渐渐勾起冰冷的笑意,
她捏着手中的帕子,慢慢按住了自己红肿的脸,轻嘶一声。果然,过了一会他的声音适时响起:“很疼么?”
周惜若回头,美眸中已有了盈盈水光,只是倔强不落下来,她冷冷道:“多谢郡驸马关心。妾身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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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抿嘴一笑,转身退下。
林嬷嬷见她走了,这才皱眉道:“是谁送的呢?难道那人知道莲贵人脸上有伤?”
周惜若打开‘玉’盒看着那碧绿芳香的膏‘药’,伸手挑了一点抹在脸上,果然冰冰凉凉,脸上的肿胀感觉顿时都消不少。
周惜若冲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嬷嬷别问了。”
…芑…
周惜若在菡香殿中闭‘门’不出,对外只说身子不适,每日去向皇后请安之后便安静静待在菡香殿中。虞婕妤偶而过来探望,都只见她在看书,或者临摹字帖。虞婕妤看着她雪白的皓腕在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简直分不出到底是宣纸更白一点,还是她的皓腕更白皙一点。
她不禁问道:“莲贵人怎么练起字来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美眸悠悠:“小时候我父亲也曾教我练字,字可以养心,可以明志。只可惜后来都没有继续练下去。今日可以弥补当日的缺憾。猬”
心与志,她早就支零破碎,如今再捡起,却已不复当日的模样。
虞婕妤一笑:“莲贵人的想法与别人当真不一样,此时不少宫妃都去上林苑逢迎了那秦国公主,或去凑份热闹,唯独莲贵人安然不动。”
周惜了她一眼,淡淡道:“虞婕妤不也是没去么?”
虞婕妤笑了笑:“我去做什么?秦国公主傲得很,去了也不过是遭了冷眼罢了。反正她又不会真的嫁到了齐国。”
周惜若停了手中的笔,似笑非笑道:“这世间有许多不可能的到最后就真的成真了,虞婕妤话未免说得太早了。”
虞婕妤不以为意道:“秦国公主摆明是过来争一口气的,她要嫁给皇上除非……”
“除非什么?”龙越离慵懒的声音从殿‘门’边传来。
殿中的两人顿时一怔,虞婕妤更是脸‘色’剧变,急忙跪下,战战兢兢伏地谢罪道:“臣妾该死!皇上恕罪!”
龙越离走进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朕竟不知虞婕妤这般有见识。平身吧。朕恕你无罪。”
虞婕妤起身,不禁擦了一把冷汗。她抬头见龙越离面上并不责怪,这才笑着道:“是臣妾妄言了。”
龙越离一笑,一撩龙袍下摆坐在椅上,慵懒笑道:“耶律筝儿来这里只是想寻个如意郎君罢了。有太后在,定会为她挑个家世皆不错的世家子弟。你们不必揣测太多。”
虞婕妤心中松了一口气。周惜向龙越离的面上,却发现他说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似没有完全的把握。她忽地想起邵云和所问秦国公主是否会嫁给龙越离一事,心中一突,难道这耶律筝儿的婚事竟牵动了两国的邦‘交’了不成?
她自在一旁沉思,另一边虞婕妤见龙越离心情甚好,拿了宫中的趣事来说。她本就十分能言善语,说得龙越离越发开怀。周惜若也不禁笑着‘插’了几句。一番玩笑话说完,虞婕妤这才告退。
内殿中又恢复安静。龙越离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周惜若,目光转到了案几上,看着满满几张宣纸的字迹,‘精’致的长眉一挑,“你在练字?”
他随意挑了几张,看了看,深眸中一闪,流‘露’‘激’赏,“朕竟不知若儿字写得这么好。”
周惜若上前拿过他手中的宣纸,笑道:“皇上谬赞了。左右无事,就在宫中消遣罢了。”
她说着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龙越离看着她荷边长袖滑落,‘露’出一截素白的皓腕,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清清冷冷,犹如荷池中盈盈独立的白荷,清雅难言。
他心中一动,按住了她的手。周惜若还未回过神来,他已从她身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头靠在她的肩头,低笑:“朕写几个字给你瞧瞧,你看好不好。”
他说着笔蘸了墨,在宣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周惜若被他搂在怀中,鼻间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耳边不禁一热。
他在她耳边吐气轻声问:“怎样?”
周惜着腰间修长秀美的手,不禁一阵恍惚,如此恩爱缠绵仿佛梦中才有。他见她不说话,不禁轻啄她耳边‘精’致的耳垂,故意压低声音:“若儿你怎么了?”
周惜若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边传来,犹如电流,急忙一挣,笑道:“皇上不要逗臣妾。”她看了他方才写的字,笔力苍劲,棱角分明,如惊涛拍‘乱’石自有一股风云气势。
她不禁叹道:“皇上的字如其人,锋利,又凌云之志。”
龙越离本只是随意玩笑,没想到她竟看得这么真切,凤眸一眯,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看了看天‘色’晴好,岔开话题笑问道:“你怎么不出‘门’去散散?天天在菡香殿中可会憋坏了?”
周惜着殿外灿烂的天光,淡淡道:“臣妾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龙越离一笑,握了她的手,凤眸深邃:“如果朕要你凑这个热闹呢?”
第二日早上,龙越离带着周惜若去了上林苑的马场。今日他穿一身暗紫‘色’骑装,骑装上绣了金丝龙纹祥云,在天光下既英武又尊贵。周惜若着了一件雪白的骑装,上面用清浅的丝线绣了‘花’鸟,头盘高髻,只簪几只珍珠钗,清丽的面上施了淡淡的胭脂,显得人面容绝美清爽,利落的骑装越发显得她身形窈窕欣长。
两人来到御苑马场上,龙越离亲自为她挑了一匹温顺的枣红‘色’母马。他见周惜若不懂骑马,抱了她上马坐在她身后亲自教导。
过了一会,皇后与秦国公主等款款而来。耶律筝儿看着马场中两人笑声阵阵,俏脸不由一沉。自从她进了齐国之后,龙越离分明对她十分冷淡。就算她真的不嫁给了他,难道他真的对自己一点都没有情意不成?
皇后看了一眼,掩下眼中的异‘色’,对耶律筝儿笑道:“公主殿下,那一位白‘色’骑装的便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莲贵人。”
耶律筝儿不冷不热地道:“不知是哪位绝‘色’美人竟能让皇帝陛下如此宠爱。”她说着看了一眼皇后,眼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皇后勉强镇定神‘色’,笑道:“皇上喜欢谁自然是谁,今日这个明日那个。不定是哪个美人。不过这位莲贵人公主殿下也应该照过几面的,就是曾经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尚衣服‘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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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筝儿等龙越离离开,对内‘侍’道:“去挑匹汗血小马驹来。 这母马不好玩儿。”
周惜若连忙道:“公主,妾身骑术不‘精’,实在不敢骑。”
耶律筝儿见她谦虚,笑道:“周姐姐怕什么,有我呢。我可是还未学走路就开始学骑马了。论骑术你们皇帝都不是我的对手。”
她说着熟练地挑好了一匹小马驹。小马驹活泼爱玩,见有人来,欢快地撒蹄奔跑。周惜若见耶律筝儿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野‘性’勃勃的小马驹‘弄’得言听计从,安分不少。
耶律筝儿见马儿安静了下来,向周惜若递上缰绳。周惜若犹豫不决芑。
耶律筝儿大大方方笑道:“周姐姐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方才我以为你是哪个贱婢,见了面才知道原来你是告御状的周惜若。你真是厉害,我们秦国人最佩服有勇气的人!”
原来如此。
周惜若回过神来,心中滋味复杂。妻告夫本就是逆了纲。而她入宫再嫁不知被人骂成了什么样,可终究真正理解同情她的人还在。比如温景安,比如林嬷嬷,又比如眼前忽然释放善意的耶律筝儿猬。
周惜若垂下眼帘,道:“前尘往事已过,公主殿下不必再提了。”
耶律筝儿笑道:“在秦国丈夫死了妻子还可以再嫁,夫家还要给嫁妆的。只有齐国这么古板。我真不喜欢。”
她言谈中带着秦地少‘女’特有的爽朗,令周惜若对她的戒备少了不少。耶律筝儿笑了一会,忽地问道:“齐国皇帝有多少个老婆?”
周惜若想了想,却发现一时也不知龙越离究竟有多少妻妾。耶律筝儿笑了笑:“数不清吧?罢了,我也不愿嫁给他。好‘色’又风流,老婆还这么多。真想不懂当初就觉得一定要嫁给他呢。”
她的面上皆是释然。周惜若明白秦国人大若对一个人心悦诚服,便只有尊敬再不会相争。她见龙越离宠爱的是周惜若,理所当然不会再想做了龙越离的妃子。更何况她再一想龙越离身边的妃子众多,自己再争岂不是自找罪受。
这样一想她心中心结散开,便越发高兴起来。拉了周惜若上了马,她骑了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打马儿领着周惜若向御苑深处疾驰而去。周惜若骑术不‘精’,身下的小马驹又是十分活泼,几番惊险几乎摔下马来。
耶律筝儿见她脸‘色’煞白,不由哈哈大笑道:“周姐姐不必害怕,你越害怕就越容易跌下来。抓稳了便是。”
她说着狠狠‘抽’了身下的马儿,如箭一般飞驰而去。周惜若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已被她甩了好长一段。直到疾驰了好远她才好不容易控制身下的马儿停下。周惜若惊魂未定地下了马。可是等她下马看了看四周,顿时一呆,只见四周的树木都是一模一样,早就看不见了来路。
御苑之后是密林,而耶律筝儿一时兴起,把她带入了密林中。而耶律筝儿自己也不见了踪影。周惜若顿时发了愁,只能辨认了下方向靠着直觉往回走。她却不知自己走的却不是来路,而是渐渐向密林更深处而去。
……
龙越离与温景安还有邵云和在上林苑的亭中商议今年河治之事,齐国多雨,每年五六月份各地降下大雨,河流泛滥,治了几年都不见好转,今年趁还未夏汛来临之时多多筹备,许能令齐国秋季丰收。
三人正在商议,忽地有宫人匆匆进来在龙越离耳边耳语几句。龙越离一皱眉,走了出去。皇后正赶来。她上前神‘色’紧张,道:“皇上,秦国公主和莲贵人一起骑马到现在未回。派出的人去寻都也未回来。”
龙越离看了看天‘色’,眉头紧皱,“还没有寻到吗?”
皇后点头。龙越离沉‘吟’一会,凝声道:“朕再派人去找。”
他说着大步向御苑马场走去。亭中温景安只隐隐约约听到“莲贵人”,顿时面上掠过一抹担忧。
“温大人不去看看吗?”邵云和忽地开口问道。
温景安看着他神‘色’悠闲,踌躇一会,拱手道:“那郡驸马在此安坐,我去看看。”他说着大步朝龙越离离去的方向而去。邵云和看着他离开,深眸中寒光一闪,人飞快地掠出亭子飞快向御苑深处。
龙越离来到马场,这时皇后派去寻人的‘侍’卫已回来,依然是毫无消息。龙越离看着天‘色’渐晚,心中一股不安渐渐升起。
“再找!”他凝声道:“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公主和莲贵人。”
“皇上,微臣也去找。”温景安道。
龙越离看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眸一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温景安已下去找了‘侍’卫寻了马,就要去找。龙越离上前几步拉住他身下马儿的缰绳,‘欲’言又止。
“皇上还有何吩咐?”温景安问道,儒雅清俊的面上已是满是焦虑之‘色’。
龙越离眸‘色’复杂,半晌才道:“没什么,你小心一点。若找到她……早点回来。”
他说着放开缰绳。温景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点了点头,纵马而去。龙越离看着前去寻人的御前‘侍’卫一批批骑马奔入了御苑深处,不禁捏紧了手掌。
……
周惜若走了半天只觉得走的路越来越不对,越来越偏僻,她想要再回头却已是彻底‘迷’了路,夕阳已西下,西边只有模糊的霞光,她再次辨认下方位,继续向宫中的方向走去。可是不知是她认错了还是走偏了,始终走得不对。
最后她被一堵山壁挡住了去路。此时周惜若已筋疲力尽,身下的小马驹也不愿再走。一人一马在山壁下只好停下脚步。周惜若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她无奈地看着身边眨巴眨巴黑葡萄似的小马驹,苦笑道:“不能再走了,只能等着别人来寻我们了。”
她说完寻了个背风的所在,抱着自己靠在山壁上看着那轮夕阳最后沉入西山。夜幕渐渐笼罩,山间寒风四起,她看着压来的黑沉沉的夜,不禁害怕地抱紧自己的双臂。夜空中有晚归的鸟飞舞着翅膀拍过,听起来好像是鬼魅在夜间横行。
周惜若只觉得眼前被无法挥去的黑暗遮住,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慢慢地令她心中的恐惧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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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吓得惊叫一声,那黑影如风,一把把她捉在怀中。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愠怒:“你竟然还躲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圈在怀中,周惜若惊怒‘交’加,回头怒道:“邵云和,你竟然跟踪我!”
风雨中两人都瞧不清对方的面‘色’。邵云和凝聚目力这才看清她身上浑身泥污,看样子是摔了下来,口气一缓:“我没有跟踪你。”
周惜若一怔。他不是跟踪自己?难不成是来寻她?她心中心绪复杂,想要嗤笑他的假好心,但是心中一个念头冰凉地滑过。她定了定神,这才道:“那郡驸马是来寻妾身的吗?”
邵云和见她无恙,不知怎么的竟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雨势道:“我带你出去。芑”
他说着一把搂住她的腰间,慢慢攀着山坡向上爬上去。周惜若已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依在他身上。她心中滋味复杂地由着他将自己拖上山坡。邵云和似对这密林十分熟悉,抱她上马,寻到了山壁下的一个偌大的山‘洞’中。
这山‘洞’十分大,好几丈见方,一人多高,隐蔽在了山壁的背后,不仔细发现根本找不到。邵云和轻车熟路很快将她安放在了山‘洞’中。周惜若一声不吭,冷眼看着他。
邵云和把马驹也牵进山‘洞’来,拿出怀中的火折一晃,点燃了山‘洞’中火堆。这才看向她。火光驱散了黑暗。映得周惜若苍白的面容犹如夜间的白‘花’,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猬。
“这山‘洞’深处有一口山泉眼,你可以去洗洗伤口。”邵云和避开她过分清冷的目光,淡淡道。
周惜若一动不动,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你来过?”
邵云和正脱下身上湿透的外衣,闻言手微微一顿,顷刻嗤笑:“我若说我没来过,你自然也不信的。”
周惜若听了只是沉默,美眸幽幽,不知心中在想什么。邵云和见她不动,挑了眉看了她一眼,“你还不去?伤口若是沾了脏东西搞不好就会烂掉。”
周惜若这才拿了一支烧着的柴火,慢慢地走入山‘洞’深处,就着微弱的火光清洗自己的伤口。‘女’子爱洁,她看着浑身泥土,咬了咬牙,脱下身上脏衣服走入了泉水中洗去身上的泥污。
火光明灭,映着邵云和清冷的侧面,薄‘唇’微勾,不知不觉竟流‘露’淡淡的笑意。周惜若洗了很久,最后才披散着长发一身湿漉漉的走了出来。邵云和看了她一眼,把火堆让了出来,冷冷道:“你把身上的衣服烤干,不然就算明天出林子也会生病。”
他说着自顾自走入山‘洞’深处整理自己。温暖的火光就在眼前,周惜若拿了一旁的树枝拨了拨火堆下的灰烬,眼底一沉。这烧灰厚重,这个山‘洞’分明是有人住过,而且还住了不少天。土地平整,甚至山‘洞’一角有干燥柴草堆起来可供睡觉的地方。
这个山‘洞’到底曾藏过谁?邵云和带她来这里究竟是救她还是要故技重施带着她离开宫里?……千百个揣测从心里飞快掠过,半分也抓不到一丝思绪。
“给。”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周惜若一怔,邵云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亦是一身湿漉漉的。他递给她一瓶伤‘药’。
周惜若握紧了伤‘药’,美眸幽冷地看着面前的邵云和。他已自顾自在一旁烤火,火光映着他‘阴’冷俊美的面容,此时此刻他更像是黑夜中出没的魅罗,俊美而带着无尽的寒意,令人不敢接近。
“看我做什么?”邵云和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冷冷讥讽:“在猜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周惜若别开脸,半晌才道:“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句从她口中说出,比晴天霹雳更令他心中惊讶。邵云和手中一顿,慢慢应道:“不必。”
周惜若笑了笑,轻声道:“还得多谢谢郡驸马不杀之恩。”
邵云和听出她的嘲讽,眸光一沉,正要说话,周惜若已经斜斜靠在山壁上,疲倦地闭上眼。
外面的雨已慢慢小了,淅淅沥沥。邵云和以为她睡了,正要闭目养神。忽地,周惜若轻轻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邵云和一怔,看着长发披散的窈窕身影,许久才道:“我说过我不会杀你。”
周惜若闭着眼,轻轻笑了起来,“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死了就一干二净。你也解脱,我也解脱了。何乐不为呢?”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却仿佛滑落了他的心底,心也如‘洞’外的雨夜,‘潮’湿‘阴’冷。
邵云和忽地冷冷道:“周惜若,你别做梦了。现在的你死不成,死不得。你别‘逼’我!”
周惜若一笑不再开口。两人又沉默下来。邵云和冷眸看着那燃烧的火堆,眼中戾气翻涌,找不到缺口可以倾泻。他看着浑身是伤疲倦之极的周惜若,禁不住踏上前一步。
周惜若睁开眼,黑白分明的星眸静静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所有灵魂。
他忽地将她抱在怀中,声音低哑:“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再伤害你。”
似曾相似的气息扑来,他的‘胸’膛比记忆中的还要温热,周惜若缓缓勾起冰凉的‘唇’,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她轻叹一声,声音轻柔得自己都不敢相信:“云和,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情意的。”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将她禁锢在怀中,周惜若闭上眼,再也抵挡不住疲倦,沉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
……
雨渐渐小了,夜亦是深了。温景安骑着马在密林中极目搜寻,却找不到半分踪迹。身边的‘侍’卫们早就又疲倦又累,纷纷劝说他回营。温景安只是抿紧薄‘唇’不吭一声。御前‘侍’卫无法,只能留下一人,其余的人回去复命。
那留下的‘侍’卫见他大有找不到就不回去的势头,心中叫苦不迭,纵马上前苦苦相劝:“温大人,回去吧。晚上根本找不到人。明日天亮再来寻也不迟。”
温景安脸‘色’一沉,回头冷声道:“明日?两个弱‘女’子怎么能挨得过一个晚上?!找不到秦国公主,整个秦齐两国的邦‘交’就不妙了!你们不找,我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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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风声呼呼,温景安只觉得耶律筝儿身子绷得紧紧的,马在她手下‘操’控自如。 几次惊险都被她巧妙避过。身后黑影如鬼魅,风声中忽地有利刃破空的声音,原来那些刺客见追不到他们竟发飞镖。飞镖如雨,划破夜空带着无尽的杀气。
耶律筝儿急忙喝道:“趴下!”
她说完一把把温景安按在了马腹旁,自己则变戏法一般侧身控马。猎猎的风灌入口鼻中,令他呼吸不得。身后的黑影终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两人疾驰了许久,耶律筝儿这才停下马。
温景安从马上翻身下马,踉跄几步,不住喘息。耶律筝儿跳下马,看着他的样子,不屑笑道:“看把温大人给吓的。要不是我的马被他们‘射’伤了,我早就走出这里了。”
温景安见她‘精’神还好,定了定神,急忙问道:“莲贵人呢?芑”
耶律筝儿闻言一怔,反问道:“她没有回宫吗?”
温景安心中一沉,只觉得这茫茫的黑夜更加沉重了几分。他上前拽住马儿,对耶律筝儿道:“公主在这里歇息,我去寻莲贵人。”
耶律筝儿见他就要上马,急忙上前拦住他道:“天这么黑你去哪去找她?!再说你竟然把我丢在这里,万一刺客来了怎么办?猬”
温景安心中焦急,对她道:“那公主也一起去吧。这林中有刺客,她一个人不会武功万一遭了毒手怎么办?”
耶律筝儿见他口口声声只道周惜若如何,心中不知怎么的泛起一股酸气,她哼了一声,“要找你自己去找!天这么黑,说不定她胆儿小早就回宫了。这些刺客就是来找我的!‘射’伤了我的马,又把我‘逼’在这密林中要来杀我……”
她说着眼眶泛起‘潮’红,微微哽咽。温景安看见她竟然哭了,顿时手足无措,只能安慰道:“公主……公主别难过,等回了宫中就安全了。”
夜幕漆黑,两人看不清对方面目,耶律筝儿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话,想着平日见到温景安儒雅斯文的面上带了焦急,不由破涕为笑。
温景安见她终于不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看着四周漆黑一团心中不由揪起,周惜若到底在哪呢?她一个人不会武功,也不善骑马究竟会跑到了哪里呢?
耶律筝儿不知他心中所想,拉了他一把:“我们去找个地方歇歇。躲到了明日天亮了就没事了。那些刺客没有马追不到我们。又在夜里,更找不到我们了。走吧!”
她说着拉着他向前走去。温景安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在密林中瞎找不但找不到周惜若,说不定会碰上刺客。只能随着耶律筝儿而去。耶律筝儿对山林似乎十分熟悉,披荆斩棘,很开走出一条路来。
她边走边回头对温景安笑道:“这里我曾骑马来过,前面有棵大树,树枝密得很,可以爬上去歇息一会。”
温景安一怔,连忙道:“爬树?这个……”他长这么大还未爬过树,就连爬树两字都很少听过。他未料到耶律筝儿如此活泼,顿时对她的印象统统改观。
秦国皇帝皇子众多,耶律筝儿虽然平日里傲气十足,但是从小与皇兄皇弟们玩在一处,骑马‘射’箭,‘摸’爬滚打,并不娇惯。她也曾跟着皇兄们一起去密林中狩猎,几日几夜都是家常便饭。
今日的刺客不走运,碰上了一个善骑‘射’又熟知山林地形的公主。
“走啊!”耶律筝儿见他发呆,招呼一声,灵动的身影没入了黑暗中。温景安急忙跟上。
耶律筝儿在前面带路,很快找到歇息的所在。是一株巨大的榕树,盘根错节,看样子已有些年头了。她拿出随身的护刀劈开的根须,两三下爬上树,对温景安招手道:“快点上来啊!”
温景安还穿着今日面圣的长衫,一看这树这么高,顿时皱起眉,道:“不用了,公主在树上面即可,微臣在树下歇息。”
耶律筝儿听得他文绉绉的话,秀眉一皱,飞快下了树一扯他:“喂,书呆子,这树下很多蛇虫的,你当真要在树下过一夜?”
温景安心中忧虑周惜若的安危,正恨不得前去寻找,于是便道:“公主既然找到了安身的所在,微臣去寻莲贵人吧。”
他说着转身要走。耶律筝儿见他这么固执,气得拦在他跟前怒道:“你到底是来找本公主的,还是去找那周惜若的?怎么几次三番都不要‘性’命地去寻了她?”
温景安本来要说自己本来就是去寻周惜若的,但是见耶律筝儿口气已是发怒,便温言道:“微臣自然是来寻公主和莲贵人的,只是如今公主平安无恙,莲贵人她……”
耶律筝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可转念一想在黑暗中他也看不到她的白眼,于是抓住他的胳膊哼了一声:“本公主不管,你今天晚上哪都不许去!你们皇帝那么紧张周惜若一定早就找到了她。我如今命在旦夕,你不保护好我,明日我就去你们皇帝跟前告状!”
温景安从未遇到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少‘女’,一时间也没有了办法。他苦笑道:“公主,微臣哪保护得了你,方才都是你救了微臣。”
耶律筝儿又哼了一声:“既然我救了你,你知恩不报,不陪着我,你还想去哪?”
温景安顿时语塞。他来回急走几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对耶律筝儿道:“公主,实在是恕难从命。莲贵人还未回宫,一定是在密林中走散了,我一定要去找她。”
他说着转身就走。耶律筝儿气极,上前几步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虎着脸:“你走一步试试看!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你!”
温景安见她如此不讲道理,左右都不行。顿时心中也恼火,伸手一推:“公主请让开!”
没想到黑暗中他一伸手就碰到了一处绵软的事物。他心中一咯噔。果然听得耶律筝儿又羞又怒,叫道:“你个登徒子!”她话音刚落,一巴掌狠狠扇上了温景安的脸。
温景安只觉得脑中血都纷纷退下,等回过神来,耶律筝儿已爬上了树,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呆呆立在树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脸涨得通红。他来到树下,对树上小声哭泣的耶律筝儿,喏喏道:“公主……我……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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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安静下来。 耶律筝儿在树上实在是冷得发抖,可偏偏树下的温景安一动不动。她咬了咬牙对他道:“喂,你上来!”
温景安正要拒绝,耶律筝儿已飞快道:“你再不上来,我明日就告诉你们皇帝,你非礼我!”
温景安顿时呆了呆,半晌才把衣衫下摆束在腰间,缓缓地爬了上去。他姿态笨拙,爬三步滑一步,耶律筝儿看着他好不容易爬上树干,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温景安收势不住,扑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在树上跌做一团,温景安只觉得鼻间钻入少‘女’的芬芳,浑身不由僵直。耶律筝儿见他呆呆的,气得推了他一把:“书呆子!你又占我便宜!”
温景安被她一推,几乎要跌下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想要叱责,却想到了方才的失礼只能住了口芑。
耶律筝儿浑身湿漉漉的,又冷又饿,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钻入他的怀:“我实在是太冷了。今夜事急从权,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警告你,不许再‘乱’碰!不然剁了你的爪子!”
温景安看着怀中多出来的一人,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耶律筝儿躲在他怀中果然暖和了不少,她舒适地长吁一口气,就这样沉沉睡去。温景安看着她的睡颜,手无处安放,只能看着茫茫的黑夜,眉间忧‘色’越浓。
惜若,你在哪呢…猬…
……
上林苑中火光冲天,龙越离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林子,长眉未曾舒展一分。夜间突然的大雨冲去了所有的踪迹,令前去寻人的御前‘侍’卫们空手而归。如今已到了半夜,秦国公主耶律筝儿和周惜若还是没找到。
她们到底去了哪里?龙越离深眸虑‘色’越发浓了。
“皇上,前去探路的人找到这个。”底下‘侍’卫上前禀报。递上几只形状奇怪的飞镖。
龙越离眼瞳猛的一紧,失声道:“这不是齐国的东西,难道林中有刺客?”
四周的人一听,都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龙越离看着那飞镖的形状,猛的喝道:“备马!朕要亲自去找!”
御前‘侍’卫统领急忙上前跪下道:“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万金之躯怎可入险地?”
龙越离一把推开他,冷声道:“在皇宫上林苑中竟然藏有刺客,叫大内‘侍’卫统领前来给朕一个‘交’代!还有你也跟着朕去寻回公主,还有……若儿!”
他说着已有‘侍’卫领来马匹。龙越离飞身上马,狠狠一‘抽’身下的马儿,飞驰入山林。此时雨已停,只有点点些许的雨丝打在脸上。龙越离一马当先,身后御前‘侍’卫们不敢怠慢纷纷擎了火把呼喝着跟上前去。
一条火龙在林中蔓延而去……
……
周惜若是被一声奇怪的哨声惊醒的。她‘迷’‘迷’‘蒙’‘蒙’地醒来,只见自己已安稳地躺在了地上,身下是干燥的杂草,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子深衣外披。她正要起身,忽地‘洞’口有黑影一晃,有人走了进来。
火堆边坐着邵云和,他背对着周惜若,身姿‘挺’拔,只着一件中衣。周惜若这才发现是他把外衣给了自己。那黑影飞快掠了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邵云和似不悦,低声问道:“当真让她逃了?”
那黑影惭愧低头。邵云和冷笑一声:“一群废物!”
他说着长袖中的手忽地握紧,迅雷不及掩耳一掌拍上了黑影的肩头。那黑巾黑衣的人闷哼一声就缓缓倒在了地上。
周惜若禁不住心中一跳,紧紧地捂住了‘唇’,这才不至于惊叫出声。邵云和回过头,见她醒来,缓缓收回掌,脸上的戾气也收起。
“你醒了?”他向她走去。周惜着他一身雪白中衣,眉眼如魅,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他是谁?”她问,脸‘色’已煞白。邵云和的身份是个‘迷’,他所作的事也是她无法预料的。
邵云和并不回答,他看着她素白的脸,淡淡道:“等天亮了你离开这里就有人会找到你的。今夜之事旁人问你,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说着拿起外衣穿上,提起一旁的剑转身‘欲’出山‘洞’。周惜若心中千百个念头掠过,她还来不及想什么,就几步上前拉住他的长袖。
邵云和回头,皱眉看着她。周惜若心口砰砰跳,她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衣人,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你……你要去哪里?”
邵云和看见她眉间的惊恐,声音放缓:“我去做什么你不必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说着要甩开她,周惜若不知哪来的勇气,死死拉住他的长袖:“不,你不能走。”
邵云和深眸中掠过狐疑,周惜若知道他向来多疑,银牙一咬,扑在他的怀中,簌簌发抖:“你不能走,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暖‘玉’温香扑在怀中,她纤细娇柔的身子在他的怀里簌簌发抖。邵云和怔了片刻,半晌才缓缓环抱住她。
“好,我不走。”他缓缓道。
周惜若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明眸似水,含着幽怨:“云和,这里有死人,你怎么可以把我丢在这里?”
邵云和看了那地上气息渐渐无的黑衣人,几步上前把他拖到了‘洞’口外。周惜若见他生杀予夺毫不眨眼,心底的寒气越发重了。
整个事情串起来,她心底渐明。邵云和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那个已死的黑衣人……这个上林苑中似乎有不好的事在发生。可究竟是什么事?她心中‘乱’糟糟的,她只知道不能让邵云和离开,他就如暗夜中的一头夜枭,只会扑向既定的目标。她不能让他去伤害了别的什么人。
“在想什么?”邵云和处置完那个黑衣人,缓步走来。
周惜若急忙收回心神,冲他苍白一笑,低声道:“没什么,方才……吓到了我了。”
邵云和见她的手微微发抖,不禁握紧她的手拢在手中。两人俱是无言。他的手修长好看,带着男子特有的温热。周惜若感觉着他的手上温度,直觉就想‘抽’出。
但是她想了想,竭力平复心中的惊慌,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这次你怎么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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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周惜若一怔,她抬头看着他深沉无边的眼眸,忽的不知该说什么。 这两个字她从未想过。
邵云和的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周惜若心中一惊,急忙低了头,半晌才幽幽的道:“我不知道。”
她眼中掠过深深的恨意,泪却一滴滴滴在他的手上,哽咽道:“阿宝……”
心已成殇,曾经她真心实意期盼他,央求他,又得到了什么?如果阿宝没死,她也许可以考虑原谅他,但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一切的一切!
邵云和眸光一动,正要说什么,忽地远远传来模糊的呼喝声。邵云和猛的站起身来,探出去查看。周惜若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芑。
邵云和匆匆进来,对她道:“赶紧离开这里。有人寻过来了。”
周惜了看‘洞’外,果然雨停了。邵云和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道:“今日之事……”
周惜若心中讥讽一笑,慢慢道:“我不会说出去的。猬”
邵云和‘欲’言又止,但他很快拿了剑走到了‘洞’口。分别在即他忽地顿住脚步回过头去。周惜若正披衣起身,静静看着他。她的眸光太过平静,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今夜缠绕在心底的困‘惑’。
他忽地笑了笑,轻声道:“周惜若,你其实一点都不曾原谅过我是吗?”
他的眸光那么冷,仿佛带了满满天地间的风雪。周惜若慢慢捏紧了长袖,静静看着他。
“你今夜都在骗我,套我的话,是与不是?”他脸上的笑意那么凉薄,令不冷的‘春’夜寒了几分。
原来都是一场谎言。她的道谢,她的柔顺,她突然的娇弱可怜,她的眼泪……都是假的。什么时候,这么美丽善良的‘女’人竟也这么地可怕。
周惜若美眸幽冷地看着他,只是沉默。
他一步步走近她,看着她被火光映得发亮的明眸,只是笑:“你何必如此?我已不决意不会再杀你。”
她的手掌紧紧捏着长袖,定定看着他。他伸手轻抚过她清冷美丽的眼,温热的手指那么暖,却令她微微颤抖。她在恨他,却也从心底在恐惧着他。
他慢慢靠近她苍白的‘唇’,深深地印上。周惜若一惊,一挥手狠狠就要将他推开。他似已预料到了她的意图,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臂。他的‘吻’很冰冷,撬开她的‘唇’与她的舌纠缠。他的气息霸道地闯入她的世界。
周惜若浑身簌簌发抖,他的怀抱那么紧,像是要惩罚一般加重这个‘吻’,越发‘吻’得她无法呼吸。鼻息相接,他的男子气息扑入她的鼻间,一刻都难以忍受。周惜若拼命挣扎却挣不过他的力道。
他终于放开她,看着她急促呼吸,伸手抚住她细长美丽的脖颈。周惜若美眸瞪瞪得大大的,乌黑的眸子因愤怒惊恐而那么明亮。
“跟我斗,你还差了点!”他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笑:“知道我这么知道你在骗我吗?”
他的手指缓缓向下,挑过她薄薄的衣领,轻佻地掠过她的‘胸’前,然后点上她的心口:“是这里!你的心。你的心告诉我你根本就还在恨着我!”
他的手指抵她雪白的‘胸’前,往下‘春’光就要彻底外‘露’。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所有的话都无法说出口,松散的衣领斜斜滑落肩头,‘露’出她‘精’致的锁骨与圆润美丽的香肩。眼前她的美,美的令人窒息。
即使是她恨着他,依然美得可以摄了他所有的心魄。他轻轻‘吻’上她的肩头,温热而陌生的触感令她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他看着周惜若忍耐的神‘色’,在她耳边低低讥讽:“怎么?那一夜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
周惜若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看向他的美眸中迸出无比的憎恨。
邵云和看着她眼底的恨意,轻声笑了笑,缓缓道:“这才是你心里所想的。恨我!”
周惜着他,眼前的男子这么俊美,却犹如魔鬼一样可以‘洞’悉人的心中所想。他的可怕有一次令她感到深深地挫败和惊恐。
他放开她,冷然道:“出了山‘洞’往北走,就能找到寻你的人。”
他说完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周惜若颓然靠在石壁上,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唇’边还带着他‘吻’过的痛感。
周惜若狠狠擦了‘唇’边,站起身来匆匆收拾了一下飞快出了山‘洞’。天已近黎明,最黑暗的一刻已过去,在天边隐约有朦胧的微光透出。前来密林中寻人的‘侍’卫们已转向了另外一边。周惜若牵了马,循着那密林中隐约的火把光亮,踉跄而去。
……
龙越离最终找到了在密林中茫然而走的周惜若。她浑身已是泥水,脏污不堪。她看到龙越离,软软唤了一声:“皇上……”便昏了过去。
龙越离急忙一把将她抱起,扭头对御前‘侍’卫统领道:“继续找!一定要找到秦国公主和温学士!”
他说着把周惜若抱上马背,低头在周惜若的耳边恼道:“周惜若,你给朕坚持下去!不许昏过去!”
他说完狠狠一‘抽’身下的马,飞快向宫中疾驰而去。
望闻问切,包扎伤口。菡香殿忙碌异常。周惜若已梳洗干净,除了‘精’神明显不济之外其余并无大碍。林嬷嬷在一旁看着医‘女’为周惜若伤口上‘药’,一边忧虑道:“不知这些伤会不会留下伤疤。”
周惜了她一眼,淡淡道:“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不错了,就算留了伤疤时间久了也会好的。”
林嬷嬷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等医‘女’与宫‘女’们都退下了这才问道:“莲贵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惜若想起昨夜的一切,心绪复杂。邵云和救了她,可明明的她骗了他,为何他还是放过了她呢?难道是她还有什么用处不成?
她想着疲倦闭上眼:“嬷嬷别问了。”
林嬷嬷听得她的口气已是不愿再提,只能退了下去。她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了什么事,回头又问:“莲贵人可有看见了温学士?听宫人说他亲自领了人进去寻找秦国公主和莲贵人呢。”
周惜若一怔,方才的疲倦仿佛不翼而飞。她猛的坐起身子,问道:“那他呢?人呢?出密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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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只能躺下歇息,脑中昏昏沉沉,梦中有邵云和那张‘阴’沉的脸缓缓‘逼’近,对她说,你的心……你的心……告诉我你还在恨我……
她在梦中辗转反侧,怨与恨郁结在心,不得解脱。
……
周惜若第二天就生了病,这也不稀奇,山间的一场暴雨将她淋了个透,又吹了一夜的冷风。皇后听闻以后,特派人送来‘药’材与各‘色’补品。龙越离一下朝亦是前来看望。
菡香殿中寂静无声,周惜若躺在‘床’上用过‘药’已沉沉入睡。龙越离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深眸微眯,探了探她的额头芑。
林嬷嬷悄悄上前:“皇上,莲贵人已经服过‘药’睡了。”
龙越离把周惜若‘露’在被衾外的一截轻轻放入被中,这才问道:“昨夜她可好?”
林嬷嬷含笑道:“还算是安生,莲贵人身上只是被树枝划伤的多,半夜又发了热,所幸没有大碍。猬”
龙越离眉间的担心不知不觉放下一半,他看着周惜若清丽的面容,随口道:“嬷嬷就替朕好好照顾她。若儿进宫后吃了不少苦。”
他说完转身要走。林嬷嬷眉头微微一皱,忽地道:“昨夜莲贵人发梦,一整夜都在喊皇上的名字。”
龙越离的脚步一顿,回头不由多看了一眼林嬷嬷。她说得十分平静自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林嬷嬷躬身道:“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若是真的喜欢莲贵人就应该多多照顾她。这样莲贵人所受的委屈和苦难都是值得的。”
她说完施了一礼,缓缓退下。内殿中又恢复安静。龙越离看着‘床’上睡得一头是汗的周惜若,不禁上前坐在她的‘床’边,拿了帕子为她拭额上的汗水。周惜若幽幽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龙越离沉思的面‘色’。
“皇上……”她低唤一声,冲他微微一笑。
她面上白皙,眉眼如画,这一笑如疏云过月,纯净而空灵。龙越离深眸一动,不由将她抱在怀中。周惜若昨夜发了一身的汗,身子仿佛随着这汗水空了几分,越发显得瘦骨伶仃。
龙越离轻抚她瘦削的背,一下一下,似在思考着什么。周惜若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禁抬头问道:“皇上在想什么?”
龙越离回过神来,眉眼深深地看着她,忽地问道:“朕似乎对你不够好。”
周惜若闻言一怔,不明白他怎么会提起这个。龙越离看着她呆呆发愣的样子,忽地轻笑,低头在她‘唇’上一‘吻’,低声道:“以后朕会对你好的。你吃得苦太多了。”
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灼热的暖流,鼻间一酸,不禁哽咽一声埋入他的怀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一句。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一个‘女’子终其一生不就是为了这一句么?对你好,爱你惜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龙越离看着怀中哽咽难言的周惜若,不禁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久久不语。
……
周惜若的病很快就好了,第三四日已恢复了差不多了,擦伤的伤口亦是结痂了。林嬷嬷双手合什,笑道:“佛祖保佑,莲贵人平安无事。”
周惜若在病中听来这两日的宫中的传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当真是上林苑中有了刺客?那些刺客最后怎么样了?”
林嬷嬷道:“跑了,皇上本来要封下整个上林苑剿灭刺客的,但是又下了一场雨只能作罢。这些刺客估‘摸’也早就跑了。”
周惜若秀眉紧皱,心中越发明晰如镜。果然她猜得没错,邵云和当真就是这一次行刺的幕后主谋!他想杀了耶律筝儿分明就是想让秦国与齐国的盟约缔结不成。
邵云和到底是哪国的‘奸’细?那一口流利的番话究竟是哪国的?可是只有秦国才有番邦之言,他若是秦国‘奸’细又怎么会去对秦国不利?……她脑中闹哄哄的,深藏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越想越觉得可怕。
林嬷嬷见周惜若神‘色’恍惚,不禁问道:“莲贵人在想什么?”
周惜若猛的回神,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在想温学士和秦国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林嬷嬷一听这话,呵呵笑道:“莲贵人还不知道呢。那夜听说是温学士寻到了秦国公主,两人被刺客所困,在林中过了一夜。”
她眉眼带着笑意,不用说接下来的意思不言而喻。周惜出林嬷嬷说的意思,不由深深一怔,随后她苦笑了下,缓缓道:“看来,秦国公主找到了她的如意郎君了。”
……
永寿宫中,热热闹闹,楚太后端坐凤座,一旁是含笑如仪的皇后,越卿卿坐在下方,亦是笑意盈盈。耶律筝儿坐在左侧上首,俏脸绯红。
楚太后看着她含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都别笑话明月公主了,看来秦国与齐国该办一场喜事了。哀家这次可省心了,不必再千挑万选了。原来老天冥冥中自有安排呢。英雄救美,这温学士平日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次却做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简直令哀家刮目相看。”
皇后亦是笑道:“母后,说不定这温学士早就心仪明月公主,这一次终于得了机会可以表现,所以才奋不顾身进了密林中保护公主。”
此话一出,周围的‘女’官与宫‘女’们都笑了起来。耶律筝儿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几乎要钻入地缝中,还好秦国的‘女’子向来大胆。
她红着脸,哼了一声:“谁要嫁给那个书呆子!太后与皇后别再笑话我了!”
楚太后笑眯眯地道:“温学士才富五车,是齐国有名的才子,又是状元郎。至今洁身自好,未曾婚配。配明月公主正好。”
耶律筝儿一听“洁身自好,未曾婚配”心中就莫名欢喜,可她面上依然傲然,道:“谁要嫁给个书呆子!我们秦国‘女’子最喜欢勇士。”
越卿卿一听,微微一笑,对楚太后道:“既然明月公主喜欢勇士,那太后就安排一场全国的比武招亲,让什么将军,武士统统都来比一比,看谁武功最高,最勇猛,那人就是公主的良配了。”
耶律筝儿一听,眉头大皱。她最看不惯男子一身臭汗,满口粗鄙之言的样子。她连忙道:“我不喜欢那些男人,臭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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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殿中所有的人都不禁纷纷变‘色’。 楚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多问了一声:“温学士说什么?你不能娶秦国公主?哀家没有听错吧?”
温景安深深伏地:“微臣自幼家贫,如今寒窗十年所学可以为国效力,怎么可以为了儿‘女’‘私’情远赴秦国,成了秦国的驸马?微臣想了两天,在密林中微臣不曾玷污了明月公主的清白,一身清名苍天可鉴。请太后明鉴。”
这一番话说得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秦国明月公主耶律筝儿是秦国皇帝的掌上明珠,爱若至宝。难得她肯来齐国联姻寻好如意郎君,又因缘巧合两人被困在密林中,她芳心暗许。只要再撮合一下就是一段两国的佳话。
可是如今温景安竟然说不肯娶?!
楚太后与皇后两人皆是眉头深皱。温景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番心迹表白竟然是如此坚定芑。
楚太后脸‘色’沉沉,挥退众人,等到殿中无人这才看向温景安:“温学士,你一番为国之心哀家十分欣赏,但是两国若能‘交’好联姻也是为了齐国百姓。如今你这一番话你可知道要是被明月公主听到了,将会又起什么‘波’澜?”
温景安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平静:“微臣想过,实在不愿离国万里。君子坦坦‘荡’,微臣在未赐婚之前说出来,好过赐婚之后再当众拒婚。明月公主才貌双全,活泼可爱,她一定会找到比微臣更好的男子。微臣不敢耽误她的终身。”
楚太后头疼地看着温景安。她也曾听闻温景安曾在安王府中当着安王的面拒婚敏仪郡主,落下一个古板固执的名声,如今她竟然没想到他也敢拒了堂堂一国公主猬。
“温学士,可是你与公主那一夜困守密林,她的名声已毁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清名有污无法嫁出去吗?”楚太后又道。
温景安微微一迟疑,但是很快道:“微臣可以用‘性’命担保,不曾对明月公主有过非分之想,非分之举。”
果然固执!楚太后见自己好言好语依然说不动他,不禁气得连声道:“好吧!不娶就不娶!你没有这个心思,哀家难道要绑了你去秦国成亲不成?温景安,要不是看着你是个人才,哀家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你下去吧,好好在永寿宫外跪着反思你错在哪里!!”
她说完拂袖而去。温景安重重磕头,“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永寿宫的殿外,跪着一抹‘挺’秀身影。天光耀眼,四月末的天气已然热了,他跪了一会便是浑身汗水涔涔。过往的宫人偷眼看着他,悄悄议论着今日他的一番表白。
不一会,有一道红影从永寿宫中冲了出来。正是听到消息的耶律筝儿,她俏丽的面上已是一片煞白:“你跟太后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景安眼底掠过愧疚,但是他神‘色’依然平静,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温某对太后娘娘说,微臣家境贫寒配不上公主殿下。一身才学更不能因为远赴秦国,荒废了报国之志,所以温某不能娶了公主殿下。”
耶律筝儿看着他儒雅清俊的面上神‘色’坚定,不禁大大后退了一步。她浑身颤抖,你俏脸越发苍白得可怕,半晌,她冷冷笑出声来:“好!好!好!温景安,你够有胆气!你不愿娶我,难不成我非要嫁了你不成!”
温景安一动不动,伏地道:“公主如此想就最好。公主是天上的凤凰,温某不是公主的良配。请公主不要在意旁人的议论。”
耶律筝儿只觉得心中一股股暗涌翻滚不息,心中闷得生疼,但是天生的傲骨令她‘挺’直了脊梁,她冷笑一声:“我耶律筝儿从来我行我素,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这点不用你‘操’心!”
她说着转身就走,两行泪却再也忍不住滑落脸庞。温景安看着她略带踉跄的脚步,眼中涌起深深的愧疚。头上太阳渐渐盛了,光芒万丈,永寿宫前再也没有人经过。偌大的空地中,只有他孤零零跪着,仿佛要坚持着什么。
菡香殿中,周惜若正在用午膳,林嬷嬷前来,对她叹道:“莲贵人,这次两国的喜事要泡汤了。”
周惜若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两国的喜事?到底怎么了?”
林嬷嬷这才将今早在永寿宫中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周惜若听完,慢慢放下碗筷,再也没有用膳的心情。
她沉默许久才道:“温学士好傻。”
“可不是傻么?”林嬷嬷叹道:“他听得谣言纷纷,定要去太后面前坦诚心迹,就算太后想要勉强他,他这番话说出,满宫的人都听见了,再勉强相‘逼’已是不能了。”
“他把这一条和亲的路统统都断绝了。”周惜若慢慢道,“既然他敢当众说出,秦国公主应该也听闻了。秦国公主傲气,听了他这话是再也不会勉强了。”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是啊。真可惜了,好好的前途温学士竟然不要。如今太后震怒,温学士正长跪在永寿宫前反思谢罪呢。”
周惜若只觉得心中一痛,半晌才道:“过一会我们去瞧瞧他。曾经温学士对我有大恩,如今他这样我理应去看看。”
林嬷嬷看着她眉间的忧‘色’,不好再劝。只能退下。
……
天光越来越刺眼,每一道灿烂的日光仿佛一根根锋利的针,扎在身上,不甚疼,但是却辣辣的。身上的汗水已湿透了他的朝服,可是他依然跪得笔直。
远远的,一双明眸看着他的身影,眼底掠过深深的黯然。
眼前出现了一双‘精’巧的绣‘花’宫鞋,温景安慢慢抬头。在灿烂的光晕中他看见周惜若幽深的美眸。
“莲贵人。”他说道,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干哑得难受。
周惜若幽幽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温学士为什么不娶了明月公主?”
温景安低下眼,恍惚一笑:“是啊,为什么不娶了呢?娶了就可以远远离开这里。”汗水流入他的眼中,***辣的痛,像是要从心底蔓延。
“可是终究不想不愿也不能。”他静静地道:“我不能丢下这里的一切。皇上需要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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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方落,龙越离与邵云和两人不禁一怔,两人心里都浮现一个模糊清丽的人影。 邵云和眸‘色’一沉,狐疑地看向温景安,但是后者却沉静依旧,只埋头整理文书。
龙越离轻咳一声:“郡驸马不是还有些事,可以先行退下。”
邵云和心中了然,施了一礼便退下。御书房中顷刻只剩下龙越离与温景安。龙越离看着‘波’澜不惊的温景安,眉一皱,问道:“老温,你与朕这么多年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你且说说你这次拒了秦国的明月公主可是为了谁?”
温景安眸‘色’淡然:“自然是为了皇上的帝业,为了齐国,也为了自己。”
龙越离听他如此,不知怎么的心中舒了一口气,他展颜笑道:“虽然朕也很希望你能娶了秦国公主,但是若失了你,朕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臂膀。芑”
温景安上前跪下:“微臣定会为皇上效力,让齐国四海清晏,万民归心。”
龙越离深眸中皆是笑意,傲然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猬…
楚太后为了安慰耶律筝儿,命她住在了宫中,每日好言劝慰,又从京中挑了不少家世相貌都不错的世家子弟进宫来。耶律筝儿本在伤心,见状越发烦不胜烦,可这也是楚太后的一番心意,不问青红皂白就拒绝了也不好。所以她只天天在永寿宫中,只盼着两国盟约能早早订了,好回国去。
皇后见永寿宫中多秦国公主,对楚太后笑道:“如今母后永寿宫中可比臣媳的中宫更加热闹了。让臣媳好生羡慕,要不臣媳也搬来永寿宫中陪伴了母后好么?”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到了她依然平坦的小腹,笑道:“去去,你好好一个皇后住永寿宫做什么?你来了皇帝多拘谨!”
皇后听不出楚太后话中之意,目光扫向楚太后身后低头恭立的翎月,心中冷笑道,龙越离哪会拘谨,说不定看在那狐媚子的份上,还会多来几趟呢。
如今龙越离借口国事繁忙,已有好多天不曾去了中宫了。
她心念电转,笑道:“母后,如今永寿宫中贵客来了,若人手不够,臣媳那边可以派几个人来帮忙伺候。”
楚太后一听,满意点了点头:“皇后有心了。”
皇后见她答应,心中高兴,自是前去安排不提。
宫内平静,宫外却并不平静。温景安当着楚太后的面表明心迹,言明不肯千里去了秦国。秦国使臣们大大不满,特别是秦国二皇子耶律翰,几次三番找了龙越离,言明一定要严惩了温景安。
龙越离嗤笑:“牛不喝水难道朕要强压着它喝水不成?从来只听过昏君为了莫无须有的小事惩罚了贤臣,哪有听过明君是这么做的?耶律皇子的要求,恕朕实在是不能办到。”
耶律翰碰了个璧,再去学士府闹事,温景安却为了躲他不住在了学士府中。耶律翰几次三番闹事被暂住宫中的耶律筝儿知道,气得又去找他大吵了一架。
“哥哥这是做什么?难道要我在齐国丢尽了脸面才肯罢休不成?”耶律筝儿气得俏脸发白,脸上泪水横流。
耶律翰一拍桌子,青筋暴跳:“这个温景安不过是个穷小子,你什么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了他!自己丢了脸还来赖哥哥我!我是为了你出气!”
耶律筝儿捂住耳朵,叫道:“我不喜欢他!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要不是他那天晚上去寻我……”
耶律翰打断她的话,怒道:“那天晚上他可占了你什么便宜了没有?!要是有又不肯负责,我去剁了他!”
他说着又要冲出去。耶律筝儿知他鲁莽,急忙上前拦住他,气恼道:“我不许你去找他,你是要全齐国都在看我们秦国人的笑话不成?!”
耶律翰见这样也不成那样也不成,顿时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摔了‘门’出了驿馆去喝酒。耶律筝儿见他如此,心中越发难受,哭哭啼啼又回了宫中。
可等耶律筝儿回到了宫中,一想到又要被楚太后和身边的‘女’官缠着问东问西,她心中越发烦闷,便随意走向了御‘花’园,只等着脸上的泪痕消了这才回去。
周惜若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许,见御‘花’园中的月季‘花’都开了,美丽又香气扑鼻,正与林嬷嬷商量着去采点月季‘花’晒干了做些香囊。主仆两人正在御‘花’园中逛,忽地,周惜见在一丛‘花’丛深处有一抹熟悉的紫红‘色’身影。
她张望了一下,看到那‘女’子的脸,心中一叹。她对林嬷嬷道:“我去看看。”
她说着分开‘花’丛走到那暗自垂泪的耶律筝儿跟前,温声问道:“公主。”
耶律筝儿抬起头,见是周惜若,狠狠瞪了她一眼,扭过身硬起声音道:“你来做什么?也是来看我的笑话不成?”
周惜若知她心情不好,柔声安慰道:“公主别难过了,温学士饱读圣贤书,想的都是忠君爱国,一时可能没想明白……”
耶律筝儿冷冷打断她的话:“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才不会嫁给他这么个书呆子!我耶律筝儿要嫁的人必定是这世间最优秀最勇猛的男子!”
周惜若闻言结结实实一怔。耶律筝儿早就扭头跑了。
林嬷嬷听到这边的动静,上前问道:“奴婢瞧着方才那人像是明月公主。”
周惜若悠远的秀眉紧皱,慢慢道:“到底是谁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怎么今日她对我这么有敌意?”
林嬷嬷亦是莫名所以。周惜若想来想去都想不出缘由,只能作罢。
……
皇后拨给了永寿宫中‘女’官两名,宫‘女’四名,内‘侍’数名。如今永寿宫中因住了明月公主就越发热闹了。幸好永寿宫宽敞非常,也不至于委屈了贵客。
越卿卿因南宫庆回京,便回了安王府中。每隔两日便进宫向太后问安。今日她来,只见翎月正在永寿宫中教导新来的‘女’官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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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闻言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越卿卿一笑:“我对她说,有孕的‘女’子到了三个月过后就再也遮不住了。 皇后可见她的腰身也粗了些许了?”
皇后眼中含着怨毒:“自然瞧见了。不过越姐姐这次要怎么让那个贱人栽了跟头?”
越卿卿轻捻手中的‘花’,淡淡道:“这事是得抓紧了,她如今瞒得天不知地不知,连太后这么‘精’明的人都瞒过了,可是一旦肚子遮掩不住了,她难保不会去告诉了皇上与太后自己有孕的事。”
皇后冷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各自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一地的娇‘花’残片,随风一吹便无踪无迹了…芑…
……
与秦国谈盟约之事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龙越离又宴请了秦国使臣们几次,好言相劝,皆得不到回应。特别是秦国二皇子耶律翰在席间更是冷言冷语。龙越离大怒,冷笑道:“两国之事若只是靠着一场联姻,那朕看也不必再谈。”
秦国使臣们闻言皆悻悻而归猬。
龙越离怒而回宫,到了菡香殿中。周惜若正与林嬷嬷摆‘弄’香囊,一室的‘花’香扑鼻,沁人心脾。龙越离怒气冲冲而来,一闻这馨香,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许多。
周惜若见他脸‘色’不好,挥退了左右宫‘女’,斟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手中,含笑问道:“皇上怎么了?”
龙越离将这几日秦国使臣们之事大致说了一下,随后冷笑道:“简直是荒谬,难不成秦国公主嫁不成,两国就不必谈了吗?”
周惜若知道这是朝堂之事,自己也不好多说,便笑道:“皇上息怒。其实秦国只是觉得失了面子。如今两国相安无事,他们也不会再轻易动了兵戈之念。这次立盟一定会成功的。若是宫宴相请不好说,秦人喜骑马狩猎,皇上可以投其所好。”
龙越离沉‘吟’一会,皱眉道:“若是郊游狩猎又怕有刺客袭扰,上次的刺客还未抓到呢。”
周惜若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龙越离见她神‘色’紧张,不禁一笑,握了她的手:“无妨,朕不会怪你的。再想想办法。”
他目光一扫,看到她一旁针线篮中的香囊十分‘精’致,忍不住拿了一个,放在鼻间轻嗅。一股淡香习习,他眸中似有‘波’光流转,深眸中掠过戏谑,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为了朕做的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喷在她的耳边,令她整个面颊都似乎要燃烧。他看着她面容婉约清丽,忽的想起温景安所说的话。
“……不需要身份多尊贵,亦不需要多美貌,只要温柔娴淑,能做一手好菜,夫妻两人恩爱,白头偕老便好。这便是我一生所求的‘女’子。”
他心中忽动,低头‘吻’上了她娇嫩的‘唇’。周惜若不提防他偷袭,忍不住轻呼一声。他便趁机探入她的口中纠缠。他身上的温热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衣衫下是他男子的结实有致的肌‘肉’,令她心中越发羞涩。
“怎么了?”龙越离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周惜若脸‘色’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现在还是白天呢。”
龙越离见她神‘色’不好,不知怎么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适,她明显在敷衍他。难道她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别的人不成?
他忽地邪魅一笑,一把将她抱起。周惜若只觉得天旋地转间,人已被他放在了‘床’上。她心中又羞又急,急忙推开他:“皇上,等等嬷嬷还要进来呢。”
龙越离一把抱紧她的腰间,在她耳边吹气,声音低哑:“她们不会这么不识相的。”
他说着一拉帐子,顿时周惜若眼前落下漫天的帷帐。他俊魅的面容就在眼前,深眸中涌动着她熟悉的亮光。他拥她入怀中,看着她娇羞的面‘色’,轻轻‘吻’上她的‘唇’。一点一点‘舔’过她芳香的‘唇’瓣。她的‘唇’间似还带着方才的‘花’香,身上的馨香犹如一支轻柔的羽‘毛’在他心中轻抚而过。
龙越离不禁低声叹道:“若儿,你好香。”
他说着不等她回应又深深的与她蜜‘吻’。他的舌尖过她‘唇’瓣,挑‘弄’她的香舌纠缠。每深入‘吻’一次,就引起她心底最深的悸动。两人气息渐紧,她被他‘吻’得娇喘吁吁,只能软软依在他的‘胸’前。
她睁开眼,只见龙越离的乌黑的深眸越发沉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狭长的凤眸越发魅‘惑’难挡,这样的男子施展起魅力来,若妖似魔,当真无人可抵挡。她心中一叹,方才心中的不安被他打断后仿佛都已烟消云散。
他在她耳边低笑:“若儿,到你了,‘吻’朕。”
她靠近他,‘吻’上他的脸颊,香‘吻’印上他的眼帘,细细轻柔的‘吻’是最难耐的折磨。龙越离眼瞳一缩,不禁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一翻身将她放在身上。手探入探入衣中轻触她的肌肤,温热的手掌拂过她玲珑的曲线,犹如在她身上点燃点点火焰。
周惜若只觉得心底悸动牵引着身体深处莫名的愉悦,不禁嘤咛一声。龙越离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手一扯已扯开了她腰间的同心结,再也难耐折磨人的细‘吻’。狠狠‘吻’住她的‘唇’,手向上握上了她‘胸’前的丰盈,在手中‘揉’捏。
他的动作太过急,令周惜若不禁痛‘吟’一声。他却恍然未闻,低头将‘吻’上她细嫩的脖颈,直到‘吻’出粉红的印记这才放开,辗转‘吻’下她清瘦凌冽的锁骨。灼热的‘吻’令周惜若最后一丝清明也随之灰飞烟灭,她不禁弓身贴近他,身体已绵软无力,长长的发被他扯散在肩头。
他覆上她柔软的身体,身下的灼热已抵着她。身下的周惜若媚眼如丝,眼中水光熠熠,如盛满了倾世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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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羞得脸红耳赤,拗不过他的追问,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龙越离一看不禁笑了起来,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薄薄的被衾中两人赤诚相对,越发难舍难分。
正在这时,帷帐外传来林嬷嬷含笑的声音:“皇上与莲贵人要起身了吗?晚膳已备好了。”
周惜若一听急忙一把推开龙越离,拥被起身。龙越离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只得起身。
两人梳洗完毕,用过晚膳,龙越离看着天‘色’还算明亮,对周惜若笑道:“随朕出去走走散散。”
他说着握了她的手向外走去,宫人赶紧跟上。晚风习习,带着白日的热气和‘花’香。两人边走边畅聊渐渐往御‘花’园而去。周惜若与他散了一段,知他要回甘‘露’殿,放了手道:“皇上回去吧,妾身就偷懒不送了。芑”
龙越离微微一笑,轻抚她的发,在她耳边轻笑:“明日朕再来看你。”
周惜若脸不禁一红。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让臣妾等好生羡慕。”宫道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走来越卿卿,她笑着上前看着两人,这才屈身施礼,柔声道:“参见皇上。猬”
龙越离看着她腹部微隆,深眸中眸光复杂,冷冷道:“起身吧。世子妃是要出宫吗?”
越卿卿看着他的深眸,笑了笑道:“是啊。今日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又留着臣妾用过了晚膳才放臣妾走。”
龙越离不愿与她多谈,对周惜若道:“朕先回宫了。”
周惜若与越卿卿恭送了他离开。越卿卿站起身来,看着御驾逶迤而去,这才回头看着周惜若。
她的目光太过刺目,看得周惜若浑身不适。周惜若忽地一笑,对上她的目光:“世子妃有什么话要对婢妾说吗?”
越卿卿一笑上前握住她的手,绝美的面上笑意清浅:“莲贵人若是无事,可否送我一段?好久未曾与莲贵人说话了。”
周惜着她十指蔻丹鲜红,纤细白皙的手指美如工笔画出。她微微一笑,反手握住越卿卿的手,柔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越卿卿看着周惜若的柔柔笑意,笑得越发深了。
两人一左一右,携手向宫外走去。过往宫人看着两美并行,周惜若面容清丽婉约,面上脂粉轻施,柔媚到了极致,她身形瘦削,曲线却玲珑有致,多了一分空灵之美。越卿卿面容绝美,美得令人睁不开眼,两人不一样的美丽,难分伯仲。他们纷纷惊异,从来只知周惜若美,却没想到如今看来,并不比曾经传言齐国第一美人的越卿卿看起来差多少。
越卿卿对宫人眼中的羡慕恍若未觉,边走边笑道“莲贵人实在是令人佩服,也令人惊异。”
周惜若闻言只是一笑,淡淡道:“世子妃谬赞了。”
越卿卿美眸幽幽,笑道:“莲贵人谦虚了,皇上年轻风流,后宫佳丽众多,可唯独对莲贵人流连良久,这不是莲贵人令人惊异之处吗?”
周惜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从越卿卿口中说出的话没有几句是好话的。她回头对越卿卿嫣然一笑:“世子妃的夸奖婢妾不敢当。要说令人惊异的话,世子妃的经历岂不是更令妾身佩服?”
她在讥讽她移情别恋,另嫁了安王世子南宫庆。
越卿卿脸‘色’微微一沉,但是很快笑意嫣然,轻抚自己的小腹,曼声道:“莲贵人说的是羡慕我怀的子嗣吗?”
周惜若脸上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越卿卿一边走,一边笑道:“如今皇上鲜少去皇后的中宫,皇后大婚之后至今未有孩子,不过皇后没有,也不意味着别人就没有。”
周惜若一怔,不由深深地看着越卿卿。
越卿卿顿住脚步,眉眼间皆是神秘笑意:“莲贵人还不知道吧?宫中已有人怀了皇上的龙嗣了。”
周惜若闻言怔忪半晌,脑中嗡嗡作响。越卿卿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叹了一口气:“皇上就是皇上,宠幸谁,今日这个明日那个,谁能知道他的真心究竟在哪里呢?入宫为妃不就是要忍受这些吗?”
周惜若回过神来,笑了笑:“是啊。皇上子嗣延绵,这才是齐国之福。”
她看着宫‘门’已到,遂放开手,躬身道:“已要出宫了,妾身就不相送了。”
越卿卿看着那长长的甬道和朱红重漆的宫‘门’,忽地一笑:“周惜若,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是你和我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是吗?”
她说着由宫‘女’扶着慢慢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周惜着,久久不语。林嬷嬷上前道:“莲贵人,天‘色’晚了,回宫吧。”
周惜若眉心不展,心头一朵‘阴’云沉沉,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冷冷道:“回宫。”
回到了菡香殿中,周惜若想起越卿卿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安。越卿卿此人看着柔柔弱弱,可是‘性’情古怪之极,她要做什么令人半分都猜不透。她突然告诉她宫中有人怀了龙越离的子嗣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惜若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枕上沾染了龙越离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清幽的香气扑鼻白日的缠绵又撞入心间,令她越发难受。
子嗣两个字,在宫中是多少‘女’人为之疯狂。而对她来说却是这么遥不可及。那一碗补‘药’的余威还在,她每个月信来时都痛不‘欲’生,太医说她服了猛‘药’已有了宫寒之症,若要有孕一定要慢慢调养。
当时她也曾庆幸自己不必再生育另一个孩子,可是如今看着越卿卿微隆的小腹,母亲的天‘性’又一次悄悄探头。她想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嬷嬷在外头值夜,听到她的叹息声,挑了灯进来,轻声问道:“莲贵人怎么了?”
周惜若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依在‘床’头把今日越卿卿所说的事对林嬷嬷说了一遍。林嬷嬷越听越是紧皱眉头。
“难道又有一个锦容华?”林嬷嬷忽地开口道。
烛火悠悠,主仆两人相对而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能。如今的锦容华囚禁在比永巷好不了几分的冷僻宫中凄惨度日,哪还有什么妃子敢冒了天大的风险再诈孕一次?
周惜若缓缓摇头:“不,越卿卿敢如此说,一定宫中还有什么妃子偷偷怀了龙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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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闻言不由多看了虞婕妤一眼。 虞婕妤笑意不减,只在一旁替她张罗。周惜若一笑,“妾身竟不知婕妤娘娘比我还上心这事。”
虞婕妤一笑,眼中带着诚挚:“你我姐妹一体,如今只有你好了,姐姐我才能在宫中安稳呢!”
周惜若听了,笑了笑,不动声‘色’问道:“婕妤娘娘怎么会这么信任妾身呢?”
虞婕妤拿了一根火红的珊瑚簪子在她头上比划,看了她一眼,笑道:“因为莲贵人是值得相信的人。”
周惜若笑了笑,拿了虞婕妤的为她挑选好的衣服进屏风之后换了起来。一番打扮,周惜若身着紫红‘色’绣芍‘药’曳地宫装,头梳惊鹄髻,鬓边各簪了两只红珊瑚簪子,看上去十分醒目。额上缀了一圈细珍珠,珠光莹润,越发衬得她的面容皎皎如明月,面上淡施了胭脂,素日清丽的面容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来芑。
虞婕妤看了笑道:“莲贵人早就应该如此打扮了。”
林嬷嬷也道:“莲贵人这般打扮十分美丽。皇上一定会一眼就看到莲贵人的。”
周惜若面上虽笑着,但是心中却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不安。如此招摇恐怕会惹来麻烦,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自从入宫以后麻烦从来不曾远离了自己。再有了麻烦又有何惧猬?
于是收拾妥当之后她便与虞婕妤一同向永寿宫中而去。
到了永寿宫中,果然十分热闹。宫人匆匆来去,忙碌有序。往来皆是京中的世家内眷,还有不少打扮十分漂亮的世家闺秀,一个个青‘春’美丽,天真稚嫩。
虞婕妤看得啧啧有声,对周惜若道:“看来太后为了能讨秦国二皇子的欢心,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了,若是此次宫宴之后秦国还是这般计较,那就是秦国的错了。”
周惜着一番热闹奢华,心中感叹,道:“凡事不过三,秦国二皇子闹也闹过了,温学士也吃过苦头了,他若还不甘愿一定是没有诚意与齐国立盟了。”
两人边说话边进了永寿宫的殿中。永寿宫的主殿中,楚太后一身暗红凤服,妆容美‘艳’,看过去不过三十多许的美‘妇’,实在难以想象已是年近五十的老‘妇’人。她正与几位诰命贵‘妇’畅聊,周惜若与虞婕妤上前拜见,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虞婕妤见殿中人多,拉了周惜若道:“这里无趣得很,我们去‘花’园逛一逛。等开席了再来。”
周惜若见殿中的贵‘妇’与闺秀们都随意走动畅聊,于是点了点头,与虞婕妤一起出了殿中。此时近正午,天光耀眼,周惜若与虞婕妤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坐着歇息。两人正在说话,忽地远远传来斥责声。
周惜若仔细一听,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不知是谁。
那声音带着愠怒:“叫你们做事居然偷懒,难道皇后娘娘叫你们过来是来当主子的不成?前面茶水都断了,我叫你们去添把手难道错了不成?”
那被叱责的人冷笑一声:“翎月姑娘这么大的脾气,不就是茶水吗,叫人去续不就成了吗?我们两人又不是粗使宫‘女’,该我们份内做的事,我们自会做,不该我们做的为什么要派到我们头上?”
周惜若听到这句才知道那声音熟悉是从何而来,原来是许久不曾见的翎月姑娘。听着话,好像是翎月姑娘在训斥‘女’官,而被训斥的人像是从皇后宫中来的。所以两相僵持不下。
虞婕妤听了似笑非笑轻声道:“在永寿宫中还有人不买翎月姑娘帐的,今日还是第一看见。”
那边翎月似被气得不轻,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两位我也不敢差遣了,你们爱做什么便是什么。以后皇后问起来我定会据实禀报。”
那两位‘女’官似乎有恃无恐,哼了一声就走了。周惜若心中失笑,原来恶人还有恶人来磨,这事翎月恐怕会记恨许久。但是皇后派来帮忙的‘女’官不是应该更谦卑一点吗?怎么会如此张狂?
她还未想定,脚步声起翎月已向这边走来。周惜若与虞婕妤想要躲却是怎么也来不及了。翎月见这里有人,不禁一怔,等看清是谁之后,冷冷一笑,随意施了一礼便道:“奴婢翎月参见婕妤娘娘与莲贵人。”
她说完起身,忽地她脸‘色’一白,踉跄一步就要跌在地上。周惜若离得近,下意识连忙去扶她。她的手碰上翎月的腰。翎月猛的尖叫一声:“别碰我!”
周惜若与虞婕妤两人都被这一声吓得寒‘毛’竖起。周惜若急忙缩回手,翎月踉跄几步这才站稳身子。她擦了一把冷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太过唐突,勉强道:“婕妤娘娘与莲贵人恕罪,方才……方才……只是……”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周惜若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对她的恶感也少了些许,遂道:“翎月姑娘没事就好。要不要下去歇歇?”
翎月见她并不责怪,不禁有些尴尬,勉强道:“多谢莲贵人关心,奴婢只是累了,回去歇一会就好了。”
虞婕妤不冷不热地道:“没事就好。刚才那一声简直把人的魂都给吓没了。”
翎月连忙施了一礼匆匆走了。虞婕妤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奇怪地咦了一声,问道:“莲贵人,你方才可看见了?那翎月丰腴许多,腰身都粗了不少。我记得以前她不是这样的,那身段好得很。”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惜若听的这一句,心中“咯噔”一声,猛的看向翎月离去的方向。越卿卿说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难道……难道那怀了龙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翎月?!
周惜若心中惊疑不定,只怔怔发呆。虞婕妤见她出神,拍了她一下:“要不要回殿中?估‘摸’着等等就要开席了。”
周惜若回过神来,勉强挤出笑容:“虞婕妤先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去吩咐嬷嬷。”
虞婕妤听得她如此说,点了点头,自先回殿中不提。周惜若坐了一会,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如今后宫中佳人虽多,但是受宠的却极少,龙越离自从亲政之后都不太流连了后宫,皇后若是有孕一定会阖宫上下皆知,虞婕妤若是有孕更不可能瞒着,想来想去,能偷偷怀上龙种的,只有这翎月姑娘了。
她是‘女’官,又深受楚太后信任,若是被楚太后知道龙越离与她暗度陈仓,那她就算成为龙越离的嫔妃也不可能好过。更何况楚太后心心念念就只要皇后生第一位皇子。连自己初入宫中受宠都会被赐下“补‘药’”,更何况翎月只是个卑贱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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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见她依然对自己没有善意,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冷淡道:“此事是翎月姑娘的事,与我无关,只是好心提醒翎月姑娘,早说不如晚说好。 早一日向太后与皇上说明,也许事情会有更好的转机。”
翎月闻言只是冷冷扭过头,周惜若见她如此固执,也不愿再多劝,转身离开了这里。
周惜若走了一段路,正要向殿中走去,却发现自己早就‘迷’失了来路。她想要回头去问翎月却是心中不愿,只能随意挑了一条看上去还算宽敞的路向前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辨认着永寿宫中主殿的方向,却没想到拐角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个人。两人都未曾看路,一下子狠狠撞在了一起。
周惜若被撞得踉跄退后,而那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是谁走路不长眼睛敢撞了本皇子?!”
周惜若听得那人别扭的中原口音,顿时一愣。她捂住被撞痛的额角看向那人。那人果然是秦国二皇子,耶律翰芑。
耶律翰‘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胸’,骂咧咧:“你到底是谁!还不给本皇子跪下磕头!”
周惜若听得他言语粗鲁,不禁倒退一步,道:“方才不好意思撞了二皇子,二皇子恕罪。”
耶律翰方才正与耶律筝儿又大吵了一架,心中烦闷,张口就要怒骂。可一抬头等看清了周惜若的面容时不禁结结实实一怔。只见面前的周惜若一身紫红‘色’宫装,身形窈窕曼妙,面容清丽绝美,眉眼间的柔媚仿佛能化开所有的坚冰。她的美是秦地少有的婉约空灵,那一双似水剪眸中深邃幽幽,摄人心魄。令他看得不转不开眼去。耶律翰皇子府中美人众多,但是不是美‘艳’妖娆便是空有其表,鲜少有‘女’子这般气质与美‘色’皆备猬。
周惜若见耶律翰不回答,一双眼只盯着自己脸上看,饶是她平日镇定非常,此时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又问了一声:“二皇子?”
耶律翰郁因为耶律筝儿的事郁结了好几日,好不容易今日终于眼前一亮,看到可以赏心悦目的美人,不禁怒转笑,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周惜若一听,心中的不安越发浓了几分,她警惕退后一步,道:“妾身是菡香殿的莲贵人。二皇子赶紧赴宴吧,太后娘娘还在等皇子呢。”
耶律翰见她退缩,神‘色’间楚楚动人,心中那一点绮念越发挑拨他的心间。他忽地上前抓住周惜若的胳膊,眼中是如狼似虎的‘精’光:“原来是齐国皇帝的‘女’人,居然长得这么美。比那越卿卿都不逊‘色’。哈哈……”
他看着周惜若渐渐惊慌的脸‘色’,哈哈一笑道:“听说齐国美人多,如今果然不枉我走一遭。你们太后还热心要给本皇子娶什么妻子。我统统都不要,等等我就去告诉齐国皇帝,让他把你赏给了我做妃子!”
周惜若只觉得握着自己手臂的那一只手恶心得令她反胃想吐,而且他说出来的话更令她惊恐不安。她死命挣扎,怒道:“放开我!二皇请自重!”
耶律翰自幼习武,臂力奇大,他看着周惜若徒劳无功的挣扎,嘿嘿笑道:“怎么?你做齐国皇帝的妃子与做本皇子的妃子又有什么不同?说不定在秦国,我还能让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在秦国,权贵们的姬妾都可以随意赠人‘交’换,所以耶律翰根本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对。他说着一把将周惜若拉近自己的‘胸’前。周惜若见自己挣扎不开,惊恐与羞怒一起发作,一回头狠狠冲着耶律翰猥琐的脸上摔了一巴掌。
可她的手还未举起,耶律翰已一把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低头‘淫’笑道:“美人看起来柔柔弱,但是‘性’子居然这么辣,哈哈……本皇子喜欢!”
周惜若见他越来越近,急得满头大汗,正在这时有人从身后走来,恼道:“哥哥你又在做什么?”
耶律翰一回头,见是耶律筝儿走来,口中道:“没什么。你赶紧去吧,让齐国太后等着有失礼数。”
周惜若见是耶律筝儿前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急忙求救:“公主!救救我!”
耶律筝儿走上前来,扫了一眼耶律翰的手,略一犹豫,很快冷笑道:“我哥哥看中你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她说着自顾自向前走去。
周惜若美眸中充满了失望,她怒道:“公主见死不救,毫无怜悯之心,温学士不喜欢你当真是做对了!”
耶律筝儿一怔,回过头来脸‘色’变了几变,几步上前举起手来就要狠狠扇上周惜若。耶律翰见妹妹发怒,急忙一把把周惜若拉到自己的身后,挡着前面道:“别打!可千万别打坏我好不容易看中的美人。”
耶律筝儿脸‘色’青白‘交’加,与周惜若狠狠对视。周惜若明眸熠熠,皆是鄙夷与失望。耶律筝儿咬了咬牙,很忽地一把推开自己的哥哥,骂道:“你滚开,府里有多少‘女’人你不要,偏偏要这个‘女’人,回去后我要告诉父皇你正事不办,光顾着寻‘花’问柳。我定要让父皇好好‘抽’你几十记鞭子!”
她说着一把抓起周惜若向前走去。耶律翰不提防到手的美人被抢,等回过神来却又不敢再上前招惹了耶律筝儿,只能任由她们两人离开。
周惜若被耶律筝儿拽着走了好远,这才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气:“多谢公主。”
耶律筝儿脸‘色’依然不善,冷冷哼了一声:“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讨厌哥哥到处抢‘女’人!”
周惜若手臂被他们兄妹两人抓得生疼,她‘揉’着手腕,看着耶律筝儿脸‘色’如冰霜,心中油然升起对她的同情。她上前柔声道:“公主别难过了,温学士有一天定会想通的。”
耶律筝儿眼中泛起红‘潮’,半天才道:“不必了。我过些日子就回秦国去。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她说着抹了一把泪,匆匆向殿中走去。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也慢慢跟了进去。
殿中歌舞声声,欢声笑语。楚太后与皇后两人在席间殷勤相劝,耶律翰在席上闷闷不乐,时不时看向周惜若坐的席子,眼中皆是不甘。周惜若被他如狼目光看得背后寒气一层层冒起。她心中不安,越发没有胃口。好不容易撑到了席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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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跟皇上说明?”
翎月面‘色’凄楚,她道:“皇上已好几日不来找奴婢了。 还有……皇后……”
周惜若顿时警觉,她紧了紧声问道:“皇后怎么了?”
翎月神‘色’惊慌,低声道:“奴婢总觉得皇后知道了这事,她……她派来永寿宫的两个‘女’官好像是来监视奴婢的。我走到哪,都能看到她们,半刻都甩不掉她们。”
周惜若听得心口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这一切不是那么简单。皇后若是知道了翎月有孕的事为什么不说出来?而是偷偷派人监视翎月?皇后到底想要做什么芑?
周惜若心中念头飞快掠过,半天,她才忽地问道:“是谁要你来找我的?是你自己?还是……”
“不,是奴婢觉得莲贵人人好,又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宫中的也都这么说……”翎月面上惭愧:“是奴婢之前罪该万死,请莲贵人千万要帮帮我!”
周惜若心绪复杂,翎月态度的转变令她措手不及,却也令她十分为难。她想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好吧,就在今日我跟皇上提一提,皇上若是知道你今日为难的处境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也是他的骨‘肉’。猬”
翎月见周惜若答应,感‘激’不尽,千恩万谢。她道:“游湖之后,皇上就会在永寿宫中稍事停留,不知……”
周惜若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安排你去见皇上一面,这事毕竟你要亲口说才好。”
翎月大喜,她轻抚自己小腹,神‘色’又恢复了昔日的傲然,对周惜若道:“今日莲贵人若是真的能助了奴婢,将来奴婢会报答莲贵人的。”
周惜若闻言只是轻笑一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翎月不宜久留,又说了两句这才匆匆走了。两人皆不知,凉阁窗下,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地离开……
周惜若在凉阁中再也了无睡意,翎月的事越发令她觉得疑虑重重。翎月明明对自己甚有敌意,怎么一下子就态度大变,还特特求了自己?皇后若是明知翎月有孕,却按兵不动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她看着窗外灿烂五月‘春’光,忽地觉得遍体生寒……
过了小半个时辰,龙越离御驾到了永寿宫。随行的自是温景安与邵云和二人。三人皆是人中之龙,龙越离俊魅难挡,风华若妖;温景安儒雅清俊,斯文秀气,而邵云和冷峻非凡,顾盼间皆是慑人的威势。三人缓步而来,所过之处京中的闺秀都看得移不开眼,一颗芳心都飞到他们身上,自是对长相一般,却是粗鲁的秦国二皇子视而不见。
龙越离上前参见楚太后,凤眸带笑:“母后辛苦了。”
楚太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皇帝要让哀家‘操’心到什么时候呢?”言下之意不外责怪他安抚不了秦国的使臣们。
龙越离心中冷笑,面上却似笑非笑,上前道:“当然要母后‘操’心到老了才是。有母后在,儿臣自然是高枕无忧了。”
一番母子情深,看得众人心中皆是羡慕。楚太后呵呵笑了起来,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驾去了永寿宫后的‘花’园中乘了画舫游湖。周惜着龙越离那一抹明黄的身影在众人之前,自己身份低微,怎么也无法上前不禁有些心焦。
虞婕妤一回头看见她神‘色’不乐,以为她要陪伴龙越离身边,拉了她的手在她耳边道:“登船的时候,快些去。”
周惜若心中了然,便加紧脚步,可是到了湖边,龙越离身边前呼后拥,当真是半分都‘插’足不上。周惜若心中叹气:看样子翎月的时运不济,今日是没有机会告诉了龙越离这事了。
宫人准备了两条画舫,低等的宫妃与内眷便乘的是后一条。周惜若眼看着自己登不上第一条,只能随着众人上了第二条画舫。她正要往船上走,忽的身后传来粗粗的嗓‘门’:“本皇子要坐第二条,你待怎么的?!”
周惜若一回头,脸‘色’顿时剧变,只见耶律翰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想起他不甘心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看来耶律翰是决意要纠缠自己了。如今第二条画舫上都是品级低微的宫妃内眷,若是他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那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自己的清白又要被浓浓地抹上一笔黑了!
她心念急转,一咬牙推开前面挡着自己去路的人,对宫人道:“我……我晕船,我就不去了。”
她说着往回走。耶律翰见她要跑,再也不顾人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冷笑一声:“你要去哪里?”
周惜若只觉得脸上的血统统褪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目光如刺,令她又羞又气,身上不由簌簌发抖。
“二皇子,这又是做什么?”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沉沉不悦的声音。
耶律翰回过头,正要叱责那人多管闲事,可看到来人,不由怔了怔,只见邵云和正朝这边走来,冷冷盯着自己的手。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邵云和的目光如刀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他讪讪放开了手:“误会,只是一场误会。”
周惜若得了这个空,慌不择路,逃入了画舫中。邵云和不动声‘色’看了她离去的身影,上前手一搭,不轻不重地搭在耶律翰的肩头,轻笑:“原来二皇子在这里呢。你我同乘,刚好可以一起赏景畅谈。”
耶律翰只觉得搭在肩膀上的手沉沉如铁,想要挣都挣扎不脱,只能道:“好。与郡驸马同游也是一件乐事。”
画舫开了,周惜若这才坐在船中大大松了一口气。邵云和与耶律翰坐在船头,宫人准备了不少酒菜,两人边吃边聊,耶律翰时而偷眼看了一眼躲在画舫角落的周惜若,却只能干瞪眼。
邵云和看了失魂落魄的耶律翰,忽地轻声一笑:“二皇子,有些人是不属于你的,想了也得不到,这样岂不是徒增烦恼?”
耶律翰正在分神,猛的一听这话,随口道:“什么狗屁道理!我们秦国男人从不想这些。我看那美人甚是对我的胃口,等游湖之后我去向皇上要,他一定不会不肯送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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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看着她脸‘色’煞白,忽地走上前,冷冷道:“你怎么会招惹了那耶律翰?”
周惜若听是这事,恼羞成怒,道:“不要你管!”
邵云和看着她今日打扮,冷冷讥讽:“耶律翰此人好‘色’成‘性’,府中姬妾众多,难不成你也想要去秦国和亲?”
周惜若自然知道他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但她心中有事,当下强自忍耐,冷笑道:“我招谁惹谁都不管你的事!反而是你几次三番地来纠缠我,你又是何居心?!”
她说着绕开邵云和向前走去。 邵云和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玄黑的深眸眯起,悄悄追随而至芑。
周惜若心中有事,脚下走得飞快,有位宫‘女’忽地上前招呼:“莲贵人,翎月姑娘找你。”
周惜若一怔,那宫‘女’面容陌生,看样子也不像是永寿宫中的人,但她当下也来不及多想,问道:“那翎月姑娘在哪?”
宫‘女’躬身道:“莲贵人随我来。”说着便引着周惜若前去猬。
两人很快到了翎月约见的所在,是一处极偏僻阁子。周惜若推开那阁子的‘门’,轻声道:“翎月姑娘……”
可是阁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心中疑‘惑’,悄悄走了进去,继续唤道:“翎月姑娘,皇上他……”她忽地停住声音,呆呆看着那伏在地上的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在她脖子上‘插’着一根簪子,而身下一滩血迹蔓延……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眼前的惨象令她的恐惧从心底不住地蔓延。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啊——”
可她的声音还未发出,背后就有一双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唇’,邵云和那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别出声!跟我走!”
周惜若浑身发抖,只能呆呆看着躺在血泊中毫无动静的翎月,鼻中都是慢慢的血腥味堵得心腔里难受。她浑身僵硬,只能任由邵云和将她拖出了那阁子。邵云和飞快将她拖出老远,直到偏僻无人之处他才放开她。周惜若一下子扑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方才那一幕令她无法相信。
好端端的一个人片刻之后就这样死于非命!她浑身簌簌发抖,天光再盛也照不暖她冰冷僵硬的身子。
邵云和冷眼看着她伏在地上,半晌丢给她一方洁白的帕子:“擦一擦,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回到永寿宫中,切记千万不能‘露’出什么不妥来。而且这一场宴席你从头到尾都要坐到最后才离开。”
周惜若缓缓抬头,看着若无其事的邵云和,半晌才颤声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她怎么会死了?好好的……”
虽然她也讨厌翎月,但是当眼看着她成了一具尸体,心中怎么也无法接受。一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那翎月还怀着龙越离的骨‘肉’!那还未真正成形的孩子!
邵云和冷笑一声:“这就要问问杀她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惜若从心底冒起寒气:“我没有杀她,我……”
邵云和看着她煞白的脸‘色’,讥讽一笑:“你当然不可能杀她。可是害她之人就要让人认为是你杀的她……”
他话未说完脸‘色’一变,对周惜若道:“你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去去就来!”
他说着飞快离去。周惜若不明所以,只能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邵云和飞身掠来。他丢下两件血迹斑斑的事物,问道:“你看看,这些可是你的东西?”
周惜若只看了一眼,脸‘色’越发煞白。只见地上是她亲手绣的一个香囊,还有她平日戴的一根簪子。两件都了血迹。是谁将她的东西偷出来放在了翎月的尸身边?她忽地想起那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宫‘女’,心底寒气深深泛起。
“是龙越离的。”周惜若苍白的‘唇’慢慢开合,吐出这一句。
她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悲哀?有人为了她死竟不惜一石二鸟,故意设计这一场局。从头至尾,她都步步被引入圈套,翎月只是一个可怜无知的饵,最后自己的命保不住,更保不住腹中可怜的孩子。
四周寂静,草木都仿佛在沉默。她肩头一沉,邵云和将她扳过来,深眸冰冷,薄‘唇’吐出一句话:“走吧,今天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说完放开她,大步离开。周惜着他离去的身影,咬牙拎起裙摆,飞快地向永寿宫中走去……
……
那一天永寿宫中热闹非凡,宾主尽欢,谁也没有发现翎月的消失不见,眼前所见欢天喜地,秦国使臣们在盟约上终于松口,道改日好好商谈。温景安惹下的麻烦似乎不再是两国的阻碍。耶律翰再也不敢轻易无礼。一切那么平和。周惜若偶尔对上邵云和的眼,都在他眼底看到了冰冷的警告之‘色’。
她看着那面上笑意自如的龙越离,心中一点悲凉渐渐蔓延,他可知,他的孩子……还有那还在青‘春’年少的翎月,已经死了。
周惜若回到了菡香殿中,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般,躺在‘床’上,身子极倦,脑中却是‘乱’哄哄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一场稀奇古怪的梦。第二天昏昏沉沉醒来,周惜若拥着被怔怔出神。
林嬷嬷神‘色’紧张,上前道:“莲贵人,宫中出大事了。”
周惜若一哆嗦,半天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林嬷嬷附耳过来,把自己听来的隐秘消息说了:“翎月姑娘死了,听说好像是被人杀了……”
她只有这一句,周惜若幽幽问道:“还有什么吗?”
林嬷嬷诧异:“还有什么?奴婢今早就只听到这个消息。”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道:“我累了,以后再说。”
林嬷嬷见她反应冷淡,眼中不由诧异。周惜若躺在‘床’上,红‘唇’扯出一抹苦笑,看来楚太后是决意封了这个消息。翎月肚中的孩子也许不会再有人知道……
周惜若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翎月血流满面而来,一遍遍道:“莲贵人,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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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妆盒递给了林嬷嬷,道:“以后这妆盒就由林嬷嬷保管。 ”林嬷嬷看着那香囊,问道:“那香囊呢?”
周惜若随意拾起一个,淡淡道:“都统统烧了。”
翎月的事被楚太后竭力弹压,杀人之人找不到,这便成了无头公案。翎月的尸身被草席一卷,抬出了宫随意埋在了‘乱’葬岗中。人死如灯灭,谁也不会在意了这小小的宫婢最后的下场。龙越离被楚太后叱责,对外只说他龙体不适,其实是被罚了思过两日。
楚太后在永寿宫中怒气未消,恨声道:“这个不成器的逆子!跟他卑贱的母亲一样!竟做下这等丑事!哀家以为他大婚之后能顾全大局,能出息一点,没想到还是如此荒唐!荒唐!败坏了祖宗的脸面。”
皇后与一旁的越卿卿对视一眼。皇后抹了一把眼泪,哀哀地哭:“母后不要生气了,都是臣媳不好,若不是臣媳不争气,皇上也定不会去招惹了那翎月。都是臣媳……芑”
楚太后凤眸怒气涌起,怒道:“你说什么?分明就是一个贱婢和一个不知廉耻的皇帝搞出来的丑事!列祖列宗在上,这不肖子孙要不是姓龙,哀家第一废了他!”
皇后被楚太后的口气吓得不敢再哭。越卿卿款款上前,柔声劝道:“太后娘娘不要生气了,皇上只是年轻,一时冲动,只是这到底是谁杀了翎月是该好好查一查。可千万不能让这凶手逍遥法外。”
皇后也连忙道:“是啊是啊,母后,这行凶之人太过可怕了。臣媳一想到这种人在宫中,臣媳都觉得睡觉都不安稳。猬”
楚太后勉强消了怒气,沉‘吟’一会:“宫正司那边可有了消息?”
“不曾。”皇后眼中都是失望:“说是找不到杀人的凶器,也找不到半分线索。这……怎么可能呢?”
越卿卿看了她一眼,上前道:“太后娘娘,要不要宫中都搜一搜?”
楚太后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了,哀家本来就要压下这件事,怎么可以再闹得满宫都不安宁?”
越卿卿还要再劝,楚太后已一挥手:“不必再说了。哀家说不行就不行!”
出了永寿宫,皇后长吁一口气。越卿卿上前来,美眸幽冷,曼声道:“皇后做事真不敢让人期许。”
皇后一听这话,顿时脸涨得通红:“这与本宫何干?”
越卿卿似笑非笑道:“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皇后娘娘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她说着冷笑着走了。皇后被她的话一堵,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回了中宫。
……
上林苑那一池湖水‘波’光粼粼,暮‘春’‘花’儿凋谢,落红纷纷。一道雪白身影站在堤岸边,手中一扬,雪白的‘花’瓣随水而去。她看着那悠悠湖水,只是默默。
远远的,有一队宫人逶迤而来。当前一人面容绝美,身着翩翩彩衣,倾城‘色’比上林苑最娇‘艳’的‘花’朵更美。她一边走一边眯起美眸看着那远远伫立的雪影。美眸一闪,缓缓走近。
“莲贵人好风雅的兴致。在这边葬‘花’么?”越卿卿上前含笑问道。‘波’光粼粼,照得她的面容越发美得不真实。
周惜了她一眼,随手洒了一把雪白的香‘花’,淡淡道:“世子妃真是有心,还特地找到了上林苑来。”
越卿卿一笑,看着这上林苑的‘春’光,美眸悠悠:“莲贵人果然聪明,你怎么知是我找到了这里来?”
周惜若清冷一笑:“世子妃不是曾经说过你我是不同路的人?既然是不同路的人,偶遇的机会应该会很少。”
越卿卿抿嘴笑道:“莲贵人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周惜若闻言不由哂笑,并不接话,只一把把撒着篮中的香‘花’。越卿卿看着她神情专注,不禁问道:“莲贵人在做什么?”
周惜若淡淡道:“世子妃忘了吗?今日是翎月姑娘和她腹中孩子的头七。”
她话音刚落,越卿卿不禁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周惜若恍若未闻,接着道:“宫中不可随意祭拜,我只能一把白‘花’送了冤魂,祈佑她母子二人下辈子投个好胎罢了。”
她撒完最后一把香‘花’,转过头来美眸幽冷地看着越卿卿微隆起的小腹,轻叹一声:“同样是做母亲的,妾身怎么都想不到有人会忍心对一个有孕的‘女’人下了狠手。世子妃,你觉得这幕后的凶手是不是灭绝人‘性’,应该遭了报应?”
越卿卿扶着小腹,倒吸一口冷气。周惜若说的一字一句仿若诅咒,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耳中。
“莲贵人说的话很古怪,我都听不懂。”越卿卿很快镇定下来,柔柔道。
周惜若上前一步,红‘唇’轻勾,似笑非笑道:“听不懂没有关系,有一句叫做人在做,天在看。恶人今日种下的恶来日必十倍报还。”
越卿卿的脸‘色’勃然变‘色’,冷笑一声:“周惜若,不得不说你能活到今日的确有几分运气。”
周惜若嫣然一笑:“运气只能庇佑无用的人,将来若我有一日还能站在世子妃跟前一定不仅仅是靠了运气。”
越卿卿看着她美眸中强大的自信,不禁眼瞳猛的一缩。她心中掠过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周惜若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令她不畏险阻,傲视群芳,一直走到了最后。
两人已是无话好说,周惜若拿了竹篮施了一礼冷冷转身离开。
“等等!”越卿卿忽地唤住她。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然问道:“世子妃还有什么见教不成?”
越卿卿忽地道:“周惜若,我真的不愿与你成为敌手。”
周惜若轻笑一声:“不同路的人,注定你我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世子妃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她说完慢慢走了。越卿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美眸中掠过细碎怨毒的光……
……
翎月之事并未对秦国与齐国两国带来什么‘阴’霾。相反因为楚太后的放低身段,令两国的立盟渐渐顺遂,几日两国盟约再次确立已是比之前快了许多,朝中官员‘春’选之后龙越离选的人才渐渐崭‘露’头角,其中一人名曰李利,能言善辩,与温景安一起。两人与秦国使臣商议条款,步步紧‘逼’,倒是挽回了不少之前对齐国不太公平的盟约。
龙越离大喜,几日在朝会上纷纷夸赞他。朝中老臣明知龙越离已是决意任用年轻寒‘门’官员,却也无法反驳什么。安王冷眼旁观,出乎意料地并不阻扰。一切看起来十分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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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得他这么说,知道换宫人一事定是成了,这才含笑恭送了他出去。
过了几日,果然内务府送来四名宫‘女’,六名粗使宫‘女’,还有两个内‘侍’。周惜了看唯独缺少了一人,问道:“那菡香殿中的总管呢?”
内务府笑答:“莲修仪放心,叶公公说,到时候会亲自将菡香殿的总管送来。”
周惜若闻言也就不再多问,看样子叶公公果然对菡香殿的事上心,总管这事可大可小,若选的人好,将来必有大的用处。若是不好,频频换人也是麻烦。
到了傍晚间,叶公公果然带着一人前来。周惜若亲自去迎芑。
叶公公一路走来,热得汗流浃背,擦着脸上的汗笑道:“让莲修仪久等了,今日事忙,一直到了现在才有空来见莲修仪。这一位便是咱家的徒弟,姓林,没有名字,人家都称他林生,修仪就随便叫吧。”
周惜去,只见叶公公身后走出一位瘦削修长的年轻内‘侍’,五官普通,但是看着面善,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温和可亲。他上前跪下拜见了周惜若。
周惜若心中满意,对叶公公道谢道:“这事还麻烦叶公公亲自前来,实在是惭愧。猬”
叶公公身为龙越离身边的御前内‘侍’总管,却为了她这一点小事亲自奔‘波’,若说是为了当初周惜若在甘‘露’殿中一起当差的情谊,这也未免小题大做了,唯一理由让他亲自出马的,说明他心中已是把周惜若当成了自己人。
叶公公挥退了众人,上前对周惜若笑道:“莲修仪想要可信任的人,咱家就要挑个好的。这林生话不多,脾气也好,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主见,有时候修仪若有疑难之事也可以问他。”
周惜若笑道:“叶公公亲自挑的人,自是可以信任的。”
叶公公看着她笑意盈盈,忽地叹了一口气;“如今宫中事多,不比从前,莲修仪也要小心一点。”
周惜若明白他是想起了翎月惨死的事,心中恻然,问道:“皇上现在如何?”
叶公公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皇上自然是伤心的,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那边且不提,就是太后那边有些棘手。经此一事太后对皇上的观感越发差了,听说……太后还曾震怒中说要废了皇上……”
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看来这背后之人矛头可能还不仅仅只是对准了她而已,恐怕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叶公公见她神‘色’煞白,安慰道:“莲修仪放心吧。皇上这几日还算振作起来了,心情也好了。太后也不会再计较了这事。”
周惜若含笑道:“这都是叶公公的功劳。”
叶公公见她谦逊,笑着道:“莲修仪真会说话。咱家只是皇上身边的内‘侍’,能开解皇上的只有莲修仪了。以后还望莲修仪多多用心,这样即使宫中有多少美人,都无法撼动莲修仪的地位了。”
他说完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退。
周惜着他离去,心中思绪复杂,幽幽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来,只见宫人垂首恭立,殿中装饰日渐华美优雅。往日清冷的菡香殿如今看来似乎也不一样了。
叶公公挑的林生果然是个能干之人,一应事务皆熟悉又在大事上有主见,不到一两天菡香殿中焕然一新。更难得的是他脾气温和,以理服人,初来的宫‘女’与内‘侍’皆被管得服服帖帖。周惜若喜他说话轻声细语又颇有见地,时常招了他来说话。
彼时菡香殿后的芍‘药’‘花’开,周惜若前去看,林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他见周惜若喜欢又不肯摘,亲自拿了‘花’剪去绞了两支‘花’奉到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执着‘花’,看着他含笑道:“好好的‘花’儿折了岂不是可惜?”
林生不慌不忙笑着回答:“每一种‘花’开都有时,在最美丽鲜妍的时候折下,戴在修仪的头上那才是它最荣耀的时候。若是不摘,任由它‘花’容凋谢。她不过是一朵普通的芍‘药’罢了。”
周惜了他一眼,笑道:“林公公真会说有趣的话。”这一番话说得仿佛另有所指,看样子叶公公亲自挑了他前来别有用意。难道是要她在风华最美的时候去争一争?
她轻抚‘花’儿,‘插’在头上,慢慢道:“林公公说得有道理。”
林生看着她面‘色’如‘春’,一朵芍‘药’戴在她如云的鬓边,当真是名‘花’倾城两相映,心中一动,低声道:“修仪姿容绝美,宫中再无人能匹。”
周惜若微微一笑,站在‘花’丛中的她,犹如琼园中的‘花’中仙子,容华脱俗清丽,身姿窈窕曼妙,令人难忘。
……
与秦国的盟约订立得十分快,眼见得已要大功告成,龙越离嘱咐温景安不可再轻易‘逼’了秦国使臣们,免得最后又有变。温景安便依言而从。只是几次面谈下来,秦国二皇子心不在焉,又不堪其烦,一副要早些回驿馆的模样,屡屡打断众人的话。温景安知道耶律翰此人十足是个好‘色’贪杯徒,来齐国这些日子四处招了歌舞伎还找了青楼的‘女’子进了驿馆之中,通宵达旦饮酒作乐。先前还顾忌耶律筝儿住在驿馆中,不敢忘行。如今耶律筝儿到了永寿宫中居住,他越发没有了忌惮。
他心中对耶律翰极其厌恶,但看在秦国来使的面上也不好发作。今日耶律翰又在席上昏昏‘欲’睡,温景安拿了议了的几条上前询问:“二皇子可觉得今日之议可行么?”
耶律翰睁开宿醉未醒的眼,随意看了一眼:“可行。你们什么时候‘弄’好?本皇子要回去了。”
温景安收回手中的册子,淡淡笑道:“很快,等和谈一成二皇子也很快要回秦国了。”
耶律翰只是胡‘乱’应了。温景安看着秦国使臣们面上尴尬,也不点破遂退下。今日之议终于结束,耶律翰出了议事殿,远远走来一袭紫袍的邵云和。
耶律翰见到他,眼中一亮,上前笑道:“郡驸马终于来了,上次你找的……”接下的话他便附耳在邵云和耳边说几句,温景安见两人如此熟络,不禁皱了皱眉。
邵云和一拍耶律翰的肩,笑道:“二皇子若有吩咐自是不敢不从,世子今日还带来不少新奇的玩意。二皇子要不要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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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回过神来,不禁道:“应该不是,二皇子现在已不再纠缠这事了。 ”
墨竹听得拍‘门’拍得急,急忙前去开‘门’。温景安也前去看。府‘门’一打开,外面就急匆匆冲进京兆府伊,他身后还带着不少京畿护卫军‘侍’卫。他满面是汗,神‘色’惊慌,一把抓住温景安的手,哆嗦了半晌才道:“温学士,你赶紧去看看,驿馆……驿馆……大火!”
温景安一听脸‘色’剧变,他失声道:“怎么会这样?二皇子呢?”
京兆府伊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不……不知……火太大了!”
温景安见他一问三不知,一把把他推开,冲出了学士府,抢了一匹马飞快向驿馆疾驰而去…芑…
京城东北角,火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京城夜空。驿馆内更是一片火海茫茫,滚滚热‘浪’扑来,令人窒息。驿馆四周的百姓们纷纷拿了木桶去救火。驿馆前闹哄哄的,杂‘乱’无章。
温景安赶到,下了马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地倒退几步步。京兆府伊六神无主地看着他:“温学士……温学士……”
温景安看着那忙‘乱’无章的人,还有那冲天的火光,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二皇子出来了没有?他……猬”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眼前所见如人间炼狱,轰轰烈烈的火势烧断了驿馆的房梁,火趁风势向着旁边的房屋蔓延而去,犹如夜空中一条肆无忌惮的火龙。
“哥哥!哥哥!”远远的,一道凄厉的声音划破所有嘈杂的声音。温景安猛的回头,只见长街尽处疾驰一匹火红俏丽的身影,她的面容上泪水横流。她身下的白马如黑夜中一道闪亮的电光疾‘射’而至,正在这时,驿馆的屋顶再也受不住脆弱的支撑,轰然坍塌,掀起的滚滚热‘浪’把空地上的人都扑得纷纷倒地。耶律筝儿身下的马儿也被惊得长嘶一声。
温景安看见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景:通天的火光中,红衣少‘女’身下的马儿高高扬蹄,而她勒紧缰绳,面‘色’悲愤莫名。她高喝一声,在马儿倒地的那一刹那从马鞍上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打个筋斗,稳稳落在了地上。
“哥哥!”她悲呼一声,就要冲进火场中。
温景安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腰间,大声道:“公主不可以进去!不可以!”
耶律筝儿绝望地看着已经葬送火海的一切,哭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要找我的哥哥!哥哥!……”
那个世人眼中毫无出息,只会吃喝猎‘色’的昏庸秦国二皇子;那个脑袋简单,却怕她生气怕她伤心的二哥,从小最疼她的二哥。
她在他怀中死命踢蹬,却始终挣不开温景安的怀抱。火光熊熊,如一条邪恶而贪婪的巨兽贪婪着所见的一切,傲然而蔑视地看着眼前徒劳无功救火的芸芸众生。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惊天的火光如上天降下一道不祥的预示让所有人都心惊胆寒。
这一夜,一位红衣少‘女’在通天的火光前哭哑了嗓子,哭干了泪水……
这一夜,秦齐两国维持了十年的平静安定,渐渐覆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天上,天狼星冷冷地闪着光辉,似乎在暗示着钦天监那一道不祥的预言:天狼星升,战事起,生灵涂炭……
晨光初绽,昨夜的大火终于被扑熄。偌大的驿馆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时不时还有零星的火苗蹿起,袅袅青烟如蛇升腾,四周扑火的众人神‘色’已疲倦不堪。
一位红衣少‘女’呆呆坐在空地上,她身上的红衣已脏污,明澈的双眸已无神,面上一道道灰烬遮掩了原本的冷傲俏丽的面‘色’。
“公主……”四周渐渐围拢过来面‘色’沮丧的秦国‘侍’卫。他们面上亦是脏污不堪。
耶律筝儿呆呆看着他们,干裂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声音。温景安拖着疲惫的脚步,走来递给她一个水囊,声音嘶哑:“公主,喝点水吧。”
“啪”地一声,耶律筝儿一把把他手中的水囊打翻在地。水囊掉在地上,清澈的水哗啦啦地流在了满是灰烬的地上。温景安茫然地看着她的面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耶律筝儿定定看了他许久,她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狼狈的影子。那个从小被称为秦国最美的明月公主,那个傲视群芳,不输男儿的耶律筝儿,如今只是可怜的,狼狈的少‘女’。
她忽地哈哈笑了起来,沙哑的嗓子发不出往日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她明澈的眼中再也没有骄傲灵动,取而代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四周的人都被她狂笑惊得无法回神。耶律筝儿笑了一会,忽地从腰间拔起短刀,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鲜血从手臂上点点滴滴流出,落入尘土。她脏污的面上一双眼却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
温景安眼瞳猛的一缩,失声叫道:“公主!”
她举起流血的手臂,干裂的‘唇’吐出最悲愤的声音:“苍天在上!最伟大的安格拉姆之神作证!我秦国明月公主耶律筝儿这一辈子定要报今日杀兄长之仇!杀尽齐人!杀尽这一帮虚伪的畜生!”
四周的秦国士兵沉默了一会,忽地呼喝一声,纷纷拔出腰间长刀,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随后振臂高呼秦人最崇拜的神“安格拉姆”的名字——月亮‘女’神!只有十几人的呼喝此时如山呼海啸一般,在这条长街上久久回‘荡’……
温景安脸‘色’雪白地看着那‘激’愤秦人中央的耶律筝儿,她面上再也没有泪水,明澈的眼只牢牢盯着他,再也没有往日偶尔流‘露’的娇羞与动人的情愫,只有剩下深深的深深的,无尽的恨……
她冷冷看了他许久,眼中渐渐通红如血。许久,耶律筝儿一声呼喝,转身翻身上了马。她挥舞了一下马鞭,对簇拥而来秦国‘侍’卫们大声道:“秦国的勇士们!我们不需要虚伪的齐人给的施舍!我们就算爬也要爬回秦国去!用我们的血来报今日之仇!”
她说完狠狠一‘抽’了身下的马儿,如一道闪电疾驰出了满是废墟的长街,而她身后秦国士兵们纷纷呼喝翻身上马,如被‘激’怒的野兽风卷残云地出了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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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正在菡香殿中与林嬷嬷说话,忽地有宫人匆匆而来:“修仪娘娘,皇上驾到。 ”
周惜若心中一动,迎了出去,远远看见龙越离明黄的龙袍刺目而来,她连忙跪下,身后的宫人也纷纷跪下迎驾。不一会龙越离已来到她的跟前,但是却并不扶她起身,而是怒气冲冲的进了内殿。
“哗啦”一声,他带倒了多宝阁旁边的半人高的骨瓷‘花’瓶。所有的宫人都不约而同心头一跳。周惜向跟随而来的叶公公。叶公公悄悄冲她做了个手势,摇了摇头,带着宫人悄悄退下。周惜着殿中的死寂,缓步走了进去。
龙越离正坐主位上,俊脸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周惜若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他的手边,柔声道:“皇上。”
“哗啦”一声,龙越离一把扫落手边的茶盏,额角青筋暴跳。他在殿中来回走动,俊魅的面上脸‘色’骇人,“可恶至极!当初朕要娶耶律筝儿为的就是今日的议盟!可是她倒好,只为了齐国与楚国两国联姻,满心害怕坐上皇后之位不是楚国的‘女’人!当初秦国失了脸面朕就知道不妙,秦国使臣再来议盟果然又出了这等变故!芑”
“现在两国‘交’战在即,这又是谁之过?!”
他的怒吼在安静的殿中嗡嗡作响。周惜若只在一旁静静听着。等他说完这才上前按住他的手,柔声道:“皇上别生气了,坐下来再说。”
龙越离一腔怒火隐忍至今,可看着她温婉平静的面容,那股戾气与怒火竟慢慢消散不少。他坐了下来,一伸手想喝茶,这才发现茶盏已被他打碎一地猬。
周惜若重新倒了一盏,递到他手中,柔声道:“木已成舟,如今再提往事已没有用了。太后是楚人自然希望皇上的皇后也是楚人。至于秦国公主……的确是可惜了。”
龙越离深眸掠过深深的恨意,咬牙一字一顿地道:“朕不会忘记今日的局面是谁造成的!朕要楚人的手从此从这齐国的皇宫中彻底斩断!”
周惜着他深眸中森冷的恨意,心中不由皆是寒意。他深恨无解,夹杂着上一辈的仇恨,又加上了今日朝堂新旧权力争斗,一场酝酿的变故再也无法避免。
……
秦国与齐国边界风起云涌,秦国公主耶律筝儿历尽千里跋涉终于回到了秦国京城。她长跪秦国皇帝宫‘门’前,自请远嫁狄国,远赴苦寒之地,只为请来狄国最骁勇善战的十五万铁骑一起攻打齐国为兄长报仇。秦国皇帝苦劝无果,最后只能含泪将自己最心爱明月公主远嫁狄国皇帝。
堂堂公主远赴塞外苦寒,远离故土,只为实现这一场用血发下的誓言。这样的代价,无人可以评说。
这个消息传到齐国京城已是一个月之后。茶靡‘花’终于逶迤开尽,盛夏季节热烈而来。赤日高照,一日日的酷热让人无法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
秦国誓言复仇与狄国联姻结盟。狄国乃虎狼之国,若不是苦于远离中原富饶之地,千里征战无法持续,不然的话早就想逐鹿中原了。秦国人好武,与狄国联姻结盟无疑是强强联手。而秦国与齐国之间只隔着一座延绵的百里的燕然山。还有一条从秦国奔腾流入齐国的怒河。两处皆是险峻之地。这一场仗怎么打?如何开始?无人可以预料。
周惜若在菡香殿中看着那一朵朵红‘艳’‘艳’的茶‘花’在庭院中开得热热闹闹,恍惚出神。
虞婕妤由宫人领着进来,见她只着一件薄衫长裙,神‘色’清冷,三千如云鬓发由一根‘玉’簪随意簪了。美人在廊下赏‘花’,远远看去不知是人入了景,还是景入了画。
她上前笑道:“莲修仪又在想什么了?皇后今日在中宫分下了几份桃‘花’糕,还给了各宫一份桃‘花’酒,让各宫中辟辟这暑日的邪气。”
周惜若回过神来,看着虞婕妤从宫‘女’手中接过糕点酒水,递到了面前。她打开食盒,糕点‘精’致,酒水清冽,的确是内务府‘精’心准备的。周惜若命一旁的宫‘女’收下,微微一笑:“劳烦了虞姐姐辛苦跑一趟中宫了。”
虞婕妤抿嘴一笑,道:“这怎么会劳烦呢。左右我没事,本就要去中宫一趟也就顺便拿了。再说这几日皇上都歇在了菡香殿中。莲修仪要伺候皇上,自然没有空去中宫走动。皇后还托了我给莲修仪带个你口谕,以后若是皇上在菡香殿中歇息,莲修仪就不必麻烦前去请安了。”
周惜若听了只了然笑了笑,“如此要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向殿中走去,走过一处嶙峋‘花’石路,虞婕妤伸手前来扶她,道:“莲妹妹小心一点。”
周惜若不由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了虞婕妤的手,美眸幽深,笑意盈盈:“虞姐姐也要小心一点。”
虞婕妤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两人相携步入了殿中。宫‘女’们奉上茶水果点这才退下,虞婕妤道:“莲修仪可有听说外面的传言?”
周惜若轻叹:“可是秦国明月公主耶律筝儿的事?”
她这几日鲜少踏足中宫正是因为此事,耶律筝儿嫁给了狄国皇帝的事已是宫中的最新谈资。她不愿再听了各种各样的揣测和流言,每多听一句心中都觉得难受。好好的一位青‘春’貌美的公主却远嫁狄国凶残暴戾的老皇帝。而她还分明曾经倾心温景安,一对本该成为佳话的有情男‘女’转眼各自天涯。
虞婕妤开始说起了听来的消息,惋惜道:“可不是,这‘花’容月貌的公主竟然嫁给一个儿子都比她年纪大的老皇帝。听说那狄国可是苦寒之地,一年到头洗不上一次澡,啧啧。这娇滴滴的公主怎么受得了?”
“为了报仇,别说是做了老皇帝的皇后,就是去屈身做妾也是做得的。”周惜若随口地道。
虞婕妤继续唠叨道:“可是怎么就一口咬定这驿馆的火就是咱么齐国人干的呢?还有那耶律翰贪杯好‘色’,时常在府中宴饮作乐,说不定是自己打翻了火烛,……”
周惜若心不在焉,可听到这一句猛的心中一惊,回过神来不禁背后冷汗涔涔。她怎么不曾细想了这驿馆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火!她的脑中忽地想起似曾相似的景象,一条满是大火过后的巷子,那被烧成断壁残垣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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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遂命林生贴耳过来,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林生点了点头,转身要退下。
周惜若忽地道:“等等。”
林生顿住脚步,回头等着周惜若的吩咐。周惜若美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不语。
林生顿时了然,躬身低语道:“莲修仪放心,奴婢前来菡香殿的时候叶公公曾说过,忠心的宫人才会有很好的前途。”
周惜若轻叹一声:“叶公公当真如此看重我吗?在宫中所有嫔妃中,最没有家世与地位的便是我。芑”
林生闻言微微笑道:“评判一个人并不单单看重家世,更何况皇上心中莲修仪是有一席之地的,所以莲修仪何必妄自菲薄呢?只是叶公公担心莲修仪心地善良,很多事都不会轻易去做,所以他命奴婢前来也是想全力帮衬一把。今日刚好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自当尽力。”
周惜若听得林生说的话,知道他曲解了自己要他办事的缘由,但也不好解释太清楚,遂道:“好吧,林公公去吧。我相信你,也相信叶公公。”
林生这才退了下去猬。
到了第二日,林生趁四下无人之时上前如此这般说了,周惜若点了点头,到了午膳过后换了一身宫‘女’衣衫,悄悄出了菡香殿,一路向皇宫东南面走去。林嬷嬷跟着她,为她带路。不一会,周惜若果然在一处僻静的庭院中看到了温景安。
这处庭院已荒废了不少日子,四周寂寂,只听得蝉声阵阵刺耳。温景安一身白底镶蓝边学士服正坐在亭中。周惜若长吁一口气,上前唤了他一声。
温景安转过见她宫‘女’打扮,不禁诧异:“莲修仪,你这是……”
周惜若挥命林嬷嬷退下,守在外头。这才上了亭中坐在他对面,看着温景安消瘦许多的脸‘色’,轻叹:“温学士最近可好?”
温景安眸中一黯,但却笑了笑:“我很好。莲修仪何出此言?”
周惜到他眼底的黯然,知道他定还在为耶律筝儿痛心,于是只能无言。过了一会,她打破沉默岔开话题,问道:“驿馆大火,温学士所知是怎么烧起来的?”
温景安顿时诧异,回过神来这才道:“听京兆伊那边查是因为宴饮时,不小心打了火烛点燃了酒水,所以才会烧得那么严重。”
周惜若沉‘吟’一会,又问:“但是当时驿馆中人那么多,就算不小心失火但是也不应该烧成了这样。而且耶律翰会点拳脚功夫,也不太可能逃不出来。就算他喝醉了,除非那火烛是从他房中开始烧起,不然驿馆‘侍’卫们肯定第一个要救的便是他。”
温景安听得她在质疑驿馆大火的起因,不由皱眉问道:“难道莲修仪在怀疑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美眸中掠过深深的痛‘色’,缓缓道:“难道温学士忘了……阿宝……”
温景安浑身一震,猛的站起身来。
周惜若眼中溢出水光,一字一句道:“不瞒温学士,我一直怀疑阿宝是被安王府所害的,就是苦无证据。我就怀疑这一场大火也是安王府所做。”
自从阿宝葬身火海之后,她都无法摆脱失子之痛,虽没有亲眼看过是谁行凶放火,但是放火杀人掩盖罪证的做法,这太像同一个人所为。
温景安听了却摇头:“不可能!安王不可能去杀了耶律翰,二皇子一死对我们齐国也不利。更何况安王世子南宫庆虽是掌握西北兵权,但是他从未上过战场,只是一个草包将军,用兵打仗根本比不上安王这百战之将。万一两国开战南宫庆就不得不出征,如何能让安王放心?”
周惜若听着温景安的分析,也沉默下来。
温景安见她眉间黯然,不知不觉上前轻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莲修仪别想太多了,阿宝的死因我会继续派人去找,若是安王府所为,到时候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周惜若摇头苦笑:“温学士不必再安慰我。那一场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没有。要替阿宝报仇又是什么时候呢?罢了……”
她说着起身要走,忽地又转身,看定温景安,踌躇半晌才道:“如果这一场大火我怀疑是邵云和做的呢?”
温景安顿时一愣,等回过神来才慢慢坐在石凳上沉思不语。
周惜若心绪纷‘乱’,这场大火有蹊跷,她第一个怀疑是安王府派邵云和所做。可听温景安分析,秦国二皇子耶律翰死了对安王府没有半分好处。可是若还有第二种可能呢?若是邵云和瞒着安王做下的呢?!
只是几字之差,却已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可能。
邵云和神秘的身份始终是个谜。他不是真正的邵云和却假扮邵云和进京赶考,还尚了敏仪郡主。这点温景安也早就知晓,可是他不知的是:邵云和还有可能是别国的‘奸’细!这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了温景安?周惜若心中犹豫不决。
亭中顿时一片死寂。林嬷嬷忽地在这个时候上前来,神‘色’紧张:“莲修仪,有人朝这边走来了。赶紧走吧。”
周惜若不能再待下去,连忙对温景安道:“温学士派人去查一查。邵云和此人绝没有温学士想得这么简单。”
她说完匆匆随着林嬷嬷从后‘门’匆匆走了。温景安还来不及说什么,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翠‘色’掩映的庭院尽头。
周惜若匆匆地随着林嬷嬷走,忽地不远处有人从另一边路边走来,那人看样子是宫妃,只是神‘色’恹恹不乐,身后跟着同样脸‘色’的宫‘女’。她看到周惜若的背影,不禁停住脚步,拉了一把身后的宫‘女’:“你瞧瞧那人是谁?看着好眼熟!”
宫‘女’被她一扯,不乐意地看去,看了半天才嘟哝道:“奴婢不知道,但是那嬷嬷倒是认得清楚,是曾经储秀宫的教养嬷嬷,林嬷嬷。”
那宫妃一怔,失声道:“是菡香殿的林嬷嬷吗?”
宫‘女’点了点头:“是啊。她好好的储秀宫的教养嬷嬷不做,特特去当了菡香殿的嬷嬷。这事宫中还议论不少日子。”
那宫妃想了半天,忽地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想到了,那另一人不就是周惜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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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得这声音清脆娇嫩,犹如黄鹂,不由侧耳听。
有男子的声音随后传来:“月儿,别‘乱’跑,这里可不是家里。”
周惜若放下手中的葡萄,等了一会,果然凉阁前有一道蓝影一闪走了进来。那‘女’子不提防有人在凉阁中,不由失声惊呼一声:“果然走错了。”
周惜若不由看向她。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少‘女’,她身材修长,鹅蛋脸,五官娇‘艳’美丽,眉间朗朗,有大家闺秀少见的英气。周惜若打量她,她也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看着她,明显是被吓呆了。
那男子走来,焦急道:“你看你,哥哥说的话你都不听!”他说着也走了进来。是一位青年男子的模样,面容刚毅,身姿‘挺’拔,隐隐有威势,但看出家教很好举手投足皆有度。两人面容有相似之处,看样子是兄妹芑。
他们进得阁中来,却看见阁中坐着一位面容清丽绝美的宫妃,都不由怔了怔。
周惜着两兄妹,微微一笑:“两位是谁?皇上正在歇息。”
两人这才幡然醒悟,跪下道:“惊扰了圣驾,郁家兄妹罪该万死!猬”
周惜若微微含笑:“起来吧。”
正在这时,龙越离慵懒的声音传来:“是谁在外面?”
周惜若转身向阁中走去,柔声道:“是郁家的两位兄妹。”
龙越离“咦”了一声,周惜若正好走了进来,正好见他面颊绯红,一张俊魅的面上睡意未消,斜斜支了下颌依在了凉榻上。他见周惜若前来,向她伸手。周惜若把手轻轻放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龙越离已顺势慵懒地靠在她的肩头。
“郁家两位兄妹是无意中闯入的,皇上就饶了他们不知者无罪吧。”周惜若低声道。
龙越离嗯了一声,把玩她腰间的同心结,对外面郁家兄妹道:“都起来吧。朕不会怪你们。”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忽地道:“郁家?是不是郁老将军的孙子?”外间的郁家两兄妹还未回答,远远地就传来一声苍老而惶急的呼声。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龙越离起身,薄‘唇’一勾,笑骂道:“这个老狐狸!”
他说着抛下周惜若,衣衫也不理,便大步走了出去。周惜若跟上前去,只见阁中多了一位头发发白的老人。他神‘色’惶急,不住看着跪地的郁家兄妹。
龙越离哈哈一笑:“郁老将军,你不头昏了?居然在朕面前装疯卖傻!”他说着看向跪地年轻男子:“你今年几岁了?可是郁老将军的什么人?”
那年轻男子不敢隐瞒,连忙道:“草民名叫郁可鸣,郁老将军是草民的爷爷。”
龙越离见他英气勃发,一副年少有为的模样,不禁连连点头。他看向那妙龄少‘女’,长眉一挑,问道:“你呢?”
那少‘女’了冷不丁看见龙越离看向她,那狭长的深眸如魔似魅,似上好的琉璃,又似‘春’水‘波’光,顿时俏脸一红,只呆呆看着他忘了回答。龙越离习惯了别人这般看着他,微微一笑,便与郁老将军与郁可鸣畅聊起来。
周惜若禁不住看向那蓝衫妙龄少‘女’,心中不知怎么的忽地黯然。
阁中四人畅聊起来,再也没有她可以‘插’嘴的余地。周惜若便上前告退。龙越离正与郁可鸣聊得投机,随意摆了摆手。周惜若走了几步,忽然地回头,只见阁中那郁家小姐正仰头看着龙越离,神情专注,再无旁人。
她轻叹了一口气,终是转身走了。可此时回宫也无事,心中那股莫名的黯然萧索却怎么也挥不去。她于是慢慢走向上林苑。她听宫‘女’说过那一池的荷‘花’开了,龙越离也曾说与她一起去泛舟湖上,穿行莲叶间,可是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如今‘花’期已过了大半,再不去就真的看不到好的荷景。
过了一盏茶功夫,周惜若到了上林苑的荷‘花’池边,果然是接天莲叶无穷碧,荷‘花’一朵朵盛开在水面上,一路延绵连接到了御‘花’园中。周惜若辨认着路,突发奇想若是从上林苑顺着荷‘花’池边也能一路到了菡香殿。于是她提了裙摆顺着荷‘花’池边走去,一路走一路赏玩,倒是方才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
她正走到一处‘花’木茂盛处,忽地听到有人在‘花’木深处说了什么话。周惜若正想听,那说话之人十分机灵,听到不说了。周惜若只听得脚步踩在草木上的声音,顿时暗叫糟糕,自己被人发现了!
她正要转身离去,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周惜若被这声音定住身形,只能慢慢转过身来。她看着那人,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总能遇见你?”
站在那‘花’木深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怀疑放火烧驿馆的幕后之人——邵云和。当然,他也是把她从惊天陷阱中救出的邵云和。
邵云和微微眯了眯深眸,冷冷道:“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
周惜若美眸中掠过浓浓的鄙夷,讥讽道:“我怎么知道郡驸马三番两次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做了不可见人之事!”
邵云和看着她面上的不忿,忽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周惜若‘毛’骨悚然。她不禁退后一步防备地看着他。邵云和笑意不减,只是深眸中的眸‘色’越发冷淡。他猛的向前跨了一步来到她的跟前。周惜若见他欺进,连忙向后退一步,可是却一脚踩空,尖叫一声跌入了荷‘花’池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周惜若连连喝了两口水,连忙在水中扑腾起来。
邵云和站在岸上,冷冷看着她挣扎,却一点没有伸手搭救的意思。周惜若只觉得四面八方的水都漫了过来,刚想开口呼救却是又连连喝了好几口水。她惊惶无措,只觉得自己就要死在了这荷‘花’池中,直到头顶传来邵云和讥讽的声音:“池水淹不死你。站起来就行了。”
周惜若一听这话,急忙脚一蹬,果然站了起来,脚下是黏糊的淤泥,虽然勉强,但是果真是淹不到头顶。她狼狈地看着邵云和,慢慢地爬上了岸上。浑身已湿透,薄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玲珑曼妙的身上,湿哒哒地往下不住地滴水。她不禁抱在‘胸’前,恨恨盯着面前的邵云和。
邵云和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慢道:“我方才可是又救了你一命,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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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得他调笑的话,脸‘色’一沉,冷冷道:“郡驸马放尊重一点。 ”
邵云和闻言眼中皆是不屑。周惜若忍着一腔怒气,走上前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问道:“我只问你一句,驿馆中的大火是你做的吗?”
邵云和眸光一沉,‘阴’沉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觉得是我做的?”
周惜若自嘲笑道:“我真傻,就算是你做的,你又怎么会承认?”
邵云和冷冷嗤笑:“知道就好。芑”
周惜若知道与他相谈再也谈不出什么来。遂越过他的身边向菡香殿走去。忽地,她顿住脚步,又走到他的跟前。邵云和以为她又有什么话说,抱了双臂微微挑眉等着她开口。
周惜若靠近一步,两人已站得很近,邵云和看着她毫不惧‘色’的清丽面容,眼中流‘露’些许玩味。周惜若靠近他,吐气如兰:“你不是想知道今日皇上特别见了什么人吗?来,我告诉你!”
邵云和道:“你会这么好心?猬”
周惜若嫣然一笑:“你不听怎么知道?”她笑意嫣然,虽然浑身是水但是依然不减她半分的美。
邵云和想了想,低了头,周惜若凑过头去,她在他耳边道:“皇上今日……”话还未说完,她双手猛的一推,狠狠一把把邵云和推进了荷池中。邵云和饶是武功高强,这瞬间突然的推力也令他顷刻间失去了平衡。
“扑通”一声,他也掉入了荷池中。
周惜着水中狼狈一身的邵云和,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水渍,冷笑一声转身走了。邵云和从荷池中跃出,看着自己一身是水,本要发火,但不知怎么的竟笑出了声。他一边笑一边向宫外走去。
……
中宫中,皇后正在逗‘弄’着内务府进贡上来的一只鹦鹉。鹦鹉羽‘毛’‘艳’丽,正嘎嘎叫着含糊不清的:“皇后……皇后……”
此时有宫‘女’悄悄进来,在她耳边附耳道:“皇后娘娘,有人求见。”
“谁?”皇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宫‘女’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皇后皱了画得十分‘精’致的秀眉,不悦道:“怎么是她?不见!”
宫‘女’犹豫,低声道:“她说有一件极其机密的事密报皇后娘娘。”
皇后眉头依然紧拧,冷冷道:“什么机密的事?装神‘弄’鬼的,你去跟她说本宫很忙,没空见她。让她好好在宫中修身养‘性’,别以为现在可以随意出来走动就可以再兴风作‘浪’了!”
她这一番话十分不客气。宫‘女’见她发怒不敢再说,急忙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宫‘女’又千万为难地进来,低声在皇后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皇后神‘色’一凛,放下手中喂食鹦鹉的金勺,问道:“这事是真的?!”
宫‘女’道:“听她说是千真万确,亲眼所见。皇后娘娘要不要让她进来?”
皇后沉‘吟’一会,美‘艳’的杏眼中掠过决心,冷声道:“让她进来吧!要是敢欺骗了本宫,本宫定饶不了她这一次!”
宫‘女’依言退下。
……
宫中大大小小的节日名目繁多,面对苦夏也有消夏一说,往年会发下辟邪的桃‘花’酒和桃‘花’糕,然后御驾启程去避暑行宫度过这炎炎夏日。但是今年因为秦国即将要开战一事避暑山庄已是去不成了。所以分下桃‘花’酒和桃‘花’糕之后,宫中再也没有热闹可以消遣。皇后在中宫召见各宫嫔妃之时,便商量合计出一个名目来。
皇后道:“各位都好好想想,虽然如今是多事之秋,但是后宫也不应该如此沉寂。”
底下妃嫔一听,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左右不过是游园赏‘花’,观水赏鱼之类的,无甚新意。皇后听了一些,只是笑着不点头,看样子心里也不是很赞同。
虞婕妤笑着建议道:“虽然不能去避暑行宫中消夏,但是出宫去也不碍事的。”
“出宫?去哪?”皇后来了兴趣,问道。
虞婕妤道:“京中不是有一处极好的庄子,是皇庄,叫做昀紫山庄的,那山庄如今瓜果已是挂上枝头,又遍植了各‘色’宫中见不到的时蔬,十分有野趣,皇后娘娘可以看看那一处合适不合适?”
皇后眼中一亮,顿时道:“好啊,这主意不错!什么‘花’‘花’草草都看腻了。蔬果飘香,再饮几杯庄中自酿造的果酒米酒,也十分不错。”
底下众宫妃一听,也都纷纷赞成。皇后见虞婕妤熟悉这皇庄,与她畅聊起来。虞婕妤熟悉京中风物,在一旁为皇后说道起来。周惜了她们,心中不由失笑,虞婕妤不愧为“万事通”,连京郊的皇庄都知道。今日倒正好给她抓住了机会向皇后娘娘献了计。
宫妃中有两类人可以过得很好。一类是得宠的宫妃,那荣宠自是不必说。就算‘性’子再孤高,只要皇上喜欢也有不少人逢迎巴结。另一种人就如虞婕妤这样的能人。她们熟知宫中事务,更明白其中的‘门’‘门’道道,离了她们宫中会少了不少趣味。
皇后与虞婕妤商议良久,还未尽兴,又留了虞婕妤在中宫中再谈此事。周惜若与众宫妃向皇后请辞告退,这才慢慢回了菡香殿。
路上,有人谈论起这此事,忽地道:“这昀紫山庄怎么没听说过?”
有人接口道:“那是你孤陋寡闻,宫中很多上贡的米面,新鲜蔬果都是从这山庄中送来的。”
众人这才了然。有的人道:“你们不知道吧?其实这昀紫皇庄还只是其中一家,还有其余两家皇庄,京中称他们为三大家。不单单是米面蔬果,皇家要的布匹,寻常用的器皿,还有我们头上每月拨下来的头面首饰,都是他们供的。”
周惜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不由放慢脚步跟在她们后面静静听。
那说话的宫妃面目普通,但是看着气度不凡,许也是出身世族大家。她见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面上不由掠过得意的笑:“这昀紫山庄在京郊占地数百顷,主要供的是皇宫吃的粮食,他们当家的姓云,这云家低调,但是这几年在当家少主云易剑的掌管下,云家已大大拓了别的生意,布匹、粮和油都做得有声有‘色’,只是这云家低调,大家许是没怎么听闻吧。”
周惜若听得明白,所谓士农工商,商者为最末流,云家从向皇家供米面的皇商,一下子改行去做了其余商贸,自然不愿意轻易让别人注目。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俚语虽俗,但是也十分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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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沉‘吟’一会,道:“那嬷嬷帮我准备一份礼物带给她,就说改日若韩美人有空可以来你菡香殿坐坐。 ”
林嬷嬷不解,问道:“这位韩美人长相也不好,也没甚长处,莲修仪怎么会想要结‘交’她呢?”
周惜若微微一笑:“在我看来她心思并不复杂,见识又颇有见地,就算是她所说的都是从她父亲处听来的,可见她父亲也是个有慧眼的人。与她相‘交’总比与虞婕妤相‘交’来得好。”
林嬷嬷想起虞婕妤,不禁点头赞同,轻叹一声:“如今宫中后妃人才并不多,后妃中除了皇后能上台面的就只有虞婕妤与莲修仪了。这韩美人充其量只是个垫角的料罢了。难得莲修仪抬举了她。”
周惜若轻抚手边的茶盏,似笑非笑道:“后妃中人才不盛,不过是太后想让皇后是第一个怀上龙种,可如今皇上大婚已好几个月了,皇后的肚中依然毫无音信,到了明年三年一次的秀‘女’入宫,恐怕到时候太后再厉害,皇后再善妒,也挡不住一个个青‘春’又美貌的秀‘女’了。芑”
林嬷嬷看着她面上笑意萧索,不禁上前安慰道:“莲修仪不必难过。莲修仪只要多多努力,只要怀上了龙嗣一辈子就安稳了。”
周惜了她一眼,美眸中神‘色’恍惚,问道:“嬷嬷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奴婢知道莲修仪心中始终有心结,一直在想着从前的事。但是千难万难,总归一句话:只要在宫中站稳脚跟,怀上一子半‘女’,等到莲修仪大权在握的那一日,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猬”
周惜若凉薄笑道:“好吧。”
‘女’人一辈子最高的荣耀与梦想不就是如此吗?嫁给天下最显赫的帝王,成为一国之母,将来荣耀一世,万人仰望。只是,这是她最想要的吗?……
她美眸幽幽,看向殿外的繁‘花’鼎盛,鼻间有远处荷池处传来的荷香阵阵,只是恐怕今年龙越离必要失了对她的承诺了,不会有了那闲情逸致与她泛舟湖上……
……
宫中的‘女’人一旦想到了什么,是必要做成的。这份执拗比常人更显得强烈。不到三日,皇后已和虞婕妤拟定了去昀紫山庄的行程事宜。皇后还别出心裁请了皇上一同随行。折子呈上去,半天龙越离这才命人前来传口谕道,可行。这漫不经心的口谕直把皇后高兴坏了。兴头更加足了。
如今龙越离因秦国二皇子出事一事,心中越发厌憎了楚太后与安王两人‘插’手后宫,‘操’控朝堂,连带着对皇后也十分冷淡。一连一个月不踏足中宫。皇后几次去永寿宫中哭诉。楚太后先是劝了几次,后来也不耐烦她如此这般。
她怒道:“做妻子的拉拢不住自己的丈夫,哀家一个外人如何替你想办法?天底下所有的事旁人也许都有办法帮忙,唯有夫妻之事是半分都‘插’手不上的!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拉拢皇帝,要么就索‘性’随他。只要哀家在,你始终都是皇后!其余的别来找了哀家!”
皇后听了只能无奈回了中宫。如今这次出行龙越离难得有兴趣随行,于是皇后更加事无巨细地布置起来,以期待能挽回圣心。
到了那一日,是六月二十三,天一早周惜若就起了身,难得虞婕妤这次被皇后唤去张罗,没来前来相邀。周惜若昨日就给韩美人下了帖子,天刚‘蒙’‘蒙’亮,韩美人就带着贴身宫‘女’,还有一堆包袱前来菡香殿等候周惜若一同启程。
周惜若见她神情紧张,不由笑道:“韩美人还未用膳吗?一起用吧。”
韩美人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莲修仪慢用,婢妾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周惜若见她拘谨,握了她的手引到了桌边,含笑道:“怎么可以不吃呢?这一路上到了昀紫山庄都要正午了,会饿坏的。”
韩美人见推辞不过便与她一起用膳。一行人刚准备好,中宫就派人前来领了她们前去坐马车。
一番忙碌,车队终于在日出时出了皇宫。周惜若与韩美人共乘一辆马车。韩美人初时拘谨,只在一旁不住偷偷打量周惜若。往日在中宫向皇后请安之时见周惜若几次,当时只觉得她容‘色’清丽无双,令人无法忘怀,如今近看这才惊叹周惜若果然美,一双明眸幽幽,如白‘玉’盘中养着的黑明珠,水润珠华,鼻梁小巧‘挺’直,菱‘唇’娇嫩如‘花’瓣,肤‘色’白腻如雪,当真是美得如工笔画出,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难以言说。
难怪龙越离如此宠爱了周惜若,一个月中必有几日是宿在了菡香殿中,一应赏赐也不曾少。韩美人想起自己的平庸的相貌不由黯然长叹。
周惜若收回看向车帘外的目光,迎上韩美人的目光,含笑道:“韩美人在看什么呢?”
韩美人连忙道:“婢妾失礼。婢妾是觉得莲修仪真的很美。”
周惜若听得她夸赞自己,微微一笑:“相貌是天生的,谁也无法改变。不过在我看来韩美人懂得不少,这也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路途烦闷,若韩美人不介意,可否与我说说这京中三大家?”
韩美人连忙道:“婢妾惶恐,这都是家父平时闲话时说给婢妾听的。实在惭愧。”
周惜若笑道:“无妨,就当听趣闻罢了。反正路上也百无聊奈,难不成你我要大眼瞪小眼一路对看?”
韩美人这才笑了:“莲修仪既然想要听,婢妾便说了。我父亲说过,这三大家掌握齐国商贸命脉,将来必定受皇上重视的。”
周惜若闻言不由挑了秀眉,疑‘惑’问道:“当真如此厉害?”
韩美人认真点头:“这当然是真的了!”她压低声音:“我父亲还说,这三大家的这几十年来的财富,加起来足以富可敌国!”
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这番言论她还是第一次听闻。齐国商贾虽比别国兴盛,但是商贾不过是最末一等向来是不受当权者重视。韩美人的父亲能如此说,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的感觉。不过她心思向来缜密灵活,稍稍一盘算,就拿皇宫中日常用度银钱来算就算了个大概,这一算不打紧,越算越是心惊,看来韩美人的父亲也不是危言耸听。
她美眸熠熠看向韩美人,慢慢道:“那这一路上就麻烦韩美人多多与我讲讲这三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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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管事只是来传话,没料到周惜若问了他的身份,连忙道:“草民是昀紫山庄的总管,贱姓赵。 有唐突之处还望莲修仪娘娘见谅。”
周惜若含笑道:“原来是赵总管,麻烦你去与云老说,云老年老为尊,按理是我去拜见的,只是如今皇后娘娘在旁恐云老事忙,等他方便时再说吧。”
赵总管听得周惜若温和恭谦的话,不禁感动:“莲修仪娘娘的吩咐草民一定会给云老带到的。”
他说着连忙将周惜若引进了山庄中。
昀紫山庄果然是百年的皇庄,经过几代山庄庄主的整饬,看上去有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说不出的内敛贵气。山庄旁万亩良田随风起了金黄的麦‘浪’,过些时候就是夏收,庄子旁边还有各处果园与时蔬园,正等着宫中贵人的驾临芑。
周惜若被安排进了西园的一处‘精’致庭院,里面‘花’草看得出都很好整理了一番,从太湖运来的一块形状有趣的太湖石放在庭院正中,看样子年头久了,越发显得瘦骨嶙峋,越看越是成趣。太湖石下是一池清澈泉水,里面有各‘色’锦鲤在游动。周惜若与韩美人来到从处不禁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韩美人啧啧称赞:“果然是云家,这庄中处处都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周惜若微微一笑,伸手轻撩那池水逗着那锦鲤纷纷游上前来,好奇地啄着她的手心。何止用心,恐怕云家自从接了圣旨之后,只要主事的个个都煞费苦心猬。
两人稍事梳洗罢便有庄中的丫鬟前来领着去了庄中的‘花’厅中赴宴。皇后端坐上首,身着布衣的云老坐在皇后左手之下,席间菜肴‘精’致,云老殷勤相劝。前来的各宫妃都吃惯了宫中‘精’致的菜肴,可这山庄中呈上的菜肴却别有一番山间野味的感觉,大多是宫中吃不到的鲜嫩野菜,溪中现抓的小河鱼,还有山上的野味、雨后新鲜的蘑菇等。
周惜若每样都仔细品了一番,连连点头,席间的宫妃们也吃得赞不绝口。只有皇后坐在上首显得心不在焉。她时不时与身边的‘女’官低语几句,云老说的话都未听在耳中。‘女’官领了命匆匆而下,稍后又前来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掷了筷子不悦离席。
皇后的突然离席令所有的人都愣住。云老更是战战兢兢伏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周惜向坐在皇后下首的虞婕妤。虞婕妤急忙匆匆向皇后离去的方向主追去。皇后一走,整个席中气氛便变得十分静谧。
周惜着跪在地上的云老白发苍苍,心生不忍,上前柔声道:“云老起身吧。皇后娘娘也许是因为别的事心烦。”
云老闻言从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惊讶之‘色’,面前的宫妃容‘色’清丽妩媚,他一想便知道了她的身份,连忙道谢:“多谢莲修仪。”
周惜若回到席上继续品尝佳肴,不为皇后离去所动的样子终于让‘花’厅中的人都纷纷回过神来。众宫妃又用了一些,这才纷纷各自散去。
韩美人吃得多,在回去的路上不由打起了饱嗝,她捂着嘴竭力想要压下这不雅的声音,断断续续问道:“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是怎么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谁知道呢?”
回到了西园,周惜若卸了面上的脂粉,看着铜镜中为她整理发髻的林嬷嬷道:“皇后生气恐怕是因为皇上不肯来。”
林嬷嬷忍着笑意,笑问:“莲修仪怎么知道?”
周惜若往妆匣中丢了一对‘玉’滴玲珑耳环,似笑非笑道:“皇后在席间向‘门’口张望,眼中期盼之‘色’殷殷,看样子在等什么人。可这天下能让皇后等的人除了皇上还有谁呢?”
林嬷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轻叹一口气:“一位对皇上上心的皇后恐怕对莲修仪不利呢。前些日子就听了虞婕妤说皇后似乎对皇上流连菡香殿心怀妒意。”
周惜若美眸调笑之意也渐收起,沉‘吟’一会才道:“罢了,这也是没法的事。皇后就算是千好万好,都不是皇上想要的皇后。”
那谁又是龙越离想要的皇后呢?周惜若脑中掠过越卿卿那绝美又楚楚可怜的面容,心中不禁一叹,龙越离的心思当真是难猜,如今政事一忙,更是觉得他已离得她很远很远了……
周惜若小睡片刻之后醒来,果然听林嬷嬷道,皇上不打算过来昀紫山庄了,皇上不来,皇后肯定也没有心思游玩,一番辛辛苦苦的布置到头来却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本以为就这样在庭院中安静待到了回宫,却不想在傍晚时分有人禀报,云家山庄云思泽求见。
周惜若一听,不禁问道:“这位云思泽是谁?”
一旁的林生连忙道:“回莲修仪的话,他可是云家的嫡长子,而且还是如今云家的当家。”
周惜若不禁一怔,半晌才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她由丫鬟引入了一处雅致的‘花’厅中,果然看见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立在厅中,他身形秀气‘挺’拔,远远看去虽身着布衣亦是有飘逸之感。
他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不禁心中一震,只见在天光耀眼处款款走来一位宫装的美人。周惜若今日穿了一件寻常的藕粉‘色’宫装,她肤‘色’极白,如此清浅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显一丝轻浮,反而越发显得清醇中透出年轻‘女’子的俏丽。她头梳流云髻,只着了点点珍珠钗在发间,清雅难言。
云思泽一怔,不由看得出了神。周惜若含笑上前,柔声道:“还要劳烦云少前来,实在是不敢当。”
眼前的云思泽面容俊美,五官明晰利落,眉间朗朗,有三分的英气,三分的‘精’明还有三四分的儒雅,看上去当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人才。
周惜若坐在位上,云思泽这才回过神来,跪下拜见。
周惜若含笑示意宫‘女’为他赐座,含笑道:“我竟不知云家的当家这么年轻。”
云思泽笑道:“莲修仪娘娘谬赞了。草民来一是来拜见莲修仪娘娘,二是来谢谢席上莲修仪娘娘对爷爷的关照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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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辇的明珠帘一撩,龙越离便下了龙辇。 他微眯了狭长深眸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那硕大的牌匾上,似笑非笑道:“昀紫山庄。没想到父皇写的这块牌匾还这么新。”
皇后连忙上前,含笑如仪:“臣妾等了皇上一整天了。还以为皇上不来了呢。”
龙越离看着她画得十分‘精’致的面容,眼中暗含轻佻,轻点了她的下颌,曼声道:“皇后费心准备,朕怎么敢不来呢?”
皇后脸一红,娇羞地低了头。龙越离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的两辆马车,又道:“皇后去招呼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吧。他们来这山庄的兴致可比朕好多了。”
皇后听得他话中有话,不禁脸‘色’一白。她这才明白原来龙越离本不想来这里,也许是楚太后命了安王府的世子还有郡主夫‘妇’前去请他。龙越离这才给了他们面子芑。
龙越离走到跪地的云老面前,微微一笑,扶了他起身:“云老可还曾记得朕?当年朕来这里可还是五六岁的小孩。”
云老面上皆是恭谨:“难得皇上还记得老夫,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龙越离似笑非笑:“是啊,十几年了,很多事都变了样了。猬”
周惜若站在众人之后,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只觉得似乎都话中有话。龙越离目光越过云老,扫了一眼看到了周惜若。他眼眸一沉,朝她冷冷道:“若儿,过来!”
周惜若只能越众上前,龙越离握了她的手,大步走了进去。周惜若被他拉着走得飞快,不一会消失在众人眼前。皇后定定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玲珑的‘胸’口不住剧烈起伏。
“这么一看,皇上还真的是喜欢那莲修仪呢。一来就毫不避讳地找了她陪伴圣驾。”耳边响起越卿卿温柔似水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入皇后的耳中:“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心血都白费了。白白便宜了那个周氏。”
皇后回过头,面上已没有了嫉恨表情,她勉强道:“这又有什么稀奇的?皇上不是很早就‘迷’恋她了吗?”
越卿卿嫣然一笑,握住了皇后的手,笑意‘吟’‘吟’:“是极,皇后娘娘贤惠仁德,只要皇上喜欢的,为人做了嫁衣裳又有如何?为了皇上就是为了齐国。”
此时南宫庆下马走来,上前关切地扶住越卿卿,温柔问道:“坐了许久的马车,卿卿你可累了?”
越卿卿软软依在他的怀中,楚楚可怜道:“是啊,累了。还不如在王府中自在。”
南宫庆见她如此,连忙呼喝山庄的人为越卿卿安排歇脚的地方。皇后冷眼看着这一切,几乎要生生咬碎了银牙。
龙越离拉了周惜若离开,他似乎对昀紫山庄十分熟悉,七绕八拐,到了一处宽敞的大‘花’园,‘花’园中有假山、小桥、溪水还有各‘色’迎风招展的‘花’儿。山庄中少了皇宫中的威严宫阙,令人别有异样感觉。
龙越离长吁一口气:“十几年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变。”
周惜着他眼脸的‘阴’影,知道他这十几日来面对着秦国的宣战和安王的咄咄‘逼’人,心中郁郁可想而知。她不禁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问道:“皇上从前来过这里?”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曾来?只不过当时来没今日这般被人看重罢了。”
他说着忽地握紧了她的手,俯身过来贴耳神秘道:“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话音刚落,周惜若只觉得手腕上一紧已被他牢牢拽向了远处。
心,忽地就这样高兴起来。
周惜若不由跟着他笑了起来,他拉着她飞快地绕到了‘花’园深处,那边有一处硕大的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假山上的‘洞’有千千万,深的可容人而过,他拉着她躲入了假山背后,从一处狭小‘洞’口钻入,‘洞’口幽深,‘阴’凉的‘潮’湿气息扑来,消去了外面的暑气。龙越离拉着她在‘洞’中穿行,里面湿滑,只有‘洞’口微微的光亮照进。他带了她走了几个拐弯,来到一处干燥的所在。头顶有一个小孔泄‘露’进了天光,龙越离向她招手坐在了地上。周惜若靠着他,两人一起看着那头顶的‘洞’口,只觉得身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静得只有听见两人的心跳。
“这里很安静。”龙越离靠在石璧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躲在里面可以一整天,旁人都找不到。”
周惜若忽地无言以对。她看着他眼底的倦然,许久才道:“皇上很想逃开这一切是吗?”
头顶的天光照在他的深眸上,幽深难辨,他许久才道:“可是不能逃更不能离开。朕从小早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如今当初的将来就是现在,更不能逃。”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异常坚决。周惜若缓缓靠在了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能逃更不能离开。她到底在期许什么呢?跟着他一路至此,为了报恩吗?还是报仇?她忽地不明白自己了。
“若儿,你在想什么?”龙越离忽的问道。
周惜若美眸幽幽,看着他的眼,轻声道:“臣妾在想,这一刻皇上不是皇上,是自己。”
龙越离深眸一眯,忽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狭小的‘洞’中,两人的气息相接,寂静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他‘吻’得很深,探入她的芳香口中与她的灵舌紧紧纠缠。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所知所感只有他的碰触。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喃;“若儿……”
他将她禁锢在怀中,‘吻’得她娇喘吁吁,手掌挥落,他已拔下她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倾泻在她的身后,在头顶天光的照耀下如最美的墨绸。他的‘吻’细密向下,‘吻’上了她娇嫩细长的脖颈,‘吻’上她的锁骨,缠绵而下,衣衫被扯他一把扯下,‘露’出圆润美好的香肩。他卿卿啃咬她的香肩,令她无法忍耐地嘤咛一声。
他睁开幽深狭长的深眸看着眼前面红妩媚的人儿,轻叹一声:“若儿,你越来越美了……”
眼前的她媚眼如丝,面‘色’绯红得犹如染了一层胭脂,一直延伸到了眼梢,菱‘唇’被他‘吻’得娇‘艳’‘欲’滴,宫装已凌‘乱’,‘露’出她美好的香肩,‘胸’前的‘春’光‘欲’出,雪白雪白的肌肤如雪一般,轻轻一‘吻’就烙下一个个粉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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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看着她忽青忽白的脸色,不用细想也猜到了八aa九不离十。她低头讥讽一笑,慢条斯理地端了茶喝了一口。宫女要前来收拾,皇后怒道:“都滚开!统统退下!”
宫女们不敢不从,连忙退下。越卿卿看着皇后如此震怒,微微笑了笑,柔声问道:“皇后做什么这么生气呢?”
皇后俏脸铁青,半晌才道:“没什么!总归是不要脸的践人!简直丧尽皇家脸面!”
越卿卿轻叹一口气:“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总归是知道得越多越是伤心,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这周氏得意好了。她再厉害也只能在九嫔中止步。上不得台面的!”
皇后咬牙道:“可是皇上都被她迷惑了,本宫怎么办?太后催本宫快些怀上龙子,可是……任凭本宫再努力,皇上他……”
不孝有三,无后最大。如今后宫中除了周惜若,还有哪个宫妃可以有能力一争高下?皇后本以为靠了楚太后的威严能让龙越离乖乖就范,可是龙越离却是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就阳奉阴违几乎不怎么碰她。如此看来天长日久等周惜若将养好了身子,万一怀了龙子那岂不是丢尽了她这一国之母的脸?!
越卿卿吹了吹茶盏上的茶沫,叹了一口气:“可是皇后娘娘也知道上次布置那么周密都能被她逃了去,这次若要再做恐怕不是太容易了。”
“本宫就不信了这个周惜若能有三头六臂!!”皇后狠狠一拍桌子,她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杏眼中迸出恨意,“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秀女进宫,这一次本宫定要皇上断了对她的念想!让皇上好好看看,谁才他该*爱的人!”
越卿卿柔声问道:“这么说来皇后娘娘一定是胸有成竹了。那个人说的皇后娘娘可觉得可靠?或许你我可以这么做……”
她附耳过来细细说了。皇后听了半晌这才点了点头。
她长吁一口气,感激地看着越卿卿:“在宫中,只有世子妃才是全心全意为本宫着想的。”
越卿卿嫣然一笑,声音温柔似水:“皇后放心,皇上是真龙天子,怎么可以就被这残花败柳的贱妇给毁了呢?我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齐国啊。”
她说着美眸中掠过细碎阴冷的光,面上越发笑得灿如夏花……
……
昀紫山庄西园中却是另一番情景。
梳洗罢,龙越离斜斜躺在她房中的凉榻上,支着下颌慵懒看着她对镜梳妆。周惜若刚沐浴过后,白希小巧的脸上还带有两抹粉红的红晕,她看着铜镜中映出龙越离的俊颜,不禁与他含笑对视。
龙越离一身雪白长衫,薄薄如蝉翼,只胡乱披在他的身上,露出一大片他胸前白希结实的胸膛。他看着她,忽地轻笑,朝她招手道:“过来。”
周惜若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在他凉榻边,龙越离握起她的长发,长眉一挑,示意她把象牙梳递给他。
周惜若失笑:“皇上当真要给臣妾梳头?”
龙越离戏谑一笑:“怎么不可以?难道不相信朕的手艺?”
周惜若只是笑了笑,遂把梳子递给了他。沉沉的象牙梳梳过她如墨绸似的发,有一种*令人动容。房中寂静,烛光高照倾泻了一室的静谧。周惜若忽地觉得来这昀紫山庄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就在身后,执着象牙梳一下一下为她梳理长发,此刻的龙越离不是犀利的,不是锋芒毕露的,更不是那满怀恨意与不甘的年轻帝王。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后轻笑问道。
“没什么。”周惜若斜斜依在他的身上,仿佛行了许久终于能得一处可以靠岸。
龙越离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地宫人在外面禀报:“启禀皇上,安王世子和世子妃求见。”
“不见。”龙越离脸上的笑意收起,冷冷道。
周惜若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直觉里她也不愿见了那外表楚楚动人,内里十分怪异的世子妃越卿卿。她总觉得越卿卿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特别是翎月被杀一事,她一直觉得和越卿卿脱不了干系。虽然她没有证据,而且翎月生前分明怀疑的是皇后。
宫人依言退下。房中又恢复安静。龙越离一侧头看见周惜若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禁一挑她的精致的下颌,眸色中皆是不悦:“你在想越卿卿的事是吗?朕与她毫无关系!永远再也不会有关系!”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重,一字一顿。仿佛在对她说又似在对自己承诺着什么。
周惜若柔顺低下头,低声道:“臣妾明白。”
龙越离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烦乱,披衣起身冷冷道:“命人传晚膳吧,朕饿了!”
他说着走出了房中。周惜若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美眸中掠过一抹黯然。口中说着没有关系,其实他还是在乎的,一直在乎那爱恨不能的越卿卿……
晚膳用了一半,温景安终于从京城中赶来。他带来最新的消息:秦国已发兵三十万,布在了燕然山以北,狄国的十万铁骑也已从国中开拔南下,情形十分严峻。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展开。而齐国貌似还未完全准备好。
龙越离听着温景安带来的消息,许久才慢慢问道:“朕派去的使臣呢?”
温景安黯然:“符大人被秦人斩首示众,其余的赶了回来了。”
“啪嗒”一声,龙越离已捏碎了手中的玉杯,面色铁青。周惜若正端着一壶酒上前来,一见连忙上前跪下道:“皇上息怒!”
龙越离放开手,忍着怒气道:“没事了。若儿,你再去拿几壶酒,今夜朕要和温学士不醉不归!”他顿了顿,深眸中掠过浓浓的讥讽与自嘲:“恐怕今夜过后,再也没有今日这般赏花赏景的闲情逸致了!”
他说着拿了酒壶自顾自喝了一大口。温景安深深叹了一口气,为自己斟满酒慢慢一饮而尽。周惜若见他们两人如此,美眸中皆是担忧。温景安朝她示意安心。她这才退下。
对酒当歌,明月几何?周惜若远远看着亭中对饮的两人,不禁深深皱起了秀眉。月已坠入西山,园中寂静,只能听见草虫藏在不知名的地方啾啾鸣叫。龙越离终于伏在了酒桌上一动不动。往日沉稳的温景安也斜斜依在了亭中的美人靠上,看样子也喝多了。
她悄然上前,轻轻推了一把温景安,低声问道:“温学士?还能起身吗?”
温景安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周……小娘子……”
他已醉得记不清她今日今时的身份了,周惜若忽地觉得心酸。她打来一盆冷水,绞了湿帕为他擦脸。温景安一动不动,只瞪眼定定看着她。周惜若轻轻摇了摇头,方才他让她安心离开,却没想到也喝成了这样烂醉如泥。
周惜若为他擦了脸,低声再问一遍:“温学士,夜深了,我命人送你回去。”
她话还未说完手上忽地一热,他已抓住了她拿着湿帕的手。周惜若心头一震,不禁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挣扎。
“惜若……是你吗?”他喃喃问道。
“是我。”周惜若知道他醉了,醉得不轻。可是怎么能忍心就这样松手。
“惜若,你不要去宫里。宫里不好。”他喃喃重复:“你不知道宫里真的不好。……惜若……”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重复只让她不要去宫里。周惜若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慢慢道:“可是,温大人,我要去哪里呢?”
她看着他醉意迷蒙的眼,轻声哽咽道:“温大人,当时的我无处可去了。”
“你可以……可以留下。”温景安轻笑,身子滑落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道:“我就是个懦夫,惜若……我应该把你留下来。”
“把你留下来。邵云和不要你,可我要你……我娶你……为妻,一辈子……”
他的话终于消失,沉沉在她肩头入睡。周惜若睁着眼一动不动,一颗大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一滴两滴……渐渐越落越急,一滴滴落在地上,跌入尘埃。哭泣声被压抑在心腔中,化成哽咽,一声一声。
身后,一双深眸睁开眼,看着那相扶相依的两人,眸色深深,再也看不见底……(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第二日清早,皇后便派人前来请龙越离前去山庄旁边狩猎,周惜若随行御驾左右,她今日应景穿上了一身淡紫‘色’旗装,三千青丝梳成利落的高髻,看起来清爽宜人。
所谓的狩猎其实也不过是在山林中走走过场,山庄的后山上是一座茂密的山林,林中空气清新,只有温顺的小动物而已,并没有猛兽。龙越离与皇后两人一起骑马到了林中,不一会已不见了踪影。周惜若信马由缰,只在林边随意兜了一圈。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轻蔑的讥讽,听起来十分熟悉。周惜若调转马头转过身,皱眉看着身后不远处骑马而来的邵云和,冷冷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龙越离的江山危在旦夕,可今日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出来打猎游玩,前呼后拥,不但有娇美尊贵的皇后,还有你这妩媚动人的宠妃在身边。”邵云和轻轻策马,不一会已到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眼中掠过厌憎,冷冷反击:“怎么?秦国攻打齐国你很幸灾乐祸?芑”
邵云和随意抚了一把身下马鬃,曼声道:“与我与何干系呢?”
周惜若不愿与他多说,一勒马的缰绳,转身就要离开。忽的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邵云和已一把抓住她,深眸‘阴’冷在这寂静的山林中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邪魅。
她盯着胳膊上的手,一字一顿道:“放开我!猬”
邵云和无视她眼底的怒意,忽地一笑,倾身靠在她的耳边,薄‘唇’开启,嘲‘弄’道:“是你让温景安来查我的底细吗?我告诉你周惜若: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身份!查吧!我正等着呢!”
他的气息撩过她敏感小巧的耳垂,令她浑身寒‘毛’竦立。
周惜着他毫无反应,生生压下心中的悲愤,冷笑:“邵云和你手段通天,你藏得这么深。你的身份、你的来历、你想要做什么……终有一天我统统会知道的!”
邵云和定定看着她,忽地哈哈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令人心寒:“周惜若你能活到今天不要忘了是谁饶过了你!你也别以为龙越离让你入宫是对你的慈悲!他不过是在利用你,他宠你只不过是做给太后看,也让安王放心,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昏庸的皇帝!”
他靠近她,冰冷的目光对上她隐忍愤怒的美眸,看了许久,冷冷一字一句道:“至于我的来历身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等到那个时候你会求我的。而且我还坚信,你已经等不及那个时候就会知道一个永恒的道理:和我对抗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美颜,伸手轻抚过,声音如魅:“与我合作吧。最后你会发现我能给你的比龙越离给你的还要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与我对抗,不要试图‘激’怒我。”
周惜若盯着他的眼,那一双熟悉冰冷的眼,眼底翻涌的灼热与热切是她所不熟悉的强烈情愫。
这是怎么样一个恶魔,可以藏得这么深,可以大言不惭地认为她要的只是他所能给的更多好处?!
“啪”地一声,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一起背叛了齐国,背叛了他!”
“我周惜若报恩也要报仇!”她声音颤抖,看着面前‘阴’冷的邵云和,毫无惧‘色’地迎上他杀人一样的眼神:“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我都知道。但是当他有一日可以站在最高处,他答应过我会为我报仇!会为阿宝报仇!”
她说完纵马离开了树林,向山庄而去。邵云和轻抚脸上殷红的巴掌印,她下手很重,几乎想不到这样一个娇弱的‘女’人身体中竟会爆发楚这么强的力量。
他轻笑,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渍,向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
周惜若回到了山庄中,心情已被破坏殆尽。她把马儿‘交’给了山庄的下人,便向着西园走去。迎面走来一袭蓝衫的云思泽。他见到她提早回来十分惊讶。
“莲修仪不在林中多兜几圈?”他笑问。他周身气度潇洒,笑意朗朗,令人不会生厌。
周惜若勉强一笑:“我不善骑‘射’,自然不愿在众人跟前丢人现眼。”
云思泽被她的说法逗乐,哈哈一笑,指了庭院深处笑道:“那莲修仪就在园中歇息一会,云某命人布置了一些小点,莲修仪不防尝尝鲜。”
周惜若正要拒绝,可是他隐情相邀的样子也不忍拒绝,遂与他一起到了园中歇息。云思泽自然是在一旁陪伴,他谈吐风趣,令人忘了时辰。龙越离与皇后回庄,来到园中时,周惜若已是心情开朗,笑意嫣嫣。
皇后看了一眼,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道:“看来莲修仪果然很自得其乐,一个人也能在山庄中也能如鱼得水。”
龙越离闻言亦皱眉,看了她一眼。皇后已巧笑倩兮挽住他的手臂:“皇上,过去歇歇,顺便听听莲修仪与云家大少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开心。”
两人一起走去,周惜若与云思泽连忙上前恭迎。
龙越离看着她笑意未退的面容,问道:“若儿,你怎么不去林中散散?”
周惜若道:“臣妾不善骑‘射’,皇上就别为难了臣妾。”
龙越离不置可否。正在此时,宫人通报温景安前来。龙越离微微诧异。皇后连忙在一旁解释:“皇上勿怪,臣妾是看着温学士来去匆匆,十分辛苦,所以今日想借‘花’献佛让他好好吃一顿再回京。”
龙越离想了想,也道:“好吧。左右也不是什么急事。他用过午膳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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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不由看了她一眼,在她眼底看到那抹许久不曾见过的刻骨嫉恨。
皇后一笑,转头看向周惜若:“罢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莲修仪,你当真要离席吗?若要离席本宫也不为难你,罚酒三杯就下去凉阁休息吧。”
周惜若本想自己还是待在席上算了,但是看到邵云和和南宫菁都在,心中自是千百个不愿意。她低头道:“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甘愿领罚。”
她说着端起酒杯,一旁有宫‘女’上前为她斟了酒。她连饮了三杯这才作罢。龙越离微微皱眉,但还是道:“那你自下去歇息吧。”
周惜若躬身退下。温景安看着她离席,眸中掠过黯然。皇后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温学士,来,本宫敬你一杯。芑”
周惜若走出亭子,有宫‘女’上前,笑道:“皇后吩咐,莲修仪不善饮酒还是在此处凉阁中歇息吧。”
周惜若正要婉拒,忽地脑中酒气上涌,‘迷’‘迷’‘蒙’‘蒙’地踉跄了一步。宫‘女’连忙扶着她,笑道:“皇后娘娘还真是说对了,莲修仪果然不善饮。来吧,奴婢领莲修仪前去歇息。”
周惜若只得由她扶着向‘花’园深处走去。两人走了一会,宫‘女’将周惜若带到了一处凉阁中,周惜若只觉得脑中越来越晕眩,她对宫‘女’道:“去……去帮忙叫我身边伺候的林嬷嬷还有林公公……猬”
宫‘女’应了一声,把凉阁的‘门’关上。“咔哒”一声响动都令她脑中如针扎一般。周惜若靠在凉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窸窸窣窣,像是在搬动什么。
她竭力睁开眼,却见凉阁的‘门’打开一条缝,强烈的光线令她不禁瑟缩了下,有人道:“把他放这里吧。怪沉的。”
又有人战战兢兢道:“快些走吧。”
他们将一个人搬了进来,又似乎将他外衣脱下。周惜若想要动却四肢酸软无力。她努力了许久这才适应了光线,当她看到那被扶进来的人的面孔时,不禁脑中一‘激’灵。
那昏昏沉沉的人竟然是温景安!只见他双目紧闭,俊雅的脸颊绯红,看样子像是喝多了,但是……怎么可能?!中午的宴饮严谨如温景安怎么可能会喝得如此烂醉如泥?!
凉阁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她心底的震惊已令身体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张了张口竭力想要呼叫出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四肢仿佛如惯了铅一般连动都动不了。
这是一个‘阴’谋!
这又是一个要置她死地的‘阴’谋!
周惜若浑身冷汗涔涔冒出,可是却挪动不了半分。席上皇后笑意嫣然的美眸中此刻回想起来竟是充满了恶毒。
是什么时候皇后设计了这一个圈套?是什么时候她特地选了温景安为饵要来演这一场戏?!她口张得大大的却喊不出一个字。温景安已全然没有了知觉,正躺在她凉榻下方沉沉入睡。
周惜若脑中仿佛有千万匹马奔驰而过,疼痛如针扎一般令她无法正常思考。她只知道自己这一次完了!彻底完了!
她竭力伸出手却只能够到温景安的一片衣角。她在心中喊道:起来!起来!温大人……可是地上的温景安却毫无动静。正在这时,脚步声从窗边传来,她心中一颤。
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在窗外停住,有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悦:“有什么事在这里说罢。世子妃难道不担心世子又误会了朕了吗?”
是龙越离!周惜若被这声音震得脑中无法思索。
越卿卿柔柔似水的声音随后幽怨响起:“越离,你当真要这么与我说话吗?”泫然‘欲’泣的声音令人听了动容。
龙越离冷冷嗤笑一声:“越离两个字是世子妃可以叫的吗?你不怕朕治你一个藐视圣上的罪名?!”他说着脚步窸窣,像是要转身要走。
周惜若心中紧张万分,只听得越卿卿哽咽一声:“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让皇上原谅我了。可是……”她似乎在哭,哭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可是……可是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脚步声停下,龙越离似去而复还,紧接着他发紧的声音传来:“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
越卿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越离,我之所以嫁给南宫庆都是……都是……太后‘逼’我的!”
“什么?!”龙越离失声问道。
周惜若心中猛的一沉,仿佛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越卿卿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能相信她!千万不能相信她啊!周惜若急得头上冷汗冒出,她就想不顾一切就这样叫出声,可是她浑身却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听着窗外越卿卿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声声,带着无尽的委屈,虚伪得令人不敢置信。
“越离,你为什么不想想太后那么恨你的生母,她将你归于膝下教养只是为了当上太后。在她眼里你只是进贡齐国舞姬生下的孽种。她说……她看出你我倾心相许,生怕我爱上你以后不为她所用,所以她定要我嫁给了南宫庆。越离!她说若我执意嫁给你,她就要亲手废了你!她宁愿选一个平庸的皇子也不愿让你当上皇帝!”
“越离,我知道如今我已没有资格站在你的面前说这一番话。可是每当我看见你那么恨我,我心中的煎熬就如万箭穿心那么痛。……”
“越离,你明白这一切吗?……”
下面的话都被堵住了。周惜若听着越卿卿呜咽的哭泣声被压抑在了他的怀中。她听着窗外的一切心中一口气仿佛就这样烟消云散,四肢百骸松散殆尽,再也拼不起来。她茫然睁大眼看着头顶那雕‘花’栋梁。耳边听着龙越离喃喃安慰她的声音。
“卿卿,卿卿……”一声一声,那么缠绵不舍,那么痛心。这样温柔心疼的声音她从未听过从他的口中说出。
越卿卿的哭泣声含了无穷无尽的委屈。不用想也知道她伏在了他的怀中,美眸中定是含了那脉脉‘波’光,她道:“越离,你当真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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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越卿卿的声音又传来:“越离,我累了,想歇一歇。 ”
龙越离道:“那走吧。朕带你好好去歇一会。”
越卿卿忽地道:“这里有凉阁,我们……”
“不必了。”龙越离似急于离开这里,道:“再不走就该被人发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又归于寂静。眼角的泪痕已干,她在静静等着身上的‘药’力从身体中减退,缓慢的,一点点地消除,连同心底的那一点点热气消退…芑…
光影在窗棂上斑驳,不知什么时候凉阁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周惜着那冷笑走来的人,苍凉地勾了勾‘唇’角。朱红‘色’的深衣,冷峻如刀刻的面容,他的眼深得如一口无底的深井,寒意油然而升。
他坐在凉榻旁边,轻抚过她被泪水打湿的鬓发,薄‘唇’边带着一抹深深的嘲讽:“这么快,你就要不得求我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边轻佻地掠过,漆黑的眸中皆是惋惜与怜悯:“这么好的‘蒙’汗‘药’,既能让你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动,可偏偏脑中那么清醒,这是什么‘药’呢?哦——我告诉你,这可是最贵的‘蒙’汗‘药’,一小瓶值百金。叫做醉殇呢。猬”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睡不醒的温景安,随意踢了一脚,笑着对周惜若低声道:“他呢,这‘药’被下得多,没有一天一夜是不会醒的。”
他看着周惜若睁大的美眸,俯身以额抵着她的额头,悄声道:“惜若,求我吧。求我救你。求我在被人发现你衣衫不整和咱们温大学士共处一室前把你救走。”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张开口,竭力地发出一声嘶哑难辨的声音:“救……救我……”泪水随着这一声屈辱的恳求,夺眶而出。
邵云和笑了,他贴耳俯身在她‘唇’边,声音低哑:“我听不到,求我。求我救了你,告诉我你想要和我乖乖合作。说吧。说了我也许会考虑考虑。”
周惜若痛苦地闭上眼,他如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蛊‘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周惜若,这一次我不救你你就彻底完了。哪个皇帝会容忍自己的妃子和最钟爱的臣子不清不白呢?”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吗?”他的声音那么轻,可是却那么冰冷:“因为你都在我的掌握中。无论你走到哪里四周都有我的耳目在盯着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放心让你带着我的秘密四处‘乱’走?!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我的眼前活得那么荣耀!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是我让你活到了现在!”
周惜若眼中的泪已经在面上蜿蜒成河,他冰凉的手指玩‘弄’一般在她的脸上画着,像是在欣赏她的痛苦。
“周惜若,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以为我不伤害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我!”
“我求你……”周惜若睁着泪眼,嘶哑用力地挤出一句话:“只要你肯……救我……我……”
“怎么样?”邵云和面上的笑意渐渐冰冷,渐渐变得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气:“救你?让你不为我所用,让你日日睡在龙越离的龙‘床’上?用你的荣宠来羞辱我?”
他猛的一把掐住她细嫩的脖子,顿时令她无法呼吸。周惜若痛苦地看着他,无法挣扎,心腔的气息一点点地耗尽,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可是上方的他冷笑如魔,一字一句那么清晰传来:“救了你,然后让你告诉了温景安叫他去查我的来历身份?!周惜若,我不是傻瓜!不会让你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的放开手。新鲜的空气涌入,她不禁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不杀你。因为我承诺过不会再伤害你。”他冷笑站起身来,一把拎起昏沉中的温景安丢在了她的身边,“可是我可没有承诺过一定要救你!”
他说着人影一闪,已从窗外掠了出去。
周惜着身边昏沉的温景安,终于痛苦地缓缓闭上眼睛……
……
夜,掩盖了白日的一切。周惜若从噩梦中醒来,一睁开眼就是那扇孤零零,不足一尺见方的窗户。凄冷的月在窗外的天际冷冷地照着,银‘色’的月光把这个狭小的房间也照得如昼夜那么明亮。
她定定看了许久,这才缓缓轻抚自己红肿的脸颊。***辣的痛传来。她慢慢抱住自己蜷缩在墙角,夜并不冷,可是这却是她这一辈子最冷的一个夜晚。
脸上的挨的第一下很重。当她被人撞破凉阁的‘门’拖到了龙越离跟前时。她看着他脸‘色’由红转青,然后,这一巴掌落下,从此天地倾覆,再也没有光亮。
四周嘈杂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闯入脑海。
皇后气急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怎么会出了这等丑事?!怎么会这样?!简直是败坏皇家的颜面!怎么办啊,皇上!”
“皇后娘娘,臣妾就说了,这周惜若有一种别的‘女’人没有的本事,那就是勾!引!男!人!”南宫菁的声音充满了恶毒与幸灾乐祸。
“皇上息怒!也许……莲修仪是有委屈的!”越卿卿楚楚动人的美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问道:“莲修仪,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吧。皇上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接下来呢?接下来龙越离震怒得要发狂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他漆黑玄瞳中都是她发髻散‘乱’的模样。他怒问:“你到底说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自己不看他,只盯着越卿卿的面容,苍白干裂的‘唇’吐出一个字:“滚!”
“啪”地一声,她眼前金星‘乱’撞,第二个巴掌打得她笑得如癫似狂,滚烫的‘胸’臆间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
夜还是这么寂静,她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光,痴痴看了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轻响,一盏昏黄的烛火从‘门’边照耀进来。周惜若缓缓转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烛火驱散了黑暗,却再也照不亮了她的世界。
她看着那人,干裂流血的‘唇’轻撇,笑了笑:“原来竟是云少。”只这一句牵动了脸颊,痛得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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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不知道该说是我时运不济,还是你们云家运气不够好。 不过好在你们还有机会再选择一位出身不高,但是将来也许能深受恩宠的妃子,让她成为你们云家在后宫的一枚最有利的棋子。”
狭小的房中寂静非常,云思泽已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听到的话。他眸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狼狈非常,但是却仿佛一切苦难与险阻都丝毫不放在眼中的娇弱‘女’人,她那么狼狈,低贱入尘土,可是依然无法令人轻视一分。
周惜若终于吃完,她喝了一口水,对云思泽道谢:“今日云少一饭之恩。将来若有机会我周惜若定会报答了你们云家。现在夜深了,云少还是回去吧。”
云思泽看了她许久,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莲……我还是称呼您为夫人吧。夫人是云某见过最镇定的‘女’子,也是最有智慧的‘女’子。爷爷果然没有看错夫人。”
周惜若轻抚自己红肿的脸颊,脏污的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再镇定再有智慧,经此一事也没用了。我回到宫中大抵是要被打入永巷的。云少实在是不必为我再‘浪’费了‘精’力,请回吧。芑”
云思泽忽地一笑,震惊过后他仿佛又成了那‘精’明而儒雅的云少。他眸光熠熠,那眼底的光亮仿佛能将这狭小漆黑的屋子也照亮几分。
“夫人何必这么丧气?云某自小随着爷爷云游各地,实不相瞒,云家的堂口每一年爷爷几乎都要带我去巡一遍。云某十岁就开始与各种各样的贩夫走卒,各‘色’大小商贾谈生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生意没谈过?这十几年来,我明白一个道理。第一个,天无绝人之路。每每一桩生意谈崩了,总有峰回路转的机会,轻易不要放弃。第二个道理……”
他微微一笑:“第二个道理,这个世上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猬”
周惜若仔细听着,忽地失笑道:“云少是来安慰我吗?还是来跟我谈生意经的?”
云思泽看定她,慢慢道:“实话说吧,夫人若是愿意云家从此以后就是夫人的后盾。疏通关系,打点上下,要多少银子,要天南地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云家给得起定奉到夫人面前。”
周惜若美眸悠悠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狭小的屋子因他的气势似乎也陡然局促起来。
她想起了韩美人那一句“……听说这三大家的财富加起来,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听得云思泽这口气,恐怕只云家一家就已称得起这四个字了。她心中思绪如海涛一般翻涌不息。微弱的烛光照在两人的面上,照出异样的凝重与严肃。
周惜若忽地轻笑,打破沉默问道:“云少在与我谈生意吗?天底下竟有这么好的生意,平白无故地落在了我的头上?”
云思泽也笑了:“夫人难道不信吗?我云某说的话就是金字招牌,从来不会有人质疑。”
周惜若美眸看定面前的从容的云思泽,问道:“商人不做赔本的生意,你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是云家要什么。相信不用我说,夫人这么聪明,将来一定会明白。”云思泽道。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忽地问:“若是你们云家将来有一天发现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又‘花’费了那么多的银子和‘精’力,那……”
云思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当一笔生意失败。顺便告诉夫人第三个道理:天底下不是每一桩生意都是赚钱的。”
周惜若一怔,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她形容狼狈,脸颊红肿,身上亦是脏污,但是这一笑美眸流光熠熠,摄人心魄,竟美得不可方物。
云思泽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这笔生意夫人愿意成‘交’吗?”
周惜若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好,成‘交’!”
……
周惜若回到了宫中,一纸圣旨将她贬入了永巷中。叶公公前来传旨,看着她红肿未消的脸只长长叹息一声。往昔安静整洁的菡香殿中再也没有任何整洁的迹象,一地的狼藉,最好的楠木桌椅、包银角的妆台、羊脂‘玉’做成的美人觚、每一支‘精’美的簪子、每一件首饰……统统都不见了踪影。衣衫被翻得散‘乱’一地。
周惜若除钗除服,身上只着一件雪白宽大的外衣。这个地方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她身边依然还在的林嬷嬷,还有不肯离去的林生。林嬷嬷看着她一夜之间仿佛消瘦的脸,默默抹了一把泪。
周惜若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对林嬷嬷道:“嬷嬷,是我把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我错了。”
林嬷嬷眼中通红,她扶着周惜若坐下,安慰道:“莲修仪别担心,只要等皇上的气消了,想通了来龙去脉一定会还莲修仪一个清白。”
周惜若轻轻摇头:“嬷嬷,别忘了他是皇帝。皇帝从来不会做错事,他也不会在乎是不是错怪了我。”
“可是……可是皇上与莲修仪还是有情分在的。皇上心里还是有莲修仪的!”林嬷嬷不禁哽咽道。
周惜若轻轻笑了起来,尖瘦的脸上美眸幽幽,她喃喃道:“是啊,曾经我也这样以为。但是若说这个世上还有人可以在他心中留下情分,那一定不是我。”
周惜着她,苍白的‘唇’勾起无奈的弧度:“林嬷嬷,你曾告诉我不要再对旁人有什么期许,自己只能依靠自己。所以以后也不必再对皇上抱有期待了。”
林嬷嬷捂住‘唇’,转身默默哽咽。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对林生柔声道:“林公公还有很好的前途,只是这次你不必跟着我一起去受苦了。”
林生愧然道:“莲修仪,奴婢……”
“无妨,总有一日还有用到林公公的地方,到时候希望林公公还能看在今日主仆一场多多帮衬。”周惜若安慰道。
林生只能躬身道:“那莲修仪……保重!”
他说完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菡香殿。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拿了少得可怜的包袱,对林嬷嬷道:“嬷嬷,走吧。叶公公虽然‘交’代了内务府的人对我们客气一点,但是毕竟还是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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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修仪,走吧。 ”一旁的林嬷嬷把周惜若拉回,劝道:“此时已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周惜若只盯着锦充容,冷笑连连:“锦充容好本事!好!你既执意与我为敌,将来我必十倍偿还!”
她说完拉着林嬷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菡香殿。锦充容擦着额头沁出的冷汗,半天才长吁一口气。
……
周惜若被内务府的内‘侍’带到了永巷的一处偏僻院中。内务府的内‘侍’得了叶公公的吩咐,自然对她们主仆二人客客气气。永巷中的嬷嬷前来想要榨点油水,但是看周惜若身无长物,只能在院中骂骂咧咧一阵子就走了。周惜若也不恼,与林嬷嬷收拾了庭院,到了夜间降临稍嫌破烂的院中已是焕然一新芑。
林嬷嬷见她手脚利落,不禁叹道:“莲修仪受委屈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委屈。我自小家境贫穷,来了这里反而十分自在。只是连累了嬷嬷。”
林嬷嬷摇头轻笑:“奴婢已一把年纪了,到哪里都是过,反正已决定跟随了莲修仪,自然不会再有别的念头。猬”
周惜若心中感动,对她道:“我已被废,在这永巷中还不知要熬多久,也许一辈子就在这里了。林嬷嬷若不嫌弃,可收我为义‘女’。”
她说着跪下,眸中诚恳:“从此以后你我母‘女’相依,我定会奉养了嬷嬷终老。”
林嬷嬷一听,眼中水光泛起,含泪点头:“好。从此你我母‘女’相依。四下无人之时,你便是我的‘女’儿。”
周惜若自小母亲病逝,如今到了宫中林嬷嬷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此次终于有机会认她为母,顿时喜极而泣,重重磕了头,哽咽道:“母亲——”
两人遂抱头痛哭。一夜自是无话。
到了第二日,永巷的嬷嬷们又前来,领头的嬷嬷姓周,轻蔑扫了一圈庭院,冷笑:“不过是罪‘妇’居然能住这么好的院,今日起搬去大院中与她们住一起吧!”
林嬷嬷一听,眉头大皱,上前道:“周嬷嬷,内务府安排的便是这里。周嬷嬷还是高抬贵手,不要让莲修仪与那些人住一起。”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涂了鲜红口脂的血盆大口哈哈一笑,讥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储秀宫的林芝月啊。你不是在储秀宫中做的好好的,怎么的就来了我们这破破烂烂的永巷呢?!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怎么林嬷嬷越走越低呢!”
林嬷嬷心中明白她在损贬了自己,上前赔笑道:“莫不是平日妹妹我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周嬷嬷,这里给周嬷嬷赔礼道歉了。”
她说着上前拉着她的手,悄悄塞了一根金簪。周嬷嬷在袖中掂量了簪子的分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吧。看在林嬷嬷的面上,让你们住几日,可是要是永巷的人不够地方住,你们这院子还是得让出来。”
她说完又命旁人丢了一堆伙计,皮笑‘肉’不笑地对周惜若道:“听闻莲修仪‘女’工不错,永巷中无事,这些针线活莲修仪就好好做一做吧。明日我可是要派人来拿的。”
她说完得意地扬长而去。
周惜若皱眉看着那一堆针线活,对林嬷嬷道:“母亲,这些明日之前怎么可能做得完?”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这还算是好的,若是她丢来一堆脏衣服,或者一堆砍不完的柴火,那才真的是把人往死里折腾。”
周惜若美眸幽幽看着庭院上的四角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真的能走出永巷吗?若是真的能走出,又将如何面对那样多情又无情的龙越离?
……
安静的御书房,龙越离看着手中的奏折,半天不翻一页。御书房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越发让思绪蔓延无边际。他狠狠盯着手中的奏折,忽地一把把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
“哗啦”一声巨响令外面守候的叶公公吓了一跳。他连忙躬身进来,战战兢兢问道:“皇上息怒!”
龙越离定定看着一地狼藉,半晌才问道:“温学士呢?”
叶公公叹了一口气:“回皇上的话,温学士还在学士府中。今日下午才醒来。”
龙越离猛的抬头:“太医查出什么了吗?”
叶公公摇了摇头:“太医院说是酒喝多了,中了酒毒,所以才会睡那么久……”
龙越离一怔,心中顿时掠过一阵自己也说不清的疑‘惑’。叶公公看着他的神‘色’,低声道:“皇上,此事是不是……冤枉了莲修仪了。她与温学士是清白的。”
那日被人发现的周惜若与温景安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那么多人都亲眼所见。帝王的尊严在那一刻被践踏在脚底。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在她的美眸中看到自己愤怒发狂的狰狞。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不能容忍。而当那第一巴掌落下,他从她眼中再也看不到当初的感‘激’与崇敬,甚是隐隐约约的爱恋……都统统不见了。
她那愤恨的眼神,脸上那殷红高肿的巴掌印……她的笑,仿佛在嘲笑着一切的一切。
她恨他!这个念头撞入脑海中,竟这么生疼生疼。
叶公公看着坐在高高御座上的龙越离,上前试探问道:“皇上……”
“不必再说了!”龙越离抬起脸来,面上再也纠结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漠:“圣旨已下,朕不会再改。”
叶公公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退下。
御书房中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内‘侍’悄悄上前收拾一地碎片狼藉。龙越离定定看着那一地的残片,忽地觉得心底的一份好好的东西也随之摔破,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
永巷中的岁月仿佛过得特别慢,才一日就仿佛过了一整年。周惜若时不时从酸痛中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指尖因为穿针引线已通红微肿,一连两天周嬷嬷丢来的针线活计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严苛。听林嬷嬷道,这些针线活是周嬷嬷偷偷从宫外接的,一转手高价卖给宫外的绣坊,从中谋取高利。
果然是一‘门’赚钱的营生。周惜若心中冷冷的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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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见晴秀样貌好,一双大眼机灵,浑身上下一股子‘精’灵古怪的样子,不由打心眼里喜欢,震惊之余不禁喜道:“如此甚好。 ”
周嬷嬷又说了好一会这才走了。临走前周惜见晴秀偷偷塞了周嬷嬷一包东西,动作娴熟不动声‘色’,她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庭院中只剩三人。晴秀睁了黑葡萄似的大眼,毫无胆怯地打量了周惜若几眼,忽地咯咯一笑:“莲修仪果然长得美!难怪我家公子死活都要奴婢前来伺候才算放心。”
只一句就让周惜若彻底放了心。她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难为云少还未忘了我。”
晴秀捂住嘴咯咯一笑:“莲修仪放心,公子说的话就是云家的金字招牌。若是说话不算话岂不是砸了自家的招牌?只是前几日要进宫疏通打点颇费了一番功夫。如今可算好了。莲修仪放心吧。芑”
周惜若听得晴秀轻描淡写,但是可想而知云思泽为了送晴秀进宫,需要打点多少人,更难得的是他竟把自己身边的丫鬟送了进了永巷中来。林嬷嬷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一点头绪,不禁诧异看向周惜若。
周惜若含笑道:“母亲,我还未曾对你说过,在昀紫山庄中云家愿意帮助我。”
林嬷嬷欣喜非常:“如此定能出了这个鬼地方!猬”
晴秀笑道:“是啊,这里破烂得很,还是早早出去才好。公子说了,无论‘花’多少银子,定要莲修仪美美地走出这里。”
周惜若心中感动,握了她的手笑道:“不急。一切从长计议。”
她抬头看着那四角天空,第一次发现了这片天空也这般宽阔,了无边际……
……
晴秀到了周惜若身边,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不到几日就把永巷中的嬷嬷们哄得服服帖帖。她心思灵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分寸拿捏得‘精’准。永巷中一干原本凶神恶煞的嬷嬷们在她面前都带了笑脸。永巷中的人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可晴秀竟也能任意出入自由。
如此一来,除了住的地方叫做永巷,根本与菡香殿中无异。
累人的活儿免除了,周惜若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歌舞,闲时便在庭院中穿了一件水袖,练起了身段。晴秀无事就在一旁看着,看到‘精’彩处,不由大声拍掌,笑道:“修仪娘娘当真舞得好!美极了。”
周惜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摇头叹息:“可惜还是晚了,从小未曾好好学过,如今再捡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身子僵了,更舞不出灵动的感觉。”
晴秀一听,想了想:“那宫中可有愿意教习歌舞的舞娘?”
林嬷嬷想了想:“我曾认识一人,年轻时曾是前朝轰动一时的舞伎,她可做掌上舞,先帝曾赞她一舞动九州。她叫做郑十三娘。只是现在年老‘色’衰了,沦为了老宫‘女’了。”
周惜若美眸中一亮,问道:“林嬷嬷能否想想她如今在哪里?若是能请她出山教我,定是极好的。”
林嬷嬷想了想:“我只听说她后来去伺候了前朝的费太妃,费太妃前些年去世了,宫人四散,也不知道这郑十三娘到底在哪个宫中了。”
晴秀大眼咕噜转了一下,一拍‘胸’脯:“包在奴婢身上了。不就是找个人么。只要在宫中我定能找出来。”
晴秀说到做到,果然过了不到五六日就找来了那郑十三娘。当周惜见那当年“一舞动九州”的郑十三娘时不禁眼‘露’失望。只见她身子已臃肿佝偻,老眼昏‘花’的模样,再也看不出当年那灵动风华的一点痕迹。
晴秀‘私’下对她道,她是在浣洗局中找到这郑十三娘,当时她正在洗一盆脏衣服,形容比此时更加狼狈。
林嬷嬷亦是失望,上前握住郑十三娘粗糙干裂的手,只能叹道:“郑十三娘,你可还记得我?”
郑十三娘抬起头来,茫然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嘿嘿一笑:“怎么不记得?林姐姐,当年你是伺候先帝的小宫‘女’。你我曾有几面之缘,我还记得你曾赞我舞跳的好。”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周惜若,声音嘶哑问道:“这位小娘子找我来做什么?给你们在永巷中洗衣服不成?”
林嬷嬷道:“请郑娘子来是有一事相求。”
周惜若上前说明原意。郑十三娘冷笑两声:“原来是这事。我如今跳也跳不动了,怎么能教这位娘娘呢?”
她说着要走,林嬷嬷上前恳求道:“郑娘子,虽然你跳不动了,但是如今莲修仪想学,若是你能指点一二也许会大大不一样。”
郑十三娘回过头,老眼猛地绽出犀利的光,上上下下把周惜若打量个遍,哼了一声:“她已是生过孩子的‘女’人,骨头僵硬,再怎么学都学不好了。别以为我老了便糊涂了,你们想让她再去御前争宠,可是我告诉你们这条路行不通,若是她还是十三四岁,我勉强还可以调教一番,但是晚了,晚了!晚了……”
她连说三个晚了。林嬷嬷与晴秀顿时失望。
周惜若却不气馁,上前道:“郑十三娘当年一舞倾城,如今落魄如此,难道不曾想过改变?”
她提起了从前,郑十三娘不禁晃神,喃喃道:“当年……唉,不提当年了。若我不会跳舞,也许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周惜若见她神‘色’萧索,继续道:“若郑十三娘能留在这里教导我,虽十分勉强,但我只求有三分神似就行,不求能跳得有多好。但是与我却有大用处。”
林嬷嬷也在一旁劝道:“郑娘子若是回去也只是去洗衣而已,若是来了这里就不必日日那么辛苦了。”
郑十三娘看了她们一眼,尤其盯在了晴秀身上:“这小丫头手段很高,竟哄得那浣洗局的管事把我送到了这里。若是她能让那管事把我调到了此处,我就教。”
晴秀闻言得意道:“这还不是什么难事。过两日郑娘子就可以过来了。”
过了两日,果然郑十三娘就来了永巷。她先是上上下下捏了周惜若的骨‘肉’,粗糙的手捏得周惜若浑身刺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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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河水势滔滔,秦国驱赶千百头牲畜入河,生生将一条怒河断流,又‘花’了两日得以建起木桥,怒河对岸便是齐国第一条险关——凤峪关,十几万齐国大军面对秦国来势汹汹的架势严阵以待。
齐楚两国毗邻,两代皆是姻亲。楚太后派了使臣前去搬援兵。楚国皇帝允诺发兵十万入齐增援,再拨粮草十万石,银钱千万两。至此,一场秦齐两国之战最后成了四国‘混’战。
齐文初三年八月,战事纷起,天下生灵涂炭。终于印证了钦天监年初的预言:天狼星现,战事起。
周惜若在永巷中看着那树梢的果子渐渐红了,不禁轻叹时光飞逝,这一两个月当真是过得犹如做梦一般。郑十三娘前来,命她跳一曲。周惜若依言跳完。
郑十三娘看完,眉头舒展了几分:“果然是功夫不负苦心人,没想到两个月有余莲修仪已跳出了些许的韵味了。芑”
周惜若跪坐在她身边,忽地问道:“有一件事一直在我的心中,想要问了郑十三娘。”
郑十三娘问道:“是什么事?”
周惜若想了想才问道:“郑十三娘可还记得前朝?猬”
郑十三娘一听,面上笑意萧索:“我怎么不知道?前朝的后宫可是太后的天下。”
周惜若再问:“有一位从越国而来的舞伎,郑十三娘还记得吗?”
郑十三娘一怔,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你问她做什么?时过境迁,提起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落到如今的地步只不过因为与那个人相熟而已。莲修仪还是不要再问了。”
她说着要匆匆离开,周惜若闪身挡在她的去路,美眸深深:“若我一定要问呢?”
郑十三娘叹了一口气:“问又能做什么呢?她已病死,尸骨都不知埋到了哪里。”
周惜定郑十三娘苍老的面上,慢慢道:“只要郑十三娘记得的,都统统告诉我。”
郑十三娘见她神‘色’坚定,只能点头答应:“好。只要莲修仪想知道,我都告诉你。”
……
‘春’去秋来,炎炎夏日终于过了,秦国渡过了怒河水,在凤峪关与齐国十几万大军僵持不下。安王奔赴边关,领兵抵挡,再派了安王世子南宫前去守青谷岭。狄国人十分彪悍,以一抵十,一连斩杀齐国五员大将,南宫庆见势不妙,勒令青谷岭大军按兵不动,龟缩在了城墙之后坚守不出。安王领兵与秦国作战,各有胜负。如今是金秋时节,前边战事不可溃败,一溃就如江河决堤,一泄千里,齐国万亩良田正是秋收时分,更是就此大大不妙。
战火从燕然山一带烧起,一路向东,千里秦齐之地皆是战场,倾国之战两国都十分吃力。龙越离命户部清点国库,却发现国库银钱亏空不少。龙颜大怒,一连革了户部十余名官员。任命温景安为户部尚书,尽快想办法填补国库亏空的部分。温景安年纪虽轻,但是声明在外,此时是国之非常时期,楚太后自是不好‘插’手。
周惜若听到晴秀带来的消息,不禁沉默半天才道:“温大人只是一介书生,皇上要叫他去哪里筹这亏空的银钱?这可是苦差。难怪楚太后都不‘插’手。”
林嬷嬷道:“没料到皇上还是重用了温学士。”
周惜若自嘲一笑:“母亲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可换,手足却是万万不可砍断的。更何况皇上与温学士相‘交’好几年,两人‘私’下兄弟相称。温学士不但是他的谋臣更是兄弟。出了那件事他只会怪我招惹了是非,定不会牵扯到了温学士的身上。”
林嬷嬷只是黯然。
周惜若问晴秀:“晴秀姑娘打听到这国库亏了多少。”
晴秀比了两根手指。周惜若问道:“二十万两?”
晴秀笑了起来:“是两百万两!”
周惜若眉心越发拧紧:“这么大一笔银子让温学士怎么办?”她顿了顿,问晴秀道:“可否问问你家公子,看他可有什么办法?”
晴秀皱眉:“这事可不能找我家公子,两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若是云家真的掏出这一笔银子,那岂不是家中要几倍这个数目的现银?!莲修仪不要害我家公子!”
周惜若连忙道:“我自然不可能让你家公子拿出这笔钱,只是问你家公子帮忙想个主意。”
晴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去。过了一两日,晴秀带来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周惜了几眼,这才心中安定。她对林嬷嬷道:“此计定要我亲口跟温大人说才行。”
林嬷嬷皆是不赞同:“莲修仪何必又要去帮了这温学士?难道莲修仪忘了曾经因为了他落到了这个地步吗?”
周惜若摇头道:“母亲不懂。当初是温学士救了我,又帮了我不少忙。人都道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如今温学士有难处,我虽无能,但也想尽一下绵薄之力。”
林嬷嬷摇头叹息:“莲修仪就是太过善心。”
周惜若美眸一闪,淡淡道:“我说过,报恩要报,报仇也要报。恩情若忘了,那岂不是枉为人了吗?”
林嬷嬷只能道:“好吧,我和晴秀合计合计,看有没有机会让莲修仪见一面温学士。”
……
秋风簌簌,满御苑皆是菊香,往来的宫妃看着那一朵朵迎风招展的菊‘花’,都啧啧称赞。虞婕妤此时已是虞嫔,正与一众宫妃赏菊。如今她协助皇后执掌后宫,各宫宫妃皆要逢迎。
有人提议道:“不知今年的中秋会怎么过。去年的中秋可是十分热闹,令人难忘。”
虞嫔笑道:“今年前方打仗,皇后也要裁了宫中的用度,自然是不能再像往年那般铺张。”
有的人丧气:“真不知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大家和和美美的岂不是更好?非要你杀我,我杀你的。真是想要安稳过日子都不得安生。”
虞嫔看了那人一眼,笑道:“好了,我们‘妇’道人家管这些事做什么。中秋若要过也不是不行,只是许是比不上去年罢了。”
一众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菊园深处。忽地其中有一位宫妃“咦”了一声,指着那培土的宫‘女’道:“那个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是不是……莲修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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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内‘侍’连忙招呼干活的宫人退下。 虞嫔看着面前狼狈脏污的周惜若,深深叹了一口气:“周妹妹,不是当日我不帮你,实在是……”
“罪‘妇’明白。”周惜若打断她的话,低头冷淡道:“罪‘妇’所犯的罪过是谁都无法相救的。”
虞嫔点了点头:“周妹妹明白就好,心中不要怨恨了本宫。若周妹妹在永巷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派人与本宫说一声,本宫定当尽力。”
周惜若只道:“不敢。”她已在永巷中如何能再派人出去?虞嫔这一句分明只是敷衍而已。
虞嫔见她柔顺恭谦,又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周惜着她离去的身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擦了擦手,抬头看了天‘色’,飞快消失在了‘花’径深处。她七绕八拐,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亭中。今日晴秀探听了御苑中缺人,于是使了点银子就轻而易举让她出了永巷去做了栽‘花’活儿芑。
温景安还未前来,周惜若在亭中焦急等待。因为事起仓促也不知温景安能不能依约前来。她在亭中等着,可是约定的时辰过了,路的尽头依然没有人影。她看了看时辰,只得咬牙离去。忽地前面有人说话声传来,有人向这边走来。周惜若心中一阵欢喜,正要迎上前,才刚走了几步却在看到那一抹明黄身影时生生顿住脚步。
她背后冷汗刷地冒了出来,大惊之下急忙闪身躲入了亭边的矮树丛中。路的尽头走来三个人影,当先一人是龙越离。两个多月不见,他面容依然俊魅非常,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稳,越发显得有帝王的威仪凝重。他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情严肃。他变了,不再是昔日所见那风流邪魅的皇帝。
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绪如海涛汹涌,一遍遍拍打着心间。自从昀紫山庄归来之后她便不曾见过他。那一张震怒的脸是他给她最后留下的脸‘色’。那两巴掌……她不由轻抚自己的脸颊,疼痛仿佛还在,可心却已不会再痛猬。
周惜若透过枝叶的间隙看了他身边,只见一身朝服的温景安在左,而另一边竟是一身重紫的邵云和!
邵云和!她在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竟忘了龙越离身边左右不离的只有他们两人。三人越走越近,周惜若心口剧跳,她藏身之处十分浅显,万一被龙越离发现那就是杀头的罪名!她紧紧盯着那三人缓缓而来,手心都攥出一把冷汗。
龙越离上了亭子,温景安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这才与龙越离继续方才所说的。周惜若屏息凝神,一动都不敢动。他们说的都是秦齐两国的战事。邵云和听了一会,便在亭中无聊踱步。
周惜若睁大眼看着他在亭边来回地走,一颗心随着他来来回回,几次都要跳出喉间。两个月不见邵云和,他好像并未改变多少,俊美的面目依旧冷峻非常。
“邵大人觉得方才温某之议可行吗?”温景安问道。
邵云和正眺望远方,正要回头回答,忽地他眸光一定,看向了周惜若藏身处。周惜若对上他的目光,吓得整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她呆呆看着他渐渐眯起的深眸,心底冰凉彻骨。
完了!她脑中缓缓滑过这个念头。
邵云和盯着树丛后的那一双明澈的美眸,眼底的冷意渐渐变成了戏谑。他盯着她的眼,薄‘唇’微勾,无声地做出两个字的口型:“惜若!”
“邵大人?”温景安疑‘惑’的声音传来:“邵大人在看什么?”
邵云和挑了长眉,转过身一把拉住温景安的胳膊:“没什么,方才有一只笨兔子从树丛里面跑过去了。”
温景安回头,疑‘惑’地道:“御苑中竟有兔子……”
他一回头间看到树丛的一片衣角,心头不禁一震。浑身犹如被施了定身术只能看着周惜若藏身之处。
龙越离见温景安古怪,站起身来要向这边张望,问道:“到底是什么兔子?”
“皇上,没什么。”邵云和身影一闪,挡住了龙越离的视线,道:“皇上方才所说的战事胶着不下,微臣倒有别的看法。”
龙越离一听,不由狐疑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邵云和都不太愿意谈论战事,此时竟然有了计策?他兴趣来了便问道:“邵爱卿说吧,朕洗耳恭听呢。”
邵云和便领着龙越离走到亭边说了起来。亭子中皆是邵云和的侃侃而谈的声音,而方才滔滔不绝的温景安仿佛换了个人,神思不属。龙越离见他如此以为他累了,便道:“好吧,今日之议你们都写个条陈给朕。”
邵温两人连忙恭送了龙越离离开。直到龙越离身影消失不见,邵云和才长吁一口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景安道:“原来温大人是来此处会了佳人啊!难怪方才皇上看见你的时候神‘色’匆匆。”
温景安脸上一红,恼道:“邵大人请放尊重一点。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邵云和眸中冷‘色’掠过,上前一步冷笑:“不然又是怎么样?难道她不是为了温大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偷跑出了永巷?不得不说,温大人的魅力还真大!”
“够了!”不知什么时候周惜若已从树丛中走出来,她看着邵云和,这才道:“我有一事要亲自与温大人说。无关男‘女’‘私’情,还望郡驸马多多通融。”
邵云和微眯着眼,看着她一身狼狈,冷笑反问:“若我不肯呢?”
周惜若无谓一笑:“若是郡驸马不肯就去告诉皇上。左右皇上并未走远,我周惜若就只有一条命。这杀头的罪名也只有我一人承担罢了。”
邵云和看着她一身脏污,可偏偏面上清冷疏离,令人他心中涌起一阵异样。他深眸一眯,走上前,盯着她清澈幽深的美眸,冷冷道:“你笃定了我不敢这么做吗?”
周惜着近在咫尺的他,神‘色’平静:“我什么都不敢笃定,只是方才可是郡驸马先发现了我。你当时不肯说,此时再揭发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邵云和定定看了她半天,这才冷冷道:“你有什么话要跟温景安说就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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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回头冷冷盯着邵云和,讥讽道:“怎么?郡驸马吃醋了?”
周惜若一把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冷冷看着他:“污浊的人心只能想出什么样的龌龊之事。 你当人人都与你一样心怀鬼胎不成?你已将我休离,你管我勾搭了谁?可笑之至!”
与他已无话可说。周惜若转身就走,却不提防腰间一紧,他已一把单手将她抱起,狠狠丢入树丛。周惜若急促尖叫一声,身上‘阴’影覆来,他已覆身在她的上方,周惜着他突然欺近的俊脸,不禁惊得只能瞪大眼看着他。
邵云和微眯着深眸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的眼中皆是愤怒与憎恨,一双眼中犹如点燃了两把小火苗,那么明亮。他忽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周惜若惊呼一声,拼命开始挣扎。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铺天盖地的‘吻’扑面而来。他的‘唇’舌带着男子的气息,手臂硬得犹如铁箍,令她无法挣扎芑。
周惜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管不顾狠狠咬了他一口。一点血腥在两人口中蔓延,他却不放过她。舌尖撬开她的口,带着血味的舌在她‘唇’舌间徘徊缠绕。挣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迸发,她满眼都是他冰冷的眸‘色’,带着他的愤怒,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的怒火。
这是什么样的孽缘,令两人一路至此越走越是纠缠不清?
她忽地不再挣扎,任由他的‘吻’攫取芬芳。甚至若有若无的气息撩过他的鼻间,回应着他的‘吻’。他手上的力道渐缓。不知什么时候已放开她,搂住了不盈一握的纤腰,让她更紧地贴紧自己。身下的她柔若无骨,稍一用力仿佛就能将她箍断。她的香舌故意划过他的‘唇’瓣,令他禁不住越发加紧追逐。‘吻’越紧越是缠绵,甚至有一种温柔的意味猬。
他轻抚过她脸颊,抹去她刻意遮挡的清丽容颜,指腹划过她柔嫩的肌肤,她的面容显‘露’在他的眼前,他看着她明澈的美眸,久久不语。方才她的柔顺仿佛是梦境一场。
周惜若幽幽地看着他,忽地捂住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在她耳边问。
周惜着覆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冷峻面目,笑得妩媚冰冷:“原来你还喜欢着我。我真觉得堂堂的敏仪郡主可怜又可悲!”
她说着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消失在路的尽头。邵云和一怔,回过神来不由恨恨一掌拍上了树干。
周惜若走得很快,离回到永巷的时辰已近,再不回去恐怕永巷中的管事嬷嬷都会怀疑了她,到时候恐怕再有多少银子都无法再出来一趟了。她低头走得飞快,天‘色’已近暮,霞光铺满了地上,犹如洒了金一般,她埋头走路,步履匆匆。
远远的小桥上伫立的一道人影忽地眯起狭长的凤眸,问道:“叶公公,那人是谁?看起来竟这么眼熟!”
叶公公看了一眼,只看到灰扑扑的一个宫‘女’从‘花’丛中疾走而过,不禁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不知。”
龙越离眸中皆是浓浓的失望,淡淡“哦”了一声,半晌才道:“难道竟是朕看错了吗?”
叶公公再张望了一眼,问道:“皇上觉得那个人是谁?”
龙越离俊颜上神‘色’萧索,许久才道:“朕以为那个人……是惜若。”
叶公公一怔,想了半天这才明白他说的竟是周惜若。他轻叹一声,上前安慰道:“皇上一定是看走眼了,莲……周氏已在永巷中,她是出不来的。方才不过是一位粗使宫‘女’罢了。”
龙越离自嘲一笑:“是啊,看错了。她已不在了朕的眼前。”
她在冰冷枯寂的永巷中,就如一颗无用的棋子被他丢弃。他再也看不到她那双沉静的美眸,也再也看不到她温柔的笑靥。在憎恨与不甘啃噬心间的时候,也不再有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握住他的手,低声劝慰。不会再有一个‘女’人如她,用明净的眼神仰望着他,期盼着他。更不会有帐中低低絮言,含羞带怯地看着他。空‘荡’‘荡’的菡香殿中没有了她,荷香都飘散不进来。
心,忽地觉得痛。
龙越离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凝望。夕阳渐沉入西山,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终是道:“回宫吧。”
……
齐国与秦国的战事还在继续。大小战役十几场,各有胜负。本以为就可以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忽地一日深夜,一道千里加急的军报敲破了夜的宁静。
青谷岭破!
狄国十万铁骑终于攻破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关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西北直***齐国境内。南宫庆不战而逃,带着五万‘精’兵一泻千里。狄国铁骑本就擅长追击,南宫庆不思抵抗,反而溃逃,一路上被狄国骑兵以痛打落水狗之势压着打。不到三日已一连攻破沿途三州八郡。龙越离闻讯震怒,连发三道圣旨命南宫庆誓死抵抗。
可依然阻止不了溃势。一位贪生怕死的主帅怎么能令他死战?!
楚太后在永寿宫中听着越卿卿哭哭啼啼,心中烦‘乱’不已。一旁的龙越离已脸‘色’铁青,他连连冷笑:“母后说怎么办吧?安王叔还在凤峪岭。难道还要让安王叔收拾这一团烂摊子?!儿臣就怕等安王叔回守,狄国已攻进了京城!”
楚太后扶着额头,半晌有气无力地道:“皇上有什么好的办法?”
龙越离看了一眼哭泣的越卿卿,冷冷一字一句道:“南宫庆督战不力,即刻革去西北兵马元帅一职。朕命郁老将军为主帅,带五万‘精’兵驰援西北凌州,郁家满‘门’皆是将才,朕相信他们定会为齐国守住西北!”
楚太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在对上龙越离眼中的冷‘色’时,陡然无力,挥了挥手:“一切就依皇上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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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第一场冬雪终于纷纷扬扬地下了下来。 触目所见,红墙绿瓦皆是一片雪白。前方战事也暂时有了停歇的迹象。安王守着凤峪岭,秦国十几万铁骑没有办法攻破这雄关,只得在齐国周边郡县大肆烧杀抢掠,秦齐两国的边界一带并不是富饶之地,边民们早就在开战之时纷纷南逃,留给秦国的粮草也有限。所以损失并不大,也不会令齐国权贵们太过担心。
总之,今年的齐国的冬季似乎能平静度过。
清晨,不惧寒冷的鸟雀在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清晨第一缕晨曦照在了雪白的宫檐上,昨夜下了一夜的雪簌簌地随着晨风飘落下来,看起来美得如梦似幻。几位小宫‘女’呵着气,跺着脚,各自开着玩笑来到殿前开始扫着积雪。积雪厚厚一层,干爽雪白,几位小宫‘女’扫着扫着,玩心未泯,便捏了雪球开始笑闹起来。
顿时高高的宫殿前皆是笑闹一片。一位小宫‘女’正捏了一团雪,笑着对远处的宫‘女’狠狠抛去,却不提放眼角处走来一位重紫朝服的男子,那雪球不偏不倚地就打在了他的朝服下摆。
顿时一群小宫‘女’都吓得呆住了,纷纷扑通跪下。那抹紫‘色’身影停下脚步,不经意地抖了抖朝服下摆,微微眯了眼看了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宫‘女’,忽地一笑:“不碍事。都起来吧。芑”
他冷峻的面上笑意如乌云中破开的一缕明亮晨光,令人目眩神‘迷’。几位小宫‘女’不过是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看了纷纷脸红耳赤低下头去。等他走了老远,她们这才纷纷起身。
“右相大人真的是……好英俊。”有小宫‘女’忍不住捧心赞道。
“是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右相。前途当真不可限量。”有人附和猬。
“可是……他可是抛弃妻子的负心郎……”有人不赞成。
众宫‘女’顿时沉默。
有人叹息一声:“罢了,赶紧打扫吧。他可是敏仪郡主的郡驸马。谁也别妄想了。”
“你们说,他当真是喜欢敏仪郡主吗?”其中一位小宫‘女’怯怯地问。
“当然不是。”扫雪的稍大一点的宫‘女’鄙夷道:“整个齐国都知道,他不过是贪图荣华富贵。”
小宫‘女’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抹重紫身影,眼‘露’惋惜。
照例是朝会,殿中皆是朝臣们拿着奏章忙碌的身影,左右两相在殿中来回走动,温景安着赤朱,邵云和着重紫。两人皆是一样年纪,一位儒雅翩翩,另一位冷峻肃然,一样年轻俊美的面目,给这日复一日枯燥的朝会中带来不一样清新气息。
繁重的朝会终于结束。温景安与邵云和皆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温景安不屑邵云和的为人,而且还处处提防他,但是不能否认的是,邵云和的才华与干练是实在令惊讶。繁琐各地朝臣之议他都能理清头绪,井井有条。
邵云和舒展了方才拿了奏折酸麻的手臂,看向温景安:“温相要一起出宫吗?”
温景安别开眼,冷淡道:“我还要把众条陈给皇上过目。邵相先回去吧。”
他说着拿了桌上一堆的条陈就要转身就走。
“温相,你我同朝为官,这样冷淡对下官可是十分不利于朝臣们间的和睦呢。”邵云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温景安冷然回头,看着邵云和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猛的上前一步,冷声怒道:“你以为你当了右相就志得意满,前途无量了吗?但凡你有点良心,你就应该知道有一个‘女’人还在永巷里面!她是你曾经的结发妻子!她为你生过可爱的儿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就这点,一辈子你都别妄想我能对你有半分好脸‘色’!”
“总有一天我会查出你究竟是谁!来到齐国究竟是什么目的!”温景安说完转身冷然离去。
“这是她的选择。”邵云和冰冷的声音止住了温景安的脚步,“她选择了与我为敌。选择了进宫。你不觉得在永巷中对她才是最好的吗?”
温景安看着面前的邵云和,终于明白有一种人是冷血冷‘性’到了极点。
“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吗?有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子团团圆圆,从此不用分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温景安可怜看着他:“当然郡驸马是永远也不会懂的!”
他说完,冷然离开殿中,向着御书房中而去。
邵云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深眸底隐隐有暗涛汹涌。他冷笑一声,大步离开了殿中。
……
雪粉一阵阵从宫檐上落下来,扫了一层又一层。周惜若朝已冻红的手呵了呵热气,继续扫着地上的积雪。年关将近了,永巷中照例是要一番除旧迎新打扫。晴秀本想要拿了银子不让她去做这等苦活,可是周惜若却来了兴致,一连两日随着大家扫雪除尘,一身脏污都不介意。
晴秀端来一壶还温热的热水,走来递给她:“莲修仪别冻坏了。今日做了就别做了,反正那几个老嬷嬷也不敢为难了你。”
周惜若微微一笑:“在家中每逢过年都要扫雪除尘,若是不做了反而觉得今年有事没做完,心里空空的。”
晴秀看着她眉间的神‘色’,小心地问:“莲修仪想家了?”
周惜若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萧索,半晌才道:“是,想家了,想爹娘了,也想……阿宝了。”
眼中的泪陡然落下,她急忙转身拭去。晴秀心中叹了一口气,转身悄然离去。
地上的雪白得耀眼。周惜若慢慢扫了一堆,看了许久,忽地蹲下身慢慢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过了一会,小雪人的身子出来了,脑袋出来了,平平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五官。她的手冻得通红通红,却仿佛没有察觉,只‘精’心堆着那雪人。
“你在做什么?”头顶上传来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
周惜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四周,果然方才在扫雪的罪‘妇’都不见了踪影。她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邵云和。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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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一阵阵下着,簌簌的鹅‘毛’大雪轻易地就把整个天地都覆盖,整个永巷中仿佛是死了一般寂静,皇宫的热闹喧天都与它无关。 这是个被天地间遗忘的世界。
炭火荜拨。四人团团围坐在炕边,沉默看着一件雪白却又在火光下炫出各‘色’彩虹的舞衣。
郑十三娘子叹了一口气:“莲修仪当真要这样做?虽然凤朝九天莲修仪已学到了八成,但是……毕竟太过轻率了。万一……”她不忍再说。
周惜若捧起那件舞衣,美眸有熠熠的光辉掠过,郑重地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林嬷嬷拿起梳子,轻叹一声:“那就让奴婢为修仪梳妆吧。芑”
晴秀笑着拿起胭脂水粉,咯咯一笑:“奴婢就说莲修仪一定会美美地走出这里。”
周惜若嫣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
…猬…
庆华殿中歌舞声声,钟鼓齐鸣,底下众朝臣们纷纷举杯畅饮,为了这难得的节日,为了庆祝这一年多事之秋终于过了。高高的九级御阶之上,龙越离看着底下欢闹热腾,明珠‘玉’冕之后是厌倦的笑意。
一旁的皇后与前来敬酒的贵‘妇’诰命说了一会话,一转头却见龙越离只懒洋洋靠在龙座上,神‘色’似乎不乐。
她依上前,画了‘精’致美‘艳’的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笑靥:“皇上怎么了?不开心吗?”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慵懒一笑,举了酒杯:“怎么会不开心?朝堂有贤臣,后宫还有贤后。前方还有良将为朕守住边关,朕什么都不必‘操’心,怎么会不开心呢?”
皇后脸上的笑意一僵,她听得出来他的讥讽之意。温景安的确是贤臣,可是不甘的楚太后又安排了邵云和为右相,至于后宫,现在全然都是在她掌握,底下妃嫔服服帖帖,朝堂后宫看似他步步掌权,其实一点都没有挣脱楚太后的掣肘。
龙越离轻挑皇后的下颌,低笑,酒气浓重:“皇后你说,朕怎么会不开心呢?”
他手用力,直到皇后脸上显出痛‘色’,他才冷笑放手。这一番热热闹闹与他统统无关,他是皇帝,却还只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殿中歌舞不歇,直到深夜方罢。龙越离已喝醉了,皇后扶着他,低声道:“皇上,回去安歇吧。”
龙越离醉意朦胧地看了她一眼,忽地一把推开她,冷笑:“你滚开。离朕远一点!”
他说着由内‘侍’扶着上了龙辇。殿外的寒气扑来,令他清醒了许多。坐上龙辇。叶公公上前问道:“皇上,要起驾去哪里?”
龙越离依着锦墩,睁开狭长的凤眸,半晌才慢慢道:“老地方。”
龙辇一动,金铃叮叮当当,在寒风中越行越远。而天边燃起一朵朵盛大的烟火,那么寂寞。
熟悉的小小的宫殿无人,他踉跄走入,宫人点燃炭盆,殿中渐渐温暖如‘春’。龙越离看着殿中的摆设,慢慢走到‘床’边,抱住那一袭长衣入怀,一行眼泪慢慢沁出眼角,他闭上眼,喃喃道:“母亲……”
一阵暗香从帷帐中飘来,他终于安心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响起低低的叹息声,有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抚去他眼角的泪痕,一下一下,仿佛能从他心中擦去泪水。他在模糊中闻到那一股清幽的暗香,不禁紧紧握住她的手。
“母亲……”
那只手一颤,猛的‘抽’离。他睁开眼,却只能看见那一抹记忆深处熟悉的背影。他不禁向她伸出手:“母亲,你来看离儿了吗?”
“母亲……”
那背影在重重帷帐之后,静静而立。龙越离一急,从‘床’上踉跄落下,向她追去,奈何宿醉太重,他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在地上。那身影在帷帐之后,那身影,那发髻……那轮廓分明是他的母亲。寒风吹起,那道身影忽地不见。他正惶惶,忽地远远传来一声飘渺的歌吹,那道窈窕的身影忽地一动。
他看到了这一辈子最美的剪影,长长的水袖如凤凰的羽翼猛的展开,如九天之上的凤凰,灵动而变化万千。歌吹随着寒风飘来,伴着这惊世之舞。回旋踢踏,她仿佛挣脱了身子的重量,落地优雅无声,纤细的手臂变化出千万妖娆的姿态。雪白的舞衣化成霓裳,在殿中微弱的光影中惊起虹光重重,她被缠绕在这一团光影中,如梦似幻。
身上的长带被带起一圈圈,如祥云漫卷过天地,她的身影空灵轻盈得令人不可思议。
他眼眶猛的湿润,沉睡在记忆深处的舞姿在此时此刻被唤醒,那孤寂美丽的‘女’子穿着宽大的水袖独自在殿中起舞,狭小的殿中是整个后宫中最美最温暖的所在。
他痴痴看着,直到最后一声歌吹消失,那一团雪影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他踉跄撩起帷帐,走到她的跟前,捧起她被汗水打湿的美颜。那一点朱砂妖娆盛开她在眉间,那双朝思暮想的美眸就映着他的面容。
“皇上……”她对他嫣然一笑。倾城的容光如一道最妖娆的蛊‘惑’深深地缠绕住他所有的心神。
龙越离猛的‘吻’住她娇嫩的‘唇’,这个‘吻’那么重,那么深。衣衫委地,朱钗零落。她‘唇’瓣上的胭脂在他疯狂的热‘吻’中渐渐褪去颜‘色’,身上的舞衣被他扯开,‘露’出最美的身躯。她的面容在这个寒夜里是他最深的慰藉,他‘吻’过她的眼,她的脸,灼热的‘吻’仿佛能将她整个融化。
她轻‘吟’,他不放过她,紧紧地贴紧她冰凉的身躯,用自己的灼热为她温暖所有。她那么瘦,纤细的腰肢不足一握,他‘吻’过她身上每一寸,用身体来感觉她的美。让她妖娆地为自己盛开。
长夜寂静,地上缠绕的两道身影紧紧相拥纠缠,仿佛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
新年第一缕晨光照耀皇宫金顶,她在他的‘吻’中醒来,一睁开眼,是他狭长妖娆的深眸。她微微一笑,如一只慵懒的猫在他怀中蹭了蹭。只这一个动作就令他眸‘色’越发沉暗,身子紧绷。
‘吻’逡巡过她瘦削的香肩,他在她肩头留下殷红的印记,雪白的舞衣半褪至她的腰间,半遮半掩‘露’出她雪白娇美的身段,令他处处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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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力道太大,一把扯落周惜若身上披着的长衣,‘露’出她莹白的香肩。 而那肩上点点皆是殷红的‘吻’痕,可想而知昨夜是多么的抵死缠绵。皇后脸一红,不禁别过头去。
周惜了自己的肩头一眼,美眸幽幽一笑,慢慢捡起地上的长衣披在身上,她散着长发,逶迤走来,美丽的脸上挂着并不由衷的歉意:“皇后娘娘怎么了呢?是臣妾的错,臣妾昨晚不该来到这云水殿,也不该碰到了皇上。”
皇后看着面前媚‘惑’得可以令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周惜若,杏眼中绽出强烈的恨意,她一把抓住周惜若的胳膊,怒道:“你还没有告诉本宫!你到底怎么出了那永巷的!”
“是朕让她出来的!”龙越离‘阴’沉着脸,大步走来。
周惜着他,叹了一声。龙越离把她搂在怀中,一双深眸冷冷看着皇后:“朕要她出来,皇后有什么意见不成?芑”
“她没有!”龙越离怒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要不是你给她喝了那下了‘蒙’汗‘药’的酒,她怎么会与温景安在一起?再说朕太了解温景安,就算要他死,他都不会做出这样的欺君罔上的事!”
皇后吃惊地看着他,再看看他怀中一声不吭的周惜若猬。
变了!怎么变了?!怎么就这么变了呢?!之前龙越离不是相信这个局吗?怎么会现在全然不信了呢?!
“皇后走吧!”龙越离忍着怒气对皇后道:“之前的事朕都可以不计较,只要皇后不要再伤害惜若。”
皇后咬牙,一字一顿地道:“皇上你宠幸这个妖‘女’,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说着就要跑着离开这里。胳膊上却猛地一紧,龙越离已一把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
他的怒意已无法隐忍,他怒视着她的眼睛,冷笑:“后悔?!知道什么才是后悔吗?朕就后悔迫于太后的‘淫’威娶了你!朕后悔当初怎么就相信了你的一套说辞!朕就后悔你怎么还能好好地当这个恶毒的皇后!”
皇后被他的怒气吓得怔住,龙越离一把推开她,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皇后怔怔看着他,再看看在一旁幽幽冷笑看着这一切的周惜若,呜咽一声哭着跑出了云水殿。殿中又恢复了安静,宫人们早就吓得全部退了下去。龙越离看着皇后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周惜若幽幽叹了一口气,伏在了他的怀中,轻声道:“是臣妾的错,连累皇上还要为臣妾圆谎。是臣妾太想念皇上了,所以冒险过来云水殿中……是臣妾的错……”
龙越离看着她煞白的脸‘色’,轻舒一口气。他把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不,朕很早就想把你从永巷中放出来,可是……”
周惜若在他怀中,红‘唇’轻勾,幽幽冷冷地笑了。是啊,他是想过,可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不是吗?帝王的尊严不容他忏悔,不容他去垂怜一个明知是被冤枉的妃子。
她轻叹一声:“皇上,不说这个。臣妾现在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来,美眸中水光潋滟,如‘春’日‘波’光脉脉生温。
龙越离看着她眉间的那一点妖娆的梅‘花’朱砂,伸手轻抚而过,许久他道:“朕要把你留在身边,从今日起,朕封你为莲嫔,居云水殿!一应份例按二品妃制。”
周惜若嫣然一笑,深深地‘吻’住他的‘唇’,轻喃:“多谢皇上!”
……
“扑!”明溪宫中,虞嫔听着内务府的传旨,刚喝的一口茶不禁喷了满衣襟。
“什么?!”她顾不上失仪,一把抓住内务府传旨的内‘侍’,惊愕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什么……皇上……皇上……封了莲修仪为……莲嫔?!”
“回虞嫔的话,是的。”内务府的内‘侍’不慌不忙地回答:“皇上还下旨,莲嫔娘娘的份例从二品妃制。”
虞嫔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奴婢也不知道。”内务府的内‘侍’叹了一口气:“这便是宫中,起起伏伏很正常的。虞嫔实在不必大惊小怪。”
他说完悄然退下。
虞嫔呆呆看着殿外的雪景,半晌发不出声音来。
“娘娘,擦一擦吧。”一旁的宫‘女’上前劝道:“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虞嫔这才回神,长吁一口气,拿了帕子慢慢擦着身上的水渍,半晌才慢慢道:“还能怎么办。周惜若,当真是一点都不小觑。去,挑最好最贵重的礼物,明日我要去贺莲嫔娘娘的升迁志喜!”
……
云水殿当真是小,但是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每一样都有。更妙的是殿后还有一处荷塘,想是来年‘春’暖‘花’开,一定是荷‘花’飘香,不逊菡香殿半分。
周惜若斜斜依在了美人榻上,看着外面飘雪的雪景,慵懒地随意翻着手中的卷册。一切如常,林嬷嬷找来林内‘侍’,照旧让他当了云水殿中的内‘侍’总管,晴秀为她的贴身一等宫‘女’,不离左右。若不是她看到那纷纷飘雪的季节,还以为在永巷中的艰苦日子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林嬷嬷前来,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周惜若点了点头,淡淡道:“她若要出宫就不必为难了她。给她足够的银子,让她在外好生度过余生吧。”
林嬷嬷点了点头,也道:“她说她在远房还有几‘门’亲戚,想去寻了亲戚之后在老家安度晚年。”
周惜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半晌随意点了点头,示意明白。林嬷嬷看着她清冷的样子,心中一叹,冷情也好,省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郑十三娘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再待在宫中恐怕会惹了永寿宫那个人的注意。她的离开于人于己都是大大的解脱。
美人榻上周惜若随意翻着册子,翻了一会,便招来林生,道:“吩咐下去,这宫中任何东西都不要随意搬动,一切最好是原来的样子,就是一个玩物也切记不能动!妄动的人……”她脸‘色’一沉,美眸幽冷:“别怪我不客气!”
林生见她如此神‘色’郑重,连忙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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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挣开,曼声道:“虞姐姐可是风光了,听说我没入了永巷之后虞姐姐被皇后娘娘封了嫔呢。 这真是可喜可贺。”
虞嫔听着周惜若冷淡的声音,再看着她脸上若有若无讥讽的笑意,心底一凉,急忙上前几步走在她身边,辩解道:“莲妹妹这是什么话呢?我可真的是冤枉的,昀紫山庄中的事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我……我……”
她话还未说完,周惜若已回头看着她,红‘唇’边勾起一抹是事而非的嘲‘弄’:“虞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呢?我可没有说昀紫山庄那件事与姐姐有什么关系呢。虞姐姐怕不会是心虚了吧?”
虞嫔一听心底冒起一股寒气,她这才明白自己今日来的错处:无论如何,周惜若都不会相信她与昀紫山庄那件事没有干系了!
皇后!是皇后故意封了她为嫔,名义上说着是为了犒赏她的勤勉,其实是为了今日的嫁祸芑!
她想着额上沁出了一颗颗的冷汗。她见周惜若走远,咬了咬牙追上前,继续辩解:“莲妹妹可要相信我,我素日与你这么‘交’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这是皇后的离间计啊!莲妹妹……莲妹妹……”
周惜若听着她的解释只是冷笑不答,等虞嫔词穷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摘了一朵红梅放在鼻间轻嗅。她叹了一口气:“按理说,虞姐姐是不会这么害我的。宫中谁人不知虞姐姐是个好人呢?大大的好人。这等事做了只会对你不利。”
“是啊是啊!”虞嫔以为她终于相信了自己,不由大喜,连声附和猬。
周惜若摆‘弄’手中的梅‘花’,又叹了一口气,惋惜地看着她:“可是,自从那一次皇后娘娘责打了我三十大板之后,虞姐姐在我心中可是没有半分信任可言了。怎么办呢?我也很想相信虞姐姐的诚意。”
虞嫔猛的一惊,愣愣看着她。眼前的周惜若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美眸中不再有半分的信任与诚恳,美则美矣,可是美得有毒,令人却步。
周惜着呆愣的虞嫔,微微一笑:“这次虞姐姐可千万要想好,是要与我为友呢,还是要与我为敌。”
虞嫔听不懂,只结结巴巴问道:“什……么……意思……”
周惜若美眸中带着怜悯,慢慢道:“虞姐姐的摇摆不定实在是让我很担心,经过此事虞姐姐也明白了,在皇后心中是必要除去我而后快的。将来的某一日,不是我死便是她亡。虞姐姐可要想清楚,是要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呢,还是要与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在一起?这一次,我可不愿虞姐姐在我落难时袖手旁观,毫无作为!”
虞嫔听完呆若木‘鸡’。她没料到今日今时周惜若会把一切话挑得这么明显。在这寒冬腊月中,她背后的冷汗涔涔冒了出来,她看着面前媚‘惑’如魔的‘女’人,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惜着她,转身冷然离开,风中飘来她一句比冰雪还冷的话:“虞姐姐回去好好想清楚再来吧。若是想明白了要想与我为友,就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虞嫔情不自禁地问道。
周惜若回眸嫣然一笑:“我要锦容华——从此消失在这宫中!”
她说完,翩然离去。只留下呆愣的虞嫔。
……
锦充容这几日坐立不安,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可是是什么却是说不出来。她日日前去中宫请安,这几日皇后却托病不再见各宫嫔妃。她不死心,犹自每日前去中宫‘门’前徘徊。
这日,她又早早前来。中宫的宫人见她来,上前道:“皇后还未起身。”
锦充容眉头紧皱,连忙问道:“皇后娘娘的病还未好么?”
宫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恐怕今日还不能见各位主子。”
锦充容忧心忡忡道:“那我能不能等一等,若是皇后愿意见我的话……”
宫人们见她固执,只得道:“那锦充容就进偏殿中歇息,等皇后起身了奴婢们再问问皇后的意思。”
锦充容心中一喜,连忙跟了进去。中宫的宫人们都与她相熟,边走边与她说着话。
忽的,有一位宫‘女’笑着道:“锦容华真的是很诚心,日日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锦容华连忙谦虚道:“这是我应该做的。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做嫔妾的理当前来问安。”
宫‘女’笑道:“能做到锦容华这么诚心的人也不多了,宫中还有一位也是如此关怀皇后娘娘。”
锦容华听了,好奇问道:“是谁?”
那宫‘女’笑着回答道:“自然是云水殿中的莲嫔娘娘了。哦,巧了,今日她也来了,正在偏殿中用茶呢。锦容华也正好顺便与她说说话。”
锦容华一听,脸‘色’剧变,猛的顿住脚步,背后的冷汗涔涔冒出。
宫‘女’走了几步见她踟蹰不前,奇怪问道:“锦容华怎么了?怎么不走了呢?”
锦容华勉强挤出笑容,结结巴巴道:“我……我突然想起宫中还有点……事,对……急事,我先走了。”
宫‘女’还未出声,偏殿中就轻飘飘传来一声叹息声:“这不是锦容华吗?怎么不进来呢?许久不见,我可是十分想念锦容华呢!”
锦容华看着那敞开的偏殿的‘门’,只觉得自己浑身仿佛被谁施了定身术一般,半分都迈不开脚步。宫‘女’连声催促,她这才慢慢走到了偏殿‘门’口。
彼时已是清晨,晨光初绽,一缕暖阳从殿中的窗棂中照入,照在了殿中那品茶的曼妙‘女’子身上。她今日穿着一件烟霞‘色’宫装,规规矩矩地盘着望月髻,略施了胭脂,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绝美,一双美眸幽幽能慑人心魄。她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难看的锦容华,放下茶盏,上前仔细打量了锦容华。
忽的,她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锦容华,还是这么美丽。”
宫‘女’见她们两人相见,笑道:“两位娘娘聊,奴婢下去端茶。皇后一会应该就起身了。到时候奴婢们定会去通传的。”
周惜若对那热心的宫‘女’一笑,从手中脱了一只‘玉’镯放在了她的手中:“麻烦悦儿姑娘了,这小事物让悦儿姑娘拿去把玩。我有几句话儿想跟锦容华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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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容华一怔,不由看着周惜若绝美的面,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终于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不安是来自哪里了,分明是来自眼前这个美如仙却又令人捉‘摸’不定的‘女’人身上!
周惜若含笑看着锦容华的脸‘色’,对外面的宫‘女’道:“悦儿姑娘,我先走了,皇后若起身后就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就说我来过了。还望皇后娘娘保重凤体,福寿永康。”
锦容华听着那宫‘女’殷勤欢喜地上前扶着周惜若,谄媚的声音悦耳动听:“莲嫔娘娘走好,奴婢会告诉皇后娘娘的……”
周惜若含笑走出了中宫,窈窕曼妙的身影没入了晨光中,渐行渐远,锦容华看着她走,这才仿佛泄了气一般瘫软在椅上。
…芑…
皇后病了,在这举国都欢庆的正月里病得不轻。楚太后心中忧虑,几次亲自去看都只见她脸‘色’灰败。几次问了她原因,皇后却只是摇头不说,知道:“是臣媳没用。母后不必管我。”
楚太后看着她眉间的忧‘色’,沉声问道:“可是因为那云水殿中的贱人?”
皇后抹泪道:“母后别去找了她麻烦,如今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皇上哄得寸步不离,母后要是去找了她麻烦,万一……万一皇上更加恨臣媳那该怎么办?猬”
她抬头苦苦哀求:“母后,都怪臣媳没用!”
楚太后看着她哭成了泪人,凤眸一眯:“你身子先养好。别的事就不必管了!”她说完离开了中宫。
皇后擦着眼角的泪痕,‘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
永寿宫前,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干净的青‘玉’石。周惜若再次踏足这里只觉得恍若隔世。她微微一笑,举步要走了进去。身边的林嬷嬷不安拉了她一把。她不禁挑了秀眉看着林嬷嬷。
“娘娘,当真要进去吗?要不……找找皇上?”林嬷嬷面上皆是担忧。
周惜若按了按她的手,示意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林嬷嬷无奈只能扶着她走了进去。该担心的还是来了。今日永寿宫的一道意旨传了周惜若觐见太后。这无异于一张催命符。在宫中的人都知道,在后宫,最有生杀予夺权力的不是皇后,更不是皇上,而是太后!
那暗地‘操’控执掌了齐国二十多年权柄的‘女’人!
周惜若走了进去,永寿宫一如往昔,奢华规整,处处皆体现出了一国太后的端庄与威严。周惜若在殿中看到了那许久不曾见过的楚太后。这半年来楚太后并未有多大改变,若是不仔细看是不看不出她眼角多添的一条细细皱纹,还有那凌厉凤眸中日渐苍老的浑浊。
她,在一日日老去。只是依然牢牢执掌着整个齐国的权力核心从不肯放手。
周惜若微微一笑,垂下打量的眼帘,缓步上前跪下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忽地笑了笑:“大约半年不见了,哀家竟不知永巷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你这朵残‘花’败柳在永巷中却越养越美了。看来改日哀家派人去永巷中好好看看,到底哪边是有什么魔力让莲嫔越变越水灵。”
果然是楚太后!一眼就直中了中心。
周惜若深深伏地,眸中掠过冷‘色’,声音却越发温和:“太后娘娘真爱说笑。永巷是个贱地,刚好臣妾命贱,到了那边反而如鱼得水罢了。”
楚太后轻声笑了笑,凤眸微眯,挥退了身边的‘女’官,这才走下凤座走到周惜若身边。她蹲下身,仔细打量了她。忽地一把捏起她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周惜若被迫抬头看着眼前风韵不减的楚太后,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楚太后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眉间的梅形朱砂,冷冷一笑:“你这个样子倒有了五六分像了那个‘女’人。说!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她美眸中冷光如刀,刺得周惜若眼瞳猛的一缩。
她直视楚太后,淡淡反问道:“那个‘女’人是谁?臣妾不知道太后娘娘说什么。”
楚太后狠狠一把推开她的脸,锋利的护甲划过她的脸颊,顷刻就有一道血痕。周惜若捂住脸,听着她的震怒。
“不知道?不知道你会做这样的妆容?不知道皇帝会让你住在云水殿中?!”楚太后压抑的怒意已在她头顶响起,她看着跪地的周惜若,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她燃尽。“周惜若,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自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让皇帝从永巷中把你放出来,但是你被忘了这个后宫中,只有哀家才是真正的主人!”
周惜若所做地只是更低地伏地,不发一语。
楚太后看着地上的她,终是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可知道哀家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性’命?!”她转头对外面唤道:“来人!——”
“等等——”周惜若终于抬头,看着怒气未消的楚太后,声音沉静如水:“太后娘娘不觉得杀了臣妾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会让皇上憎恨了太后娘娘。与己无利的事太后何必做呢?”
楚太后一双凤眸皆是轻蔑,就如看着脚底可怜挣扎的蝼蚁:“你在向哀家求饶吗?太晚了!永巷里你不待非要出来媚‘乱’六宫,让皇后不安稳。皇后是谁你应该知道!周惜若,你今日要用什么说服哀家不杀你?”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带着惋惜:“若说今日臣妾用什么来说服太后不杀臣妾,当真是没有。只不过有一件事想让太后权衡一下。”
楚太后闻言不禁冷冷失笑:“什么事值得哀家权衡?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哀家权衡?”
周惜若失笑:“是啊,臣妾无权无势,不过是一介弃‘妇’,‘蒙’了恩宠才得以入宫,臣妾又有什么资格让太后娘娘多看一眼呢?这样的‘女’人不是该在永巷中腐烂吗?只是太后可否想想,谁如今才是皇上身边最得信任的人。”
她看定楚太后,一字一顿道:“是臣妾!”
楚太后凤眸猛的一眯,重新打量她。
周惜若再一次伏地,问道:“太后觉得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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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长吁一口气,收回手帕,笑得满意:“很好。 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对自己毫不手软,才会对敌人下狠手。郑十三娘死了就好。你做得很对。”
周惜若抬头嫣然一笑,血痕犹在的倾城面上有一种诡异的美。
楚太后斜斜靠在了凤座上,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你只要记得你能活命,可是要用忠心来换的。”
“是。”周惜若复又跪下,这才退了出去。
殿外,天光耀眼,她眯了眯眼,仿佛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光线。脸上还火辣辣地痛,膝上也痛麻得钻心难受。只是那心头的巨石终于挪开。林嬷嬷急忙上前来,看着她脸上的血痕不由惊呼一声芑。
“没事。回宫吧。不要声张。”周惜若低声道。
“她相信了吗?”林嬷嬷禁不住问道。
周惜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噤声。林嬷嬷不敢再问,急忙扶着她回了宫中。到了正午龙越离匆匆赶来。云水殿中皆是‘药’味。他长眉一皱,撩开帷帐,不由一惊。只见周惜若双目红肿,泪水涟涟,脸上‘蒙’了半面猬。
她看见他来,急忙转了头。龙越离急忙几步上前,捉住她的肩头,把她扳过来直视她的脸。
“怎么会这样?若儿你的脸……”龙越离急忙问道。
周惜着他,挤出一个笑容:“皇上,臣妾没事。不过是小伤。”
“那个老妖‘妇’!”龙越离咬牙道。
周惜若急忙一把捂住他的薄‘唇’,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龙越离深眸一沉,看着她的美眸,问道:“她说了什么?”
周惜着他,叹了一声:“左右不过是骂臣妾是贱人,还有……”她‘欲’言又止。
龙越离问道:“到底还说了什么?”
周惜若美眸中皆是忧虑,她紧握龙越离的手,声音颤抖:“她还提到了皇上的生母……她似乎在怀疑臣妾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说的?”龙越离紧盯着她的眼,问道。
“臣妾按皇上说的,说皇上让臣妾住进云水殿是因为怀念生母而已。太后似乎不怎么相信呢。”周惜若道。
“她不过是心虚!”龙越离咬牙冷声道,深眸中皆是深深的戾气。
周惜若又问:“皇上当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么?让臣妾住在了云水殿中岂不是让太后警觉?还有那郑十三娘,臣妾担心太后对她不利。”
龙越离冷笑:“朕就是要她心慌。她越是心慌越是会‘露’出马脚来。郑十三娘的事你别担心了,她如今已十分安全。只要太后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就不会对朕怎么样。”
周惜着他‘阴’沉沉的侧脸,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慢慢靠在了他的怀中,道:“如此臣妾就放心了。”
龙越离搂紧她,眸中皆是愧疚:“倒是让若儿你委屈了。让朕看看这伤到底深不深……”
他说着揭开了那缠着的布,只见周惜若原本白净的脸上有两道十分明显的划痕,看着鲜红却并不算深。他松了一口气:“这伤没事,朕让太医院的拿一点上好的生肌‘药’膏给你擦脸就好了。”
周惜若闻言对他嫣然一笑,柔声道:“皇上对臣妾真好。”
龙越离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涌动着怜惜,他忽地低头‘吻’着她的‘唇’,声音低哑:“惜若……”
寒风从殿中吹过,撩起帷帐轻轻飘‘荡’,纠缠的两人身影凌‘乱’……
……
今年的‘春’似乎来得格外慢,正月已缓缓过了。前边的战事又开始有了动静,狄国十万铁骑终是迫不及待地从青谷岭旁绕路抄小路向齐国境内穿‘插’进来。青谷岭守住是守住了,可是却守得犹如‘鸡’肋。所有的人都忽视了狄人此次的决心,他们不惜弃了骑兵长驱直入的优势,从山林中潜入齐境。郁家军守住了青谷岭,不得不‘抽’调一部分‘精’兵前去围追堵截狄人进犯。
南宫庆在年前不久就被押解回京,圣旨令他在府中思过,不似责罚,倒似恩赐。越卿卿十月怀胎,在年初时终于诞下一位小小世子。楚太后大喜,命人千里向安王报喜,又赏赐了不少金银布匹,补品‘药’材等等。安王府这个过年倒是过得并不算凄凉。
正月一过,越卿卿做完月子又逢小世子满月。楚太后执意要在宫中办了满月宴。于是二月初三,永寿中热热闹闹,往来贵‘妇’诰命频繁,越卿卿一身大红宫装。怀抱襁褓中的小世子,笑得嫣然。因为产子,她身材丰腴不少,不过打扮起来也有当初六七分绝‘色’。众贵‘妇’纷纷上前恭贺。
时辰渐过,正当宴席要开始的时候,有宫人匆匆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后,世子妃,莲嫔娘娘前来贺喜。”
殿中热热闹闹的众人忽地安静下来。人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殿‘门’口。只见天光处一位绝‘色’宫妃款款而来。她身着一身紫红‘色’六副长裙,长裙上绣了一只五彩斑斓的紫‘色’鸢鸟,其余各处皆是祥云,‘花’朵,十分‘精’美异常。长裙外罩了同‘色’透明鲛绡纱罩裙,远远看去如梦似幻,她头梳惊鹄髻,鬓边着一支金步摇。
她面上略施脂粉,美眸幽深,眸‘色’熠熠,身姿曼妙妖娆,一举一动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蚀骨的媚意,轻易的就夺去了满殿中所有人的心神。
她扫了殿中众人一眼,落在了越卿卿的脸上。两人对视,越卿卿美眸中一紧,盯着她的面上。周惜若对她嫣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跪下参见楚太后。
楚太后哼了一声:“起来吧。”
周惜若并不介意她的冷淡,走到越卿卿跟前,看了她怀中的小世子一眼,忽地笑道:“这小世子真可爱,可臣妾怎么觉得不像世子呢。”
一旁的南宫菁早就恨恨盯着她,一听不禁怒道:“妖‘女’,你说什么?这是我大哥的骨‘肉’,你……”
周惜着面前勃然变‘色’的越卿卿,这才充满歉意一笑:“臣妾真不会说话,小世子还是像世子妃多点。不是有句老话说过么,儿子肖母,‘女’儿似父。”
南宫菁这才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对越卿卿恨恨道:“越姐姐别理会这个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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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见她昂首进了亭中,忽地轻笑:“许久不见敏仪郡主还是这般美丽苗条。 ”
南宫菁听得她恭维自己,傲然笑道:“你以为这样称赞我就能得到我的好感了吗?”
周惜若正把玩手中的小巧银炉,忽地幽幽叹了一口气:“臣妾只是突然觉得与敏仪郡主有点同病相怜罢了。世子妃生了小世子实在让人羡慕。敏仪郡主难道就没想过与郡驸马成亲那么久了,是否要生个可爱的世子呢……”
“你!”南宫菁脸‘色’顿时铁青,她气得指着周惜若说不出话来。
周惜若站起身来,搓了搓手,对林嬷嬷道:“这天还真是冷呢。嬷嬷,把那件披风拿出来还给敏仪郡主吧。万一郡主要用呢。芑”
林嬷嬷应了一声,从身边的包袱中拿出一条锦面狐裘披风递到了南宫菁面前。南宫菁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满腔的愤怒纷纷化成了震惊。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意嫣然的周惜若,半天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周惜若巧笑倩兮,把披风放在了南宫菁的手中,嫣然一笑:“回去替我好好谢谢郡驸马,当日相赠披风之情,我可是记下了。”
她说完不等南宫菁回过神就与林嬷嬷转身出了亭中。她们才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南宫菁愤怒的辱骂声,一声声不堪入耳猬。
林嬷嬷向后看了一眼,悄声问道:“娘娘不担心她会告诉太后吗?”
周惜若慢慢向前走,红‘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做妻子的看不好自己的男人是一件耻辱。她不会把这种羞耻告诉别人。而且太后也不会那么闲得发慌管了这等闲事。”
她说着冷笑出了永寿宫。
……
晨风习习,虽还带着寒意却已没有了冬日寒风那么凌厉如刀割。上林苑一处‘精’致的暖阁中茶香缭绕,一抹雪白的玲珑身影端坐在暖阁中,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茶鼎中滚沸的茶水。一遍、两遍、终于到了沸水第三遍,她手腕一动,飞快为眼前茶杯盛好了清茶。
不知什么时候,暖阁的‘门’口无声地出现了一抹紫‘色’身影。他看着端坐在茶香中的周惜若,缓缓走了进来。
周惜若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原本在暖阁外候着的宫人,果然又消失不见了。她微微一笑,把茶勺放入茶鼎中,声音中并没有半分惊讶:“邵相大人想要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人面前,果然都能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被邵相大人寻到了。”
邵云和看着面前这一杯刚煮好的茶,冷笑一声:“你若要找我出现相见又何必招惹了南宫菁?你可知道你惹了她我有多么麻烦?”
周惜若狡黠一笑,美眸中掠过细碎的光,漫不经心道:“这也许是前妻小小的报复。报复你为了她抛弃了我。”
她说着不由先笑了。她今日未施脂粉,身上的雪衣一尘不染,墨‘色’的发懒洋洋地披散在肩身后,只松松挽了半个发髻,发髻上用一支雪白‘玉’簪随意簪着,就如贵‘妇’早起懒梳妆,只一心欣赏这初‘春’微寒的早晨。邵云和看着她的轻松的笑靥,一双冷眸也不由缓和了几分。
他褪下身上的披风,盘膝坐在她面前的席上,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好茶。”
“是茶好还是我煮茶的手艺不错?”周惜若端了茶也轻抿一口,半闭了眼睛全心体会茶香。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都好。”
暖阁中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晨间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一切安静美好,谁也没有打破眼前的沉默。周惜若为他再添一杯茶,邵云和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眉。
周惜若问道:“茶老了凉了,不好喝了吗?”
邵云和看了她,冷冷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惜若轻叹一声:“难道邵相大人不觉得我这次来请你前来是为了握手言和的吗?”
“哦?”邵云和深眸猛的一紧,看着面前的周惜若,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他冷笑一声:“握手言和?若你不是长着和周惜若一样的脸,我几乎以为面前的不过是另一‘女’人。你会和我握手言和?”
周惜若微微一笑:“很奇怪吗?人都会变的。今日我的确是想和邵相大人合作的。愿闻其详吗?”
邵云和挑眉看着她。
周惜若慢慢地道:“我不知道邵相大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假扮真正邵云和‘混’入齐国求取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她的美眸幽幽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就是你绝对不是齐国人!你也不会真正为齐国效力。你是谍探!一个深入齐国最深处的别国‘奸’细!”
邵云和神‘色’不变,只安静看着她。只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暗暗涌动着令人无法揣测的深沉。
邵云和忽地一笑,“这不就是你我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么?”
周惜若亦是一笑:“是的。本来我苦苦思索邵相大人到底是哪国人,可是这几日我突然想到,其实知道邵相大人究竟是哪国人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会招来邵相大人的怨恨。”
“你知道就好。”邵云和淡淡道。
“但是,你我目的暂时会是一致的,所以我想请求邵相大人一件事。”周惜若慢慢道。
“什么事?”邵云和问道。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这才抬起明眸盯着邵云和的脸上,字斟句酌地道:“我要秦国攻破凤峪岭,我要安王兵败如山!”
“哗啦”一声,邵云和手中的茶杯猛的你跌落在地上,茶水四溅。他定定看着面前绝美的‘女’子,深眸中神‘色’变幻万千,有震惊、疑‘惑’、甚至更多的莫名的愤怒。
他猛的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咬牙冷声道:“你疯了!”
周惜若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她一笑:“我没有疯。安王此时守着凤峪岭与秦国大军对峙着,只要邵相把凤峪岭的地形图泄‘露’给了秦国,急于打破僵局的秦军就会如狼似虎地攻破这道防线,到时候安王兵败如山,他的实力就会被大大削弱,这是唯一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邵云和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周惜若美眸熠熠,映着暖阁外的天光,亮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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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眸‘色’一冷,道:“安王府的势力遍布军中和朝中上下,连楚太后都是在依仗着他。 为今只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打击他,就算是有千万风险我都要试一试。你并不是齐国人却又位极人臣,一定知道你该需要什么样的机密可以令安王败。反正左右你都会泄密,何不就这样让安王败在了凤峪岭?!”
邵云和脸上已渐渐变得乌黑铁青,体内的毒犹如有了生命在他身体中迅速扩散。他生‘性’坚忍,咬牙一声不吭,只半跪在地上竭力平息散‘乱’的真气。
周惜着他额上冷汗涔涔。继续冷冷道:“我早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所以我在茶水中下了剧毒。”
邵云和已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落在地上,点点滴滴,可想而知这毒令人十分痛苦。
周惜着他咬牙隐忍的样子,忽地轻笑:“怎么样?邵相大人考虑好了没有?是答应我的要求向秦国泄‘露’了机密,顺便完成你在齐国的任务,还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芑”
邵云和盯着她美丽的脸,声音嘶哑问道:“你怎么会没事?”他亲眼所见她和他喝的是同一个茶鼎煮出来的茶。
周惜若冷冷一笑:“那是因为我服了解‘药’。”
邵云和已痛得脸‘色’灰败,依然在咬牙坚持。周惜若并不着急,幽幽道:“邵相大人考虑好了没有?猬”
邵云和勉强盘膝坐下,试着运功‘逼’毒,过了一小盏茶功夫,他“呕”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周惜若见他如此坚忍不低头,不禁秀眉皱了皱,看样子邵云和比她想象的更难以说服。
“给我解‘药’!”他擦去‘唇’边的血渍,一双深眸冰冷无比:“你应该知道,只要我能走出这里,就算毒‘药’也控制不了我,给我解‘药’!”
“那刚才我的提议怎么办?”周惜若问道。
“我可以让安王败。”邵云和擦了额上的冷汗,喘息道:“但是却不是为了你!”
“就在凤峪岭?”周惜若追问了一句。
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就你所求,就在凤峪岭!”
周惜若长舒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了他。邵云和拔开塞子,一仰头看也不看喝了下去。暖阁恢复安静,只听得鸟雀在外面清脆婉转地唱歌。周惜着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邵云和服了解‘药’之后,暗自运功了几个周天直到确定体内没有余毒,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周惜若,深眸一眯,猛的欺近,一把钳制住她‘精’致的下颌。周惜若与他对视,美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她对他嫣然一笑:“我就知道,毒是制不了邵相大人的。”
方才他运功‘逼’毒,她就知道就算她不给解‘药’,邵云和都能从暖阁中安然无恙地走出去。他让她给解‘药’,只是不想与她彻底翻脸。
邵云和看着她的美眸,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别试图‘激’怒我,周惜若,你要知道我要杀你就在一念之间!”
周惜若软软叹了一口气,忽地依在了他的怀中,幽幽道:“可是你不会杀我,是不是?”
她就在他的怀中,温顺得如同一只猫,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清新淡雅,撩动人的心扉。邵云和看着怀中的她,手微微一动想要推开她,却是慢慢放在了她的肩头。
周惜若叹道:“我一定是要报仇的。我相信阿宝不是你杀的,那一定是安王所作的。所以安王不死,我心不甘。”
邵云和只是不语,半晌才道:“好。如你所愿。”
他说着推开了她,忽地盯着她的眼:“告诉我,你想除去安王并不是为了龙越离。”
周惜若嫣然一笑:“自然不会是为了他。”
……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之后已是正午时分。她软软依在美人榻上,背后已汗湿长衣。邵云和那一双‘阴’冷的双眸似乎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林嬷嬷悄然上前,见她神‘色’不好,问道:“娘娘,事情顺利吗?”
周惜若疲倦地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此事太过重大,我真的害怕……”她顿了顿,才道:“母亲,接下来的事依计行事。”
林嬷嬷点了点头,应声退下。周惜着她离去,闭上眼,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人影憧憧,却再也看不清众人的面容。她在恍惚中,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她慢慢睁开眼,对上了龙越离狭长的深眸。
“皇上……”她低声唤了一声。
龙越离看着她眉间的倦然,不禁低头轻‘吻’上她额头:“怎么了?一脸的倦‘色’。昨儿没睡好吗?”
周惜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中。龙越离鲜少看见她如此黯然,不禁拥紧了她,问道:“是朕昨夜没来,你难过了?”
周惜若叹道:“不是。皇上并不是臣妾一个人的,这点臣妾很早就明白了。”
龙越离心中一震,不禁深深看着她。周惜若抬起美眸看着他,微微一笑:“皇上还爱着越卿卿不是吗?”
龙越离深眸中眸‘色’变化不定,他刚想说什么。周惜若已用手捂住了他的‘唇’,低声道:“可是皇上若心中还是有一点怜惜了臣妾,臣妾就不会奢望得到皇上全部的心。”
她美眸中水光掠过,仿佛眼中的光芒被什么划过,碎羽纷纷,难以收拾。悲伤从她身体中弥漫出,无处不在。龙越离不禁把她紧紧拥抱在怀中,许久才道:“别胡思‘乱’想。朕与她是绝无可能了。”
周惜若明眸黯然。他,还是爱着她。不然为何只说不可能。
一点温热印在了她的额上,龙越离看着她道:“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周惜若乖巧地点了点头。龙越离见她脸‘色’恢复正常,不禁神秘笑道:“起来吃点东西,朕带你出去走一走。”
周惜若见他心情甚好,也跟着笑起来。梳洗罢,用过午膳,周惜若随着御驾前往御‘花’园。这时她才知道龙越离心情好从何而来,楚国的使臣带着丰盛的贡品,还有那先前许诺过的援兵已奔赴了凤峪岭驰援齐国。
这对齐国来说可是大大的好消息。楚国与齐国世代为姻亲,楚国地处南边,还比邻海边,更有数不尽的海里奇珍异宝。楚国使臣们上前奉上贡品。一颗颗如拇指大小的珍珠放在白‘玉’盘中,令人啧啧称奇。更妙的是,这珍珠有的还是罕见的墨珠。还有一串粉‘色’的珍珠项链,实在是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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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讥讽了皇后的事就如长了翅膀飞遍了皇宫大大小小的角落。 宫人们都在窃窃议论皇后的失宠和云水殿中周惜若的得宠。如此风向自然十分明显了,皇后的病不但得不到龙越离的怜惜,更加深了他对皇后的厌恶。皇后在中宫中气得连‘药’都不吃了,只躺在‘床’上抹泪。
虞嫔前去探望,只见皇后脸‘色’灰败,原来娇美的面上当真是病‘色’重重,脸‘色’蜡黄得吓人。虞嫔看到心中一惊,不由往后缩了缩。
皇后见她只在外徘徊不前,冷笑一声:“怎么?连你也觉得本宫病了丑了?”
虞嫔急忙上前跪下:“皇后娘娘说这什么话。皇后娘娘放宽心,好好养病。臣妾……臣妾……”
皇后由宫‘女’扶着下了‘床’。她本是没病,只是心中郁结太深,如今被龙越离一气,娇弱的身子就受不住,越发病势沉沉。她坐在妆台边,看着前几日使臣们奉上的珠链,猛的一把抓起就要狠狠丢在地上芑。
虞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忽地,皇后眼中‘阴’沉了下来,她轻轻抚着链子,对虞嫔道:“你曾经与周惜若是不是很‘交’好?”
“是。”虞嫔连忙回答道:“曾经是很好,但是……”
曾经两人也算是有点情分在的,或多或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姐妹情分。只是自从昀紫山庄的事之后,周惜若重新从永巷中归来,她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令人小觑不得。但是这种话她自然不敢跟皇后这时候说起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本宫命你一件事。”皇后眸中冷光掠过,直直看定虞嫔:“你,带着本宫赐下的东西给她,然后……”
她命虞嫔靠近,如此这般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虞嫔越听脸‘色’越发僵,半晌她才磕头道:“臣妾……谨尊皇后娘娘之命!”
皇后命宫‘女’将‘精’美的珍珠项链一条条放在了‘精’美的盒中,对虞嫔似笑非笑道:“下去吧。为本宫去云水殿传意旨吧。”
虞嫔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生生打了个寒颤。
皇后的赏赐意旨很快到了云水殿。周惜着那盒中珠光熠熠的链子,对虞嫔笑道:“虞姐姐回去替臣妾谢过皇后恩赐,若皇后病好了,臣妾自当再去谢恩。”
虞嫔连忙笑道:“莲妹妹快试试看,这链子可漂亮了。别说是齐国,就是楚国中这种大小相同,又这么个颜‘色’的珍珠项链可是罕见呢。”
周惜若笑了笑,随意把珍珠链子放在手中把玩。她看了一眼,拿了一条细如米粒的链子亲自为虞嫔戴上。虞嫔不明所以,周惜若笑道:“我曾听闻有一种珍珠,无论在珍珠蚌中长了多久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是这种珍珠的珠光经年不褪。亦是价值连城。”
虞嫔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不禁大喜过望:“是这条吗?”
“是的。”周惜若笑了笑,道:“虞姐姐不觉得这串珍珠很适合你吗?既不张扬显眼,却最终当所有的珍珠都褪了颜‘色’,发了黄,只有它依然灿烂夺目。”
虞嫔心中一动,不由看着她,勉强笑道:“莲妹妹好眼光。”
周惜若一笑,命宫‘女’们拿下皇后赐的珍珠链子,看定虞嫔闪烁的眸子,直看得她心虚地低了头,这才道:“皇后为什么赏赐给我,虞姐姐心里明白吗?”
虞嫔心中一惊,急忙掩饰道:“皇后娘娘说,不愿皇上生气,这珠链能配得上莲妹妹的好颜‘色’自然要给了莲妹妹。”
周惜若闻言不由失笑:“时到今日虞姐姐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罢了,虞姐姐回去吧。”
虞嫔见她下了逐客令,不禁心中大急,上前一步拉着周惜若的长袖,道:“莲妹妹不要为难我。我……我当真身不由己。皇后她说,要让我看紧了莲妹妹,让我为她所用。”
周惜着她眼底的急切,这才嫣然一笑:“虞姐姐说出来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虞嫔见她终于肯信了自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两人又聊了一会,周惜若这才命宫‘女’送了她出去。
晴秀见虞嫔走了,这才蹦蹦跳跳地进来,抓起珍珠项链看了看,笑道:“我还以为什么稀罕物,让皇后都气得不行。不就是珠子大了点么?有什么好稀奇的,娘娘若要,我叫我家公子拿个十条八条的进宫来,保准比这个更大更圆。”
周惜若笑着瞪了她一眼:“不是说不‘露’富么?怎么每每听你说都把你家公子说得那么无所不能,什么都有。”
晴秀吐了吐粉舌:“我不就是怕娘娘为这个小玩意所动,上了皇帝和皇后的当嘛。一个拿珍珠想要讨了娘娘的欢心,另一个拿了珍珠想要拉拢了娘娘。”
周惜若合上盒子,长吁一口气:“钱财乃是身外物,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晴秀一听,笑眯眯地拉着周惜若的长袖道:“娘娘果然明白。奴婢就放心了。”
周惜若自然知道她心里打的小算盘,生怕自己日渐风光最终忘了与云少的约定。她心中失笑,点上了她的额头,佯装嗔怒:“以后见了你家公子,就说你这小丫头天天算计着我!”
晴秀自然知道她是玩笑话,咯咯笑了起来。她笑了一会,问道:“方才我也听见了那什么虞嫔娘娘说的话,娘娘当真相信她吗?”
周惜若‘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自然不会信了她。表忠心的话谁都会说。更何况虞嫔这个在宫中好几年的‘女’人,她自然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恐怕她在皇后面前一套,在我面前又是另一套。两边敷衍,两边不得罪,这才是她的处世之道。”
晴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问道:“那怎么办?她这么滑头,恐怕以后不会为娘娘所用。”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会。最后我自有办法‘逼’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她要替我稳住皇后。这才是她这时的用处。”
……
皇上的恩宠,皇后的赏赐,终于云水殿中的周惜若成了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人人对她的经历津津乐道。周惜若的一言一行,今日穿了什么,戴了什么首饰,今日的妆容如何,都是深受宫中上下瞩目。在被夸大的言辞中,齐国第一宠妃的名头也渐渐落在她的身上。
‘春’风十里,终于吹开了寒冬最后的寒冷,吹绿了处处杨柳。上林苑中湖水渐渐明澈,在天光下带了碧绿,十分赏心悦目。周惜若在烟柳深处慢慢散着。远远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人身姿婀娜,面目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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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并不恼火,她嫣然一笑:“世子妃应该很得意吧。 自小与皇上的情分无人可以撼动,你可以玩‘弄’皇上的感情,愚‘弄’安王世子!你以为这样可以走多远?”
越卿卿脸‘色’顿时铁青.
周惜若靠近她,美眸幽冷:“我知道你要什么。但是有我周惜若在的一天,你的目的是永远不可能达到的!”
越卿卿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惜若的脸,冷笑问道:“那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周惜了她一眼,冷冷道:“当初你嫁给安王世子而不选择皇上,你要的其实你自己很清楚,你要的是权力!无所不能的权力!芑”
“如今皇上亲政,你又以旧情撩动皇上,你以为这个世间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你疯狂,为你不顾一切吗?”
越卿卿看了她一会,忽地哈哈一笑:“我还以为莲嫔娘娘能说出什么新鲜的话呢。说来说去,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吗?你入宫难道只是为了仰慕皇上吗?你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我与皇上的感情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周惜若你别妄想你能取代我!猬”
周惜着越卿卿得意的美眸,冷冷一笑:“我可没有想过替代你。但是我找到皇上心中另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所以,为世子妃好,还是省省力气,不要别有用心靠近皇上,更别提在皇上面前再挑拨了是非!因为皇上不可能再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再将我废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越卿卿看着她翩然离去的身影,不禁狠狠地一拽身边的柳枝,咬牙道:“好你个周惜若!”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中,林嬷嬷见她神‘色’不好,问道:“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淡淡道:“没什么,看见了越卿卿。”
林嬷嬷皱眉:“她说了什么让娘娘不开心的话了吗?娘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惜若冷冷一笑:“这倒不是,是我说了让她不开心的话。得了我的警告,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轻易有什么举动了。”
林嬷嬷长舒一口气:“这也好,听说她自从出了月子之后,天天抱着小世子进宫来。也曾见了皇上几次。娘娘如此说,她应该会识趣避开皇上。”
“她是不会放弃的。”周惜若忽地道,顿了顿,又道:“她若轻易放弃了,她就不是越卿卿了。这警告也只能让她心中有个警觉罢了。”
她皱眉想了一会,忽地问道:“我‘交’代林公公传的口信呢?他可办好了?”
林嬷嬷见她问起,连忙道:“应该这两日有了准信。”
周惜若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
皇宫深处有个小佛堂,周惜若在散步时偶然发现,因为年久失修,尘埃遍地,她于是便命了内务府派人打扫,一连几日都去佛堂中静修。龙越离见她虔诚,搂了她笑问道:“朕竟不知若儿你信佛!”
周惜若笑道:“其实臣妾也不懂,只想着要为齐国祈福,为皇上祈福。所以就不懂装懂,在佛堂中枯坐而已。”
龙越离想了想,道:“若是你喜欢,朕便准你出宫礼佛,再派几个高僧为你讲经吧。朕也一起去。顺便在寺中散散心。”
周惜若没料到龙越离竟要离宫出去礼佛,不禁一怔,半晌欢喜道:“多谢皇上!”
龙越离眉眼深深地看着她,低头轻‘吻’她的脸颊,笑道:“朕竟不知若儿你这么善良。”
皇上礼佛的的事报给了楚太后,楚太后疑‘惑’问道:“皇上不是最不耐烦这种事么?怎么转‘性’了?”
宫‘女’回道:“是莲嫔娘娘提醒的。皇上见莲嫔娘娘心诚,于是就发了这个善念。”
楚太后点了点头:“也罢。去求求神佛,让安王平安凯旋归来。”
御驾出宫,事情千头万绪,皇后因为在病中,所以无法随行。更何况龙越离下了圣旨只让周惜若一人随御驾同行。宫妃们看得心中妒意深深。礼部挑了个日子,御驾一行便浩浩‘荡’‘荡’向着京城的华严寺中而去。
周惜若陪伴圣驾,在龙撵中听着帘外内务府事无巨细的禀报,看着那京中宽阔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舒了一口气。
华严寺是齐京中有名的寺庙,百年来香火鼎盛,为了迎接御驾前来礼佛,寺中准备齐全妥当。龙越离此次借着礼佛之名,也招来了不少民间的能人异士,畅谈如今局势。从早晨起到了夜间,十分忙碌。周惜若知道他心系战事,于是便与寺中住持央求,另辟了一件清净的佛堂,单独礼佛参禅。
佛堂寂静,仿佛能把世间所有的尘嚣都隔绝开来。她闭上眼,默念今日诵读的经文,神情安宁。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温相大人终于来了。”
佛堂外的天光柔和,温景安一身雪白儒士服,一尘不染,清俊的面容如工笔绘就,纤毫毕现,明晰俊雅。
他踏入佛堂,盘膝坐在了蒲团上。周惜着他,眼帘微垂,不愿与他对视。
温景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黯然叹道:“娘娘为何还要见我?我只会为娘娘带去灾厄而已。”
周惜若摇头:“不,温相大人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是有人设计陷害。而现在我已不同以往,你我见面不会有人知道。”
温景安并未释然,他看着她一身素衣,摇头道:“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神佛在上。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我。因为我心中对你有愧。……”
周惜若美眸中黯然掠过,声音低沉:“温大人,今日不要提这个好吗?我千方百计只想见温大人,是有一件事相告。”
她遂把如何见邵云和,如何‘逼’他做的事情合盘托出。温景安越听越是震惊,他听到最后猛的站起身来,脸‘色’煞白,指着周惜若惊怒‘交’加:“娘娘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万一一个不好,齐国千里之防就溃于一旦!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这是在背叛了齐国!……”
周惜着他‘激’动万分,神‘色’未变,凝声道:“这是唯一可以削弱安王实力的办法!皇上要真正掌权,只有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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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拂袖就要走。
“惜若。”身后传来温景安的声音。他唤住她。
周惜若转头看着他。他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是她未曾见过的痛苦。
他看着她,慢慢道:“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女’子跟我说,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她在我的面前始终是当初纯洁善良的周小娘子。惜若,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是在作孽,神佛是不会原谅你的!天下的百姓是不会原谅你的!皇上知道后更不会原谅你,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这一步走过,你将万劫不复!”
周惜若茫然抬头,对上佛堂中那眼眸低垂悲悯的佛,两行清泪缓缓从眼中滑落。温景安慢慢上前,看着她无声哭泣的美眸,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喃喃道:“不要这样,惜若。不要变成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那不是你,也不应该是你。芑”
周惜若伏在他的怀中,泪水不听使唤地滚落。泪光模糊中,她看见温景安痛惜的眼眸。
温景安看着她,清俊的面上泪水缓缓滑过,他终于一字一顿地道:“我爱你。我不愿意你这样。”
“可是必须有人这样做。”她看着他,泪水簌簌滑落:“为了齐国,也为了皇上,还有为了冤死的阿宝。我必须这样做。就算是将来我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我也心甘情愿。猬”
周惜若凄然一笑:“若重来一回,我一定不会进宫。这条路,真的太苦太难了。”
温景安猛的睁大眼,看着她。
周惜若轻轻抚过他的脸,泪水滚落:“我都听见了,听见了你在酒醉之时对我说的话。景安,你为什么那么傻呢。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晚了,都晚了。她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注定了一路血雨腥风,注定了无法回头。她的怨恨要用血来洗,她的仇要用仇人的失败来祭奠。这一场即将发生的杀孽她决意一人背负。
温景安看着怀中泪水涟涟的倾城‘女’子,终于低下头猛的‘吻’住了她颤抖的‘唇’。迟来的爱意在沉默中爆发,他深深地‘吻’住她的‘唇’,泪水渗入口中,苦涩难当。周惜若哽咽一声,不禁环抱着他,他身上有好闻的墨香,温柔的爱意是她一辈子都期盼的幸福。
可是晚了,都晚了,时间不能倒回,世事无法改变。
周惜若猛的推开他,冷声道:“记住凤峪岭,安王必败!”
她说着匆匆逃离了佛堂。温景安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慢慢跪在了地上,痛苦地捂住脸。
……
御驾在华严寺盘恒几日,周惜若在第二日便命高僧们做起超度法事,超度阵亡将士的亡灵。法事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她无法在寺中那么久,于是每日便清晨一早就在一旁跪地随着僧人一起诵读往生咒,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直到法事结束。
住持方丈从未见过这么虔诚的宫妃,不禁赞道:“莲嫔娘娘的诚心感天动地。”
周惜若淡淡一笑:“也许虔诚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住持方丈实在不必夸我。”
住持方丈听得她言语奇怪,便不敢再深问。
龙越离也渐渐觉察出她的异样,皱眉问道:“惜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未曾与朕说?”
周惜若轻叹一声,道:“臣妾只是觉得在佛‘门’中那么清净,便想多念一会经文。”
龙越离嗤笑一声,狭长的深眸中皆是不屑:“佛‘门’会清净吗?世间处处皆逃不开凡尘俗世的污浊,这样虚妄的谎言你竟然也相信。”
周惜若失笑,放下手中的念珠,慢慢依在了他的怀中:“是啊,皇上说得是。身负罪孽的人依然活得很好,也不曾见了神佛惩罚了他们。这一场法事,做的不过是聊以安慰罢了。臣妾太傻了。”
龙越离皱眉看着怀中的周惜若,心中只觉一股奇怪的感觉升腾,眼前的人明明就在怀中,可是为何,他却觉得她的心神已经不知所踪。
御驾回宫,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中,却时常出神。晴秀见她闷闷不乐,想方设法想要逗了她开心,周惜若却依然不得展颜。
晴秀顿时泄气,问道:“娘娘到底为什么事不开心。”
周惜着她清纯的面容,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我没事。只是在等一件事的结果。”
晴秀好奇问道:“是什么事呢?”
周惜若只是不说,依旧沉默。晴秀又追问了几遍依然不得其所。晴秀见她神‘色’黯然,正打算再过几日再问,可是过了三日后,一件大事如一道晴天霹雳,令整个齐国都陷入了惊慌之中。
凤峪岭破!
这一道千里加急的战报在凌晨时叩开齐京,直奔皇宫,最后惊破了甘‘露’殿。宫中那一夜敲响了三短一长的警钟,整个皇宫彻夜无眠。甘‘露’殿中烛火一直燃到了天亮。早朝比任何时候都早。龙越离一反常态没有端坐御座,而是在御阶上急急来回踱步。楚太后也破天荒凤驾前来,坐在御座之后,一道明珠帘放下都无法遮挡她面上的惊慌与一夜间的苍老。
底下朝臣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神‘色’惊恐不安。秦国挟恨而来,十几万大军不知怎么的就踏破那道从未攻破的险关,长驱直入,此时凤峪岭恐怕真的已是落入了秦军之手。
凤峪岭之后一大片齐国土地呢?怎么办?该怎么办?
“说啊!朕等着你们说啊!”龙越离一拍龙椅的椅背,终于怒道。十二梳明珠‘玉’冕上,明珠‘乱’颤。此时此地他也再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仪庄严。
帘后的楚太后有气无力地道:“皇帝稍安勿躁。”
龙越离猛的回头,冷笑一声:“此时此地母后还要让朕稍安勿躁吗?安王叔败了!齐国万里江山就只靠着一个人,焉能不败?安王!安王!母后现在还能依仗安王吗?!”
他厉目看向底下畏畏缩缩的众臣,嘲‘弄’问道:“还有谁可战?除了在青谷岭浴血奋战的郁家军,还有谁可战?”
底下群臣唯唯诺诺,往日高功颂德的臣子们纷纷噤声。
龙越离见他们如此,冷笑连连:“素日里你们结党营‘私’,阿谀奉承,当朕是傻子。如今秦国要打进来了!你们的荣华富贵梦都统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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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只是不肯,固执地更衣梳洗,匆匆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前解释朝臣们,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而那扇‘门’紧闭,不见一丝打开的意思。
“娘娘,回去吧。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了娘娘呢?”林嬷嬷见她依旧不死心,急忙阻拦。
周惜若犹豫了良久,这才道:“无妨,我可以等。”
她说完寻了一处离御书房不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时间慢慢过去,天‘色’也渐渐按了下来。林嬷嬷见她神情坚定,自是不好再劝。可是一直到了日落西山,宫灯燃两都没有人从御书房中出来。
林嬷嬷见她殷殷期盼,劝道:“娘娘回去吧。这国事不是咱们‘女’人该管的事。更何况皇上也不会对娘娘说的。芑”
周惜若坐在亭中,天黑看不出她神‘色’如何,但是声音的疲倦与沮丧却是实实在在:“我只想知道前边战事到底如何了……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她陡然无言。温景安痛心的声音此时在脑海中格外地清晰。
“娘娘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万一一个不好,齐国千里之防就溃于一旦!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猬”
“……你可知道这样多少齐国士兵会死去?凤峪岭之后有多少百信光辉流离失所?!……”
“……这叛国啊!娘娘!……”
他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后果是她无法承担的沉重。他沉重地看着她,只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她要承担的是什么。周惜若捂住脸想要哭,眼中却没有了泪。因为此时连落泪都显得那么苍白。谁还能挽回因为安王兵败而逝去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周惜若急忙抬头,看也不看地急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昏暗的光线令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眼前的黑影身影‘挺’秀高达。她急忙上前,问道:“是温相大人吗?”
那人一怔,冷笑一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身后的内‘侍’逝去地离开。周惜若只觉得钳制着自己的手腕犹如铁箍一般,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终于看清啊眼前的人,不由低呼一声。
他俯头在她耳边冷笑:“在等他?你可真大胆啊!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私’会情郎!”
周惜若心头砰砰直跳,身后的林嬷嬷正要上前阻拦。周惜若连忙一摆手,道:“嬷嬷先回去。我与……他说两句话。”
邵云和冷笑一声,一把把她拽着向前走。他走得飞快,周惜若被他拖得踉跄而行,手臂上紧握的力道让她知道眼这个男人很生气,非常生气。邵云和拉着她疾走了好一段路,这才停下脚步。他把她狠狠一掼,推入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矮树丛中。周惜若从地上站起身来,轻抚擦伤的手臂,美眸幽冷地看着他。
“周惜若,你很好!”黑暗中,邵云和笑了起来:“你越来越厉害了,你让我泄密,然后你又去找了温景安,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吗?”
周惜若抿紧‘唇’,一声不吭。她早就知道瞒不过邵云和。
“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邵云和步步‘逼’近,周惜若盯着黑暗中他的面‘色’,步步退后。
“因为就在御书房中,就在群臣毫无头绪中。你的温相大人亲自奉上了一份考虑周全的应对之策。从何方堵截秦军,从何处调兵,调何处之兵,他‘胸’有成竹,如数家珍。你说说看!什么时候温相大人会这么厉害未卜先知?料定安王必败?”邵云和冷笑连连。
周惜着近在咫尺的他,声音幽冷:“我只要安王败,我要的不是齐国败!”
邵云和听得她的辩解,一把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周惜若,你够狠!”
周惜若挣开他的手,冷笑:“谁狠都不如邵相大人狠呐!怎么?让我利用一次你就如此不忿了吗?想当初你借着邵云和的身份与我成亲,借以掩盖你真实身份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你对我也是这么狠的!”
她退开几步,冷冷道:“此事邵相大人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收起你那副受伤的表情。你我各取所需,实在不必怨天尤人!”
她说完快步离开了这里。邵云和剑眉紧拧,看着她离去的防线,眼底的‘阴’沉暗涌渐渐而起……
……
凤峪岭破,索‘性’驰援及时,秦军十几万大军又因为战前冬天僵持时小号太多而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齐军与楚国援军一起在凤峪岭百里外的诸郡暄城阻挡住了秦军南下的脚步。安王兵败落逃,麾下的十几员大将折损过半。此次凤峪岭破,齐死三千多,伤五千多,一应辎重都丢在了凤峪岭中来不及撤退,统统都落入了秦军之手。
听闻此次秦军打破齐军是因为一次突然的偷袭。秦军从一条最隐秘的道口突然穿***城中。变‘乱’突起,毫无准备的齐军遭受重创,再加上守城的将军督战不利才会导致最终的失守。
安王带着残兵败将与驰援而来的齐军退守暄城,安王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中肩胛骨,伤势并不算重,但是经此一败,锐气大减,实在难以再奋起夺回凤峪岭。
安王受伤,安王世子与敏仪郡主到了永寿宫中哭诉,求楚太后让安王回京养伤。
永寿宫中,楚太后似老了好几岁,鬓边中也隐隐有了灰白的发。她皱眉看着哭做一团的敏仪郡主,冷冷道:“哭什么哭?你的父王还没死呢!你这般哭岂不是晦气!”
南宫菁一听,哭得更伤心:“太后,父王年老,如今受伤了怎么还能再战?太后就行行好,让父王回京吧!”
楚太后冷笑一声:“‘妇’人之见!”她看向一旁的南宫庆,问道:“世子也是这么想的吗?”
南宫庆道:“回太后的话,父王当真是年老了,微臣不孝,愿上阵替父王督战!”
楚太后冷冷道:“这份孝心哀家就替你们父王收下吧。跪安吧。哀家累了。”
南宫庆与南宫菁见楚太后不肯答应,还要再求,却是不敢。只得跪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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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迎上前,施礼道:“见过敏仪郡主。 ”
南宫菁看着她沉静的面‘色’,冷哼一声:“怎么?今日见了本郡主就这般恭敬了吗?收起你那一套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样子吧!”
周惜若见她眼睛红肿,知道她定是在永寿宫中哭过了,便冷淡道:“郡主言重了。臣妾告退。”
南宫菁看着她神情宁静,越发觉得她心中定是在讥笑了自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恶狠狠道:“周惜若,你别太得意,邵云和是不会再喜欢上你的。”
周惜若闻言不由失笑:“但愿如此。臣妾与他可是一点关系都不想有了。芑”
南宫菁一听不由一怔。
身后传来邵云和冷冰冰的声音:“郡主,回府吧。”
南宫菁见他来了,眼中一亮,急忙扑到他的怀中,娇呼:“云和,她……猬”
“郡主先行几步。我有几句话要与莲嫔娘娘说。”邵云和轻抚南宫菁的脸颊,看着周惜若道。
南宫菁眼中皆是不肯,但是她看见他眼底的‘阴’郁,心念一转,知道他定是听到了方才周惜若的话,于是笑了笑,柔声道:“好吧。我在宫外等着你。”
邵云和等着她走了,这才看着面前的周惜若,眸‘色’复杂。
周惜若美眸中眸光流转,笑得冷然:“我不知郡驸马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邵云和皱起剑眉,冷笑一声:“安王败了,你以为安王府就此没落了吗?周惜若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周惜若眸‘色’一沉,避开他过分犀利的目光,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自然没有这么想。”
“不是这么想就好。”邵云和冷笑一声,道:“永远别把对手想得太过简单,比如我。你想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且边走边看。此次事情我还未找你要回报酬呢。莲嫔娘娘可别忘记了才好!”
他说完这才冷冷转身大步离开。周惜着他离去的身影,深深皱起眉头。
……
初‘春’的脚步也渐渐来临,边城的冰雪已经全然融化,而齐京早就绿意盎然,碧树繁‘花’,处处皆是‘春’意。凤峪岭的失守带来的震惊与震动已过,龙越离趁次机会大肆改革朝堂,革除了不少安王一派的老臣,军中自是提拔了不少年轻将士,委派重任。楚太后也知道此时是需要用人之际,便由着龙越离作为。
三月的脚步姗姗来迟。皇后缠绵的病终于好了。她拜见楚太后,提起三年一次的‘春’选,道:“如今皇上膝下子嗣空虚,实是应该充裕后宫,为齐国延续龙脉。”
楚太后遂答应了。一道意旨下给了内务府,内务府赶紧去各地督办选秀一事。
云水殿中周惜若听着林公公提及此事,轻笑一声:“意料之中。”
林嬷嬷在一旁皱着眉头,忧虑重重。周惜若见她如此,安慰道:“母亲不要太过担心。皇上并不会因此而冷落我。”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但是总觉得此次选秀并不会那么简单。”
周惜若美眸扫了一眼安静的云水殿,悠悠道:“后宫之事从来都不会很简单。母亲在宫中那么久,应该体会更深。”
林嬷嬷沉默一会,道:“到时候我去储秀宫中探听探听。”
周惜若知道林嬷嬷心细,一笑置之,只是安慰道:“母亲不要太过‘操’心了。一切顺其自然。”
虞嫔前来云水殿中,提及此事,探问道:“此次选秀听说京中不少官宦闺秀都会进宫来。人才济济,唉……”
周惜若正在凝神煮茶,听了笑了笑,看了虞嫔一眼,笑道:“难道虞姐姐在担心?”
虞嫔见她神‘色’安然,勉强笑道:“怎么能不担心呢?毕竟都是年轻美貌的官宦家的小姐,到时候后宫就热闹了。”
不知是她有意无意,“热闹”两字她咬得重了点。周惜若听了,只是笑。
她为虞嫔奉上一杯清茶,美眸盯在她的面上,笑得漫不经心:“这么说来虞姐姐当真要担心的,虞姐姐心善,又是宫中的老好人,自然谁都不会怕了你。比如曾经的锦贵人。”
虞嫔听得她话中有话,不禁尴尬。锦容华自从周惜若入宫之后就处处为难了她,千方百计要与她为敌,甚至要陷害她。如今周惜若从永巷归来,第一个清算的便是锦容华的密告之恨。可如今她迟迟不动手,却是要由自己来出手,这……这是‘逼’她不再摇摆不定啊!
周惜若见得她为难,微微一笑:“我不会‘逼’了虞姐姐,只是有时候该立威的时候也要立威。所谓杀‘鸡’儆猴也是必须的。虞姐姐你说是吗?”
虞嫔看着她倾城笑靥,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勉强笑道:“是……是啊。”
周惜着她手中的茶,嫣然笑道:“茶好了,虞姐姐不喝就不好喝了。”
……
‘春’风轻抚,夜晚的云水殿自有一份难言的静谧安详。周惜若蜷缩在美人榻上,睁着美眸看着窗外的枝叶婆娑。她方从梦中醒来。最近她总是眠浅,而且怕黑,于是林嬷嬷便命宫人不要熄灭檐下的宫灯。夜间她醒来,微光漏进窗棂,令人心安。
她沉默地看着那一轮瘦瘦尖尖的月,长长地陷入了沉思。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她不必回头都知道那人悄悄走进来。
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他抱起了她。
周惜若靠在他的‘胸’前,微微一笑:“皇上来了。”
龙越离见她没睡,不禁嗤笑自己的举动:“朕以为你睡熟了。”
他说着把她安放在了‘床’榻上,周惜着他昏暗中明晰的眉眼,浅笑如‘花’:“皇上怎么这么晚?臣妾以为皇上不会过来了。”
龙越离长舒一口气,龙袍未解就躺在‘床’榻上,闭上眼道:“还能为什么事,政事繁忙,看奏章一直看到方才。”
他一翻身搂着她,深深闻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气,道:“以后不要等着朕了。朕不定什么时候过来,有时候就睡在了御书房中了,你岂不是空守了一夜?”
周惜若依在他的怀中,淡淡道:“臣妾没关系的。有期待心中也会安稳。就算是苦的也是苦中作乐。哪天心中没有期待了,那才是真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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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道:“之前是皇上刚登基,太后娘娘怕皇上年少荒唐不敢纳那么多美人。 如今皇上亲政,自然要延续龙脉。”
周惜若红‘唇’一勾,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太后果然是为了齐国用心良苦呢。”
秀‘女’选秀,一选,二选,最终由楚太后与皇后亲自定了新入宫妃名单。龙越离并未过问多少,看样子也默认了楚太后所为。如今秦齐两国‘交’战,身为一国之君也的确是要拉拢齐国各地的世族与官宦人家。一番封赏下去,宫中又热热闹闹,美人如‘花’,为‘春’日多添了一番盛景。
那一日,新进妃嫔前去拜见皇后。皇后的中宫中热闹非常。周惜若也前去,因得是正式见过新进妃子,原本各宫的妃子都需按品装束。周惜若穿了一件明红‘色’六副宫装,头梳了朝凤髻,两边各簪了一支雀儿衔枝金步摇。她端坐皇后下首,明眸扫过殿中,果然看见各宫原本的妃子都在,只是神情各有不同。
虞嫔与周惜若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之‘色’。这一批的宫妃只有太后与皇后见过,那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等等都宫中的人还未亲眼见得庐山真面目芑。
皇后今日穿着一件明黄‘色’凤服,身上两条紫金绶垂下裙摆,头戴凤冠,妆容齐整,扫去病容,显得庄严而隆重。
不一会宫人传来声音:“各宫嫔妃拜见皇后。”
殿中众人只见外面珠光耀眼,一片姹紫嫣红逶迤而来。当先一人身着浅紫宫装,尖尖的脸,五官绝美,美丽中带着说不出的灵气,特别是一双明眸若小鹿一般,十分楚楚动人。她身着紫‘色’洒金宫装,身材窈窕动人,骨骼清秀清奇,看着有惊为天人之感猬。
她上前跪下参见皇后:“臣妾清月宫元贵人参见皇后与各宫娘娘。”
众人听得她声音娇软甜美,不禁心生亲近之意。虞嫔坐在周惜若下首,低声道:“这是京城第一美人,袁紫儿。进宫就封为了贵人,的确是实至名归。”
周惜若点了点头,当真是美人,我见犹怜。更妙的是她身姿窈窕,美丽中带着灵气,见之忘俗,看来楚太后与皇后对她期望甚深呢。袁紫儿拜见完皇后又前来拜见了各宫嫔妃。
她美眸一扫,看见含笑看着她的周惜若,上前乖巧道:“这两位一定是云水殿的莲嫔娘娘和明溪宫的虞嫔娘娘,臣妾有礼了。”
周惜若与虞嫔两人各自笑着扶了她起身,又命宫人给了见面礼。
袁紫儿笑道:“多谢两位娘娘,改日臣妾一定去娘娘宫中玩儿。”
虞嫔连忙道:“这自然是求之不得。”
周惜若只笑了笑,并不接口。
接下来便是第一才‘女’之称的庞明燕,她长的也不俗,面容秀美,身量娇小窈窕,她上前见过皇后,看见周惜若,笑道:“久闻莲嫔娘娘,今日得见果然美丽。”
周惜若见她眼底言不由衷的凛然傲气,笑了笑:“如何比得上贞贵人,才貌双全。”
庞明燕只是抿嘴一笑,便坐在了下首。接下来便是依次见过各位新封的嫔妃,果然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娇美之处。皇后看了一会,忽地问道:“那凌家的小姐呢?”
宫人连忙道:“听说是病了,不敢前来。已报给内务府了,皇后娘娘忘了吗?”
皇后想了想,这才道:“是了,本宫事多竟然忘了。吩咐下去请太医去瞧瞧。赐点‘药’材让她好生养病。”
周惜若听得凌家的小姐没来,问了虞嫔道:“她被封了什么?”
虞嫔低声道:“听说因为不是官宦之家,只封了更衣。怕是觉得位份低丢人,托病不想来丢人现眼罢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她正抬头,忽地看见殿外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多看了一眼。只见一位身穿额黄绿宫装的少‘女’走了进来。她身材修长,面容秀美,五官明晰,眉宇间皆是磊落英气,大大方方,行走间干练利落,少了大家闺秀的羞怯,显得十分有活力。
她走了进来,跪下拜见皇后。皇后看了她,笑道:“原来是郁家的千金。所谓将‘门’虎‘女’,如今一看果然此言不虚。”
郁可月跪下道:“臣妾宁婕妤拜见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各宫的嫔妃都动容。虽然都隐隐听闻郁家的千金被封为不错的位份,但是如今真真切切听来还是心中小小震惊了下。
郁可月上前拜见周惜若与虞嫔。她看定周惜若,道:“上次臣妾莽撞冲撞了圣驾,还是莲嫔娘娘替为求情。臣妾感‘激’至今。”
周惜若微微一笑:“小事一桩。宁婕妤不必挂在心上。”
郁可月闻言低头道:“自然要挂在心上的。就算莲嫔娘娘忘记,臣妾也不会忘记的。”
周惜若笑了笑,只道:“宁婕妤有心了。”
中宫中热热闹闹,一个早晨该见的新人都见了,皇后也似乎很高兴,絮絮叨叨吩咐了许久这才让各宫的散去。周惜若不习惯簪了那多的朱钗,只觉得脑袋疼,一听能散了,便扶着额与虞嫔慢慢走出中宫。
两人边走边说话。身后有脚步声起,虞嫔回头,看见来人,不自然道:“原来是锦容华。”
周惜若也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了她。锦容华一双杏眼盯着周惜若,眼底皆是嘲‘弄’:“莲嫔娘娘怎么了?是不是看得美人看得头疼了?”
周惜若放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些秀‘女’一个个如天仙一般,看着赏心悦目,怎么会头疼呢。”
锦容华讥讽一笑:“原来莲嫔娘娘心‘胸’如此宽广,可是臣妾可是听说过,皇上很喜欢她们当中的某个人,还亲自召见了,只是这事未曾让宫中人知道罢了。”
周惜若微微一怔之后,便笑了笑:“锦容华果然很有心。这种事都能知道。”
她说着便与虞嫔慢慢走远了。走了老远,虞嫔还在频频回头。
周惜若问道:“虞姐姐怎么了?”
虞嫔皱眉:“看样子锦容华好像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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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秀眉拧起:“叶公公自然是不会为她做什么事,只是难保叶公公底下的人不会为她所收买。 不然为何皇上见了谁我都不知,她怎么都知道了?”
林嬷嬷想了一会才道:“也许叶公公知道了,只是不想让娘娘烦心,所以未告诉娘娘。”
周惜若闻言,忽地叹了一口气:“母亲没想过么,也许有一种可能,皇上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嘱咐了叶公公不可泄‘露’出去。”
林嬷嬷陡然无言。
龙越离见了谁为什么一定要瞒了她呢?若不是觉得愧对她,为何要这样做呢?那位妃嫔究竟是谁呢,这般还未临幸却已让龙越离另眼相看芑?
周惜若想了许久才轻叹一声道:“别想了,皇上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会再去问了。母亲也不要再去问叶公公,省得他难做。”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自是不再提。
…猬…
‘春’光晴好,前边战事渐渐有了转机,青谷岭传来捷报,在与狄国的一次‘交’战中,斩敌一千,‘逼’狄国后退三十里,从青谷岭旁的山林中人突入的狄国大军也纷分被堵截。郁家军善战渐渐扬名齐国,不少热血之士纷纷投身郁家军中,帮助一同守边。龙越离大喜,封郁老将军为忠勇大将军王,郁家子弟皆封赏。就连后宫的宁婕妤郁**也赏赐不断,赐居云淑殿。
顿时宁婕妤郁**还未宠幸便已是宫中最惹人羡慕的宫妃。风头甚至盖过了云水殿。周惜若听得宫人议论纷纷,只是一笑置之。她每日去中宫请安,皇后也时常提起新人,请安的宫妃们纷纷‘艳’羡,唯独她神‘色’未动。
皇后见她如此气定神闲,不禁笑问道:“莲嫔以为这些新‘妇’如何?”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道:“都很好。只是新人有一天也会成了旧人。臣妾愿意把溢美之词留待她们无人赞颂的时候再说,这样不至于显得有始无终。”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冷笑,心底不禁微微一寒。她不悦道:“难道莲嫔觉得她们注定不会得到皇上的欢心吗?”
周惜若恭谨低头,答道:“臣妾不敢。臣妾还期盼着她们能尽早为皇上生下龙子。这样宫中才会更热闹。”
皇后闻言脸‘色’一僵,不由悻悻。
‘春’光灿烂,周惜若每日都会去了上林苑中游园赏景,犹记得当时初入宫的‘春’夏景‘色’,如今季节轮换了一遍,再回首却已是恍若隔世。周惜若默默伫立在上林苑的湖边柳堤上,只是出神。
远远的,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周惜若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宫妃结伴而来,当先一人却是锦容华。她身后是几位面熟的宫妃。周惜了几眼,便对林嬷嬷道:“回宫去吧。”
她正要走,锦容华已看到了她,她对身后的宫‘女’说了几句。宫‘女’便追了上前来,恭敬道:“参见莲嫔娘娘。我家容华小主请娘娘一起过去游景。”
周惜着她们人多,秀眉隐隐一皱,对传话的宫‘女’道:“不必了,风吹得我头疼。先回宫歇息了。”
锦容华与其余几位小主已上前来。锦容华问道:“莲嫔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道:“只是有些乏了想回宫,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
锦容华笑了笑,道:“原来莲嫔娘娘身子不适。既然如此,臣妾们也不会勉强,只是可惜了……”
周惜若听得她有话未说完,不禁秀眉一皱,等着她的下文。
锦容华仿佛能‘洞’破她的心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楚国进贡了一批珍贵的牡丹,正植在了上林苑,今日皇上有旨约了贞贵人前去,所以我们也想去瞧瞧。”
周惜若美眸一沉,不禁盯着她身后的宫妃,果然没有贞贵人庞明燕的影子。
周惜若忽地嗤笑:“既然是皇上与贞贵人在赏‘花’,你们去做什么?”
锦容华叹了一口气:“我等没有被邀约之人也只有等皇上走了再去瞧瞧,是什么样儿珍惜的‘花’儿让皇上如此流连。”
她说得一语双关,周惜若眉头一皱,眼底隐隐已有了不悦。
锦容华招呼身后的宫妃前去,她走了一小段路忽地又折回,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惜若:“莲嫔娘娘怎么了?皇上难道没有向你提及这件事么?不过新人入宫本就是这样,头几日新鲜劲还未过呢。皇上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能踏足云水殿了。”
她说着得意笑着走了。
周惜着她们结伴离去的身影,不禁深深拧紧了眉头。她回到了云水殿中,锦容华的话还犹在耳边回响。晴秀见她神‘色’不好,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周惜若略微提了下。
晴秀听了嗤笑道:“娘娘放心,这锦容华不过是跳梁小丑。她自以为巴结了那些风头足的嫔妃就能得到了皇上的另眼相看了吗?其实锦上添‘花’谁不会做?别人的得宠可是与她半分关系都没有呢。”
周惜若眉头依然不展:“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担心皇上心中究竟怎么想的。”
她说着招来林生如此这般说了。到了晚间,果然叶公公匆匆前来。他看见周惜若的神‘色’便猜到了今日她唤他前来所为何事。
他叹了一口气:“娘娘,何必如此呢?无知便能安稳,知道太多反而让心中负担过重。”
周惜若笑了笑:“我也想装作不知,但是总有不相干的人每每要看了我的笑话,让我不得不心生疑虑。”她顿了顿,问道:“是皇上命叶公公瞒了我吗?”
叶公公点了点头:“皇上怕莲嫔娘娘生气伤心,所以让奴婢不要告诉了莲嫔娘娘。奴婢也以为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莲嫔娘娘为好。新人入宫皇上本应该多加宠幸的。更何况……”
“我明白,叶公公不必说了。”周惜若打断他的话,她淡淡一笑:“这么说来还是皇上体恤了我,让我对他喜欢谁,今日宠幸谁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叶公公眼中流‘露’淡淡的同情。
周惜若忽地失笑:“难道叶公公也与宫中其他人一样笃定我一定会失宠于御驾前吗?
叶公公只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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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年因为战事,楚太后本不想大肆‘操’办,但是皇后执意要为她做个盛大的寿宴。 她道:“母后乃一国之太后,如今齐国与秦狄两国‘交’战,更要以母后的福泽喜气冲散这战时带来的污秽之气,也让他们看看齐国国力的强盛。”
楚太后一听甚是有道理,便准了。皇后便忙碌起来,此次寿宴事情繁多,她与虞嫔两人自是忙不过来,便唤上了周惜若。周惜若本要推辞。
皇后不悦道:“虽说莲嫔未曾有经验,但是谁人都是从无到有开始的。只要莲嫔有心,搭一把手还是可以的。”
周惜若听得皇后这般说,自然无法再找借口推拒。她负责永寿宫的洒扫布置,一连几日都去了永寿宫中。永寿宫占地十分大,宫阙楼阁数目众多,实在不亚于皇宫中任何一个宫殿。里面帷帐器皿更是数不胜数。
周惜得那册子都看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花’了两日才算有了头绪,又‘花’了两三日才算吩咐清楚宫人如何做芑。
楚太后见她处理事情井井有条,招了她前来。似笑非笑道:“哀家竟不知莲嫔还有这等才干,短短两三日都能‘摸’清永寿宫的‘门’‘门’道道了。想当初哀家年轻的时候想要把整个永寿宫翻新一遍,都需用五六日才算过目了一遍册子。”
周惜若这才知道不是自己愚笨,而是永寿宫实在是太大了。
她略谦虚了几句。楚太后话题一转,忽地问道:“皇上最近喜欢的是哪一宫的宫妃?猬”
周惜若一怔。
楚太后凤眸含着冷冷的讥讽:“你别忘了曾经答应过哀家什么。难不成你以为皇上现在喜欢谁与你再也没有半分关系了吗?”
周惜若闻言背后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她几乎忘了,楚太后要她做龙越离身边的人,是为了让她探清楚龙越离心中所想。她想了半晌才道:“皇上喜欢的应该是元贵人,但是……最近皇上恐怕都会歇在了贞贵人处。”
楚太后一听,不由笑了起来。她美眸犀利如刀看向周惜若:“你倒真的是聪明。元贵人美貌,‘性’情也乖巧。皇上喜欢乖巧的‘女’子,这一点倒是从未变过。”
她顿了顿:“贞贵人的父亲是两江军中总督,的确是要多多拉拢。”
她又问:“这几人中,为何皇上不去亲近了贞婕妤?”
周惜若对上楚太后那双几乎可以‘洞’悉人心的凤眸,头皮一麻,低头勉强道:“因为势不可尽占。郁家军功卓著,如今贞婕妤入宫,位份高却不宠,目的是……”
“目的是让他们郁家尽忠戒骄!”楚太后凝声道。
她略带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听起来有种令人臣服的错觉。周惜若伏跪在地上,额上细密的汗渐渐沁出。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楚太后的手段与城府,还有看事的‘精’准实在令人佩服。
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错觉,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深宫老‘妇’才是这皇宫中最深不可测的人。
“你起来吧。”楚太后道。
周惜若谢了恩,跪坐在一旁的席上。楚太后盯着她许久,忽地叹道:“皇后若有你一半的智慧也不会如此让哀家‘操’心了。她还在为新人入宫分了你的恩宠而洋洋得意呢。简直是愚蠢!”
周惜若面对这近乎夸赞的话自然不敢接口,半晌才道:“其实皇后娘娘不必担心了臣妾。臣妾绝无别的奢望,只盼着能在宫中安稳度日罢了。”
楚太后闻言冷笑了下:“这种话说出来哀家是半句都不信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你真的愿意乖乖待在你应有的位置上,哪一天麻烦也会‘逼’得你不得不往上爬。若没有站在最高处,都不叫做够了。”
周惜若心中一惊,不由更低地低头。
楚太后看着她噤声的模样,笑了笑:“罢了。哀家不吓唬你了。好好做事,看住皇帝,这宫中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是。”周惜若低头道。
楚太后挥了挥手,她这才退下。出了殿中,周惜若只觉得背后的冷汗打湿了薄薄‘春’衫,风一吹,遍体生凉。她不由长吁一口气。楚太后的厉害她这才领会了一点。她‘逼’得她说出后宫形势,用意是考究她这个人,更多的还是震慑她。
难道在楚太后心中,后宫那最要提防的那个妃子是自己不成?
周惜若不由嗤笑自己一掠而过的念头。
永寿宫中的事务繁多,而寿宴之日又日渐临近,周惜若不得不每日留在永寿宫中很晚这才回宫。有一日,周惜若正在永寿宫看宫人换下陈年的帷帐,忽地,她看见远远地有一处宫檐‘露’出一角。
她问道:“那边是什么所在?可要打扫吗?”
宫人道:“回莲嫔娘娘的话,那边是太后归置旧物的所在,好几年都没打扫过了,太后娘娘也没吩咐。”
周惜若听得眉头大皱,如若真的是好几年没打扫了,那要是再折腾起来岂不是又要费不少力气。”
她看了看道:“我去瞧瞧,你们继续做事。”
她说着向那处僻静的宫阁走去。那处宫阁十分偏僻,路上先是有石子铺地,可越到最后越是杂草丛生,实在难以走过。好几次周惜若都要放弃,可是想到皇后的吩咐,不禁皱了眉头继续前行。皇后本就对她心存不满,若是她做的差使没做好,恐怕会找了借口责罚她。
周惜若走到那宫阁前,已是气喘吁吁,裙角也被勾破了好几处。她站在那破旧的宫殿前张望了一眼,顿时丧气,这分明是被弃了的宫殿,想要收拾已根本不可能。
周惜了看天‘色’昏暗,正要往回走。忽地,那宫殿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哗啦”脆响,像是有人匆匆碰倒了什么东西。四周寂静无人,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周惜若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半晌,她才慢慢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大着胆子慢慢走到了殿‘门’前,问道:“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四周静得只听见草虫在草间唧唧的声音。周惜若咬了咬牙,凝声问道:“有没有人?再不出来我就要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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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来了这里?”周惜若退后几步,扶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问道。
邵云和不看她,径直在四周翻找,头也不抬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又是怎么会来了这里?”
周惜若见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岔开话题疑‘惑’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邵云和冷冷道:“不需要你管。”
周惜若见他找得仔细,边边角角都翻翻捡捡,禁不住‘插’嘴道:“这里是太后放了许多废弃不用的东西,你要找的东西难道是属于太后的东西?芑”
她话音刚落,邵云和就猛的抬头冷冷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阴’鹜,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憎恨与愤怒,令她吓了一跳。周惜若忍不住退后几步,靠近殿‘门’。天‘色’已暗了下来,邵云和点燃了一支废旧的烛台,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翻找。
他见周惜若还在一旁,讥讽道:“你还不快滚!难道要我请你出去吗?”
周惜若听得他口气不善,只觉得他今日怪怪的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于是冷冷道:“那我回宫去了。今日我就当没见过邵相大人。反正你的事我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猬”
她说着转身要就要走。
“等等。”邵云和忽地唤住她,问道:“这几日是你负责永寿宫的洒扫和布置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看着明灭不定烛火下邵云和那张若有所思的俊脸,不禁问道:“你想要问什么?”
邵云和皱眉想了许久,这才慢慢问道:“你可见过太后宫中有什么密室或者隐秘的所在吗?”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他问得奇怪又莫名其妙,周惜若皱眉看着他在继续翻找,心中好奇,索‘性’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抱膝看着他。黑‘洞’‘洞’的殿中只有一盏烛火,他撑着烛火,找得十分仔细,额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了尘埃之中。时间慢慢过去,他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周惜若不禁摇头,道:“你要找什么?这样找是没有用的。这里都是太后废弃不要的东西,你若找的东西是有用的,重要的,她怎么会放在这里?”
邵云和一回头看着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冰冷的眸‘色’不禁缓了缓,走过来盘膝坐在她对面,深眸看定她,半晌才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对她来说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你可见过……”
他犹豫了很久都不肯说出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周惜若知道他向来行事谨慎,不会轻易透‘露’半点。她不禁讥讽笑道:“你若想要我帮忙便说。若不想你就自己找去吧。反正我也没这个兴趣在这里和你耗着。”
她说着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可手上传来一股力道,令她挑了秀眉看着面前的邵云和。
邵云和盯在她的面上,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许久,他才道:“好,你帮我,就当你我扯平了。”
周惜着他眼底的郑重,不禁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我也不愿欠了你。”
邵云和深眸中掠过讥讽:“是,你最不愿与我有半点关系。”
周惜若听这话便知道他那时是听了自己与南宫菁的对话。她嗤笑道:“是啊,难不成你还要与我有什么关系不成?”
邵云和亦是冷哼一声,不再接口。两人一路至此,相恨相憎,可却又屡屡机缘巧合凑在一起,实在是命运‘弄’人。
周惜若坐下来,问道:“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你若不说,我怎么帮你?”
邵云和面上掠过‘迷’茫之‘色’,半晌才慢慢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大概……大概是一个木盒子,盒子外有雕木兰‘花’,或者‘花’鸟,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在不在。”
周惜若听了大皱眉头:“盒子?这种盒‘子’宫中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个,永寿宫中更是不少,你怎么找?”
邵云和自嘲一笑:“所以说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永寿宫这么大,找一个小小的木盒犹如大海捞针。罢了,今日就当我没说过。你走吧。”
周惜若见他神情不似以往‘阴’冷暴戾,那俊颜下隐隐有种她不明白的忧伤难过。她看了他一会,这才道:“好吧,我帮你留意一下。这几日刚好永寿宫中都是我在主持打扫布置,若只是找一个盒子,应该不会很难。”
她说着站起身,转身就走。
“谢谢。”身后传来邵云和低沉的声音。
周惜若顿了顿,并不回头,半晌才道:“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欠了你。”
她说完匆匆消失在这废弃的殿中,没入了夜‘色’里。她走了老远,回头看去,只见殿中那一盏烛火依然燃着,久久不灭……
……
周惜若在忙于太后寿宴的事,而宫中的传言越发多了。新入宫的嫔妃如何受了恩宠,得到如何赏赐,都是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风头最劲的便是贞贵人,龙越离时常在她宫中流连,其次才是宁婕妤,最后才是袁紫儿。传言纷纷,入了周惜若的耳中,她只一笑置之。
林嬷嬷本担心她会郁结于心,仔细留意了两日,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林嬷嬷不由叹了一口气:“娘娘当真是稳如泰山。”
周惜若放下手中的册子,看着林嬷嬷,笑道:“若是当初的母亲,定会盛赞了我今日安稳不动。怎么今日母亲却如此愁眉苦脸呢?”
林嬷嬷眼中流‘露’慈爱:“那自然是不一样的。从前的我不过是宫中的奴婢,而如今你我认做母‘女’,做母亲的怎么忍心看着‘女’儿受委屈?”
周惜若心中动容,叹了一口气:“母亲放心,我相信皇上不会忘了我。”
说话间,有内‘侍’欢欢喜喜地进来禀报:“娘娘!娘娘!今日皇上要过来云水殿中,让娘娘准备晚膳。”
周惜若闻言微微皱眉:“可是今晚太后在永寿宫中摆了晚膳,吩咐我前去用膳。要不你与传旨的公公说一说。”
内‘侍’一怔,正要离开。林嬷嬷急忙唤住他,转头对周惜若道:“娘娘怎么能推拒掉皇上的旨意呢?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
周惜若拿了册子,并不抬头,淡淡道:“这母亲就不懂了。去吧。给传旨的公公说一说,就说我十分为难,但是太后的意旨也不能违背。若皇上不介意,明日再来云水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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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云水殿,周惜着龙越离故意板着的俊脸,不禁一笑,挥退了众宫‘女’,上前为他更衣,柔声道:“皇上在生什么气?难道臣妾做得不对吗?”
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地一把把她抱起放在‘床’榻上,在她耳边恨恨道:“说,你心里是不是埋怨了朕?”
周惜若微微一笑,道:“臣妾怎么会埋怨了皇上呢,新人入宫,皇上的却确是该多多流连。 臣妾若是怨恨就真的是不应该了。”
她话刚说完,下颌一紧,龙越离已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一双狭长深眸紧紧盯着她眼睛。烛光下,她的眼睛那么明澈,犹如溪水,他看了许久,眸中一黯,问道:“难道你不伤心吗?朕终究是负了你。”
周惜若轻叹一声,慢慢抱住他:“可是你是皇帝。皇帝无法随心所‘欲’。皇上要做成一代明君就不得不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芑”
殿中寂静,龙越离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热,忽地道:“所以你不愿再把心放在朕的身上了吗?一日日,你的心越加远离了朕。”
他终于明白面前的她缺少的是什么——是她爱他的心。
周惜若忽地沉默。龙越离看着她的眉眼,那曾熟悉清丽温婉的眉眼,如今再也不见了温婉,只剩下美丽依旧,却没有了那曾经令他引以为傲的爱恋猬。
“皇上应该明白臣妾唯一不想的就是对皇上说谎。”她忽地紧紧抱着他,微微哽咽:“我只是害怕再受到伤害……”
龙越离看着她在怀中瑟缩,心中一软,轻‘吻’她的‘唇’,低声道:“不用再害怕,朕不会再伤害你……”
细密的‘吻’落下,带着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哽咽被他吞入口中,缠绵的‘吻’仿佛要印证什么,烛火摇曳,默默流下红红的蜡泪。她轻轻喘息看着他年轻俊魅的眼中带着情慾,不禁闭上眼。
“惜若,朕会找回你的心的……”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一句类似誓言随着更深的‘吻’落下,顷刻就淹没了她的理智……
……
第二日,龙越离天亮时才离开,一道圣旨赐封了周惜若为贵嫔,赏赐无数。狭小的云水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而欢欣若舞。前来恭喜的嫔妃一早就前来,她们带来了许多贵重的礼物,只盼能见一面周惜若。可皆被林公公挡在了殿外。
殿中,周惜着宫‘女’奉上的御赐事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林嬷嬷笑道:“原来这便是娘娘的办法。看来皇上为了赢得娘娘的心,一定会重视了娘娘。”
周惜若散着长发,赤足踩在了金水砖上,美眸幽冷得如深深的湖泊。她看着铜镜中素白的自己,微微一笑:“他是皇帝,不容许会有人不把他放在心中。我并不是算计他,我只是告诉了他实情。”
林嬷嬷笑叹道:“情爱之事当真太过复杂了,我老了,再也猜不透了。”
周惜着铜镜中的自己,长叹一声:“我也不愿意懂。若可不相识,便可不相知。皇上他还是太过年轻了,年轻又骄傲。”她眼中水光渐渐泛起,模糊了眼前那一道倾城的倩影。
周惜若照例去永寿宫中‘操’持寿宴事宜。只是如今她身份不同以往,往来皆有宫人用了肩辇接送,半透明的鲛纱落下,遮挡了宫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谁也不知道为何在新入宫的妃嫔风头正盛的时候,皇帝唯独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破例提了她本不应该分封的位份。
齐国立国百年来,再也没有如周惜若这样被休被弃又以卑贱‘女’官的身份分封了贵嫔的‘女’人!
楚太后见她前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素雅的妆容,道:“哀家是不是该对你另眼相看?你总有办法在困境中为自己开辟另一条路。”
周惜若微微一笑,伏地道:“这难道不是太后娘娘对臣妾的期待吗?抓紧皇上的心,做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妃子。”
楚太后抿了一口清茶,看着殿外明媚的‘春’光,叹了一口气:“又是一年了。哀家其实最不喜欢做寿,每过一年就发现自己老了一岁。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剩下只求安稳。安稳才有哀家的好日子过,安稳才能让哀家舒心。你,明白吗?”
周惜若低头道:“是,臣妾十分明白。”
楚太后看着她恭谨的样子,点了点头:“明白就好。皇帝要封你为贵嫔也好,为妃也好,甚至可以的话,你也可以生下皇帝的孩子,但是……”
她眸中掠过深深的厉‘色’:“但是做人要懂得感恩,也要懂得适而可止。周惜若,当你得到你想要的位置的时候,你要懂得你要的东西只有哀家同意给你的才是你的。多的,再也不能。”
周惜若垂下眼帘,盖住眼底深深的嘲‘弄’。果然如此,楚太后不过是在告诉她,她如今得到的一切是她所允许的,若她有了非分之想,决计无可能。
“是。臣妾明白。”周惜若深深伏地,恭谨道:“臣妾要的不过是安身立命。太后娘娘,臣妾要为太后布置寿宴一事了。”
楚太后满意地看着她的恭谨,挥了挥手:“好吧,你下去做事吧。”
周惜若这才慢慢退下。
永寿宫中很大,边边角角打扫起来十分繁琐又枯燥。她存了心思,细细看着宫人搜来不用的事物,看了几圈,皆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秀眉。
“找不到?”不知什么时候邵云和出现在她身后。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有见过你所说的木盒。就算有相似的,也破破烂烂的,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贵重和特别的东西。”
邵云和拧紧了眉头,额角的青筋隐动,看样子他也十分头疼。周惜若幽幽地看着他,忽地拿起一旁的一根笔与一张宣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做什么?”邵云和冷冷问道。
“给你画出你要找的东西。”周惜若平静地道:“你不说出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办法帮你。”
邵云和看着面前的纸笔,冷笑:“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你帮忙。这永寿宫中我来来回回找过很多次,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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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着越卿卿背后的人,秀眉大皱:“你这是做什么?”
邵云和收回手,冷冷道:“总不能让她再去轻易搬‘弄’了是非。 ”他说着要把昏了的越卿卿抬走。
“慢着。”周惜若忽地叫住他:“你要把她‘弄’到哪里去?”
邵云和冷笑一声:“总之让她有办法不说出今日听到见到的一切。”
周惜若心中一动,按住他的手,忽地道:“也许她可以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若说永寿宫中有谁知道最清楚的,只有从小在永寿宫中长大的越卿卿了。芑”
邵云和深眸中一亮,不禁深深看面前的周惜若:“果然有道理!”
他说着把越卿卿抬起来,周惜若打量了四周,见无人连忙引着他向偏僻之处走去。
…猬…
越卿卿醒来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迷’‘蒙’,她心中一惊急忙挣扎,可是手脚被牢牢捆住,嘴上也被堵住了一团棉布,令她难以呼吸。她拼命挣扎,在惊恐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醒了。”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越卿卿心中一惊,紧接着有人拿掉了她眼前的黑布,还有口中的棉布。她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你们,你们……”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惜若走上前,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委屈世子妃了,你看到了你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只能来这里,你我好好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越卿卿勉强平复了慌‘乱’的心绪,盯着一旁负手而立的邵云和,恨恨道:“驸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你不担心敏仪郡主发现你对这贱人余情未了吗?”
她看着两人,骂道:“‘奸’夫‘淫’‘妇’!”
越卿卿脸‘色’一变,连忙噤声。
邵云和蹲下身,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问道:“你可见过这个?”
越卿卿看了一眼,只见纸上画着一个雕着木兰‘花’的盒子,大约不足一尺。锁扣上还有一个狼头模样的图案。她冷哼一声:“这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邵云和皱起剑眉,又问了一遍:“当真没见过?”
越卿卿眼中流‘露’讥‘色’:“我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是什么宝贝?”
周惜若在一旁提醒:“这是太后的东西,你可见过吗?”
越卿卿闻言一怔,又看了一眼,这才道:“没见过!”
昏暗漆黑的殿中陷入了沉默中,邵云和脸‘色’沉了下来。周惜着地上倔强的越卿卿,蹲下身与她对视。越卿卿看着周惜若,忽地笑了起来,她绝美的小脸上笑靥如‘花’,眉眼皆是得意,道:“你们不敢杀我的!我可是安王世子妃!是小世子的生母!邵云和,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的话,回王府中我定要你好看!”
邵云和忽地也笑了。他平日神‘色’冷肃,如今一笑如万里冰封被‘春’风拂过,一片生机。周惜若见他的这么笑,知他心中定是怒极了,而且还起了杀心。越卿卿不知他的身份,小看了他的手段。
果然,邵云和笑着对上越卿卿的面‘色’,笑得温柔:“是啊,我怎么忘了你是我最敬爱的嫂子呢?世子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整个安王府上上下下都是听命于你呢。”
他伸出手像是要解开越卿卿捆住的绳索,忽地,他猛的一拉,周惜若只听得“咔嚓”一声,越卿卿痛得尖叫一声,在地上哀叫连连。周惜若饶是心‘性’坚韧也被吓得倒退一步。
脱臼之痛锥心刺骨。越卿卿再也不顾仪态,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求饶。邵云和只在一旁冷冷看着。
“救救我……救救……我。”越卿卿见他无动于衷,转而泪水涟涟地看着周惜若。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你要问出那件东西的来历就先放过她。”
邵云和冷哼一声,一把抓起越卿卿的伤处,这一抓越卿卿更是痛得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她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好痛!”
邵云和冷冷道:“现在还嘴硬吗?你若敢把今日之事说出一个字,我就扭断你身上每一根骨头,可不是今日这样而已。”
越卿卿美眸中皆是惊恐,她连连点头。邵云和手忽动,“咔嚓”一声,越卿卿的手腕又恢复了原位。周惜若长舒了一口气,拿起那张纸,问越卿卿:“你可见过这个盒子?”
越卿卿不敢再张狂,仔细看了几眼,哽咽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邵云和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怒道:“你到底见过没有?!”
越卿卿怕极了他,见他要上前尖叫一声缩在了周惜若身后,哭道:“我真的没有见过……我……我我……我只知道太后有个密室。里面有很多东西!我……”
邵云和与周惜若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若有所悟。
周惜若按住越卿卿的肩头,问道:“密室在哪里?”
越卿卿看了看她,再看看一旁眼神‘阴’鹜的邵云和,咬了咬牙:“我不能说,我说了你们就会杀我灭口!这密室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果然是越卿卿!时时刻刻都懂得为自己打算。
邵云和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俊颜上掠过狰狞的笑意:“你不说也逃不了一死!”
“别‘逼’她。”周惜若忽地道:“你越‘逼’她,她死都不会说的。”
越卿卿在邵云和手中簌簌发抖,但是眼底却是十分坚定。看样子她除非知道自己能活命,不然的话她是不会轻易吐‘露’密室的所在。
邵云和眼中怒火熊熊,可是却强自忍耐。他冷笑:“好,我不‘逼’你。”
他走到越卿卿的面前,深眸盯着她眼睛,忽地道:“密室在哪里?”
越卿卿惊恐地看着他:“在……在太后的寝殿中!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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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闻言眉头一皱。 周惜若上前一步,叹了一口气:“无论你要什么,拿了就赶紧走吧。离开齐国。”
“这就是你愿意帮我的原因?让我离开齐国?离开这一切?”邵云和笑得‘阴’沉。
他猛的欺进她,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薄‘唇’微勾,冷冷道:“周惜若,你别做梦了!我到了地狱你也要跟着一起下去!”
周惜若美眸一紧,心底不由冒起了一股寒气。邵云和冷冷放开她,转身离去:“这几日好好看着越卿卿。提防她做了什么手脚!”
周惜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美眸沉沉…芑…
……
太后的寿宴很快到了。皇后一番费心布置总算没有白费,整个皇宫中处处焕发新颜,张灯结彩,特别是永寿宫,连宫人面上都有不一样欣喜的笑颜。一大清早,皇亲国戚,贵‘妇’诰命,纷纷入了永寿宫,各地的贺礼流水似地抬入永寿宫中,放眼所见,一派繁华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楚太后今日穿一件大红十二幅凤服,凤服上绣有一只巨大的彩凤,彩凤在祥云缠绕。她头戴隆重的金冠,金冠上明珠颗颗如龙眼大小,两边垂下金‘玉’明珠,远远望去金灿灿的,珠光宝气,贵气又威严。她身上配饰每一件‘精’美无比,价值连城猬。
皇后今日穿一件明黄朝服,亦是隆重非常。她主持这一次的寿宴,天不亮便过来了。楚太后由她扶着看着皇亲国戚送来的礼物,还有给地进贡的贺礼,满意地直点头。
她对皇后道:“这次辛苦香儿了。”
皇后眼中一红,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过楚太后如此亲昵地称呼了。她连忙道:“母后高兴就好。”
楚太后看了看天‘色’,问道:“莲贵嫔呢?还有虞嫔呢?”
皇后道:“她们都在前边迎接客人呢。”
正说话间,有宫人道两位妃子进来请示。楚太后眯眼看去,只见天光初绽,清新的晨光中逶迤走来两位身着宫装的妃子。当先一人一身重紫宫装,身量窈窕曼妙,修长有致,长长的六副裙摆在她身后拖曳,将她的身量衬得越发欣长,无形中还有一种凌然的气势,令人见之心折。殿中的内‘侍’与宫‘女’见她前来,都纷纷侧目看着她,眼中皆是惊讶。
她走到近前,环视了一圈,拜下道:“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精’致妆容令所有宫人心中都倒吸一口气。她今日按品大妆,舍弃了原本清淡的打扮,每一处都妥帖。雪白的面上吹弹可破,没有一点瑕疵,悠长的秀眉画入鬓,面上上了染霞妆,脸颊至眼角晕起一片绯红,若有如无,媚‘惑’难言。菱‘唇’朱红,娇嫩‘欲’滴。
她美得令人窒息。相比而言她身边的虞婕妤就如土木一般,没有可供欣赏的长处。楚太后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皇后暗自咬紧了牙,眼中妒‘色’掠过。
“起来吧。这几日辛苦了莲贵嫔了。”楚太后道。
周惜若上前笑道:“臣妾不辛苦。太后欢喜就好。”
楚太后看了天‘色’,长吁一口气:“该去见见客人了。”
长长的钟鼓响起,楚太后由皇后扶着出了寝殿,慢慢向着永寿宫最大的主殿而去。金灿灿的凤冠,还有她身上绣了金丝银线的隆重凤服铺展开来,就如她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势一样,令人目眩神‘迷’。
……
寿宴开始,钟鼓齐鸣,殿中处处热闹。楚太后端坐主位,龙越离与皇后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周惜若则坐在皇后下首,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龙越离灼热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连,她对他微微一笑。龙越离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皆是对她今日妆容的‘激’赏。皇后冷眼看了只能在长袖中紧紧捏着帕子。
寿宴中,歌舞声声,舞姬跳起欢快的歌舞,殿中人声鼎沸,一片欢腾。朝臣诰命们纷纷上前向太后祝寿,各种吉祥的祝祷令楚太后笑逐颜开,美‘艳’的面上仿佛年轻了十岁。周惜若笑意嫣然,忽地,底下有一位宫妃款款上前,她先上了御阶为太后祝寿敬酒,然后下了御阶,走到周惜若跟前。
周惜若正与虞嫔说话,一抬头看见那宫妃,不禁笑道:“原来是宁婕妤。”
眼前一身石榴红宫装的便是宁婕妤郁可月。她今日打扮得十分俏丽,一身石榴红将她衬得清醇之气流‘露’无遗。她看定周惜若,微微一笑,那拿了身旁宫‘女’手中的酒壶,笑道:“臣妾还未敬过莲娘娘。这一杯,就当旧日偶见莲娘娘的缘分。”
她斟满了一大杯,大眼看定了周惜若,先干为敬。周惜着她喝得豪爽,不禁抿嘴笑了笑:“陈年旧事还拿来提做什么。”
宁婕妤又倒了一大杯,她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唇’边泛起恍惚的笑意:“娘娘不知道吗?有时候缘分的事很奇妙的。”
她说着举起酒杯,道:“第二杯,恭喜莲娘娘获封贵嫔。臣妾当时未曾前去恭贺,实在是失礼。”
周惜若闻到她杯中酒水飘来的浓重酒气,不禁皱了皱眉头,劝道:“宁婕妤慢点。这酒后劲大。”
宁婕妤神‘色’如常,只是眼中泛起了‘迷’‘蒙’的水汽,一张灵动而英气的俏脸上带了些许少‘女’的娇弱。她笑了笑,又斟满了第三杯。她举起酒杯,长吁一口气,看着周惜若绝美的面上,笑意恍惚:“第三杯,敬莲娘娘永远获得皇上的宠爱。……”她说着一饮而尽。
周惜若皱着秀眉,看着面前杯到杯干的少‘女’,美眸冷‘色’渐沉。
一旁的虞嫔察觉到了宁婕妤的异样,不悦低声呵斥:“宁婕妤失仪了!退下!”
周惜若从长袖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香扇,半掩了面,遮住了脸‘色’,淡淡道:“宁婕妤这三杯酒可是要本宫也喝下?”
宁婕妤笑了笑,一双大眼看着她,反问道:“难道莲娘娘不给臣妾这个面子?”
周惜着她面上那遮掩不住的郁郁失落,神‘色’转淡:“好。本宫喝。今日看在郁老将军浴血守边的份上,这酒本宫是该喝。”
她说完命宫‘女’倒了三杯,一眨不眨地喝了下去。宁婕妤许是没有料到周惜若如此干脆,不由定定看了她许久。周惜若也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虞嫔见两人对峙起来,心中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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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以为她是心烦方才听的流言蜚语,安慰道:“娘娘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
周惜着她真心实意的安慰,眸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没事。你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我饮酒多了上了头,歇一会再去。”
晴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周惜若令宫‘女’守着阁‘门’,静心等待。不一会,有人叩了叩‘门’,周惜若打开‘门’,看见来人,神‘色’一松:“你来了。”
那人闪身进了阁子,坐在了椅上,脸‘色’不善,冷声道:“我能不来么?五日的断肠散,好狠毒的邵云和!”
她说得咬牙切齿,原本绝美的面上也泛起一抹狰狞。周惜若暗藏讥讽,笑了笑:“你与他彼此彼此。芑”
越卿卿恨恨盯着她,想要反击两句,可想到自己解毒的‘药’丸还在她手中,只能作罢。她伸出手,冷冷道:“解‘药’!不给我解‘药’休想我带你们进去太后的寝殿。”
周惜若神‘色’不变,道:“你不给带我和他进去太后的寝殿,解‘药’就休想拿到!”
越卿卿恨得牙咬得咯咯作响,盯着她,嘲讽道:“我没想到你与邵云和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什么休妻弃‘妇’,看来都是你们的一场戏罢了!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合着邵云和来威胁我!猬”
周惜若闻言冷冷看着她:“再无耻,我能拿我的亲生儿子做牺牲的筹码吗?我的儿子阿宝可是真真切切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越卿卿看着她眼底‘阴’郁的恨意,眼瞳不禁一缩,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两人在阁中等了许久,忽地窗户边传来两声轻响。周惜若打开窗户,邵云和就站在窗户外。他看着阁中的两人,问道:“何时去?”
越卿卿看了看天‘色’,这才不甘愿地道:“现在是下午,太后此时应该在小睡片刻,等太后带着祝寿的臣子们去了‘花’园中赏百戏就可以去了。”
周惜若闻言,从阁中的一个木箱中拿出一套宫‘女’衣衫,转入了屏风之后穿戴起来。不一会她走出来已是一位身着普通的宫‘女’了。越卿卿看着她洗去脸上的浓妆,‘露’出原来的面目,不禁道:“难怪你今日打扮得这么显眼,原来是为了遮人眼目!”
周惜着铜镜中素淡的自己,微微一笑,并不接口。谁会想到打扮‘艳’丽的莲贵嫔会顷刻间变成了普通的宫‘女’呢,这才是她今日浓妆‘艳’抹的最主要目的。
窗外的邵云和看着周惜若,深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越卿卿看了看时辰,转身对周惜若道:“走吧。这时候太后应该起身了。”
她说着引着周惜若向楚太后的寝殿中走去,邵云和悄悄尾随。周惜若低着头,装作恭谨的宫‘女’。越卿卿熟‘门’熟路一路到了楚太后的寝殿中宫,寝殿前宫人寥寥,看样子楚太后刚刚休憩好回了寿宴上。而远远的,永寿宫的搭起的戏台上传来锣鼓的喧嚣。
越卿卿走进殿中,楚太后寝殿中的宫‘女’们与她十分相熟,纷纷上前问道:“世子妃怎么没去‘花’园看百戏?听说请来的都是名家呢。”
越卿卿笑道:“太后娘娘叫我回来取件披帛,要的是去年新制的还未来得及用上,绣牡丹和鸟雀提‘花’式样的那件。对了,太后娘娘还说今日各位不要拘谨了,都下去吃点酒菜再来。”
宫‘女’们本忙了好几日,如今听得越卿卿传了楚太后的意旨,欢喜不尽,一个个纷纷下去了,有谨慎的宫‘女’问不禁问道:“那太后这里……怎么办?”
越卿卿一心支开她们,笑道:“有我呢。太后这件披帛许要找上个小半个时辰,你们先去,小半个时辰够你们去张望一眼了。”
宫‘女’们一听更加放心,纷纷去了。越卿卿见她们都走了,这才长吁一口气,对一旁低头的周惜若道:“小半个时辰,多了再也不能了。”
邵云和闪身进了殿中,一语不发开始搜寻起来。越卿卿追上前去,伸出手:“给我解‘药’!”
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密室在哪里?你在永寿宫中待了快十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后的密室在哪里?”
越卿卿被他犀利的目光一看,禁不住一缩,硬起声音道:“我怎么知道!既然是密室难道我就能知道不成?”
周惜若已在一旁翻找,她找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反复叩击几下。邵云和也是如此,两人不到片刻已把太后的寝殿都几乎查探了一遍。时间一点点过去,越卿卿在一旁冷冷道:“我只负责把你们带进来,找不到密室我可不负责!”
邵云和深眸中戾气掠过,一把拽住越卿卿的胳膊,咬牙低声道:“找不到密室,你就休想拿到解‘药’!”
越卿卿此时倒不怕了,她扬起脖子,冷冷道:“杀啊!你杀啊!你若敢真的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我已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写了一封密信,只要我死了,这封密信就会给了太后,到时候看你邵云和有几条命来给我陪葬!”
周惜若在一旁听了,心中顿时有专种荒谬的感觉。曾几何时她为了保命也曾这般要挟过邵云和,如今回想起来当真如上辈子的事。曾经与他水火不容,如今却是与他一起合力谋事。
邵云和脸‘色’已沉沉。时间已不多了,解‘药’给还是不给?偌大的寝殿中,三人各怀心思。
“给你!”邵云和咬牙将怀中的解‘药’丢给越卿卿。
越卿卿急忙接住,一口吞下瓷瓶中的‘药’丸。周惜若心中暗自摇了摇头,果然越卿卿咯咯笑了几声,转身就往殿外走去:“你们慢慢找吧。我可要出去了。”
她还未走出几步,周惜若已挡在了她的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越卿卿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禁退后一步,警惕问道:“你想做什么?”
周惜若从发间拔下一根长簪,淡淡道:“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请世子妃告诉我们太后密室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越卿卿矢口否认。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既然不知道,那少不得让世子妃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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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回头不冷不淡道:“反正我已得罪了世子妃,不在乎多加一件。 ”
邵云和在密室中搜寻,忽地,他道:“找到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狂喜。周惜若急忙上前看。果然看见他手中拿着一个老旧的木盒,木盒上雕着兰‘花’,锁扣上还有一个狰狞的狼头。
周惜若道:“找到就好。我们赶紧走!”
她的话刚说完,殿外就响起了楚太后的声音:“哀家真的是老了,才看了一会戏就觉得累了……”
殿中三人脸‘色’顿时剧变,邵云和心念电转,飞快地一把拉住周惜若闪身进入了密室中。他探出头对越卿卿压低声音道:“方才忘记告诉你,给你的不是解‘药’,依然还是断肠散,你方才吃的时候没觉得味道是一样的?芑”
越卿卿脸‘色’顿时铁青,她咬牙道:“邵云和,算你狠!”她说着一把拧了那密室的机关,关上了密室,这才佯装在为楚太后整理凤榻。
楚太后走了进来,见她一人在,不禁奇道:“卿卿,你怎么没去园中看百戏?”
越卿卿放下手中的香球,上前扶着楚太后道:“太后,臣妾本来是来给太后送安神的香球的,后来见殿中没什么人就守在这里了。猬”
楚太后闻言满意地笑了笑:“还是卿卿对哀家的事上心,那群丫头们肯定因为宫里来了耍百戏的,都偷偷溜出去看了。”
她说着由宫‘女’扶着卸妆更衣,在凤榻上躺了下来。
密室中,周惜若与邵云和面贴面站着,密室狭小,处处皆是箱笼盒子,两人一动不敢动。周惜着黑暗中的邵云和,心中心绪复杂。邵云和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忽地俯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好像是你和我第二次躲在一起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令她浑身寒‘毛’竖起,周惜若咬牙低声道:“你离我远点!”
邵云和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似故意一般,忽地紧贴在她身后,手臂搂过她的纤腰。周惜若的背猛的僵直,心底的一个声音几乎在尖叫着要她跳开,可是理智却不容她妄动一分。
两人贴得紧,周惜若急得背后汗水涔涔而下。他的手轻抚她纤细的腰肢,若一支轻柔的羽‘毛’故意撩拨过她的身体。密室中的空气越来越憋闷稀薄。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可闻。
周惜若感觉到心口仿佛有一团棉‘花’塞着,不禁对他道:“放开我,我们要憋死在这里了。”
邵云和却是不放,他带着讥讽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我曾想过哪天我会怎么死,但是没想到和你一起闷死在这永寿宫的密室里。这倒是不错的结局。”
周惜若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她道:“你一定要这样吗?邵云和,我今天这是在帮你。你怎么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死?”
邵云和察觉到她呼吸的困难,拉了她坐在地上。黑暗中,周惜不清他的脸‘色’,可是他平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随着我说的做,我传你基本的内功呼吸法,你就不会被闷死。”
周惜若已憋得难受,她不禁捂住自己的心口,摇头喘息道:“不成,就算我们能撑到太后走,万一……越卿卿不给我们开密室的‘门’,我们也就死定了。你方才骗了她,其实那解‘药’早就给了她。我们没有制住她的筹码,这次……死定了!”
邵云和冷冷道:“不会的。她怕死,心里明知被骗,也不敢冒着万分之一的风险拿她自己的小命冒险。她一定会来开‘门’的。”
周惜若听了不由苦笑:“你倒是很了解……了解她。”如越卿卿这么‘阴’险狡诈的‘女’人,也只有邵云和这种人可以制得住。
黑暗中,邵云和薄‘唇’一勾,面上皆是畅快的笑意,可惜密室无光,她看不清楚,不然的话她可以看见他眼底不经意的温柔。
“彼此彼此。你方才也不错。知道越卿卿最怕什么,不然密室也找不到。”
周惜若已十分难受,心肺好像要炸了一般,她不由软软地伏在他的怀中,邵云和以手抵在她的背后,周惜若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内力在她身上游走,顿时心肺间的憋闷也纾解了一大半。
她长舒一口气,半晌低声道:“谢谢。”他待她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问出了很久以来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邵云和只是不做声,许久他才道:“从前我是想杀了你的。”
“后来呢?”周惜若不禁追问,“为什么改变主意?”
“没有为什么。”邵云和避开话题,冷冷道:“你要不要活命?你按着我说的做,只有内功呼吸法才可以让你不至于死在这里!”
周惜若心中一凛,急忙凝神听着他的细如蚊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的心渐渐澄澈如镜,沉入了龟息之法中。不知过了久,密室的‘门’咔咔轻响,打开了。而楚太后的寝殿中已没有了宫人。一切安静如初。
越卿卿面‘色’复杂地看着席地而坐的两人,冷冷道:“你们居然没死!”
邵云和长舒一口气,深眸看定她:“我们没死你很失望吗?”
越卿卿冷哼一声,伸出手:“我的解‘药’呢!”
“早就给过你了。”邵云和抱起还在昏沉中的周惜若,转身冷冷道:“方才不过是骗了你罢了!”
“你!”越卿卿气得俏脸发白,但是却只能看着邵云和向外走去。
邵云和顿住脚步,忽地回头盯着越卿卿的脸,冷冷道:“我若是你就会学着聪明一点,把今日的事烂在肚中。不然的话,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可爱小世子!”
越卿卿心中一紧,一想到他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就禁不住簌簌发抖。
“她到底有什么好?”越卿卿忽地失声问道:“你和越离两人明明伤了她,最后却还是放不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念念不忘!”
她美眸中皆是深深的妒意,一张美丽的面上也微微扭曲起来。邵云和看着怀中被汗水打湿的一张清丽素颜,眼底掠过一丝连他也察觉不到的温柔,淡淡道:“她比你好上千百倍。”
他说完抱着周惜若迅速出了永寿宫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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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的笑意温柔,若三月‘春’风,脉脉含情。 男子如他,俊美如斯,可偏偏又心思‘阴’狠手段凌厉,当真是人间祸害。
周惜若紧紧盯着他的面,美眸幽幽,“你走吧。”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不管怎么样,这盒子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他说完如一道青烟掠过打开的窗子,消失不见。周惜若定定看着那扇窗子,许久才长舒一口气。
…芑…
太后的寿宴到了晚间,在宣武‘门’燃放盛大的烟火。周惜若已从席上退了下来,梳洗罢静静看着那彤红的夜幕。晚风轻拂,吹来夜空中靡丽的酒香。她身影孑然,凝望远方,长长的裙裾拖延地上,如她身上潜藏的悲思,一点点流泻,无处不在。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
周惜若不回头,只看着远方的夜幕,微微一笑:“皇上为何不去观看烟‘花’盛典?全京城的百姓一定会都来,那么热闹。猬”
“因为朕知道朕心爱的‘女’人在伤心。”身后风声忽动,他已将她搂入怀中。
周惜若依在他的怀中,轻叹:“皇上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朕都听说了,宁婕妤对你无礼,永寿宫一群上了年纪的长舌‘妇’又对你指手画脚。”龙越离看着她明澈的眼睛。
周惜若心中失笑,原来他所说的和她所想的都不是一样的事情。什么时候起她对他隐瞒了所有。又是什么时候,她对他不再敞开心扉。什么时候,她憎恨着越卿卿这样的‘女’人,可一回首自己也如她一样,心机深不见底。
这样的周惜若,陌生得令她都不认得。
“是啊,臣妾难过,很难过……”她低声轻喃。
夜风中,吹来烟‘花’的刺鼻硫磺气息。这样的盛世华景不属于她,眼前的恢弘宫阙不属于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属于她,这一切的荣华富贵,恩爱‘交’颈,都不属于她……一切一切只是虚妄。
“可是总有高兴的事。”龙越离忽地道,他的深眸中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刺目光芒,雄心勃勃。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着拉着她的手向着云水殿外走去。
“是什么地方?”周惜若问道。
龙越离回头,俊魅年轻的面上皆是高兴之‘色’。周惜得一怔,她已经很久没看见他如此肆意的欢喜。令她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走了几步,忽的,周惜若轻唤一声,原来她刚梳洗罢,脚上只穿着绵软的绣鞋。她被他拉得踉跄几步,绣鞋也掉了一只。龙越离见状为她捡起,眼中皆是捉狭。
“让朕伺候爱妃穿鞋。”他笑着半跪下。
周惜若眼中动容,许久她才伸出雪白的纤纤‘玉’足,放在他的膝上。龙越离细心地为她穿上,大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为别人穿鞋,动作笨拙不自然。好不容易鞋子穿好,他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周惜若美眸盈盈,隐隐有水光涌动。龙越离看着她倾城笑靥,不禁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感动吧。朕可不会让你再哭泣了。”
“惜若,走吧。”他拉着她向黑夜中跑去,夜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像一只轻柔的手不停地拂过。她被他带着到了御书房中。
“这便是皇上要给臣妾看的?”周惜若笑问。
龙越离摆了摆手,带着她穿过御书房中高大的书柜,他一拧书柜墙壁上的一盏宫灯,忽地,墙壁上轰隆隆作响,原本的墙壁缓缓打开,一副巨大的画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周惜若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画,失声道:“这是堪舆图!”
“这是各国的堪舆图!是民间有一位堪舆大师辗转送给了朕。”龙越离点燃御书房四处的灯火,明亮的烛光照亮了整幅堪舆图。周惜若从未见过这样的图,她的目光掠过那一个个名字:齐、楚、秦、狄、越、……。
图上山川江河密密麻麻,犹如蚂蚁。龙越离久久凝望这图,他指了秦齐两国‘交’界,侃侃而谈:“如今,郁老将军已经攻占了青谷零西北一带,切断了狄国的后方……”
他说话间踌躇满志,天下间仿佛就在他的掌中。如何打赢这一场仗,如何让安王兵败之后削弱他的兵权,如何安‘插’忠于他的臣子……一一道来。周惜着他年轻俊魅的面庞,忽地想起林嬷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皇上,将来取得的成就将比所有齐国的先祖皇帝也许都来得多……”
他是个皇帝,年轻雄心壮志的皇帝,曾经郁郁不得志的龙越离一日日比一日越发沉稳睿智。周惜若含笑看着他,心中有什么隐隐涌动。
龙越离一转头,对上了她含笑的美眸。灯下,她安静如一朵最美的莲,静悄悄的,却从不会轻易令人忽视。
“惜若……”他上前,捧着她脸,搜寻她眼底的盛载着什么。可唯独,他在她眼底看到的是他的渴切的眼神。
“这是皇上想要的?一统天下?”周惜若问道。
“是。这便是朕想要的,众而归一,天下间再无征战,再无秦齐之分,天下一统,再也没有流离!”他的眼中是她未曾见过熠熠光彩,能将她融化。
周惜若久久看着他,嫣然一笑,两行清泪却缓缓滚落:“若这是皇上的心愿,也会是我的心愿。”
龙越离紧紧抱着她,两人相拥,心与心从未这么贴近。他的梦想化成了她的梦想,在这高高的御座旁,有她懂他爱他,愿意陪伴着他,已然足够。
殿中寂静,周惜着那堪舆图,忽的,她心中猛的一缩,推开了龙越离。
龙越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周惜若紧紧盯着那堪舆图,指着那西北一角,声音微颤:“皇上,那是什么……”
龙越离看了一眼,道:“哦,这地方叫做赤灼,他们是狄国的一小支部落,靠打猎为生,听说那边的男人凶悍而‘阴’沉,嗜血嗜杀。一百年前曾经打败了如今的狄国,曾一度控制狄国大部分地方,不过因为他们太过残暴,后来被狄人奋起反击,一直赶到了靠近西域荒凉一带。如今赤灼已没落。只剩下一小批人还在游‘荡’。”
周惜若只觉得一颗心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呼吸不得。她指着那一处画着的图案,美眸紧盯着龙越离:“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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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这才坐下,笑意冰冷:“能不来吗?我还希望莲贵嫔能守约呢。 毕竟我们母子的命可都靠着这个!”
周惜若为她奉上一杯清茶,美眸含笑:“我难道是那种不能让人相信的人吗?”
越卿卿冷冷嗤笑,看定眼前的周惜若:“这可难说。你还想划‘花’我的脸呢!周惜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周惜若一笑:“戏要演足才能取信邵云和。他向来疑心病太重,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要让他相信,只能这样。”
越卿卿‘摸’着自己雪白无暇的脸,冷哼一声:“算你说的有道理。东西你查出来是什么吗?芑”
周惜若从长袖中掏出一个盒子,赫然是邵云和找到的那个盒子。她美眸幽幽,看着眼前的越卿卿,凝声道:“今日我所说的一切,世子妃i应该明白不可告诉第二个人,这个盒子关系着你我的‘性’命。邵云和要得到它,所以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十分重要。”
“知道!”越卿卿绝美的面上掠过不自然的惧怕。
她那天被邵云和喂下了断肠散,惊恐不安。邵云和的举动令她深深怀疑了他的身份和目的。那天晚上周惜若忽地找到了她,她说了两人合作的之利,于是越卿卿是聪明人,她自然知道不能把‘性’命全然寄托在邵云和手中,于是与周惜若合计,由越卿卿提前偷出木盒,然后由周惜若嘱咐了晴秀找了江湖上造赝品的名家,下重金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还有里面的东西。随后两人合力演了一出戏,让邵云和坚信自己找到的就是原来的木盒猬。
周惜若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玉’印,狼头虎身,张牙舞爪,整方‘玉’是墨‘玉’,显得那狼头十分狰狞。盒子的另一个是一册小小的羊皮卷。羊皮卷上用朱砂写着一行稀奇古怪的文字。‘玉’印底部也是同样的文字。
越卿卿好奇地拿起那羊皮卷,问道:“这上面是什么字?好生奇怪!”她说着要‘摸’上。
“别‘摸’!字上面有毒。”周惜若冷冷道。
越卿卿连忙放下。
周惜若小心收好羊皮卷,对越卿卿道:“我信守承诺,你要挑哪一样?”
越卿卿狐疑看了她一眼:“你当真肯给我?”
“自然是真的。”周惜若淡淡道:“东西都在我这里也很危险。你一半,我一半,才有制约邵云和的作用。”
“你还没告诉我这两样是什么东西呢。”越卿卿整暇以待。
周惜若深吸一口气,指着‘玉’印,一字一句道:“这‘玉’印是赤灼国的‘玉’玺。这羊皮卷……”
她顿了许久,才慢慢道:“是邵云和的身份证明!”
越卿卿惊得瞪大美眸,她急忙问道:“什么赤灼国!?他到底是赤灼国的什么人?”
周惜若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你别问了,总之你要两样的哪一样?这两样要是被邵云和知道下落,会为你我招来杀身之祸的。你也看到了邵云和的手段,他为了这两样东西潜入齐国这么多年,若是让他得不到,他是真的会杀了你和我的。世子妃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
亭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越卿卿盯着面前的木盒,呼吸都变得沉重。她自然没想到这小小的两样东西破解了秘密之后竟然是这么难以承受。
周惜若更是心绪复杂,赤灼国!那是一百年前辉煌过又消失的帝国。她后来特地让晴秀找来‘精’通狄国各地方言的能人,最终才破解了这木盒中的秘密。邵云和……他的身份竟然是……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玉’玺给你。羊皮册子给我。”周惜若推了推木盒。
越卿卿看着她,半晌才飞快收好。‘玉’玺沉甸甸的,令她神‘色’也沉沉。大好‘春’光盛景,如今再也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情。
她忽地有些同情地看着面前的周惜若:“他是因为这些所以休了你,娶了敏仪郡主吧?”
周惜若慢慢点了点头,木然道:“他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所以他杀了真正的邵云和与我成亲,而后他拿到了书院和乡里的荐书上京赶考。之后他休了我,娶了敏仪郡主……这一切都是他为了这两样东西。”
他要恢复他的身份!他要返回那荒蛮的西域重振赤灼!
越卿卿听完陡然无言。许久,她起身道:“我走了。虽然我很欣赏你,这次你我也合作很默契,但是周惜若,我还是无法喜欢你,也没有办法和你成为朋友。”
周惜若一笑,收好羊皮卷,淡淡道:“我也是如此想的。正因为你我是敌人,所以我很放心把‘玉’玺给你。我相信你不会拿了‘玉’玺给他。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份泄‘露’之后是不会杀我的,但是却会毫不犹豫杀了你。赤灼人对敌人一向毫不容情。我好歹还是他曾经患难与共的妻子。”
越卿卿美眸一紧,涌起怒气,半晌她强自压抑,冷冷道:“我不会那么蠢的。只要有这件东西邵云和就不会伤害我和我的儿子。这样就够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好。世子妃多多保重。不送。”
身后脚步声渐渐离去,周惜若长长舒了一口气。晴秀上前问道:“娘娘,如何?”
“她相信了我所说的。”周惜若从怀中掏出另一方一模一样的‘玉’印,与那羊皮卷放入了木盒中。她刚才给越卿卿的是假的‘玉’玺。事关重大,她是绝不会给了越卿卿木盒中任何一件东西的。
晴秀捂住嘴,咯咯笑了笑,问道:“世子妃这么聪明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她不糊涂。”周惜若收好木盒,美眸看着眼前的明媚天光,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哪一件都不想要。这个秘密太重大了。她知道东西在我处就是她保命最好办法。如果她拿了真的,反而要担心有一天邵云和搜到了真的‘玉’玺杀了她灭口。所以刚才她拿走那‘玉’玺,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会追究。”
“那我们惊才绝‘艳’的邵相国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晴秀好奇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你最好不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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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儿不慌不忙回答:“娘娘忘了吗?宁婕妤曾对娘娘无礼。 锦容华也曾对娘娘不利。娘娘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妃子在宫中呢?”
周惜若闻言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手中微微一顿,淡淡道:“元贵人的心意我已明白,你先回宫去吧。给元贵人四个字:稍安勿躁。时日久了,元贵人会脱颖而出的。”
袁紫儿磕了个头,恭谨地退下了。
林嬷嬷上前收拾茶具,她一抬头看见周惜若秀眉不展,不禁问道:“方才元贵人说了什么?”
周惜若摇了摇头:“她野心太大了。芑”
袁紫儿给她的一种不动声‘色’的冷酷:只看到目,旁的什么都不会顾忌。这样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嬷嬷了然笑了笑:“娘娘何必惊讶,宫中的妃子都是如此,只不过是有的懂得隐藏,有的野心昭然罢了。元贵人生得美貌,美貌之人向来有一种傲气。别看她平日乖巧,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周惜若顿时觉得兴趣索然,挥了挥手:“罢了。猬”
她口中说罢了,但是袁紫儿前来的事倒是给了她一点警醒。如今宫中就数虞嫔最是安稳,她日日向皇后请安,协助打理后宫事务,与众妃子‘交’好,对人热心,上下一致称赞。这样生‘性’谨慎和圆滑的处世之道实在是高明。
周惜若去她的明溪宫,看着虞嫔殷勤的笑脸,似笑非笑问道:“虞姐姐是什么意思?让元贵人找了我做什么?”
虞嫔抿嘴一笑,道:“难道这样不好吗?在宫中不过就是找到最有利的盟友,才不至于势单力薄。”
周惜若秀眉微皱:“可是本宫不愿意招惹了麻烦,以后这种事虞姐姐还是少做一点。”
虞嫔见她恼了,不禁笑了笑,凑上前去低声道:“元贵人的野心也许会为莲妹妹做点事……”她如此这般说了。
周惜若听了美眸幽幽地看着她,半晌才道:“虞姐姐好办法。不过暂时我突然不想这么做了呢。”
她说罢站起身来,拂袖就要离去。
“莲妹妹还是没变,与从前一样善良,不忍加害他人。”虞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可是莲妹妹难道忘记教训了吗?恶人是不会有悔过之心的,总有一日莲妹妹会被她们所害,还不如就这样先除去她们!”
周惜若回眸,嫣然一笑:“虞姐姐真了解我。”她上前几步,盯着虞嫔的眼,冷笑连连:“别当我是傻子!摆布一个初入宫的妃子,向来不就是虞姐姐的好手段吗?!只是别把主意扯到了我的头上!有句老话说得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可不愿成了那偷‘鸡’之人。”
“再奉送虞姐姐一句话:好自为之!你欠我的还未还清楚呢!别想着用别人来转移!”
她说完看着虞嫔陡然变‘色’的脸,冷笑着离开了明溪宫。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忽地林生迎上前来,笑道:“娘娘,今日宁婕妤与贞贵人还有元贵人前来向娘娘请安拜见。”
周惜若美眸一沉,来得还真快。她口中道:“既然如此,好茶奉着,本宫梳洗一下就去见她们。”
她更衣梳洗罢,前去见三人。殿中元贵人正与贞贵人说说笑笑,宁婕妤在一旁品茶,显得少言寡语。
贞贵人背对着周惜若,不知她来,笑道:“真不知皇上怎么会让莲贵嫔娘娘住这里,又矮又小,一点都不如咱们住的地方。”
元贵人眼角余光扫到周惜若的一片衣角,柔声道:“小自然有小的好处。”
贞贵人口气中含了不屑,嗤笑道:“不过宫中不是有制可依么?贵嫔就不该住这里。”
宁婕妤恰好眼一抬,看到了周惜若,连忙对贞贵人使眼‘色’。上前拜下道:“臣妾给莲娘娘请安。”贞贵人一听连忙噤声,起身与元贵人跪下一起参见。
周惜若含笑走了进来,美眸扫了她们三人,上前扶了她们起身,柔声道:“都起来吧。怎么今日想着过来呢?”
元贵人含笑道:“其实也是臣妾偶尔提及莲娘娘这里好玩,所以就拉了宁婕妤与贞贵人一起过来叨扰请安了。”
周惜了她一眼,笑道:“都坐吧。早知道你们三位来,本宫就提前准备好酒好菜招待。今日就在这用了午膳再回宫吧。”
三位一听推辞不过,便答应了。酒席就摆在了云水殿后‘精’致的‘花’园中,周惜若笑意嫣然,看不出半分方才听到贞贵人不敬言语的恼怒。元贵人袁紫儿会说话,席间说说笑笑,不会冷场。宁婕妤也展了笑颜,频频敬酒。
周惜若暗自看她们的品‘性’。元贵人袁紫儿自然是不必说了,乖巧大方,贞贵人有傲气,但是也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娇骄小姐罢了。宁婕妤倒是多磊磊英气中多了几分不多见的娴静,可眉眼间依然有说不出的淡淡忧愁。
午膳吃了良久,饭后,周惜若亲自煮茶款待她们。袁紫儿看着周惜若熟练优雅的烹茶手法,再品了品茶,不禁惊叹:“娘娘煮得一手好茶。”
周惜若并不避讳,微微一笑:“这是入宫后才学的。师从御前的‘女’官。”
贞贵人吃惊道:“御前‘女’官也有这等能人?”
宁婕妤抿了一口气,道:“煮茶也不是只有官宦之家才可以学的。御前‘女’官进宫后也可以学成大家风范。”
她话音刚落,亭子中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茶杯。宁婕妤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噤声。要知道周惜若就是以御前‘女’官身份进宫,而后深受恩宠才渐渐成了今日的贵嫔。
袁紫儿见气氛尴尬,拉了贞贵人一把,对周惜若笑道:“臣妾喝多了茶水,且去更衣。”
她说着拉了贞贵人走了。亭中只剩下周惜若与脸‘色’忽白忽红的宁婕妤。
周惜若微微一笑,看了她眼前不动的茶杯,温和道:“宁婕妤怎么不喝茶了?”
宁婕妤叹了一口气,低头道:“臣妾不会说话,屡次得罪了莲娘娘,请莲娘娘责罚!”
周惜若笑了笑,道:“本宫为何要责罚你?你又没有什么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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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灼灼,他的笑容竟比天光更加明亮,轻易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惜若含笑迎上前去,拜下。龙越离扶起她,看了她身后的三人,笑道:“今日的云水殿倒是热闹。”
三人跪下参见,龙越离随意挥了挥手道:“起身吧。”
他说着握了周惜若的手走进了殿中。在他们身后,三人眼中掠过或多或少无法察觉的妒‘色’。贞贵人鼻子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进去。
宁婕妤微微出神,袁紫儿靠近她,笑意嫣嫣:“宁姐姐,看什么呢?进去吧。”
宁婕妤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走了进去芑。
龙越离已在殿中与周惜若畅谈起来,他见三人进来,不禁握着周惜若的手,道:“惜若平日里一个人在这里,你们若有空就过来陪陪她。好让她一个人不至于太过寂寞。”
袁紫儿抿嘴一笑,道:“皇上有旨,臣妾不敢不从。只是怕会叨扰了莲娘娘。”
龙越离一笑,:“惜若好客,只是‘性’子沉静了点。今日你们玩了什么?让朕也瞧瞧。猬”
周惜若道:“不过也就是吃了酒席,在亭中煮茶聊天罢了。”
龙越离一听,狭长的凤眸看着她,略带遗憾:“很久不曾吃过若儿煮的茶了,今日你们倒是有好福气。”
周惜若听得他这么说,不禁美眸盈满笑意,看着他道:“不是前些日子才煮茶给皇上喝了么?皇上都忘记了。”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眉眼间皆是笑意,就算是旁人想要‘插’话都‘插’不进去。底下三人见了心中悻悻,又说了一阵子话便一起告辞出了云水殿。三人出了云水殿的‘门’。
贞贵人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气闷,怏怏不乐道:“你们可瞧见了,皇上张口闭口都是惜若,若儿地叫,腻死了。以后要来你们自己来,我可不想受这个罪。”她说罢带着宫‘女’气呼呼地走了。
宁婕妤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再看看身后的云水殿,轻叹:“皇上果然还是最喜欢莲娘娘。今日就不该来。”
袁紫儿走到她身边,忽地轻笑:“怎么不该来吗?可今日宁姐姐是来赔罪的。只要赔了罪,莲娘娘就不会怪罪了你。不然的话,莲娘娘这么受宠,万一她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宁姐姐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宁婕妤心中那一点自尊。她脸‘色’一变,冷笑反问道:“她能说我什么呢?我又不曾真正得罪了她!”
袁紫儿一双美眸飞快转了下,连忙捂住嘴,带了懊悔:“是我的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醒宁姐姐小心罢了,皇上本来就鲜少去了宁姐姐的宫中,如今要是不谨言慎行,恐怕皇上心里会对宁姐姐有别样看法。”
宁婕妤一听更是心中气极:“你的意思是皇上就是因为她的怂恿所以不来眷顾我吗?”
袁紫儿见她生气,更是懊悔,她匆匆道:“宁姐姐小声一点,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唉……我走了,宁姐姐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她说完匆匆施了一礼转身就要走。宁婕妤一把拉住她,眼中含了水光:“紫儿妹妹,你当真就这样看着我……让我孤苦伶仃地老死在宫中吗?”
袁紫儿见她要哭,急忙拉了她离开云水殿前,边走边安慰道:“要想得到皇上的宠幸也不是很难的,宁姐姐且听我说……”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
周惜若在殿中重新命宫人拿来御赐进贡的香茶,一边加了各‘色’香料。龙越离斜斜依在软榻上,看着她皓腕如雪,手势灵动,不禁凤眸中带了慵懒的笑意:“若儿煮茶越来越好了。”
周惜若斟满一杯清茶奉到了他的手中,轻笑:“皇上就只会说一些哄臣妾开心的话。”她说完忽地叹了一口气。
龙越离见她眉眼间的犹豫,低了头抿了一口茶,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朕说的吗?”
周惜若笑了笑,美眸看定他懒洋洋的神‘色’,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方才皇上不该对她们三人置之不理。万一她们以后心里怨恨了臣妾该怎么办呢?”
龙越离一听,哼了一声,放下茶,恼道:“朕哪里对她们置之不理。朕还叫她们多来云水殿玩儿呢。”
他说着背过身,看样子竟是生气了。周惜若一怔,推了推他:“臣妾只是说让皇上在臣妾面前别这么……这么……”
“到底是怎么?”龙越离不悦的声音闷闷传来:“朕来你这里,难道还要照顾她们不成?”
周惜若顿时语塞。龙越离见她不吭声,越发恼火:“朕要睡了。你退下。”
周惜若知道他脾气,柔声道:“那让臣妾为皇上更衣。”龙越离瞪了她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当真要这样和衣睡去。
周惜若想了想,拿了一条薄衾上前要为他盖上,龙越离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猛的一拽,拉她入怀中。周惜若不提防,叫了一声。等她对上他的眼睛,却看见他眼底的恼火与无可奈何。
周惜若不禁嫣然一笑,软软伏在他怀中:“皇上真跟小孩子一样。发什么脾气呢。”
龙越离深眸定定看了她许久,忽地一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肩头,他咬得用力,痛得周惜若不禁痛呼一声。她急忙推开他,羞恼道:“皇上咬痛臣妾了。”
她掀开衣领一看,果然看见那牙印殷红,几乎被咬出血来。她不禁忍痛‘揉’了‘揉’伤处,眼中含了委屈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会痛吗?”龙越离咬牙切齿地道:“你也会痛吗?你的心是铁的,朕要试试你的‘肉’是不是也是铁的,不然怎么这么无情。”
周惜着他眼底的恼意,幽幽叹了一口气,搂住他低声道:“臣妾只是不想招来旁人的嫉妒。皇上待臣妾好,臣妾是知道的。”
“那就不要把朕再推开。”龙越离低头‘吻’住她的‘唇’,声音低哑魅‘惑’:“难道朕做得还不够么?你要这样一而再地把朕推开给别的‘女’人?”
周惜若一怔,他给她最好的赏赐,给她住在他生母住过的宫殿,他给她无尽的宠爱,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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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攀附在他身上,声音如丝划过,低低道:“皇上不生气了?”
龙越离看着她幽深的美眸,只觉得身下的紧绷几乎要令他溃散了理智。 他‘吻’上她的香肩,舌尖轻添过方才的印迹,令她不由轻嘶一声,一种陌生的酥麻从肩头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心中。
龙越离道:“生气,怎么不生气?”
他的手拂过她长长的墨发,发在指间穿过,美得如墨绸,令他爱不释手。他看着她,眼中明亮的光芒几乎令她无法直视。他在她耳边低语道:“那你要怎么补偿朕?”
周惜若嫣然一笑,菱‘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间,低语:“越离……芑”
满殿生香,一室旖旎,两人纠缠,仿佛藤缠树再也不分彼此。他的坚硬抵入她身体的最深处,仿佛要将她身体刺穿。温热包裹,是来自灵魂深处最深的慰藉。他望着她半睁的美眸,她的身体热得仿佛能融化了他,在这一刻他仿佛能触‘摸’到她的最真切。
她看着他,脑中空茫茫一片,身体的感觉淹没了理智,俊美年轻的脸,再这一刻那么真真切切属于她,有种温柔延绵的错觉。喃喃的情话在‘唇’齿间缠绕,仿佛能看到天荒地老,一生一世…猬…
……
‘春’末夏初,前边的战事有胜有败。郁老将军果然是老将宝刀未老,带领士气大振的郁家军长驱直入西北两日行军疾驰千里追击狄国残兵败将,狄国大军被一分为二,前首不相顾,原本想要与秦国联手吞并齐国没想到却反而惨遭惨败。狄人被郁家军打怕了,相传他们听闻郁家军前来,纷纷不战而退。
而凤峪岭虽还落在了秦军手中,但是秦国却无法再进一步。战事打打停停,谁也看不到终结的那一日。有人提议与秦狄两国议和,却被温景安当朝怒叱软弱。邵云和提议再增兵收复凤峪岭,龙越离犹豫不决,如今齐楚两国联手才方方抵住了秦狄这两个虎狼之国的侵入,想要增兵可是如今却无可用之兵。
邵云和提议,可招无地流民,挑选勇士,组建骁风骑。再加以严苛训练,成为一支突袭的利刃,专‘门’快攻快打,以抵挡秦国的骑兵。龙越离一听这个提议,龙心大悦,特拨了一百万两封了邵云和为左廷尉,负责招募事宜。
夏日‘艳’阳高照,上林苑一处寂静凉阁中,周惜若皱眉看着面前的温景安,问道:“皇上当真放心邵云和为左廷尉?他如今已是用右相,再掌兵权,我总觉得心底十分不安。”
她无法说出心中真正的忧虑,因为还有一层更深的顾虑在里头。她,不能说。
温景安清俊的面上掠过忧虑:“如今皇上正是用人之际,再说邵云和此人才能卓越,要让一块有用之才放着不用,皇上做不到。明明知道他是安王‘女’婿,皇上也只能冒险一用。”
他顿了顿,安慰道:“你放心吧。这骁风骑虽然是邵云和提议的,但是皇上也会在其中安‘插’自己信任的人。再说还有右廷尉,那是皇上身边的御前统领。他可以值得信任。”
周惜若心中的忧虑才消解一点。她看着温景安稍嫌苍白的脸,关切问道:“温相大人,最近政事繁忙,要多多休息。”
周惜若闻言,沉默半晌才慢慢道:“温相也二十七八了,位居人臣之首,算是功成名就,有没有想过成家?”
温景安一怔,不由定定看着她。周惜若低头,声音艰涩:“温相大人一表人才,京中一定有很多闺秀十分仰慕,如今温相一心扑在国事上,回到家若有人为你守灯,等你夜归。三餐有人为你‘操’持,如何不是一件美事。……”
“别说了!”温景安猛的站起身来,打断了她的话。
眼前倾城‘女’子低垂着脸,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可是她仿佛错了一般,不敢面对他。
温景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却终是黯然:“莲贵嫔娘娘不必再说了,我不会娶妻的。国有难,个人之事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顾及。娘娘……多谢好意。”
周惜若听着他话,只觉得一股酸涩从心底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无法聚拢一分力气。
她看着他,美眸中水光盈满:“景安,不要因为我耽误你。我……我不值得。”
温景安怜惜地看着她,答非所问地道:“他对你可好?”
周惜若眼中两行泪缓缓滑落,她点了点头:“好。很好。如何不好?如今我已是宫中最得宠的妃。你不要担心我。”
温景安看着她,眼中渐渐恍惚,面前默默流泪的‘女’子,那个受尽磨难却依然坚强前行的‘女’子。那个为了找回孩子,卑微地为他整一桌饭菜,苦苦守着的年轻母亲。什么时候,她脱胎换骨,成为深宫中最受宠却也是最寂寞的‘女’子。
他伸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却在碰触的那一刹那猛的缩回。
“微臣告退。”他起身躬身施礼,转身匆匆离开。周惜着他仓皇的身影,低头看着眼前一杯清茶,有水滴落下,茶水也泛起了涟漪。
绿树婆娑,树荫遍地,远远地有一袭玄黑劲装的男子走来,他身上的劲装十分特别,上面绣了一头麒麟,领边袖边用金丝银线压过,他身姿‘挺’拔高大,四肢灵敏。他正牵了一匹枣红马儿走过,身后跟着几位同是玄‘色’劲装的‘侍’卫。他们‘操’练方回,正边走边说话。
忽地,那领头男子眯了眯眼,指着远处一个人影问道:“那人是谁?看着眼熟。”
‘侍’卫们看了看,有一人眼尖,道:“启禀廷尉大人,那人是温相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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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回眸看着她,微微挑了剑眉等着她的下文。
周惜若犹豫良久,咬牙道:“你能帮他,是不是?”
邵云和嘲‘弄’地反问道:“你想让我帮他?”
周惜若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邵云和本事大,这种官场上的事情她又全然不懂,邵云和若是愿意帮忙解决了温景安的麻烦,她愿意放低身段去求他。
“我帮他做什么?”邵云和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温景安向来讨厌我,防备我。他若丢了官与我倒是十分有利。我才不会做这种对自己无利之事。芑”
周惜若冷冷盯着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可去,可与此同时,她又觉得悲凉。为何偏偏好人无法安稳,而恶人却步步高升?!
“我还真忘了,于邵相无利之事,你是绝不会做的。”周惜若美眸沉沉,蕴着怒火。
邵云和看着她愤怒的美眸,忽地轻笑。他走到她跟前,轻挑起她优雅的下颌,深眸中掠过深深的讥讽:“你想帮他吗?可以求我。只要你肯求我。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御史台那边自然不会再轻举妄动。不然的话牵一发动全身,就算皇上想要保了温景安,他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猬”
“可是温相才是国之栋梁!他是齐国的为数不多的好官!”周惜若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悲愤莫名。
“这便是官场。”邵云和淡淡道:“这便是人‘性’的卑劣之处。”
“你要我怎么求你?”周惜若咬牙问道。
邵云和眸‘色’一沉,忽地低头靠近她。周惜若吓了一跳,禁不住退后一步。可后退无路,她已被他‘逼’到了墙角。他的气息轻撩过她的鼻间,充满了暧昧旖旎。她无处可躲,只能抬头幽幽地看着他的俊颜。
两人对视,窗外的草虫鸟儿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的深眸如琉璃,深沉如海,一眼看不到底。她几乎被他的眸光所摄,一动不动。
良久,她不自然地侧头避开他过分犀利的目光,硬起声音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忙?”
邵云和渐渐低头,薄‘唇’轻擦过她的‘唇’角,低声道:“你不明白该怎么求我吗?”
周惜若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猛的倒吸一口冷气。她心中涌起一股羞愤,想也不想一巴掌狠狠扇上他的俊脸。“啪”地一声脆响,她气得浑身簌簌发抖。
“你给我滚!我不会求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邵云和!”她推开他,疾步走出了凉阁。
邵云和抚着被扇红的脸颊,轻笑起来,只是一双眼沉沉如晦夜,戾气深深。他正要离开,一低头看着脚边案几上的茶具,冷笑一声,一脚狠狠踢翻,这才大步走出了凉阁中。
……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中,额角青筋犹自突突直跳,她扶着额头躺在了美人榻上。晴秀悄悄进来,见她脸‘色’不好,正要问。周惜若猛的坐起身子。
晴秀吓了一跳,问道:“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对她招手:“本宫吩咐你查个事情。”她说着附在晴秀耳边如此这般说了。
晴秀点了点头,依言退下。周惜着她娇小的身影离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是心头的‘阴’云还未散去。她扶着额,眉眼忧‘色’重重:温景安,若你安好,我何惧再做了恶人……
夏日炎炎,周惜若前去中宫请安时听见皇后提起了御‘花’园中的几处‘花’林盛开。她含笑提议:“若皇后愿意,臣妾等可以陪着皇后前去赏景。”
皇后看了她一眼,恹恹摆了摆手:“不必了。天气热了本宫也不爱走动。你们喜欢就自己去吧。本宫只是提了提。”
周惜若顺着话头道:“那好啊。臣妾就遵了皇后娘娘之命,到时候约上几个一起赏玩好了。”
皇后只当她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第二日周惜若当真像模像样地约了几位宫妃前去赏景,宫妃们平日里因怕了天光把娇嫩的皮肤晒黑,都鲜少去了御‘花’园。如今周惜若特地命了内务府在御‘花’园中搭了一条环绕御‘花’园,用各种藤蔓搭起的廊。这样在御‘花’园中走动便不会轻易晒了,也不会热得一身香汗。
人人都道周惜若心思灵巧,午后也不用闷在了各自的宫中无处消遣。御‘花’园中热热闹闹,凉亭中,周惜若身着一身粉‘色’绣海棠长裙,正与几相熟的宫妃说话。远远的,几位十分年轻的妃子前来请安。
她们笑嘻嘻的,带着新入宫不久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周围。周惜若美眸一闪,笑道:“这几位是前些时候新进宫的美人吗?本宫瞧着一个个跟这御‘花’园中的‘花’儿似的,十分喜欢。都来坐一会陪陪本宫聊天吧。”
这几位宫妃都是新入宫的采‘女’、更衣、等等,平日连皇后的中宫都无法进去,更无法轻易得见圣颜,如今能见了周惜若,还能与她一同说话,都欢喜不尽,连忙跪坐在她席旁,殷勤与她说话起来。
周惜若美眸扫了她们众人一圈,最后定在了角落那一个不住打量她的小妃嫔。她忽地问道:“这位小美人是谁?瞧着这么面善。”
那小妃嫔听得周惜着她,急忙出列,跪下道:“婢妾是林采‘女’,见过贵莲娘娘,娘娘万安。”
周惜若含笑点了点头:“人都说一眼定了缘分,本宫瞧着你长得乖巧讨喜,来人,有赏。”
一旁有宫人听到吩咐,奉上朱红漆盘,红布撩开,是几锭打造‘精’巧的金‘裸’子。有兔子有鸟儿,十分可爱。林采‘女’一见,眼中禁不住流‘露’欢喜又得意的神‘色’,急忙谢恩。
周惜若赏完与众位小妃嫔又说了好一阵话,这才令她们散去各自玩去了。林采‘女’正要随众人离,一回头却见周惜若一双美眸看着她,不禁犹豫了一会,上前恭谨道:“莲娘娘赏赐,婢妾实在心中有愧呢。以后娘娘有什么差遣,婢妾定当全力以赴。”
周惜若笑了笑:“本宫能有什么吩咐呢。左右不过是看着你长得讨喜,投了本宫的眼缘。在宫中寂寞,你若有心,以后有空去本宫的云水殿坐一坐陪陪本宫就行了。”
林采‘女’一听,欣喜莫名,简直不敢相信今日运气这么好。她连忙道:“娘娘放心,婢妾还怕打扰了娘娘呢,以后定当亲自去拜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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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女’心中诧异,连忙与父亲母亲一起出去迎接。 周惜若款款而来,含笑扶起她来:“林采‘女’起身吧。别拘谨。”
林采‘女’起身谢道。周惜若转眸看着她一旁的双亲,微微一笑道:“这位便是林大人吧。”
林采‘女’之父急忙再次跪下,道:“微臣参见莲贵嫔娘娘。”
周惜着他们一家三口,笑意嫣然,握了林采‘女’的手走入殿中,柔声道:“看着林采‘女’一家三口团圆,本宫看着就觉得高兴。”
她身后的宫人也纷纷进了殿中。林采‘女’不明所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只能进了殿中芑。
周惜着一桌酒菜未动,叹了一口气:“本宫来早了,应该等你们叙了进宫别离之情才来的。可是有一件事一直在本宫心中不得解决,本宫实在是寝室难安。”
林采‘女’见她面上带了忧‘色’,连忙问道:“娘娘有什么为难的事,若婢妾可以帮忙的,自当为娘娘分忧。”
周惜若美眸一转,看向殿中林采‘女’之父身上,似笑非笑道:“本宫的为难事只有林大人才可以解决。不知御史台‘侍’郎林大人可否愿意帮忙呢?猬”
林大人心中一惊,诧异地看着面前笑容绝美的周惜若,半天才勉强撑起笑容道:“什么……娘娘难道有什么事差遣了微臣吗?”
一旁一头雾水的林采‘女’这才明白周惜若给的这一切的恩宠看样子只是个事前设好的圈套啊!她越想越心惊,举目看去,殿中已都是周惜若从云水殿中带来的宫人,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成了毫无知觉的人偶。
她心底泛起一股寒气,强撑了笑容问周惜若:“娘娘,到底是什么事?”
周惜若坐在椅上,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问问林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只一句林‘侍’郎鼻尖便冒出了冷汗,他最近所做的事十分机密,难道是谁透了口风把那件事传了出去?
周惜若见他回答不出来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林大人说不出来吗?本宫以为林大人一定十分厉害了,有胆儿想要联和众位朝臣弹劾了温相大人,却没胆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林‘侍’郎额上冷汗纷纷落下,连忙跪下:“微臣……微臣实在是身不由己,是……是……朝中有人要温相国大人倒霉。”
周惜若美眸中绽出冷光,她重重一拍桌子,冷笑道:“温相大人一心为国,刚正不阿,你们凭什么要与他为难!林大人你的良心哪去了?”
林‘侍’郎结结巴巴,御史台要参奏朝中什么人,都是经由他搜罗罪证,如今此事他明知是‘欲’加之罪,但是因为牵扯的人太多而无法收手。他心念电转,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娘娘是深宫贵人,这种小事娘娘就不要过问了。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还是三思啊。”
周惜若听得冷笑连连:“好个后宫不得干政。那个干政之人不差本宫一个。本宫今日只问你一句,温相之事你可有办法不启奏弹劾?”
林‘侍’郎脸‘色’变得通红,咬牙道:“不能!”他抬头,看定周惜若,言中带着讥讽:“传言娘娘与温相有暧昧之情,今日看来果然是真的。”
此话一落,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只看着周惜若。周惜若笑得冰冷。她冲林采‘女’招手道:“林妹妹你过来。你与本宫说说该怎么办?”
林采‘女’见她的笑容绝美又带着‘阴’冷,心中害怕,却也不得不走上前几步,颤声道:“娘娘不要‘逼’了婢妾的父亲,他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还是为虎作伥,他心里明白。”周惜若冷冷道。
她走到林采‘女’面前,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忽的轻叹一声:“要委屈林妹妹了。”话音刚落,她一挥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林采‘女’的面上。
林采‘女’尖叫一声,被打得跌在地上,脸上五指印殷红。林‘侍’郎与妻子两人叫了一声,急忙上前去扶。
他抬头怒道:“娘娘太过分了!凭什么打她?”
“那林‘侍’郎凭什么要启奏弹劾温相?!”周惜若脸‘色’不变,冷冷反击。
林‘侍’郎顿时无言以对。已有宫人把林采‘女’拖起身来。
周惜若美眸中带着惋惜,看着害怕痛哭的林采‘女’,冷冷道:“林‘侍’郎只有一‘女’,平日爱愈‘性’命。但是如今你为官不正,为虎作伥,你若害了温相大人被弹劾辞官。齐国朝堂不清,将来被秦国踏破河山又有多少人失去家园?你们只顾自己,却罔顾了天理!”
她美眸森森地看着冷汗涔涔的林‘侍’郎:“林大人说得对,我不过是深宫一介‘妇’人。我不懂朝堂,我只知道温相是好人,他与我有恩,我若不能保他,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尽享皇上恩宠?”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长簪,笑得冰冷:“林大人,我是‘女’人,我只用‘女’人的办法。你的‘女’儿在宫中,本宫要‘弄’死她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你大可去告诉皇上今日本宫所说所做,但是我敢保证,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第二日就是你‘女’儿明年的祭日!”
她话音刚落,手中一挥,那根锐利的长簪就刺入了林采‘女’的胳膊上,鲜血横流。
林采‘女’尖叫一声,痛得脸‘色’煞白。林‘侍’郎心急如焚,他指着周惜若,语不成声:“你你……你这个妖‘女’,你竟然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你你……”
林采‘女’的母亲更是心痛难忍,扑上去抱着林采‘女’回头怒斥丈夫:“我就说不要让‘女’儿进宫,你偏偏官‘迷’心窍,非要她进宫争宠,如今可好了。呜呜……”
林‘侍’郎额上不停冒出冷汗,半晌他才咬牙道:“依娘娘所说,微臣自下去处理,一定不会让温相大人陷入了污名之中。”
周惜若这才挥了挥手,让宫人带着林采‘女’前去包扎伤口。她扶起林‘侍’郎,叹道:“林‘侍’郎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不就好了么?何必让本宫将好好的一顿团圆饭‘弄’得这么糟糕呢。”
林‘侍’郎心中叫苦不已,周惜着他惨白的脸‘色’,道:“本宫相信林大人一定会找出帮助温相大人的办法。你的‘女’儿,本宫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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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脸‘色’沉沉,半晌道:“我知道是谁了!”
他丢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转身大步离开。 温景安正要追上前,有下人匆匆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温景安不禁一怔,失声道:“当真如此?……”
原来御史台那边启奏弹劾他的罪名竟然是真的。他一房远方亲戚以他左相的名义在乡里间为非作歹,御史台本命当地的县衙捉了他,可不知怎么的,又放了他,以别人替代。这才是他方才朝堂之上全身而退的最关键一环。而他的那远房亲戚见事情败‘露’,早就逃得无影无踪。这下成了无头公案,更是没有办法追究下去。
他,当真是逃过了一劫。难怪方才邵云和讽刺了他手段高明。原来他早就怀疑其中有人做了手脚。可是是谁呢?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呢?
温景安看着邵云和离去的方向,深深皱起了眉头芑。
……
云水殿寂静,周惜着医‘女’为林采‘女’换‘药’。林采‘女’面上怯怯,看着周惜若的目光不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充满了惊惧与怀疑。周惜若淡淡道:“委屈林采‘女’了。情非得已,实在不得不这样做。”
林采‘女’喏诺,‘药’敷好了便急忙退下猬。
周惜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对林公公道:“派几个人在云秀宫中好生看着她。别让她轻易向外人泄‘露’什么。”
林公公应了一声退下。过了一会宫人道:“启禀娘娘,皇后娘娘吩咐娘娘去中宫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周惜若问道:“皇后有说是什么事吗?”宫人只摇头说不知。
周惜若更衣梳妆后便前往中宫。到了中宫殿中已有了不少宫妃都在。周惜若正疑心为何今日中宫这么热闹,皇后已笑眯眯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宫中如今已好久没有热闹一番。方才锦容华提议去宫外走一走。本宫正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好似也曾出宫去。所以叫莲贵嫔过来也商量商量。”
周惜若这才了然。她笑道:“皇后想去哪里散心?”
皇后道:“如今虽不算是酷夏,但是天气也渐渐热了,皇上因为前边战事也没有心思陪了咱们几个到处游玩。本宫就想去避暑行宫待几日。”
周惜若微感突然,皇后这一说竟是要提前去了避暑山庄。
皇后继续道:“避暑山庄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又是行宫,无拘无束,岂不快哉。”
周惜若问道:“太后娘娘也去吗?”
皇后道:“太后过几日要去华严寺礼佛,本宫就带着你们去避暑山庄玩一玩吧。”
周惜若眉心微颦,坐在底下的锦容华看着她的神‘色’,忽地笑道:“皇后娘娘,莲贵嫔娘娘恐怕不太乐意去呢。如今皇上日日都要见了她,这一时半刻地割舍不了。”她说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一句像是玩笑话点醒了周惜若。周惜若不由看向皇后,果然看见皇后眼底的一抹不自然。
原来如此,原来是皇后看着她盛宠在身,又因这几日她出头约了宫妃在御‘花’园中四处游玩。皇后担心了她在后宫之势日涨,所以打算带了她离开皇宫一阵子,消消她的气焰。
周惜若心中想定,笑了笑:“锦容华说什么呢?避暑行宫我还未去过,若有机会去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
皇后眸‘色’渐缓,笑道:“若是莲贵嫔要伺候皇上就不必去了,本宫就带着几位宫中的姐妹去就是了。”
周惜若笑了笑,道:“这个不碍事。”
她说着便与皇后商量了行程事宜。从皇后中宫出来,周惜若与虞嫔慢慢地走。
虞嫔问道:“莲妹妹为什么要答应皇后去了避暑行宫呢?没来由的让锦容华的话给挤兑了落了这个坑里。”
周惜若笑了笑:“听说避暑行宫不错,我也心神往之。”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周惜若回头看去,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锦容华正与几位宫妃走来。走在她身边的笑得最开怀的便是贞贵人庞明燕。最近这些日子龙越离五六天总有一天去了她的殿中歇息,算起来新人之中她也算是较为得宠的妃子了。她样貌不俗,听说才情也有,恐怕这一点就能笼络住龙越离的些许心思了。
锦容华一抬头看见了周惜若,拉了拉贞贵人的手,上前拜见。
周惜若问道:“这次去行宫,你们一起去吗?”
庞明燕笑了笑:“臣妾就不去了,皇后说行宫狭小,人太多去了也没意思。”
锦容华道:“臣妾是一起去的。”
周惜若又问了几人,果然是除了新进宫的宫妃,其余的妃子都去了。
周惜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上笑眯眯的锦容华,这才转身与虞嫔回了各自的宫中。回到了云水殿,周惜若把皇后的意思说了,吩咐宫人准备。
林嬷嬷皱了眉头道:“皇后怎么会如此安排?这样子摆明了就是想要分了娘娘的宠。宁可自己得不到,也不要娘娘得到。明知道皇上不能一起去行宫,故意这般安排。”
周惜若淡淡道:“何必想这么多呢。这都是避免不了的。皇后本来就对我十分有戒心,如今皇上对我恩宠有加,又因为前些日子的事,皇后更是担心我要取而代之她的地位。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她见林嬷嬷面上的忧虑,安慰道:“母亲不要太过担心了,皇上不会因为我离宫几日就突然对我冷淡的。”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周惜若的手道:“话虽如此,但是前头有虎,后头有狼。我实在是不得不为娘娘担心。”
周惜若微微一笑:“担心也担心不来的。母亲,放心吧。再说这一次我为了温相做的事太过张扬了,避一避也好。”
林嬷嬷疑‘惑’看着她,周惜若慢慢道:“听说行宫有一处尼姑庵,我打算带着林采‘女’去。让她在其中好好养伤一段日子。”
林嬷嬷顿时了然,与其时时刻刻派人看着林采‘女’还不如就这样远远将她打发了了事。
两人商议方定,可是到了晚间龙越离听了皇后传的话,不悦地来到了云水殿中,冷冷道:“朕不会让你去行宫的。你去了宫里冷冷清清的。朕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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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容华自从周惜若出了永巷以后就收敛了许多,虽还有偶尔的言语不敬,但是已不敢公然与她作对。 这一次所谓的去行宫避暑主意一石三鸟,用意十分深。怎么看都不像是锦容华想出来的。
林嬷嬷亦是皱眉:“难道是贞贵人?她与锦容华走得十分近。”
周惜若慢慢道:“每个人都有可能,就连虞嫔都有可能,总之我们谨慎一点总没有错。静观其变。”
她看着窗外草木葳蕤,长长叹了一口气,宫中平静中藏着暗涌,越走越是不敢掉以轻心,越走越是无人可信……
…芑…
三日后,皇后终是带着一众嫔妃去了避暑行宫,凤驾逶迤,宫人前呼后拥,阵仗庞大,人人都羡慕看着那一顶明晃晃的华盖在天光下熠熠闪光,可是却没有人想过她心里是喜是忧。
周惜若从恭送中站身来,吐了一口气。唯一能与她说得上话的虞嫔也随着皇后凤驾去了。宫中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娘娘,臣妾送娘娘回宫吧。”身后传来笑意嫣嫣的声音猬。
周惜若回眸,对上了一双美丽的大眼,正是一身淡紫宫装,窈窕端方的袁紫儿。她殷勤上前扶着周惜若,笑眯眯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是舍不得让莲娘娘离了左右的。”
周惜了她一眼,忽地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细嫩雪白的手,慢慢道:“元贵人猜得真准。”
袁紫儿嫣然一笑,扶着她回了云水殿。
宫中一时安静下来,不用日日去向皇后请安,也不用往来应酬宫妃,周惜若一下子清闲许多。袁紫儿见她寂寞,时常拉了宁婕妤郁可月还有贞贵人庞明燕去了云水殿陪伴左右。
三人一同进宫,年纪相仿自然十分‘交’好。时常姐姐妹妹相称。周惜若年纪比她们大上五岁,时常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消遣斗嘴。袁紫儿乖巧,说话伶俐,庞明燕反应机敏,得里不饶人。郁可月爽直,三人倒是排遣了周惜若不少闲暇时的寂寞。
周惜若闲暇时看书习字,十分勤勉。庞明燕见她的字秀丽,虽还有生涩之处,但是已是一日千里,不可小看。
她笑道:“娘娘练字要做什么?”
周惜若笑道:“知道自己的短处加以改进,这才不至于原地不前。”
庞明燕若有所思,道:“这便是娘娘入宫后学了茶道的原意?让自己更好?”
周惜若只是笑了笑,不再接口。她还未告诉庞明燕,曾经她为了习舞博得龙越离一顾,日日苦练不辍的事。学一样东西有时候不仅仅是出奇制胜的关键,更能磨练自己的心志。
“你们在说什么?”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慵懒轻松的声音。
周惜若回头,看到龙越离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云水殿中来,正依着殿‘门’看着她。庞明燕眼中亮了亮,急忙上前参见:“参见皇上,臣妾正在看莲娘娘习字。”
龙越离上前看了一眼,不住点头:“若儿的字又进步许多。哪一日自成一体,成了‘女’中大家。”
周惜若不禁娇嗔地横了他一眼:“皇上又取笑臣妾。”
龙越离狭长深眸中皆是笑意,搂了她的纤腰,道:“今日朕刚好有空,朕曾答应过你要带你出宫去瞧瞧。下午便随朕去吧。”
周惜了一眼一旁的庞明燕,道:“那贞贵人也一起去吧。”
龙越离眉头一皱,忽地想到她们三人都在云水殿中,也就顺势随口道:“好吧,只是别给朕惹了麻烦。”
庞明燕一听能陪伴圣驾,连忙欢喜地答应了。她出了书房,出去唤袁紫儿和郁可月准备。
到了下午,龙越离与周惜若用过午膳,便轻装出了皇宫。龙辇中,龙越离看着她恭谨跪坐在一旁,不禁拉了她入怀中,埋怨道:“为何还要让她们三人跟着?难道你不吃醋?”
周惜若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这要问皇上了,为何要让她们入宫?”
龙越离看着她眼中的机灵,不禁失笑,低头‘吻’住她的‘唇’:“你个伶牙俐齿。”
周惜若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连忙推开他,问道:“皇上要带臣妾去哪里?”
龙越离狭长深眸中皆是傲然,他看着眼前次第而开的朱漆宫‘门’,一字一句道:“朕要带你去看朕新建的骁风骑!”
周惜若心中一凛,不禁沉了几分,这不意味着她又要见了邵云和了吗?
……
骁风骑在京郊,龙越离出了宫‘门’便弃了龙辇,轻装上马,他抱着周惜若,一路疾驰,京中御街上百姓纷纷躲闪,不知疾驰出城是哪家贵人。只觉得当中马上的男子一身贵气,年轻的面容俊美非常,而他怀中的长裙‘女’子五官清丽无双,一双美眸顾盼如脉脉脉‘春’水,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龙越离身着银白深衣,外罩暗红龙纹外衫,虽不是劲装却在马上挥洒自如。周惜若靠在他的怀中,迎着猎猎的风,心中所有的沉重似乎都被这风吹散了许多。
“惜若,高兴吗?”他在风中大声地问道。
周惜若在马上被风吹跌鬓发散‘乱’,却一脸璀璨笑意。她点了点头。
“高兴就大声说出来。”龙越离狠狠‘抽’打身下的马儿,那马儿是千里挑一的神驹,长嘶一声越过众御前‘侍’卫,如电一般掠向前方。周惜若不由尖叫一声,紧紧抱着他的腰。。
“惜若,高兴吗?”龙越离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深眸中的明亮笑意令她也禁不住心都要飞起来。
“高兴!”她大声笑道。
龙越离哈哈一笑,畅快的笑声随风飞入了天际……
两人疾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京郊。京郊开阔,龙越离带着她循着一条偏僻山路来到一处山谷豁口,周惜若张望了一眼,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山谷中山寨林立,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响彻山谷。
“邵云和果然是有将领之才,短短一个月就为朕组建了这骁风营。这些人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牢中愿意服兵役以求减刑的囚犯。他们将来必是齐国的虎狼之师!”龙越离傲然道。
周惜着眼前的情景,美眸中掠过复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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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站起身来,抱拳道:“皇上谬赞。 微臣不敢当。”
他两人寒暄几句便开始说起了军务。周惜若在内帐中白无聊奈便随手拿了一本治军方略看了起来。这一本是齐国一位大家所写的,书被人翻阅起了‘毛’边,旁边有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周惜了几眼,看出是邵云和的笔迹,直觉想要丢开,可是想了想又拿在手中看了起来。这一看竟看得忘我。
不知什么时候帐中已没有了人,可她依然坐在内帐中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手中的册子。一道‘阴’影覆下,她皱了皱眉,挪开了一点。
“这本治军方略很好看吗?”有人问到。
周惜若点了点头:“里面点评的见解很独特。芑”
她说完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她抬头,只见邵云和正站在内帐跟前,俊脸上含了一抹似笑非笑看着她。周惜若脸上一阵通红,急忙丢了手中的册子,不自然的问道:“皇上呢?”
“去看了骁风骑的‘操’练去了。”邵云和坐在她面前,捡起她的手边的书册,指腹轻轻摩挲而过。
两人沉默起来,周惜若只觉得心口有什么重压下来,压得她无法喘息。她匆匆站起身来,口中道:“我去瞧瞧皇上。猬”
胳膊上一紧,她已被他拉住。狭小的内帐中空气仿佛都变得‘逼’阙,她定定看着他,眸‘色’转冷:“放开我!”
邵云和放开她的手,周惜了他一眼,这才神‘色’复杂地出了营帐。她找到龙越离,只见‘操’练场上士兵呐喊着号子,身手矫健。阵形更是变化万千。难怪龙越离就算明知邵云和是安王府的人也要重用,这短短一个月之间就能迅捷地整出一只初具规模的军队,这样的才能令人不得不佩服。
到了晚间,邵云和才护送了龙越离去往了昀紫山庄。山庄中早有准备,一应接驾事宜得心应手。周惜若到了山庄中,袁紫儿等三人早就等在了庄中。她们知道了龙越离只带了周惜若去游玩,眼中皆是羡慕与说不出的嫉妒。
故地重游,周惜若心中感慨万千。世易时移,再次前来,她已不是当初任人欺凌的周惜若。晴秀一到山庄就蹦蹦跳跳去找了云家大少,到了晚间,筵席一开,周惜若果然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云思泽。
他依然风度翩翩,笑容满面,态度恭谨,令人顿生好感。云家世代是皇商,又因这一年与秦国‘交’战不少税赋都从商贾上收上来,所以商贾的地位提高,龙越离自是无形中多高看了云家几分。席间两人年纪相仿,话又十分投机,推杯换盏比去年时多了几分亲近。
一桌酒席吃到了月上中天。龙越离今日看了骁风骑心中十分高兴,未免多喝了两杯。到了筵席结束,他已被宫人扶了回去歇息。云思泽陪在周惜若身边,一边走一边慢慢送她回了西院。廊下灯火通红明亮,夜晚的昀紫山庄别有另一番的景致。周惜若边走边长舒了一口气。
云思泽看了她一眼,笑道:“娘娘一定很感慨。”
周惜若微微一笑:“重生为人自然是感慨。”
云思泽走在她的身边,忽地笑道:“看样子皇上对娘娘十分喜欢,去哪都让娘娘不离左右。”
周惜若笑了笑:“这不是云家所期望看到的吗?你我之盟,我并未忘记。”
云思泽闻言笑了笑,慢慢道:“云家其实钱已经够多了。只是没有办法后退。因为云家一大家子还有各地的商号堂口,那么多人都靠着我一人,他们要养家活口,所以云家不能倒。”
廊下的灯见他面上的笑容照得有了几分萧索。周惜若心中一动,不禁也跟着沉默起来。
云思泽见气氛有些沉重,不禁停住脚步,歉然道:“草民胡言‘乱’语,让娘娘见怪了。”
周惜若明白他身上身不由己的重任,安慰道:“云少言重了,你我是患难之‘交’。朋友与朋友之间,其实不‘逼’隐瞒心事。”
云思泽闻言‘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娘娘真的认为草民与娘娘是朋友?”
周惜若嫣然一笑,灯下她的笑容柔媚,眼神明亮:“自然是朋友,当时云少的一壶清水,几个素馅包子。我一直记得。”
当她落难之时,只有他心念她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一饭值千金。他待她是真正的怜惜,怜惜她一介弱‘女’子被冤遭受欺凌,冒险为她送来饭食。之后所谓的盟约,那不过是她说动了他动心罢了。说到底,云家与她的盟约,还是她需要云家多一点。
云思泽面上动容,许久才道:“多谢娘娘。”
周惜若轻叹一声,还礼道:“是我该谢谢云少。若不是得你襄助,我也不会走到了今天。”
此时他已将她送到了西园,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了房中,云思泽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悄悄拜别离去。周惜若在夜风中驻足良久,这才转身要回房。
“我当你如何能在宫中步步为营,原来是找上了云家。”拐角‘阴’影处传来一声讥讽的声音,“方才好一副真情意切,好一副依依不舍呀。看来云大少也被你‘迷’得晕乎乎的。”
周惜若顿住脚步,看着那‘阴’影处慢慢走出来的邵云和,冷冷道:“与你何干?”
邵云和一身玄黑深衣,面‘色’清冷,带着讥诮:“先是龙越离,然后是温景安,最后才是云家大少。周惜若,你当真一点都不简单!”
周惜若紧紧抿着红‘唇’,背影僵直,多难听的话她都曾听过,也不在乎他今日多说这么一句。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她生生咽下。举步就要想房中走去。
眼前‘阴’影一闪,邵云和已挡在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抬头冷冷盯着他的脸上,冷笑一声:“什么样龌龊之人就会用什么样的心思来揣摩他人的心思。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让开!”
她的眼底皆是厌恶,邵云和看得深眸一眯,一点冰冷渐渐在他眼底蔓延。
“周惜若,你在玩火!”邵云和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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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与刺客们缠斗,渐渐向山庄后的山林中而去。 邵云和身份特殊,不想惊动太多人,刺客们更是似乎有所顾忌,几人缠斗在一起,一路边打边退。动作迅捷无比。
周惜若提着裙摆,睁大眼在黑夜中细细搜索着他们退去的方向,踉跄跟上。她抹黑走了许久,途中被草木绊倒,却不敢吭声爬起来继续索索。终于她到了山林中,正在为难他们去了哪里,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她跌在了一具软绵绵的身体上。
她手一‘摸’,一手的鲜血。她不禁惊叫一声,连忙七手八脚地从尸体上起来,正要跑。忽地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唇’。
“别做声!”邵云和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周惜若心大大跳了跳,急忙点了点头。邵云和放开她,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火折子,照了照地上的尸体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周惜若按下心中的惊恐,低声问道:“是谁要杀我?芑”
黑暗中看不清邵云和的脸‘色’,但只看见他手中的动作渐渐迟疑。
“怎么了?到底发现了什么?”周惜若连声问道。
微弱的火光中,邵云和慢慢抬头,看着周惜若,眼中有她不曾见过的神‘色’猬。
他吐出一句话:“是义父!”
周惜若听不分明,正要再问.忽然地林中一阵风吹来,呼呼的风声中带着不祥的气息,夜鸟被惊飞,呱呱的怪叫起来。周惜若只觉得遍体生寒,不禁抱着自己急急看着四面。邵云和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风越来越大,这一股奇异的风不知从何而来,林中的树木仿佛被施了什么样的妖法摆动不止,在黑暗中犹如成了妖的鬼怪。周惜若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一把扯住邵云和,道:“我们走吧。”
“走不了。”邵云和手中的火折已被狂风吹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身子绷紧,有一种绝望在他的身体中流窜,令他身子僵硬无比。
周惜若脑中忽地掠过那一道被风帽盖住的身影,她心中一震,失声道:“是他?你的……义父?”
邵云和艰难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他已放弃了挣扎。周惜若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她以为那次邵云和骗过了那神秘之极的黑衣人就算完了,没想到这一次又被他引了出来。
这一次,在劫难逃了吗?她背后的冷汗涔涔而下,她银牙一咬,提起裙摆飞快地向昀紫山庄的方向跑去。可她还未跑几步,身后就有一只冰凉的手将她领子狠狠提起,一股巨力传来,将她狠狠掼在了地上。
周惜若惊叫一声,整个人朝着树干撞去。半空中传来那个神秘的声音:“云儿,你太让义父失望了!”
周惜若身不由己眼看着整个人要狠狠拦腰撞上树干,这一下不死也要半残。周惜若脑中空茫一片,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腰间一紧,撞入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邵云和抱着她,对半空中喊道:“义父,你饶了她吧!”
周惜若被他搂在怀中,方才千钧一发生死之际,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小命不保了。她浑身簌簌发抖,靠在他的怀中,瞪大美眸看着眼前虚无的黑暗。风声渐渐停息,仿佛不受了人指挥。月光此时才‘露’出从树叶的间隙漏下。
周惜着眼前的黑暗中缓步走来那只有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高大干瘪的身影,禁不住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邵云和看着眼前的人,咬牙跪下道:“义父,是我的错。可是我不能杀她。”
“为什么不能?你已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留她何用?她知道了你太多的秘密。她又做了齐国皇帝的‘女’人,这样随时可以置你死地的‘女’人,你告诉义父,留她何用?”那黑衣人口气皆是森冷不悦。
周惜若大气也不敢出,那一次她与邵云和逃亡,也是因为这个神秘的“义父”要杀了她灭口,上次邵云和千方百计骗过了他,而这一次又怎么办?该怎么办?
邵云和跪在地上,她躲在他的身后,定定看着那不见面目的神秘人。
“义父,我不能杀她。她是我的妻子。”邵云和慢慢道。
周惜若一怔,那神秘人哈哈一笑,沙哑难听的声音中皆是嘲‘弄’:“妻子?你忘了,当初你娶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这废弃不用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再说她如今伺候了那齐国狗皇帝,你还要保她?”
“义父,她是我的妻子。是赤灼国未来的皇后。她如我一样为了赤灼帝国牺牲了一切。”邵云和一字一顿说道。
什么?!
周惜若惊得瞪大眼看着身前撒谎不眨眼的邵云和。他……他竟然说自己是赤灼国的皇后?竟然说……说自己是为了赤灼国才进宫?他的意思竟然是,她和他一起演了一场戏,这一切妻离子散只是为了赤灼国演的一场戏?!
周惜若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邵云和从怀中掏出那个木盒子递给眼前的黑衣人,不慌不忙地道:“义父,东西已拿到了。这一次多亏了惜若。若不是她我也拿不到这盒子。义父就看在她对赤灼有功的份上饶了她一死吧。”
林中寂静无声,死寂得犹如一潭死水。那神秘的黑衣人接过了木盒,打开看了一眼,这才半信半疑道:“起来吧。”
邵云和起身,依然垂手恭立,样子十分恭谨。不知是不是周惜若的错觉,他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挡在她的跟前,周惜若只能看到那神秘的黑衣人低垂的风帽沿。
半晌,黑衣人冷冷道:“你所说的当真?”
“儿臣不敢欺瞒义父。”邵云和连忙道。
“但是你已经欺骗过一次了。”黑衣人冷笑一声:“云儿,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周惜若心中一紧,看样子这神秘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仅仅凭着邵云和的一面之词他根本不会相信。邵云和的呼吸渐渐沉重,她看见他已握紧了手边的软剑。
黑衣人把盒子纳入怀中,声音森冷:“你瞒得义父好苦,你当着我的面把她劈入山崖。可是如今她却活得好好的。今日你又说她是为了赤灼,你让义父怎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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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嗤笑:“还能是什么?毒‘药’!”
周惜若心中震动,她急忙抠了喉咙,可是干呕了老半天依然吐不什么‘药’丸来。 邵云和拉着她,低声道:“没用的,义父的毒‘药’都是入喉即化的。”
周惜若气极,但是也害怕之极。她咬牙问那黑衣人:“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我死杀了我就好!”
黑衣人嘿嘿一笑,声音犹如石头在沙石上碾过,十分刺耳难听。他道:“云儿要千方百计保全了你的‘性’命,我怎么会杀了你?只不过你如今已是齐国皇帝身边的宠妃,你若不为我们所用,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这‘药’不过是保证你乖乖听话的凭据罢了。”
周惜若眼底皆是怒火,可是她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反抗的最好时机。邵云和这样的武功和心机都害怕眼前这个人,她一介弱‘女’子怎么能一身犯险芑?
她努力平息自己心底的惊恐与愤怒,慢慢道:“我不会轻易说出你们的秘密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对邵云和道:“切记,如今时机已快要成熟,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凤峪岭那一次你太过草率了。秦国因为战事的消耗还不够。”
邵云和忍着剧痛点了点头。周惜若在一旁却听得心惊胆颤。原来真的是他们暗中搅‘乱’了天下的局势。恐怕秦国二皇子在齐国被杀使馆大火一事也是邵云所为猬!
一切真相大白。周惜若定定看着地上脸‘色’煞白的邵云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黑衣人看了看天‘色’,冷冷道:“云儿,好自为之。赤灼国将来能否复国,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中又恢复了安静。周惜若借着月光看着忍着剧痛的邵云和,许久才问道:“秦齐两国‘交’战是你们‘阴’谋挑起的?”
邵云和点了点头,此时的他已没有必要隐瞒了她。
周惜若坐在地上,看着他捂着伤口几次挣扎都站不起身来。她幽幽地道:“你所作的一切只为了复你的什么赤灼国?”
“是。”邵云和知自己没有力气爬起来,索‘性’靠在树干上。
他看着那一轮明月,慢慢道:“我是赤灼人,从小被义父带着身边,他养育我,训练我。义父为赤灼能再次兴国‘花’了毕生的心血。他是曾经赤灼国的国师之后。如今的赤灼人都被他秘密安排到了狄国的各个要职,只等时机成熟,就可以复国。”
“而这个时机就是天下大‘乱’!三国纷争的时候。”
周惜若闻言沉默。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也许从赤灼人被狄国其他族所灭时就开始筹划的复国之志。
她看着他身上被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衫,忽地冷冷道:“你的义父千算万算,他却漏算了一点。”
“什么?”邵云和问。他因为血流过多而渐渐虚弱,正顺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周惜若慢慢走到他跟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月光那么明亮,照得他面上纤毫毕现。他英俊的脸,微微散‘乱’的发胡‘乱’垂在两旁。他是邵云和,她曾经思念了三年,不见踪影的丈夫。是抛弃了她和儿子的负心郎!是安王府的‘女’婿!是齐国的右相!是手握兵权的骁风骑的廷尉大人!
她捡起地上的剑,慢慢对准了他。邵云和忽地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轻咳。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畅快的淋漓的,笑得仿佛比刚才逃过一劫还觉得痛快。
“你笑什么?”周惜若问道。
邵云和好不容易停了笑,长舒一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你一剑下去,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周惜若用剑抵着他的‘胸’膛,只要她的手微微用力,他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邵云和看着她,生死不过一瞬之间,他平静得不像是平日机关算尽的邵云和。
他淡淡地问:“你为什么不下手?”
周惜若只觉得手中的剑有千斤重,不由自主地颤抖,怎么都对不准他温热的心口。
“一定要对准我的心,剑入‘肉’要足五分。不然我只能生生痛苦而死。”他低笑:“夫妻一场,你总不会这么狠心吧?”
“哐当”一声,她丢了剑,向着山林外跑去。邵云和看着地上的剑,‘唇’边勾起了一抹深深的笑意。过了不知多久,有火把的光穿破黑暗而来。邵云和虚弱地睁开眼,却只看见影影绰绰,有人来救他了。他放心地闭上了眼。
天‘色’微明,周惜若坐在窗前,彻夜未眠,她的脸‘色’很苍白。晴秀悄悄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周惜若这才道:“既然救起来就好。转告你家公子,我又欠了他一份人情。”
晴秀道:“公子说了,这事也是山庄中保护不力,所幸邵相大人不愿张扬了这事,不然昀紫山庄也逃不了皇上的责罚。”
周惜若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叶公公前来。原来是御驾即将启程回京。周惜若扶了额头对叶公公道:“能否麻烦叶公公跟皇上说一声,说我昨夜贪凉着了风寒,今日头昏沉沉的,想在山庄中多歇一天。”
叶公公见她脸‘色’苍白,连忙请了御医,又亲自去向龙越离禀报。
龙越离过来探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微微发烫。他皱眉道:“那你就好生在山庄里歇着。一应所需就吩咐叶公公从公众带过来,病好了再回去吧。”
周惜着他关切的眼睛,微微不自然地低头道:“臣妾多谢皇上的恩典。”
御驾回京。周惜若便被留在了昀紫山庄。云思泽前来,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他怎么样了?”
云思泽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还未醒来,大夫说还好剑没有伤及要害,只是血流多了需要多多调养。”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才冷冷清清地笑道:“那一剑是他自己伤了自己,怎么可能伤了自己的要害之处?”
话虽如此,但是他救了她是不争的事实。她对云思泽道:“带我去瞧瞧他。”
云思泽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皱眉道:“娘娘昨夜受惊,着了风寒应该要多多歇息。”
周惜若摇了摇头:“我没事。带我去看看他。毕竟……他是因为我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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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那一夜
周惜若怵然而惊。她不恨他吗?她应该恨他的!恨他抛弃了她和阿宝,恨他几次要置她死地!恨他是他把她逼到了绝地!恨他是他让她不得不入宫毁了她平静的生活!
她恨他,因为他是齐国的敌人!悌
悌
她看着他脸上刺目的笑意,两行清泪缓缓滚落。她深吸一口气,道:“是,你说对了,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她说着转身跑出了院子。
周惜若回到了西园当天就发了病。高热不断,病怏怏的连门都无法出去。这可急坏了云思泽,他为她延请名医,送来珍贵的草药都犹如泥石入海,没有一点用处。谀
晴秀见周惜若昏昏沉沉,心中焦急,不禁道:“娘娘,你快点好起来。我家公子都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周惜若睁开眼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浅笑:“我没事。”
她说着没事,却又发了高热。半夜惊悸胡话不断。只紧紧握着晴秀的手唤着“阿宝,阿宝”。晴秀急得连夜再去请云思泽。
云思泽在外间看着那屏风后躺在床上朦朦胧胧的身影,只能道:“实在凶险的话,只能连夜奏报皇上知道了。”
晴秀担心道:“可是娘娘只喊着阿宝,万一皇上听到了心中会不舒服的吧?……”谀
云思泽一听只能长叹道:“娘娘她心结未解,唉……再等等吧。让大夫继续用药。今夜如果还是未好转明日一定要禀报皇上知道。不然的话,我们云家也担待不起啊。”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会儿火炉中,一会儿又在冰窖中。身体的难受令她辗转反侧。迷迷蒙蒙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很轻,轻得可以漂浮在云上。夜很静,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
她忽地觉得害怕,害怕自己就这样难受而死。死在了这昀紫山庄。眼前的帐子垂下,让整个床帏更显得憋闷。她要死了,要死在这个山庄,就如那一天皇后设计陷害了她,龙越离震怒的脸色、四周各种讥讽的笑容、刺耳的嘲弄、那一天,她真恨不得自己也立刻死了算了。如今她真的只能在这里狼狈死去吗?
她伸出手想要撩开帐子,却怎么也够不着。
忽地,一股清新的风从窗户吹来,有人撩起了她眼前的帐子。她竭力想要睁开眼,却只能昏昏沉沉无力闭着。有人扶起了她,温热的手为她抚去额前汗湿的发,他身上的气息似曾相似,带着令她莫名的心安。
不论他是谁,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你想要什么?”他问。
“水……”周惜若指了指桌上的水,病恹恹的根本不想睁眼。
一股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她的喉咙间滑落,她身上的高热似也被带走了好几分。她伏在他的怀中,方才的害怕渐渐消失。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了。起码有一个人在她病重的时候还能陪着她。
“要喝药吗?”他再问。
周惜若摇了摇头,忽地,她呜呜哭了起来:“阿宝,我要阿宝……”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将她紧紧地纳入怀中,她的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安慰声:“阿宝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得这一句仿佛得到了什么保证,终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一双深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久久注视着……
……
第二天周惜若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晴秀欢喜的面容:“娘娘!你高热退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说着蹦蹦跳跳地前去向云思泽禀报。周惜若怔怔起身,一摸额头果然已经好了许多。昨夜的一切此时想起来犹如梦一场,是谁在自己的耳边一遍遍安慰她,又是谁将她搂入怀中喂了她喝水?
云思泽在外面带着欢喜,问道:“娘娘好些了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多谢云少请的名医。”
晴秀走进来,为她打水梳洗,笑道:“娘娘可吓坏了奴婢了,一连两三日娘娘都昏昏沉沉的,昨夜还说了胡话。奴婢还真怕娘娘挺不过去……啊……呸!奴婢不会说话。”
她一边叨叨地念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她梳洗。
周惜若想了许久,问道:“昨夜有没有人来看我?”
晴秀摇头:“没有啊,奴婢一直在外间睡呢。娘娘前半夜不好,后半夜就睡得踏实了。许是大夫开的药有效果了。”
周惜若眼中掠过迷茫,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头绪,遂放弃,嫣然一笑:“是啊,也许是药有用了。总算是挺了过来了。”
周惜若发高热一事禀报给了龙越离,龙越离听闻她终于病转好,吩咐太医院拨了一名太医,带了药材前去昀紫山庄,嘱咐她好好调养身体再回宫。周惜若在山庄中觉得自在,也不急着回宫去。索性就安下心来多待几日再说。
云思泽是个很不错的聊伴,天南地北,各地风物人情都能一一道来。周惜若每次与他畅聊,都觉得眼界大开。她笑道:“听了云少一番话,才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外面天大地大,实在令人向往。”
云思泽看着她瘦削
了几分的清丽面容,微微一笑:“看来娘娘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周惜若眼底掠过黯然,道:“是啊,可惜现在已不能了。”
云思泽看着她楚楚动人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怜惜。他正要说什么。下人上前禀报:“邵相大人前来拜见娘娘。”
周惜若与云思泽皆一怔,这几日她病中没去看望他,难道他身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不成?不一会,远远走来一袭玄黑劲装的挺秀身影。邵云和缓步走来,一身玄黑绣暗红祥云,将他冷峻的面目衬得越发清冷。
他看了亭中两人一眼,施礼道:“拜见莲贵嫔娘娘,另外多谢云少的相助之恩。”
此次刺客潜进山庄刺杀周惜若,三人都在第一时刻不约而同地不对外张扬。云思泽是怕山庄被安上一个护驾不力的罪名,邵云和更不用说,此次刺客都是赤灼之人,他更不可能让龙越离知道。
周惜若听得他的声音带了嘶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脸色煞白,看样子那一道剑伤根本没好。
云思泽自是谦虚了几句。
邵云和看了周惜若素白的脸,眼中有什么一掠而过,但很快别过眼,冷冰冰道:“我是来告辞的,这几日叨唠了贵庄,但军中军务在身,不便久留。”
周惜若听得他要走,眉间不由拧起:“邵相大人……病还没好呢。”
邵云和淡淡道:“多谢娘娘关切,微臣已无碍了。”他说完施礼转身走了。
云思泽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不禁道:“邵相大人当真是心志坚毅,那伤常人都要在床上躺上个十几日。他不到六七天就能行走自如了。”
周惜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了想,对云思泽道:“云少失陪一下,我有事要问他。”
周惜若说着顺着邵云和离去的方向走去。云思泽见他们一前一后,不禁叹了一口气:“冤孽啊……”
周惜若在一处影壁拐角看见了邵云和扶着墙壁,捂着伤处,脸色煞白,额上汗水涔涔。
她不由停住脚步,幽幽道:“你何必这么逞强?休息几日又有何妨?”
邵云和回头,见是她,冷淡道:“这与你何干?”
周惜若看着他冷然的面色,满心的话顿时被堵住一句也说不出来。半天,她才问道:“那一夜,是你吗?”
那一夜,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耳边低喃。是她曾经三年中日日夜夜做梦都想着的声音。可是如今让她怎么来面对已面目全非的他?那个冷酷又狠绝的邵云和?
“什么那一夜?”邵云和慢慢直起身体,冷冷道:“娘娘在做梦吧。”
周惜若心中如释重负,不禁长舒一口气:“也许真的是做梦吧。”
邵云和看着她,冷哼一声:“娘娘不用担心自己身上毒药一事,我会想办法从义父手中拿到解药给你的。”
周惜若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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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今日我找你,只是找你要解‘药’?”周惜若问道,面上渐渐通红。
“若不是还有什么?”邵云和冷冷转头:“只要你不说出我的秘密,‘性’命就会无忧。”
“邵云和!”周惜若不禁叫住他。
“娘娘有什么事吩咐?”邵云和冷淡问道。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许久,咬牙一字一顿道:“你无可救‘药’!芑”
她说罢转身愤然离开。邵云和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禁捂住伤处俊脸上痛‘色’掠过。他倒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走远了。
……
周惜若病好之后再也没有留在昀紫山庄的道理,即使这里清清静静,而且还有云思泽这样彬彬有礼又意趣相投的聊伴。但是宫妃终究要回了宫中猬。
清晨,云思泽在‘门’口要跪下恭送。周惜若连忙扶了他起身:“云少客气了。你我朋友相‘交’,这样的礼我不敢当。”
云思泽也不是拘礼之人,微微一笑道:“那娘娘保重。”
周惜若点了点头,正在这时,远远有一骑踏尘而来。他来到周惜若跟前,跪下道:“这是有人给娘娘的东西。”
周惜若心中疑‘惑’,可看那送东西的士兵身着玄青‘色’劲装,那肩头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风”字,心中一动,接了他奉上的木盒。木盒沉沉,是上好的檀木做的。
周惜若打开一看,是一柄‘精’巧的‘女’子用的短剑,不足一尺十分‘精’致小巧。剑鞘上还有做成活扣的带子,可缚在手臂上,藏在长袖中不轻易让人看见。这短剑‘女’子防身最是合适。
周惜着手中的木盒,半晌才道:“你对送礼之人说,我十分喜欢。”
那士兵一听十分高兴,大声道:“娘娘的话属下一定带到。”他说着恭敬施了一礼,飞身上了马。
鸾驾启程,马车摇晃,周惜若坐在马车中轻抚那木盒,晴秀好奇地看着那木盒,问道:“是谁送给娘娘的?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她说着要打开,周惜若手指一推,已把木盒推到了身边,淡淡道:“没什么。你别问了。”
晴秀看着她神‘色’不同寻常,于是不敢再问。
周惜若靠在马车中的锦墩上,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眼中渐渐浮起‘迷’茫。她和他爱恨纠缠。曾经她以为是极恨他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掏出他的心来喂了狗。曾经她也曾为了达到目的对他虚以委蛇,笑中含毒。可是经过那一夜那一剑,她忽的看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对他恨多一点,还是心底还有残存的……情?
她想到这个地方,心中猛的一颤,不禁连连摇了摇头。晴秀看着她神‘色’奇怪,又是眼神哀怨又是摇头,不禁劝道:“娘娘在想什么?别想了,想太多容易费了心神,睡一觉就到了宫中了。”
周惜若听了点了点头,苦笑道:“你说得对,想不明白只会白白费了心神。”
她说着盖上薄衾,闭上眼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那一夜奔逃在漆黑山林中的情景在脑中‘交’替出现,刺鼻的血腥,还有他那一剑深深没入腹中。她惊叫一声,扑上前染了一手的血。
她看着他,他却对她笑……
他说,周惜若,你承认吧,你并不恨我……
周惜若猛的惊醒,一睁眼却已到了皇宫‘门’前。晴秀在一旁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不过半天,已是两重天地。
晴秀醒来,‘揉’了‘揉’眼,对周惜若道:“娘娘,皇宫到了。”
周惜若起了身,看着那在天光下刺目耀眼的皇宫,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道:“是啊,皇宫到了。”
……
龙越离知她回宫,到了下午便亲自前去看望。他见周惜若不过几日已消瘦了许多,不禁道:“都是朕不好,无缘无故兴起带你出宫的念头,让你在外受了风寒。”
周惜若柔柔一笑:“皇上不必自责,臣妾很好。”
龙越离轻抚她瘦削的肩头,笑道:“你总是如此,什么都说很好。朕也不知你到底好还是不好。”
他说着看着她的眼睛,周惜若猛的对上他那双狭长的深眸,忽的觉得心虚。在昀紫山庄那一夜发生的事邵云和和云少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瞒得严严实实。
他,什么都不知道。周惜若眼中浮起点点悲哀。不为自己,只为了他。
“看吧!果然身子还未好。”龙越离皱着眉头,不悦地道:“惜若,你总是这么忍着。朕不喜欢。”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伏在他的怀中,闷闷地道:“有时候臣妾不想说真话是因为不能说,不敢说,不知道怎么说。皇上就不要究根究底了。”
龙越离只觉得她从昀紫山庄回来后仿佛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愁绪,正要劝慰,有宫人上前,禀报道:“启禀皇上,贞贵人说她身子不适,想来请皇上移圣驾过去瞧瞧。”
龙越离眉头一皱,冷淡道:“身子不适就去请太医看,朕过去又能做什么?”
宫人见他不高兴,连忙喏诺退下。龙越离恼道:“最讨厌恃宠而骄的‘女’人了!”
周惜若心中一动,便留了个心。与龙越离用过晚膳,她回了云水殿,林嬷嬷上前伺候她更衣梳洗。周惜若问道:“母亲,我不在宫中的这几日,皇上是不是经常去了贞贵人处?”
林嬷嬷点了点头:“是,从娘娘在昀紫山庄生病后,一直是贞贵人陪伴皇上身边。”
周惜若拔下头上的金步摇,闻言慢慢放在了妆台上,似笑非笑道:“贞贵人的动作还真快。”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贞贵人样貌才情不错,皇上平日也十分喜欢。除去皇上每个月固定去皇后中宫就寝外,还有娘娘这边外,就数贞贵人‘侍’寝的次数最多呢。这一次她见娘娘因病未回宫,皇后又不在,肯定死命粘着皇上。”
周惜若笑了笑:“她却不知皇上最讨厌黏糊的‘女’人。她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皇上喜欢什么样‘性’情的‘女’人吗?这样步步紧‘逼’岂不是适得其反?”
林嬷嬷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娘娘,你错了。所谓趁热打铁,贞贵人不傻。她有别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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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兵败,在这个打击安王府的势力的,培植龙越离自己羽翼的大好时机,他不但不拘一格用了能人,更是不避讳地用了不少安王底下的人才。 比如左将军杜明,比如前锋营中的几位跟随着安王出生入死的几位将军。他的‘胸’襟和气魄足以证明他已不是当年那任由楚太后摆布的草包皇帝。
亲政之后,他的努力和卓绝的帝王之气已令朝中臣子们日渐刮目相看。
“他是皇帝。”永寿宫中,楚太后对皇后顿顿劝导:“皇后赶紧趁这个时候皇上对你和颜悦‘色’的时候,抓住他的心,生下一个皇子,将来地位就牢固了。”
皇后脸‘色’有些僵硬,底下越卿卿正在喝茶,闻言似笑非笑地低头轻抿一口茶水。每次她来永寿宫,每一次楚太后都会语重心长地与皇后说,而每一次说辞都是换汤不换‘药’。
皇后喏喏应了几声,楚太后见她的脸‘色’就知道今日又是白费了。楚太后与皇后又说了一会话,皇后借口宫中有事就飞快告退了。楚太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摇头叹了口气芑。
越卿卿上前,含笑道:“太后娘娘,臣妾陪着您去‘花’园散散心吧。”
楚太后摇头叹息:“皇后要是有你一半早就把皇上抓得牢牢的。当初哀家就应该让你和皇上成亲。也不至于今日这么‘操’心。”
越卿卿面上笑意不减:“太后说什么呢。臣妾当初是喜欢世子的,皇后之位给臣妾,臣妾也不要。猬”
楚太后道:“是啊,都是当初皇帝年少轻狂,疯了一样喜欢了你,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的事。所幸你还有几分理智。不过现在皇帝也稳重了,一日日有了做皇帝的样子。哀家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她的眼中掠过怅然若失。越卿卿看了,悄悄放在了心中。她笑道:“太后娘娘应该欣慰才是啊。”
“是啊,是应该欣慰。”楚太后言不由衷地道。
越卿卿见楚太后眉头不展,故意曲解了她心中所想,问道:“太后娘娘是在担心皇后还未生下龙子吗?”
楚太后随意点了点头,道:“皇后是一国之母,如今皇上也成年了,大婚已过了一年却还未生下齐国的皇子,这实在是令哀家不安稳。”
越卿卿安慰道:“太后娘娘不要担心,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了。”
楚太后见她字字句句都在安慰开解自己,不禁心中高兴,握了她的手道:“如今安王已回京了,总算安王府又有了主心骨,你和庆儿也就安心不少了。”
越卿卿笑了笑:“是啊,父王回来了,安王府就不会倒。”
越卿卿陪着楚太后又说了一阵子的话这才出了永寿宫。她看了看天‘色’,对宫‘女’道:“去中宫,我要去见见皇后。”
她说着,‘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向着中宫而去。
到了中宫,皇后正在与‘女’官们聊天。她见越卿卿前来,脸上不禁有了悻悻之‘色’,挥退了‘女’官们,不悦开口问道:“是母后让你来劝本宫的吗?”
越卿卿笑着坐在了皇后身边,故意问道:“劝什么?”
皇后冷哼一声:“还能劝什么?不过就是劝本宫要怎么讨好皇上,怎么抓住皇上的心,这些话本宫都听腻了!”
越卿卿闻言不禁抿嘴笑了:“皇后娘娘真有趣。”
皇后听见她的笑,只觉得心底压抑的怒火顷刻被点燃。她恼道:“难道不是吗?皇上每次到了中宫对本宫冷冰冰的,怎么生?难道本宫一个人就能生出龙子吗?”
这一番令‘女’子害羞的话皇后今日却脱口而出,可想而知她心中对龙越离有多大的不满。
越卿卿一双似水美眸看着皇后羞恼的表情,忽地叹道:“皇后娘娘的烦恼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的烦恼。本来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但是……还是错过了。”
皇后一怔,连忙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越卿卿眼中带了懊恼:“其实当初就应该让翎月姑娘生下皇上的孩子,要是‘女’的,就当翎月命好。要是男的,皇后此时已是一岁皇子的皇后了!”
皇后闻言结结实实愣住,想了半晌才懊悔道:“你当初怎么不早说?!”
她当初被嫉妒‘蒙’蔽了理智,一心想让翎月和她腹中的孽种死,这才千方百计地设计杀了翎月陷害周惜若,但是随着她肚皮的不争气,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岂不是错失了一次有子嗣的机会?翎月再卑贱,她的骨‘肉’可是龙越离的!流的是齐国皇室的血脉啊!
越卿卿见皇后脸上皆是懊悔,不轻不重叹了一口气:“当初臣妾也只看到翎月的卑贱却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将来也许有补偿皇后娘娘的时机。”
皇后眼中一亮,急忙问道:“到底是什么,越姐姐你赶紧说说。”
越卿卿美眸中有什么一掠而过,笑道:“当然是等着别的妃子有孕,皇后娘娘抱过来当自己的孩子养育罢了。学学太后娘娘当年怎么做的,皇后娘娘也就懂得怎么做了。”
皇后恍然大悟,看着越卿卿,连声道:“好办法!”
越卿卿嫣然一笑,握着皇后的手道:“皇上最近十分宠幸那几个新入宫的妃子,这次就看是谁有幸第一个怀上龙脉吧。”
……
云水殿中,周惜若一早起来就怔怔出神,这几天她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接连做了稀奇古怪的梦。林嬷嬷见她‘精’神不好,上前问道:“娘娘可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周惜若勉强打起‘精’神道:“去的。”
于是收拾一番向皇后中宫而去。到了皇后的中宫,满殿的热热闹闹,炎夏已至,清晨还有点凉意,众宫妃都起得早。皇后‘精’神也不错,她见周惜若前来,问道:“莲贵嫔今日怎么这么迟?”
周惜若道:“许是这几日中了暑气,昏昏沉沉的。”
皇后闻言多看了她一眼,问道:“可请了太医前来诊脉?”
周惜若随意一笑:“不过是‘精’神不佳而已,不需要惊动太医。”
皇后笑了笑,对众宫妃道:“这‘精’神不好可不要小看,小病不治可会成了大病,本宫这就命太医院的每隔两日给诸位请个平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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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笑了笑,曼声道:“向来都是人人逢迎了安王府,如此对安王府不屑一顾的恐怕只有莲贵嫔一个人了。 ”
周惜若微微一笑:“恐怕是我不识抬举吧。还望世子妃见谅。”她说着施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她可没有皇后那么傻,皇上是自己的夫君,是枕边之人。做妻子的怎么可以帮助一个外人而与自己的丈夫作对呢?难怪皇后一直不得龙越离的喜欢,不单单是因为她是楚太后的人,更深的原因恐怕是她一直没想过揣摩龙越离的心思吧。
越卿卿看着周惜若离去的身影,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若说她熟知后宫上至太后下至卑贱宫‘女’的脾‘性’,唯一‘摸’不透的就是眼前这个不冷不热的周惜若,她的身上有一种不动声‘色’坚韧,更有一种可以凌驾众人之上的智慧和力量。
她,也许在将来某一天是她的敌人。而且还是最不能忽视的敌人芑。
越卿卿心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眉间的拧紧的力度越发重了。
……
太后要在宫中为安王大办寿宴,龙越离口中虽没有说什么,但是面上的冷淡已表明了他心中的不悦。皇后几次前去请示如何宴请朝臣都被他挡在了御书房的外面。皇后不明所以,等在御书房之外猬。
龙越离离开御书房,冷笑着看了她面上的委屈,嗤笑:“皇后这是做什么?这个后宫不是皇后在执掌凤印吗?怎么还有什么事需要请示朕的?”
皇后看着他那双狭长深眸中讥讽笑意,不禁语塞。龙越离冷冷拂袖而去。皇后只能呆呆立在当场。
帝后不和的传言又在宫中迅速传开。只是已不再新鲜。周惜若听到后,只淡淡一笑,不置一词。寿宴临近,内务府中派下做得‘精’致的消暑清凉的桃‘花’糕。今年又尝新做了梅子冻。用乌梅和一种叫做神仙草的草‘药’大火熬成汁,然后滤了渣,在剩下的汤汁中加了糖,放凉一夜后就成了一小碗甜甜可口的梅子冻。
宫中可供消暑的东西本来也不少,但是新鲜的事物总是受到欢迎。立刻这梅子冻各个嫔妃都觉得好吃又赞不绝口。连周惜若不爱吃甜食的也吃了几次。酸甜冰凉,比梅子冰碗更盛一筹。
周惜若是心细之人,问明了如何做,自己也在小厨房做成了。这样往来云水殿中的妃嫔都能吃到她亲手所做的梅子冻。夏日炎炎,离安王回京还有五六日,宫妃们百无聊奈,只能各自串‘门’聊天逗趣。
云水殿中也来了宁婕妤与元贵人袁紫儿。袁紫儿见桌上的梅子冻,不禁笑眯眯道:“莲娘娘就是心灵手巧。只能御膳房能做的,娘娘也能做成。”
周惜若笑了笑,掩下眼底的黯然。她能做一手好菜,只是自从入了宫后再也未曾一展身手了,当然……除了那一次那一碗面。
“姐姐们在说什么好玩的呢。”一声清脆的笑声打断了周惜若的黯然神思。
周惜若抬起头来,只见殿外宫人引来一身‘露’肩打扮的贞贵人。贞贵人庞明燕长得有些圆润,天一热就十分怕热。云水殿偏僻又草木繁多,绿荫重重,所以这几日她也时常过来。宫人许是见她来得勤快都不用通禀了。
贞贵人款款上前,跪下请安。周惜若笑道:“贞贵人今日来得也正好,宁婕妤与元贵人正说到你呢。”
贞贵人闻言不由看向窃笑的袁紫儿,不禁羞恼道:“她们与娘娘说了什么?娘娘可别听她们胡说。”
袁紫儿一听笑咪咪地道:“贞姐姐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抢了宁婕妤的梅子冻吃不够,又跑来我的宫中又吃了三碗,然后半夜起夜闹肚子的糗事说出去的。”
贞贵人一听脸上羞得通红,上前拧了她的脸,连声道:“一个小妮子嘴这么厉害,让我给你剪了!”
三人笑闹做一团,周惜若也不禁拿出团扇半掩了面笑道:“好了,不就是几碗梅子冻么。宫中时兴的玩意,这边贞贵人要吃多少就有多少。”
她说着吩咐宫‘女’端上来。贞贵人知道她手艺巧,看着面前的梅子冻晶莹剔透,分外‘诱’人,不禁大是欢喜。周惜若见她喜欢,对她吩咐道:“这神仙草是长在山崖边的,属‘阴’,吃一些消暑,但是吃多了就容易凉。贞贵人喜欢吃也不要吃太多。”
贞贵人道:“难怪呢,那夜就起了七八趟。简直把臣妾给折腾得不行。可看着还是想吃。”
周惜若见她喜欢,吩咐宫人拿了些,细心地在食盒中放了冰块,送到了她的宫中。贞贵人大喜,连忙谢恩。三人又陪着周惜若聊了一会,这才各自散去。云水殿又恢复安静。周惜若照例要歇息一会,林嬷嬷上前为她卸去头上的朱钗。
周惜若见她神‘色’有踌躇,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林嬷嬷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贞贵人屡次来了云水殿中,娘娘何必对她这么热情?她可是千方百计要分了娘娘的宠爱呢。”
周惜若微微一笑:“她要来我总不能挡着不让她来吧?有所图必有所行也。她要做什么,将来也许我们便能知道了。再说想要分我宠爱的又何止是她一人。宁婕妤,还有那乖巧的袁紫儿,她们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林嬷嬷这才放心点了点头,赞道:“娘娘越来越稳重了。我不用再为娘娘担心了。”
周惜若眸中皆是动容,她握住林嬷嬷的手,慢慢道:“母亲不要再担心了。我已不是当初心无所防的周惜若了。”
林嬷嬷看着她清冷美丽的面容,想要挤出笑容,却是眼角微微湿润。她笑了笑,慈爱地道:“娘娘好生歇息一会吧。从昀紫山庄回来娘娘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周惜若点了点头,也觉得身体的疲倦一阵阵涌上。她昏昏沉沉睡了。可还未睡下多久,就听见殿外有吵闹声。周惜若在睡梦中正昏沉,一听到吵闹声,忍着头疼起身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外面在吵什么?”
林公公匆匆前来,脸‘色’不善:“娘娘,是明秀宫的元贵人,她嚷嚷着要见娘娘,她说贞贵人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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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避开她的目光,跪下道:“莲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贞姐姐计较。 ”
周惜若清冷一笑,好一张嘴!似是而非。听着像是在为方才贞贵人那一番胡话求情,不知道的以为她知了内情请周惜若高抬贵手放了她们一马。
“起来吧。什么大人大量。本宫听不懂。”周惜若冷冷道。
袁紫儿见她口气生硬,不禁一怔,不敢再说连忙退在一旁。此时太医赶到,望闻问切,太医脸‘色’越来越凝重。他问道:“敢问贞贵人是吃了什么?”
袁紫儿瞪大眼连连摇头。一旁的宫‘女’连忙道:“方才贞贵人吃的是……是莲娘娘赏赐下来的梅子冻。芑”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周惜若。周惜若面‘色’‘波’澜不惊,淡淡道:“是,本宫是赏了她几碗梅子冻。难道里面有问题吗?”
太医见她脸‘色’沉静,上前跪下道:“娘娘恕罪,这事事关重大,微臣得禀报给皇上与皇后知道。”
周惜若点了点头,示意允许。太医急忙派人前去禀报。整个明秀宫中上下看着太医的样子刹那间气氛凝重。贞贵人躺在‘床’上无知无觉,那样子似死了一般。周惜若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头痛‘欲’裂,只能支着额角强自忍耐猬。
不一会,殿外有内‘侍’唱和道:“皇上皇后——驾到。”。所有的人都出去恭迎。龙越离脸‘色’铁青,大步而来。皇后跟在他身后,亦是脸‘色’肃然。周惜若迎上前去。
龙越离见她在这里,不禁诧异:“惜若,你怎么在这里?”他握住周惜若的手,只觉得冰凉,皱眉不悦道:“你若生病就不要来了。这里又不是什么热闹可以瞧的。”
他口中虽是责怪的话,但是言语中的关切还是流‘露’了出来。周惜若心中微暖,低声道:“多谢皇上关心。”皇后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快步走进了殿中。
太医见皇上与皇后来了,急忙上前道:“启禀皇上皇后,贞贵人……她是中了毒。”
“什么?!”此话一落,所有的人都惊得失声道。
龙越离深眸一沉,冷冷看着太医,道:“王太医,你不可以胡言‘乱’语。在宫中用毒可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是对妃嫔用毒?”
王太医连连磕头:“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乱’说。”
他跪地道:“贞贵人是中毒之症,所幸中的毒不是很多,‘性’命应无虞。”
皇后一听失声道:“能查出下毒之人吗?”
王太医道:“只能看贞贵人吃了什么东西。一样样查也许会查得到。”
“那就查吧。”龙越离冷冷道:“不论是谁要下毒害人,必要揪出来。”
王太医领了旨意退了下去,自然有宫人奉上贞贵人用过的茶,食物等等供查验。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与林嬷嬷对视了一眼。林嬷嬷眼中俱是忧虑。王太医查出来的结果果然与她料的一样。那一碗用了一半的梅子冻被呈到了龙越离跟前。宫‘女’在一旁说起这梅子冻的来历。周惜着还未醒过来贞贵人,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龙越离越听越是脸‘色’‘阴’沉,他猛的一拍案几,怒道:“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惜若要害了贞贵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周惜若。周惜若跪下,道:“皇上,若是王太医查出是臣妾赐给贞贵人吃的梅子冻有毒,那臣妾只有一句话,臣妾是清白的。”
皇后在一旁听了冷笑:“有罪之人都说自己是清白的。只要这么说,那天牢中关着的犯人岂不是也都是清白的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启禀皇后娘娘,真不巧,这一次臣妾当真是清白的。”
袁紫儿见她神‘色’镇定,眼神不禁一闪,盯着她。
周惜若问身边的林嬷嬷道:“嬷嬷,你告诉皇上和皇后,这些赐给贞贵人吃的梅子冻是从哪里来的?”
林嬷嬷道:“启禀皇上万岁和皇后千岁,这些梅子冻是御膳房做的。没有经过云水殿的手。”
龙越离一听,长舒一口气,对周惜若道:“你早说便是。”
皇后不信,看了一眼那梅子冻的小碗,果然是御膳房的标记。她脸‘色’微沉,不禁转头对那伺候贞贵人贴身的宫‘女’道:“宫中的事都是你这等贱婢挑起的,也不看清楚就‘乱’冤枉人!”
宫‘女’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周惜若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息怒,她说的也没有错,是臣妾赐的,只不过恰好今日臣妾宫中自己做的梅子冻吃完了,臣妾见贞贵人喜欢吃,就吩咐宫人去御膳房拿了。拿给贞贵人的时候可没有经过云水殿宫人的手。”
皇后看着她冷静的面‘色’,心中暗恨,转身道:“既然如此,就是御膳房的人做的手脚了!”
龙越离见事情与周惜若没有关系,拉了她起身,看着皇后冷冷道:“皇后既然明白了,就去查吧。与其把功夫用在如何做安王寿诞筵席上,还不如管好后宫。这才是皇后的本分!”
他说着拥着周惜若出了明秀宫。皇后被他的话一堵,气得眼中的泪直打转。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浑身上下犹如散了架一般,龙越离见她脸‘色’不好,皱眉道:“可是吓着了?都是皇后小题大做,她恨不得拿了你的把柄整治你!”
周惜若疲倦一笑,伏在他的怀中说道:“这次是臣妾的错。”
“你又有什么错呢?”龙越离轻抚她的长发,问道。
周惜若只是不答。她错在轻易信了她们,要不是留了一个心眼,今日她也许就真的难以脱身了。她正要说,眼前一暗,轻嘶一声。
龙越离见她难受,连忙道:“到底怎么了?朕让太医来看看。”
他说着传来太医。周惜若只觉得浑身沉沉,提不起劲来。太医匆匆前来,一番看诊,太医忽地跪下,颤声道:“启禀皇上,莲娘娘这是……小产之状啊!”
“什么?!”龙越离不禁惊得直起身子。
周惜若仿佛脑中被劈了一道闪电,半天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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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恢复了些许。 这次的身孕来得静悄悄,去的也静悄悄。宫中上下皆替她惋惜,惋惜她的出身卑微被太后不喜,以至于种下今日有孕却未能保住的后果。
皇后前来,惋惜道:“都是本宫的错,应该早点察觉莲贵嫔身子的不妥。好生养着,将来还有机会为皇上生下龙子的。”
周惜若只淡笑道:“多谢皇后关心。”
送走皇后,晴秀怒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谁不知道她心里正在笑话娘娘呢。”
周惜若只是看着窗外,神‘色’漠然,心神亦是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芑。
太医说了她腹中的孩子因为月份小,所以对身体并不会有大的损害,若是强留恐怕孩子也不健康,所以小产了也未免不是一件庆幸的事。只是周惜若每日越发沉默,越发瘦了。林嬷嬷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几次劝了都不见效果,只能盼着她能过了自己的心结这一关。
皇后去查御膳房何人下了毒,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下毒的罪魁祸首,只能胡‘乱’拿了几个人打出了宫去。贞贵人与袁紫儿前来云水殿中请罪。周惜若眸‘色’幽幽看着她们两个,淡淡道:“请什么罪呢。本宫的事与你们并无关系。”
贞贵人擦着眼泪,神‘色’羞愧道:“是臣妾错了,臣妾未问明事情缘由就冤枉了娘娘,臣妾自当罪该万死。猬”
周惜了一旁低头的袁紫儿,对她道:“元贵人先退下,本宫有几句话想要对贞贵人说。”
袁紫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贞贵人,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贞贵人面上忐忑,不由看向在软榻上斜斜依着的周惜若。经此一事她瘦了许多,原本幽深的美丽眼眸越发显得大而漆黑,素白清丽的面上脂粉未施,可是她只淡淡看着你,却觉得她依然美得楚楚动人,令人过目难忘。
这样的‘女’子,华贵的气韵浑然一身,内敛而薄发。任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心中情不自禁地仰慕吧。
她不禁低头,喏喏道:“莲娘娘想要对臣妾说什么?臣妾错了……当真是错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并不叫她起身,清冷道:“你以为本宫当真会那么傻,把自己亲手做的吃食赐给了外人吗?”
贞贵人顿时语塞。
周惜若淡淡道:“曾经我初初入宫什么也不懂,是有人多加指点,事无巨细与我说得清楚明白。这宫中最忌讳第一条就是,不该把自己的把柄被人抓住。本宫未入宫前学得一手好菜。可是入宫后你可见我亲自下厨过几次?”
贞贵人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她这等拙劣的伎俩原来在一开始早就被她看透。
周惜着她煞白的面‘色’,叹了一口气:“本宫知道你想要得到宠爱,这原本无可厚非。但是本宫奉劝你一句,你没有全然把握,你怎么能知道你可以一击便成?”
贞贵人连忙伏地磕头,哀哀道:“臣妾不敢,臣妾怎么会拿了自己的‘性’命冒了风险呢?娘娘明鉴啊!这次定是有人要毒害臣妾。……”
周惜若轻笑一声:“你以身试毒,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贞贵人一听脸‘色’顿时煞白,连想要再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惜若漠然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宫中人心险恶,旁人为你出的主意,你以为是真正为了你好吗?”
贞贵人心中一颤,不禁抬头。周惜若神‘色’冰冷,苍白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令她怵然而惊:“你可想过为你谋划此事的人事后完全可以不担任何干系,成了,除去本宫。不成的话,你就是那污蔑本宫的祸首。算来算去,她怎么都是赢。你如此为了旁人做了嫁衣裳,下一次,她要除去的可是你!”
贞贵人一听不禁跌坐在了地上。
周惜若恹恹闭上了眼:“本宫没有心情和你计较这件事。如果你决意与本宫作对,下一次本宫就不会如这次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你!”
她说完挥了挥手,贞贵人这才呆若木‘鸡’地退下。
她出了周惜若的寝殿,袁紫儿关切地迎上前,小声问道:“莲娘娘说了什么?”
贞贵人看着她殷切的眼底带着一抹惊慌,心底不由掠过厌恶,挣了她的手,冷冷道:“没什么。我回去了。”她说着便匆匆走了,只留下袁紫儿一人莫名所以地看看寝殿和贞贵人离开的方向。
寝殿中上好的沉水香幽幽,林嬷嬷进来查看,见周惜若似乎睡了,于是悄悄上前为她盖上薄衾。
周惜若睁开眼,看着林嬷嬷慈祥的脸,软软地唤了一声:“母亲——”
“娘娘为何要轻易放过了贞贵人?”林嬷嬷问道。
“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不应该迁怒到了她的头上。”周惜若慢慢道。她不是不懂得如何反制他人,只是心忽的觉得倦了,拙劣的伎俩、险恶的用心、与她失去孩子的痛苦相比,可笑得无法让她想多分一分心思去理会。
“不过母亲放心吧。她不会再与袁紫儿狼狈为‘奸’了。经过我的点拨,贞贵人若是聪明就不会再相信了袁紫儿。”周惜若道。
林嬷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三人成虎。最怕就是三位宫妃联手害了娘娘。”
周惜若清清冷冷一笑,笑意中带着说不出的冰冷:“害了我又能怎么样?头上还有一个皇后,皇后头上还有一个楚太后。权力之路永无止境。想要更多,最终都不会得到善终!”
林嬷嬷听得她的话,沉默了一会,道:“娘娘与从前不同了。”
失去孩子犹如折损了她的华炫无比的凤凰羽翼,让她再也没有傲然搏击长空的力气。
周惜若闭上眼,许久才道:“也许我只是累了。母亲,我睡一会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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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仔细看了她一眼,恭谨回答道:“奴婢受人所托,给娘娘送一件 ”
她说着把手中一个锦盒递到了周惜若面前。周惜若随意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药’丸。”宫‘女’说道,
周惜若一怔,正要再问,宫‘女’已悄然退下。周惜若转头对林公公吩咐两句,这才拿起那锦盒。锦盒中果然静静躺着一丸蜡丸,稍微剥开蜡丸里面就飘出清淡的‘药’香。她眸中沉了沉,她没有忘了自己身上还有那神秘人下的毒‘药’未解。
送‘药’的人是邵云和芑。
……
宫‘女’匆匆走着,一边走一边向后张望。直到了身后再无人她这才飞快闪身进了一座矗立在树木深处的凉阁。
“东西可送到?”凉阁中有一道清冷的声音随之飘来猬。
“送到了。”宫‘女’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恭谨跪下对那人道:“是亲自奉到了莲娘娘手中。”
‘阴’影中那人沉默许久才又问道:“她气‘色’如何?”
宫‘女’犹豫半晌才道:“莲娘娘气‘色’不好。十分苍白。”
凉阁中半晌无声,宫‘女’悄悄抬头,只见天光漏进窗棂中,他一身暗红朝服,红得如浓墨重彩,反而衬得他笔‘挺’如剑的身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清冷。光线打在他的侧面上,冷峻、俊美。只是她忽地看不明白为何他的一双漆黑的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苦涩。
难道……宫‘女’不敢再猜,急忙更低地伏地。
“你下去吧。”那人冷冷道。
宫‘女’急忙退了下去,可还未走到‘门’口,就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声:“娘娘!”
他一怔看向‘门’口。只见一袭清影静静站在‘门’口,眸光淡然,在天光下默默流彩。她看着阁中的暗红身影,问道:“邵相大人不请本宫进去坐一坐?”
那宫‘女’脸‘色’发白,急忙朝邵云和跪下道:“邵相大人,奴婢当真把跟着的人给甩掉了。大人要相信奴婢,不是奴婢带娘娘过来的。……”
“你退下吧。”邵云和挥了挥手。
阁中只剩两人。邵云和看着‘门’口依然站着的周惜若,指了指阁中,道:“进来吧。”
周惜若拢了拢身上薄薄的披风,进了阁中坐下。凉阁中铺着地席,中间放着矮几,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周惜了他一眼,道:“那位宫‘女’十分眼熟。我曾记得她还为我送来一瓶上好的伤‘药’。”
邵云和淡淡道:“是吗?我都忘记了,娘娘记‘性’还真好。”
周惜若一笑:“自然是记得的。好的坏的我都记得。曾经我以为记住恩情,记住仇恨,将来有一日可以报恩报仇,恩怨两清,只是现在我却再也分不清楚……”
邵云和看着她脸上苦涩的笑意,慢慢道:“分不清就不必纠结于心。世间的事又有多少事是是非分明的?娘娘如今在公宫中要如何安稳度日,也许才是娘娘目前最应该‘操’心的。”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冷静得令人觉得害怕。
周惜若拥紧了身上的披风,忽地问道:“事成之后,你要回去赤灼?”
邵云和看了她许久,冷淡道:“这与你无关。”
周惜若失笑:“是,与我无关。我倒忘了你是赤灼国将来的希望,说不定还是将来的赤灼皇帝!”她顿了顿,慢慢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曾改变心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大计,为了一个狠毒邪恶的义父,你当真要就着这一条路走下去不再回头??”
邵云和抬头看着她。她清澈的目光中有着几分探究,几分也许连她都不明白的期许。
他终是慢慢摇了摇头:“不可能回头。一百多年族人的希望就在我一人身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惜若眼中涌起失望与愤怒,她冷冷看着他:“这么说,你决定与齐国为敌?!”
“不但是齐国,天下间都是我赤灼的敌人!”邵云和慢慢地道。他那一双漆黑深眸中带着无尽的‘阴’鹜与野心。
周惜若忽地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决定与齐国为敌。不论你我之间怎么样的恩怨,你是齐国的敌人!就这一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就算你送来多少解‘药’,送来多少示好的东西我都不会再原谅你!”
“不需要你来原谅!”邵云和冷冷抬头。他亦是站起身来,冷冷道:“我要做的事不需要你来原谅!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我因赤灼而生,就算将来因赤灼而死都不需要世人来对我妄加评判!”
一字一句,冷酷无情。周惜若脸‘色’发白,簌簌发抖,她指着他,半晌才迸出一句话:“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代价?阿宝已经为了你的野心死了!他死了!你难道就不会有一丝丝的觉醒?!”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算他没死,将来如果有这为赤灼牺牲的可能,他也会赤灼国贡献自己的一切!你别忘了,他身上流着的也是赤灼人的热血!”邵云和神‘色’不变,薄‘唇’吐出令她心寒到底的话。
“啪”地一声,她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这巴掌这么重,扇得邵云和脸上五指印殷红,一缕血线随着‘唇’边缓缓滑落。邵云和脸‘色’不躲不闪,眼中一沉,一把已将周惜若压在了地上。周惜若咬牙一把拔出袖中的短剑狠狠刺向他的心窝。邵云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她手中一麻,短剑已铿锵落地。
“这时候才想要杀我?还想要用我送你的剑来杀我?!周惜若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他冷笑地反问。
周惜若鬓发散‘乱’,眼中的神‘色’几近癫狂,她怒道:“你就是个疯子!邵云和,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我没有疯。你是不会懂赤灼人一百多年来被狄人驱逐和虐杀的屈辱与仇恨的!别说就是牺牲我一个人的幸福、牺牲了我的儿子,就算是要牺牲我将来的子子孙孙,我都心甘情愿。我忍辱负重潜入齐国,我是一定要复国的!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周惜着悬宕在头顶的这一张‘激’动的俊颜,终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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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脑中‘乱’纷纷,启德殿就在眼前,龙越离就在里面。 里面笙箫声声,歌舞阵阵,繁华似锦,齐国的强大就如这一场盛宴,却没有人想到它极有可能会溃于一旦。她心中怀揣着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手中有着这个天下间最隐秘秘密的证据。她知道若自己一旦说出,这条命再也保不住。可是若就此走了,她实在不知自己能不能再鼓起勇气面对龙越离说出这一切。
温景安见她面‘色’异样,关切问道:“娘娘这是……”
周惜若知自己形容狼狈,道:“我先回宫去,等等再去找皇上。”
她说完转身就走,温景安见她形容异与往常,想了想,担心地跟上前去。周惜若见他跟来,心中一叹,对他道:“温相大人放心,我没事。”
温景安眉心担忧之‘色’不减:“若娘娘相信微臣的话,与微臣说说。芑”
周惜着他面上的担忧,心中一暖,遂找了启德殿后面一处偏僻的‘花’园中,两人对面而坐。宫‘女’奉上清茶,袅袅茶香渐渐平复了周惜若心中方才的‘激’动。温景安知她向来谨言慎行,若不是有大变故也不会如此失态,他静静等着她亲口对她说,可等了许久她依然不肯说出。
“是什么让娘娘如此忧心?”他打破沉默问道。
周惜若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下定决心道:“此事牵连甚广,还因为牵扯到了一件极大的机密,温相大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猬”
温景安眉心皱起:“娘娘……”
“温相还是不要再问了。”周惜若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诚恳地看着他,“温相知道得越少越好。此事我已决意一人承担,温相实在不必卷入其中。”
她说着站起身来要走。
“是因为邵云和吗?”他在身后问道。
周惜若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她看到他眼中的痛惜。
“若能让娘娘如此惊慌又愤怒的,除了邵云和还有谁?”温景安儒雅的面上带着忧‘色’,看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邵云和。
周惜若咬牙并不吭声。温景安走到她的面前,温和的眼中皆是怜惜:“惜若,你为什么要一人承担?难道你不能相信我吗?为了邵云和,你不应该去犯险。”
周惜若凄然笑道:“我与他恩怨纠缠至今,一步步被他‘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繁华富贵对我来说不过是梦一场,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如今有机会结束这一切,我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他继续祸害别人。”
她说着转身离开。温景安想要唤住她却不见了踪影。啊
周惜若匆匆来到启德殿的侧‘门’,她今日来头发未梳,衣衫不合宫规,如果贸然出现在殿中恐会被皇后拖下去责罚。她想了想,吩咐了御前一位小内‘侍’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叶公公匆匆而来。
他见周惜若如此打扮,吓了一跳:“娘娘怎么来了?”
周惜若张望殿中的情形,只见龙越离不在御座上,而楚太后与皇后正频频与朝臣诰命贵‘妇’们敬酒,安王则一身大红袍子坐在左手第一席欣赏为他举办的寿诞筵席。
周惜若问道:“皇上呢?本宫有极其重要的事禀报皇上,麻烦叶公公帮忙。”
叶公公为难:“皇上方才说要去更衣,可去了便没有再回到席上。要不娘娘先回宫去吧,奴婢一定会转告皇上的。”
周惜若摇头,她若这时离开恐怕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这一切。叶公公见她面上坚定,于是只能道:“娘娘要不就在皇上歇息的侧殿中等候一会,也许皇上回来就会到那里去,娘娘就能见到皇上了。”
周惜若一听也只能如此。叶公公领着她到了侧殿一间专‘门’为龙越离准备的小小房间,于是便退了下去。周惜若在里面等着,心中砰砰直跳,说,还是不说?未来她是能继续活着还是就这样为了齐国凄凉死去,两条路就在眼前,当她选择最没有退路的那一条时,心中强烈的求生意愿就在此时跳出来,一遍遍说着,回去吧,回去吧!
周惜若不知等了多久,忽地外面传来龙越离挥退宫人的声音。她心头一跳,正要上前迎接。忽地一声幽幽悦耳的叹息声在‘门’口响起:“越离,你我见一面当真是千难万难啊。”
周惜若几乎失声叫了出来。跟随龙越离而来的竟然是越卿卿!
龙越离慵懒低沉的笑声响起:“卿卿,谁叫你我今日不得自由。”他说着打开了殿‘门’。
周惜若几乎是与此同时还未想好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时候,已闪身入了殿中重重的帷帐中。殿‘门’打开,两人走了进来。周惜若透过帷帐的缝隙看去,只见龙越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打扮华贵的越卿卿。
龙越离走到了殿中的凉榻,随意半躺在上面,神情慵懒:“卿卿,你说有何事要与朕说?”
越卿卿美眸横了他一眼,迈着小碎步,走到凉榻前,软软依在了他的怀中,幽幽道:“难道没事也不能见皇上吗?”
她美眸中带着点点水光,看上去楚楚动人,惹人爱怜。龙越离眸中一闪,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他一双狭长深眸幽深不见底,可那神‘色’却是专注而带着恍惚的出神。
越卿卿叹了一口气,轻蹭着他的掌心,犹如一只乖巧的猫儿。她低声道:“越离,自从上次你我分别已经一个月你不曾见了我。这些日子难道你都不想我么?”
周惜若脑中已空白一片,她不是不知两人余情未了,可如今看来,龙越离不但对她心中依然有情,而且两人还……‘私’下偷情?!
龙越离不吭声,半晌他收回手,淡淡道:“朕政务繁忙你也是知道的。再说你如今已是世子妃,出入都有人跟着,朕如何能轻易见了你?”
越卿卿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她低了头哽咽道:“我知道是我不知廉耻,是我……嫁了南宫庆还这么缠着皇上……”
她语未毕,泪先流。点点滴滴都滴在了龙越离的手上。龙越离轻拍她的背,将她搂入怀中,垂了眼帘看着她哽咽哭泣的面容,安慰道:“你应该知道朕从来不嫌弃你嫁过人之身。”
他温柔地哄着,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体贴入骨。周惜若定定看着相拥的两人,只觉得方才心中的一腔悲愤纷纷化成了冰水,从身体中汩汩流出,再也捡不起半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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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脸一红,含羞看了他一眼,握了他的手道:“皇上明白卿卿就好。 ”她遂在龙越离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周惜若离得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见龙越离脸‘色’越来越铁青,最后他拍了‘床’沿,怒道:“他们敢?!”
越卿卿声音幽幽:“怎么不敢呢?安王此人皇上一定十分了解呢。在皇上日渐把握朝政的时候,他怎么能容许安王府日渐势微?皇上针对安王之心他早就明白。卿卿就是担心……呜呜……以后我儿子怎么办?”
她说着呜咽声声,令人心生怜惜。龙越离轻抚她的肩头,道:“卿卿,你放心。以后一定不会祸及你的和你的儿子的。”
越卿卿感‘激’涕零,跪下道:“有皇上这一句卿卿就是死了也甘愿了。芑”
龙越离眼中神‘色’一闪,似十分动容。他轻挑她的下颌,看着她的眼睛道:“朕不会让你死的。”
越卿卿绝美的面上梨‘花’带雨,分外娇柔美丽。她迎上他的目光,轻‘吻’上他的‘唇’,低喃:“越离……”
第一次,她告诉自己越卿卿不过是因为要陷害她,故意在龙越离跟前演的一场戏。而这一次,她又能拿什么理由来安慰自己?
他有情,越卿卿有意。越卿卿再不堪,一而再,再而三,无论她成了什么样的人,她都是他心尖上那最美的越卿卿。他信她,爱她,无人可替代。而自己不过是他偶尔怜悯救起的弃‘妇’、用来羞辱安王府的棋子、一个可有可无孤寂深宫中的慰藉、甚至住在云水殿,不过是因为她跳了一曲与他生母一样的凤朝九天!
他从未爱过自己。这个醒悟缓缓地滑过她的心中,刹那间满心冰凉。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那相拥缠绵时的情话、那一夜他为她说起他的皇图霸业、那一双紧紧抱着她的修长的手,为她因为无法保住孩子安慰的眼神,那一双狭长深眸中涌动的情愫……这时她统统再也分不清楚了。
她还想着就算牺牲自己,剧毒不解,也要为他的江山免于灾祸!
她还想着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助他完成他的天下一统,万世昌盛!
只是如今看来,她的冲动和悲苦竟是这么可笑可怜!
他的江山只是他一个人的,从来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中没了声息。周惜若挪动着僵硬的脚步一步步悄悄出了这个寝殿。叶公公匆匆而来,在半道上看见她面‘色’煞白,吃惊道:“娘娘可等到皇上?”
周惜若茫然看着他,半晌眼神才聚焦。她凄然一笑:“没有,方才我去了别的地方。我没见着皇上。”
叶公公还想要问,周惜若拉了他,低声要求:“叶公公能否为本宫备一台肩辇,我实在是走不回去。”
叶公公连忙称是。肩辇抬来,周惜若上了肩辇,放下纱帘。叶公公看见她似乎怕冷地微缩了身子,不禁疑‘惑’。此时,有御前内‘侍’张公公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公公猛的吃惊:“皇上当真和世子妃……”他忽地噤声。
张公公低声道:“皇上吩咐,叶公公去给世子妃端一碗太平汤。皇上还说,此事不许声张。他自有计较。”
叶公公连忙点头。他正要走,忽地猛的顿住脚步,拉住张公公,示意了那寝殿,问道:“可是在这里?”
叶公公想着安心不少,转身去办龙越离吩咐办的事。
张公公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叶公公,你说奴婢会不会有事……奴婢……”
“把嘴封紧一点,保你‘性’命。”叶公公冷冷道。
张公公看了看四周,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当真是喜欢世子妃吗?”
叶公公摇头:“这个咱家猜不到。只是若是喜欢,何必给了她一碗太平汤呢。你可见过哪个男人会让心爱的‘女’子喝了这种汤‘药’?”
他说着自顾自摇头叹息地走远了。
……
夏日悠悠,很快到了炎夏。前边的战事继续,只是突然有了新的状况。狄人不适齐国炎热‘潮’湿的地气,军队中染上了瘟疫,十人之中五六人染了病,死亡的‘阴’影很快笼罩在了狄国的军队中。狄国老皇帝想要收兵,可是碍于盟约,再加上皇后耶律筝儿力主再战,便僵持不下。而秦国久战攻不破凤峪岭,耗损严重,已有不少秦国臣子请求秦国皇帝收兵议和。秦国皇帝亦是踌躇。
龙越离看准时机,在文初五年八月初,派使臣与秦国皇帝提出议和。正当秦国皇帝要答应之时。狄国老皇帝突然暴毙,皇后耶律筝儿宣布代为摄政监国。狄国上下哗然,各个不服的部族纷纷起兵反对耶律筝儿。狄国内‘乱’频频,十几万大军开始后撤。耶律筝儿不知任用了从哪找来的国师,设计出兵一连斩杀五位部族首领,这才勉强平定了狄国的作‘乱’。
可这铁血的手腕只让狄国各部口服心不服,耶律筝儿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凭着一腔仇恨肆意妄为,早就令狄国上下不服。如今狄国老皇帝暴毙,其手下三子各自为王。狄国有习俗,族长死后,妻妾可嫁给族中男‘性’族人。耶律筝儿为了稳固权力,下嫁狄国大皇子为妻。等于嫁给了自己的继子,天下间对她这惊世骇俗之举,议论纷纷。
耶律筝儿主战。可狄国十几万兵马在齐国西北一带徘徊,各自为战,看样子早就失了锐气。战事何去何从,渐渐成了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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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正要辩解,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容华娘娘何必没有问清楚明白就这么轻易地把旁人的好意给推拒了呢?!”
锦容华闻言抬头看着走来的‘女’子,悻悻道:“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难不成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那‘女’子嫣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温声道:“容华娘娘想太多了。 臣妾也只是听闻容华娘娘受伤了,所以好心来送‘药’的。”
锦容华看了她手中的瓷瓶一眼,冷笑:“我怎么知道你这‘药’擦上去是好‘药’还是毒‘药’?”
那‘女’子笑了笑,收回瓷瓶,道:“容华娘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臣妾入宫之时母亲曾教导过,一条路要越走越宽,可不能处处绝了自己的后路,处处树了敌人。容华娘娘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与莲贵嫔娘娘作对至今,可曾有谁襄助过容华娘娘吗?芑”
锦容华在深闺中娇蛮任‘性’,入宫后却深受打击,她以为自己相貌美丽至少能封妃封嫔,可没想到宫中的佳丽数不胜数,自己才封了个贵人而已。这还不算,入宫两三年了,她处处争先却总输给了周惜若,甚至还几次差点一蹶不振。
她脑子也不算蠢笨,把那‘女’子的话想了几遍,顿时若有所悟。锦容华看着她,眸‘色’幽幽:“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那‘女’子坐在她身边,细声细气道:“臣妾自然是愿意帮容华娘娘,只有云水殿那一位除去了,你我才有机会得到皇上的恩宠。若是她一日在,容华娘娘和臣妾要熬到什么时候?臣妾年轻可以再等,容华娘娘可不能再等了……猬”
锦容华看了她一眼,忽地冷笑:“好一张伶俐的嘴,你唆使了我出头,你坐享其成,我有那么蠢吗?”
那‘女’子不慌不忙道:“我的主意可不是让容华娘娘出头,只是借势罢了。”她说着如此这般锦容华的耳边说了。
锦容华听了皱眉:“这恐怕不成,周惜若这个贱人百毒不侵的样子,曾经她入宫那么多人讥笑她都安然不动。你这个法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那‘女’子笑了笑:“法子管不管用一试便知。容华娘娘放心。”
她说着把瓷瓶放在锦容华的手边,笑道:“容华娘娘这下可相信臣妾的诚意了吧?早日伤好,容华娘娘早日恢复美丽,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呢。”
她说着如来时一般悄悄走了。锦容华看着那瓷瓶,沉‘吟’良久,心中才下定了决心……
……
八月十五越来越近,正所谓秋高气爽。前边战事轻松,龙越离也有了轻松的心情,一连两三日在上林苑中摆了酒席与宫中的宫妃们赏菊‘花’同乐。菊‘花’初开,菊香满园。所见皆是火红金黄深紫等的各‘色’名品。蟹爪菊,‘波’斯菊等等应有尽有。还有从滨海郡县上贡的海蟹,湖州进贡的各‘色’应景美酒。喝菊‘花’酒,配鲜活美味的蟹实在是人间美味。
巨大的凉棚下,龙越离正半眯了眼,看着众宫妃穿行‘花’丛中,逗趣赏玩。秋高气爽,佳丽如云,人都道他是风流皇帝,当真是名不虚传。他扫了一眼,看到‘花’丛深处缓步走来的一抹清影,不禁眼中笑意更深。
她身量修长窈窕,虽然瘦削但却有另一种难以言说的风韵,略显宽大的曳地长裙穿在身上,临风而立,飘渺若仙子。她面‘色’清冷,一双幽深的眼眸如深潭一般令人难以看透。可偏偏越是这样让人难以捉‘摸’越是令人心动。
她与一旁的虞嫔边说边走,顺手摘了几支中意的菊‘花’。
有‘女’官上前提醒:“莲娘娘,皇后说了,这几盆是刚进贡的极品美人菊,娘娘说不能摘。”
周惜了她一眼,这才看着自己方才无意中摘的‘花’儿。果然是极品的美人菊,‘花’‘色’如羊脂‘玉’,更可贵的是晶莹剔透。她轻笑一声,纤纤‘玉’指轻捻手中的菊‘花’,轻笑:“那可怎么办呢?本宫无意中都摘了。皇后岂不是会发怒?”
‘女’官亦是为难,轻声道:“皇后娘娘有令,若是这‘花’儿少了奴婢可是要被责罚的。莲娘娘要不麻烦一下跟皇后说一声?”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官,忽地手指一捏,把手中的菊‘花’‘揉’碎在了掌中,随意撒在了那盆美人菊旁边,轻叹:“可惜啊,‘花’儿再娇‘艳’也终归是要落了土中。皇后娘娘要是问起为何少了一朵,你就说这‘花’儿得了最后的归宿了。”
‘女’官见好好一朵‘花’儿顷刻间成了这样,有些气得发呆。周惜若无辜地看着她:“难道本宫说得不对吗?”
‘女’官想要辩解,身后传来龙越离懒洋洋的声音:“不过就是一朵‘花’儿罢了,不小心摘了就摘了,你去与皇后说,惜若喜欢这‘花’儿朕就送给了她了。她爱怎么摘就怎么摘。”
周惜若眸光一转,看向前来的龙越离,再看看那风中盈盈的美人菊,顿时兴趣索然,淡淡道:“臣妾忽地不喜欢了。”她说着自顾自走远了。
‘女’官见她连皇帝都不假辞‘色’,说摔脸就摔脸‘色’,立刻不敢再说退了下去。
龙越离见她当真不理自己,不禁失笑,追上前去,拦着她笑问道:“若儿怎么了?这几日老是不理朕?”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道:“皇上多心了。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中又有娇‘花’可赏,臣妾凑这个趣干什么呢?”
龙越离看着她疏离的神‘色’,面上掠过探究,一把拉着她的胳膊,问道:“到底怎么了?”
“皇上,你来看看这里蟹爪菊好大啊。”前边有几位宫妃在冲他招手。
周惜若顺势一推龙越离,淡淡道:“皇上赶紧去吧。别因为臣妾冷落了旁人。”
她说完慢慢地走远了。龙越离看着‘花’丛中她隐约窈窕的身影,隐约觉得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寂从她身上蔓延……
周惜若慢慢地走,虞嫔追上前,仔细看了她的面‘色’,笑问道:“莲妹妹在与皇上生什么气呢?”
周惜若面上是笑着的,但是眸‘色’冷然:“我能生什么气呢。虞姐姐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种赏‘花’赏景的无聊宴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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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怎么生气,怎么欢笑,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的真心。 这样的自己已渐渐面目全非。
龙越离只觉得她这几日心事太多,不同以往,眸中掠过探究,想再仔细问。周惜若面‘色’恢复如常,嫣然笑道:“皇上既然来了又赐了这么多美人菊,臣妾就借‘花’献佛,给皇上做一顿‘花’宴吧。”
她说着亲自下厨,把宫‘女’剪下来的菊‘花’做了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当真是别出心裁,清新自然。比宫中的大鱼大‘肉’看着令人胃口大开。龙越离斜了眼看着她笑道:“朕还记得惜若曾为朕亲手煮过一碗面。”
周惜若脸一红,美眸流光,柔声道:“皇上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这里头可有什么说法不成?朕一直很想问,只不过忘了。”龙越离问道芑。
周惜定他,云淡风轻地道:“在臣妾的老家有个习俗,新婚第二日妻子要早起为丈夫煮一碗面,以示两人夫妻缠缠绵绵,不分彼此。另一层意思也是让丈夫看看妻子的贤惠能干。”
当初的她只不过是惶惶无助的‘女’官,虽与龙越离一夜夫妻,心中却是把他看成了自己的丈夫。她未曾忘记,邵云和与她成亲第二日,那一碗面她早起做好,他却未吃一口就匆匆离家进京。而过果然夫妻情薄,各自纷飞。也许是为了打破这个不祥的诅咒,也许是为了心底埋藏最深的希冀有一点点安慰。所以那时的她做了这么一件如今看来极其可笑的事。
龙越离听得她的话,俊颜上不禁动容,看着她许久才道:“惜若,你为什么不早说。猬”
周惜若眼中隐隐有自嘲的笑意,她垂下眼帘,笑道:“臣妾当时怕说了皇上会笑臣妾是傻子。”
她话音刚落,手心一暖。龙越离已握住了她的手,慢慢道:“惜若,朕定不会负了你。”
周惜若面上笑意飘渺,慢慢依在了他的怀中道:“是,臣妾相信皇上。”
当真相信吗?只是如今她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是什么假。只是随‘波’逐流,为自己不再重蹈覆辙,继续前行罢了。她在心中轻叹,如今眼前已盲,想要做的事却因世事不断变化而失了最初的目标。而她接下来又要如何做呢?
这一夜,他格外温柔,这一夜过后她隆宠在身,宫中都纷纷传言龙越离如何骄纵了她,如何好言安慰开解她。周惜若未曾因为不能有孕而失宠,反而因为此事越发令这年轻的帝王怜惜。
转眼快到了八月十五,宫中为了这次中秋宴大费周章。皇后不知从哪听来的趣闻,对楚太后道:“听说京城中来了一名会算命的半仙,自称虚涯子,凡人在他眼前,前尘往事都能算得清清楚楚。而且听说他还是长生不老之身呢,有仙法,可解人灾厄病痛。”
楚太后兴趣不大,道:“只是江湖术士罢了。”
皇后又道:“左右无事,臣媳好奇,想见见他。”
楚太后见她神‘色’殷殷,不禁想起宫人最近禀报皇后‘迷’上了求仙问卜,于是也不好阻拦,只道:“皇后别太当真就行。”
皇后一听欢喜地去请了。过了第二日果然那半仙便到了宫中。面目儒雅,一派仙风道骨,宽袍高冠,看起来当真很像世外高人。他在中宫中指点中宫摆放的风水,头头是道。皇后听了心悦诚服。宫妃们闲来无事也纷纷去中宫中看热闹。
虚涯子为人测字批命,条条灵验。宫妃们更惊异非常。有的人甚至让虚涯子算出了家中极其隐秘之事,实在令人不得不服。皇后见他道行如此高超,更是将他待若上宾。
周惜若冷眼看着,心中自然是不信这虚无之事。她一日前去中宫请安,问及中秋筵怎么‘操’办。正好那虚涯子正在与皇后说话。虚涯子看见她来,脸‘色’剧变,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俱惊。皇后连忙问道:“上仙难道认识了莲贵嫔?”
虚涯子急忙收回诧异的神‘色’,道:“没什么,只是面熟,以为遇到了从前三界之中的故人罢了。”
周惜若一听,美眸幽冷地盯着他。直觉告诉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上仙”不是那么简单。她上前见过皇后,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可是皇后的样子分明是没有兴趣,五六句中,有一两句定要问过虚涯子的意见。
周惜在眼中,等告辞出了中宫,这才颦紧秀眉对晴秀道:“去查查这个虚涯子的来历。恐怕他进宫来别有目的。”
晴秀领命称是,自下去查探了。
中宫中,皇后挥退了众宫‘女’,问虚涯子:“方才上仙为何在殿中如此失态?难道那莲贵嫔是上仙曾经的故人?”
虚涯子‘摸’了‘摸’自己的美髯长须,摇头再三道:“此乃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皇后一听是天机心中的好奇更重,连连催问。
皇后听得半信半疑,但是想想周惜若的面容,越发深信虚涯子所说的。
她急忙问道:“这可怎么办啊?皇上如今可是最宠了她。若是皇上有个好歹,那齐国岂不是完了!”
“所以娘娘要规劝了皇上切勿因‘女’‘色’而被‘迷’失了本心啊。早早将此人赶出宫去,才能避免了灾祸。”虚涯子郑重道。
这一番话不知怎么的被皇后身边的宫‘女’听到。宫‘女’们向来胆小又深信这鬼神一说,不到一两天流言顿时纷纷传扬开来。周惜若听得林公公的禀报,冷笑连连:“本宫就知道这江湖骗子是有备而来!”
林公公担忧道:“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宫中的宫‘女’内‘侍’大多愚昧无知,这等流言最是传得快,怎么禁都禁止不了。更何况这叫做虚涯子的江湖术士又仪表堂堂,测字批命十分拿手。宫中不少宫妃也都相信了他的仙法。这长此以往,娘娘必定被谣言所伤。”
周惜若沉‘吟’不定。她自然知道此次不同以往的流言。以往的流言蜚语不过是‘毛’‘毛’雨,如今有活生生一个“上仙”背地里指责她是狐妖投胎,祸‘乱’朝纲。所谓三人成虎,长此以往她亦是难以在宫中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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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虚涯子看着她眼底的冷‘色’,手捻长须微微一笑:“娘娘果然不害怕呢。 让贫道佩服。”
周惜着他一身行头,亦是笑得冰冷:“道长以为皇后的愚昧无知,皇上能容忍多久呢?我们拭目以待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虚涯子不禁皱了皱眉头,久久不语。
八月十五中秋,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连云水殿中也挂上了做得十分‘精’美的宫灯。从一早开始便有不少皇亲国戚进宫,向楚太后与皇帝请安。宫妃们也纷纷拿出压箱底的宫装长裙,一个个打扮得如‘花’似‘玉’,齐聚了永寿宫芑。
周惜若一早起来,晴秀就为她奉上了龙越离前几日就让尚衣局裁好的时新宫装长裙。一袭长长的洒金烁紫长裙逶迤拖在地上,腰肢处绑着的‘精’致同心结提高了几分,越发显得她人窈窕修长。裙子做成了开领,‘露’出一片如雪的‘玉’肌,细嫩优雅的脖子上带着一串珊瑚红宝石项链,颗颗莹润如水滴,听说是从西域进贡来来。
她头梳了惊鹄髻,两边各簪了一只点翠金步摇,额上束了一条暗紫‘色’宝石璎珞穗子,细细密密,越发衬得她五官绝美,媚‘色’天成。她甚少如此浓妆打扮,妆毕,看呆了满殿的宫人。
“娘娘真的是太美了!”晴秀忍不住赞道猬。
林嬷嬷眼中含着忧虑,上前劝道:“娘娘,如今谣言纷纷,那妖道说您是狐妖投胎,如今娘娘这么刻意打扮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周惜着镜中的自己,冷冷道:“就算我不这么打扮,他也会这么用谣言来陷害我。这是一场比谁更能坚持下去的角力。我若怯弱,他便得意。母亲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她说罢就去了永寿宫中向楚太后请安。永寿宫中一如既往的热闹,往来都是打扮光鲜的宫妃与皇亲内眷。周惜若前来,不少目光都注视着她。
“莲贵嫔娘娘。”有人笑着上前。
周惜若一看,是怀安王的老王妃,见过几次面,她对她还算是亲近。周惜若微微一笑,正要上前与她攀谈。忽地,有人拉住老王妃,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怀安王的老王妃听了几句脸‘色’顿时变了数变。周惜若微微皱眉,看着那斜地里突然出现的人,面‘色’流‘露’不悦。
“王妃最近可安好?”周惜若上前问安。
怀安王老王妃一双眼看了她上下,再看看身边的人,勉强笑了笑:“都好,都好。莲贵嫔这几日可好?”
“都还好。”周惜若笑着回答道。
怀安王老王妃连忙道:“好就好,我还得向太后请安呢。娘娘自便。”
她说着匆匆走了。周惜着她逃一样地走远,这才冷冷看着面前笑得古怪的锦容华:“锦容华这是什么意思?”
锦容华掩了口,咯咯一笑:“没什么。只是怀安王的老王妃平日吃斋念佛,不怎么关心宫中之事。臣妾也只是把这几日宫中的传闻当笑话说给她听听罢了。莲贵嫔娘娘何必这么紧张。”
周惜着她的面‘色’,忽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啊。那锦容华可跟怀安王老王妃说过,你对本宫不敬被本宫罚了掌掴三十的事么?本宫相信老王妃听了一定会觉得十分有趣。”
锦容华一听,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不禁捂住脸恨恨瞪了一眼周惜若这才离去。
周惜着她离开,一回头却看着过往的宫妃贵‘妇’眼中皆是惊惧与探究。她心中不由一沉,又是这样的眼神!看来谣言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已经超过她的想象。
周惜若前去拜见楚太后。皇后一身明黄的凤服正在楚太后身边笑着说着什么。皇后见周惜若前来,面上皆是鄙夷与不屑,冷冷地转过了头,对楚太后道:“母后安坐,臣媳去前边看看招呼众人。”
楚太后点了点头,皇后退下。楚太后这才对周惜若道:“莲贵嫔来了,有件东西哀家要送你,你随哀家去瞧瞧。”
她说着由‘女’官扶着到内殿中。内殿被辟为她歇息之处。楚太后坐在软席上,看着眼前静静安立的周惜若,淡淡道:“这几日你也听闻了,宫中谣言纷纷,对你十分不利。”
周惜若跪下道:“太后娘娘圣明,这等由江湖术士说出口的谣言,太后娘娘怎么能够相信?”
楚太后轻叹了一声:“这事不是哀家信不信就能解决的事。是宫中上下都信了,你不能怪他们如此愚昧,所谓众口烁金,更何况你的恩宠早就让很多人不满。”
周惜若听了心中不由冷笑,说来说去不过因为她出身卑微,若是她如皇后这般出身尊贵,就算怎么深受恩宠都无人敢指责一句。而楚太后明明知道这一切是针对她设计的局,却如此轻易的想要放弃了她!
“太后娘娘想要臣妾怎么做呢?”周惜若面‘色’平静,问道。
楚太后眼底掠过‘激’赏,点了点头:“哀家为你安排了一条好的路,中秋过后你先去避避风头。出宫去南山,那边有一处佛庵。哀家都安排好了,你带发修行两个月,两个月后再回宫,宫中的人忘了这事你便可以回来。”
“你放心,哀家不会让皇后如此胡来的。她久而未能有孕,皇上又对她不用心,她难免信了这些神神道道的事。这个虚涯子也不过是江湖骗子罢了。哀家过些日子就叫他出宫去了。”
周惜若听得楚太后说的话,心中顿时冰凉如雪。出宫!带发修行?!这不是让她从此离了龙越离,离了这皇宫!让她从此在不知名的偏僻所在孤孤单单凄凉过一辈子了吗?!
什么两个月再回宫!若是两个月变成了两年,两年变成了四年……当她人老珠黄,谁还曾记得她?!
她不抬头,只定定看着长袖下渐渐拧紧的手指,十指纤纤,几乎要钉入了掌心。
不!她不能出宫!安王府还没有倒!她的仇恨才刚刚开始要报怎么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她银牙紧咬,才能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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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看出她眼底的冷然,顿时沉默。 而天上一轮圆月朗朗,却已渐渐没入了‘阴’云中。
……
宫中的路横平竖直,偶尔拐角建了宫阁都隐藏在不起眼之处,用‘花’木或用影壁遮着‘门’口。所以乍眼看去每一条宫道都是一样,都有种永远也走不完的感觉。天上明月皎洁,照得眼前的路上一片虚白。永寿宫的歌舞依然还在热闹舞着。夜空中传来飘渺的歌吹,仿佛如这个浮世一般,繁华似锦,轻易地就湮灭了痛苦的底‘色’。
远远的,有几位内‘侍’撑着宫灯,扶着一个男子踉踉跄跄地向宫外走去。
“相国大人,小心一点。”机灵的内‘侍’一边扶着他,一边提醒芑。
被小心搀扶的男子看着眼前的路,忽地恹恹道:“都把宫灯灭了,看着刺眼。”
内‘侍’们面面相觑,不敢不从,急忙把宫灯灭了。月的银辉洒了一地,看起来比方才打着宫灯更加明亮。那男子满意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的,前面低头匆匆走来一个宫‘女’,许是没有了宫灯的照耀,她与他撞了个满怀。
“是谁啊!没长眼睛不成?还不给相国大人请罪!”内‘侍’一把推开她,怒声呵斥猬。
那宫‘女’跪下,似乎十分惶恐:“奴婢不知是相国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奴婢是奉郡主之命前来迎接驸马。”
邵云和眼中掠过厌恶,挥了挥手:“我便要回府了。接什么接?”
“驸马留步!”那宫‘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邵云和不由顿住脚步,命人点了灯笼。他看了眼前跪地的宫‘女’,长吁一口气:“原来是你。”
那宫‘女’抬起头来,面目秀丽,一双大眼灵动,她飞快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驸马请随奴婢前去。”
邵云和眼中的醉意似乎退了几分,挥退了身边环绕的内‘侍’,随她前去。宫‘女’在前面领路,七绕八拐来到一处闲置了许久的宫阁。里面燃亮一盏昏黄的灯火,一位素衣垂发的‘女’子坐在当中静静等候。邵云和走了进去,看着当中一身素衣坐着的周惜若,轻轻笑了起来。
周惜着他微醺的面‘色’,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轻声道:“事起仓促,还望邵相大人不计较。”
“莲贵嫔娘娘不去伺候皇上,反而邀约本相相见,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邵云和坐在她的对面,面上带了几许讥诮。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道:“今日楚太后要我出宫带发修行。我不愿去。”
邵云和一怔,‘揉’了‘揉’眉心问道:“是不是因为那虚涯子的一番话?”
周惜若见他知道来龙去脉,心中不知不觉掠过轻松。看来邵云和并不是全然不知宫中的情形。
她回答道:“是的。”
邵云和轻声笑了起来,道:“去了也好。去了就不必在这个宫中与旁人争个你死我活。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因为安王。”周惜若美眸幽冷,吐出两个字:“我若去了也许不能再回来,可是安王还巍然不动。我不甘心。”
邵云和笑了笑,眼中带了不以为然:“不甘心又能如何?你要对抗安王犹如螳臂挡车,别不自量力了。”
她冷眼看着他:“不必跟我说安王如何势大,你必须得帮我。这不是我的请求,是你欠我的!”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邵云和看着眼前滚来滚去的香炉,久久不语。
“好,我帮你。”邵云和抬起眼眸来看着她道:“只是此事你先顺着太后的意思,免得她怀疑是你做的手脚。”
周惜若见他答应,心中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去求皇上帮你?只要一道圣旨轻而易举就能将你留下。”邵云和问道。
周惜若只是沉默。
“你不信他。”邵云和忽地笑了起来,冷峻的眉眼在昏黄的灯下生动如许,带着说不出的邪妄。
“你不信他能为了你反抗了太后,你不敢信他,你害怕他因为流言再轻易放弃了你。就连这万分之一的机会你都不愿试探他能为你做多少。”
他笑得畅快,字字句句都是挖心的刀。
周惜若闻言猛的起身来,冷冷看着他:“此事我自然有别的打算,你只要帮我查清虚涯子的底细,设法将他赶出宫中。其余不需要你来做什么!”她说完越过他,飞快没入了黑暗中。
殿中昏黄的宫灯明明灭灭,最后轻易地熄灭,宽敞的殿中一片死寂。月光从窗棂中漏下,十五的月‘色’分外明亮,却照得一地的凄凉……
……
楚太后的意旨在中秋三日后悄悄降临到了云水殿。云水殿中一片震惊。周惜若面无表情地接过。林嬷嬷眼中含着诧异,一把拉着她,不顾永寿宫中传旨公公还在,急忙道:“娘娘,去求皇上啊!娘娘,为何要你出宫带发修行?”
这道旨意太过突然,事前周惜若半分都不提起过。可是看她平静的样子分明早就知道。
“嬷嬷,太后不是说过了吗?本宫要为齐国的国运祈福。”周惜若平静地道。
传旨的公公笑眯眯地把意旨放在了周惜若的手中:“难怪太后娘娘说了,莲贵嫔娘娘顾全大局,最能体会太后娘娘的苦心。”
周惜若微微一笑:“公公谬赞了。请公公转告太后娘娘,臣妾一定会在佛庵中好好静修,为齐国祈福的。”
传旨公公笑着退下。
她拉着周惜若道:“娘娘,奴婢去跟皇上说!皇上一定不忍心让娘娘去受苦啊!”宫人们纷纷附和。
周惜若环视了一圈云水殿的宫人,厉声道:“谁都不许去!谁去了本宫杖责三十!此次去庵里面静修,本宫只带嬷嬷和晴秀还有林公公,其余的都到内务府去,不许跟着!”
宫中的宫人听得她这么说又是结结实实怔住。周惜若也不多说,转身进了内殿中。林嬷嬷追了进去,看见她面‘色’依然平静,不禁问道:“娘娘有什么好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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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眼中掠过疑‘惑’,道:“去看看。 ”
龙辇到了云水殿跟前,空‘荡’‘荡’的没有人前来迎驾。往日灯笼高挂的廊下没有半丝热气与活力。放眼看去黑‘洞’‘洞’的,仿佛是黑夜里面的坟墓,令人不寒而栗。
龙越离下了龙辇,不禁惊怒‘交’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呢?!惜若怎么不在这里?”
叶公公也诧异非常,他急忙推开云水殿的宫‘门’,只见里面根本没有一个人影。他结结巴巴:“这这……莲贵嫔娘娘不可能走了啊!”
龙越离深眸中掠过一股慌‘乱’,他冲了进殿中,大声喊道:“惜若!惜若!你出来!芑”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低垂的帷帐随着夜风静静飘‘荡’。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一天之间,云水殿中成了空空的鬼屋!在黑夜中看起来那么渗人。
龙越离一把抓起叶公公的衣领,几乎要把他胖乎乎的身体提离了地面。叶公公一张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龙越离咬牙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猬”
叶公公被衣领勒住脖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声音嘶哑:“奴婢……也……也不知道……”
“你是大内总管太监!朕让你管整个后宫你居然不知道?!”龙越离脸‘色’已铁青。
一种莫名的害怕从心底蔓延上心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害怕的一天。害怕这云水殿中没有半分的活气,害怕里面的笑靥从此消失不见。这是他母亲生前的寝殿,儿时的记忆早就模糊,可是他不知自己一直以来心底的一道深深的伤就是母亲被带走的那一夜,也是如今夜一般没有一个人影,从此空‘荡’‘荡’的元水殿成了宫中最忌讳的鬼蜮!
“回……回皇上……奴婢知道。”有人终于出来禀报。
他战战兢兢,说的话都不利索:“是……是太后的旨意。太后娘娘让莲娘娘去南山的一处佛庵带发静修,让她为齐国祈福。”
“什么?!”龙越离气得脸‘色’发白,手在微微颤抖。
叶公公在一旁亦是吃惊非常。毫无征兆地就把人送走,楚太后这做法简直是太过分了!
龙越离咬牙怒道:“老妖‘妇’!还有那个贱人!”他说着上了龙辇对内‘侍’们喝道:“去永寿宫!”
叶公公一听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抓住龙辇的马头,苦苦劝道:“皇上三思啊!这个时候太后早就安歇了啊!这个时候去找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不会见了皇上的!皇上也会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啊!”
龙越离大怒,抢过马御马夫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上叶公公的手:“滚开!朕就要去见那个老妖‘妇’!朕要问她凭什么把惜若送走!凭什么把她赶出宫外去!”
叶公公忍住手上的剧痛,哀求道:“皇上三思啊!太后娘娘只是说让莲贵嫔娘娘带发修行,不是不让她回宫。皇上稍安勿躁,一定能找回莲贵嫔娘娘的!”
龙越离心口一团怒火熊熊,无处发泄。他一把扯开叶公公,冷笑连连:“好个带发修行!她当朕是傻子不成!她就想着让朕与惜若分开,好去宠幸她的那个蠢不可及的侄‘女’皇后!”
他转了头对御马夫下令道:“去中宫!”
左右宫人都还未回神,龙越离面上泛起邪魅冷酷的笑意:“她不是要朕好好宠幸皇后吗?!朕这就去好好看看皇后!”
叶公公看他的脸‘色’已发怒‘欲’狂,不敢再劝,只能噤声跟在龙辇之后。龙辇调转马头,飞快向中宫而去。
皇后早就宽衣睡下,正在‘迷’糊间,有宫‘女’匆匆前来在她耳边说:“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在梦中惊醒,以为自己做了梦,挥了挥手道:“怎么可能!”
“当真!皇上已经到了中宫的‘门’口了。皇后娘娘……”宫‘女’略带惊慌的声音将她彻底唤醒。
皇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起了身,半是吃惊半是欢喜地问道:“快!赶紧给本宫梳妆!”
宫‘女’看着她的脸***言又止。
“皇后不必打扮了!”龙越离冰冷的声音从殿中传来。他大步走了进来,掀开寝殿的帷帐看着皇后。冷风随着他的动作而吹入,皇后禁不住瑟缩了下。
“皇上怎么过来了?”皇后连忙上前,笑着问道。
龙越离看着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眼底掠过深深的厌恶。他冷冷讥讽:“朕怎么不能过来呢?皇后是朕的妻子,朕要过来好好关心一下皇后最近如何了。”
皇后看出他脸‘色’的异样,心中一个“咯噔”沉入了无底深渊。她自然不会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可是为何龙越离这么愤怒?中秋宴上太后不是与周惜若说过了要将她送出宫带发修行的事吗?当时她还忐忑龙越离如何反应,而且还想好了种种借口,可是这三日来龙越离一切如常,看样子像是接受了。
怎么这时龙越离这么震怒。就如同她们千辛万苦隐瞒了他,又被他猛的揭穿了事情的真相一样?
“皇上……”皇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皇上要不要梳洗下?”
龙越离只是冷冷看着她,一把扯下帷帐上挂着的一面八卦镜。他冷笑:“这就是那个道士给皇后的镇妖宝物吧?”
皇后脸上一红,喏喏解释:“是是……是啊,上仙说宫中的怨气多,都冲着中宫,所以鬼魅也多。”
“哐当”一声巨响,龙越离已把那面八卦镜狠狠丢在了地上。八卦镜弹起,撞上了一旁的‘花’瓶,‘花’瓶“哗啦”一声被削去了大半。皇后惊叫一声,不禁抱住了一旁的‘女’官。
“好个上仙!好个妖气!皇后不知道在宫中最忌讳的就是这等巫蛊之事吗?”龙越离怒道。
他上前几步,狠狠扯下皇后‘床’上一条写满了咒符的绸布,“嘶拉”一声,鲛绡帐子被扯成了两半。龙越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所见东西都或多或少带着莫名其妙的神神道道的东西,他见一样砸一样。皇后已经哭了起来,所有中宫的宫人都纷纷跪下,颤颤伏地,不敢吭声。
“皇上,这不是巫蛊!这是仙术!”皇后见他要砸那一尺多高的‘玉’雕成的仙人像,禁不住跑上前哭着抱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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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宫人们伏在地上已不敢再动。 他们宁可此时聋了瞎了,也不想听见太后与皇上的对话。这种话泄‘露’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殿中一片死寂。气氛沉重得只听得见呼吸声。龙越离一双深眸盯着楚太后,眼底皆是森冷的恨意。皇后已吓得不敢再哭,只能呆呆看着楚太后。
“惜若不回宫,朕就要废了她!母后好好考虑考虑,是一个无知愚蠢的‘女’人重要,还是朕重要!”龙越离硬邦邦丢下这一句话,拂袖离去。
楚太后被这一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赶走周惜若能让龙越离这么生气,甚至不惜一切也要废了皇后。
皇后‘抽’‘抽’噎噎地膝行到了楚太后的跟前,小心地摇着她的袖子,怯怯问道:“母后……怎么办?芑”
楚太后看着她哭肿的眼,心底泛起无力。她挥了挥手:“还能怎么办?过一两个月后赶紧去把周氏接回来。或者等皇帝不生气了,再做打算。”
……
车辙滚滚,周惜若靠在马车中睡了又醒,醒了又耐不住旅途的颠簸沉沉睡去。最后醒来是半夜时分,她睁开眼撩起车帘看去,只见四面的路上一片漆黑,马车的气死风灯只能照了前面大约一尺左右的山路。两旁风声呜呜,凉意四起,树木在夜风中簌簌地响,犹如暗夜中无处可归的鬼魂在哭泣猬。
她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发颤。晴秀见她醒来,拿了水和干粮给她吃。周惜若喝了一口水,解了口中的干渴,问道:“还没有到吗?”
晴秀哼了一声:“娘娘不知道吗?南山可不是在京郊!是在浦县的南山!要走一天一夜呢!这个该死的老妖婆!”
周惜若一怔,难怪林嬷嬷与晴秀一听说楚太后要将她送出宫外,在南山佛庵中带发修行就这么反应‘激’烈。原来是已出了京城,而且还是在极偏僻的郡县中。
她苦笑:“算了,到哪都是一样。总之都是出宫。若能回宫去,天涯海角都能回去,若是不让我回去,就算是近在皇城根底下一样迈不过那道宫‘门’。”
晴秀听了,叹了一口气:“娘娘真想得开。”
周惜若笑了笑,吃了干粮继续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在第二日的清晨时分到了南山的佛庵。这佛庵叫做清风庵,周惜若一行人从镇上买了早点糕饼将就着吃饱了这才上山。
清风庵不大,听说是前朝一位老王妃发宏愿修建的,所以也算是跟皇家有了渊源。如今看上去却是有了岁月的痕迹,没有想象中的气派,佛‘门’斑驳隐约有种颓败的气息。周惜若走进了佛堂中,有住持前来迎接,为她们安排住宿。
晴秀来到给她们安排住的小院中,看去杂草丛生,禁不住叫道:“这里这么破!比永巷还不如!”
她说完自觉失言,连忙呸呸两声,上前对周惜若安慰道:“娘娘别往心里去,奴婢只是太气愤了。”
周惜着院子清净,并不以为意。远离了皇宫与浮华这里显得冷清,山中空气清新,草木茂盛,身心十分舒展。她笑道:“静修便是如此。只当在这里游玩便是了。”
林嬷嬷搬下行李,走来对晴秀道:“有的地方住就不错了。别嫌弃了,娘娘熬一熬就能回宫了。”
晴秀吐了吐粉舌,自下去收拾整理。周惜若也与他们一起收拾整理行李。忙了一天,天‘色’渐暗。庵中派人送来一些素菜和稀粥。周惜若累得没有胃口但也将就吃了一点,晴秀看见伙食如此清淡,又叫苦不迭,连声道一定要让云少派人送些吃的用的。众人累了一天,吃完便早早去睡了。
周惜若睡到了半夜,忽地被庵‘门’外震天响的拍‘门’声惊醒。她吃惊问道:“到底怎么了?”
林嬷嬷披衣出‘门’查看,过了一会,她匆匆忙忙进来,欢喜道:“娘娘!是皇上!是皇上来了!”
周惜若一呆,人还未回过神来,‘门’外就响起龙越离的呼唤声:“惜若!惜若!”
龙越离的前来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来得却比她意料中的快。周惜若面上忽喜忽悲,怔怔愣在了‘床’上。房‘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几步走到了她的跟前,紧紧搂住她。
他的声音因为赶路的干渴而沙哑:“惜若,朕来了。”
他身上龙涎香扑入了她的鼻间,仿佛是梦一场。从白日到黑夜,从赶路昏昏沉沉的间隙,她脑中不止一次想象着两人再相见是怎么样的情形,自己要怎么应对怎么说。可是如今他当真追寻她而来,她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狭小的房中有人掌来烛火,一盏两盏……终于驱散了房中的黑暗。周惜着眼前的龙越离,明眸渐渐含了泪。龙越离看着她,狭长的深眸中映着烛光,墨‘色’流彩,是她不曾见过的俊魅。
“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龙越离回过神来,气得脸‘色’沉了沉。
周惜若垂下眼帘,低声道:“整个宫中都说臣妾是狐妖转世。臣妾不敢违拗太后的旨意。”
“那等江湖骗子你也信?”龙越离拔高声音,怒不可遏。
他气她不说一声让他担心受怕,他气自己割舍不了这样的牵肠挂肚,这是一种陌生的令他无所适从的感觉。原本笃定一个人就在哪里从不曾离开,却一转眼再也消失不见。
“臣妾自然是不信的。”周惜若轻叹,软软伏在了他的怀中:“可是所有的人都信。皇上让臣妾怎么办呢?臣妾只能走。”
“不,你不能走。惜若。朕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龙越离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地道:“朕不会让她再夺走云水殿里面属于朕的一切!”
他的怀抱这么温暖,驱散了这个清冷的夜带来的孤寂与惶惶。她的眼神渐渐‘迷’茫。也许她只要他在,哪怕知道他心有所属,情有所归,哪怕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后宫中无数个别有居心的妃子之一。
可是这个时候她想要他在。追寻她而来,告诉她,不让她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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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冲撞令周惜若低低哀叫了一声。 她‘迷’‘蒙’的眼中雾气朦胧,眼中的光仿佛能倾泻出来,楚楚动人。身体的契合到了最紧处,两人已不分彼此。
龙越离‘吻’住她的‘唇’,开始一次次深入她的身体中,令她的呻‘吟’渐渐破碎凌‘乱’。失而复得的欣喜令他一次次加重力道。他漆黑的眼眸中皆是肃然,带着情慾的狂野与掠夺的冷酷,一次次让她在他的身下低声求饶。暗夜妖娆生,她的身体是他百看不厌的绝‘色’,是这个佛‘门’夜中最深的罪业,而他愿意一次次沉浸其中,永无悔意。
夜还很长,细细的呢喃在她的耳边,身体的融合仿佛能抵住了心灵最深处的虚无,再也无惧不怕……
…芑…
第二天周惜若醒来,微微一侧头就看见龙越离沉沉的睡颜。浓密卷翘的眼睫,‘挺’直俊美的五官,睡梦中的男子有一种令人心疼的天真。她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一点一点,直到他长出些微胡渣的下颌这才收回眸光。
她心中轻叹一声,悄悄伏在了他的‘胸’膛上。
到了正午,龙越离才醒了过来。周惜若已早就起身梳洗妥当,亲手做好一桌素菜,等着他。她今日只穿一件素白长裙,头上一根白‘玉’兰簪,清雅秀丽。看着她,仿佛这个破败的佛庵都明亮几分猬。
龙越离起身,自有随行宫人纷纷上前伺候他梳洗。他看着一桌素菜,不禁皱眉对周惜若道:“你就吃这个?”
“佛‘门’中不能杀生。”周惜若为他布了碗筷,笑着道:“虽然住持体恤臣妾,把臣妾安排在庵后的小院,但是也算是在佛‘门’中。皇上就将就一下。”
龙越离眉头并未舒展,他道:“朕不是嫌弃这饭菜不好,是担心惜若你的身体。不过好在你就要随朕回京了,也就这一两天将就一下了。”
他说着看着满桌可口的菜肴,顿时觉得饿了,坐下来吃了起来。一旁的周惜若为他夹菜,只是眼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恻然。
等龙越离吃完,她这才在他面前跪下:“臣妾还不能回去。”
龙越离吃惊地看着她,眸‘色’一沉问道:“为什么不能回去?朕都来接你了,你难道心中还有顾虑?”
周惜若低着头,轻声道:“太后有旨让臣妾带发修行,为齐国祈福。臣妾才刚到了这清风庵,立刻就回了京城,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臣妾?又会如何嘲笑太后的威严不过是徒有其表。甚至坐实了臣妾的祸国无稽传言。所以臣妾不能回去。”
龙越离听得她一番话,原本要发怒的一番话统统咽了回去。他沉‘吟’一会,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虚涯子还在宫中?”
周惜若抬头起来,明眸湛然:“虚涯子不过是蛊‘惑’人心的江湖术士罢了。臣妾并不害怕他,只是宫中的人心还未安定,若臣妾贸然回去一定还会面临曾经在宫中面临过的窘境。所以带发修行,用佛祖的庇佑来让谣言再无根据,这才是根本之道。”
这些龙越离前来南山也曾想过,但是他总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等到时日久了一切无稽谣言自然会破灭。只是他没想到周惜若想得更细。
‘精’致的长眉挑起,微眯了眼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让谣言平息再回去,顺便顾全太后的面子?你担心太后会为难了朕?”
周惜若点了点头,道:“臣妾只能这样做。”
龙越离扶了她起身,看了她半天,忽地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边咬牙道:“可是朕不想让你在这里太久。朕会想你的。”
缠绵的情话带着昨***后的暗哑,听得周惜若脸上不禁通红。她抬起头,在他耳边低语:“臣妾也会很想念皇上。只愿皇上不要忘了臣妾。”
龙越离看着她,狭长妖娆的深眸中涌动着她未曾见过的坚决。他一字一顿道:“朕发誓,这是那个‘女’人最后一次把朕在乎的人夺走,可是这一次,朕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周惜若嫣然一笑:“臣妾相信。”
……
龙越离在第二日清晨走了。清风庵中又恢复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因得御驾前来小小破败的佛庵顿时成了浦县最热闹的圣地。百姓们纷纷不辞辛苦前来庵中烧香,以期待能偶尔见一面整个齐国中最皇帝宠爱的妃子。
她的离奇经历,她一次次从佳丽万千的后宫中脱颖而出,独得盛宠的传言犹如长了脚传遍了整个齐国。她的美貌,她的才情……令人津津乐道,从不厌烦。
有谁能独自带着稚子上京认亲?
有谁能不畏权贵,滚钉板状告当朝军郡主驸马?
又有谁得了那风流不羁年轻帝王的青睐,入宫为妃?
又有谁让整个齐国权势最大的‘女’人都忌惮,不惜赶出宫外“带发修行”?
又是谁让年轻的皇帝割舍不下,策马疾驰两天一夜,只为看她一眼?
……
太多了太多了,传言中她被‘蒙’上一层层神秘的面纱,越发令那方小小的院落神秘莫测。
周惜若品着清茶,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眉心一点梅‘花’‘花’钿衬得她眉眼如画。外面如何评说她一无所知,她如今心只定下了一半,另一半还未完全落定。
林嬷嬷见她出神,问道:“娘娘还在担心什么呢?只待皇上旨意一下,娘娘就能回宫了。”
周惜若闻言恍惚一笑,轻捻手中的茶杯,深秋渐至,这深山中已一日日凉意渗骨,她可没带多少冬衣能安然过冬。她淡淡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林嬷嬷想了想,问道:“娘娘是担心虚涯子还不除吗?”
周惜若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来历连云少都查不出来,若不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呢?”
虚无的神鬼之论她向来是不信的,什么前世今生只是江湖术士骗人的幌子。撇去虚涯子对她的一番污蔑,他的神通她是略有耳闻的。测字批命,还有一些神乎其神的小法术,他样样‘精’通,是什么样的人家可以养得起这样的人?
她眉心越发紧皱,心中一道不祥的感觉缓缓掠过。难道宫中还有谁不懈余力也要将她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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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宫中十几年看尽世事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旁人不让知晓的秘密有时候不必要追根究底,知道越多也许越是危险。 周惜若不对她明言,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日子缓缓滑过,渐渐到了十月深秋。山中寒冷早就滴水成冰,房中也烧起了炭盆。周惜若依然在等待着期待已久的消息,可是久久未至。
她不禁想:也许他还是一如从前那般,不想让她回宫。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又一次欺瞒了她。
正当周惜若渐渐失望之时,一道清脆的铁蹄声踏破了深夜中寂静的山‘门’。
那一夜,周惜若被林嬷嬷从睡梦中唤醒。林嬷嬷‘欲’言又止,却只低声道:“有人要见娘娘。芑”
周惜若一怔,随后匆匆披衣起身。屋外的寒风忽起,她看见了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披着暗红披风站在廊下。他头上戴着宽大的风帽,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小半片瘦而犀利的下颌。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周惜若拢了拢散发,眼中的惊诧渐渐尘埃落定。她轻叹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他沉默不做声看了她许久,廊下的她一身白衣,身影单薄欣长,眉眼在昏黄的灯下如寒夜中不合时宜盛开的一朵白莲,清雅而楚楚动人。他走上前,脱下身上的披风随手为她披上,这才冷冷一笑道:“龙越离能来,我怎么不能来?猬”
他说着越过她进了屋中。
他的披风带着马革的气味还有身上特有的淡淡似松柏的气息,令她心中微微一窒。她走入屋中。林嬷嬷早就与晴秀铺好了细软的地毡当做地席,当中放着一个矮几。屋中不如宫中宽敞,一台屏风之隔,是她方才安歇的‘床’榻。
屋子里暖洋洋的,他除下风帽又脱下沾满泥土的长靴,这才踏上了软毡。烛火照亮了他的冷峻的面目,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十分犀利而英‘挺’。他环顾了屋中一圈,并未说什么。只是细心的周惜到了他眼脸下的‘阴’影和说不出的倦‘色’。
周惜若坐在他的对面,捧起热茶,小口小口抿着。两人各怀心思,陷入了沉默中。
“我以为你已忘了我在南山苦苦等着消息。”周惜若打破沉默道。
邵云和‘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我也以为你在这里过得甚是舒服不想回宫,所以拖延了一段日子。”
周惜若笑了笑,眉眼清冷:“说来说去,你终究不愿我回宫去。怎么?怕我阻扰了你的复国大计?”她的声音中带着刺人的讥讽。
邵云和抬起眼,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没有人能阻扰我的计划,与你回不回宫没有关系。”
他说得笃定,眼底的冷傲怎么也遮掩不住。周惜若心中失笑不再接口。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与他争一时的意气。
“那你想要如何?我可没有带过冬的衣物,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度过冬季。”周惜若问道。
邵云和‘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倦然:“总之我会让你得偿所愿回宫。只是今夜我已不能再走,可否让我在这里歇一个晚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千里跋涉后的疲倦。周惜若这才发现他面上的风尘之‘色’太浓,遮挡了原本煞白的脸‘色’。她心中一突,问道:“你怎么了?”
邵云和闭上眼,靠在墙上已沉沉入睡。周惜若不由怔忪,他究竟是疾驰了多久才到了这清风庵?居然还撑到了方才与她清醒说话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周惜若想了一会,咬牙上前,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你不能在这里睡着!”
林公公点了点头。周惜若心中暗自叫糟糕。看样子邵云和也许是秘密去了哪里办事,不知怎么的路经了南山前来寻她。如今他已在屋中沉沉睡去而身边又没有半个跟随的‘侍’从,这该怎么办?
周惜若再问:“那还有什么禅房可供歇息?”
林公公为难:“这个院中就三间屋子,奴婢那一间也只有一张‘床’,要不让邵……他住奴婢的屋子?”
周惜若一听亦是为难万分。总不能让邵云和住了林公公那间屋子,林公公又怎么办?
她想了想,终是叹了一口气:“去拿一‘床’铺盖,就让他先歇一个晚上明早他就走了。”
林公公脸上诧异,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于是他匆匆前去拿了一‘床’铺盖。周惜若回到屋中,看着邵云和身上衣衫未脱,脸上风尘未洗,忍住想要上前帮他收拾的冲动,转身进了屏风中。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未曾合过眼。到了天‘蒙’‘蒙’亮她披衣起‘床’,走到邵云和身边。他犹在沉睡,许是旁边的炭火太旺了,脸上竟有了‘潮’红。周惜若心绪复杂,看了她一眼,前去唤了林嬷嬷。
林嬷嬷见邵云和在地上睡着,不禁吃了一惊。周惜若把昨夜的事提了一下。林嬷嬷叫了一声糟糕,连忙上前探了邵云和的额头,转头对周惜若急道:“娘娘,不好了!邵相大人果然病了,他发了高热了!”
周惜若心中一惊,连忙上去探他的额头,果然触手滚烫。
周惜着他人事不知,昏昏沉沉不禁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依奴婢看邵相大人肯定是一路骑马日夜不休,在路上着了风寒。于是在娘娘这边就发了高热了。娘娘,这下麻烦了!”林嬷嬷急得团团转。
这里可是尼姑庵,半夜进来一个大男人本就是十分不妥了,如今要是让人知道周惜若藏了邵云和那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周惜若终究镇定,她看着病得昏昏沉沉的邵云和,咬牙道:“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把他丢出外面让他自生自灭。嬷嬷你去让庵主请个大夫,就说我受了风寒发了高热。”
林嬷嬷只能点头称是。周惜若吩咐林公公与晴秀两人合力将邵云和抬上自己的‘床’上,拿来清水为他擦拭脸和四肢,只盼着他不至于病得更重。大夫请来,周惜若隔了帘子说了自己的“病症”,因她是宫妃,大夫也不敢让她伸手给自己把脉,只能依着症状开了一些草‘药’。大夫走后周惜若这才松了一口气。
‘床’上邵云和额头脸颊滚烫,他的高热烧得轰轰烈烈却异常安静,除了‘胸’脯微微起伏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周惜着他,眼中微微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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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撇了撇嘴道:“邵相大人睡得可舒服了,睡了一天两夜呢!”
邵云和许是病后虚弱,面‘色’和缓,温声道:“那这两日辛苦姑娘照顾邵某了。 ”
晴秀一听连忙道:“不是我都是娘娘一个人在照顾你!不然邵相大人以为要瞒着一个大男人在庵中住可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又不是娘娘在房中称病,恐怕就会‘露’了马脚了。”
她说完忽地发现邵云和面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笑意。她猛的恍然大悟,暗骂道:好个狡猾的邵云和,原来拐着弯儿来探听是谁照顾了他!
她想着眼中流‘露’鄙夷,冷哼一声丢了帕子就走了。邵云和病后无力,看着她端来的稀粥也只能半躺在‘床’上望而兴叹芑。
周惜若等了许久才走了进去,看见他正靠在‘床’边,面上笑意粲然。她不禁一怔,她从未见过他笑得这么轻松愉悦。
邵云和把目光转向她,声音如‘春’风拂面,温和亲近:“这两日多谢你的照顾。”
周惜若面上微微一红,旋即正‘色’道:“我也是不得已为之。总不能把你丢在庵‘门’外。猬”
邵云和轻咳了两声,轻笑:“我这种人怎么值得你一而再地相救呢?”
周惜若心中忽地沮丧,一次两次她都狠不下心肠除去邵云和,是她太过懦弱呢还是他便是她命中的克星呢。越来越分不清楚。她一抬头,却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她心中一动,沉了脸‘色’:“原来你是故意的?”
邵云和没料到她这么聪明,不禁低了头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什么故意的?”
周惜若心中恼火异常,上前一把拉着他的袖子问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疾驰几天几夜到了这南山中,托病让我照顾你?!故意试探了我究竟忍心还是不忍心杀了你,是不是?!”
邵云和抬起头来,斜斜依在‘床’头,静静道:“是,被你看出来了。我是故意为之。”
天光清亮,照在他的眸中,照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被这样一双晶亮的眼眸凝望有种被吸引进入的错觉。周惜若急忙放开他的袖子,可手心一凉,他的手已握住了她的手。
“惜若,你当真要回宫中去?”他问。
他的手没有平日有力,可是却不知为何令她挣脱不得。他的手心带着骑马磨出的硬茧,刺刺的痛,延绵深入她的心底。周惜若心中翻江倒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当真要回宫去?你想好了你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龙越离去争那三千宠爱和权势?”他轻轻摩挲她的手心,看着她的眼睛。
周惜若张了张口,涩然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然有不一样。若是为了龙越离,我不会帮你。若是为了报仇,我会帮你。这便是我不动虚涯子的原因。”邵云和说道。
为了什么?她张口‘欲’说出那个早就想好的答案,却忽然找不到声音。
她慢慢‘抽’出他紧握的手,道:“为了报仇。”
邵云和笑了,冷峻的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报了仇,你随我离开齐国好吗?”
周惜若轻笑一声,淡淡道:“报仇之后我自有去处。”
她看着他陡然暗沉的眼眸,笑得倾城。
“你不用为我担心去处,因为我与你已毫无关系。”
“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可是你总是不愿相信罢了。”
……
邵云和走了,拖着大病方愈的病体单人独骑一路向着京城而去。他来去匆匆,前前后后不过两天两夜,林公公啧啧称奇道:“邵相大人是铁打的不成?奴婢从未见过有人大病刚刚好些就匆匆赶路的!”
晴秀不屑道:“他一肚子坏水,天天想着算计旁人,自然不敢在这里多待一刻。”
林嬷嬷只是摇头叹息。
周惜若听着他们对邵云和的评价,只对着院中那光秃秃的梧桐树怔怔出神。
“报仇之后,你随我离开好吗?”
他那么认真,仿佛时光流转,他不过是那个学成归家的邵云和,质朴寒酸的邵家独子,这一切未曾发生过。
邵云和,她忽地记不清真正邵云和的样子。那年少无猜的斯文少年在她记忆中陡然消失,而后,他取代了他的位置,再然后,自己的命运就随着他走入了不一样的一条不归路上……
“娘娘在想什么?”林嬷嬷悄声问道。
周惜若收回散漫的思绪,轻轻拨着手边的一卷起了皱的羊皮手卷,淡淡道:“我在想,天下要大‘乱’了。”
羊皮卷展开,是一副很‘精’致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了不少箭头,粗细浓淡皆有不同的含义,还写满了她不认识的赤灼字。林嬷嬷看得莫名其妙,问道:“这是什么?”
周惜若轻轻地笑,是啊,这是什么?这可是她从病得昏昏沉沉的邵云和怀中掏出的好东西。
她幽幽长叹,把羊皮卷收入怀中,转头对林嬷嬷凄然一笑:“母亲,我发现我已无法再相信了。”
林嬷嬷心中一涩,只能无言以对。
周惜若按了按羊皮卷,掩下眼中残留的黯然,转身冷冷道:“若他半个月之后不能让我回宫中,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惜若的等待不用半个月,到了第五日,晴秀接到宫中的消息。那虚涯子酒后忘形,‘欲’借了与皇后说仙法之时轻薄皇后。皇后受惊,所幸宫人在殿外及时进来,不然堂堂一国之后被别的男人轻薄了成何体统?
龙越离大怒,命人将虚涯子拿下天牢,严加拷打,虚涯子这才供出他不过是江湖术士,平日坑忙拐骗,后来听闻皇后笃信仙道,这才入宫。楚太后闻之也大怒,命刑部将他打了个半死,然后在玄武‘门’口五马分屍,以儆效尤。
宫中因为此事闹得人仰马翻。平日毕恭毕敬的上仙转眼成了“妖道”“‘淫’贼”,让他测字算过命的妃子们都恨不得在他身上划上千百刀。一个不入流的骗子竟也在宫中行骗这么久!皇后哭哭啼啼,哀求楚太后与皇上原谅。
龙越离想要废后却被楚太后硬生生拦住。概因如今与秦国正在议和,万一议和不成楚国相借的几万‘精’兵还有用处,龙越离这才生生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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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水殿是龙越离生母生前所住。 龙越离缅怀自己的母亲,就算再破旧的物件也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内务府总管失言说不符合她的身份,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就是一道杀头的罪名。
内务府总管越想越是背后冷汗涔涔冒出,连忙吩咐底下的内‘侍’们按着周惜若的话办。
“娘娘静修归来,越来越有佛‘性’了。”内务府总管内‘侍’恭维道。
有周惜若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内务府总管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到了第二日一早,果然所有的摆设都恢复了往日。整个云水殿摒弃了奢华,又是往日温馨的所在。周惜得十分满意。
“臣妾参见莲妃娘娘。”不知什么时候虞嫔不经通传就走了进来芑。
她满面笑容,身后的宫‘女’手中捧着一封封用红绸布封号的贺礼,看样子不但多而且贵重。周惜若微微一笑,赐了座,又命宫‘女’上前奉茶。
虞嫔恭谨地坐在椅上,笑道:“臣妾日盼夜盼就盼着娘娘什么时候能回宫,如今总算盼回了娘娘,实在是心中欢喜。”
周惜若笑了笑,果然最会见风使舵的便是虞嫔猬。
她笑道:“让虞姐姐担心了。虞姐姐这些是做什么,都拿回去吧,怎么能让虞姐姐破费?”
虞嫔一听急忙道:“不值得什么的。不过就是一些粗俗的玩意。娘娘不嫌弃就好,再退给了臣妾,臣妾可是羞愧死了。”
周惜若‘唇’边溢出丝丝笑意,淡淡道:“虞姐姐为什么这么客气呢。还是一如从前叫本宫莲妹妹,听着亲切一点。”
虞嫔连称不敢。周惜若知道她向来谨慎守礼,当下也不多言,岔开话题,问道:“虚涯子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虞嫔听得她提起这件事,不禁脸‘色’微微发白,她看了看四周宫人不在跟前,这才心有余悸道:“娘娘不知道吧?这虚涯子其实是个骗子,专‘门’用算命和一些障眼法把戏来骗旁人钱的。娘娘别看他长得仙风仙骨的,其实他自己也招了,就是出身地痞流氓。唉……”
这些话周惜若早就心里清楚,只是她就觉得奇怪,虚涯子好不容易骗过了皇后,眼看着荣华富贵尽在眼前,怎么会自毁前程去轻薄了皇后?邵云和又是怎么做到的?
虞嫔道:“娘娘不知,虚涯子自称滴酒不沾,其实他是个酒鬼,就是怕原形毕‘露’这才谎称不喝酒。那一日世子与邵相大人进了宫,刚好碰上了这个妖道,三人聊得甚是投机,就喝了酒。那妖道这下可完蛋了,到了中宫给皇后娘娘讲经,于是兽心大发……”
她长叹一声,垂下眼帘:“本宫明白了。”
虞嫔以为她说的是明白虚涯子的本质,也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这件事总算过了,不然这宫中还不知怎么的乌烟瘴气的呢。皇后娘娘经此一事直到现在都不敢出了中宫的‘门’。唉,换成是臣妾当真是要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算了。实在是丢脸啊!”
她说得无意,周惜若却听得明白。皇后不出中宫,那这个宫中……不就是她位份最高?难怪虞嫔一早就殷勤地过来,原来她不敢再做了那墙上草,是彻彻底底想要倒向了云水殿这一边了。
周惜若笑了笑,淡淡道:“改日定要好好去看望皇后娘娘。”
虞嫔看着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心中一突,勉强应和。
两人正在说话间,便有宫人前来禀报各宫嫔妃前来向周惜若恭贺回宫晋封之喜。源源不断的礼物抬来,一件件都是价值不菲。周惜若命云水殿的宫人好生在偏殿中招待,等到时辰都差不多了,她这才款款前去招呼。
不过一个月有余,满殿中的各‘色’宫妃看起来仿佛都不一样了。一张张笑脸相迎,热忱真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了十年八载,而她正是宫中人惦记在心的至‘交’姐妹。
可分明,她离去宫中的时候一个个见她如见鬼怪,避之唯恐不及。
所谓人心易变,不过如此而已。周惜若垂下眼帘,掩了眼底的一抹深深的讥讽。
底下宫妃们有心巴结,说起话来自然十分热络。云水殿从未这么热闹过,一直到了正午。周惜若见众人意犹未尽,便命宫人办了一桌宴席招待她们。宫妃们闲来无事,自然十分愿意留下来。一顿饭吃得笑语嫣嫣。
周惜若冷眼看着众人,宁婕妤一如既往,闲言少语,只是眉间的落寞更重,时不时还会把眼神飘到了她的脸上,似乎要看出个所以然来。而元贵人袁紫儿在席中巧舌如莲,她那一边的不少宫妃都只听着她一个人说说笑笑。贞贵人庞明燕胖了不少,不过一张脸上‘艳’‘色’并没有少几分。她偶尔对上周惜若的目光,便有些心虚地避开。
这些宫妃中,周惜若发现少了一个锦容华。她转念一想,也合该如此。锦容华从她初入宫就不屑了她,处处与她作对。如今周惜若位列了妃位,锦容华更是不敢轻易来了。
这宫中仿佛没有变,还是曾经那个后宫。周惜若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饭毕,众人在云水殿后的‘花’园中吃茶,周惜若正与袁紫儿聊起今年进贡的新茶。忽地,园中传来一陈争吵声。周惜若不禁上前去查看。原来是贞贵人正气呼呼地拉着林贵人。
林贵人怯弱,被庞明燕抓着不禁呜呜地哭了起来。而庞明燕正气呼呼地指责着什么。
周惜若上前环视了一眼,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林贵人急忙上前跪下道:“娘娘明鉴,臣妾没有害贞贵人!”
她‘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是饭后几位贵人小主见周惜若正在与旁人聊天,于是就一起在园中的另一边歇息畅谈。庞明燕饭桌上吃多了,说自己撑得厉害。林贵人正好带着一小瓶从家中拿来的零嘴,因她小时候肠胃不好,所以她母亲每年就腌了酸梅陈皮干,装在瓶子中让她随身带着,肠胃不适时便吃点,可消食化瘀。
林贵人便献宝似地给了庞明燕。没想到庞明燕吃了就在一旁吐了起来。这下可把众人吓坏了。庞明燕一口咬定那梅子干有毒,想要害死自己,林贵人怯弱不敢争辩就在一旁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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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园中的众人顿时吃惊哗然。 庞明燕呆呆看着太医,半天回不了神。袁紫儿机灵,上前热切地拉着她的手,言语中含着‘激’动道:“贞姐姐,你怀了龙子了!”
庞明燕这才恍然回神,喃喃道:“我……有喜了?”
周惜若心中一震,道:“各位还不快给贞贵人道喜了。”
诸位这才回神,纷纷上前恭贺。这可是齐国后宫中第一个有孕的妃嫔!周惜若一边命太医前去通知太后与皇上皇后,另一边命人赐下不少补品给了贞贵人。
贞贵人面上红彤彤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众宫妃们看得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热闹了好一阵子,这才各子散去芑。
送走贞贵人和诸位宫妃,云水殿又安静下来。林嬷嬷上前叹道:“没想到第一个有孕的竟是贞贵人,太后与皇上一定会十分高兴。”
周惜若随意笑了笑:“嫔妃有孕是好事,对皇上江山也有利。贞贵人这次大约是要晋封了。”
林嬷嬷看着她的脸‘色’‘波’澜不惊,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心中……猬”
周惜若淡淡道:“子嗣于我已是奢望。更何况我也没有心思再想这个事。”
她清丽的面上有种面对认命的萧索。林嬷嬷心中一酸,不再问。
到了晚间果然传来消息。楚太后与龙越离得知贞贵人有孕一事十分高兴。楚太后赐下丰厚赏赐,命人收拾了仪芸宫,等过些时候就让贞贵人搬入。龙越离赐封她为贞容华,并见了她的父亲,亲口赞许。皇后在中宫中亦是赐下赏赐。
一日之间,庞明燕的身份不同往日。宫中上下都在议论她的有孕,羡慕的羡慕,嫉妒的嫉妒,不一而足。周惜若每日听着往来宫妃们的议论,也只是笑笑罢了。
龙越离来到云水殿,提起此事,眉眼间的欢喜之‘色’遮掩不住。周惜若含笑看着他,她知他初为人父肯定要高兴一阵子。只是她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那一点点隐约的疼痛却是挥之不去。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被人珍而重之的捧在手心中的感觉……
龙越离见她含笑却寡言,猜到了几分她心中的不适,一连几日在了云水殿中徘徊,还带了她去赏上林苑的火红秋景,只愿她能尽早开心颜。
上林苑中香叶彤红,如霞如火,十分美丽。龙越离一袭银白长衫踱步其间,为她捡了几枚红叶,递到了她的手中。
周惜着红叶静静躺在掌心中,十分可爱,不禁叹道:“‘春’华秋实,冬也要到了。”
龙越离看着她眉间的落寞,轻揽了她的腰间,眸中一紧,问道:“惜若你在想着明燕怀孕一事吗?”
周惜若微微一笑:“皇上不必再安慰臣妾,臣妾都明白。”她的笑容清浅,平静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龙越离看着她一身素衣,清清冷冷立在深秋的寒风中,心中某个地方不禁微微一痛。
他低声道:“惜若,我们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的。”
周惜若眸光流连过他俊美的面容,淡笑如菊:“皇上会有很多孩子的。皇上也会成为令天下人都敬仰的明君。”
龙越离忽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想要说什么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他轻抚她的脸颊,她那么近,近在咫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她已经远离了这一切,即将可见的浮华盛世仿佛与她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
贞容华有孕的事让整个宫中热热闹闹,就如一块石头掉入了平静的湖面,‘荡’起涟漪千层。连羞于出中宫大‘门’的皇后也亲自前去看望,好言好语吩咐贞容华好好养胎。只有云水殿中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周惜若时不时在无人之时摊开手中的羊皮卷,里面的地形与符号都能令她皱眉凝思半天。有一天,那位面目普通的宫‘女’又前来。她笑道:“娘娘这几日可安好?”
周惜若见她前来,眸中一动,淡淡道:“本宫很好。他又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本宫吗?”
宫‘女’低头道:“这一次主人说了,娘娘应该还给他一点东西。”
周惜若笑了笑,不置可否。
宫‘女’见她不为所动,又道:“主人说,此物留在娘娘手中并无用处,还不如物归原主,说不定还能尽释前嫌。”
周惜若仔细想了下,微微一笑:“好吧。不过我要见他。你代为引路吧。”
宫‘女’顿时为难。周惜若道:“此物对他重要,自然要我亲自‘交’给他。”
宫‘女’想了想,这才咬牙答应。她遂低头领着周惜若出了云水殿。周惜若跟着她,七绕八拐,终于到了那一日相见的阁中。她静静等待,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邵云和出现在了‘门’边。
他走入阁中,皱眉看着周惜若,冷然道:“你非要如此吗?”
周惜若掏出长袖中那卷羊皮卷,推到了他的眼前,轻描淡写地道:“那日给你擦拭身子的时候发现的,你去得匆忙所以未还给你。”
邵云和拿起来看了两眼,纳入了自己的怀中。他笑了笑,漆黑的眸中掠过讥讽:“你以为这一番说辞就能让我相信吗?难道你不是想拿着这一份东西威胁我,以防我不愿让你回宫吗?”
面对他的指责,周惜若嫣然一笑,笑得轻松:“我要回宫办法有千万种。邵相大人只不过恰好能做到最好罢了。这东西是被我无心还是有意留下来的,邵相大人何必计较?”
邵云和额角青筋隐动,他的眸‘色’沉了沉:“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有心机了?”凡事留着后手,处处制衡他人,这根本不像是她。
周惜若淡淡垂下眼帘:“这只是自保而已。我不想在庵中凄凉过一生,也不想任人摆布,自然要为自己多想一点出路。”
房中顿时寂静无声。
邵云和看着她清冷的面容,终是冷声道:“罢了。你既然回宫了就好生待着。”
“好好待着,然后看着你一步步怎么成为你的赤灼皇帝吗?”他的身后传来周惜若讥讽的笑声。
邵云和回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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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渐渐滑向寒冬,宫中的人都穿起了冬衣。 周惜若怕冷,便时常地在云水殿中休养。不过她虽在云水殿中,宫中的消息却是一点不漏地传入她的耳中。最多的消息便是关于有孕的庞明燕,她有大约不到两个月的身孕,害喜得厉害,脾气又不好,时常听说她今日打了哪个宫人,明日责罚了哪个。有次还听说她早起穿了衣服,觉得衣衫的袖子紧了便气得拿了剪子绞了衣服,还大大责骂呵斥了尚衣局的嬷嬷们。
整个仪芸宫中的宫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庞明燕恃孕而骄令龙越离十分头疼。他几次来了云水殿却被仪芸宫的宫人半路请去。龙越离向来是耐心不好的人,而且吃软不吃硬,对此十分不悦。他一日因这事说了抱怨的话,惹得庞明燕哭哭啼啼。
龙越离眸中掠过厌恶,冷笑道:“你只不过是怀了朕的骨‘肉’而已,将来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未可知,你以为能登天了不成?再如此胡闹朕就令你父母亲进宫好好训诫你!”
庞明燕一听赶紧收敛,不敢再胡为芑。
周惜若闲聊时听得虞嫔说起这事,微微一笑:“怀孕的‘女’子会容易患得患失,想要丈夫日日陪伴在身边这也是情理之中。”
虞嫔不屑道:“可是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又那么多的妃子,她要识一点眼‘色’才是。这样闹下去万一生出来的是个公主,岂不是被人笑话??”
周惜若只是笑了笑,不再接口。她想了想,附耳在虞嫔耳边问了两句猬。
虞嫔一听,眼‘露’诧异:“这事过了这么久了,怎么娘娘还想要查?”
周惜若淡淡道:“本宫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的江湖骗子怎么能入了宫还搞出这么大的风‘波’?他背后若无人,本宫死也不信。”
虞嫔犹豫了半天这才点头道:“那臣妾去查一查,在京城中找个如虚涯子这样面目奇特的人,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周惜若见她答应,心中放下大半。看来虞嫔已完全为她所用。
过了两日,虞嫔果然带来了消息,她前来如此这般在周惜若耳中说了几句。周惜若眸中一闪,冷冷道:“果然是她!”
虞嫔此时却犹豫:“当真是她吗?可臣妾看她不是这等狂妄之人。虽说有人见过那虚涯子在她父亲的布庄盘桓,但是若就此认定她与此事有关系岂不是太过武断了?”
周惜若笑得冰冷:“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入了冬,天一日比一日冷,齐国京城第一次纷纷扬扬下了第一场的大雪,雪‘花’纷纷,一夜间天地皆白,御‘花’园中的草木松树也挂上了雪白的积雪,煞是好看。宫妃们贪新鲜,时常结伴去赏雪。
这一日天‘色’晴好,锦容华早早起‘床’,宫‘女’见她‘精’神足,照例问道:“容华娘娘可要去向皇后请安?”
锦容华嗤笑:“皇后不是说了么,这些日子‘凤体违和’,我还去做什么?”
宫‘女’笑了笑,皇后自从虚涯子那事之后便很少见了妃嫔,要不是这次贞容华有孕她说不定还躲在中宫中自伤自怜。
锦容华想了想:“要不就去贞容华的宫中瞧瞧她。”
宫‘女’劝道:“容华娘娘还是别去,要去也要等下午再去,这几日听说贞容华早起害喜得厉害。”
锦容华一听,悻悻道:“好吧。我也懒得去。可是在宫中又没什么好玩儿的。”
一旁有宫‘女’笑道:“那去御‘花’园或者上林苑赏冰‘花’吧,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今日肯定处处是好看的冰棱‘花’儿。”
锦容华一听有道理,便起身梳洗打扮。她用完早膳,便出了宫,果然一出‘门’就看见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些,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十分爽脆。一路赏雪景而过,到了御‘花’园。
锦容华正走得累了要回转,一旁那位宫‘女’笑道:“容华娘娘这就回去了啊?回去了可是又无趣了。前面有个亭子,容华娘娘可去歇歇脚。”
锦容华一听也是,遂慢悠悠地走上前。果然前面有一处‘精’巧的亭子,积雪压在亭上,有种朴素的古意。锦容华‘胸’中笔墨不多,却也看得连连点头。
正当她要上了亭子,背后传来一声轻柔悦耳的声音:“虞姐姐,今日真巧,竟然碰见了锦妹妹。”
锦容华要踏上亭子的脚步顿时一滞,她心中叫苦,缓缓回头,撑起一抹笑容看着身后来着的两人。
雪地上,只见两位宫妃携手逶迤而来。当先是周惜若,她一身淡紫‘色’宫装曳地长裙,冰天雪地中,她这一抹淡紫就如一团紫气渺渺而来,带着仙气,说不出的曼妙灵动。她面容清丽,妆点之后有种媚态天成的感觉,越发令人难以移开眼睛。头梳了高髻,显得优雅的脖子越发纤细美妙。她头上点点珍珠钗,淡雅中贵气一览无余。
虞嫔照例是中规中矩,面容娟秀,头梳了圆髻,身上着一件水‘色’长裙。周惜若与她一前一后,两手相握,十分亲近的样子。
她看着锦容华,笑了笑,缓步走上亭中。锦容华看着她面上含着那抹笑意,不禁心底打了个冷战——周惜若的笑容远看是笑着的,近看却是带着丝丝冷意。
三人在亭中,自有宫‘女’上前伺候换下她们足上的木屐,又为亭中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周惜若坐下来,笑了笑:“本宫回宫好几日了都不曾见过锦容华,今日竟见着了。”
锦容华心中一突,连忙跪下道:“是臣妾这几日身子不适所以不敢去见娘娘。”
她毕恭毕敬,与之前所见判若两人。
周惜若含笑道:“起来吧。做什么这么拘谨。今日难得咱三人聚在一起,看来老天让我们叙叙旧呢。”
锦容华一听脸‘色’顿时煞白。周惜若的话似乎还有弦外之音。
周惜若见她拘谨,转头对虞嫔道:“虞姐姐,你还记得当初本宫被皇上册封美人住在菡香殿的时候,咱三人就认识了。”
虞嫔道:“是啊,转眼间都过去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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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容华被押在地上,闻言拼命摇头。 周惜若见她否认,回头对虞嫔道:“虞姐姐,她说不是。”
虞嫔咬了咬牙上前道:“锦容华你别否认了,我有人证,有人看见虚涯子来了京城之后一连两三天可是住在了你家和记布庄里!”
锦容华眼中猛的睁大,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虞嫔,再看看周惜若,口中拼命地呜呜说着什么。
周惜若见她摇得头上的发髻都‘乱’了,上前轻轻拿下她口中的帕子,似笑非笑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锦容华口中一得了自由,急忙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芑”
周惜着她,明眸中的一点热意也随着锦容华的喊声渐渐熄灭。她回头,叹了一口气对虞嫔道:“怎么办呢?锦妹妹这一喊,可是要把本宫在皇上皇后跟前给告了状的。”
虞嫔上前,看了一眼锦容华,忽地对身后的内‘侍’冷声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内‘侍’们也不多言,一把拎起挣扎的锦容华向亭旁的一条结了冰的小池中走去。周惜若只听得“哗啦”一声响,锦容华已被推入了池中。池面上的薄冰受不住重压,哗啦裂开,锦容华惊叫一声掉如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她心神沮丧,拼命挣扎“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池水猬。
她拼命向岸边游去,连哭带喊:“救命!救命!”
周惜若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她挣扎。池水并不深,只到了锦容华的‘胸’口,可是她身上衣衫穿得多,吃了水想要上岸就分外艰难。这也是她和虞嫔选在了这里见锦容华的原因之一。
“锦妹妹这是何苦呢?明明一句话的事为何不肯说清楚呢?”周惜若眸中流‘露’惋惜:“再说虚涯子已正法。锦妹妹为何要为他遮掩什么?”
锦容华冻得‘唇’上乌青,她竭力攀住一块岸边的石头,簌簌发抖:“我……我没有……他真的不是我请来的,只是……只是有人要将他举荐给了皇后娘娘,我不过是做了那暗中举荐之人……”
“那人是谁?”周惜若眼瞳猛的一缩,问道。
锦容华看着她铁青的面‘色’,心中一点倔强被‘激’发出来。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攀上了石头,想要爬上岸,手上一痛却又忍不住痛呼一声跌入了池中。
“本宫不想要你死。可是你却要我死!”周惜若眼中掠过深深的厌恶与憎恨:“自从本宫入宫之后你一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你可知道虚涯子那妖道妖言‘惑’众,差点就要了本宫的‘性’命!还好皇上怜惜,若是在乡野间本宫早就被当成妖孽烧死了!到底是谁这么居心歹毒想要本宫死?!”
锦容华一楞,咬牙冷笑道:“要你死的何止我一人!从太后到每个宫‘女’,内‘侍’,谁都看你不顺眼!周惜若,你何德何能能入宫!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人!一个残‘花’败柳的弃‘妇’!邵云和不要的‘女’人罢了!”
她哈哈笑了起来。她在水中面‘色’已冻得乌黑发青,簌簌发抖,可是那一双眼中的恨意越烧越旺。
周惜若禁不住深深皱起了秀眉。看样子锦容华这个人还有几分傲骨,这么冷的天在水中依然不肯求饶。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虞嫔,问道:“看样子锦容华不肯说。”
虞嫔看了看天‘色’,皱眉:“那怎么办?”
周惜了一眼在池水中已冻得要昏过去的锦容华,道:“还能怎么办。把她拉起来吧。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在这里。今日给她一点教训就行了。”
虞嫔点了点头:“娘娘果然善心。娘娘先回宫吧。这里臣妾来处置。总不会让她以后出了这里胡言‘乱’语。”
周惜了看天‘色’,淡淡应了一声。她转头对池中的锦容华道:“你不说可以,本宫总有办法可以查清楚。今日给你一个教训,以前若再犯我,我必不饶你!”
锦容华只是冷笑。
周惜若最后看了她一眼,带着云水殿的宫人慢慢地走了。
池中,脆冰漂浮,锦容华攀着石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热气都要随着冰冷的水缓缓地从身体流逝。她看着岸边的虞嫔,竭力伸出手,:“虞嫔娘娘……拉我起来!”
虞嫔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忽地笑了。那张娟丽的面容上带着这一抹古怪的笑意看得锦容华一怔。
此时亭边已没有了人,只有虞嫔一人孤零零地立在池边。她拢着手中‘精’巧的手炉,笑得森冷:“本宫可没有帮手可以拉锦容华上来。”
锦容华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她浑身几乎已冻僵,手指指着虞嫔,眼中皆是不敢相信:“你……你……想要我死?”最想要她死的竟不是她屡次陷害的周惜若,而是这面前这个笑面虎的虞嫔?!
虞嫔抿嘴一笑,她长吁一口气,慢慢道:“锦容华猜得真准。我就想要你死!”
她蹲下身,看着锦容华乌紫的面容,柔柔道:“我可没有像周惜若那样心软。我若是她今日今时的地位,锦容华你可知道你溺死的所在就不是这个不起眼的荷‘花’池了,而是上林苑那风景绝好的湖中!”
锦容华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管不顾地向上岸上爬去。她好不容易爬上了岸边,虞嫔脚下一踢,又把她狠狠踢入了池中。锦容华浑身没有了力气,她再一次攀住岸边的石,呜呜哭泣哀求:“虞姐姐……我错了……你让我上去吧!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虞嫔冷冷一笑:“锦妹妹,你可不是傻了吗?方才周惜若问你话,给你机会你都不肯说。现在你就算想说我却没有半点兴趣知道呢。”
锦容华只觉得四肢冷得犹如木头一般,这样寒冷的冬天又在了这冰冷的池水中泡了大半天,她的身子开始僵硬,寒气就如地狱阎王的追魂令,从她四肢开始向心中那唯一一点热气追去。
她脸‘色’已青紫,‘唇’‘色’已乌黑。上下牙齿磕磕发抖,拼尽最后一点神智,她道:“可是……可是……周惜若……她是……她说放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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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满是疑‘惑’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主意是虞嫔出的,虽然法子‘阴’狠了点,但是若不让锦容华吃点苦头,她是不会说出究竟是谁指使了虚涯子妖言‘惑’众。再说她也有心给了锦容华一点警醒,莫让她轻易再设计陷害了自己。这可谓是一箭双雕的事,可是为何事情会到了这样的结果呢?
周惜向一旁‘抽’泣的虞嫔,心中却也无法怀疑这事是她做的。虞嫔又与她说了一番话这才走了。
晴秀皱眉上前道:“娘娘宫正司那边说是冻死的,没有外伤。”
周惜若心中隐隐有些恻然,闷闷道:“她的死本宫也有责任。”
林嬷嬷上前低声道:“娘娘当真相信虞嫔的话吗?万一是她……芑”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像是她。母亲没瞧着她哭得那么伤心。”
林嬷嬷‘欲’言又止,正在这时林公公走来禀报:“启禀娘娘,有人要拜见娘娘。”
周惜若问道:“是谁?猬”
林公公摇头:“那人面‘色’生得很,她不肯说出她的名字,只说有重要的事要求见娘娘,娘娘若不见她便会后悔。”
周惜若闻言冷笑了笑:“这个宫中越来越有趣了,动不动就是重要的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重要得不可对人言说的事?”
她话虽如此,但是左右也无事,便命人传那人进来。
来的人是一位宫妃模样的‘女’子,年纪看似很小,十六七岁左右。面容十分秀美,眉眼间有几分清冷的傲气,但是身上穿的宫装长裙却是去年内务府制的款式。此人周惜若完全没有见过,十分眼生。
周惜若问道:“你是……?”
那宫妃低头道:“婢妾贱名不足挂齿。今日前来是给娘娘密告一件事。”
周惜若见她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本宫说?”
那宫妃轻叹一声:“婢妾听过一则故事,农夫和蛇。农夫以为冻僵的蛇无害,放在怀中为它取暖,结果却为蛇所害。如今娘娘的境况便是如此。婢妾为娘娘十分担忧。”
周惜若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你说的是谁?”
那宫妃膝行几步,上前跪坐在周惜若跟前如此这般说了。周惜若听得心底一片寒气冒起。她微眯了美眸看着面前密报的宫妃,冷冷道:“你可知道你说的随时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那宫妃笑了笑,她年纪虽小却似乎有些胆气。她道:“婢妾与娘娘来说不过是一介蝼蚁罢了,是生是死都捏在娘娘的掌心之中。只是娘娘觉得杀了婢妾灭口值得吗?还是留着臣妾这等忠心不二的人更划算一些?”
“那你为何不告诉了皇后?”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宫妃似乎有备而来,低头道:“皇后娘娘与莲妃娘娘相比,婢妾更愿意投靠莲妃娘娘。”
周惜若闻言笑了,她道:“既然你觉得本宫为了一点事杀了你不值得,又不愿意告诉了皇后。那你告诉本宫这事是为了邀功吧?说罢,你有何所求?”
那宫妃见周惜若一下子看透了她的目的,面上一怔,回过神来赶紧低头道:“臣妾万万不敢向莲妃娘娘要求什么。只希望在宫中能过得不那么凄凉罢了。”
周惜若轻轻拨着手腕间的一串珊瑚链,她肤‘色’雪白,这一串珊瑚手链在她皓腕间越发显得妖‘艳’美丽。那宫妃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渐渐流‘露’渴切。
周惜若对上她的目光,眸中一闪,把手中的珊瑚链子褪下来递给她,笑道:“赏你的。密告有功,让本宫不至于错信了他人。”
那宫妃接过链子十分欣喜。周惜若又命晴秀挑了几样‘精’致的头面首饰送给了她。那宫妃千恩万谢地走了。周惜若等她离开了云水殿,对林公公道:“去跟着她,看她是哪宫哪殿的妃子。”
林公公领命而去。林嬷嬷见她秀眉拧起,比得知锦容华死讯之时的看上去忧‘色’更重。
“娘娘,到底怎么了?”林嬷嬷问道:“那人是谁?让娘娘又是赏又是忧虑?”
周惜若把那宫妃密告之事与林嬷嬷说了。林嬷嬷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慢慢道:“奴婢就曾怀疑是虞嫔动的手脚,如今看来果然猜对了。虞嫔此人不动声‘色’,向来最是谨慎,没有完全的把握她是不会轻易动手。如今她趁娘娘要对付锦容华,置锦容华死地。一则说明她对锦容华的怨恨不比娘娘少,二则也说明她此人的可怕。娘娘以后要提防她。”
周惜若皱眉点了点头。
林嬷嬷想了想又问道:“那方才的‘女’子是来做什么?”
周惜若道:“她不肯明说,但是我明白她要的不仅仅是几支朱钗和几条不值钱的项链。我无意中把玩手链,她却故意装作十分垂涎的样子。于是我便赏了她几样东西,让她以为我只是认为她贪财罢了。”
“不图绫罗绸缎,不图珠宝首饰,此‘女’的心机恐怕更深。”林嬷嬷眉头不展。
周惜若‘唇’边含了一丝冷笑:“莫管她到底要的是什么,总之不是善于之辈。”
过了一会,林公公上前来在周惜若耳边低语几句,周惜若点了点头,道:“让内务府的人多多关照她,给她的份例不要再克扣了。另外每个月从云水殿这边本宫的份例中拿点赏给她。”
林公公点头称是,应声退下。
周惜若长叹了一口气,对林嬷嬷道:“如今本宫把一条蛇放在身边,从此以后日夜都得提防啊!”
……
齐国与秦国的议和之事开始在朝中渐渐热议。温景安虽是主战一派,但是如今把秦国打到了凤峪岭外已是胜利。他在十月齐国初冬之时开始启程前往凤峪岭商议议和事宜。听说嫁给狄国的明月公主耶律筝儿听闻秦国与齐国要议和,大是不满,发了国书到了秦庭,叱责自己的父亲忘了秦国之辱。
秦国皇帝被气得旧疾病发,几日不能上朝。温景安到了凤峪岭因秦国皇帝生病,秦国使臣没来只能无功而返。如今到了十一月初,镇守秦国与齐国两国之兵人人思归,议和之事又提上了两国皇帝的御案上。秦帝下了决心,派了二十名使臣前往齐国。为了让此次议和顺遂,龙越离在秦国使臣踏入齐国第一步开始就派重兵严加保护,一路好不容易到了齐京,已是十一月的中旬。千里来回用了大半个月。
秦国使臣一年中两度来访齐国,前者为了和亲,后者为了战事。这一年多来当真是世事无常,令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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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打破沉默,问道:“温相大人认为这次秦齐两国的合议有几分成算?”
温景安想了想道:“秦国皇帝年事已高,膝下几位皇子又不安分。 他也不想在晚年之时来一场败仗。此时不胜不败,刚刚好。所以一定会议和成功的。”
周惜若忽地道:“那耶律筝儿她……”
温景安眼中一黯,道:“她……大约是不服气的。她送给秦国皇帝的国书对议和一事中再也不顾父‘女’情面,叱责了自己的父亲。在秦国,父亲祖辈的尊严是十分看重的,不容许子‘女’不敬。她这样等于自断了娘家一脉的支持,在狄国恐怕处境越发艰难。”
周惜若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楚。两人皆陷入了思绪中。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已物是人非。爱的恨的,仿佛都被时光反复冲洗,还原了原本苍凉的底‘色’芑。
周惜若见温景安面上神‘色’黯然,勉强打起笑容,道:“温相大人也要多多保重,如今这天气天寒地冻要照顾好自己。”
温景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道:“多谢娘娘关心。”
他明白她想要说的话,无非劝他早日成家,可是成家?……他看了天‘色’,轻咳一声掩饰道:“今日见莲妃娘娘安好,温某便心中十分安心了,告辞。猬”
周惜若见他要走,想起今日的来意,问道:“今日来,我是有事请教温相大人。”
温景安一怔道:“娘娘请说。”
周惜若想了想,问道:“若是狄国若是败了,对三国大局有什么影响吗?”
温景安微微诧异:“娘娘怎么知道狄国已有了败相?”
周惜若心中一惊,连忙别开眼,道:“我只是在猜测,没想到狄国当真已是外强中干了。”
温景安这才释然,这齐国与狄国作战在千里之外,周惜若在深宫中怎么可能知道战局变化呢?
他笑了笑道:“狄人本来就不善于长期地耗战,他们骑兵擅长突袭,如今郁家军守着青谷岭,守得滴水不漏,狄人前进无法,后退不甘,自然容易失败。大约不出一个月,狄人必败。”
周惜若这才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狄国败了也算是除去了齐国的一个心腹大患。”
她的心此时才算是真正放下。邵云和这个人每一步都有深意,她从不敢轻易小看了他每一步的安排。如今亲耳听见温景安说没事,她才真正解开心中担忧。看来邵云和果然只是想着复国,不会再针对了齐国。
温景安见她神‘色’轻松许多,不禁道:“娘娘不要再忧心国事。一切有皇上呢。”
周惜若一怔,半晌才道:“是,我是多事了。”
两人又畅聊了当前一些国事,温景安这才告辞离开。周惜着天边依然沉甸甸的铅云,眉头不展:“今年的风雪怎么还是这么大呢?”
……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中天‘色’已暗了下来,眼看着天上的云越来越厚,一场暴雪即将到来。她匆匆到了殿中,对跟随前来的林公公道:“好生关好‘门’窗,晚间要下暴雪了。”
她说着一回头,却见林公公含笑指了指寝殿,她满心疑‘惑’地走了进去。寝殿中帷帐重重,宫‘女’们燃了安神的沉水香,幽幽香气扑鼻,令人心顿时安静下来。
她走了几步看见一双绣金龙祥云的靴子,不禁一怔。随后她悄悄走了进了内殿中。果然龙越离已躺在了‘床’榻上,身上龙袍解开,和衣躺在了‘床’榻上沉沉入睡。殿中炭火烧得旺,热气令他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两抹‘潮’红,眉眼犀利俊魅,长眉入鬓,只静静躺着,却令人目光难以移开。
周惜若上前,看着他睡得沉,不禁一笑,坐在了‘床’榻边依着他。
他的手一动,那双狭长的眸缓缓睁开,看着她。他的眸中带着朦胧睡意,几许慵懒几许说不出的魅‘惑’。他轻抚她的脸颊,神‘色’散漫:“你去了哪里?朕都找不到你。”
他说着搂了她的腰,靠上前去。他身上的热气熨帖而来,屋外的风雪声仿佛也渐渐远去。周惜若依在他温热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忽的道:“臣妾去见了温相大人。”
龙越离手中微微一滞,许久才继续轻抚着她的背,淡淡嗯了一声。
周惜若轻声道:“臣妾想让皇上知道这事,是不想隐瞒了皇上。”
龙越离并不做声,只是闭着眼。他修长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流连,指尖温热,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今与他谈起温景安。
也许,他今日听了之后不会再愿意看她一眼吧。周惜若心中一酸,不禁抱紧了他。
“景安是个很死板的人。”龙越离慢慢地道:“他认定一件事,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五年前,当朕见到温景安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爱玩乐的荒唐皇帝。朕知道自己的皇帝位是牢固安稳的,只要太后和安王在。他们需要的朕这么继续荒唐下去。景安那时是状元郎,朕见他古板守礼,便想好好捉‘弄’他一番。”
他说着‘唇’边溢出丝丝得意的笑容。
周惜若不禁问道:“皇上是怎么捉‘弄’他的?”
龙越离斜眼看了她一眼,眼一眨:“朕设计让他撞见十个绝‘色’的半‘裸’舞姬。”他说着禁不住笑了起来。
周惜若听了不由红了脸。这主意就只有龙越离想得出来。
龙越离笑完继续道:“他倒是镇定,没有朕想象中落荒而逃。朕就好奇问他,面对美人他心动不心动。”
周惜若已被他的话吸引了,好奇问道:“温相大人怎么说?”
龙越离无趣地撇了撇嘴:“他反而义正言辞地训斥朕不务正业,沉溺歌舞,什么有负先帝的期望,祖宗祖先一堆……朕不爱听,扭头就走。可是他还追上前继续说,朕烦了,命人把他抓了起来。”
他说着一低头,看见周惜若美眸睁大,微微一笑:“朕把他抓起来后打了一顿,想让他知难而退。”
“后来呢?”周惜若问道。
“后来第二天他身上的伤没好又跑到了朕面前念叨什么先帝什么祖宗……”龙越离无奈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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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入冬以来最大的暴风雪下了整整两天,听说齐国很多偏北的地方都遭了雪灾。 积雪压塌的房屋无数,人畜死伤甚多。这一场雪来得突然,令人心生不安。齐国钦天监的老监司们急忙夜观天象,可在望天台看了几夜都未能说出很好的解释。有的道,天下将变,这是上天给的警示,可警示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有的又道,恐是此次秦与齐两国的议和有变,天下‘乱’世未定……
最后一种声音是龙越离最讨厌听到的。他呵斥了钦天监那一帮杞人忧天的老古董们扰‘乱’民心,一道圣旨让他们闭‘门’思过。可向来国运与天象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关系,就算龙越离不愿相信了这虚无缥缈的天象一说,也不得不听从宗务府的劝告,择吉日去祭拜天地。
内务府因这事而忙碌起来。周惜若前去拜见皇后的时候就看见内务府的几位总管在向皇后娘娘禀报事宜。皇后气‘色’好了不少,毕竟虚涯子那件事也过了近两个月,而此时又值快接近了年关和秦国使臣入齐京的多事之秋。一国之后此时更是应该出面处理事宜。
不过今日周惜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正在皇后身边说着话,眼角瞥到了周惜若进来,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许久不见了,莲妃娘娘。”
中宫中两旁位份低于周惜若的宫妃们纷纷起身向她请安。周惜若随意摆了摆手,这才看向她,含笑如仪:“没想到今日世子妃也来到了中宫。芑”
她说着向皇后请安。
皇后接过话头,道:“本宫身子还不甚爽利,刚好世子妃有空,本宫就让世子妃分担一些。”
周惜若笑了笑,坐在皇后左手第一位,淡淡道:“正所谓能者多劳,大概就是如世子妃这样的吧。猬”
越卿卿不是宫妃却屡屡‘插’手了宫中的事务,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要在宫中继续兴风作‘浪’了。
周惜若面上笑得淡然,越卿卿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扶了扶鬓边一支‘精’致繁复的牡丹迎‘春’红‘玉’簪,嫣然一笑:“莲妃娘娘这话是来取笑我的吧?像我这等劳碌命的人,想要夺却也躲不开呢。太后娘娘也拿眼盯着呢,务必让我为皇后分忧呢。其实说到底,还是太后娘娘偏心皇后,舍不得皇后娘娘劳累。”
这话竟是拿了楚太后压下来。周惜若笑了笑,只是把玩着手中一枚镂空金香球。这香球做得十分‘精’致,大约核桃大笑,上面的铸金‘花’纹细密繁复,当中放了加了草‘药’的香草团,点燃后握在手心,在寒冬不仅可以去除寒气还能益气活血,一举两得。
龙越离知她伤了身子,体内寒气甚重,所以特命了御医想出这个法子。
越卿卿看那团金香球做的十分‘精’致,不禁问道:“这不就是前些时候从南边制好进贡来的金铃铛吗?怎么做成了香球?”
在宫中,唯一能用得起金铃铛只有太后与皇上。皇后一听,也不由看向周惜若的手中。她眸中一沉,‘欲’言又止。
周惜若笑了笑,:“这不是金铃铛,是同一批的做金铃铛的又做了一对送给了皇上当把玩的物件,皇上觉得无用所以赐给了臣妾。”
皇后一听,脸‘色’这才稍微和缓。
越卿卿见自己看错,美眸中掠过不悦,悻悻道:“原来是同一批啊。难怪手艺这么眼熟。”
周惜若笑了笑,似笑非笑地看着越卿卿:“世子妃何必这么眼馋臣妾的小物件儿呢。世子妃今日头上戴着的牡丹簪不也是价值连城吗?”
那样‘玉’质纯粹的红‘玉’,那样‘精’致的雕工,这枝红‘玉’簪看样子是御赐之物呢。至于是谁赐给了越卿卿,还真的不好说……
越卿卿一听周惜若似若有所指,不自然地扶了扶簪子,道:“不过是枝簪子罢了,莲妃娘娘也稀罕么?”
周惜若笑了笑:“这是别人的东西,我再稀罕也不能去偷去抢啊。世子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越卿卿一听,美眸一沉,不由仔细盯着周惜若的眼睛看,仿佛要看出什么来。周惜若却已转头与旁人聊起了别的,看样子对这个话题已失去了兴趣。
越卿卿眼底皆是疑‘惑’,周惜若今日说的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可是偏偏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要不是她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无人知晓,不然的话,她几乎疑心周惜若早就知道了实情……
她正思附间。庞明燕贞容华由宫‘女’扶着前来向皇后请安。皇后见她来了,连忙对左右道:“都傻站着干什么?去扶贞容华,仔细一点。”
她的神‘色’郑重紧张,那样子比她自己怀了身孕还紧张几分。周惜若顺势看去,今日庞明燕身穿一件粉‘色’锦袄宫装,外披一件雪白狐裘披风,越发显得白皙丰腴的面圆润几分。她面上笑意盈盈,心情甚好的样子。
她由宫‘女’扶着上前给皇后请安。皇后连忙扶了她起身:“仔细一点。以后见了本宫就不必请安了。这么拘礼做什么?”
庞明燕谦虚道:“应当的。”
皇后又赞她知书达理。周惜若冷眼看着,越看眉头越是皱起。一盏茶喝完,皇后提议去中宫后赏了雪景,道今年中宫后一株老梅开了,殷红殷红的,煞是好看。
机灵的宫妃奉承道:“老梅开‘花’,中宫不久肯定有喜事。”
皇后一听十分欢喜,命人赏赐了那会说话的宫妃。一群宫妃左右无事见皇后心情甚好的样子,纷纷奉陪左右。周惜若到了中宫的‘花’园廊下,果然看见那一株老梅开了满树。此时是深冬,但梅‘花’如这般全然盛开也过于早了。难怪皇后会称奇。
“莲妃娘娘也觉得这梅‘花’是一种吉兆吗?”不知何时越卿卿走到她身边。
周惜若不看她,看着围绕皇后和庞明燕两人簇拥一起的宫妃们,‘唇’边扯出一抹讥讽:“任何事,只要人心中期盼什么样的结果,都能与这虚无缥缈之事情扯在一起。”
“这么说莲妃娘娘是不相信命运一说了?”越卿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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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脑中掠过这个念头,忽地,听见廊下有人尖叫一声。 庞明燕从台阶上直直摔在了雪地上。走在前面的袁紫儿猛的一哆嗦,回过头看见庞明燕跌倒在地,也跟着尖叫起来。在园中赏每赏景的宫妃们被这两声尖叫吓得浑身一‘激’灵。
皇后看去,不禁拔高声音惊恐叫道:“天啊!天啊!天啊!来人!赶紧来人!去看看贞容华!……天啊!”
她一连喊了好几个天啊。她疾走了过去,众人这才纷纷回神。早就有宫‘女’内‘侍’一窝蜂涌上前,七手八脚的扶起倒在地上的庞明燕。庞明燕身上沾了雪,脸‘色’煞白,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皇后连声唤太医,宫‘女’们急忙把庞明燕扶到了廊下坐着。皇后见她呆呆的,急声问道:“贞容华,你怎么样了?”
庞明燕回过神来,大大吐出一口气,结结巴巴:“我……我没事。芑”
太医请来,一番望闻问切又仔细把脉,对皇后道:“贞容华娘娘只是受了惊,并无大碍。”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口中念着佛号道:“上天保佑!没事就好。”
庞明燕一番惊吓,反而哭泣起来。袁紫儿上前,“扑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道:“皇后娘娘,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起了玩心惹得贞容华差点……差点……猬”
皇后见她面上神‘色’愧疚,叹了一口气:“不管你的事,起来吧。”她说着对伺候庞明燕的宫‘女’和‘女’官们厉声道:“都记住了,以后时时刻刻都要守着贞容华身边,如今雪大路滑的,指不定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一个个可是吃罪不起的!”
庞明燕身边的宫人们急忙跪下称是。
这一场虚惊周惜若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目光定在了方才庞明燕滑倒的台阶上,久久才收回目光。等到皇后与一群宫妃都走了,她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那台阶上,用脚仔细搓了搓台阶上的一捧雪。
只见青‘玉’台阶上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污渍划过。好狠毒的一个陷阱,这台阶上被人方才淋了油脂。油入了雪察觉不出,但是一踩下去可是要重重摔了跟头的。
她的‘唇’边溢出丝丝冷笑。
“莲妃娘娘在看什么?”身后传来越卿卿略嫌冰冷的声音。
周惜若抬起头,对她嫣然一笑:“在看戏,一场好戏。”
她说完越过她就要出了中宫。越卿卿美眸幽幽:“有些事莲妃娘娘还是看戏就好。看戏舒服自在,不必担忧。”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冷笑道:“可谁能知道这一场戏演的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将来呢?奉劝世子妃一句,多积‘阴’德,不然造的孽不是报应在了你的身上,就是报应在了小世子的身上。”
越卿卿闻言眼瞳猛的一缩,回头看着周惜若,眉心拧得紧紧的:“我以为你我已井水不犯河水了。”
周惜着她,眼底是掩不住的厌恶:“同是做母亲的,你怎么能忍心如此这样做?”
宫中已死了一个翎月,难道还要让庞明燕也步了她的后尘吗?虽然后宫中的妃嫔她都不喜欢,可是从没想过对一个有身孕的‘女’子使这样的毒计!
越卿卿笑了笑,却矢口否认:“不是我。不管你信不信。”
“我知道不是你。”周惜若不再客气:“可是与世子妃你也脱不了干系!今后世子妃若还是如此肆无忌惮地妄为,休怪我无情!”
她说完冷然转身离开了中宫。越卿卿看着她,深深皱起了眉头。不一会,她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来到了她的身后,低声问道:“世子妃娘娘,这次……失败了。”
越卿卿看着身后之人的面容,冷冷道:“先放过庞明燕,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人诧异:“世子妃娘娘为何要改变了心意?”
越卿卿咬了咬牙,美眸中掠过不甘,却忍耐道:“你自以为聪明的伎俩方才都被周惜若这个贱人看破了!她只是不愿声张,不然的话,你以为今日你能逃得了?”
她看着周惜若消失的方向,冷冷道:“周惜若此人不能小看。她要保了庞明燕那个蠢人就由她去吧!以后再徐徐图之!”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花’园。她身后之人秀眉深锁,低声自语道:“周惜若,你难不成是怎么样一个厉害人物?……”
……
庞明燕在中宫摔倒一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了。秦国使臣们在龙越离派人严密保护下终于到了齐京。此次为了使臣们的安全,使馆设在了皇宫旁边的一处府邸中。左右两相亲自前去谈议和条款。
温景安果然说得不错,秦国皇帝年事已高,不愿再打仗,于是和谈商议得十分顺利。不过五日就已初步达成条款。正在龙越离为这秦齐两国之事开心的时候,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又从西北传来。
狄国大败!
原来狄国老皇帝暴毙之后没有传下遗诏,三位皇子皆不服对方,内讧起来。大皇子娶了耶律筝儿,连杀几位部族首领,勉强自封了皇帝,可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背后皆有效忠的部族,纷纷起兵造反。狄国的都城中‘混’‘乱’不堪。远去征战的十万狄国‘精’兵又缺衣少粮,很快丧失了士气。
镇守青谷岭的郁老将军趁此机会兵分三路,围歼狄国大军。这一场仗打得十分地漂亮。以逸待劳的郁家军士气高涨,追击敌寇三百里,杀得狄国骑兵丢盔弃甲,往北逃去。
这一场仗的胜利无异于是这一年多最大的好消息。也意味着这一场的战‘乱’就要平息。
整个齐国百姓听了,纷纷额手相庆,奔走相告。而镇守青谷岭抵住狄国大军的郁老将军一‘门’,俨然成了居功至伟的将‘门’之家。人人纷纷称颂郁家军的用兵如神,英勇神猛。
龙越离一道圣旨,加封郁老将军为白虎将军王,统领三军。底下将士皆连升***。甚至在宫中显得默默无闻的宁婕妤郁可月也被晋封为嫔,是为宁嫔。恩宠越隆,赏赐之丰盛,令后宫中纷纷侧目。
周惜若几次去中宫都见了她面上笑意盈盈,看样子已摆脱了初入宫中不得龙越离宠幸的郁气了。如今龙越离已有了后妃众多,一个个姿容不俗,品级高的妃子也渐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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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嫔走了以后,林嬷嬷前来收拾茶具碟子,她方才听到两人之间一星半点的话,于是问道:“娘娘怎么能教了虞嫔如何争宠呢?”
周惜若美眸幽冷,淡淡道:“后宫中若是各自为战就容易势单力薄。 虞嫔若得势了,对我们也有好处。”
林嬷嬷问道:“难道是因为宁婕妤升了嫔的缘故?”
周惜若摇头:“不是。我担忧的是另有其人。”
林嬷嬷知道她现在心中所思所想已不是自己所能明白的,于是也不再问,只提醒道:“虞嫔此人歹毒,娘娘要防她风光之后反受其害。芑”
周惜若道:“这个我明白。母亲放心。”
……
虞嫔得了周惜若的点拨,果然往中宫跑得勤快些。过了两日龙越离要在宫中宴请了秦国使臣们,虞嫔在皇后面前听得宴请之时的繁琐事宜,在一旁见缝‘插’针提了不少好点子。有些点子省心省力,皇后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越卿卿向来是知道虞嫔的能干的,顺势推舟,让虞嫔也一起帮忙猬。
虞嫔谦虚说道自己不过是胡‘乱’评说,一应事宜还是由皇后与世子妃做主。皇后见她恭顺,想起之前虞嫔之前的确是个好帮手,而世子妃即使再聪明能干,但终究不是宫中的人,于是越发要虞嫔一起主持宴请事宜。
虞嫔推辞不过,这才受了。
到了宴请秦国使臣那一日,宫中照例又热热闹闹。在修葺一新的庆华殿中,龙越离宴请了秦国使臣们与后宫皇亲内眷。楚太后也前来,越发显得此次宴请的重要。
周惜若那日身着一件五彩霓裳裙而去,五种颜‘色’渲染成长裙,上面绣了各‘色’‘花’鸟,整件长裙‘色’泽繁复而不喧宾夺主。她逶迤而来,顾盼间的风华顿时令人错不开眼去。她坐在皇后下首,因是妃可以坐在了离皇帝皇后最近的九级御阶之上,自成一席。
龙越离见她今日妆容美丽,不禁含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时辰到,秦国使臣们前来拜见。周惜去,只见当先领路的一人身着武将服‘色’,大步而来,行走间虎步凛凛,五官十分英气秀美,看着眼熟,却一时不知是谁。
龙越离见那人前来,面上带了畅快欢喜的笑容。
那年轻的武将模样的人跪下,大声道:“末将白虎军前锋一等校尉郁可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说着又参见了楚太后与皇后。
龙越离哈哈一笑,下了御阶亲自扶了他起身,一拍他的肩膀:“郁老将军可好?”
郁可鸣连忙道:“回皇上的话,家父说身子还硬朗,可以为皇上再打几场仗!”
周惜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郁老将军的儿子,也是宁嫔的亲哥哥——郁可鸣。她与他有一面之缘,难怪只觉得眼熟却不知他是谁。此次狄国大败,郁老将军功高至伟,想必是龙越离想要嘉奖和体恤他年老又有战功,所以下了圣旨让他前来。可郁老将军却让自己的儿子代了自己前来面圣,等于把自己的战功无形中都归在了儿子身上。
他用意之深,实在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周惜若听得对面安王从鼻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满是不屑。想必他也明白了郁老将军想要栽培自己儿子的用意。如今郁家军崛起,军中不再是安王一人独大,安王戎马一生,骄傲自大恐怕怎么样都不会服气的。
周惜了安王一眼,红‘唇’轻勾,划过一道冷冷的讥讽。
那边龙越离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奖。此时身后秦国使臣们一一上前拜见太后与皇上皇后。等他们一一就座,此时宫人唱和声从殿外传来:“左相大人,右相大人拜见皇上——”
长长的一声钟敲响,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殿‘门’口。只见两道修长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而来。当先一人是温景安,他一身深紫相国服‘色’,紫金边绶,头戴朝冠。他身材瘦削,繁复的朝服穿在身上不显累赘,令人觉得矜贵之气,一身为官正气浩浩然然。
他身后是邵云和。他今日穿武官朝服,一深火红绣暗纹廷尉服穿在他身上,笔‘挺’修直。他面容俊美,神情冷峻,顾盼间隐隐有威势,这一身火红妖娆的廷尉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将他白皙的面容衬出了几分难言的魅‘惑’。
两人一前一后上前跪下参见。秦国使臣们曾听闻齐国的左右两相的名声,如今一看果然是青年才俊,实在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都纷纷在心中羡慕不已。
周惜若正与温景安含笑示意,一转眼却对上了邵云和犀利的玄眸。她心中一震,不由别过头去。
邵云和上了御阶,跪坐在了安王身边。他是郡驸马,安王之下自然是他。这样一来御阶之上变成了他与她对视而坐。周惜若脸一阵阵泛红,只能佯装研究菜品。邵云和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低了眼,掩下眼底的一抹莫名神‘色’。
宴席开始,照例是舞姬献舞,笙箫声动,悦耳动听。底下朝臣与内眷们纷纷举杯相互敬酒,一派歌舞升平。龙越离与使臣们对饮,秦国善饮,纷纷上前敬酒,龙越离喝了几杯,眼梢处便有些晕红,越发显得眉眼间风流俊魅,十足是个风流俊美的年轻帝王。
秦国使臣们敬酒到了周惜若跟前,他们见她容‘色’绝美,知她是齐国第一宠妃,定要与她满杯皆干。
周惜若笑道:“本宫酒量不好,各位大人见谅了。”
使臣们其中一人笑道:“在我们秦国喝酒干杯可是代表最真挚的友谊,娘娘还望不要推辞!”
龙越离见周惜若为难,端了酒杯道:“朕的爱妃不善饮酒,怕酒后失仪,还是朕来替她喝了吧。”
秦国使臣们纷纷摇头,定要周惜若喝。龙越离见他们盛情,只得对周惜若无奈摇头。
周惜若笑道:“那既然如此,只能一杯而已。”于是她便与秦国使臣们对饮,一人一杯,虽她喝的是果酒,却也喝得面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她喝完告了声罪,退下歇息。
到了殿外冷风一吹,酒气便有些上头,周惜扶着宫‘女’的手向侧殿暖阁歇息处走去。远远的,她看见一队身着‘艳’丽的舞姬向庆华殿而来,不禁道:“这些舞姬真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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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看着她,眼中带了几分讥讽:“怎么不可以?你的身子我五年前早就看光了。 ”
他说完周惜若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地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后。她脸上忽红忽白,最后生硬地一字一句道:“别跟我提从前,若是再提你就立刻滚出去!我永远不再见你!”
邵云和看着她眼底的恨意与羞恼,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于是默默闭上嘴,解开她的‘裤’‘腿’撩起看了看,果然膝上肿起了好大一块,还有青紫的淤痕。
周惜若痛得连连倒吸冷气,她竟不知摔成了这样,看样子这伤没有两三日是不会消肿了。
邵云和抬眼看了她,道:“你忍着点。”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许的‘药’油擦在了她的膝上。温热的手碰触到了她的膝上,周惜若禁不住往后缩了缩芑。
“别动,不赶紧把瘀血‘揉’开,明日你可能都走不了路。”邵云和头也不抬地道。
他说着专心致志地为她‘揉’开膝上的瘀肿,他的手法很细致,轻重和缓。周惜若先是觉得痛得钻心,咬牙忍了一会果然疼痛稍缓。他就坐在软榻边,低着头只能看见他清冷犀利的侧面,而自己一截细嫩雪白的‘腿’就在他的掌中……
周惜若顿时觉得暖阁变得越发狭小,她猛的缩回自己的‘腿’,整理好‘裤’‘腿’裙摆,道:“好了,不疼了。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猬”
邵云和‘欲’言又止,终是下定决心道:“长话短说,我义父想要派人刺杀温景安,打‘乱’此次秦国与齐国的议和。”
周惜若一听心猛的一缩,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邵云和两道剑眉紧皱:“总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只是此次我义父与我看法不一,他想要再让秦国与齐国再因战消耗下去。所以此次议和他才想要命人破坏。”
周惜若的一颗心提得高高的,她盯着他的面‘色’,道:“你不同意是吗?”
“是的,我并不同意,一个因战分裂的秦国以后对齐国与狄国都是一个祸患,还不如就先让秦国喘一口气。”邵云和分析道。
虽然他寥寥几句说得十分简明扼要,但是周惜若却听出了里面复杂的意思。秦国与狄国相邻,虽然秦国也有帝制,但是百姓都还是尚未完全开化,游牧为主,要是秦国因战争的消耗而内部矛盾纷起,将来也许就如如今的狄国一样各自为政,四分五裂。一个破裂的国家就无法约束,到时候好战的秦国势必将周边的齐国与狄国拖入了战争中。
而邵云和的目的不是摧毁狄国,而是想要搅‘乱’狄国从而复国。他不需要秦国来添‘乱’。
这才是他与他那义父意见相左的最根源所在。一个想要重建,另一个却心怀仇恨想要复仇杀戮。
周惜若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你要怎么阻止你的义父?”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道:“义父派来的杀手就在附近,我暗中将刺客‘迷’昏,你帮忙把刺客送出宫外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议和能顺利进行,而温景安也能逃过一劫。”
周惜若听了他说的计策只觉得怪,想了想,不由问道:“为何要‘迷’昏刺客?”
邵云和却不愿再明说,只道:“总之你帮忙遮掩一下,就算是为了齐国和温景安好。”
周惜若听了只觉得荒谬,分明他只是不想让他的义父破坏了他的计划,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齐国和温景安。邵云和看了她的神‘色’,知道她心中一定是在腹诽了自己,不冷不热道:“你若不愿意就说一声。”
周惜若怕他反悔,连忙道:“自然是愿意的。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邵云和于是低声说了自己的计策。周惜若听得认真,最后点了点头算是全然知晓了。邵云和看了看时辰,对她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殿上,我稍后便去。”
他说着转身要离开暖阁,可走了几步,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方才的‘药’油丢给她,道:“一日两次,三天便好。”
他说完打开窗户飞快掠了出去。周惜着身边咕噜噜转着的瓷瓶,犹豫再三,终是收起放入了怀中。
周惜若到了殿上,宴席的气氛已十分热闹,人人喝得面红耳赤。而楚太后与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龙越离许是见议和有望,心中高兴,面上被酒气熏出了两抹嫣红。他见周惜若回来,向她招了招手,令她坐在自己身边。
周惜若含笑上前。龙越离握了她的手,仔细看了她的面‘色’,道:“方才没事吧?”
周惜若心头一暖,笑答:“没事,臣妾喝点茶水就解了酒了。”
龙越离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地嗅了嗅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周惜若想起膝上的伤,脸上一红,连忙遮掩道:“没什么,是臣妾方才因头痛让宫‘女’拿了安神膏擦了擦。”
龙越离于是不再追问,周惜若心中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宴席上的歌舞不歇,过了一会,所有的钟鼓声都停下。众人不由看去,只见一队美‘艳’的舞姬正鱼贯而来。这些舞姬高鼻深目,面容美‘艳’,而且眸‘色’是浅褐‘色’,带着异域的风情,一进了歌台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当中一位舞姬却‘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的大眼。她身材妖娆,一举一动十分灵敏轻盈,看样子是这一群舞姬的领舞之人。
周惜着这群美‘艳’无比的歌舞伎,忽地想起了邵云和所说的刺客就在宫殿附近,心中不禁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难不成……刺客会在秦国舞姬献舞时突然发难?
要知道,若想要让议和不成,再也没有让刺客‘混’入了秦国带来的舞姬中刺杀温景安更好的办法了!
周惜若想到此处,心口不禁大大跳了跳,正巧在这时,歌台上的那位‘蒙’面舞姬若有若无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周惜若被她那双过分大的大眼看得心头一震。
两人目光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异样。那‘蒙’面舞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周惜若正要再看,这时邵云和走了进来。他的面‘色’有几分酒醉的嫣红,大大咧咧上前坐在了温景安的身边,顺手拿了他的酒杯,笑道:“今日还未和温相大人好好喝一喝。一定要不醉不归。”
周惜若一见心中顿时着急起来。邵云和这样是保了温景安还是提醒了刺客温景安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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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她素日镇定,此时也是有些尴尬。 她急忙缩回手,对犹自笑得如偷了腥的猫儿一样得意的龙越离低声道:“皇上,不可以这样。”
她说着目光不由扫了四周,果然众人或羡慕或鄙夷或各种不明含义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周惜若悄悄看向邵云和,只见他眼中似笑非笑,但是眼底的冷意却是遮掩不住。而他一旁的温景安眼中却都是黯然。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端坐好了。
秦国拓跋使臣见龙越离这么说,哈哈一笑,道:“皇帝陛下果然是风流倜傥,是我莽撞了。”
他说着退回了席上。那位‘蒙’面的舞姬忽地开口:“黛儿可以问吗皇帝陛下为何喜欢莲妃娘娘呢?”她的声音清脆动听,犹如夜莺歌唱一般芑。
殿中的众人不妨她突然开口说话,都忍不住看向她。那‘蒙’面舞姬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不禁一笑,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美丽动人的小脸来。她的肤‘色’是蜜‘色’,健康而有光泽,五官十分‘精’致灵动,特别是一双大眼淡淡的褐‘色’,水汪汪的分外有神。
她见众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仰首看向龙越离,再一次问道:“皇帝陛下看见黛儿,还是没有一点想要接受的意思吗?”
众人都被她大胆的话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秦国使臣拓跋大人急忙出列,对她道:“黛儿,还不赶紧退下!猬”
那叫做黛儿的舞姬不慌不忙,道:“可是皇帝陛下还没有回答黛儿的话呢。”
拓跋大人顿时语塞。周惜若不禁盯着那叫做黛儿的少‘女’。
龙越离忽地哈哈一笑,握紧了周惜若的手,道:“朕也不知道为何喜欢莲妃。这个回答黛儿姑娘满意了吗?”
黛儿听了,皱眉低了头,想了一会,这才轻轻叹息一声:“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才是真的喜欢。黛儿想敬皇上和莲妃娘娘一杯酒。”
她的眸中皆是祈求之‘色’,令人难以婉拒。龙越离点了点头笑道:“黛儿姑娘是个直言不讳的‘女’子,朕很喜欢你这种‘性’格。”他说着对一旁的内‘侍’道:“斟酒。”
酒水斟满,黛儿拿着酒杯款款上了御阶。她练过舞,一举一动风情无限,看得底下众朝臣们都纷纷伸长了脖子。周惜着向自己走来的黛儿,顿时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厌恶而竟是一种……对眼前少‘女’的惧怕?
她美眸猛的一缩,不禁盯着黛儿的身上。她身上穿着霓裳舞衣,‘露’出腰间的一截纤腰,手臂亦光溜溜的,一截纤细的胳膊‘露’在外面,只缠了彩带。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寻常美‘艳’的舞姬而已。
黛儿上前,婷婷袅袅跪下:“黛儿祝皇上与莲妃娘娘……”
她还未说完,底下忽地“哗啦”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众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吸引。周惜去,只见温景安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打翻了矮几上的酒菜。邵云和连忙去扶,口中道:“温相大人,你怎么那么量浅?……”
龙越离心中担心,越过黛儿飞快下了御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邵云和笑道:“皇上,温相喝多了,是微臣不好,非拉着他多饮了几杯。”
龙越离一看,果然看见温景安脸上绯红,双目紧闭,看样子是喝多醉得不省人事了。龙越离叫宫人将他扶下去。御阶之上,周惜着眼前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黛儿,心底却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气。只见黛儿手中拿着酒杯,掌心一点寒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果然是刺客!只是她的刺杀的目标竟不是温景安而是龙越离!或许还有自己!
“娘娘,这杯酒看样子是喝不成了。”黛儿笑着道。
周惜若一动也不敢动,背后的冷汗涔涔而下。黛儿那一双过分大的大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运气好,逃过了一劫。
“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但是有些事却需三思而后行。”周惜若回过神来,冷冷地道。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也紧紧盯着黛儿,她知道此时胆气不可弱,若是弱了,也许眼前这个美丽的刺客就要一跃而起给她致命的一击。黛儿看着周惜若渐渐严厉的眼神,不禁眼底掠过丝丝的疑‘惑’。似乎在考量自己是否能一击而成。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龙越离步上御阶,端了一杯酒与黛儿对饮。
黛儿轻抿一口酒水,对周惜若笑道:“黛儿真羡慕莲妃娘娘。但愿娘娘与皇上长长久久。”
龙越离长眉一挑,看着周惜若道:“借了黛儿姑娘的吉言了。”
黛儿笑了笑,这才步下了御阶款款地离去了。周惜若见她终于走了,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她情不自禁地看向邵云和,而他的目光也随着那黛儿而动,冷峻的面上亦是放松一口气的感觉。
歌舞继续,天也渐渐日暮。周惜若退出了庆华殿回到了歇息的暖阁中。方才有惊无险总算是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来回。可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若是邵云和的消息可靠,为何黛儿要转移了目标想去行刺龙越离?在黛儿即将发难的千钧一发之时,温景安突然酒醉倒地,是不是邵云和做的手脚?……
她脑中‘乱’哄哄的,半天理不出一个头绪。暖阁中未掌灯火,宫‘女’得了她的吩咐也不敢轻易打扰了她。周惜若默默坐了一阵子,直到窗棂处轻轻叩了三下,她这才惊起。她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烟一样轻盈地掠了进来。在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个人。
周惜若压低声音问道:“这就是刺客吗?”
邵云和嗯地轻轻应了一声,把怀中的人放在软榻上。周惜若点燃了烛火,看了一眼,果然是那舞姬黛儿。邵云和看着她,长吁一口气:“她费了我不少功夫才拿住。”
周惜若忽地笑了笑:“真是个特别的刺客。”
她美眸幽冷看着他,语气带着责备:“她怎么会临时换了目标?还是你一开始就骗了我?她想杀的人根本就是皇上!”
邵云和‘揉’了‘揉’眉心,皱眉道:“义父给她的命令是刺杀温景安,可是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转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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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见她答应,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丸塞入了黛儿的口中,对周惜若道:“这‘药’丸可封了她的内力,她醒来后就与常人无异,你只要看好她一天,明日我就能把她送出宫外去。”
周惜若只得点头答应。邵云和见天‘色’已不早,匆匆离开,周惜着‘床’上无知无觉的黛儿,不禁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呢?连邵云和都顾忌你的身份。”
她说完为黛儿换了宫‘女’的衣服,悄悄唤来晴秀把黛儿送回了云水殿。
第二天一早,周惜若起了身正在梳洗。晴秀气呼呼地走来,道:“娘娘,你去瞧瞧,那个‘女’人凶得像是野猫一样,正在撒疯呢!”
她说着伸出手,白嫩的手臂上果然被人抓了几道殷红的血痕。周惜若皱了皱眉尖,对晴秀道:“别让人瞧见,本宫去看看。芑”
她说着由晴秀带着走进了关住黛儿的房间。她还未近前,只听得里面“哗啦”好一大一声脆响。晴秀“哎呦”叫了一声:“我的‘花’瓶儿!”
她瞪着周惜若,冷笑:“果然是你!你说!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内力都不见了……我……猬”
周惜若见她说话都气喘吁吁,眉头一皱,吩咐晴秀:“把她绑起来!”
晴秀正巴不得,连忙唤来人冲进屋中结结实实地把她捆了起来。黛儿没有内力,死命挣扎也敌不过几人合力,最后只能恨恨盯着周惜若,怒骂:“周惜若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周惜若见她无法动弹,笑了笑,坐在她的对面椅子上,淡淡道:“别怪我,让你暂时失去内力的不是我,是邵云和。”
黛儿猛的睁大眼睛,怒道:“他才不会!他怎么会这么做!”
“那黛儿姑娘以为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呢?”周惜若反问。
黛儿猛的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惜若眸‘色’清冷,看着她道:“黛儿姑娘如是识趣的话,今日之内他就会把你接走,这里只是委屈黛儿姑娘暂住的地方。你把气撒在这里也没有用。还是省省力气想着怎么出这个宫吧。”
她说着吩咐晴秀看好她,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屋子。
黛儿忽地轻轻笑了起来,冷冷道:“莲妃娘娘,你可知道他是谁?”
周惜若一听不由顿住脚步,吩咐了晴秀等离开屋子,这才慢慢转身看着黛儿,冷冷道:“我自然知道他是谁。”
黛儿美丽的小脸上笑得自得,她一字一顿地又问道:“那你可知我又是谁?”
周惜若打量了她全身上下,问道:“那你又是谁?”
黛儿咯咯一笑,昂了头,傲然道:“我是赤灼国库叶部族的公主——玫黛儿,也是他的未婚妻,未来赤灼国的皇后!”
未婚妻?皇后?
周惜若定定看了她,忽地笑了起来。玫黛儿见她不怒反而笑,不禁羞恼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是说谎吗?”
周惜若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她拿出帕子擦了擦,这才道:“我相信黛儿姑娘说的话是真的。我只是在笑,邵云和他到底有几个妻子,当然除了我这个很早就被休掉的村‘妇’。”
她一双美眸看着玫黛儿,眼中充满了同情:“为了所谓的赤灼国,你们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玫黛儿怔了怔,随后冷傲道:“自然是值得的!这次不同以往,我们将来会建立属于我们赤灼人的国家!百年前赤灼人的血和恨都可以报了!”
她话中充满了一种神圣的憧憬。这种神‘色’她只在邵云和的脸上曾经见过。周惜若心中不禁摇头,也许只有这样与他相同信念的‘女’人才可以和他走下去。而玫黛儿说的话,只不过又一次提醒了她周惜若当初不过是被他邵云和弃之不用的棋子罢了,而且他们和她还是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忽地觉得萧索。
“黛儿姑娘好好休息吧。最好不要试图逃跑。在云水殿我还能保黛儿姑娘‘性’命无忧,出了这个宫‘门’就不一定了。”周惜若淡淡道。
玫黛儿看着她清冷的神‘色’,不禁皱眉问道:“难道你不气我也不恨我?”
周惜若奇道:“我为什么要气你,还要恨你?”
“我昨天可是要杀了你和那个皇帝的!而且他休了你,也是因为完成赤灼人的复国大计!”玫黛儿道,“你难道不应该把我供出去吗?”
她说着眼中流‘露’狐疑,沉声问道:“还是因为你与他根本余情未了,所以你帮着他做事?”
周惜若笑了笑:“随便黛儿姑娘怎么想吧。反正你的刺杀计划是没有办法实现了。不管你要杀谁,他答应我会把你带出宫外去。只要没人死,我就不会为难你。”
“可是赤灼人和齐国人也是敌人!”玫黛儿眼中掠过轻蔑:“如果我是你早就一剑将敌人杀了。难怪他要休了你,原来你这么没用!”
周惜若听了并不生气,笑了笑:“我的敌人也很多,但是至今还没有人觉得我没用。”
她说完转身出了屋子,把玫黛儿恼火的怒骂都统统关在了身后。晴秀担忧地问道:“娘娘,把她留在这里不会有事吗?奴婢怕到时候秦国那边的人找不到黛儿姑娘,就会将祸事惹到了我们云水殿。”
周惜若道:“没事,既然他能把她‘弄’来,自然有办法堵了秦国使臣们的嘴。我们只要等着他来把人领走就好了。其余的不要管了。”
晴秀也只能应了退下。
周惜若不知这一等就又是一天过去,直到夜幕降临邵云和都没有消息传来。她渐渐坐立不安,她不知道邵云和给玫黛儿吃的暂时封住内力的‘药’丸到‘药’效有多久,也不知道龙越离会不会突然驾临云水殿。变数太多,她饶是镇定也不敢轻易拿自己的安危去赌一把。
她想了想,问林嬷嬷:“皇上晚上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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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了云水殿。 周惜若端坐在马车中,身边是邵云和。她一身宫装,按邵云和的主意她假扮的是敏仪郡主。马车底下有个狭小的暗格,身段灵活的玫黛儿轻而易举地就缩在了其中。
“等‘混’出了宫,明日一早趁‘交’换岗的时候再‘混’进来。”邵云和道:“宫中出入森严,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轻易地出入。”
周惜若支了额角,眸‘色’幽幽地看着他,忽地问道:“你的赤灼名字叫做什么?我听见玫黛儿叫你……祈哥哥。”
多么讽刺。五年前两人结为夫妻,五年后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邵云和微怔,许久薄‘唇’吐出一个名字:“完颜云祈。芑”
周惜若笑了笑:“好名字。”
她说着别过头看着车帘外黑漆漆的寒夜。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时常忘记。”他道猬。
周惜若一声不吭,马车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车辙碾在地上的沙沙的声响。
“是,你的确忘了。”她忽地轻轻一笑,美眸中皆是冰冷的讽刺:“你忘了在曲州有一个妻子,也忘了还有个儿子,如今你还忘了你在赤灼还有个威名赫赫的未婚妻。完颜云祈,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
邵云和闻言脸‘色’忽地黯然,想要解释什么,远远的宫‘门’已到了。守宫‘门’的禁卫军们喝住马车。车夫在与他们说着什么,又拿出了腰牌。禁卫军们走上前来,恭谨道:“卑职参见邵相大人。”
邵云和轻撩车帘,声音严肃冰冷:“怎么了?连本相的马车也要查?”
禁卫军领头笑道:“这是宫中的规矩,邵相大人还望见谅。”
邵云和点了点头:“要么快点,这车中还有郡主,天‘色’不早了,郡主有些头疼想要回去。”
禁卫军一听,想要去查册子,邵云和忽地扶着周惜若,道:“郡主,你怎么了?”
周惜若只能佯装有气无力道:“头疼又犯了。赶紧的回府吧。”
禁卫军护卫见里面只有两人,而且他向来也知道敏仪郡主的脾气,连忙道:“查好了。那既然郡主病了,邵相大人就赶紧回王府吧。”
邵云和一皱眉:“那登记册上呢?”
禁卫军领头的笑道:“只要给卑职看个腰牌就好。”
邵云和点了点头,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腰牌递给了他们瞧。禁卫军看了点了点头,示意放行。邵云和这才让马车夫匆匆出了宫‘门’。马车走了一段路,周惜着身后的宫‘门’缓缓关上不禁松了一口气。
邵云和把腰牌递给她道:“明日你拿着腰牌就能进宫了。一大早的,禁卫军们替换轮岗是不会太注意的。”
周惜若点了点头。此时底下暗格打开,玫黛儿如灵猿一般钻了出来。三人一辆马车便显得挤了。她坐在邵云和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声音轻柔:“祈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邵云和冷哼一声:“既然你怕死就不要接了国师的命令,如今完不成,国师如不惩罚你恐怕也不能服众。”
玫黛儿咯咯一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赤灼话。周惜若听不懂,只看见邵云和的脸忽红忽白,也飞快地对玫黛儿说了几句。玫黛儿听了嘟了小嘴,像是撒娇一样说了几句。他们你来我往,生生地将周惜若隔在了外面。
周惜若心中冷笑,不再听他们说了什么,只自顾自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玫黛儿与邵云和说了一会话,忽地,她看向周惜若问道:“那今夜她要睡在哪里?”
她问的正是周惜若想要问的。邵云和略略皱起漂亮的剑眉,对周惜若道:“我底下有一处别苑还算干净,你就暂且歇一晚上吧。”
周惜若淡淡道:“能睡就行。”
玫黛儿一听,转头对邵云和问道:“那我呢?”
邵云和冷冷道:“你不是有地方住么?京中到处是客栈,你随便找一间就行了。我是要回王府的,难道你要与我回了郡主府?”
玫黛儿见他态度冷漠,气得咬牙道:“凭什么你给她住别苑!我也要住你的别苑!我才不住那脏兮兮的客栈!”
邵云和闭上眼,索‘性’不再理会她。周惜若见玫黛儿眼眶泛起‘潮’红,对她道:“既然黛儿姑娘要住别苑就与我一起吧。”
她话音刚落,没想到玫黛儿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道:“谁要与你住一起!”
周惜若一怔,不知自己哪里得罪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玫黛儿看着一动不动的邵云和,气得狠狠一巴掌打上他的肩头:“完颜云祈!你到底听到了没有!你得给我安排住的地方!”
邵云和冷冷道:“我并没有请你来,你既然听命国师就别指望我能替你善后。如今救你出皇宫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其余的事我不管。”
玫黛儿心中一虚,当下软了声音,求道:“好哥哥,祈哥哥,你就饶了黛儿这一次好不好?你不能不管我。黛儿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她好说歹说邵云和都不为所动。周惜着他们两人一冷一热,心中皆是荒谬的感觉。
别苑到了,是一座白墙黑瓦的小院落,有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看过去十分幽静而整洁。周惜若松了一口气。邵云和下了马车,向周惜若伸手道:“我扶你。”
周惜若避开他的手,自己跳下马车。邵云和看着她清清冷冷立在夜风中,眸中微微一闪。他对她道:“明日一早我来接你进宫。”
周惜若点了点头。他便与她一并走进了别苑。
“等等!”玫黛儿站在马车边,冷冷道:“祈哥哥,你当真今天不管我了吗?”
邵云和回头,眉间清冷:“你不能住这里。”
玫黛儿指着周惜若,声音尖利:“那她为什么就能住这里?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邵云和皱眉:“这事只是你父亲和国师的一厢情愿,我并未答应。”
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忍不住回头看着他。玫黛儿气得浑身簌簌发抖,所幸天‘色’暗看不清她的脸‘色’,但是周惜若知道她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
玫黛儿忽地笑了起来,道:“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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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抱着她,只觉得她身上的热气与生机都随着源源不断的血汩汩流出。
他唤她:“惜若……”声音带着颤抖。
可是怀中的人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一把匕首从她身后没入,透体而出,伤的是心脉!他猛的回头狠狠盯着玫黛儿,眼底的悲愤‘欲’绝竟让她生生退了好几步。
玫黛儿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刚才的‘阴’狠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她喃喃道:“祈哥哥……”
“滚!”邵云和抱起浑身是血的周惜若,吐出一个字。飞快奔入了别苑中,没入了苍茫的夜‘色’里…芑…
……
血,一地的鲜血。那伤口仿佛是一口源源不断的血泉,抹去了一把又又顷刻冒出。周惜若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咳嗽呛出一口口鲜血来。满屋子都是血腥味,令人呼吸难受。几位大夫在一旁飞快地帮忙,帐中邵云和飞快封住她周身大‘穴’,可是周惜若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微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用了‘药’还是不见一点好转?”他撩开帐子,抓着一位大夫怒猬问
“大人,大人……她伤了心脉,恐怕回天乏术了!”大夫擦着额头,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红的血。
伤口太深了,血根本止不住。
“不!不会的!”邵云和手握得咯咯作响,面上已是骇人的铁青。她怎么会死了呢?她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她不是还没有找自己报仇吗?她口口声声说要安王身败名裂,要斗倒安王府吗?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不!不可能!他眼中的神‘色’几近癫狂。
“大人,节哀顺变,这位夫人她的伤在了心肺,除非大罗金仙否则根本无法救过来了!”大夫苦苦相劝。其他几位也是如此说道。
“庸医!”邵云和一把推开他,玄‘色’的眸子就如利刃深深地刺入他们惊恐的眼中:“都滚开!她不会死的!绝不会死的!”
他转身将周惜若用毯子包好,紧紧把她抱在怀中。怀中的她已然没有了气息。他咬牙伸手抵住了她的后心,将源源不断的内力传入她的身体中。渐渐的,周惜若如白蜡一样的脸‘色’有了‘潮’红,呼吸也慢慢回转。
“惜若,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他说着飞快地掠入了黑暗中。
……
左相府的‘门’半夜被拍响,墨竹打着哈欠去开‘门’,不耐烦问道:“是谁啊!半夜三更的!”
他打开‘门’缝正要看是谁。忽地‘门’猛地被人一踢,飞快撞开。墨竹不提放被‘门’沿撞上,哎呦一声倒在地上痛得鼻涕眼泪横流。他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就只见一团黑影抱着一个人飞快地冲了进来。
“你你……你是谁啊!来人!来人!有人硬闯相国府了!”墨竹喊道。
可是那个黑影依然不管不顾冲进了相国府中。
温景安正在熟睡,猛的房‘门’被踢开。他惊醒,就看见一道黑影站在他的‘床’前,声音焦急:“温相大人!你一定要救救她!”
温景安‘迷’‘蒙’中听得声音熟悉,回过神来惊讶道:“邵大人!”
他匆忙披衣起‘床’点燃烛火,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邵云和面‘色’煞白,浑身上下皆是斑斑血迹,而在他怀中是同样浑身是血的周惜若。她双目紧闭,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要不是他们两人身上皆是血站在自己跟前,温景安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怎么了?!”温景安惊问道。
邵云和轻撩开怀中的薄毯,‘露’出了周惜若背后骇人的伤口。
温景安惊得连连后退,他指着邵云和怒道:“她怎么会成了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
邵云和低了头,一声不吭,他的眼中带着茫然无措。他只道:“救救她,快点……”
温景安浑身忽冷忽热,他从未这么慌‘乱’害怕过。他不是瞎子,周惜若背后的伤口从后心穿过,前体透出,这种伤基本上是无法可救。是谁!是谁这么居心歹毒一招就想要了她的‘性’命?……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眉间深深拧成了一个川字,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墨竹闯了进来,刚想要说话却被屋中的情形惊得瞠目结舌。
温景安看见墨竹,厉声道:“此间事不许说出一个字!”
墨竹何时见过温和斯文的温景安如此严厉,吓得又缩回了头去。
邵云和抱着周惜若呆呆站着,往日引以为傲的冷静沉重统统不见了踪影。温景安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忍不住道:“快把她放在‘床’上!”
“不能放。”邵云和茫然抬头,漆黑的眼中此时毫无一丝光彩:“我要是放手,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温景安猛的看到他抵着周惜若的后心,恍然大悟,惊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在为她续气?你疯了!你这样也会力竭而死的!”
邵云和听得这一句,神游的神智渐渐回转。他看着怀中犹如在睡梦中的周惜若,苦笑道:“死了也好。与她一起死不算冤枉。”
“疯了!你疯了!”温景安急得在屋中团团转。
眼下的情形几乎也要将他‘逼’疯了。邵云和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周惜若又命悬一线……怎么办?怎么办?!他焦急的目光茫然地四顾搜寻,忽的,他盯着邵云和的手。
续命!续命!他忽的眼睛一亮,匆匆对邵云和道:“你守着她,我去找‘药’材!”
他说着冲了出去。远远的,听见墨竹喊道:“相国大人!相国大人你去哪啊!”
房中又恢复了安静,微弱的烛火静静地燃烧,邵云和抱着周惜若坐在了‘床’上。她似乎在睡着,安安静静,不喊痛,也不挣扎不再用那双明亮而漆黑的眼睛恨恨盯着他。也不会冷言冷语讽刺了他。她从未这样安静而不带一点杂质地靠在他的怀中。
此时的周惜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惜若,惜若……”他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怀中的周惜若缓缓睁开眼,她‘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叹了一口气:“云和……”
“是,我是云和。”他笑,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云和,我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她疲倦的道:“阿宝……阿宝说要爹爹,你去看看他,他一定很……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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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脸‘色’一沉:“不可以让龙越离知道!”
温景安气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事到如今你难道忍心看着她死吗?”
邵云和面上皆是灰败,他轻抚周惜若的脸颊,缓缓道:“温相大人想过吗,龙越离如果知道她被玫黛儿所伤,我的身份暴‘露’她也要获罪,我和她进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
“可是,瞒不住的!”温景安道。
他也知道这事棘手。邵云和的身份成谜,可看样子周惜若明明知道却不肯说出,还帮着他把玫黛儿救出宫去。只这一项的罪名就是欺君之罪。龙越离再宠爱周惜若,也无法容忍她背叛了他芑。
“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邵云和痛苦地撑着额头,慢慢道。
温景安看着天‘色’渐明,咬牙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得上朝去了,顶多替你遮掩一下,但愿皇上不至于怀疑了你不上朝。”
邵云和看着依然无知无觉的周惜若,慢慢点了点头猬。
温景安走了几步,猛的回过头,面‘色’严厉:“邵云和,你别想着逃!更别想着这个时候带着她逃!她的伤经不起奔‘波’。看在她与你夫妻一场,这个时候你千万不可以做蠢事!”
邵云和茫然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温景安这才长吁一口气,去换了朝服匆匆赶去上朝。
屋中寂静,周惜若的呼吸很弱,可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此时此刻却是他所有希望的维系。邵云和缓慢地直起身来,为她打来清水擦去脸上的血渍。她由他擦拭,面容安静,静得仿佛只是一尊美丽的瓷娃娃。
一夜的惊慌无措,现在只剩下麻木。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一柄大锤一下一下地击打,很痛,却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闭上眼,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的内力通过她手上的脉‘门’传入了她的身体,明明知道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明明知道就算耗尽了自己的内力也只能让她多支撑几刻而已……
……
温景安好不容易熬到了下朝,转身要走。叶公公却上前来,笑道:“皇上让奴婢前来问温相大人,是不是昨夜‘操’心政事太过劳累了?不然温大人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景安心中一惊,连忙道:“多谢皇上的关心,微臣昨夜是晚睡了,让皇上担忧了。”
叶公公笑了笑,恭谨道:“温相大人还是注意身子。奴婢回去复命了。”
温景安见他要走,想起了什么,上前试探问道:“皇上他……今天要去哪里呢?”
叶公公道:“皇上今日还算清闲,也许会召见几位使臣大人吧。”
温景安想要问得更细一点却是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公公离开。他见叶公公离开了,急忙向太医院走去。到了半路,斜地里蹿出一道娇俏的身影。
她拦住温景安,脸‘色’焦急:“温相大人!奴婢是云水殿的晴秀,奴婢有事要求见温相大人……”
她还未说完温景安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拉着她到了僻静之处。晴秀虽见过温景安但是却从未见过他这么莽撞过,一把挣开他的手,脸红道:“温相请自重!”
温景安顾不上解释,低声道:“你是为了你家娘娘的事吗?”
晴秀一听,眼中亮了亮道:“是啊。相国大人知道我家娘娘去了哪里吗?”
温景安知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道:“你家娘娘现在要请个御医。你跟我一起去太医院找找。”
晴秀一听一头雾水。到了太医院,温景安看着走来走去忙碌的御医内‘侍’,不知该找哪个。还是晴秀熟‘门’熟路,找到了平日给周惜若调养身体的秦御医。秦御医年过四十,甚是清健。温景安问过晴秀知道他可信任,连忙领着他出宫去。秦太医见温景安神‘色’凝重,也不敢耽误,收拾了‘药’箱和‘药’材,两人一路往相国府中而去。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温景安这才明白心若在火炉上煎熬的感觉。到了府中,他看到邵云和还在,松了一口气。秦太医见邵云和的样子,“哎呦”一声道:“邵相大人,你受伤了?!”他说着急忙上前诊脉。
邵云和见他来了,眼中亮了几分连忙指着‘床’上的周惜若。秦太医一看才知道自己诊错了人。邵云和身上血迹斑斑,他以为是他受了伤。可这一回头却更是看得心惊。、
‘床’上躺着的不是应该在宫中好好的莲妃娘娘吗?他想着膝上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邵云和一把抓起他来,冷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救人要紧!左右杀头的事不会落在你身上!若是你胆敢不救,今日我就让你毙命当场!”
秦太医见他恶狠狠的样子,吓得连连点头。温景安见邵云和满脸杀气,连忙一把拉开他。秦太医上前查看周惜若的伤势,又拿出银针定住她的周身‘穴’道。
房中寂静,只听得三人沉重的呼吸声。秦太医忙了半天,这才满头是汗的擦着手出来:“娘娘的命是暂时保住了,还好那一刀失了准头,险险从心肺中穿过去,若是真的伤了肺脏就回天乏力了。”
这一句落下,邵云和与温景安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秦太医面上并不轻松,他道:“两位大人不知,娘娘这伤口深,要用好‘药’才可以止血,若是一直让她血流不止,恐怕也陈撑不了太久。”
“什么好‘药’?我去取!”邵云和勉强站起身来,问道。
温景安也道:“此时救人要紧,‘药’材之事秦太医不必顾忌。”
秦太医看了看两人,咬牙道:“娘娘平日对卑职不薄,今日娘娘有难,卑职自然要尽力救娘娘一命。据我所知,前朝有一位炼丹师向先帝上贡了两枚丹丸。叫做‘长生丸’这丹丸虽叫做长生,但是却没有什么长生的功效,顶多只是延年益寿而已。不过这丹丸治疗外伤却神奇的很,半颗服下,半颗外敷,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口都可以痊愈。当年卑职还只是太医院的医士,亲眼所见院正大人用这丹‘药’治好了先帝身上中的一处箭伤。”
邵云和眼中猛的一亮,一把握紧秦太医的手臂,问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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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一怔,顿时缄默不言。
温景安看着邵云和,一字一顿地道:“我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只知道是你给她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和磨难,是你一次次利用了她!如今她生死无着,你还能拿她的‘性’命来冒一点点的风险吗?”
邵云和缓缓坐在‘床’边,握着周惜若毫无知觉的手,涩然问道:“那该怎么办?”
左右都不是,他自诩智计满怀却唯独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是第一眼所见那羞涩明‘艳’的倩影,还是跪子在冰天雪地中那一双倔强不屈的美眸?还是如今高高在上,口中说着恨,其实心善良得可笑的人儿呢?
房中寂静无声,针落可闻芑。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温景安缓缓道:“设个局,让皇上拿出长生丸。”
邵云和猛的抬头看着温景安,设局?怎么设?偷?骗?还是杀人越货?
温景安心中矛盾重重,半晌才咬牙道:“我有一计。但是要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猬”
邵云和看着周惜若紧闭的双目,慢慢道:“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只要她能活着就好。”
他说着附耳在邵云和耳边如此这般说了起来。邵云和默默听了,只说出两个字:“好计!”
温景安见他默认,叹了一口气:“只有这样的局才可以‘逼’着皇上出长生丸。”
邵云和嗤笑一声,冷冷地道:“皇上不会拿,但是太后一定会拿出来的。”
温景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当真愿意做?”
邵云和站起身来,昨夜的颓丧绝望一扫而空。俊美的面上虽还憔悴不堪,可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已熠熠闪着冷光。
“温相国是以为我不相信你吗?杀了他皇上再无后顾之忧,真可谓一举两得。这点我比谁都明白。”
温景安沉默:“除了他,我找不到别的人。邵大人要明白。”
邵云和道“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为何杀不得!温相大人多虑了。”他说罢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惜若,对温景安抱拳凝声道:“她就拜托温相大人了!把她悄悄送回宫。”
温景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他看见邵云和走出房‘门’,在拐角处踉跄一下,扶住墙边悄悄呕了一口血,可是他擦了擦‘唇’边,立刻消失不见。
一天一夜,他守在她的身边,不眠不休,拼尽内力只为给她续命。
温景安心中一叹:天意‘弄’人,他的这份深情为何来得这么迟呢?
……
天‘色’渐暗,一辆四匹黑马拉着的马车飞快地疾驰过行人稀疏的街道。马车中坐着一位身着绣蛟龙锦袍的中年男子。他鬓发已白,可面目依然英气勃发,只有眼角明显的皱纹显得他年纪已过了四五十岁的模样。他腰间‘玉’带上挂着宝剑,上面镶嵌了各‘色’宝石,一如他身上的穿着一样贵气凛然。看得出他的身份极尊贵。
他靠着车厢一边闭目养神,手指轻敲着膝上似在想着什么。忽地,身下的马车顿了顿,他身子也随之猛地向前倾去。
“到底怎么回事?”他睁开眼,冷声问道。睁开眼中两道凌厉的目光随之看去,令人心寒。
马车外‘侍’卫连忙道:“启禀王爷,是方才路上有个坑。”
那人点了点头,心神略松:“继续赶路。”
他话音刚落,忽地夜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啸声,所有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半空中忽地响起劲风簌簌声。所有的人抬头只见一***箭羽向着马车疾‘射’而去。马车四周的‘侍’卫们皆是百战过后‘精’挑细选的护卫,一看纷纷拔剑怒喝,挥起格挡。
马车中的那男子猛的喝道:“到底怎么了?”他说着已拔出腰间的宝剑,撩开车帘。
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令他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半空中条条黑影扑来,他们手中拿着弯刀,衣衫左衽,面目凶狠,头发编着辫子披散在脑后,一声不吭举刀砍向马车四周的‘侍’卫。
“是狄国人!”有‘侍’卫惊呼道,他话音未落,‘胸’口就被一个刺客狠狠地砍中,鲜血四溅。
那些刺客未‘蒙’面,高鼻深目,一张张异于齐国的面孔在夜‘色’下像是一匹匹从荒野从出没的狼令人心生恐惧。马车附尽的‘侍’卫们被他们气势所震慑,不断退后。
“王爷!快走!他们人太多了!”‘侍’卫上前扶着马车上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不过是几个荒蛮的狄人罢了!难道要本王不战而逃?”
‘侍’卫们见狄人凶狠心中纷纷叫苦,只盼着京畿护卫军听到这边的动静派人来增援。
“都是一群废物!”那别称为王爷的男子冷哼一声,拔出长剑‘挺’身加入战团。‘侍’卫们见他以身返险,咬牙拼命上前护卫。不知是他的身先士卒起了效果,还是那些狄人武功不怎么样,情形慢慢地扭转。
街道上早就没有一个行人,胆小的百姓纷纷关了房‘门’‘门’窗躲了起来。街上只听得只有喊杀声和痛呼声。这声响终于惊动了京畿护卫,远远的,有火光耀起,京畿护卫军纷纷赶来。
那中年男子面上略松,正当他要收起剑的时候,忽地半空中耀起一团灿烂的剑‘花’,带着气势万千的变幻向他刺去。黑夜中,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如烟一般掠过众人的头顶,向那锦袍的中年男子冲去。
他面目都严严实实地包在黑巾中,只‘露’出一双犀利冰冷的眼。这样的眼眸如黑夜中的狼,带着嗜血的杀气袭来。
那中年男子身经百战,对着这一剑面‘色’一沉,当下挥剑迎上。可是当他迎上那刺客的剑的时候心中不禁一惊。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随着剑身传入他的体内。中年男子不禁连连退后,一口浊气从‘胸’臆中升起,禁不住“扑”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那刺客一击不中,举剑再刺。他的招式‘阴’狠,招招致命,每一招都令那中年男子倒退好几步。
马车边仅剩的几个‘侍’卫看得战战兢兢,那刺客的剑风太强,几乎不要命的攻击把空‘门’皆‘露’在外面,可偏偏无人敢上前。
“你知道本王是谁吗?你们狄国人要杀的不应该是本王!”那中年男子捂着被内力冲击得剧痛的心口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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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已沉,冬夜的寒风一阵阵向着屋中刮进。 南宫菁守着空‘荡’‘荡’的厅堂,看着一桌满满的饭菜,气得一扭头对‘侍’‘女’道:“驸马还没回来吗?”
‘侍’‘女’战战兢兢:“回……回郡主的话,驸马还没回府!”
南宫菁气恼道:“再去看看,驸马在宫中是不是被皇上留着了!改日要让父王跟皇上说说,要用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的,几日都看不到一点人影。这算什么!”
‘侍’‘女’喏喏点头。南宫菁看着一桌子珍馐美味,半点胃口也无,想了想站起身在厅中烦躁地走来走去。正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南宫菁以为是邵云和回来了,眼中一亮,急忙对‘侍’‘女’催促道:“赶紧去瞧瞧是不是驸马回来了?”
‘侍’‘女’连忙前去查看,过了一会,‘侍’‘女’脸‘色’煞白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郡主!郡主!大事不好了!芑“
南宫菁见她这样手忙脚‘乱’,恼道:“是什么大事不好了?驸马呢?回来了吗?”
‘侍’‘女’咽了一口唾沫这才颤声道:“驸马是回来了,但是……但是……老王爷他受伤了!”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侍’卫急匆匆地抬着一个人向屋中冲了进来。南宫菁看着当中那人浑身是血,心中一哆嗦,脚上一软,失声道:“父王!父王!猬”
邵云和在人群中,他面‘色’惨白,身上的衣袍点点皆是血迹。他连声呼喝众人把犹如血人的安王抬进了房中。南宫菁吓得六神无主,她一把抓住邵云和,抖抖索索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父王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瞧着还好好的!怎么会成了这样。”
邵云和被她拉着,面上痛‘色’掠过,忍不住扶着肋下半晌说不出话来。南宫菁见他样子痛苦,吓得尖声问道:“云和!云和!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吗?”
邵云和看着她眼中惊慌的神‘色’,眸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摇了摇头道:“我没事,骑马的时候扭了。今日我从骁风骑营回京的时候在路上刚好碰见父王遇袭,情急之下让他们把父王带来我们府中救治。毕竟安王府远了点。你快去看看父王,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南宫菁已被方才那一幕惊得几乎魂飞魄散,想要走却是脚软得走不动。邵云和推了她一把,声音肃然:“快去看看,吩咐人进宫去请御医!快点!”
南宫菁这才踉踉跄跄地跑进去。
安王遇刺,生死不明!安王府把这个消息禀报到了皇宫中,楚太后惊得打碎了手上把玩的一根翡翠‘玉’如意。她连忙差人去太医院请了好几个御医,凤驾连夜匆匆赶往郡主府。安王世子与世子妃也赶到,南宫菁一见楚太后亲自驾临,哭着扑上前去。
“太后!太后!我父王他……”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楚太后心中慌‘乱’面上却还强自镇定,凤眸一扫,安王世子南宫庆脸‘色’煞白,呆呆立在一旁,一副惊慌无能的样子。世子妃越卿卿脸‘色’凝重,倒是没哭哭啼啼。而邵云和脸‘色’苍白,坐在一旁与府中的管家吩咐说话。而南宫菁更不用说了,在自己的怀中哭得跟安王立刻死了一样凄凉。
楚太后看了心中大是摇头,安王戎马一生,没想到生的一儿一‘女’这么没用,还不如外人有用。
她上前问邵云和,凤眸沉沉:“到底是怎么回事?刺客呢?都抓住了吗?”
邵云和见她询问,站起身来回道:“京畿护卫军已经全城搜捕刺客了,但是至今还没有消息。听父王身边的护卫们说道,刺客是一群狄国人,非常凶狠。”
楚太后闻言一拍桌子,怒道:“哀家就知道会出事!狄国人不甘心秦国与齐国议和就想着来挑起事端!简直是一群蛮荒的野人!”
邵云和不接口,声音沉重:“太后,这事不急,现在是父王怎么办?父王的伤势很重……”
楚太后还未去看过安王,一听这话急忙匆匆进了屋中。邵云和眸‘色’一闪,也跟了进去。屋中都是血腥味,楚太后看着‘床’上躺着毫无知觉的安王,眼中猛的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邵云和在一旁看了,眸中掠过冷光。
楚太后踉跄几步上前,问太医们:“安王如何了?”
太医们面上皆是为难,纷纷跪下,不敢吭声。
楚太后看着这个样子,心中越发没底,拔高声音怒道:“安王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中有人战战兢兢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安王‘胸’前的伤口太深了,所幸没有刺中心肺,但是……”
“但是什么?!”楚太后不顾仪态怒道:“哀家在这里,你们还要这样吞吞吐吐吗?安王到底怎么样了!”
那说话的太医这才哭丧着脸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安王伤口太深,伤势太重了,微臣等恐怕没有那个能力救回安王。”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令楚太后脚上一软,几乎跌在地上。旁边的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搀扶。邵云和站在她身后,看向‘床’榻上的安王。他的‘胸’口赫然有一处很深的剑伤,那个位置刚刚好,避过了心脉,刺入了身体中……
他眸‘色’一闪,上前扶着楚太后,声音沉痛低沉:“太后娘娘别担心,父王定能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
楚太后脑中昏沉沉的,她呆呆看着安王苍老的面容,眼中缓缓落下泪来。一旁的太医们一看,急忙低头。楚太后依仗安王,这个秘密已是齐国上下皆知,又曾有传言,楚太后与安王两人关系不浅,早就“珠联璧合”了……如今看着情形,这传言竟是真的。
太医们心中惴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邵云和看着楚太后悲戚的神‘色’,眼中皆是冷笑。
他掩下眼中的神‘色’,对太医们厉声道:“难道你等皆是国手,怎么还不能救了安王?!要什么‘药’材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太后娘娘一定会为你们办到!”
太医们一听,更是吓得连连磕头,纷纷道:“臣等医术再‘精’也没有办法救治安王殿下,这个伤口太过棘手,臣等无能!”
楚太后只是在一旁默默,半晌,她抬起头来,淡淡道:“方才邵相大人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你们是齐国最好的御医。治不好安王的伤,他若是死了,你们也不必来见哀家,都去地底去伺候安王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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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眸‘色’一沉,连忙把衣服穿好,上前开‘门’。 南宫菁扑上前,抱着他哭道:“云和,太医说我的父王……父王……不行了。”
邵云和看着她哭泣,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轻柔:“别哭了,太医说的话不要当真,他们是怕医治不了父王所以才这么说,推卸责任罢了。”
南宫菁听了他的话,‘抽’泣地睁大泪眼问道:“当真?”
邵云和点了点头,柔声道:“自然是真的。你以前生病,太医不也是经常说一堆十分为难的话?”
南宫菁一想也是,顿时哭声渐小,满怀希冀地看着邵云和,问道:“那怎么办……父王他还没醒来。那样子当真是十分危险。云和,你想想办法。芑”
邵云和皱眉道:“我不是太医,我也想不出办法来,不过我觉得太医院中那么多太医,既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集思广益才好。把所有的太医都叫到府中来,看看谁有办法。”
南宫菁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一听连忙点头称是,飞快出了房‘门’奔了出去。邵云和看着她走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南宫菁果然按着邵云和所说,天一亮就把宫中太医院中所有的太医都叫到了郡主府中。整个郡主府中太医医士济济一堂,好不热闹。南宫庆是个没主见之人,如今知道自己的父亲危在旦,对南宫菁胡闹的样子恍若未见。越卿卿虽皱眉,但知道这是郡主府更不好开口说猬。
南宫菁对众位太医道:“如今太医院的几位院士大人都说我父王恐回天乏术,你们谁能救得我父王,赏银万两!”
太医院的太医和医士们纷纷咋舌。这赏银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若得了这笔赏银可不单单是万两而已,还是安王的救命恩人。他们纷纷净手悄悄鱼贯进了屋中为安王看伤把脉。南宫菁紧张地在一旁看着。
忽地,有一位太医悄悄上前在南宫菁身边说了几句。南宫菁听得杏眼圆睁,她一把抓住那太医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微臣不敢在这事上欺瞒了郡主。”那太医说道。
南宫菁顿时愁容一扫而空,飞奔向着屋中,扑到楚太后跟前,喜极而泣道:“太后娘娘,父王有救了……”
……
长生丸,世人孜孜所求不过是长生不死,却不知天道轮回,长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长长久久的梦,久得恍若隔世。眼前所见依然是云水殿温暖的殿中,鲛绡纱糊住的窗外是云开雪停,不惧寒冬的雀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鸟儿欢快地跳着叫着,也不禁‘唇’边溢出丝丝笑容。
“娘娘,醒了?”林嬷嬷悄悄上前,轻声问道。
周惜若轻叹一声:“母亲……”
林嬷嬷眼中的泪滚落,禁不住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娘娘,你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再不醒来,我……”
周惜若苍白地笑了笑,道:“我的命太贱,怎么都死不了。母亲,我饿了。”
林嬷嬷连忙擦着眼泪应了,退了下去。
周惜若收回手,目光却在手腕上久久停留,她眼中有片刻的恍惚,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零碎而过,似乎有一个人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着什么,一字一句痛彻心扉,有一句,似真似假,似幻似梦。
他说,“惜若,阿宝没有死……”
她想要再回想,脑中却隐隐作痛。于是她轻叹一声,抱紧自己又一次沉入了梦中。
在那个时候他还想骗了自己吗?她不信了,统统都不信了啊……
……
安王遇刺的那一天,温景安趁‘乱’将周惜若带入宫中云水殿中安顿。整个京城戒备森严,到处在搜捕来自狄国的刺客和‘奸’细。可是那十几个凭空出现的狄人刺客仿佛长了翅膀飞了一样消失在了齐国的京城中。后来有人在结了薄冰的护城河边找到了一把弯刀,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行刺安王之后,从腊月寒冬冰冷的护城河中潜游逃走了。
狄国所在之地是北边苦寒之地,自然不怕寒冷。这法子虽然冒险可是却没人想得到。等京畿护卫军们发现去追击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而那领头黑巾‘蒙’面的黑衣刺客更是无处可寻。
安王病重,有人言,先帝生前曾得仙师两枚长生丸,一枚已服,另一枚可医安王。楚太后闻之大喜,急令太医院前去拿来,可长生丸用在了安王身上却毫无作用,安王伤势垂危,整个安王府愁云惨雾。
龙越离听着底下之人的禀报,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凤眸一斜,淡淡道:“传朕的旨意,宫中所有珍贵‘药’材可凭安王府取用。”
叶公公连忙下去传旨。等宫人都退下,叶公公上前,含笑问道:“皇上现在可要用膳?”
龙越离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再过些日子就要到了年关了,莲妃为何还久久不肯回宫?”
叶公公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对龙越离道:“莲妃娘娘说静安寺中有一株雪莲,这几日要开‘花’了,她定要守到了雪莲‘花’开献给皇上。”
龙越离打开信封,哼了一声:“不过是一朵‘花’罢了,值得她这么着紧。”话虽如此说,但是他却急急看起了信。
叶公公抿嘴偷笑,悄悄退下。前几日云水殿的莲妃听闻静安寺有一株养了六十年的雪莲即将盛开,所以立刻请旨出宫定要守候雪莲‘花’开敬献给了龙越离。当时安王被刺,秦国使臣们在宫中商议两国议和一事,龙越离脱身不得。等他要前去探望周惜若时,周惜若已匆匆出了宫,留下一份情真意切的信,道佛前雪莲‘花’开十分难得,只能先斩后奏,鲁莽出宫还望龙越离见谅。
信中情意绵绵,轻易地就平复了龙越离的天之之怒。从那天起,她便一天一封信奉上了龙越离的手上。
叶公公笑叹着退下,纵观整个后宫,能以信谈情的唯有莲妃周惜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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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微微一怔,自从她被玫黛儿所伤之后,晴秀便只称他为那个人。 她的明眸掠过一丝倦怠,淡淡道:“与他说本宫累了,正在歇息。改日再来吧。”
晴秀利落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温景安看着周惜若清丽瘦削的面容,‘欲’言又止。
他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不见他?我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这一次你受伤虽因为他,但是谁也没料到玫黛儿这么狠毒突然发难。这是无法预料的事。再说……”
他忽的住口,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把她受伤之后邵云和所做的事一一告诉她。
周惜若神‘色’倦然:“不是因为玫黛儿。而是我与他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帮他,以前有我自己的考量和苦衷,如今看来还是远远离了他才好。芑”
温景安顿时沉默。许久,他轻叹一声,起身告辞:“你好好养伤,过年之前应该可以回宫。至于邵云和,你有空还是见他一面,当面说清楚吧。”
周惜若沉默地点了点头。温景安便告辞离开。禅房中又恢复寂静,周惜若终于伤了元气,默默躺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她睁开眼,晴秀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这一日天‘色’居然放晴,傍晚还能见到天边隐约的霞光。周惜若在‘床’上躺了近十日,一见天‘色’好,忍不住对晴秀道:“扶我出去走走。猬”
晴秀见她气‘色’好多了,遂为她加了一件衣衫扶着她走出了房‘门’,向寺后清净的小路走去。山寺清幽,周惜若走走停停,虽气虚体弱但是出了一身汗倒是令‘精’神更好。山寺路边的雪未扫,又因人迹罕至而分外雪白,看起来煞是可爱。路边松柏翠得浓郁,赏心悦目。
周惜若边看边赏,忽地看见远远的空地上站着一抹修长‘挺’立的玄‘色’身影。她脚步不禁一顿,晴秀抬头看去,惊讶地失声道:“他怎么还在这里?!”
周惜了她一眼,晴秀吐了吐粉舌,道:“娘娘勿怪。奴婢以为他等不及就走了,没想到他竟在屋外等了这么久。”
周惜了雪地中孤冷的身影,转身淡淡道:“回去吧。”
晴秀又看了一眼,皱眉道:“娘娘,来不及了,那人看见娘娘了。”
周惜若回头,只见邵云和从天地一片雪白缓步走来。他今日身上穿一件暗红‘色’廷尉服,腰间悬着一把宝剑,脚上穿着及膝的马靴,外罩一件玄‘色’锦面披风。暗红妖娆,玄‘色’肃冷,他俊美白皙的面容越发清晰如墨画描摹而出。
他缓步走上前,玄‘色’披风随风轻轻拍动,犹如张开鹰的羽翼,锐气犀利。
他走到她的跟前,仔细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可好些了吗?”
周惜若垂下眼帘,淡淡道:“好多了,多谢邵相大人关心。”她这一低头看见他马靴上泥土点点,知他是从骁风营赶了过来,心中滋味复杂。
她退后一步,道:“天‘色’不早了,邵相大人还是回京吧。”她说着由晴秀扶着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等等。”邵云和在身后低低唤了一声。
周惜若并不回头,只道:“邵相大人还有何吩咐?”
她的冷漠疏离就如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开,半分也亲近不得。邵云和看着她清冷的背影,眸‘色’一黯,上前将手中的木盒‘交’给了晴秀。
“这是两支雪莲,我派人刚从天山寻回,得来不易。一支‘交’给皇上算是圆了你出宫的谎,另一支你且留下,伤好后便可服用。”他道。
周惜若心中一震,不禁回头看向木盒。乌沉沉的木盒平凡无奇。晴秀忍不住打开,只见在木盒当中盛满了半盒的冻土,而冻土上盛开着两朵雪白皎洁的雪莲‘花’。
“这是并蒂双生雪莲!”晴秀忍不住吃惊道:“听说这种雪莲五十年才会开‘花’!”
周惜着沉甸甸的木盒,忽地觉得自己的心也沉甸甸的难受起来。她合上木盒,对邵云和道:“多谢。”说着慢慢走了。
晴秀见她竟不要自己搀扶,急忙追上前去。弯弯曲曲的小径尽头,她身影慢慢消失,渐渐的,再也看不见。
……
安王病重,几次在生死关头徘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安王终究是年事已高,这次被刺伤了元气,缠绵病榻再也不见当年的一代权王的英姿。年终将近,议和之事并没有因为狄国人捣‘乱’而中断,反而因为此事秦国使臣们不敢再耽搁,与龙越离拟定了盟约,匆匆回了秦国。
周惜若伤好从静安寺中回宫,亲手向楚太后与龙越离奉上雪莲‘花’。
楚太后因为安王被刺一事十分憔悴,看了眼雪莲‘花’,点了点头,算是嘉奖。龙越离只觉得周惜若似又消瘦不少,握了她的手,皱眉道:“不过是一朵‘花’而已,怎么值得你亲自去守?”
周惜若微微一笑:“佛前的雪莲盛开,预示着齐国行天道,得上天庇佑。皇上,你说难道臣妾不该守着吗?”
龙越离想起这战事终于停止,开心哈哈一笑,握了她的手,目光炯炯有神,傲气凛然:“惜若,齐国的盛世就要到来了!”
周惜若‘唇’边含笑,眼底却是缓缓涌起深深的忧‘色’。太平盛世真的来了吗?
周惜若回到云水殿一切如故,宫人们忙着为云水殿四边的宫檐下挂上过节的灯笼,还有手巧的宫‘女’为窗上贴上‘精’致的各种剪纸,红彤彤的贴纸,一下子让殿中充满喜气。
周惜若‘精’神还算好,正听着林公公念着长长的送礼‘花’名册时,便有宫人上前禀报,有几位宫妃结伴前来向她拜见请安。周惜若不愿见了她们,淡淡道:“就说本宫身体欠佳,改日再来。”
正说着这话,宫‘女’又上前道:“虞嫔娘娘奉了皇后娘娘的意旨,拿了过年云水殿该用的份例前来了。”
周惜若听得是奉旨前来,撑起‘精’神吩咐道:“那快些去迎。”
不一会,虞嫔款款前来。她见周惜若面‘色’憔悴,不禁失声道:“怎么几日不见娘娘就又瘦了?这可不成啊,过两天就要吃腊八粥了,娘娘这个样子怎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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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嫔见她面‘色’严厉,悻悻冷哼一声:“莲妃娘娘别担心什么欺君之罪,如今这消息宫中的人都要传遍了!暗地里沸沸扬扬的,臣妾说两句又不会怎么样。 臣妾原本就觉得奇怪,这个越卿卿怎么会对宫中之事这么热心,原来背后是有皇上撑腰呢!”
她眼中皆是深深的不屑,呸了一声:“这个狐媚子!成了世子妃还这么不安分!”
周惜若秀眉紧拧,心中只觉得不对劲。龙越离与越卿卿之事理应保守得十分严密,自己也是无意中撞见才得以知晓。而且越卿卿此人不像是能让秘密轻易泄‘露’的‘女’人。难道说……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这个秘密是谁泄‘露’出去的?是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有,越卿卿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虞嫔见她眉心紧拧,知道她心中一定十分不爽快,轻叹一声,安慰道:“娘娘也别生气了。这事也免不了的。皇上那么……风流,越卿卿又守着一个不成器的世子,现在安王又成了半死不活的人,难免她想要另攀高枝。芑”
周惜若闻言想起了越卿卿那双总是含着莫名神‘色’的美眸,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冷淡道:“好好的正妻不做去做旁人的‘侍’妾,这是攀高枝吗?虞姐姐别小看了她的野心!”
虞嫔听了疑‘惑’问道:“那她当初为何不嫁了皇上?若以当初皇上对她的‘迷’恋,封她一个皇后不成问题。”
周惜若皱眉:“这就要问问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猬”
虞嫔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道:“也许当初皇上不如安王世子有权吧。现在皇上年轻有为再想要回头,她实在是无耻啊!”
周惜若虽然觉得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但也随意敷衍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虞嫔的话。虞嫔见她‘精’神倦怠,又与她聊了一会这才告辞退出了云水殿中。
周惜若等她离开,这才召来林公公问起这事。
林公公见她问起,这才据实相告:“娘娘不在宫中这几日谣言才开始传起来的,仿佛一夜之间就这么传开了,听说叶公公捉了好几个内‘侍’去了宫正司问罪,可是越描越黑。都说……”
“都说什么?”周惜若问道。
林公公面上为难,斟酌道:“都说皇上心中最喜欢的还是世子妃,娘娘恐怕要失宠了。”
失宠?!周惜若心中冷冷失笑。难不成越卿卿是为了和自己在龙越离面前争宠才故意让谣言散播?可她那样的人难道只为了这个浅薄的理由就挑起事端吗?还是谁故意在这个时候传出这等流言,让宫中又有了新的谈资?
这事看起来越发诡异了。
“还说了什么?”周惜若再问。
“别的就没说什么了,谣言传得最凶的还是关于皇上怎么‘私’底下幽会了世子妃的‘艳’事。”林公公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惜若再问了几句也打听不到什么新鲜的说辞,于是挥了挥手命他退下,只道:“约束宫中的人别‘乱’嚼舌根,这事事关皇家颜面,宫正司的也不是吃素的。”
林公公这才退了下去。殿中静静,暖意融融,处处皆是明烛高举,明晃晃亮堂映出一室的华美。她看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沉水香,渐渐陷入了沉思中……
……
腊八节很快到了。一大早周惜若起了身,就看见云水殿前覆上了一片白雪,而天气却是云开雾散,阳光普照。果然是好天气。她拥着被衾,闻到了空气中一股香甜的味道。
林嬷嬷进了寝殿见她起身,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周惜若笑道:“母亲,又是一年将过了。”
林嬷嬷笑道:“娘娘快些起身吧。不然中宫那边的腊八粥就吃不到了。”
周惜若起‘床’更衣梳洗,看了看自己后心的伤势,果然是好了许多,结痂也脱落了‘露’出粉红新长出来‘肉’。秦太医的‘药’果然有神效,短短几日就能让她恢复了七八分。
林嬷嬷打量她的伤处,松了一口气:“再过些日子这疤痕淡了,皇上也不会轻易发现。”
周惜若想起一无所知的龙越离,眸‘色’复杂:“但愿他永远也不会发现吧。”
她更衣梳洗完前往中宫。今日的中宫格外热闹,各宫大大小小的妃嫔都前来给皇上皇后请安。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坐在殿中,身边是一身明黄凤服,头戴凤冠的皇后。
龙越离见周惜若前来,俊魅的面上‘露’出深深笑意,道:“爱妃来得晚了。”
周惜若含笑上前请安,今日她一身明红‘色’四凤团绣凤服,为了遮住过于苍白的面‘色’上了淡淡的胭脂,当真是明眸皓齿,妖而不‘艳’,媚而不俗。一身风华万千,令人看得移不开眼去。
龙越离笑了笑,把自己跟前的金碗递给她:“赐给爱妃,祈愿爱妃来年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周惜若见他亲自赐粥,连忙上前接过,说了两句吉利话后谢恩退到了自己的席上。皇后眸‘色’一闪,对龙越离道:“皇上怎么把自己的粥给了莲妃?”
“分粥而食。朕把自己的福气赐一些给莲妃,难道不行吗?再说莲妃千辛万苦为朕守了雪莲‘花’进献,功不可没。皇后何必这么斤斤计较一碗腊八粥。”龙越离哼了一声反驳道。
皇后顿时语塞,底下的妃嫔一听,眼中不禁流‘露’深深的妒忌。周惜了自己手中的粥,果然是龙越离已吃了一口。她心中微动,看了皇后一眼,果然皇后脸‘色’有些不悦。
陆陆续续的嫔妃都到齐了,由皇后亲自施粥,赐给各宫妃子。各宫妃子再说一些吉利话,然后由龙越离依次赏赐。宫妃们依次上前,忽地,周惜若眼角掠过一抹纤细柔美的身影,款款上前拜见皇上皇后。
那宫妃面容娇美,身材窈窕娇小,行走间若弱柳扶风,楚楚惹人怜惜。她上前跪下道:“婢妾祝皇上皇后龙凤永祥,祝齐国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龙越离见她面生,不禁问道:“你是哪宫的?”
那宫妃低了头道:“婢妾只是明霞殿中的凌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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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话一出,底下的宫妃们面上纷纷诧异,周惜若只见凌瑶急忙伏地:“皇后娘‘奶’抬爱,婢妾万万不敢当。 ”
龙越离看了跪地的凌瑶,随意道:“那皇后做主吧。”
皇后伸手轻抚那画,笑道:“既然如此,臣妾就做主提了凌更衣的位份,封为美人。这封号却要皇上赐下。”
龙越离想了想,道:“既然凌家小姐才学很好,就赐号为文。”
凌瑶一听欢喜不禁,急忙伏地叩谢圣恩。一旁御前内‘侍’连忙写好圣旨,有的去内务府传旨。宫妃们心中滋味万千,却还是纷纷恭贺。中宫殿中一片热闹。周惜着凌瑶纤柔的背影,笑而不语芑。
“又是一个借机邀宠的人!”身边传来虞嫔冷哼的声音。
周惜了她一眼,含笑道:“那也要把握到那个时机才是厉害。”
虞嫔道:“莲妃娘娘不生气吗?猬”
周惜若慢慢道:“本宫不争朝夕。”
虞嫔看着凌瑶恭谨退下来,眼中掠过鄙夷,可一抬头却含笑如昔,仿佛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周惜若自然把这一切收入眼中。凌瑶走过她身边,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周惜若的面容。周惜若笑得越发妩媚灿烂。
正当中宫热热闹闹的时候,忽地内‘侍’匆匆上前,禀报道:“启禀皇上皇后,世子妃带着太后娘娘的赏赐前来了。”
周惜若心中一动,看向殿‘门’。只见越卿卿一身茜紫‘色’绣金丝宫装款款而来。此时天光已透亮,天‘色’晴好,阳光洒在她身上,泛起金光点点,令人睁不开眼。她的面上妆容‘精’致,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明眸似玄黑宝石,顾盼流光,五官绝美,头梳了灵蛇髻,额前束了一条明珠链,尽显风流韵致。她身上的宫裙下摆极宽,逶迤拖在身后,显得人窈窕端方。
许多日不见,往昔那齐国第一美人的越卿卿又仿佛回来了。周惜若明眸一眯,看着她款款走近,对着龙越离拜下,柔声道:“臣妾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殿中所有的声响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龙越离与越卿卿的脸上。一种莫名的气氛在殿中蔓延。周惜去,只见人人眼中皆有看好戏的神‘色’。看来这流言都已传遍了后宫,人尽皆知。
龙越离面上并无太多的表情,抬了手淡淡道:“世子妃请起。”
越卿卿笑着起身,道:“今日是腊八,太后娘娘赐下两碗腊八粥给皇上皇后。”
皇后笑道:“母后总是这般疼爱小辈的。”
越卿卿亲自从身后宫‘女’提着的食盒中端出一碗粥放到了龙越离的面前,柔声道:“皇上请用。太后娘娘说了,臣妾要亲眼看着皇上吃。”
龙越离正用金汤勺随意拌着碗中的粥,闻言不禁停了下来,抬头似笑非笑道:“朕又不是小孩子了,母后难道怕朕又如从前逃了每年的腊八粥不成?”
越卿卿旁若无人地横了他一眼,娇嗔道:“以前的事皇上竟还记得。”
龙越离手指轻点面前的案几,若有所指地道:“以前的事朕当然都记得。”
两人说着笑,底下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眼底都是一种奇异的光。周惜着越卿卿,眼一低,忽地看见一样东西,心中不禁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中宫中热闹终于结束。周惜若由晴秀扶着上了肩辇正要离开中宫。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莲妃娘娘不介意与我同行一段吗?”
周惜若撩起纱帘,看向声音来处。她不禁似笑非笑道:“世子妃不是说过,你我向来不同路的吗?怎么今日这么有兴致要与本宫一同?”
越卿卿上了肩辇,让内‘侍’抬着到了周惜若身边,笑道:“瞧莲妃娘娘说的话,好像你我不是朋友一般。”
周惜若放下纱帘,只笑不语。她和她,何时曾经是朋友?
两幅肩辇同行,所过之处宫人纷纷跪拜,恭敬不已。越卿卿看着身旁隐没在纱帘中安坐的周惜若,忽地叹道:“又是一年过了,不知莲妃娘娘有什么感慨吗?”
周惜若微微一笑,淡淡道:“年复一年,不过如此而已。世子妃看样子感慨比本宫还多呢。”
越卿卿轻笑道:“这两年,我见过一位‘女’子从最卑贱的‘女’子成为如今人人恭敬不已的宠妃。我在想,她的能力到底有多大,野心有多大呢。”
周惜若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她不紧不慢地道:“这两年,本宫也见到一位‘女’子,不过她好好一位‘女’子却自甘下贱,做尽恶事丑事,着实令人难以费解。本宫也在想,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越卿卿美眸中怒气猛的涌起,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侧头看着一旁纱帘中冷静的那张绝美侧面,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这才掩下眼底的暗涛涌动。
周惜若转头看着她,朦胧的纱帘隔开两人,却挡不住越卿卿过分浓‘艳’的妆容。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不知那位‘女’子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本宫绝对不容许她再毁了他一次。”
越卿卿一怔,想要再说什么,周惜若已吩咐内‘侍’从另一条路走。
她看着越卿卿,嫣然一笑道:“世子妃,你我本来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何必这么委屈你自己假意与我同路而行呢?”
她说着扬长而去。越卿卿看着她离去,狠狠捏着肩辇的扶手,咬牙一字一句道:“周惜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着瞧!”
……
周惜若回到了云水殿中,心绪难平,心口的伤处也隐隐约约疼了起来。她不禁扶着心口,颦眉支额。林嬷嬷见她脸‘色’煞白,急忙去请秦太医。秦太医前来为她把脉,皱眉道:“娘娘这伤终究是伤到了心脉,以后不可如此费心神。”
他说着为周惜若开了几贴安神的‘药’这才退下。林嬷嬷连忙跟着秦太医去熬‘药’,等‘药’熬好了伺候了周惜若喝下。
她这才劝道:“娘娘是不是为了今日中宫之事不开心?”她也听说了凌瑶献画,越卿卿旁若无人与龙越离调笑的事。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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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花’园中,周惜见那人,缓缓上前,打量了她上下道:“一大打扮果然是个标致的美人。 ”
那‘女’子含笑低头:“还是得多谢娘娘的赏赐。”
周惜若道:“人靠衣裳马靠鞍,锦衣美饰本宫很多,赏赐给你只是顺水人情罢了。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不过奉劝你一句,小心为上。”
“多谢娘娘教诲。今日见过娘娘以后恐不能再亲自拜见了娘娘。还望娘娘体谅。”那‘女’子平静道。
周惜若轻叹一声,道:“这本宫知道。芑”
她说罢转身要离开。那‘女’子眼神复杂,忽地在她身后问道:“娘娘难道不担心吗?总有一日也许我不会遵守与娘娘的盟约。”
周惜若头也不回,淡淡道:“等你有朝一日走到可以与本宫比肩的位置,你也许就会明白今日我助你是为了什么。”
她说着消失在那‘女’子的眼前猬。
……
腊八节过后很快便迎来了新年。前边的战事停了,狄国国中部族内‘乱’严重,虽然狄国极其不满秦国与齐国的议和,但是没有秦国的支持,狄国自知不能打赢这一场仗,面对寒冬,面对日趋缺少的粮草在节前,狄国的十万大军开始有撤退的迹象。这一年的寒冬,齐国终于从战争的泥沼中‘抽’身,一年多的战事重压之下,朝中老臣零落,新人崛起,一种欣欣向荣的气氛令整个朝堂焕然一新。
红日东升,龙越离坐北朝南,升龙庭,接受文初四年最后一天百官的朝拜。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响彻金銮殿,年轻的帝王,生气勃勃的臣子,一切与平日那么不一样。龙袍紫金‘玉’冕,十二梳明珠帘之后是他俊魅傲然的面庞。
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慵懒,变得低沉悦耳:“众爱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龙越离薄‘唇’边含笑,妖娆狭长的深眸中看向那轮红日,微微眯起。这一年,齐国盛世之始,这一年,他才二十六岁。
……
祭拜过太庙,到了晚间整个皇宫热闹沸腾起来了,在最大的启德殿里面歌舞声声,群臣内眷、宫妃诰命济济一堂,处处是人声鼎沸,宫人们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笑容,赏赐如流水源源不断地赐下,美酒不断,佳肴不停。
周惜若坐在御阶之上,才饮了几杯就已醺然‘欲’醉。她扶着额头,看着龙座上的龙越离,眼前‘迷’‘迷’‘蒙’‘蒙’,人影重重。繁华盛世,他终于得偿所愿,如今的他如日中天,谁也不能再抵挡他周身的光辉。她再转眸看向御阶之下,人人面‘色’通红,不知是高兴还是被殿中的酒气醺染,一张张脸上都是高兴的笑,笑得这么灿烂。
“莲妃娘娘,臣妾敬娘娘一杯。”眼前有一道窈窕的人影上前,对她说道。
周惜了几眼,举杯喝下。
那宫妃看着她,嫣然一笑:“莲妃娘娘果然豪爽。臣妾仰慕已久。”
周惜若笑了笑,忽地指着她问道:“你是谁?”
那宫妃面上顿时一白,周惜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四周的人都听见了。那宫妃面上尴尬,眼中泪水不禁滚动,委屈道:“臣妾贱名,娘娘恐怕忘了。”
周惜若面上醉意醺然,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本宫怎么不记得?”
那宫妃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皇后忍不住解围:“莲妃忘了吗?她便是文美人。”
周惜若支了额头想了想,皱眉道:“本宫只知有位凌更衣,哪来的美人?”
凌瑶一听,低了头轻轻啜泣。皇后面‘色’一沉,皱眉冷声道:“本宫把凌更衣的位份提了,不再是小小的更衣,难道莲妃忘记了不成?”
“看来莲妃娘娘果然喝多了。”不知何时,越卿卿款款上前,面上含着讥讽的笑意。
周惜若见她来,长吁一口气道:“世子妃终于来了。”她说着拉着越卿卿的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吃地笑:“我正要走,这个位置正好给世子妃坐。”
此话一出,皇后与越卿卿还有凌瑶三人皆是脸上变‘色’。这一句意有所指,令越卿卿脸‘色’忽红忽白。
周惜了她们三人一眼,忽地轻笑道:“本宫喝多了。皇后娘娘,且容臣妾退下更衣醒酒。”
皇后见她摇摇晃晃都站不住的样子,眼中掠过鄙夷,不悦道:“既然如此,退下吧。”
周惜若草草行了一礼,由宫‘女’扶着退了下去。身后传来越卿卿安慰凌瑶的声音:“凌妹妹,别难过了。莲妃娘娘只是喝多了,并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
周惜若由宫‘女’扶着出了启德殿。宫‘女’见她走得歪歪斜斜,不胜酒力的样子,心中不禁摇头。可出了启德殿,周惜若却慢慢站直身子,脚步渐稳,长长吐了一口气,醉意全无。
她一侧头就看见宫‘女’疑‘惑’的眼神,不禁一笑,淡淡解释道:“出来后吹了吹冷风果然脑子清醒许多。”
宫‘女’不疑有他,笑道:“娘娘清醒就好。奴婢带娘娘下去更衣。”
“不必了。”周惜若挥了挥手,道:“你去唤晴秀来伺候就行。”
宫‘女’还在犹豫,周惜若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裸’子放在她的手中,含笑道:“今儿过年,这个就赏了你,去买点姑娘用的体己之物。”
宫‘女’一看欢喜不尽,连连谢赏这才退下。周惜着她离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四周已无人,怕冷的内‘侍’和宫‘女’早就不知何躲到了何处偷着喝酒,只有启德殿中歌舞依旧。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寒气从四面八方吹来,令她不禁缩了缩。天地一片茫茫,重重宫阙立在夜幕中,宫檐下的点点烛火勾勒出宫殿的轮廓,一眼望去,延绵的宫殿仿佛是在天上。高处不胜寒。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缓缓步下‘玉’阶。走了几步,忽地远远走来一队宫人,当前一人走得歪歪斜斜,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他一抬头看见前面走来的周惜若不禁唤了一声:“卿卿!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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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了,沉默一会道:“玫黛儿的事情不怪你,你和我都料不到。 ”
“你当真不怪我?若你不怪我,为何对我避而不见?”他问。周惜若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轻缓,踏着积雪咯吱作响,眼前‘阴’影覆下,他已站在了她的跟前。
许多日不见,他的面容憔悴了不少,原本干净的下颌一圈冒头的青涩胡渣。一双如黑曜石一样深邃的眼中涌动着如海‘潮’一样的暗涌,轻易地就能把人吸引。
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地觉得心也如今夜的雪地一般,萧索荒凉。她慢慢道:“我不怪你。你我这两年恩恩怨怨又怎么能算得清楚?”
“邵云和,你我以后还是不要再有瓜葛。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邵云和唤住她。他的眼底涌动着沉沉隐忍的怒意,冷冷笑道:“你以为一句不要再有瓜葛就可以从此摆脱了我吗?”
他上前一把狠狠拽住她的手腕,‘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嘲‘弄’冷笑:“你进宫之前我千方百计让你出宫,你却偏偏不出宫,是你想要与我有瓜葛,不是我!猬”
周惜若面‘色’平静:“我并不后悔进宫,我进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皇上!”
为了龙越离?
他忽地轻笑:“是!为了龙越离!为了温景安,你可以为了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甘冒风险,赌上前途和命运,唯独不是为了我,是与不是!”
周惜若只觉得手腕开始痛,那种痛丝丝渗入骨髓中,痛不可当。她竭力想要忽略却始终无法忽略。他眼中不屑嘲‘弄’深深地刺‘激’了她心底深埋的恨意。
她昂首冷笑:“是!不是为了你!你早就死了!邵云和早就死了!在他离开家离开我的时候早就死了!你是完颜云祈,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和我是敌人!”
她说完狠狠挣开他钳制扭头就走。可是还没走几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托起,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顿时令她脑中晕乎乎的,周惜若还未回过神来已在他的怀中。他伸手疾点,在她耳边冷笑:“为了龙越离是吗?那就让我们看看龙越离是怎么对你情深义重的!”
他说着抱着她飞快向启德殿后而去。周惜若被点了‘穴’道,口不能言,身子不能动,只能僵硬地由他打横抱在怀中。他的身形很快,犹如鬼魅,一路上伏身避让,躲开了不少宫人和‘侍’卫。
周惜若心中气极,想要动却是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她一点点向启德殿而去。邵云和抱着她靠近了启德殿,正要向龙越离歇息的偏殿走去,忽地,殿旁有‘女’子尖叫一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这阵声响惊动了四周的‘侍’卫和宫人,他们纷纷朝着声音的来处而去。
邵云和躲在‘阴’影处,仔细听了一会,忽地低头在周惜若耳边冷笑道:“好戏说来就来,我带你去瞧瞧!”
他说着抱着她,足尖轻点飞身上了殿顶上。周惜若只觉得身子凌空,一颗心吓得仿佛要跳出心腔,等耳边的风声消失,她和他已矮身蹲在了殿顶上。四面空‘荡’‘荡’的,寒风吹过,令她浑身冷飕飕的,她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邵云和压低声音对她道:“看下面!”
周惜若心中虽害怕气愤,但是也经不住好奇心,忍不住低头看去。只见底下有一位‘女’子在哭哭啼啼,身边是一个醉汉,对她拉拉扯扯。周惜若听了声音,心中诧异非常。
这哭泣的‘女’子竟是越卿卿,而这醉汉分明就是刚才把她误认为越卿卿的南宫庆。
只听得南宫庆口齿不清,骂道:“你个贱‘妇’!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以为……以为安王府要倒了吗?你……你以为我父王要死了吗?”
越卿卿只是哭,南宫庆拉扯着她要走,旁边的宫‘女’和‘侍’卫都不敢阻拦。周惜若越看越是皱眉,看南宫庆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借酒装疯来闹事。
越卿卿听得南宫庆越骂越难听,擦了一把眼泪怒道:“你闭嘴!你不要脸安王府还要脸呢!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南宫庆冷笑:“你怎么对不起我,你心里知道!你不……不是皇上的妃子……你坐得离他那么近做什么!”
越卿卿被他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前来道:“皇上驾到!”
四周看热闹的宫人急忙跪下,南宫庆却站着一动不动,冷笑:“来了正好!来了正好问问他,做君王的能欺他人妻吗?!”
此话一出,越卿卿吓得扑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你疯了!世子,我们回府去吧。”
南宫庆甩开她,脸‘色’已十分‘阴’沉。周惜若伏在屋顶上都能看出他紧绷的身体,和紧握的双拳。要糟糕!她心中道。
果然,龙越离匆匆前来,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庆一声不吭,恶狠狠地看着他,冷冷道:“启禀皇上,这里没事,不过就是微臣想要带自己的世子妃回府而已!”
他说着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越卿卿被他拽得痛呼一声,泪眼汪汪地看向龙越离。
龙越离见南宫庆无礼的样子,沉声怒道:“安王世子喝多了,左右把他拿下!”
左右御前‘侍’卫们应了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按住南宫庆。南宫庆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踢翻了一个御前‘侍’卫。他虽没有过人的才华,但是自小也是被安王‘逼’着勤练武艺,如今人助酒劲,打得越发凶狠。几位御前‘侍’卫一方面怕伤了他,另一方面却被他的气势所压住。
底下一锅粥,周惜得眉头大皱,眼光一斜,刚好看见邵云和的‘唇’边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她浑身不能动,只能继续看下去。
龙越离怒道:“都是一群饭桶!连一个人都抓不住!他这是公然抗旨!给朕把他绑到天牢去,明日押给太后瞧瞧,给安王瞧瞧,成何体统!”
御前‘侍’卫们被龙越离训斥,不再顾忌扑上前把南宫庆死死压住。越卿卿看着自己的夫君被抓,哭着跪下求龙越离:“皇上!皇上!世子不过是喝酒多了冒犯了圣颜,皇上饶了他吧!”
南宫庆被压得不能动弹,口中依然骂道:“龙越离,你这个贱种!……”接下来的话被‘侍’卫们堵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半截子的话已是踩到了龙越离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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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抱紧自己,他的话比寒风还要刺骨犀利。 他在‘逼’着她,‘逼’着她承认龙越离爱的是另有其人,而自己的一腔真情付出不过是无用。他在摧毁她的信念!
好残忍的法子,好残忍的邵云和。
她身上很冷,心中却有一把怒火在熊熊燃烧,可是再怎么燃烧也无法发泄,只能让一颗心来来回回地在火上炙烤。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冷冷问道:“让我认清皇上心中到底有谁,你又想得到什么?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你?”
她美眸那么明亮,带着恨意:“别做梦了!芑”
邵云和看着她,忽地一笑,抱着她一跃而下。周惜若心中又一惊几乎要尖叫出声。她还未回过神来,腰间已被他紧搂着飞掠而去。周惜若让他解了‘穴’道得了自由,可是腰间的一只手紧如铁箍半分也挣扎不得,他笃定了她不敢叫人,更是带着她东走西突。周惜若不敢轻举妄动,启德殿的四周都有‘侍’卫,万一惊动了他们,她就是跳进了黄河都洗不清。
邵云和带着她终于到了龙越离休憩的所在。他与她猫腰躲在窗下,侧耳听着里面的声响。窗下漆黑,两人沉默对视,除了两人的眼睛就再也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
“好好看着!”他附耳在她耳边低声道。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热气扑到了她的耳边。周惜若心中一悸,想要逃却被他死死扣住肩头猬。
殿中传来一声声‘抽’噎声,听得出是越卿卿的声音。
“越离,该怎么办呢?如今我……我的名节都毁了。安王府也回不去了!今日世子一闹,我当真是没脸见人了。”她哭得楚楚可怜,凄凉万分。
龙越离冷哼一声:“安王府你还想回去吗?他今日这样,若是你回了府中,他还不知怎么对你!”
越卿卿‘抽’噎,委屈地道:“可是……可是……他说得对,是我不知廉耻……”
“嘘……不许这么说自己!”传来龙越离温柔的声音。
周惜若一动不动,‘唇’边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可以想象,这个时候龙越离应该是搂着越卿卿柔声安慰,而那一双狭长魅‘惑’的深眸一定是柔情蜜意地盯着越卿卿。被这样一双俊眼盯着,就算是天大的事都可以抛之脑后。她知道,因为她见过。
“越离……”果然越卿卿的声音柔得似水:“什么时候你我能不再顾忌长相厮守就好了。”
龙越离笑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快,等一切阻碍我们的人都消失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谁才是阻挡我们的人?”越卿卿低低地问,忽地她轻叹一声:“越离,我总觉得你的心不在我的身上。虽然你每次都说只爱我一个人,但是我总觉得……”
接下来的话被窸窸窣窣的亲‘吻’声所替代。两人喃喃低语,说着模糊的情话。周惜若冷冷听着,即使脑中一遍遍想着这不是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可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恨意。
邵云和看着天‘色’越发深了,拉了她悄悄走了出来。
月已偏西,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周惜若一声不吭,只是努力地向云水殿走去。这是她过的至今为止最糟的除夕夜,就算去年被没入永巷中都没有今夜令她感觉凄凉和难受。
邵云和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周惜若停下脚步,猛的转过头,怒道:“你滚!你滚得远远的!不要再跟着我!”
“怎么?你不是说你早就对龙越离死心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邵云和眼中皆是讥讽,一种叫做恶毒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
周惜若浑身簌簌发抖,他果然知道她的痛处在哪里,他果然知道自己心底那藏着的最后一片净土!他非要掀开她伪装的坚强和冷静,然后狠狠地踩上一脚才甘愿。
这样的男人太过狠毒。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冷笑连连:“你都猜对了又能怎么样!我始终是他的妃子!你永远都得不到我!”
她的“我”字刚落,人已被他深深‘吻’住,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天地间一片静谧,她在他的怀中,温热的男子气息扑入鼻间,带着他身上好闻的松柏气息。他冰冷的‘唇’霸道地堵住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她的口中。
她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到口中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才惊而回神。她想要挣扎可是他紧紧箍住她的腰间,不放开她离开。
她忽地想要哭,泪流过心底蔓延成灾。任是她多理智多清醒,可是还是被他堵在绝路上。他‘洞’悉她内心所有的脆弱所在,然后给她狠狠的最后一击。
他放开她,轻抚暗夜中比星光更加明‘艳’的她的泪光,淡淡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周惜了他一眼,慢慢走回了云水殿。而他就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跟着,直至看见她走近了那朱漆的殿‘门’。远远的天际被点燃的烟‘花’照亮,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夜空,黑夜那么沉,可是终究会迎来明亮的清晨,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变化和生机。
邵云和深深吸了一口夜空的寒气,转身冷冷出了皇宫。
……
新年伊始,龙越离改年号为圣武,为圣武初年。宫中的热闹一直持续正月还未停歇的迹象。云水殿一如往日平静,周惜若经过调养,元气渐渐恢复如初,面上多了几分血‘色’,人也多了几分‘精’神。她看了看曾让自己在鬼‘门’关上徘徊的伤口,只剩下铜钱大小的疤痕,秦太医不愧为国手,这伤口处置得很好,所以疤痕很细,若是乍一眼是看不出来的。
“娘娘放心,皇上是不会注意到娘娘身上的痕迹的。”林嬷嬷拿来膏‘药’为她抹上。
周惜着铜镜中自己雪白如莲的娇躯,淡淡道:“无论注意不注意,他现在心神都只在了别处。所以也无所谓了。”
从安王被刺到如今已一个月有余,她虽因为身上的伤故意避开了龙越离的宣召伺寝,可是看他的样子分明已没有闲情逸致与她缠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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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不禁捻子赞道:“果然是齐国有名的才‘女’,朕先前竟没发现。 ”遂赐下不少赏赐,并时常让她伴随圣驾。
文美人凌瑶的获宠十分顺遂,她的恭谨乖巧深得皇后的喜欢,屡次命她入中宫陪伴。她相貌并不算是最出众的,却是最谨慎恭敬的,宫妃们再嫉妒也实在无法对这样有才华又懂礼的人生出恶感。
宫中众美鲜妍,就如渐渐来到的‘春’天一般,让草木‘露’出了头。后宫不再是独宠一人的局面。众人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那似乎永远这么安静的云水殿。那个小小偏僻的宫殿,住着一位传奇美丽的‘女’子,而她是否能继续抓住年轻帝王的心,是否能在这后宫中继续凤凰荒涅槃一样绽放自己的美丽,成了整个后宫中心底那隐隐约约的疑问。
周惜若一如既往,每日前往中宫请安拜见,或者去永寿宫例行向楚太后请安。楚太后自从安王被刺重伤之后便开始变得憔悴苍老。周惜若明白她心中的忧虑,安慰道:“安王殿下定能吉人天相,好转过来。”
楚太后叹了一口气:“自从被刺客刺伤之后,伤处一直未能愈合,反反复复,哀家真的是……芑”
周惜若见她面‘色’忧‘色’重重,不似作伪,心中不禁感叹。就算楚太后与安王互相利用,但是这十几二十年来两人毕竟有些真感情,不然也不会这么神伤。
她与楚太后说着话,越卿卿上前奉上楚太后服用的‘药’汤。她柔声劝道:“太后娘娘放心,父王一定能平安度过。”
楚太后看着她,亦是感叹:“幸好你在哀家的身边,不然哀家一个人更容易胡思‘乱’想。猬”
越卿卿柔声道:“太后便是卿卿的母亲,卿卿伺候太后是理所应当的。”
楚太后点了点头:“只恨庆儿不懂珍惜,听了一干小人的挑拨。卿卿,你就原谅了他。”
越卿卿低头沉默,样子十分委屈。周惜若向来厌恶她的做派,当下便告辞离开永寿宫。越卿卿见她走了,起身相送。两人走出永寿宫的殿中,顺着长长的廊下走去。
周惜了身边殷勤相送的越卿卿,躬身淡淡道:“世子妃晴留步。”
越卿卿顿住脚步,面上含了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道:“周惜若,宫中的流言你也听闻了是吗?所以你对我这般不客气。”
周惜若笑了笑:“宫中向来不缺流言蜚语,世子妃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名节,为何还要关心本宫是否对世子妃是什么样的观感?”
越卿卿抿嘴一笑,伸手握住周惜若的手,美眸看定她:“名节?这个词从莲妃娘娘口中说出实在令我感到惊异。我以为莲妃娘娘是最不屑这样虚妄的东西。”
周惜若不动声‘色’挣开她的手,淡淡道:“也许在世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再嫁之‘妇’,但是他们却不知走上这条路却不是我原本所愿。”
她看着越卿卿,说话已不客气:“你与我所作所为天差地别,更遑论你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不要轻易把我归于你之流。”
她说完转身便走,不再给越卿卿留有辩解的余地。晴秀在永寿宫外等着她出来,上前扶着她问道:“奴婢方才瞧见是世子妃送了娘娘出来,她这个‘女’人讨厌得很,娘娘不要理会她。”
周惜若眉心不展,道:“她屡次三番向我示好,这实在不得不令我警觉,总觉得她要做什么的样子。”
晴秀撇了撇嘴:“不管她要作什么娘娘一概不理便是。奴婢总觉得这个世子妃古古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心思太多太坏的样子。”
周惜若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越卿卿要做什么,只得道:“回宫去吧。总之以后少与她来往。”
日子眼见慢慢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皇后厌倦了在宫中大办宴席的习惯,于是命各宫宫妃一起到了中宫中办了小的宫宴,请了宫外的杂耍艺人进宫算是热闹一番便是。周惜若前去赴宴,果然看见许多宫妃都纷纷前来。
当中醒目的便是身材丰腴‘挺’着大肚子的庞明燕,她如今养得十分好,皇后流水似的赏赐赐给了她的宫中,楚太后也十分关心,她如今只需烦恼日复一日发胖的身材外,其余不用担忧。她身边聚集了不少宫妃,正说说笑笑。
周惜若走过,忽地听见有宫妃说道:“容华娘娘这一胎保证是男的。都说肚子圆的像西瓜保证是生男娃。”
另一个纷纷附和,羡慕道:“如果容华娘娘一举得男,那皇上肯定十分高兴,这可是齐国第一位皇子呢!将来荣华富贵不可言啊!”
她们正说着,看见周惜若前来。庞明燕看见她,目光扫过周惜若平坦的小腹和窈窕的身姿,眼底掠过嫉妒与不屑。
她说道:“这齐国第一位皇子我可不敢说。莲妃娘娘那一胎要是生下来那才是。就是可惜了……”
左右宫妃听了一愣,周惜若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庞明燕,果然看见她眼底的傲然。她忽地轻笑:“是啊。贞容华说得没错,这孩子要生下来才算。生不下来的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左右宫妃们听得两人的话都惊得脸‘色’有些发白。庞明燕讥讽了周惜若留不住孩子,生不出来,而周惜若反击更狠,直接暗示庞明燕这一胎生不生得下来还是未知之数。
果然庞明燕气得俏脸发白,手指指着周惜若怒道:“你……你……你说的什么?!”
周惜若眼神冰冷,冷冷道:“本宫说什么?本宫说的话不就是贞容华说的意思吗?”她说完,冷冷转身离去。只留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庞明燕这几个月养尊处优,就连皇上皇后都让她三分,如今看得周惜若似乎不得宠了,就想着踩一脚。可是周惜若哪是那等易于之辈。旁边的宫妃看了,都在心中暗暗发笑庞明燕的不自量力。
庞明燕脸‘色’变了数变,这才恨恨离去。
周惜若坐在席上,身旁依然是虞嫔,虞嫔看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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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皱眉前来,问道:“到底又怎么了?好好的上元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宁嫔连忙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皇后听了,看着庞明燕,问道:“当真是如此?”
庞明燕有些心虚地看着周惜若,点了点头。皇后见状面上皆是不悦,对周惜若叱责道:“莲妃是宫中的老人,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怎么可以这样说贞容华!”
周惜若笑了笑,淡淡道:“照皇后娘娘这么说,宫中的老人就该懂得说话,千万不要碰了忌讳,什么生啊死的统统都不要说。而这新人就可以胡言‘乱’语了?把臣妾不能生下孩子的事也能拿出来当了谈资?臣妾是没什么,但是皇上听了心里会怎么想,臣妾就不知道了。”
皇后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回头狠狠瞪了庞明燕一眼,低声道:“你就给本宫消停一点!尊卑不分,以后可有你的苦头吃!芑”
她看了满面通红的宁嫔,哼了一声:“宁嫔爱打抱不平也要明白事情真相再来多管闲事,也不至于如今天这样无端惹了是非!”
宁嫔听了知道自己无端做了那出头的鸟儿,心中千万埋怨了贞容华,可是此时也不好发作,只能红着脸低头认错:“皇后娘娘息怒,是臣妾错了。错怪了莲妃娘娘。”
她跪下道:“臣妾请莲妃娘娘饶了臣妾不敬之罪。猬”
周惜着她低头认错,冷淡道:“你的认错本宫领了,但是这罚还是得自己去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以后千万记得别再重蹈了覆辙。”
宁嫔脸上忽青忽白,恨恨瞪了周惜若一眼退了下去。
虞嫔在一旁看得热闹,等她们都退下了这才道:“莲妃娘娘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宁嫔左右不过是被贞容华唆使了,实在不必小惩大诫。”
周惜若淡淡道:“本宫这是在救了她,让她以后不要被人当了枪使。”
虞嫔立刻闭嘴。
宫宴开始,照例是珍馐美味,宁嫔不愿坐了虞嫔的下方,与袁紫儿换了位置。自甘坐了下席。袁紫儿说话风趣,逗得身边的宫妃十分开心。虞嫔都被她的话所吸引,频频回头与她说话。袁紫儿看着周惜若孤零零一人,殷勤上前敬酒。
周惜着她乖巧的神‘色’,笑道:“元贵人当真是个可心的人儿,虞姐姐也十分喜欢你。”
袁紫儿笑道:“可心又能如何?皇上也不曾多看顾一眼。”
周惜若笑了笑:“也许以后走得最远的才是元贵人呢。”
袁紫儿眸‘色’一动,含笑道:“多谢莲妃娘娘吉言。”
宫宴结束,皇后在宫外请了的杂耍进宫开始表演。宫妃们兴趣盎然,纷纷去戏台前观看。周惜若与虞嫔相携上前。忽地,走在前面的庞明燕捂住腹中,脸‘色’煞白。四周的宫妃见她神‘色’异样,纷纷上前询问。
庞明燕缓了缓,道:“没什么,可能是吃多闹肚子了。总觉得腹中不适。”
宫妃们知道她向来是吃得多,也就不放在心上,纷纷笑道:“那就吃点消食的缓一缓。”
庞明燕点了点头,命宫‘女’拿了山楂等消食的糕点上前。
虞嫔看着庞明燕丰腴的身材,皱眉道:“民间都道这么胖的‘女’人不容易顺产,万一……”
周惜若捏了她的手,道:“莫管她,她的嘴谁能禁得住?随她去吧。”
话音刚落,坐在前面的庞明燕一声痛呼令所有的人都惊跳起来。周惜若也吓了一跳,只见庞明燕‘唇’‘色’青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戏台上的杂耍艺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不好了!贞容华昏过去了!”
皇后正换了一身衣衫走到这里,闻言吓了一跳匆匆上前,扶着庞明燕急忙喊道:“快!快去请太医!”
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下去请太医。庞明燕躺在地上,除了皇后无人敢上前。皇后心急如焚,见众人呆呆立着,怒道:“都傻了不成!赶紧把贞容华抬到‘床’榻上!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也饶不了你们!”
左右宫妃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帮着皇后把庞明燕抬到了休憩用的软榻上。太医前来,仔细诊脉,神‘色’凝重对皇后耳语几句,这才退下去开‘药’。皇后脸‘色’‘阴’沉,看过一众宫妃。
半晌,她才道:“太医说没事,只是贞容华孕中反应所以才昏倒。各位继续听戏。本宫要照顾贞容华。”
宫妃们听了皇后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各自散去。皇后与太医匆匆去照顾贞容华。周惜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深深皱起了眉头。虞嫔见她不看戏,不禁问道:“莲妃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回头,若有所思问道:“虞姐姐难道没有发现其中的蹊跷吗?贞容华脸‘色’铁青,‘唇’‘色’乌黑,这症状……”
“中毒?!”虞嫔失声道,等她回神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低声道:“莲妃娘娘觉得是中毒?”
“除了中毒本宫想不出别的。”周惜若道。她秀眉深锁,忽地问道:“是谁坐在贞容华的身边?”
虞嫔想了想,惊道:“是袁紫儿!可是她怎么可能?她与贞容华和宁嫔都是最要好的姐妹。三人同进同出,好得如亲生姐妹还要好。再说,也有可能是别人要害了贞容华。毕竟贞容华有孕不少嫔妃都十分嫉妒。”
周惜若冷冷笑问:“那虞姐姐以为是谁会嫉妒了贞容华有孕?”
虞嫔似笑非笑,眼风斜了方才皇后离去的方向,低声道:“还有谁?除了那一位,还有谁会最怕生出一位皇子?”
周惜若摇了摇头道:“虞姐姐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正在猜测间,忽地有宫‘女’上前来,躬身对周惜若道:“莲妃娘娘,皇后娘娘传召娘娘,说有事商议。”
周惜若正要问,看到虞嫔示意的眼神,于是道:“好吧。带路吧。”
宫‘女’引着周惜若转回了中宫的主殿中。众宫妃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百戏,除了虞嫔再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周惜若随着宫‘女’一边走,于是问道:“皇后命本宫去是问什么?”
宫‘女’摇头:“奴婢也不知,莲妃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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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着她,眼中皆是不信,冷笑:“幸好这次贞容华吃得不多,要是吃得多了万一中毒太深连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你以为凭你几几句话本宫就信了你吗?做梦!”
她冷声对内侍喝道:“狠狠地打!打到她招认为止!本宫就不信皇上任由她媚乱六宫,毒害龙子还能为她开脱了不成!”悌
悌
左右内侍高声应了一声,就有人拿来手臂粗细的木棍。周惜若见了心中惊骇不已。她一没想到天降横祸忽地降到了自己的身上,二没想到皇后就认定了自己就是主谋。
左右内侍上前把她压在地上就要打,周惜若咬牙大声道:“皇后娘娘,此事若是有人下毒就应归在宫正司中审理,皇后动用私刑,这可是犯了祖宗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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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眼中顿时有犹豫之色。左右内侍也纷纷住了手,抬头等着皇后的指示。
皇后看着周惜若眸色变幻不定。周惜若伏在地上,继续道:“皇后不信臣妾没有关系,但是若是把臣妾除去,真正要害贞容华的人逍遥法外,其中受其害最深的才是皇后啊!”
皇后冷哼一声,坐在凤座上,冷笑:“你凭什么说本宫才是那个受害最深的人?”
周惜若见她意动,反问道:“若是贞容华生的为龙子,皇后觉得谁才有资格教养齐国第一位皇子的人?”谀
皇后心中一震,不禁牢牢盯着她,叱责道:“你胡说什么!”
周惜若被内侍压在地上十分难受,她吃力挣扎,抬头眼底隐藏着嘲讽的笑意:“难道皇后娘娘没有想过有这一天的到来吗?”
皇后见她鬓发散乱,面色通红,浑身狼狈,唯有那一双美眸中闪烁着亮光。她想了一会,挥了挥手对内侍们道:“都退下吧。”
周惜若此时心中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害贞容华的当真不是臣妾,而是另有其人。”
皇后哼了一声,看样子依然半信半疑。
周惜若知道她定是不信了自己,于是也不辩解,捋了捋鬓发道:“皇后娘娘若想要保贞容华不受伤害,唯有一个办法。”
皇后皱眉:“什么办法?”
周惜若道:“把贞容华安置在永寿宫中,用太后娘娘的威严去庇佑她。”
皇后一听这话面上流露若有所思。她狐疑地打量周惜若上下,冷冷道:“你这个办法不错,只是今日之事你也逃不了干系。谁让你与贞容华开席之前就有了言语上的龌龊。你别怪本宫怀疑你,若不是情有可原,本宫何必这样。”
周惜若低了头道:“臣妾明白。”
皇后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你以后谨言慎行便是,别轻易招惹了是非。贞容华被人下毒一事本宫会暗自去查的。”
周惜若应了这才退下。她出了殿中,只觉得手心疼痛,一张开手掌只见一排手指的印记已深深地陷入掌心。原来是方才她咬牙忍耐留下的印记。刚刚那样的情形当真是危急万分,若是她胆怯或是想要暂时摆脱刑讯随意编了一套谎话,就会被皇后抓住把柄了。
晴秀正在戏台那边找不到周惜若,寻了过来见周惜若形容狼狈吓了一跳。
“莲妃娘娘怎么了?”她吃惊非常。
周惜若美眸幽冷,答非所问:“是不是宫中所有的人都以为本宫不受宠爱了,所以每个人都要来踩一脚?”
晴秀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追问。周惜若把皇后私审她一事说了。晴秀听了震惊不已。
“皇后娘娘可不是疯了?私审宫妃,更何况是莲妃娘娘这等三品以上的宫妃,这不是犯了宫规吗?”她道。
周惜若冷笑道:“她没有疯,她以为拿了那么大的阵仗就能吓得我不打自招。这个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吧。”
晴秀不服气道:“皇后娘娘凭什么认为是娘娘做的?那贞容华吃的可都是中宫中布置下来的东西!第一个有嫌疑的本就是皇后!”
周惜若此时心绪已平静,她看向方才离去的殿中一眼,眼底掠过厌恶:“皇后当然知道,所以当贞容华中毒昏迷之时,她立刻封锁了消息,把中宫的干系撇干净。”
好个心机日渐深沉的皇后!
晴秀见周惜若恢复平静,问道:“娘娘,我们回宫吗?”
周惜若冷笑一声:“不!本宫不回去。本宫要查一查到底是谁布了这一场局!”
从头到尾,从贞容华前来挑衅,到宁嫔前来质问,直到最后贞容华突然中毒昏倒,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针对了她!是谁在背后布了这一场几乎天衣无缝的局,是谁在暗中想要害了她?这样的手法,这样不动声色出其不意就能让她全然处于下风,究竟是谁呢?
周惜若眸色沉沉,整了下衣裙,冷然向戏台那边走去。
到了戏台边,宫妃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折子戏。周惜若坐在了前排,虞嫔见她来了,笑道:“娘娘方才不来可惜了,刚刚正唱到了一段妙处。”
周惜若笑了笑,曼声道:“不晚,本宫来的刚好。”
她忽地回头张望了一眼,猛的对上了一双精致的美眸。她笑了,站起身来朝那一双眼的主人慢慢走去。
那双眼微微一闪,想要躲开,周惜若已站在了她的跟前。
“莲妃娘娘。”她连忙起身施礼。
周惜若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上前,嫣然一笑:“元贵人多礼了,本宫忽地想元贵人一起看戏。”
袁紫儿微微一顿,恭谨笑道:“娘娘何必舍近取远呢,臣妾这里离戏台远了点,实在是……”
“有一句老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周惜若打断她的话,笑得冰冷:“本宫突然发现坐在元贵人的位置上不但能纵观戏台,还能将众宫妃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中。”
袁紫儿脸上神色一僵,随即笑道:“娘娘说话真有趣。既然娘娘想屈尊与臣妾一起看戏,那臣妾莫敢不从。”
周惜若含笑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戏台上的戏子依依呀呀,唱得起劲,她也似乎看得起劲,连连点头。袁紫儿见她看得入神,也放了心仔细听着。
周惜若听了好一会,忽地,她问道:“本宫不知贞容华最喜欢吃什么,上次她来云水殿中饭菜似都不合她的口味。”
袁紫儿正在看戏,随口笑道:“贞容华如今孕中什么都喜欢吃。不过最喜欢吃点带辣味的。”
周惜若“哦”地一声,眸色沉了沉。
一出戏听完,她在晴秀耳边耳语几句。晴秀领命而去,不一会,晴秀前来,在周惜若耳边说了几句。周惜若忍不住冷笑几声,袁紫儿一听回头,却对上周惜若阴沉沉的眸子。
她被她的目光所慑,勉强笑问道:“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方才本宫刚好知道了谁害了贞容华。”
袁紫儿一听大惊失色,连忙道:“是谁呢?是谁下毒害了贞容华?娘娘一定要严惩罪魁祸首!”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道:“方才本宫有说贞容华是被下毒的吗?”
袁紫儿顿时语塞。她心思向来转得极快,连忙道:“方才臣妾见贞容华的脸色铁青,昏迷不醒……所以猜测她是中了毒。”
周惜若冷冷一笑,转头淡淡道:“元贵人真是厉害,不用望闻问切就能未卜先知。不过你既然知道贞容华中毒,为何不去禀报皇后?”
袁紫儿词穷,她勉强道:“臣妾这也是猜测,所以不敢轻易去禀报皇后娘娘。”
周惜若看着她尴尬的神色,清清冷冷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元贵人你到底做了什么本宫已一清二楚,别以为每次都能胜人一筹,也别以为每次都能让你得逞。害人之人必有报应!”
袁紫儿听得她这一番话,秀眉深深皱起。
周惜若出了中宫,身后传来袁紫儿的声音:“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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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冷冷回头,看着她追来,冷淡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唆使了贞容华前来挑衅本宫,又让冲动的宁嫔前来指责本宫,最后下毒毒害贞容华,别以为旁人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就可以逍遥法外了,本宫今日算是看清楚你。 你下次再犯就不会这么轻易逃过了!”
袁紫儿面上神‘色’不变,微微一笑:“莲妃娘娘何必这么生气?这样的事在宫中层出不穷,今日若是贞容华与臣妾换位处之,也许那个中毒之人就是臣妾了。”
周惜若笑了,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这种事无论是谁都可能会去做?你心中并无愧疚?”
袁紫儿看定周惜若,嫣然笑道:“难道莲妃娘娘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就没有做过一点问心有愧的事吗?”
周惜定她,冷冷道:“袁紫儿,你果然令本宫刮目相看。芑”
她说完再也不理会袁紫儿,转身上了肩辇回了云水殿。
……
贞容华在中宫中中毒一事被皇后弹压下来,甚少人知道其中内情。皇后果然去请了太后的意旨,借口贞容华身体不适迁入了永寿宫中养胎。这一举动的意味十分明显,第一胎若是皇子,皇后身为嫡母恐怕会把贞容华的孩子过到膝下教养猬。
前边战事的硝烟才刚刚平息,后宫争夺皇子的看不见硝烟渐渐弥漫。贞容华的这一胎有人想要害,有的人千方百计要保。再迟钝的宫妃也察觉到了宫中气氛悄然紧绷。
正月渐渐过去,再热闹的筵席也有结束的一天。一个人的辉煌也如日头,早起清华,中午辉煌,夕阳西下,直至隐没。安王被刺后的伤反反复复,一直未好。如今拖到了现在已渐渐走到了他这辉煌一生的尾声。
正月过后,安王伤口复发,危在旦夕。楚太后匆匆出宫看望,安王已人事不知。楚太后大恸。安王府中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楚太后不能久留安王府中,特命越卿卿代为照料。
正月最后一日,夜,安王病逝。一夜之间,安王府上下皆白孝。
安王死了。死在了齐国圣武初年的元月,这位戎马一生,为齐国立下赫赫战功又居功自傲的一代权王终于病死在了‘床’榻上。这样的死法不光荣,甚至不符合他平日的张扬的做派。
他的病逝在众人意料之中,又快得令人意外。
龙越离奉了楚太后之命奉了安王之子南宫庆为定王,世袭罔替。安王府改头换面,成了最新的定王府,只是安王麾下的几路兵权如何归属成了争议的焦点。楚太后属意让定王南宫庆继续执掌,但是龙越离如何能轻易再让朝堂出现一个“安王”?
楚太后与龙越离两人意见相左,争执不下,她频频借老臣向他施压,整个朝堂立刻敏感察觉到了龙越离脸‘色’的‘阴’沉。
冰雪初融,天气还十分寒冷。皇宫上下都不敢轻易出了房‘门’。周惜若正在云水殿中看一卷书册,忽地,有宫人匆匆上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周惜若眸‘色’一沉,问道:“人呢?”
“回莲妃娘娘的话,已在外面等着了。”内‘侍’道。
周惜了看天‘色’,只能道:“让他们等等,本宫这就去。”
她说罢更衣梳洗,穿戴好出了云水殿。前来迎接的人沉默地跟在她的肩辇之后。周惜了他们平庸的面容,目光扫向他们的腰间。除了腰间的铭牌不同,他们看起来不过是宫中普通的内‘侍’罢了。
一路上寒气袭人,周惜若只觉得浑身上下犹如被冰雪包裹,直到那一座奢华的宫殿出现在了视线中。她下了肩辇,被人引着入了殿‘门’。宽阔的殿中温暖如‘春’,轻易的就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
周惜若对着那端坐凤座的‘女’人缓缓跪下:“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坐在殿中正中凤座上的正是一身暗红凤服金冠的楚太后。她面容憔悴许多,虽还是美‘艳’依旧,但是眼角的皱纹已出卖了她的真实年纪。
她上下打量了面前跪着的周惜若,缓缓道:“还记得你曾经在哀家面前说过什么吗?”
周惜若低头道:“记得,臣妾记得曾经给太后承诺过的事。向太后娘娘效忠。”
楚太后笑了笑,慢慢道:“哀家当时并不真正信你,也并没有想过有一日可以用到你。只是你甘愿为哀家所用,哀家就这样姑且答应了罢了。”
周惜若伏在地上,‘唇’角微微一勾。她自然知道她对于楚太后来说可有可无。这也正是她一直以来安稳在后宫的原因所在。而楚太后今日能说出这一番话,一定是她要用了她。可是到底她要她何用?
周惜若心底渐渐升起一股不安和紧张。
“太后娘娘有所差遣,臣妾定当尽力。”周惜若道。
楚太后眼中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安王病逝,对于哀家犹如齐国的一棵参天大树倒下。这你可明白?”
“臣妾明白。”周惜若道。她心中掠过千万个念头,楚太后今日要她做的事难道是事关安王府?她一动不动,继续听着楚太后的话。
“安王病逝,皇上却忌惮兵权归于何处。”楚太后慢慢道:“这让哀家很是为难。得有一个人可以劝得动皇上。哀家想来想去,这个人也许只有你可担当。”
周惜若心中沉了沉,让她去劝龙越离把兵权给了南宫庆?让南宫庆继续成为安王的继承人?
她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她抬头看着楚太后,道:“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但是如今皇上已不是专宠臣妾一人,臣妾怕……”
楚太后眸‘色’一沉,冷冷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做不到?”
周惜若对上她犀利的凤眸,心底一寒,伏地道:“臣妾只怕是自己能力不够,说服不了皇上。"
楚太后忽地笑了笑,声音‘阴’沉:“莲妃,你可会下棋?”
周惜若点了点头:“略懂一二。”
“下棋若是棋子无用会归到何处?”楚太后‘阴’森森地问。
周惜若心底的寒气弥漫,半晌她才道:“归在棋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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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出了永寿宫,寒气迎面袭来,令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抬头四望,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四顾茫然。
安王死了,安王府也渐渐穷途末路。她心心念念的报仇仿佛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达成。从安王凤峪岭败一路到了今日,她在宫中看着安王府从最辉煌的顶点一直到眼前的窘境,
而这一切,她从头到尾等了两年。
宫‘女’上前问道:“娘娘,回宫吗?”
周惜若回头看了看巍峨高耸的永寿宫,木然道:“不回宫。本宫想去一个地方。芑”
……
眼前香火袅袅,温景安看着眼前一袭白衣‘女’子,眼中渐渐流‘露’怜惜。四周有僧人唱起梵音,低沉悦耳,仿佛从彼岸而来。而眼前的佛龛旁安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娘娘,该回宫了。”温景安上前温声劝道猬。
周惜若缓缓睁开眼,似水眸光掠过那小小的牌位,轻叹道:“温相大人,我总觉得阿宝没有死。”
温景安看着她,眼中怜‘色’更深:“做母亲的总是不忍心相信这样残忍的事实。”
周惜若苦笑:“是啊。怎么能相信呢?他明明那么乖,那么听话……”眼泪禁不住簌簌滚落:“我还未看着他长大,他怎么就可以这样离开我这个做娘的?”
温景安看着她流泪,上前扶起她安慰道:“如今安王已死,安王府风光不如当年,阿宝的仇也算是报了一半了。”
周惜若擦干眼泪,轻笑:“可是仇未报完,我却已泥沼深陷。”
她遂把今早楚太后对她所说的一切说给了温景安听。温景安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末了,他道:“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今早向皇上请旨出宫的时候就该把这些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周惜若摇头:“告诉皇上他又能做什么呢?只会让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嫌隙更深。此时的太后急于再找靠山,安王一死,她苦无出路,若是皇上再‘逼’紧了她,指不定她还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之事。”
“那你怎么办?”温景安眼中皆是不赞同。
“我?”周惜若上前轻抚那小小的牌位,美眸神‘色’幽幽:“我进宫一切都是为了阿宝。如今仇人已死,我便只剩下报恩。我不会按照太后所说的去媚‘惑’皇上更改主意,而且皇上也不会为谁更改心意。所以若是太后要因此针对了我,那便来吧。”
温景安顿时无言以对。殿中寂静,他看着她的侧面,清冷傲然,看着面前的佛像眼神坚定。
她的倔强和骄傲,终究还是在的。
……
上林苑马场中,马儿嘶腾,马鼻中喷着热气,御苑中的内‘侍’们累得满头大汗,追着马儿。龙越离看着眼前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眼中皆是赞许。身旁的宁嫔爱不释手,不顾天寒,脱下袖笼上前抚着马鬃‘毛’,满心欢喜:“皇上,这是正宗的大宛国的骏马呢!”
龙越离哈哈一笑,拉过内‘侍’手中的缰绳翻身而上,马儿受惊长嘶一声高高立起。左右内‘侍’们都纷纷变‘色’,唯有宁嫔脸上皆是羡慕与惊叹。
龙越离薄‘唇’轻勾,向她伸手,深眸皆是慑人的魅‘惑’,含笑道:“上来吧!朕带你跑一圈。”
宁嫔大喜过望,拉了他的手越上马背。龙越离便带着她在御苑马场中绕着疾驰起来。远远的,走来两道修长‘挺’秀的身影。当先一人是温景安,另一个是许久不见的邵云和。
御前内‘侍’们见他们两位前来,连忙前去迎接。
温景安看着马场中马背上的两人,眉头微微拧紧,道:“去跟皇上说一声,说我等有事求见。”
邵云和眼眸一眯,似笑非笑道:“皇上正在陪了美人,温相与下官何必这么不识趣?何不等皇上尽兴了再来?”
温景安看了他一眼,语带不悦:“国事重要。”
御前内‘侍’见温景安脸‘色’不豫,连忙前去禀报。龙越离带了宁嫔骑马前来,见左右两相都来这才笑着下了马儿,随意问道:“今日是有何重要的事?”
温景安看了他身后满面通红的宁嫔,‘欲’言又止,这才道:“郁老将军不日将回京了。”
宁嫔一听欢喜得一把握住龙越离的手,眼中泪光闪动:“皇上!我父亲要回来了!”
龙越离见她欢喜,笑着道:“是啊,你前些日子不是在念叨着这事么,如今你父亲终于回来了,朕准你出宫三日回家看望父亲。”
宁嫔欢喜不禁,连忙跪下谢恩这才高高兴兴地退下。
邵云和上前禀报:“还有一事,骁风骑已召齐五千人,左右两锋营各两千五,每个士兵皆是微臣‘精’挑细选,堪可以一当十。微臣终不负皇上的使命。”
龙越离一听哈哈一笑,拍了两人的肩头,眸光熠熠:“朕有左右两相就如多了左膀右臂,何愁齐国不兴盛!”
温景安闻言不由看了一眼邵云和,邵云和冷峻的面上掠过似笑非笑,含义深深。他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两人禀报之后,温景安借故留下,等眼看着邵云和渐渐走了,这才对龙越离问道:“皇上是因为郁老将军才宠幸宁嫔,还是因为别的?”
龙越离闻言回头看着他,眸‘色’深沉:“这好像不是温相应该‘插’手的事。”
温景安迎上他锐利的目光,神‘色’不变:“皇上应该还记得宫中还有一位‘女’子在默默守候皇上。”
龙越离忽地觉得心中有个地方闷闷的,他不禁烦躁道:“朕自然知道,不需你提醒。难道朕对她不好吗?”
温景安顿了顿道:“她要的不是宠,而是爱。皇上只宠不爱,她与笼中的金丝鸟雀又有何异?皇上……”
“不必再说了。”龙越离面上不悦,掉了马头转身就走。
“皇上!”温景安唤住他。
龙越离面‘色’不耐,冷冷道:“景安,你要知道你我虽是朋友,但是终究是君臣。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朕宠幸宁嫔自然有别的深意……”
“皇上宠幸谁,微臣自然没有办法管。”温景安道:“但是皇上可知道,太后为了左右皇上的决定,‘逼’迫威胁了莲妃娘娘。”
龙越离一惊,怒道:“那个老妖‘妇’当真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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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他唤道,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
周惜若心中莫名地热了起来,她走到殿‘门’边,还未开口就被他搂入怀中。
“惜若。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俊魅的眉眼被冻得青白,却越发显得十分清晰生动。
周惜若被他的表情所感染,不由笑了起来,她问道:“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递到了她的跟前。周惜若打开,不禁又惊又喜。只见在包袱中静静放着一个食盒,打开食盒,里面是白白胖胖犹冒着热气的糕点样的小圆球芑。
“这……”周惜着龙越离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家乡曲州过年要吃的桂‘花’糕,里面可是包了各‘色’果脯蜜饯,还洒了桂‘花’糖。朕曾听你说过你喜欢吃。”龙越离拖着食盒,眉眼间皆是深深的笑意。
周惜若接过,低了头许久才问道:“皇上是亲自去了曲州?猬”
从曲州到京城也不远,可是快马来回也要一天。他难道真的为了讨自己欢喜特地去了一趟曲州?周惜若轻抚食盒,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董记”熟悉得令她眼眶发热。当真是曲州有名的董记糕点铺。
龙越离见她眸‘色’隐隐有水光,耳边一热,轻咳一声:“朕今日在马场试了一匹大宛国的千里马,所以就去了一趟。”
周惜若心中轻叹,合上食盒,淡淡一笑:“皇上何必这样辛苦呢?”
龙越离看着她眉眼间的萧索,正要再说什么,左右内‘侍’已上前为他脱下披风,脱下脚上沾满泥点的长靴。
云水殿温暖依旧,只是方才的静谧早就不见。龙越离与周惜若两相对视,忽地无言。周惜着食盒,拿了银筷子夹了一个桂‘花’糕递到了他的面前。
“皇上尝尝。”她笑道。
龙越离看着桂‘花’糕放在了自己的‘唇’边,忽地按下她的手,狭长深眸中皆是复杂之‘色’:“惜若……”
周惜若脸上的笑意渐渐隐退,她放下筷子,自嘲一笑:“臣妾这个人总是有些蠢笨的地方无法改变,而且‘性’子固执得很。好的坏的,总相信有好的。皇上对臣妾已经很好,实在不必因为心中愧疚所以这么大费周章补偿了臣妾。”
她看着桂‘花’糕,夹起吃了一块,对龙越离嫣然一笑:“皇上,这桂‘花’糕真的很好吃。”
龙越离心中恸,一把把她搂在怀中。他搂得很紧,声音闷闷传来:“惜若,你为什么不争不闹呢。你这样朕看了心里觉得很疼。朕看着你总想起自己的母亲,安安静静,最后孤寂地死去。”
他说道这里打了个寒颤。周惜若长叹一声,慢慢道:“皇上放心,臣妾不会有这样的结果。臣妾不争,只是因为知道皇上有必做的事。臣妾不闹,是因为皇上已给得够多了。”
“当真够多了吗?”龙越离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真的。”周惜若嫣然一笑,认真点了点头。
“真的多到可以让你为了朕去违逆了太后?”他再问。
周惜若眼中的笑意渐隐没,她叹道:“温相大人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的。”
龙越离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不赞同道:“惜若,为什么不告诉朕?太后不是你可以吃罪得起的。万一她要在宫中把怒火发泄到了你的身上,朕也无法及时救你。”
周惜若笑了笑,反问道:“若臣妾告诉皇上,皇上会更改心意吗?”
龙越离眸‘色’沉了沉,最后慢慢道:“自然不能。朕不能把兵权再‘交’给了南宫庆。”
“既然不能,臣妾自然不会说,而且臣妾也不会帮助太后和安王府。”周惜若脸‘色’平静如水。
龙越离顿时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许久才道:“可这件事终究是让你为难了。”
周惜若心中轻叹一声,把脸伏在了他的手心上,道:“臣妾不为难。只要皇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龙越离看着乌沉沉的夜,低头轻抚她长长的黑发,道:“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后宫中也只有你最懂得朕。惜若,等到那一天朕真正君临天下,朕要让你亲眼看看这一片盛世江山。”
……
楚太后的算盘终究是落了空。龙越离借口南宫庆去年的不战而逃之罪,把曾经安王麾下的几路兵权分别‘交’给了朝中几位将军。南宫庆成了个有名无实的闲散异姓王。曾今安王府的辉煌到此终结,楚太后依仗轰然倒塌,她的震怒可想而知。
她怒气冲冲前去御书房质问龙越离,道:“皇上不顾军心所向,把安王底下的将士这般安置,这叫哀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安王?”
龙越离冷笑:“安王虽然战功赫赫,但是如今已病逝。这十几万的兵权难道不该慎重?再说安王若泉下有知,也知道母后对得起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先帝,还轮不到他!”
这一句暗藏讥讽的话把楚太后气得几乎要昏过去。她指着龙越离,声音颤抖:“哀家竟看走了眼,没想到如今你翅膀硬了,竟然会违逆了哀家!”
龙越离深眸掠过厌恶:“母后想说的其实应该是,以为自己养了一条听话的狗,没想到却是一匹不听话的狼是吧?”
他傲然看着面前的楚太后,一字一顿道:“母后年事已高,难道还要来‘插’手朝政不成?还是祖宗的家法,后宫不得干政,母后都忘了?”
楚太后见他翻脸,被他的气势所慑,只能恨恨回到了永寿宫。
到了永寿宫,楚太后气愤难平,唤来越卿卿。越卿卿神‘色’却十分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失意。
楚太后心中掠过一抹疑‘惑’,但是来不及细想,皱眉道:“你回王府中告诉庆儿这事,看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若是他还能借着安王生前结‘交’的一些老臣代为请愿,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越卿卿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太后别期望太高了。定王是怎么样的人太后是从小知道的,这个时候指望他做什么实在是难以相信。”
楚太后眉头越发皱得紧。她一拍手边的案几,恼道:“难道眼睁睁看着皇上夺了安王府的兵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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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过后,郁老将军回京,如今齐国西北边疆一带因有郁家军镇守固若金汤。 郁家军从先前的几万‘精’兵,一路招募收编如今已有了十万的规模。龙越离亲封了他为镇西大将军。在齐国中百姓皆知郁家一‘门’将才,威名远播。而宫中郁老将军唯一的爱‘女’宁嫔的受宠看起来更是理所当然。
龙越离下旨,宁嫔迁居福明宫。偌大的福明宫的宫殿雕龙画栋,‘精’美无比。各宫妃们纷纷羡慕。皇后为了迎合龙越离,还赐下不少东西给了宁嫔。宁嫔郁可月不过是小小的嫔,却已享受了妃位的规制。
仿佛要印证一句“锦上添‘花’”的老话,过了几日福明宫中传来好消息:宁嫔有喜。龙越离大喜封她为宁贵嫔。宫中上下皆是又惊又是诧异。齐国后宫位份高的妃子并不多,宁嫔才有孕便已是贵嫔,等诞下一子半‘女’那封妃便是指日可待了。
云水殿中周惜若听得晴秀打听来的消息,面上平静。
晴秀气哼哼地道:“娘娘不知,如今的福明宫可比皇后的中宫更加热闹。流水似的赏赐源源不断。皇上一天三赏,皇后也是赏了又赏,还有各宫的娘娘们也都去凑热闹了。芑”
周惜若微微一笑:“郁家一‘门’建了军功,自然会荫庇到了宁贵嫔身上。这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晴秀见她淡然处之,想说什么却是忍了下来,只道:“左右奴婢是看不惯这阵势的,怀的又不是金子。”
周惜着她愤愤不平的神‘色’,不由笑道:“她怀的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龙子。猬”
“如今后宫的妃嫔也一个个怀上了,本宫都不眼红,你眼红什么。规矩去做事吧。”周惜若柔声道。
“娘娘也别泄气,早晚怀上一个气死她们。”晴秀说着退下去。
周惜若只是轻笑摇头,看了天‘色’,对一旁的林嬷嬷道:“母亲,你看看是不是该亲自去备一份礼去看望一下宁嫔?”
林嬷嬷道:“礼数上是应该的。正好先前宁嫔与娘娘有误会,若是她肯不计前嫌,这个时候可以化解一下。”
周惜若摇头:“母亲把宁嫔想得太简单了点,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与我和好如初?不过我们云水殿也不能落了旁人的口舌。备一份大礼过去看望一下便是。”
林嬷嬷点了点头,命宫‘女’去准备一份贵重的礼物前去。周惜若到了福明宫,果然一抬头就是不逊于中宫的巍峨宫殿。规模比小小的云水殿大了十倍还不止。福明宫在皇宫中算是有名的宫殿,亭台楼阁皆有,主殿侧殿装饰华美。周惜若眯着眼看了看,走进了福明宫。
早有福明宫的内‘侍’迎上前来,有的前去通禀。周惜若等了一会却无人前来迎接,便走入了福明殿的主殿。
殿中众人济济一堂,周惜去,不由一怔,只见殿上的主位上坐着楚太后。左右妃嫔正围坐旁边,说话声笑声热闹。宁贵嫔则坐在了太后身边。
楚太后看见周惜若前来,凤眼中眼神一沉,冷淡道:“哀家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云水殿的莲妃。”
周惜若不知太后竟今日亲自前来看望宁贵嫔,心中一突,不得不上前跪下请安:“臣妾向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楚太后随意摆了摆手道:“起来吧。这里不是永寿宫。”
周惜若起身坐在一旁席上。楚太后看着宁贵嫔,笑道:“昨夜哀家做梦梦见了一条白龙,月儿这一胎一定是龙子。”
宁贵嫔闻言脸上羞红,道:“借太后娘娘吉言。”
楚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风若有若无地扫过周惜若,笑道:“你这个年纪生育刚好,年纪若是大了,生出来也不是好的。”
底下宫妃一听这话,都情不自禁地看向周惜若。在座的只有她年纪最大。这不是讥讽了她人老珠黄,无法生养。周惜若脸一白,长袖中忍不住紧紧捏住了帕子。
楚太后似并不打算放过她,忽地皱眉问宁贵嫔:“哀家听说前几日月儿你被人打了,被谁打了,哀家替你出气。”
宁贵嫔一听犹豫不决,不敢轻易说出。楚太后眸光冷冷‘射’向周惜若,声音低沉:“莲妃,你说谁敢打了月儿呢?明知她腹中怀有龙嗣。”
周惜若听了忽地笑了。手握权柄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她出列跪下道:“太后娘娘明鉴,当时宁贵嫔都不知自己有孕,臣妾如何能知她有身孕?更何况当时她目无尊上,臣妾不罚便是不遵守宫规。”
楚太后嘿嘿冷笑:“好一张伶牙俐齿。你打她三十记掌嘴,哀家还你六十,看你跟哀家顶嘴!”
此话一出,殿中所有的宫妃都倒吸一口冷气。掌嘴六十那岂不是能把周惜若一张好好的脸打坏了?周惜若跪在地上,心中冰冷的怒火翻滚沸腾。她知道楚太后因为安王兵权一事早晚会迁怒了她,可是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宁贵嫔见气氛冷凝,急忙跪下:“太后娘娘息怒,当时臣妾的确是做错了……”
“宁姐姐你心肠太好了,但是太后之命怎么能违背呢!”一旁的袁紫儿上前,低声对宁贵嫔道。
宁贵嫔看了她,又顿时犹豫起来。
楚太后看着伏地的周惜若,笑得‘阴’冷:“来人……”
“等等。”周惜若忽地抬头,面上似笑非笑:“太后要罚臣妾,臣妾不敢不从,只是罪名是什么?”
楚太后被她讥讽的眼神一刺,方才想好的话忽地忘记,顿了顿这才了冷哼一声:“哀家要罚你还需要什么罪名?”
周惜若不紧不慢地道:“太后曾经统领后宫就该知道,祖宗家法在上,臣妾是妃,要罚二品以上的妃子可是要‘交’给内务府审议,再让宫正司行罚。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太后怎么这么不服众呢?”
楚太后凤眸一眯,深深地看着面前背脊‘挺’直的周惜若。周惜若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既然已决意要违逆了楚太后就不必再伏低做小任由她拿捏。殿中的气氛冷凝,众人的目光都看着楚太后与周惜若。
第二百三十七章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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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咬牙冷笑。 方才的话戳中了楚太后内心最恐惧的一处地方,权力之巅没有人可以永垂不朽。而她的声音虽轻,却是说出了她心底最骄傲也是最令众人汗颜的话。试问还有谁能如她这般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除了三分幸运,剩下靠的都是她的隐忍和努力。
这样看似柔弱的‘女’子是永远也打不垮的,也无法被打垮的。左右准备行刑的内‘侍’看着她,眼中掠过犹豫。
“怎么还不打!”楚太后怒道:“难道你们也要违逆了哀家的旨意?!”
左右内‘侍’们只得上前,高高举起板子。重重一板下去,众人只听得木板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心头忍不住一哆嗦。周惜若痛得煞白了脸,却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一下、两下、三下……整整十板打完,周惜若已血染长裙,气息微弱。
方才楚太后的一声“狠狠地打”让行刑的内‘侍’们不敢手下留情。平常三十板只能让人痛上半个月,今日的三十板恐怕是要她有去无回了芑!
楚太后看着奄奄一息的周惜若,冷笑一声:“哀家知道你骨头硬,知道你滚过钉板,告过御状,还进过冷宫,但是在宫里哀家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先前你安稳在宫中不过是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可知道哀家的厉害了吧!”
她看向四周战战兢兢的宫妃,冷冷道:“这就是顶撞哀家的结果!你们记清楚了!”
她回头对内‘侍’道:“接下来还有呢!继续打!猬”
内‘侍’们头上热汗冷汗一起冒了出来。他们相视一眼,只能咬牙继续打。福明宫的殿‘门’前一片死寂,暖洋洋的‘春’日照在身上却令人觉得寒气‘逼’人。
周惜若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已痛得麻木,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她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飘飘浮浮飞上了半空。而身上的一股热气也几乎要溃散。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龙越离惊怒‘交’加的声音破空而来。
“住手!”
所有的人都惊得一跳。行刑的宫人们更是吓得丢了板子纷纷跪在地上。身边的万岁声还未周惜若只觉得自己飘忽的神智又转回了身体中,她还未睁开眼就已落入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中。
龙越离看着她一身是血,不禁怒视着面前的楚太后,怒道:“莲妃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母后这么责打她?”
楚太后不紧不慢地道:“哀家不过是替宁贵嫔主持公道。先前莲妃责打了她,哀家替她讨回来罢了!”
龙越离一听回头狠狠瞪着宁贵嫔,眼中皆是厌憎:“是你?!难道怀了朕的龙嗣就可以这样恃宠而骄不成?”
郁可月心中有苦说不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没有。”
她期期艾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楚太后见龙越离前来,看了一眼昏死在他怀中的周惜若,冷淡道:“皇帝你喜欢这个贱‘妇’也要顾全皇家体统。她不懂宫规顶撞哀家,哀家给她一个教训可是为了她好,以后她就记牢了。”
龙越离盯紧了面前的楚太后,‘胸’膛剧烈起伏,里面一口怒气几乎要顷刻爆发。楚太后与他冷冷对视,傲然不屑的样子仿佛在笃定他无能为力,无法作为。
“来人!恭送太后回宫!”龙越离一字一顿地道。
楚太后皮笑‘肉’不笑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冷冷道:“不必了,哀家自己会回宫。”
她说着由宫‘女’扶着出了福明宫。龙越离看着她离开这才回头冲呆愣的宫人怒吼:“都傻站着干什么!去请太医!快去!”
身旁的内‘侍’们这才醒悟过来,去请太医的去请太医,帮忙搭一把手的上前帮忙扶着周惜若。龙越离抱着周惜若转身快步要出了福明宫。他才刚走出几步,龙袍下摆被人拖住。他一回头看见郁可月嫔泫然‘欲’泣的脸。
“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她说得凄然。刚才龙越离那厌憎的眼神令她心都要碎了一地。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他眼中所看的那种骄傲又歹毒的‘女’人。
“你没有什么?”龙越离冷冷扯开她的手,眼中皆是厌恶:“你与她们并没有什么两样。恃宠而骄,心机狠毒,你给朕滚开!”
他说着抱着昏死过去的周惜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福明宫。郁可月呆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耳边回响着他方才丢给她的话,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宁姐姐别哭了。皇上只是一时气愤而已。宁姐姐肚子中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呢。皇上是不会对宁姐姐置之不理的。”她身边传来袁紫儿柔柔的声音。
郁可月抬起头来,含泪怒道:“你……你……你还说!方才要不是你阻拦,我就会求了太后娘娘不要责罚了莲妃!如今可好了,太后打了莲妃,皇上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我的头上!你……你好狠毒的心思!”
袁紫儿一听,面上皆是无辜,她眨巴水雾样的大眼,水光盈盈:“宁姐姐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怎么会料到是这样的情形?”
她叹了一口气:“宁姐姐不要胡思‘乱’想了。皇上过几日就会原谅了宁姐姐了呢。”
她说完转身走了,郁可月看见她回头的那一刹那,‘唇’边溢出一抹丝丝的冷笑。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
昏昏沉沉,周惜若终于清醒了过来。身上火辣辣地疼,一动就是‘抽’筋挖骨的疼痛。眼前天‘色’已昏暗,‘迷’‘迷’‘蒙’‘蒙’的看不清身在何处。
“别动,太医给你身上上了‘药’。”身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周惜若睁开眼看着身边的人,虚弱一笑:“皇上怎么还在?”
龙越离靠在‘床’边,狭长的深眸盯着她,眼中涌动着她看不分明的深沉思绪。
“朕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龙越离握了她的手放在脸颊边,眸‘色’沉沉如晦夜,不知在想什么。
周惜若挤出一个笑容,道:“太后只是拿臣妾泄愤。幸好皇上及时赶回来了。”
龙越离轻抚她的长发,神‘色’变幻不定:“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若是朕没有留个心眼,今日也许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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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为她日日上了膏‘药’,看着她光滑似绸的美背,不由惊叹:“娘娘果然天生丽质,竟没留下什么伤疤。 ”
周惜若轻抚自己手臂上的肌肤,不禁苦笑。如果说她比平常‘女’子多几分运气的话,就只有这出众的相貌和身上恢复能力极强的皮肤了。当年告御状滚钉板都没有让她留下什么疤痕,甚至玫黛儿那穿‘胸’那一剑也只有淡淡铜钱大的细微伤疤而已。
这具脆弱的身体经受过太多的磨难,可是终究一次次‘挺’了过来。
“福明宫的宁贵嫔怎么样了?”周惜若问道。
她养伤的几日诸事不理,此时想起来就随口一问芑。
晴秀撇了撇嘴:“自从娘娘挨了罚之后,她第二天便亲自去向皇上请罪,皇上说国事繁忙不见她。她就跪在御书房外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还是郁老将军代她向皇上请罪。皇上这才同意见了她。”
周惜若闻言摇头:“宁贵嫔还是太急了些。这‘性’子当真是藏不住什么事。将来必吃大亏。”
晴秀哼了一声:“谁叫她傻呢。不过经过这一事皇上几乎不去福明宫了。她这样子可不是可悲可叹吗。宫中的人都说她活该。猬”
周惜着窗外的‘春’光,轻叹道:“你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啊。子嗣有了,她的使命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她心中升起隐隐恻然,可终究只是恻然而已。被权力拿来利用的棋子,郁可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甘当棋子这一条路吗?只是自己多了一份帝王的爱怜而已。
‘春’寒渐退,日头一日日热烈,冰雪融化,‘春’暖‘花’开,处处一片生机。齐国‘春’耕开始,今年看起来风调雨顺的样子,前边战事在年前停了。龙越离特下了一道‘春’耕令,无主之土地可供贫民开垦,开垦一亩荒田可以少‘交’一半的税赋。这一道‘春’耕令被齐国后世称为“兴世令”,很快齐国各地因为年前战‘乱’的饥民流民纷纷回乡耕田。一片兴旺景象。
西北边传来狄国的消息。狄国二皇子伙同三皇子兴兵作‘乱’,反了如今自立为狄国皇帝大皇子,大皇子在叛军中被刺死,狄国皇后耶律筝儿下落不明。整个狄国动‘荡’不安,各个部族趁机浑水‘摸’鱼,兴兵作‘乱’。
这隐隐约约的消息传到齐国已是十几天前的旧闻了。周惜若想起邵云和所谓的“复国大计”心中不由感叹。不破不立,‘欲’要复国,必先要搅‘乱’狄国的局势。而如今看起来十分明显的是,邵云和与那神秘的义父,正一步步实施着复国的计划,有效迅捷,令人心中胆寒。
夜,沉沉如晦。廊下有‘侍’从撑着一盏灯笼照着前边的路。灯笼之后是一抹‘挺’立如剑的身影,他身上披着玄‘色’披风,走动间披风随风张扬开来,凛然的气势暗自而生。
一道黑影从房檐上蹿下。他猛地顿住脚步。身前的‘侍’从犹自不觉向前走去。他手指轻弹,拿着灯笼的‘侍’从缓缓无声倒地。他接过倒地‘侍’从手中的灯笼,灯光照耀了他俊美冷肃的面容,赫然是邵云和。
“主上!国师的急令!”黑影无声蹿上前递给了他一封密信。
他接过,看了几眼,深眸一眯,冷冷道:“国师还说了什么?”
黑影声音压低,快速说道:“国师还说是时候让主上回京都主持大局。不然‘乱’局纷纷,无领头之人恐怕将来对主上继承大业不利。”
邵云和闻言手中一顿,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密信,久久不语。
“主上?”黑影试探问道。
“告诉国师我知道了。”他冷冷地道:“一切依计行事。”
黑影又问:“主上何时归国?”他‘露’在黑巾外的一双眼中皆是热切的期盼。
邵云和别开眼,道:“不日将归,只是我这边还有些事未处置完。等处置完了就回去。”
“国师说,主上切不可因小失大,赤灼的复国大业才是重中之重。”黑影说道。
邵云和淡淡道:“我知道,你回去吧。”
黑影跪地点了点头,飞身上了屋檐,不一会就消失了踪影。邵云和看着黑影离去的方向,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眸‘色’一沉,似做了什么决定,慢慢走入了黑暗中。
……
‘春’光渐好,众宫妃渐渐出宫走动串‘门’。周惜若在云水殿中养伤不用去给皇后请安倒是落得清闲自在。郁可月前来看望,晴秀见她身后的宫‘女’捧着重礼,冷哼一声:“贵嫔娘娘来得不巧,我家娘娘还伤着呢,不便见娘娘。”
郁可月的脸尴尬红了红,连忙道:“那这份礼就请晴秀姑娘帮忙呈给莲妃娘娘,等改日我再来看望。”
晴秀撇了一眼,冷笑:“奴婢不敢做主。再说这礼再贵重,云水殿也不缺。”
郁可月闻言气恼,但是却不想就在这里吵闹起来。她正要再说,林嬷嬷走来,道:“宁贵嫔有礼,我家娘娘有请。”
郁可月见周惜若肯见了自己,连忙向林嬷嬷道谢。她进了云水殿,只见周惜若正散着长发靠在美人榻上看着一卷书册。她面容素净,五官清丽,因为消瘦多了几分翩翩的仙气,见之忘俗。她上前拜见。周惜若合上书册命宫人赐座。郁可月见她神‘色’不像是讨厌了自己,连忙命宫‘女’奉上礼物。
周惜着宁贵嫔忐忑不安的神‘色’,淡淡一笑:“宁贵嫔何必如此呢。又不是你害得本宫被罚。这些礼本宫不能收。”
郁可月心中惶惶,想要说什么却是无法出口。周惜若笑了笑,挥退了宫‘女’,这才慢慢道:“你的来意本宫很明白,只是你想要的本宫无能为力。所以还是省了这份心思吧。”
郁可月一听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低声‘抽’噎。周惜若静静看着她哭泣,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
郁可月抬头看着周惜若清澈的美眸,哽咽道:“臣妾知道先前不知好歹得罪了莲妃娘娘,但是臣妾知道娘娘是宫中最善心的,娘娘能不能看在臣妾腹中未出世的胎儿份上,原谅了臣妾。皇上他因为此事已好几日不曾踏入福明宫一步了。”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是本宫不帮你,是根本没有办法帮。皇上他想要做什么是我等无法左右的。你比我好,你还有子嗣。我除了宠爱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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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看着周惜若平静淡然的面‘色’,连忙道:“娘娘如今知道皇上心中有娘娘,等有朝一日得了盛宠,那些坏人可不要一个个都放过!”
周惜若握了茶盏,微微一笑道:“隐忍不是示弱,是积蓄力量。 旁人可以有家世荫庇,而我一无所有,所以我行事要比别人更加小心一点。”
晴秀长吁一口气,笑容灿烂:“娘娘果然不是寻常的‘女’子。”
周惜着她的笑,心中却是黯然。她如何不是寻常‘女’子?只不过她在求生,在自保而已。
…芑…
宁贵嫔郁可月得了周惜若的暗示果然一连几日都去了云水殿。周惜若‘性’子温和,认真相处下来便知她的为人。郁可月心中惭愧之前对她的偏见,于是越发用心与她相‘交’。只是她偶尔觉得周惜若清清冷冷,再怎么想了解却还是隔着一层纱,看不透也看不明。
也许是两人还不够熟络吧。郁可月偶尔想起就这样安慰自己。
后宫渐渐平静如昔,只是前边朝堂传来些风言风语。有人传言安王被刺一事大有内幕,又言安王的伤势十分有蹊跷。安王平日小心谨慎,出入府中皆有大批护卫随行,而且护卫甚是严密,怎么会被远道而来的狄国刺客这么轻易探得行踪?这若不是熟悉安王脾‘性’和行踪之人所为实在是难以解释。再者,安王武功高强,虽然年过五十,但是老当益壮,那一剑虽然伤得深,但是在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救治照顾,伤势反复不见好转,最后竟然死了猬。
流言纷纷,似乎在暗指这一场安王被刺是龙越离做的,正所谓功高震主,安王的兵权终是这年轻帝王的祸患,不除不快。不过这都只是流言而已。轻易地就湮没在一片对龙越离日渐亲政的歌功颂德中。安王之死,成了一件‘迷’案。
‘春’光渐盛,草长莺飞又到了齐国一年一度的“汜水节”。宫中的妃子们就盼着一年一次的出宫机会。皇后也甚是兴致勃勃,她如今甚是信任文美人凌瑶,宫中之事,日常繁琐的就‘交’给了虞嫔,若是想要好点子那必是要询问凌瑶。
凌瑶出身平常之家,提议皇后可摒弃先前奢侈的旧习,选了一日天‘色’晴好的时候带着宫妃去京郊踏青。皇后本犹豫这个大胆的建议是否可行。没想到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被龙越离知道。
他道:“可以办一场‘春’狩,如今草长莺飞正是狩猎的好时节。也可以让京中子弟们一起随驾出行,考校武艺。”而且他将此次‘春’狩地点定在了更远的皇家林场。那边据说风光秀丽,溪水潺潺清澈,里面有不少游鱼,林间还有各种野鹿和黑熊等野兽。
皇后见龙越离喜欢,更是十分热心去‘操’办。宫中妃嫔一听要出宫行猎都十分欢喜。周惜若身上的‘棒’伤渐渐好,行动自如,听闻能出宫心中隐约也有期盼。龙越离早早赐下她好几件‘精’美的骑装,暗红的妖娆、玄黑的利索、淡蓝的飘逸……一件件不一二足。看得郁可月十分羡慕。她如今身怀有孕,就算是将‘门’虎‘女’,也不能再轻易去骑马。
周惜若安慰道:“还有来年,等来年这个时候你便可以带着小皇子出宫随皇上游玩了。”
宁贵嫔眼中亮了亮,但是最后却渐渐黯然:“也不知生的是男是‘女’,若是公主,恐怕皇上对臣妾就失望了。”
周惜若笑道:“若是公主才好,也许皇上更疼爱。”
宁贵嫔心中疑‘惑’,但是看着周惜若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不方便再问。周惜着她腰间微微凸出的小腹,眼底掠过淡淡的惋惜。若郁可月不是郁家的独‘女’就好了,也许这样会更容易得到帝王的真心宠爱。但是这样的命运谁能左右呢。
……
日子转眼就到。此时是三月初,‘春’光大盛,帝后御驾出行,华盖如云,宫娥内‘侍’跟随,还有大批的御前护卫守护,一行队伍延绵好几里,百姓们纷纷出来观看,天威凛凛,令人心生憧憬。
周惜若坐在鸾驾中,一旁是虞嫔。虞嫔撩开帘子好奇张望,看了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商铺毗邻,热闹非凡不禁叹道:“如今在深宫中再也不能随意出走动了。”
周惜若明眸中亦是怀念:“是啊,世人总以为皇宫中的生活富贵荣华,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其中的不易。”
虞嫔看着装饰‘精’美奢华的鸾驾,眼中流‘露’羡慕:“娘娘也算是是苦尽甘来了。再不易有皇上的宠爱,这样的阵势,都算是值得了。”
周惜若闻言眼中掠过恍惚,当真是值得吗?一路行来,眼前这一切当真是自己想要的一切吗?若是的话为何心中还是空‘荡’‘荡’的,填也填不满。
两人正在说着话,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呼喝声。一辆马车猛的从身后蹿上前去。周惜若的鸾驾正驾得平稳猛的被这呼喝声所惊,拉着鸾驾的马匹躁动不安,纷纷惊嘶起来。马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把马儿拉住。
周惜若在鸾驾中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而一旁的虞嫔却是不走运,一头撞上了车厢旁,头上肿起一大块。周惜若见她神‘色’痛苦连忙扶着她,对外面怒问道:“是谁这么猖狂?御驾出行还这般胡来?”
内‘侍’上前禀报:“看车驾是郡主府的马车。”
周惜若一怔,虞嫔缓过神来,捂着额头的伤处怒道:“郡主府的马车应该在后面,怎么能生生越过了莲妃的鸾驾?”
内‘侍’们不敢应道。周惜若撩开车帘,问道:“当真看清楚是郡主府的马车?”
内‘侍’们纷纷点头。周惜若眼眸沉了沉,正在这时,马车后马蹄声响,一骑浑身乌黑的骏马顷刻而至。周惜若不由回头。她看了一眼,顿时怔住。只见马上之人是一身暗红廷尉服的邵云和。他身披玄黑锦面披风,头束廷尉朝冠,脚上蹬着及膝白底皂面绣祥云马靴。他身姿‘挺’拔,如标枪一般,顾盼间面目显‘露’在朗朗‘春’光下,冷肃俊美。
他看见周惜若,在疾驰中一把勒住身下的马。骏马在疾驰中被猛的勒住,去势不减,被他拉得长嘶一声高高立起。四周众人见状纷纷惊呼。这一个不好就可能人仰马翻。邵云和脸‘色’未变,手中缰绳稳稳握在手中,喝住马儿。马儿慢慢安静下来。四周众人见他马技‘精’湛,纷纷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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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夜幕降临,营地中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从宫中带来的歌舞伎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歌舞。 龙越离与众朝臣还有京中子弟们纷纷开怀饮酒。周惜若打扮妥当,由宫人领着向欢聚的所在而去。
她正走过一个营帐,里面传来一声怒问:“你敢说父王的死没有半分蹊跷?!”
周惜若心中一惊,情不自禁顿住脚步。身后的林公公看见她停下正要上前问。周惜若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靠上前去。林公公连忙对身后的内‘侍’做了手势,让他们悄然离开。
周惜若绕到了那顶帐子之后,蹲下身掀开一点点缝隙看去,只见里面灯火明亮,人影憧憧,两个‘女’子面对面站着,其中气氛冷凝。两道沈身影周惜若都十分熟悉。
她仔细看了一眼,心中一惊。这不是敏仪郡主南宫菁和越卿卿吗芑?
“郡主说话可要注意点,别让什么小人轻易挑拨了去。父王伤势严重,最后病逝,这可是太医亲自说的,不是我说的。”越卿卿冷冷道。
她还要说,越卿卿一掌打翻手边的茶盏,脸‘色’‘阴’沉:“你再胡言‘乱’语试试看,你虽是郡主,但是我可是你的嫂嫂!我可有权责罚你!猬”
南宫菁闻言扬起脸,冷笑连连:“你打啊!你罚啊!别以为我哥哥傻呼呼的就被你骗了,我可是心如明镜!你说说看为何父王死前一天你来王府中,第二天父王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给我说清楚!”
越卿卿脸上忽青忽白,她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巧!要不是太后娘娘看着父王病重吩咐我回王府,我怎么会回去?依你这个说法,为何太后拿来长生丸,父王的伤却一点都不见好?!要知道父王那时候可是在郡主府中!”
南宫菁被越卿卿的巧舌如莲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抽’出身边的马鞭狠狠‘抽’向越卿卿。“啪”地一声响,越卿卿被南宫菁的马鞭‘抽’中了手臂,痛得脸‘色’煞白。在帐外的周惜若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身旁的林公公低声问道:“娘娘,怎么办?要不要进去拦架?”
周惜若犹豫不决,要是冲进去阻拦南宫菁岂不是让她们知道了自己在偷听?
她眸‘色’沉了沉,道:“不必了,林公公没看见她们帐前没有宫人守候,定是她们不愿让这事声张。”
她正要与林公公悄悄离开,帐中里面传来南宫菁一声惊呼,周惜若连忙看去,原来是越卿卿不甘被打,拿起手边的一壶热腾腾的茶壶泼向南宫菁。南宫菁被茶水一烫痛得叫了起来。
越卿卿被南宫菁拖住,身上疼痛之余又觉得丢脸之极。她眸中冷‘色’掠过,扑上案几边拔起一把装饰用的短匕首刺向南宫菁。南宫菁眼看着这寒光闪闪的匕首刺来,禁不住失声尖叫。周惜若亦是惊得捂住了‘唇’。她没料到越卿卿竟然这么狠。
南宫菁的尖叫声刚落,帐外有一道人影掠来,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腕。越卿卿手腕吃痛,手中的匕首落地。
那人冷冷道:“嫂嫂就是这么对小姑子的吗?刀剑相向?”
南宫菁死里逃生,抬头看到救了自己的人不禁哭道:“云和,你来的正好!这个贱人她要杀人灭口!”
来的是正是寻找南宫菁的邵云和。周惜若躲在营帐背后,看着这一幕,眸‘色’复杂难辨。此时她想要走却已是不能了。邵云和有武功,若自己一动,他轻易就能知道自己偷看了这一幕。她只能按捺下来,继续看着。
越卿卿鬓发散‘乱’,神‘色’狼狈,听了这话气得连连冷笑。她对邵云和冷冷道:“好好管管她。若要闹起来,谁都讨不了好处!安王是怎么被刺,驸马这么神通广大难道不曾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吗?狄国的刺客?哼哼……”
她语气中带着威胁。周惜若心中一咯噔,她急忙看去,果然邵云和深眸一眯,紧紧盯着越卿卿。他脸上掠过深深的狐疑,看样子像是在揣测着什么。
越卿卿捋了捋散发,一语双关:“不要‘逼’我,‘逼’急了咱们一拍两散。安王就是病死的!郡主不相信自去问太医院那一群太医们。再来寻事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走出了帐子。南宫菁见她走了,气急地扯着邵云和怒道:“你怎么可以放她走?分明就是她害死了父王!这个贱人!我要告诉太后娘娘去!”
“回来!”邵云和冷冷喝住她。俊脸铁青:“你没凭没据地怎么告得了她?她深得太后信任,就算告到太后跟前难道你就能说是皇上指使她谋害了安王吗?”
南宫菁一听顿时语塞。
“来人。带郡主下去歇息。没有我的命令她不可出营帐!”邵云和喝来‘侍’卫,冷声吩咐道。
南宫菁气极,怒道:“邵云和,你敢?!”
“我为何不敢?”邵云和冷声道:“你再胡作非为,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你……”南宫菁气得指着邵云和道:“你变了!邵云和你以为你当了相国当了廷尉,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了吗?你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邵云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冷眸寒光凌冽,吓得南宫菁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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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篝火旁的欢声笑语,还有阵阵欢快的呼喝声。 外面正热热闹闹地歌舞畅饮,越发显得这帐中安静无比。周惜若紧紧盯着高高在上的邵云和,而他眸光变幻不定,似乎在想着接下来怎么处置她。
周惜到他眼底的冷‘色’,心头一颤,低了头道:“你放了我,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眼前的‘阴’影落下,邵云和盘膝坐在了她的跟前,帐中只燃了一盏宫灯,烛火昏黄,映出他过于冷峻清晰的侧面,淡淡的烛光从他的眼角流泻,似将他的俊魅渲染了几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完方才那一句只能紧抿了嘴等着他。
“方才的事我自然知道你不会那么蠢去告诉谁。这个我并不担心。”邵云和慢慢地道芑。
周惜若见他神‘色’平静,禁不住问道:“那安王的死……”安王的死她不得不好奇,毕竟那样的人物,而且还是她的仇人。怎么死的,她真的很想知道。
她问完又觉得后悔,邵云和不像是会告诉她的样子。
“南宫菁虽然莽撞,但是她的怀疑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太医在安王死后查到他身上有一味化瘀散。这‘药’虽然是化血化瘀,但是却不适合重伤未愈的安王服用。”邵云和淡淡地道:“而安王那时候从郡主府被移到安王府中养病,这其中的蹊跷自然只有安王府的人知道了。猬”
周惜若心中一惊,随即觉得遍体生寒。安王府中只有南宫庆和越卿卿与安王住在一起。南宫菁早就成亲另辟府邸了。而安王府中是谁有本事在病重的安王服用的‘药’中加入这一味‘药’?
听到邵云和说的,她此时的想法竟然与方才的南宫菁不谋而合:除了手段通天的越卿卿,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害了安王?!
可是,难道真的是越卿卿干的吗?还是真的是如南宫菁方才说的那样,是龙越离唆使了越卿卿?!
她越想脑中越是‘乱’纷纷,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邵云和看着她,冷淡地道:“别想了,这事很复杂。安王的被刺,和病重身死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那样简单。也不需要你去查明真相,总之,他就是死了。”
周惜着他轮廓犀利的脸,不禁重复:“是的,他就是死了。”
是的,安王死了,她还纠缠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一条抓不住的线让她心生不安。至于这条线是什么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回过神来轻舒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邵云和,道:“你放我离开。今天我听到的看到的事不会说出一个字。”
邵云和只是不语,半晌,他忽地笑了笑。周惜着他眼底的‘阴’沉却是半分都轻松不了。她太明白他的‘性’情。他这样笑,才是最可怕的一面。
“周惜若,我很想信你。可是你能否解释一下,方才越卿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冷冷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果然来了!周惜若眼瞳猛的一缩,避开他的目光,冷冷道:“我不知道越卿卿说什么。更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邵云和猛的欺近,捏住她优雅的下颌,盯着她的眼睛看。他的眸光犀利如刀,深深地***她的心底。两人靠得这么近,几乎鼻息可闻。周惜若不自然地往后缩,可是却挣不开他的手指。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惜若避开他的目光,恼道:“你想要知道她说什么你就该去问她。问我有什么用?”
“那木盒的事就只有三个人知道。你知我知,她知。除了我没有人打开木盒。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狄国?她说我是狄国的刺客?”邵云和‘逼’近她。
周惜如被他钳制无法退后,他的眼神更令她无处可逃。她心头火起,一把拉住他的手,挣开他,冷声道:“我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许她怀疑狄国的刺客是旁人所假扮的,朝中不也有这样的流言?邵云和,你疑心病太重了!”
邵云和听了她的话,这才放开手。周惜若一得自由急忙往后退去,她道:“我再不出去的话,万一皇上派人找你我都要惹上麻烦。”
邵云和脸‘色’沉沉,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在这件事上说谎,不然的话你就麻烦大了。要知道你身上还带有三个月发作一次的剧毒。你的‘性’命都捏在我义父手上。”
周惜若心底一沉,她几乎把这事都忘了。
“那你义父想要怎么样?控制我?让我为他所用?”周惜若问道。
邵云和定定看了她半晌,才慢慢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控制我,让我不再违背了他的意思。我若再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你就得死。”
周惜若顿时无言。心中再多愤慨与怨恨此时都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不论她怎么恨他,他的确是从那一次之后一次次救了她。恨不能,爱也不能。她和他是不是前世的孽缘,今世纠缠?不然为何一路走到今日今时却还是这么两难。
她忽地觉得萧索:“你我再无相欠,如果你的义父要我死,你就杀了我吧。”
“你生无可念?”他忽的问:“你不再为了龙越离留下?”
周惜若摇了摇头:“他有自己的办法。不需要我甚至不需要别人他都能成为一个很好很英明的皇帝。如果安王真的是死在越卿卿的手中,那一定与皇上脱不了干系。他是皇帝他有天下,他也有很多的‘女’人。而我……不过是他的棋子和可有可无的宠妃罢了。”
她明眸如水,像最纯净的一汪清泉,能顷刻就照出对方的灵魂。她直视邵云和,淡淡道:“他所作的和你所做的又有什么不同?他要掌权,你要复国。我只不过是你们曾经利用过的‘女’人罢了。”
邵云和眸‘色’一闪,忍不住避开了她过分明亮的目光。帐中寂静无声,周惜若只觉四肢的力气都消散了。
郑十三娘曾经对她说过,“争来争去为了什么呢?到头来倾城红颜成‘鸡’皮鹤发,最终你会发现一切只是一场空,一场空啊!”
何尝不是一场空呢?不甘不愿不忿……林林总总都逃不过这一句。她忽然觉得累,就如兴致勃勃爬上一座高山,一抬头却发现还有另一座更高更巍峨的山还有更艰险的一切等着自己,而自己双手空空依然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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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追出去,周惜若已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只能喟然长叹。而天边晨曦初绽,光芒万千,轻易的就‘迷’‘蒙’了眼前一切。
……
到了正午‘艳’阳高照,龙越离与京中众世家子弟相约要一起去林中狩猎。与皇帝一起狩猎有种考校武艺的意思,所以所有的年轻子弟们都整装待发,兴奋地等着一展身手。
龙越离来到周惜若的帐中却见她还未更衣,只依在案几边怔怔出神。龙越离见她走神,皱眉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是昨夜吹风着凉了吗?”
周惜若脸‘色’苍白,敷衍笑道:“不是,是臣妾累了没‘精’神。芑”
龙越离见她闷闷不乐,拉起她,笑道:“随朕去散散心,‘精’神就好了。”
周惜若推辞道:“臣妾的骑‘射’不好,去了也只会惹笑话罢了。”
龙越离捏了她的手腕,道:“就是不会才要跟朕去,走吧。猬”
周惜若推辞不过,只能去换上骑装随龙越离前去。她今日穿上玄黑骑装,一头青丝束成高髻,只用一块同‘色’玄‘色’布条系住,整个人上下干干净净,妩媚中有种‘女’子的英气。龙越离一笑,握紧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背上。
周惜若坐上他的骏马,骏马高大看得她心中忐忑。龙越离看着她担忧的面‘色’,哈哈一笑飞身上去,坐在她的身后。
“握稳了!”龙越离在她耳边说道,挥起缰绳,马儿长嘶一声飞快向前疾驰。
身后众骑士见龙越离离开,急忙跟上前去,顿时整个营地沸腾起来。周惜若见龙越离兴致不错,不得不收心思提起兴致陪他游玩。御驾出行阵势浩大,到了林场早就有宫人放出猎鹰和猎狗去驱赶林中的鸟兽。林中犬吠声声,鹰飞兔走,众人纷纷搭弓引箭各自去狩猎。
周惜若不懂骑‘射’,换了一匹温顺的小黄马跟在龙越离的身后看着他在林中追逐猎物。他身着银‘色’骑装,身姿修长‘挺’直,搭弓引箭,英姿飒爽,眸光熠熠。他就如天上那一团光明的天日,身边众人前呼后拥,只围着他一个人。
他是那么年轻,雄心勃勃,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可以再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周惜着,心中顿时黯然。她在他的身边,一日日看着他摆脱楚太后的约束,一日日成为年轻有为的帝王,他已走向前路,唯有她还在原地无法前进。日子就如她云水殿中那一屋子用不完的绫罗绸缎,看着满眼锦绣,穿在身上却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渐渐落在后面,只有林公公与两位‘侍’卫跟着左右。四周安静下来。周惜i着地上一只被‘射’伤未死的鸟雀,默默看了许久。
“娘娘,走吧,不然我们就跟不上皇上了。”
周惜若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今日才发现,我从未跟上过他。”
林公公不明白她说的意思,正要再问,周惜若已上了马,慢慢循着龙越离离去的方向走去。
龙越离兴致很好,一直到了密林深处,周惜若跟上他们的时候,忽地听见林中有一声巨大的嘶吼声传来。她不禁一怔,身下的马儿也吓得扬蹄长嘶。周惜若急忙一把勒住马儿,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一旁的林公公连忙道:“娘娘别担心,这是黑瞎子。皇上他们可能是碰到了黑瞎子了。”
周惜若放下心来,果然那边传来‘侍’卫们的呼喝声。周惜若纵马上前去看,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见在林中空地上,众人正与那黑熊对峙。黑熊睡了一冬正饥饿难耐,挥舞着爪子扑向‘侍’卫们。龙越离手中拿着匕首上前扑去,刺向黑熊。可那黑熊甚是凶悍,一巴掌拍飞了龙越离手中的匕首就要扑到了他的身上。
龙越离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黑熊的攻击。左右御前‘侍’卫看得额上冷汗直冒,纷纷拔剑上前试图引开黑熊。黑熊身上被刺了好几箭。它皮‘毛’厚,没伤到骨头却‘激’起了它的野‘性’,林中皆是它的嘶吼声。
周惜若在远远看得场面惊心动魄,知道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黑熊筋疲力尽最后被龙越离一剑毙命。她不愿看着这么血腥的场面,掉转了马头慢慢地走了。
她走了一会,这才觉得四周安静,一回头,心中不由叫糟糕,原来她方才离开的时候林公公与两位‘侍’卫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众人与黑熊搏杀,竟没有发现她离开。
周惜若茫然四顾,这才发现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而方才安静的密林仿佛也一下子变得格外狰狞了。她心中一沉,暗道不好。不过她向来沉着冷静。当下定下心来,心道既然前面找不到路,可方才走来的路却应该是认得的。而且龙越离也在林中,他周围人多,边走边打猎,一定能轻易找到他们走过的痕迹。
于是周惜若调转马头顺着方才离开的方向走了回头路。她猜的果然没有错,这一路走很容易就发现了龙越离一行人走过的方向,她慢慢‘摸’索,竟被她‘摸’索到了方才他们猎熊的林中空地。空地上留下一大滩血迹,血迹旁还有熊的皮‘毛’,看样子她走的方向是对了。
周惜若心中稍定,继续向前走。果然边走地上还有箭矢的痕迹。看样子龙越离狩到了大猎物兴致越高,向密林深处再搜寻猎物了。她一边走一边循着龙越离离开方向走去。
她没想到越走越是偏僻,密林中藤蔓众多,树林茂盛,路渐渐难行。她几次想要放弃但是想到自己不能这么白费了气力,于是继续追寻而去。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候她忽地看见林中有一个人静静靠在树干旁,那服‘色’是御前‘侍’卫的模样。
周惜若心中欢喜,急忙上前推了推他一把:“皇上呢?”
那‘侍’卫忽地倒地,心口‘插’着一把剑。周惜若吓了一跳,禁不住失声叫了一声。她昨夜睡得不安稳,今天又走了大半天早就又累又倦,乍一看到死人吓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连忙想四周张望。
果然眼前的草木催折,路上血迹斑斑,树叶树枝上也滴落不少血迹,看样子经过一场恶斗。周惜若牵着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循着血迹寻去,心中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不过是转眼间龙越离竟遭遇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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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知道自己已被‘逼’入绝地,只能破釜沉舟一搏。 他眸‘色’一沉,大喝一声,剑光凛凛冲入战圈。刺客领头之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迎上狠狠刺向他心窝。两队人顿时‘混’战在一起。龙越离手中招数使到了极致,长剑撩起重重虹光,惊起劲风四起,剑光如网密密麻麻地罩满了全身。刺客们一时间竟无法前进一步。
左右御前‘侍’卫拼死护卫,浴血奋战。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情况的危急他们心知肚明,除了一战而死,要么就是侥幸护卫龙越离逃生。此次被半路刺杀事起突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前边护卫军此时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前无退路后边还有追兵,当真没有别的出路。
两队人‘混’战,血光飞起,刺客们招招致命,迅捷而有效地合力绞杀龙越离身边的护卫。他们从四面包抄而上,渐渐地缩小了包围圈子,龙越离被困在其中,心中暗暗叫苦。
他根本没料到还有人针对了自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落网。
怎么办?难道就死在了这密林中芑?
正当他吃力抵挡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马蹄声。他眼中一亮,循声看去,只见周惜若策马飞快而来,她骑术不‘精’只能伏在马背上,朝他叫道:“皇上!上来!”
她身下的马儿看见有人在前方竟然胆怯想要躲开。周惜若咬牙狠狠‘抽’了它一记。马儿吃痛飞快蹿向刺客。刺客们不提防有人冲来,合围之势竟被冲散。龙越离见这间隙,大喝一声飞身上马。他搂住周惜若的纤腰,飞快随着马儿向密林中冲去。
风声呼呼,眼前树林的枝叶迎面而来,惊险连连。龙越离将她压在马背上,两人慌不择路向着密林深处而去。身后有呼喝声传来,伴着飞箭破空之声,龙越离对她吼道:“你来控马!猬”
他说完回身挥舞长剑挡开一***箭雨,黑衣刺客们见他们逃走,一个个紧随其后,那样子竟是不死不休的架势。马儿跑得飞快,虽不是千里马最后终究把刺客们甩开。龙越离与周惜若不敢停留,一直跑到了马儿几乎力竭这才停下。
此时天已昏暗。龙越离与周惜若下了马,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是死后逃生的余悸。
“皇上,怎么办?”周惜若问。
龙越离缓缓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喘息不已。他摇了摇头:“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些刺客是寻踪的好手,一定会找来的。”
周惜着他苍白的面‘色’,目光落在他流血不已的手臂上,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她随身今日无意中带在身上的伤‘药’。她解开他手臂的布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龙越离手臂上的伤很深,几乎可见里面的筋骨。
她抬头看着龙越离,道:“皇上,这伤口要重新包扎一下。”
龙越离见她脸‘色’也不好看,知道她也累得不轻,伸手轻抚过她的‘乱’发,感‘激’的话不知怎么的竟变成:“没事,我么们继续走。等到天黑禁卫军就能找到朕了。”
周惜若摇头,拉住他的袖子对他道:“皇上忍着点。”
她说着拔下瓷瓶,将伤‘药’悉数都撒在了他手臂的伤口上。龙越离痛得脸上冷汗涔涔,周惜若又扯出骑装的内衬把裙摆撕成布条为他包扎伤口。如此一来,龙越离手臂上的伤总算不再流血。处理完伤口,周惜若拿了他沾染了血迹的布条走向相反的方向,她走得远远的,丢了布条这才回转。
龙越离坐在地上看着她所做的一切,眼中不禁流‘露’‘激’赏:“声东击西,果然好计。”
周惜若心神紧绷,一听他赞赏她,不禁笑了笑:“但愿能拖得他们一刻是一刻。”她说着扶着龙越离一瘸一拐地向密林深处走去。
……
天‘色’渐暮,温景安看着天边红彤彤的晚霞眉头不禁深皱。天已晚了,几队出外狩猎的人都已归来,只有龙越离未归。他皱眉问一旁的‘侍’卫:“再去探,皇上为何这么晚都没回来?”
‘侍’卫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营地的西北角忽地吹响了响亮急促的号角声。温景安一惊,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远远的,有人惊慌失措地跑来,边跑边喊道:“不好了!皇上林中遇刺!皇上遇刺!”
温景安一听,怔忪片刻,怒道:“‘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说着疾步向报讯那人走去。那传讯之人见到温景安,眼中一亮扑上前跪下:“温相大人……”
他话还未说完,温景安已厉声道:“左右何在!把这造谣生事之人拖下去军法伺候!”
那人吃惊非常,左右‘侍’卫们大喝一声已把他捂住嘴拖了下去。
温景安看着四周惊恐不安的众人,冷声道:“都统统退下,方才那人疯言疯语尔等千万不要相信!”
众人们见他神‘色’严厉,都不禁各自散去退下,可是他们脸上的神‘色’分明半信半疑。温景安见他们散去,这才疾步向皇后的帐中走去。皇后正听着下人的禀报,顿时‘花’容失‘色’,六神无主,哭道:“怎么会这样?皇上人呢!”
禀报之人心神惶惶,道:“不见皇上,前去寻皇上的禁卫军只看见皇上御前‘侍’卫们都死了!”
皇后一听几乎要昏过去。她捂着心口,连声道:“快!快去禀报太后娘娘!快去!”
“不可!万万不可!”一声断喝阻断了皇后的命令。温景安神‘色’充满厉‘色’,他扫过一帐子中惶惶不安的众人,上前跪下道:“皇后娘娘,如今皇上下落不知,消息不可轻易泄‘露’!”
皇后心中慌‘乱’,神经质地揪着手中的帕子,只道:“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温景安道:“皇后为今之计是封锁消息,不可放营地中任何一人出去。另外增派禁卫军两千进林中搜寻皇上的行踪。”
皇后六神无主,半天都不知该准还是不准。最后只能道:“一切都听温相大人的。”
温景安眉间忧‘色’重重,命人守住皇后的帐子,快步出了帐子。他看着营地中人人面‘色’惶惶,眼神疑‘惑’躲闪,心知龙越离遇刺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此时群龙无首,他一己之力如何稳住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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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的两人俱是一怔。 温景安回过神来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林公公几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焦急:“相国大人,不好了。我家娘娘在密林中走失了!”
“什么?!”
“什么?!”
帐中的两人皆是一惊,邵云和劈手一把捏住林公公的衣领,怒道:“她怎么会在密林中?芑”
林公公见他神情骇人,心中一哆嗦,但是此事不能再拖延,急忙道:“今天早上娘娘和皇上一起去林中打猎。后来娘娘自己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就走散了。奴婢们赶紧去寻找,可是林子太大了根本找不到人。奴婢们找到了天黑都找不到人只得回来。再后来奴婢们回来的时候就听见皇上他……遇见了刺客。所以奴婢不敢耽搁赶紧来求相国大人。”
温景安面如土‘色’,缓缓坐在了软毡席上。邵云和放开林公公,脸‘色’铁青。林公公看着两人,急忙道:“两位相国大人,如今娘娘一定还在密林中,她只是走散了一定不会那么巧遇见刺客的!”
温景安无力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你家娘娘的事……本相会派人去找。猬”
林公公见温景安答应帮忙,大喜过望,磕了个头退了下去。帐中又恢复寂静。温景安看着面前的邵云和,再也忍不住怒道:“你说这些刺客是不是你派的!”
“当然不是!”邵云和回头冷冷道。他一双深眸暗‘潮’涌动,满是犀利如刀的厉‘色’。
温景安看着他的神‘色’不似作伪,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邵云和站起身来丢给他一块玄铁令牌。那令牌铸着繁复的龙纹祥云,中间用古篆写着一个大大的“风”字,他头也不回地道:“营地中,左相大人看好大局。骁风骑你可随意调遣。”
“那你呢?”温景安忍不住追出去问道。
“我?”邵云和回头,剑眉紧锁,眉心皆是沉沉的怒气:“我要亲自进林中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说罢大步离开。温景安听到一声马嘶声,一骑暗红身影飞快消失在了营地中。
……
滴答……滴答……周惜若缩在一处浅浅的山‘洞’中听着山壁滴下的水声,初‘春’的夜,山中还非常很寒冷,龙越离与她为了不让刺客发现不敢燃起火光,两人弃了马寻到了这一处山壁暂时躲着。
“冷吗?”龙越离在她身后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天黑他看不见,于是低低说了一声:“臣妾不冷。”
龙越离浑身不适,忍着难受搂住她,低声道:“再忍一忍禁卫军就能找到我们。”
周惜若点了点头道:“皇上睡一会吧。刺客没那么快找到我们的。”
龙越离靠在她的肩头,只是静默。许久,他忽地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周惜若一怔,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惜若,你为什么又回来?明明知道有刺客还回来救朕。”龙越离在黑暗中问道。
周惜着他但是却看不到他的脸庞,她轻叹一声,伏在了他的怀中:“那是因为皇上在危险之中。臣妾不能不予理会。”
龙越离轻抚她的长发,无声地搂紧了她。
“可是朕对你不够好。惜若,你埋怨过朕吗?”他问。
周惜若心中一暖,摇了摇头:“不,皇上已经对臣妾很好了。”
龙越离在黑暗中‘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可是为何朕觉得你还是不快乐?”
周惜若心中猛的震了震,原来她的不开心不快乐他都统统知道。只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两人沉默下来。周惜若忽地云淡风轻地道:“也许臣妾不该属于皇宫,臣妾本来就是一只平凡的鸟儿,误入了皇宫中,怎样都无法变成那炫目的凤凰。”
龙越离搂着她的手猛的一紧,他闷闷地道:“不要想太多了。歇一会吧。”
她心中黯然,柔顺地依在了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四周寂寂,连草虫仿佛都安然睡着。龙越离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再看看怀中睡去的周惜若,低声道:“惜若,若你不能在朕的身边,这个皇宫还有什么才是朕温暖的去处?”
“惜若……”
到了半夜,周惜若被噩梦惊醒过来的。经历刺杀,在林中过夜……这样熟悉的情形她忽地想起在上林苑后山度过的那一夜。果然厄运从未远离了她。
周惜若苦笑。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龙越离,忽地,触手滚烫。她吓了一跳,急忙‘摸’着龙越离的额头,拍着他的脸唤道:“皇上!皇上!醒一醒!皇上!”
可是龙越离昏昏沉沉根本唤不醒。她心急如焚,不停地‘摸’着他的额头,触手烫得吓人。一个白天的狩猎,外加被刺客没命地追杀,从小娇生惯养的龙越离根本抵挡不住疲倦与风寒的双重打击,轰轰烈烈在半夜发起了高热。她心中惊怕万分,重伤之后最怕发高热。一发高热就有‘性’命之忧。
周惜若睡意全无,龙越离浑身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火。她手心的冰凉根本消除不了他身上的半分热度。
怎么办?!周惜若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撕下身上一片衣襟,‘摸’索着出了山‘洞’,探向湿漉漉的山壁。若她料得没错,在山壁处有一道从山上流下来的小小山泉。方才她在‘洞’中都听到了水滴滴落的声音。
夜很黑,她跌跌撞撞地顺着山‘洞’外的山壁‘摸’索而去。漆黑的林中山风呼呼,时不时有夜枭怪叫一声。周惜若被吓得‘毛’骨悚然。可是若是她找不到办法给龙越离降下身上的高热,万一他熬不过这一夜怎么办?
周惜若忍着心中的惊恐,慢慢搜寻而去。果然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摸’到了湿漉漉的山壁上隐隐流下的山泉。她心中大喜,急忙拿了布去蘸湿。山泉冰冷,山壁湿漉漉的,很快就把她周身打湿。周惜若顾不上自己的衣衫,又抹黑回到了山壁中为龙越离敷上额头。
如此反复,她也记不清自己走了几趟,只觉得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沉,沉得几乎无法从眼前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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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形很快,长剑一震,齐齐向奔跑中的周惜若刺去。 周惜若只觉得脑后劲风忽动,她心底掠过绝望,不禁紧闭了双眼向地上扑去。
“扑”地一声,意料中的利刃入体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周惜若伏在地上,摔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移了位。她还未回神,腰间一紧,人已重重扑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继续跑!”她的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断喝声。
周惜若被他的力道震开,踉跄几步,倏然回头,身后“铿”地一声刀剑相加的火‘花’绽开,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邵云和冷峻坚毅的轮廓。她心中一震,正要张口‘欲’喊,邵云和已和刺客们缠斗在一起。
他的招式很快,‘阴’狠而不留半分退路。周惜若只看见黑暗中剑光如虹,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光弧,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火‘花’在剑网中迸‘射’,黑影在当中飞掠,他们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周惜若缩在一旁,面上被劲风所掠过,遍体生寒。她竭力睁大眼睛看着战团中的人,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芑。
刺客们完全被邵云和的剑风所挡住,无法前进一步。周惜若心急如焚,却不敢吭声。
正当她看得无法呼吸的时候,一把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向她的心口。当周惜若察觉到凌厉的剑锋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她不禁失声尖叫。下一刻,她腰间一紧一具温热的身躯猛的朝她覆下,剑刃入‘肉’,她听到身上的他闷哼一声。
周惜若心底一凉,可还未回过神来,为她挡住一剑的邵云和已抱着贴地滚去,他一反手,手中长剑如虹刺入身后刺客的心窝。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周惜若回过神来的时候,邵云和已由跃起与刺客斗在一起。她此时才感觉到心慢慢恢复跳动,可方才被那一下吓得手足冰冷无力连跑的力气都没有猬。
林中刀剑声声,她茫然看着那一道‘挺’拔的身影杀气腾腾,戾气满身。她不是没有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可是这么雷霆万钧的怒意与狠绝却是第一次看见。即使黑暗都无法阻挡他身上的气势。
他,是邵云和。
他,是赤灼的完颜云祈。
她忽地恍惚,再也认不清他。
林中的风声在最后一声濒死的闷哼声中停下。周惜着他喘息地从尸体上拔出长剑,然后慢慢走向她。
她张了张口,终是无法唤出他的名字。他走到她身边,目光穿过沉沉的暗夜看着她,问道:“伤到了吗?”
周惜若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龙越离呢?”他问:“难道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周惜若道:“他在。只是他受伤了。”
邵云和扶着她起身,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周惜若忽地沉默不语。邵云和等了一会不见她回答,猛的醒悟过来。他冷笑:“怎么?怕我杀了他?”
周惜若涩然道:“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他握着她的手猛的握紧,夜‘色’漆黑,她看不清他‘阴’沉的双眸,可是却感觉到他身上濒临爆发的沉沉怒意。
她慢慢道:“云和,他不能死。他是龙越离,他救过我。我可以对恶人心软,可是我无法去伤害每一个曾经对我有恩的人。即使有一点点可能我都要保全他。”
邵云和沉默了一会,忽地冷笑两声:“所以你独自一人不要命地引了刺客离开他是不是?!”
周惜若不吭声。她的沉默终于‘激’怒了他。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狠狠地一把把她拽近身边,冷冷道:“好吧,你不说出他在哪里没关系。你便只能跟我走!”
他说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向着林外走去。周惜若靠着他,他的手臂坚硬如铁,林中崎岖难行的道路在他的长‘腿’下仿佛轻而易举就能越过。他走得快,周惜若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心中刺刺地痛。
什么时候她要千万防了他,防了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防了他神秘的身份;防了他那多变的心思;防了他举剑刺向自己在乎的人,防了他那在相疑相杀中无意中流‘露’的深情……
他额上的汗水一滴滴滴落在她的手上。周惜若想起他受了伤,终是低声道:“歇一会吧。你受伤了。”
邵云和不吭声,只是继续向前走。周惜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伸手攀紧了他的肩头悄悄靠近,这样可以减少他手上所用的力道。也许是她的靠近令他心底的怒意消散。他走了一会终于停下脚步。
他放下她,点燃火折,火光耀起,她看到他煞白疲惫的脸‘色’。
“你怎么样了?”她禁不住问道。
邵云和点燃一堆火堆,这才脱下上衣,周惜见他背后一道血痕深深,不禁惊呼:“伤口很深。”
邵云和面上没有半分痛‘色’,冷然递给她一瓶伤‘药’,生硬地道:“帮我上‘药’。”
周惜若接过伤‘药’为他敷上‘药’,他已熟练扯下身上的中衣为自己包扎。周惜着他坚毅的侧面,沉默地坐在一旁。火光明灭不定,两人无言以对。
“刺客是谁派来的,你可有头绪?”她试着打破沉默。
邵云和冷冷道:“他是皇帝。皇帝很多人都想要杀。”
周惜若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能闭紧嘴巴。
邵云和看了看天‘色’,冷淡道:“过一会禁卫军就能找到这里。你是要与我走还是留在林中?”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留下。”
邵云和看着她,忽地道:“留下,这便是你的选择是吗?”
周惜若抬头,目光沉静:“是的。”
她总是留下的那一个,负重太重,无法轻易前行。说她愚蠢也好,说她死心眼也好,这便是她。
邵云和深深看了她一眼,从长靴处拔起一把匕首放在她手中,转身便走了。周惜若手中沉沉,心中却滚烫而刺痛。这一天一夜,她心中的来来回回煎熬而痛苦,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再也不明白了……
……
御驾在皇家林场中遇刺的消息被邵云和和温景安严严实实封锁住消息,三千骁风骑严守营地,不放过一只飞鸟出去。第二天一早,在山中密林中搜寻了一整夜的禁卫军终于找到了受伤的龙越离和周惜若。
龙越离得救,刺客被发现死在了另一处林中,不知何人所为。随行太医赶紧救治龙越离,所幸伤并不算很深,到了第二天他便清醒过来。此次左右两相护驾有功,龙越离颁下圣旨重赏。另,莲妃周惜若在林中救驾,被封为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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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况危急,他与众‘侍’卫拼死突围一路不得不向密林深处而去,狼狈如丧家之犬,简直是平生之耻。
是谁有能力在皇帝贴身的御前‘侍’卫中安‘插’‘奸’细?又是谁能这样煞费苦心想要他死?背后之人到底谋划的是什么?……一个个疑团团扑面而来。刺杀虽然已经过去,但是这留在他心中的种种警示与谜团却是让他无法安稳。
这便是皇权之路上的血雨腥风吗?他才刚志踌意满,却已开始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阴’谋气息。
这便是他回京之时临时撤掉御前‘侍’卫和禁卫军的原因所在。
龙越离对她一笑,却遮掩不住眼底沉沉的‘阴’郁。
……
回到宫中云水殿,四处焕然一新。周惜着宫人喜气洋洋的面容,面上却无法挤出一个笑容。林嬷嬷以为她受惊了,一连几日都煮了安神茶给她喝。周惜若依然心事重重,不得展颜猬。
“如今娘娘已身为贵妃了,还有什么烦心的事呢?”林嬷嬷问道。
周惜若摇头:“母亲别问了。”
她犹豫了一会,从妆盒中拿出一瓶未用完的‘药’膏,包好,然后与一把匕首一起放入木盒中,唤来林公公道:“林公公想个办法把这盒子‘交’给邵相大人。就说我多谢他相救之恩。”
林公公面‘色’诧异,却也不敢问,拿了木盒退下。周惜着他离去,久久不语。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她回头,却对上林嬷嬷不赞同的目光。
她低了头,道:“母亲想要责备我便说吧。”
林嬷嬷看着她清丽的面容上黯然神‘色’,眼中皆是同情与怜惜:“娘娘对他还有情意在。这是娘娘最大的弱点。”
周惜若低声道:“我宁可他对我再狠一点,也不要他如今处处救我帮我。他……”她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我与他不是一路的人。他终将离开,而我早已是皇上的人。”
林嬷嬷叹息,轻抚她的发,轻声道:“自古男子最薄情,而‘女’子最容易死心塌地。一点好就能将前事忘记。娘娘并没有错,不要再自责自己。日子还是要过的,如今娘娘已是贵妃了,也许将来的路会更难走。而邵相大人也会有很好的前途。”
周惜若慢慢依偎在林嬷嬷的怀中,在宫中,只有她的怀抱如母亲一样温暖厚实,在绝望时给她希望,在她走投无路时候给她指点‘迷’津;在她顺坦的时候提醒她,在她伤心时安慰她。两人不是母‘女’却更胜是母‘女’。
她喃喃道:“是啊,他会有很好的前途。但愿我与他能两两相忘,再也不用爱恨纠缠。……”
过几日内务府派了总管内‘侍’前来传旨:周惜若被封为贵妃理应迁宫,住在更大的永宁宫。永宁宫是仅次太后与皇后所住的宫殿。福明宫与它相比都稍逊一筹。
周惜若犹豫不决。内务府总管笑眯眯地劝道:“奴婢知道娘娘念旧。不过皇上也说了娘娘一直住在云水殿中实在是太过委屈了。永宁宫才符合娘娘的身份。而这云水殿也不会让其他宫妃来住。皇上说日日会有人来打扫,娘娘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有娘娘在的地方,才是皇上心中最心神往之的去处。与云水殿再也没有关系。”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问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内务府总管笑道:“奴婢可不敢胡‘乱’传旨。”
周惜若这才答应搬入永宁宫。搬入永宁宫需要更多的内‘侍’与宫‘女’,还有各种各样的‘女’官。周惜若便命林公公与林嬷嬷前去内务府亲自挑选。内务府的行动十分快,一应准备妥当。挑了个吉日便请周惜若搬入永宁宫。
那一日,‘春’光灿烂,永宁宫迎来了新一位的‘女’主人。周惜着巍峨奢华的宫殿,眼前所见宫人服饰整齐,举动规规矩矩,端坐在宽大的殿上的主位,放眼所见高高的宫阁,亭台水榭,身上着沉重的凤服凤冠,繁复‘精’美的金丝绣‘花’刺亮了眼。手上皆是华美的金‘玉’宝石手镯,珠‘玉’满身,无一不价值连城。
宫人前来跪拜,三呼“千岁,千千岁”。
周惜若笑了笑,柔声道:“平身”声音中到底有几分的娇媚,几分的落寞,几分的淡然,却是再也说不清。
这一年,她年方二十四岁。人生一半还未走到却已是这齐国年轻帝王心中最宠爱的妃子。从卑贱的弃‘妇’走到今日,她只用了三年。
……
中宫中,夜已沉沉如晦。皇后枯坐在殿中看着宫人燃起宫檐下一盏盏‘精’致的红灯笼,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她怒道:“拿下!拿下!统统都给本宫拿下这些碍眼的东西。再怎么点皇上都不会来中宫,点上难道让整个后宫来看本宫的笑话不成?!”
‘女’官们不敢违背,急忙去吩咐宫人熄灭灯笼。
宫灯不点,整个中宫越发死气沉沉。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越发气闷。她想了一会,对‘女’官道:“扶本宫出去走走。”
‘女’官们连忙扶着她出了宫殿。殿外新鲜的空气令人觉得舒畅。皇后神‘色’稍缓,‘女’官们见她心情好转,讨好地问道:“皇后娘娘要去哪里走一走?”
皇后随意道:“就随便走走吧。”
她说着出了中宫向御‘花’园走去。‘女’官们见她兴致好连忙在一旁说说笑笑陪着她。一行人走到御‘花’园中。皇后扫了一眼,忽地目光被远远灯火通明的所在所吸引。她不禁问道:“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宴饮。”
宫人连忙去问。一会前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是皇上与莲贵妃在园中赏海棠。”
皇后脸‘色’一沉,冷笑道:“这个时候赏什么‘花’儿?”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走了过去。她特意让宫人不要去禀报,远远看着,果然见亭台中灯火通明,龙越离依着凉榻,面上含笑,长长的墨发散下,神‘色’慵懒。一身紫金烟霞‘色’凤服的周惜若正跪坐在他跟前的凉席上,为他煮茶。她的手势十分优雅,一举一动皆可入画。红烛高照,两人时不时相视而笑,及时这么远看着都觉得两人如神仙眷属,令人心生羡慕。
皇后暗自咬了咬牙,冷冷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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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问道:“敢问娘娘那一曲是什么?”
周惜若含笑道:“那一曲叫做‘凤朝九天’。 ”
凌瑶一怔,失声道:“这是前朝失传的霓裳舞曲呢。自从……”她猛的噤声。
周惜若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禁似笑非笑地低头抿了一口茶。果然凌瑶也知道这一曲。
凌瑶回过神来,仔细打量周惜若上下,感叹道:“臣妾没想到原来贵妃娘娘竟能习得这一曲舞。芑”
周惜若微微一笑:“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一旁的庞明燕听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兴趣缺缺道:“什么舞这么惊讶?唱歌献舞不过是歌舞伎的事,世家的小姐是不会做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凌瑶满脸通红。周惜若倒是无所谓,不置可否猬。
周惜着已到了湖边东岸,笑道:“今日游湖很惬意,改日还想再约文美人一起游玩呢。”
凌瑶一听面上欢喜,连忙道:“贵妃娘娘喜欢,臣妾自当陪伴。”
一旁的庞明燕听了,嘴角禁不住不屑撇了撇。三人正要告别,忽地岸上有内‘侍’走来,恭谨问道:“方才皇上在临风阁听到有人在唱歌,不知是哪位娘娘。”
周惜若闻言指了一旁的凌瑶,道:“是文美人。”
内‘侍’连忙道:“皇上有旨,若找到了那唱歌之人就一起请上临风阁。”他说着对周惜若恭谨道:“贵妃娘娘也有请,皇上已等了娘娘许久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本宫竟然差点把这事都给忘了。”
一旁的庞明燕怔了怔,问道:“那我怎么办呢?”
内‘侍’有些为难,周惜着她隆起的小腹,淡淡道:“自然是一起前去面见圣上。”
三人遂一起前去临风阁,龙越离正在阁中与温景安畅谈。温景安见她们前来,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于是告辞退下。龙越离一扫前几日面上的‘阴’郁,神‘色’轻松不少。
他见三人前来,不禁问道:“方才难道就是你们三人中有人在船头唱歌?”
周惜若上前含笑道:“皇上猜到了是谁,还故做不知。”
龙越离握了她的手,深眸中带着笑:“朕猜到是你!”
周惜若知道他是故意的,笑了笑指着凌瑶道:“是文美人。她不但文采好,唱的歌也好听。”
龙越离回头看着规规矩矩的凌瑶,眼中涌起兴趣:“你当真会唱歌?朕竟不知道。”
凌瑶满脸通红,低声道:“臣妾只会一点皮‘毛’。”
周惜若笑了笑:“只得皮‘毛’就如此厉害,文美人太过谦了。”
一旁的庞明燕见众人都不理会自己,顿时觉得十分失落,她不甘被冷落一旁,对凌瑶道:“文美人就唱一个给皇上听听。”
她说得甚是轻率,像是随意在呼喝唱歌的歌姬。凌瑶脸‘色’一白,低声道:“臣妾不敢献丑。”
周惜若见她的样子,含笑对一旁的龙越离道:“今日皇上也听了,等改日文美人准备好了再给皇上献艺。”
龙越离本也只是好奇罢了,对左右宫人道:“文美人方才在船头唱歌唱得好,有赏。去内务府的库房中挑一件文美人喜欢的乐器赏给她。”
宫人连忙称遵旨。正在这时,听得凉阁外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原来皇上在这儿啊,臣妾找了好久。”
周惜若听得这声音耳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翡翠绿宫装的美人翩翩走了进来。赫然是好几日不曾见过的越卿卿。
她肤‘色’白,一身翡翠绿宫装衬得她容‘色’白皙非常,又充满了朝气。而且她极会打扮,穿了这一身极其挑肤‘色’的宫装长裙,头上簪了一支翡翠搔头,脖间配了同‘色’的翡翠‘玉’珠串子,全身上下浑然天成,美得多了几分灵动。
周惜若上下打量了她,美眸中皆是似笑非笑:越卿卿果然很会打扮,一举一动都令人转不开眼球。
龙越离看着她手中提着的食盒,剑眉微微一皱,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是臣妾给皇上炖的补品,皇上的伤还需要调养。臣妾所以就炖了点人参‘鸡’汤。”越卿卿柔柔地说道,上前把食盒放在了龙越离的手边。
龙越离看了一眼,笑道:“朕的伤早就好了。实在是劳烦定王妃。”
越卿卿笑得温柔:“皇上这话就见外了,臣妾与皇上自小的情分,皇上受伤了臣妾总是要关心的。”
龙越离看着她‘精’致美丽的脸,笑得意味深长:“那多谢卿卿好意。”
他们旁若无人的说话,一旁的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而庞明燕脸‘色’铁青,凌瑶却是一脸尴尬的样子。
越卿卿仿佛这才看见众人,回过头歉然地看着周惜若,施礼笑道:“臣妾方才净光顾着和皇上说话,都未拜见过莲贵妃娘娘。”
周惜若轻笑一声,美眸眸光流转,看了龙越离,握了他的手道:“没事。定王妃如此关心皇上,本宫也甚是欣慰。”
越卿卿含情脉脉地看向龙越离,柔声道:“说起来在林场中要不是贵妃娘娘救了皇上,皇上也许不一定能如此全身而退。说道这里,臣妾该谢过贵妃娘娘。”
她说着就向周惜若跪下。如此郑重的大礼,分明好像周惜若才是那个外人,而她便是龙越离身边感恩涕零的‘女’人。
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抬眸看向龙越离,面‘色’动容:“皇上,定王妃如此忠君爱国,臣妾也深深感动。”
四两拨千斤,她把越卿卿的谢恩故意曲解成她忠君爱国之心,顿时化了眼前的尴尬。果然越卿卿非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眼底的不甘心清晰可见。
龙越离看着跪在地上的越卿卿,眉间不经意一皱,道:“定王妃起身吧。”
越卿卿顺势起身,看着龙越离手边的食盒,打开果然香气扑鼻,令人垂涎。她把‘鸡’汤放在龙越离的手边,柔声道:“皇上趁热吃了吧。”
龙越离狭长的凤眸一眯,转头对庞明燕道:“朕已吃过了,实在吃不下,要不这一碗炖品就赐给贞容华吧。她一人吃两人补。”
此话一落,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不禁吃惊地看向龙越离。龙越离并未看到她的目光,对‘侍’从道:“去,端给贞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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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吩咐宫人,忽地,周惜见远远的一队人怒气冲冲地朝着越卿卿走了过来。 越卿卿被那队人拦住。那队人领头的一个男人拉住了她越卿卿的手。
越卿卿像是很生气在拼命挣扎。那人却不放手骂骂咧咧的。周惜若一见,急忙躲在一旁,她看了几眼认出了那男人。原来竟是定王南宫庆!
南宫庆与越卿卿拉拉扯扯。越卿卿看样子气得不轻,叫了几声,忽地一巴掌狠狠扇上了南宫庆的脸。
南宫庆被打,怒吼一声:“我要杀了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越卿卿拉着他急忙说了好一会话南宫庆这才不那么‘激’动。两人面对面‘激’烈地说着什么话,只是距离远了便有些听不体清楚。周惜若仔细听,貌似越卿卿在说服南宫庆什么事芑。
晴秀在她身后,嗤笑:“定王又来捉‘奸’了。”
周惜若皱眉,过了一会,南宫庆似乎被说服了最后随着越卿卿走了。
周惜若等他们都走了这才从道旁边走出来。她看着越卿卿离开的方向,美眸沉沉,慢慢道:“回宫去吧。猬”
回到永宁宫,晴秀打听的人也回来了,她对周惜若道:“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定王妃是去参见了太后娘娘这才去上林苑寻了皇上。”
周惜若点了点头,命她退下。
林嬷嬷见周惜若神‘色’间带着犹豫,不禁问道:“娘娘怎么了?”
周惜若冷冷一:“母亲可曾见过一碗‘鸡’汤一个半时辰都还热气腾腾的吗?”
林嬷嬷心中微惊:“娘娘是在怀疑什么?”
周惜若‘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没什么。”
到了夜间,龙越离前来,周惜若正散着长发蜷缩在美人榻上看书。烛光昏黄,她一身雪白绣银丝长袍垂地。她面容清丽绝美,手拿着书册,手腕皓白如霜雪,身量窈窕动人。远远看去犹如一副最美的仕‘女’画。
龙越离靠近,轻嗅她发间的清香,声音低哑:“若儿总是这么香。”他说着‘吻’上了她的‘唇’,伸手探入了她纤细的腰间。
周惜若一动不动,只是一双似水剪眸看定了他。龙越离‘吻’了一会忽地发现她的异样,放开她的‘唇’,轻抚她的长发,问道:“若儿怎么了?有心事吗?”
周惜了他一会,慢慢道:“皇上可曾想过,那一碗‘鸡’汤要是有毒,贞容华可是一尸两命!”
龙越离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惜若心中失望之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连皇上都怀疑那人参‘鸡’汤可能有毒,怎么可以一转头赐给了贞容华还哄骗她喝下?她怀的可是皇上的孩子!”
龙越离俊脸上面‘色’一冷,放开她,眸光‘阴’冷:“这件事与你无关。”
周惜若明眸一黯,自嘲一笑:“是,与臣妾无关。是臣妾多嘴了。可是臣妾还记得翎月姑娘死的时候皇上那么伤心。皇上可否告诉臣妾,当时那伤心的男人都只是作假!”
“哗啦”一声,龙越离立起身一把扫落了她榻边的香炉。香炉在地上骨碌滚过,洒了一地的残烬。寝殿外立着的宫人不明所以纷纷跪地,战战兢兢。
“周惜若,你非要这个时候跟朕提以前的事吗?”龙越离脸‘色’‘阴’沉,冷冷看着她。
周惜着一地狼藉,愣愣出神。
“朕要赐给谁就是谁!就算是死也是赐死!他们都要说一句谢主隆恩!”龙越离冷笑。
“是因为贞容华住在永寿宫中吗?”她忽地轻笑,抬起过于明亮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龙越离:“是因为皇上知道她生的孩子注定要被太后占为己有,所以你要贞容华死吗?”
龙越离看着她素白的面上恍惚的笑意,‘精’致的长眉一挑,冷冷地道:“你明白就好。朕不会让太后手中有任何龙家的继承人。朕也不会让她妄图再‘操’控了齐国江山。”
周惜着他面上的无情,心中刺刺地痛了起来。她看着他,轻声道:“可是是臣妾让贞容华住在永寿宫中。是臣妾让皇后把贞容华护着,让她保住贞容华腹中的孩子。皇上……”
龙越离眉头一皱:“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贞容华的孩子若是‘女’的还好,若是男的以后麻烦就大了。以太后的狼子野心她难保不会废帝重立!”
周惜着他眉间的忧‘色’,心中失望无以复加。他变了,心心念念都是他的江山都是他的皇位。一条人命算什么,一个孩子的死活又算什么,就算是他亲生的骨‘肉’,只要阻扰了他的帝位,他一样可以推向危险之地!
“惜若,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不懂。”龙越离看着她面上的凄‘色’,缓了缓语气,上前搂着她道。温热的气息扑来,熟悉的龙涎香却令她周身寒冷。
“臣妾……今日不适。皇上请回吧。”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周惜若!”龙越离脸上铁青,怒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周惜若回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臣妾要皇上记住仁心,记住曾经的自己!天家无情,皇上起码要庇护自己的孩子!”
“孩子?”龙越离看着她的眼,眼中的狐疑如一把刀刺入她的心中。
“你口口声声说着孩子,是不是在责怪朕没有给你孩子?还是责怪朕没有保护好你和你的孩子?”他忽地怒气爆发,一把抓住她赢弱的肩头,怒道:“你心里一直埋怨了朕是不是?”
周惜若肩头剧痛,可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神‘色’凄然。
“还是你还在想着你和邵云和的孩子?”他的眼中皆是妒火,几乎要把她燃尽。
周惜若心中一恸,几乎想也不想抬起手来就要狠狠扇向他。阿宝是她心中永远不能磨灭的痛。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了他!
龙越离一把抓起她的手,往日俊魅的面容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
“周惜若,你果然是这样想的!”他怒极,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转身绝然离开。
周惜若被他的手劲甩得从榻上跌下,长发披散,衣衫凌‘乱’地伏在地上,半晌都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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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圣旨下来。 龙越离令周惜若禁足半月思过,不得轻易出了永宁宫。这旨意来得突然,宫中上下都诧异非常。不过是转眼间,救了圣驾的莲贵妃竟然得罪了皇帝。令皇上龙颜大怒。
人人纷纷揣测前因后果却是依然不得头绪。有人道,是皇上喜欢上了文美人,而文美人进了谗言。这不,一连几日龙越离都召了文美人相伴。上林苑除了‘迷’离‘春’光外,还有清越婉转的歌声袅袅。
文美人的获宠令人羡慕。娇小可人的她陪伴圣驾几乎形影不离。
皇后召来她问话,皱眉道:“周惜若耍什么手段?怎么突然皇上就不喜欢了她?”
凌瑶规规矩矩道:“臣妾也不知,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莫名被皇上下了禁足令。芑”
皇后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她的眼,冷冷问道:“当真不是你?”
凌瑶摇了摇头,伏地道:“臣妾都还未动,她就已触怒了圣颜。看起来这是意外的收获。”
皇后捏起她的下颌,犀利的眼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好,本宫就信了你。本宫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因为你还没有那个本事。猬”
凌瑶面‘色’平静,低头道:“臣妾始终是效忠皇后娘娘的。”
皇后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在本宫背后耍了什么幺蛾子。”
凌瑶退了下去,她走出了中宫,这才回头看着那高大的朱漆宫‘门’,眼中涌起丝丝冰冷的讥讽……
……
周惜若在永宁宫中禁足半个月,日子过得越发平静,只是她时常对着窗外发呆。虞嫔前来看望她,见她面‘色’清冷。不甘愿地道:“娘娘怎么会触怒了皇上呢?如今这文美人在宫中出了大大的风头了。”
周惜若淡淡道:“她文采很好又能歌善言。皇上自然喜欢她。”
虞嫔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道:“那也不能让她如此张狂。”
周惜若轻笑了一声,看着虞嫔道:“得了宠就是张狂了吗?这么说来本宫不是一直很张狂?”
虞嫔听得她的话中有责备的意思,悻悻不敢再说。
周惜若见她神‘色’沮丧,从妆盒中拿出几支新颖的金簪,对她道:“虞姐姐若是怕输了人后就多打扮打扮,新人自然不会不敢瞧不起你。这几支簪子是内务府送来的,本宫就转送给虞姐姐,给虞姐姐添点体己。”
虞嫔看着那簪子‘精’美,一枝枝巧夺天工,不禁眼中一亮,口中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娘娘还是留着吧。”
周惜若推到了她的手边,慢慢道:“虞姐姐收着吧。本宫还有事要拜托虞姐姐。”
虞嫔这个才收了金簪,问道:“娘娘有什么事就吩咐吧。”
周惜若似水眸中掠过一抹清冷的光,慢慢说道:“虞姐姐只要帮本宫盯牢了定王妃就行了。她的行踪虞姐姐多看着点。”
虞嫔听了,疑‘惑’问道:“娘娘是担心她‘迷’‘惑’了皇上吗?”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是。总之虞姐姐要看牢了她。有什么古怪就来告诉本宫。”
虞嫔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吧,你我姐妹这么久了,但凡娘娘有吩咐臣妾一定做到。”
她说了一会话就告辞离开了。周惜着她离去的身影,秀眉微微皱起。
……
永宁宫太大,亭台楼阁,曲廊飞桥,无一不是集了齐国能工巧匠所功。粗粗赏玩一圈下来都要半天,可是这么大这么‘精’美的宫殿如今看起来只是个金丝鸟笼。一个人用膳,对镜梳妆,萧索荒凉得犹如这片天地中只有她一人。
龙越离终是在一日黄昏前来。周惜若正临窗而立,长长的裙裾拖曳在身后,逶迤修长。他看着她瘦削纤细的身影,忽的无言。
周惜若回过头来,不经意抬头看到他,微微一怔。
“皇上来了。”她缓缓屈膝施礼。
龙越离深深看着她,问道:“这几日可好?”
周惜若不看他,淡淡道:“臣妾很好。”她面上平静,说话由心。不哭不闹,平静得他无从下手。
龙越离心中忽地涌起一股烦躁,冷冷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朕说的?”
周惜若这才看着他,神‘色’清冷:“有。”
“什么话?”龙越离问道。
“越卿卿不可信。”周惜着他狭长的凤眸,一字一顿:“皇上自以为能控制利用了她,可她的心思比谁都复杂。她不爱皇上也不爱南宫庆,一个谁都不爱的‘女’人,皇上以为她为皇上所做的事都是出于真心的吗?”
龙越离听得第一句脸就已经‘阴’沉下来。他冷冷道:“越卿卿的事你也知道?”
周惜若凄然笑道:“臣妾知道很多事。”
龙越离猛的欺近,犀利的眼眸看着她清澈的眼,咬牙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周惜若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他在她明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周惜着他眼中的羞恼,轻轻叹了一口气:“皇上,她是一条毒蛇。”
“那你呢?你知道这么多事却偏偏瞒着朕,你以为你能让朕相信?”龙越离眸‘色’冰冷,说出的话如利剑一般伤人:“在林场的密林中,你又与谁在一起?那些刺客是谁所杀的?”
周惜若脸‘色’一白,不禁退后一步。
“今日朕收到刑部的禀报。那五个刺客几乎一剑毙命,而在他们身边找到这个东西!”他在她面前丢下一朵珠‘花’。
周惜若怔怔看着地上颤巍巍的珠‘花’,脑中掠过那一声断喝“继续跑!”,也许就在那时她扑倒在地,珠‘花’应声而落。这事终究是瞒不过。
“朕不相信他们是你一个人所杀。”龙越离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慢慢地道:“可是那一夜除了你还有谁在林中?是不是那个人杀了刺客?”
“是谁?是谁暗中保护了你?”龙越离步步紧‘逼’,他眼中的怀疑如刀,割得她体无完肤:“你在皇宫中无人可依,除了温景安还有哪个人暗自在你的左右?只要你说出来,朕就原谅你!”
周惜若慢慢而坚决地摇头:“没有,臣妾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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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背负了那么多秘密,难道是为了保全邵大人所以宁可触怒了皇上?”林嬷嬷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眼中流‘露’不忍。
“母亲不是说过了吗,越是身居高位秘密何止一点?”她一声低叹:“这些秘密就随着我吧。”
龙越离并不是真正在乎那一晚到底是谁救了她。他只在乎她到底有没有对他隐瞒了什么。温景安说得对,龙越离需要的是绝对的忠心无二,如果哪一天他知道她与邵云和纠缠不清,那天子之怒又何止眼前这点惩罚?
“母亲,不要再担心了。”周惜若对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慢慢道:“这是个难关,熬过就好了。”
林嬷嬷看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是决意不会再说了一个字。她不禁恻然,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了眼前这美丽善良的‘女’子。她分明谁都不想伤害,可到头来,她不想伤害的人却一次次伤她最深芑。
天上月‘色’皎洁,洒一地的月华,光华随月无声流转。而天上明月无声,分明不识人间所愁。
……
龙越离对周惜若的惩罚又重了些,一道圣旨下来,不但要禁足还要再抄‘女’诫一百遍,佛经数本。抄抄写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禁足的期限已没有再提及猬。
与帝王置气的宫妃下场都不好。后宫中的嫔妃见了周惜若被皇帝责罚都在心中各自幸灾乐祸。而龙越离似乎为了印证周惜若的失宠,越发宠了凌瑶。他封了她为文容华,下旨为了她在上林苑的湖畔修了一座‘精’致莲‘花’歌台。若闲暇时就命她站在上面唱歌,微风习习吹来,清亮婉转的歌声拂过水面,仿佛都能带了几分清润的水汽。
凌瑶的得宠还不止这些而已,赏赐如流水堆满了她的宫殿。帝王肆无忌惮的恩宠之下,凌瑶摇身一变,从比宫‘女’好不了多少的更衣一下子令宫中的人刮目相看,连皇后都要对她温声温言。而这一切似乎还不够,乖巧可人的袁紫儿也渐渐常伴圣驾左右。比起凌瑶的小家碧‘玉’,才艺双全。袁紫儿的美丽大方,乖巧善言似乎更得圣心。龙越离封了她为婕妤。
短短半个月,后宫如这渐渐繁盛的‘春’日‘花’园一般,处处姹紫嫣红,欢声笑语。而此时西北边传来消息,狄国派使臣们前来求亲议和。
原来狄国二皇子和三皇子起兵变‘乱’之后,大皇子身死‘乱’军之中,狄国皇后耶律筝儿在‘乱’军中踪影全无。狄国二皇子和三皇子占据狄国帝都之后两人为了谁当上皇帝争执不下。两人各自都有支持的部落,一时间两位皇子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但是所幸两人都还不至于蠢得重蹈大皇子的覆辙又再生‘乱’。
二皇子占木罕,三皇子占木图两人心中各有各的小算盘。于是他们合计之后,觉得为今之计是先安于现状,然后去秦国与齐国议和。如今秦国皇帝年事已高,自然不愿再打仗,而齐国刚经过三国大战自然也不会愿意打仗。三国相安无事才是狄国最好的选择。于是商议派了两批使臣一同出使秦国与齐国,求亲议和。
这些消息在齐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狄国前来议和还是头一次。人人都道狄人野蛮凶狠,杀起人来不眨眼,可是除了真正在西北一带与狄人‘交’战过的将军与士兵外,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对于这一次议和龙越离也十分重视,吩咐了光禄寺去皇族宗亲中寻找适龄的郡主,若是愿意去狄国和亲,族中一‘门’皆荣耀。只是应者寥寥。皇族中的宗亲郡主们谁愿意去了那苦寒之地受苦呢。
这些消息被隔绝在了永宁宫的大‘门’外。一重宫‘门’,两重天地。周惜若每日抄了‘女’诫和佛经。一张张雪白宣纸慢慢写满了蝇头小字,每个字工工整整,秀美婉约。若说这禁足对她来说唯一的好处便是,字一日千里,几乎成了大家。
只是这一日日的平静渐渐令人心慌意‘乱’。她每日抄写的时辰渐渐拉长。直到她一连几日从清晨写到了掌烛时分依然毫不停歇。
林嬷嬷心疼:“娘娘别写了,仔细眼睛坏了。”
周惜若怔怔看着手中的笔,道:“可是不写能干什么呢?总是会想起一些不愿想起来的事。”
这样的安静渐渐让她想要发疯。她一停下笔总是能想起龙越离那眼中的狐疑,还有他冰冷残酷的话。
他说“……就算是死,也是赐死,他们都要说一句谢主隆恩。”
他说“只要你说出是谁朕就原谅你。”还有脑中那一遍遍恍惚而过的断喝“向前跑!”
这一切一遍遍在脑中越发清晰。
她猛的掷了笔,看着墨汁飞溅上雪白的宣纸,倒退一步。禁足不是惩罚,这才是给她的真正惩罚。当她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时候,命运偏偏又一次嘲‘弄’了她,躲在暗处讥笑着看着她的狼狈不堪。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扶着她坐在‘床’边,苍老的眼中带着心疼:“娘娘,不要再想了。”
“是,不要再想了。”周惜若慢慢躺在‘床’上,终于疲惫地闭上眼。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沉,噩梦都没有一个。可是不知怎么的在半夜她忽地醒了过来。一股清凉的微风从窗户吹来,轻轻撩动眼前的‘床’帏。她想起身去关窗,却觉得手足酸软。她轻吁一口气。忽地,一声很轻微的声音靠近。她还未真正清醒过来手腕就被稳稳的握住。她想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握住她手腕的手掌温热,掌心带着刺刺的茧子。她侧卧着背对着他,一颗心却在这一刻明澈如湖水。
“我知道你醒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她熟悉的冷肃:“但是你暂时还没有办法说话。因为你中了我的‘迷’香。”
周惜若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声音继续道:“我说过,我会带你走。”
周惜若闭上眼,一颗泪缓缓地从眼角滑落到了枕上。身下一轻,他已抱起了她。借着月光她看见他‘蒙’着黑巾的脸,还有那一双‘露’在面巾外冷峻的俊颜。她靠在他的怀中,定定看着他,眼中的泪不停的流下。他看着她的眼泪,微微一犹豫,想要挪动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停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看着她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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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想与我说什么?”他问。
两人靠得很近,马车在吱呀吱呀地摇晃前行,她的一颗心也仿佛随着马车上上下下晃动。
“没什么。”她避开他过分犀利的眼眸,淡淡道。
邵云和看着她平静的面‘色’,眼底涌起一抹复杂情愫。她又将他隔绝在心‘门’外,包裹好自己,不让他轻易窥视她的软弱。可分明,昨夜的她看着他默默流泪,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
“当真没什么?”他问芑。
“没什么。我累了,想睡一会。”周惜若别过头去。
邵云和放开她,看了一眼窗外道:“你也不必睡了。到了。”
周惜若诧异地看着他。果然马车一会就停了下来。马车驶入了一座‘精’致小巧的院子。邵云和向她伸手:“能走动吗?猬”
周惜若起了身,慢慢下了马车,她身上还是有‘药’力的余威,脚酸软难行。她看着他的手,却是摇了摇头:“我能走。”
这院子十分安静,看样子她和他还在离京城不远处的郡县中。或者就在离京郊不远的地方。天‘色’还早,这院中无人,邵云和在前面带路,她就在后面慢慢跟着。她走得十分吃力,‘腿’软得如棉‘花’一样,腰都无法直起来。形容十分狼狈。
邵云和也不急,在前面走几步遂停下来等着她。等她咬牙跟上了,再走几步。他冷眼看着她倔强下的狼狈,一语不发。在他的注视下周惜若的脸却渐渐红了起来。
她坐在廊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汗水,喘息问道:“这里没有丫鬟吗?”
“有。”邵云和笑了笑,只是那一双明亮漆黑如黑曜石一样的眼中带了几分玩味。
周惜若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明知道她走得这么狼狈还不肯叫人来帮忙,这纯心就是在看她的笑话。邵云和走上前,向她伸出手:“其实你只要开口叫我帮忙,自然不用这么狼狈不堪。”
周惜了他一眼,咬牙道:“不需要你的帮忙。”
她说着向前走去,许是走得急了,脚上一软“扑通”跌到了地上。膝上狠狠撞上地面,痛得她脸‘色’阵阵发白。
邵云和看着她跌在地上,走上前,低声一笑:“周惜若,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周惜若还未回答,人已被他打横抱起。他迈动修长的‘腿’,不一会已把她送入了房中。周惜若坐在‘床’边,不自然地悄悄离他远一点。对于她这种疏离的举动,邵云和恍若未见。
他环视了屋子一眼,对她道:“你在这里住两日,两日后等我安排妥当再送你离开京城。”
周惜着他,忽地道:“你也要离开齐国了吗?”
邵云和顿了顿,淡淡道:“快了。义父催我回去。”
周惜着他轮廓明晰的面容,忽地一笑:“我跟你回去赤灼又有什么用?我与你来说不过是累赘而已。”
她明眸看定他,继续道:“而且你这一次也带不走我。”
她说得很慢,十分笃定的样子。邵云和挑了挑浓黑有致的剑眉,画出一个疑问的弧度:“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周惜若靠在‘床’头,眼底带了几分疲倦,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你若聪明的话这个时候把我送回皇宫,你我各走各的路。看在你救过我几次的份上我也不会轻易说出你的秘密。”
他冷冷看着她,眼底‘阴’沉的怒意一点点冒出:“你就这么留恋皇宫?留恋龙越离?”
他冷冷嗤笑:“他把你关在永宁宫中,他宠幸别的‘女’人来羞辱你。你都能忍受下去?”
周惜着他,神‘色’却异常平静:“这一切与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眼前的‘阴’影覆来,他盯着她‘波’澜未动的眸子,微微眯起。他靠近她,看着她却再也看不明白她。
“没有关系?”他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一句没有关系就可以把你和我撇得干干净净?在你不愿离京城的那一天起,在我决定不杀你的时候,你和我永远都有关系!”
周惜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升腾。她还未回过神来,‘唇’上就覆来一片冰凉的薄‘唇’。她心中一惊,想要推开他双手却已被他狠狠地捉住。他的‘吻’深深地‘吻’住她的‘唇’,把惊呼都堵在她的‘唇’间。周惜若只觉得他的‘吻’冰冷霸道,带着一种狠绝的戾气扑面而来。
“放开我!”她躲开他的‘唇’,吃力惊叫:“我是说认真的!邵云和……你……”
她下半截话都被他‘吻’住。‘唇’舌碰上他的下颌,撞得她的舌尖都冒出血。他毫不怜惜地‘吻’住她流血的舌,探入她芳香的口中与她纠缠。他的身躯沉重如山,轻易地就制住她胡‘乱’蹬踏的手脚。
周惜若心底冒起寒气,他的身子紧绷得如铁块一般,令她不敢碰触。在他的钳制下根本无法逃脱。男子在力量上的震慑‘激’起了她心底的惊恐。她拼命挣扎可是却无异于螳臂挡车。他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紧她的腰间,抚‘摸’而上,轻而易举地就捏住她的香肩,在她的肩头细细流连。周惜若涨红了脸,狠狠想要咬上他的‘唇’。
他却飞快分开,眸中一沉,手猛的扯落她的衣领,‘露’出一大片光滑赛雪的肌肤。周惜若惊呼一声,眼中流‘露’惊恐不安。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微颤:“邵云和,我……我真的是说认真的,你带走我绝对是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他声音低哑,在她细嫩的肩头上轻‘吻’。他身上的灼热透过单薄的衣服熨帖着她颤颤发抖的娇躯。
他温热的‘唇’逡巡过她冰凉肌肤,很轻易地就在她肩头上印上一小块绯红的印记。这‘吻’痕如悄然盛开的梅‘花’衬得她‘玉’肌如雪。周惜若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她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了解她的身体。这个‘吻’仿佛带了魔力直抵她的心中,令她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酥麻。
他看着她‘潮’红的眼和盈满水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问:“就算是错误我也要带你回赤灼。因为你始终是我的‘女’人!”
他说着俯下身轻啃她的香肩,不轻不重的轻咬令她忍不住轻‘吟’一声。这一声轻‘吟’就如开启她身体的钥匙,令他眼底的慾‘色’越浓。他‘吻’上她的肩头,舌尖掠过她清冽美丽的锁骨,‘吻’上细嫩的脖子。他的‘吻’很慢,灼热的气息仿佛能将她一点点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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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犹如最初的美好。 他是她爱的人,而她是甘愿等他归来的妻子。
这个‘吻’很长,他眼中的冷‘色’已消失不见,他的手轻抚过她的肩,几乎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两人的气息渐渐灼热,情难自禁,他的手探入她的腰间扯开她的腰带。周惜若只觉得‘迷’‘迷’‘蒙’‘蒙’,直到腰间一凉她才猛的清醒过来,下意识一把推开他,面上通红往‘床’里缩去。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拉上凌‘乱’的衣服,半晌轻笑自嘲:“我们这又算是什么呢?”
邵云和眼中一沉,暗暗握紧了手掌。正在此时外面有‘侍’从隔着‘门’禀报道:“相国大人,有密件。芑”
邵云和面‘色’肃然,快步走了出去。周惜着他的身影消失,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了‘床’头边,秀眉深锁不展,忧虑之‘色’再也挥之不去……
……
周惜若一直呆在房中,而邵云和再也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哑了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她换上了寻常的衣衫,粗布荆钗。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再穿上这衣衫却觉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猬。
哑巴丫鬟眼神怯弱,为她端来饭菜就匆匆退了下去。周惜若连想打听什么事都无法问出。她想在院子中走动,身后便会无声无息地跟着一个面目普通的‘侍’卫,他腰间佩着一把平凡无奇的剑,但是却令人觉得杀气弥漫,从心底涌起寒气。而特别是他那双眼亦是没有任何‘波’澜,看得人‘毛’骨悚然。
周惜若心中暗自摇头,遂打消了出房‘门’的念头。可她转念想了想,上前问道。
“邵云和呢?他去了哪里?”她问。
“邵大人去办事。”那‘侍’卫淡淡道。
周惜若眼尖地看见他的眼瞳有淡淡的褐‘色’,心中不禁一怔:他是赤灼人。
她看过邵云和的眼睛,是深褐‘色’。平日看起来与齐人无异,只有在某个角度才可以看见他眼瞳的异‘色’。而如玫黛儿却是浅褐‘色’。看来赤灼人的眼睛和五官都偏近狄人,都是异‘色’的眼瞳。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侍’卫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叫顾风。”
周惜若听得这个名字,微微一笑:“果然好名字。”
她说完对他道:“顾风,等你见到邵云和与他说我有事见他。”她说完转身进了屋中,也不顾顾风那眼中的疑‘惑’。
周惜若在房中却是深深皱起秀眉,这个顾风口风严谨,心思灵活,根本不容易骗过。她看着渐渐暗下的天,忧‘色’重重。
到了傍晚,哑巴丫头前来送饭。周惜若接过饭菜,忽地“哗啦”一声,她手边的碗掉到了地上摔了粉碎。周惜若歉然地看着哑巴丫头,比划道:“是我不好,我手脚酸软没力气。”
哑巴丫头冲她无声笑了笑,蹲下去捡。周惜若心中道:对不住了。于是拿起藏在长袖中的镇纸狠狠地砸向她的后脑。哑巴丫头应声昏倒在地。周惜若见她昏了,急忙向窗户跑去,打开东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房中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床’底窸窸窣窣,周惜若从‘床’底爬出,对犹自昏‘迷’不醒的哑巴丫头歉然道:“对不住了,我不能被他送去赤灼。”她一连说了几个对不住,这才向房‘门’外跑了出去。她出了院子,稍微辨别了方向就向京城方向跑去。
夜很黑,路上没有行人,只有‘门’窗紧闭的房屋。周惜若心急如焚,单靠她的双‘腿’是怎么也走不到京城的,而且她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路,万一碰到坏人又该怎么办呢。她走了许久,拍开一户人家的大‘门’。
总算她运气还好,那户人家是一户年过半百老实的夫妻俩。周惜若谎称自己与亲人走散,自己身上盘缠又不够所以只能等明天天亮再去寻人。老夫妻不疑有他,见她不过是孤身的弱‘女’子,于是让她进来。
正当他们关上‘门’的时候,地面上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周惜若脸‘色’一白,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她急趴在‘门’缝向外看去。只见远远的火光照耀来,一队飞骑如黑夜中的乌云向着她方才离开的院子扑去。马蹄声声,如闷雷一般踏在她的心上。‘门’外火光掠过,向他们来处看去犹如一条火龙。把这一处僻静之处包围起来。
她听到有人在呼喝:“快点!不要让他们跑了!”
周惜若心头一跳,急忙退回了屋中。老夫妻两人看着她面无人‘色’,心中怀疑,问道:“姑娘,到底怎么了?”
周惜若扯了个谎,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看见外面好像在抓逃犯,心里害怕。”
老夫妻笑道:“把‘门’关紧就行。官兵抓逃犯也就雷声大雨点小。明日就好了。”
周惜若问道:“这里是哪里?离京城远不远?”
“不远。就十几里路。”老夫妻道。
周惜若心道果然如此。邵云和心思缜密,把她囚在了离京城不远的镇子上,让她无法独自回去。她道了一声乏了,老夫妻就领着她宿在了客房中。客房简陋,只有一张‘床’,周惜若躺在‘床’上却半分睡意都没有。她想了想,悄悄起了身,拿了梯子爬上了客房的房顶。她一眼看去只见她方才出来的方向火把光几乎燃亮天际。
那边人声鼎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地,东边那边有人大声呼喝起来,有人高声喝道:“有刺客!有刺客!捉拿刺客!”
周惜若听得刀剑相‘交’和‘侍’卫呼痛的声音,过了一会,打斗声渐远,又几个人高声地喝道:“快去追!快去追刺客!”
周惜若趴在房顶上,远远看着那边的动静。那火龙渐渐分散似乎去搜查刺客了。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趴着张望了一会,忽地远远的传来马车咕噜的声音。她心中一凛,回头张望。
客房的屋顶还算高,她看见在长街尽头四匹骏马拉着一辆乌蓬顶的马车。马车平凡无奇,可是她心中不禁提了起来,因为她看见马车前有十几骑引着这马车向着方才发现刺客的方向疾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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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我惹怒了他,后来刑部查到了林场中刺客死的蹊跷。 他们找到了我的珠‘花’,龙越离所以就疑心是我背后有人。”
“本来我以为他震怒过后就会忘了,没想到他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周惜若涩然道:“你不觉得你带我出来太过顺遂了吗?”
邵云和神‘色’顿时一凝。的确是太过容易了点,他以为是宫中的戒严松懈,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倒是颇有些蹊跷。狭小的巷子中,两人听着搜查的‘侍’卫挨家挨户地撞‘门’搜索,‘鸡’飞狗跳,这个原本安静的夜顿时不再平静。
“这时候后悔也没用了。走吧。”邵云和冷冷地道。
“去哪里?”周惜若避开他的手,问道芑。
“去赤灼。”黑暗中他的眼睛那么明亮灼热,几乎可以穿透她的心。
周惜若别过头去,双肩微微颤抖:“你自己走。”
“为什么?你既然已经被龙越离发现逃出宫了,你还能去哪里?”邵云和忍着怒气道。他说着一把把她拉在了身边,‘逼’着她直视自己猬。
黑暗中她的眼眸中水光盈盈,满眼的凄楚却是结结实实令他一怔。可是下一刻她猛地一把推开他,咬牙道:“邵云和,我不会和你回赤灼的。”
她步步后退,冷冷道:“我恨你,所以我不会和你回去赤灼!”
她说完转身飞快向黑暗中跑去。邵云和一分神间她已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
“周!惜!若!”邵云和咬牙,脚尖一点飞快地追上。
周惜若不知哪来的力气跑得飞快,夜风呼呼,发髻早就散‘乱’,长长的墨发飞扬在身后,她就黑夜中被惊飞的白鸟慌不择路。可是跑不过多远,头顶上风声忽动,一道黑影如猎鹰一样迅捷地扑向她一把将她捉住。周惜若还未回过神来,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顾风!”她惊呼。
顾风身上几处剑伤,可是依然面无表情,只有眸‘色’更冰冷。他飞快点上周惜若的周身大‘穴’。此时身后追来的邵云和刚好赶到。他一把抱起缓缓倒地的周惜若,对顾风肃然道:“快撤!”
顾风点了点头,一震长剑飞快向火光聚集处掠去。周惜得明白,心中大骇。邵云和竟是叫顾风去引开追兵!
邵云和抱着周惜若向顾风离去的相反方向飞快蹿去。他身影很快,身上玄‘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或潜或伏,或飞蹿上房顶或者伏在了拐角,有着异常‘精’准的直觉和小心。
周惜若身不能动,只能伏在他身上看着他试图突出重围。而后面传来叫喊捉拿刺客的声音渐渐远去,周惜若心中一叹,若是顾风运气不好的话今夜恐怕就只能战死或者被生擒活捉。可看着顾风那沉默寡言的样子,力竭战死的可能更大一些。
邵云和眼见得要出了镇子,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些许。忽地,他身形一滞,看到了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他们的前方。周惜若靠在邵云和的身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睁大眼。
马车上慢慢走下一身白衣如雪的温景安。他看了两人,轻轻摇头:“邵大人,何必如此呢?”
邵云和眼眸微眯,冷冷道:“温相大人果然厉害。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温景安眸‘色’温润,神‘色’平和:“不是本相厉害是邵大人的计太烂了。再好的计只能用一次。这个镇子就只有四条路,东西南北。你的手下突围向西,京城在东,你自然会朝东来。”
“邵大人,你的手下已就擒。邵大人想好怎么投降了吗?”
邵云和闻言,脸‘色’一沉。周惜见了他眼底一掠而过的杀气,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看来温相大人一定是要捉拿我回去?”邵云和冷冷地道。
温景安摇了摇头:“我不想捉谁回去。只要邵大人把莲妃放了。你去留随意。”
邵云和闻言眼底皆是狐疑,他冷笑讥讽:“怎么?怕我杀了她?”
温景安也不恼,看着周惜若,淡淡道:“邵大人不惧生死杀安王夺长生丸为了救她,难道今日为了自己逃脱就要杀了她吗?若是如此,你何必‘浪’费先前那么大的功夫?”
周惜若艰难回头,只见邵云和眼底的杀气慢慢消散。她黯然垂下眼帘。逃不掉的。她早就知道逃不掉的。来的人是温景安,旁人不知邵云,温景安如何不知?只是如今到了这地步该怎么办呢?
邵云和看着面前安稳不动的温景安,拳头紧握,半晌,他冷冷一笑,伸手解开周惜若身上的‘穴’道,忽地一把将她推向温景安:“你要她是吗?给你!”
周惜若身上的禁锢刚解,禁不住扑向温景安。温景安见她要跌在地上,下意识上前去扶。可还未等他弯下腰,一柄寒光似秋水的剑就指着他的脖子。
周惜若脸‘色’一白,失声叫道:“不可以!”
温景安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面前一尺左右俊脸‘阴’沉的邵云和,淡淡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带来的禁卫军已将四条去路都断了。你除非杀光他们,不然的话你‘插’翅难飞。”
三人之间的气氛紧凝,周惜若吃力爬起来,看着那一柄剑明晃晃地对着温景安的心口,眼中皆是惊恐:“云和,你不能杀了他。”
温景安递给周惜若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眼‘色’沉沉的邵云和道:“邵大人为何不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决定去留?”
邵云和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温景安淡淡地道:“第一,我此次出京追捕邵大人,皇上并不知情。”
邵云和眸‘色’一紧,手中的剑抬了抬,厉声道:“你胡说!龙越离怎么可能不知情?”
温景安面是不变,直视他的眼睛,道:“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遵从皇上的命令。皇上要我派人看着永宁宫。我就知道莲妃出事了。”
他眸光如水,看向脸‘色’煞白的周惜若,语带怜惜:“莲妃在宫中无依无靠,我怎么能让她再陷入险境中?”
周惜若心中一震,不禁潸然泪下:“温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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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他既不是邵云和又是什么样的人?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却握着五千帝王身边最‘精’锐的前锋护卫营。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一团团疑‘惑’令他心生不安。直觉里,他觉得邵云和越发不简单,所以才‘逼’了他许下承诺不可拿骁风骑来做文章。
周惜若摇头:“我不能说。”
温景安终究一声长叹,扶了她上了马车,向京城而去。
……
就如发了梦一场,周惜若回到了热热闹闹的京城中。眼前所见车水马龙,商铺毗邻,一派繁荣景象,而她却越发沉默。温景安匆匆把她安置在了相国府中。到了夜里,温景安带了她向皇宫而去芑。
周惜着他清瘦的侧面,低声道:“多谢温相大人相助。”
温景安端坐在马车中,温柔的眼眸扫过她面上的黯然,轻叹:“不必谢。若不帮你何人可以助你?”
周惜着沉沉暮‘色’下的皇宫,沉默许久才问道:“温相大人要瞒下这事需要费很大力气吧?皇上要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温相大人要怎么‘交’差呢?猬”
温景安默然许久才慢慢道:“你不必担心我。皇上依然很信任我。他也不会对你绝情至此。你毕竟救过他的‘性’命。”
周惜若缓缓摇头:“现在的皇上已不是从前的皇上。温相大人太过高看了我的重要了。”
温景安心中一酸,不禁握住她的手,慢慢道:“不要这样轻贱了自己。在温某人的心中,周小娘子依然是周小娘子。”
周惜若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却是再也掩不住眼底的酸楚。
车帘外有‘侍’从低声道:“相国大人,皇宫到了。”
周惜若微微撩起车帘,熟悉的皇宫屹立在暮‘色’下,威严矗立……
……
周惜若借了温景安的帮助安然回到了云水殿中。林嬷嬷与晴秀两人都急得要疯了。他们中了‘迷’香第二日才起身,没想到一觉起来就看见周惜若空‘荡’‘荡’的‘床’铺,而周惜若却是人影全无。他们不敢声张,却觉得已大祸临头。没想到当天下午温景安便匆匆前来。林嬷嬷本还要想瞒一会,温景安却已道破了周惜若被劫一事。如今一天一夜,周惜若毫无无损的回来,林嬷嬷的心总算是安稳下来。
周惜若一夜未眠,满身疲惫,撑起几分‘精’神对林嬷嬷道:“不要让宫中的人‘乱’嚼舌根。若有人不守,一律寻个由头发到宫正司关着!”
林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全部应承下来。
周惜若扫过一室的奢华,慢慢道:“母亲命人去给我端几盆水放在园子中。”
林嬷嬷莫名其妙,周惜若神‘色’清冷:“母亲吩咐下去吧。我累了,先躺一会。”
林嬷嬷于是命宫‘女’打来几盆清水放在了院中。这几盆清水就孤零零地放在园子里。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周惜若睡醒,素衣长发,走到园中,伸手轻探盆子里的水。
林嬷嬷见她脸‘色’煞白,不禁轻呼:“娘娘仔细手凉。”
周惜若不答,手慢慢掠过水面,果然凉意沁骨。她一抬手,只听得“哗啦”一声一盆水将她自己淋了半身。林嬷嬷一见失声叫道:“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周惜若不答,神‘色’冰冷。她拿了水瓢勺了水从头将自己淋下。
“娘娘!你疯了!大清早的你……”林嬷嬷惊得上前去抢。
周惜若浑身已湿透,放了一夜的水冰凉刺骨,她脸‘色’煞白得吓人,一双漆黑如黑宝石一样的眼却闪烁着出奇的光亮。
“母亲,要出永宁殿,我就要这么做!”她推开林嬷嬷的手,对一旁呆立的宫‘女’冷冷道:“帮我泼,把这些水全部泼在我的身上!”
宫‘女’呆呆傻傻,被她浑身上下的水渍所惊,半天不敢挪动。林嬷嬷心疼无比,扑上前握住她的手,急急道:“娘娘这是做什么?!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娘娘,皇上会放了娘娘的!”
周惜若因为寒冷浑身轻颤,她咬牙道:“不,他不会的。只有用这个办法‘逼’他放了我。我赌的是他对我还有一点旧日情意。母亲你放手!”
她说着对一旁呆立的宫‘女’厉声道:“本宫说的话你没听见是吗?”
宫‘女’被她一喝,回过神来只得拿了水往周惜若从头浇到脚。一盆盆冰凉刺骨的水把她身上打湿,周惜若已淋成了落汤‘鸡’,暖暖的‘春’风吹来却是寒意入体。地上一地的水渍。她在水洼中看见自己苍白如雪的面,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
她,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永宁宫的莲贵妃生病了。听说是日日抄了佛经着了风寒发了高热。永宁宫的人无法出来,求了内务府两趟,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前去禀报龙越离。
彼时龙越离正在上林苑中听着凌瑶唱了新填的一首小曲,闻言皱‘精’致的长眉,冷冷道:“真病还是假病?该不会是拿了病当借口想要朕去看吧?”
内务府不敢轻易妄下断言,只得喏诺。一旁的袁紫儿听到了,轻轻依偎过去,吐气如兰:“皇上,凌妹妹唱的真是好。皇上可要专心听。”
龙越离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不过是风寒而已,吃点‘药’就行了。”
内务府讨了个没趣,悻悻回去。自此永宁宫中的事再也不愿搭理。
周惜若病势汹汹,一连发了好几日的高热。她身如炭火,脑中却是清明无比。她辗转反复间听得殿外林嬷嬷与林公公两人焦急的说话声,苍白干裂的‘唇’微微一勾,复又沉沉睡去。
‘药’煎来,满满的一碗放在她的跟前,刺鼻辛辣的‘药’味扑鼻,是治伤寒的良‘药’。周惜若吃力睁开眼,看着晴秀红肿的眼,有气无力地问道:“皇上是不是不愿来看我?”
晴秀点了点头,急急道:“娘娘喝点‘药’吧。皇上不会来的。他如今正被文容华和元婕妤缠着,每日酒‘肉’歌舞,乐不思蜀的样子。娘娘为了他这样不值得!”
周惜若已病得昏昏沉沉,她听了这话,冷冷一笑,声音嘶哑:“谁说我是为了他?”
晴秀见她倔强,忍不住哽咽道:“娘娘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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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
周惜若闭着眼躺在‘床’榻上,身沉沉浮浮。旁边已有了哭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她就如身在黄泉路上,四面‘阴’气森森。可明明心口还这么热,灼热得仿佛要她周身都融化。
这是不甘是愤恨,是绝望中开出的一朵迦罗‘花’,妖娆中带着无穷无尽的怨气。
她想睁开眼告诉她们,不要哭,她没死。可是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无。身边太医前来为她探脉,叹息声起说着她听不明白的话。林嬷焦急的声音、晴秀的哽咽声……一声声忽远忽近。
忽的这一切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她在恍惚中闻见一股清幽的龙涎香气息,下一刻她已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紧紧拥在怀中芑。
“惜若……”这声音仿佛逆了时光,溯游而上,来到最初的那一夜情‘乱’她被他拥在怀中,她看见他年轻面容下深藏的那一点真挚。
龙越离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周惜若,几日来心中的愤懑终于无法抑制,对跪了一地的宫人怒吼:“还不快去请太医!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院正都给朕叫来!小小的风寒都医不好,朕养他们何用?!如果莲贵妃有任何闪失,朕要他们统统提头来见!快去!”
周惜若无力伏在他颤抖的怀中,勾起干裂的‘唇’角,划过一抹清冷悠远的笑意猬。
……
周惜若的风寒之症在太医院一干太医的‘精’心医治下渐渐好了,只是病后体弱,缠绵病榻,元气一直未恢复。龙越离日日前来探望,可是每次周惜若不是在安歇便是在用‘药’不方便见他。等到她终于可以起‘床’,龙越离前去却被晴秀拦下。
晴秀跪下:“娘娘对奴婢说病中无颜‘色’不敢见皇上。”
龙越离剑眉一挑推开她径直走了进去,帷帐重重,暗香幽幽。在最深处处坐着一抹纤细柔美的雪影,如墨绸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身后,只用一条素‘色’带子系起,她的面‘色’苍白近乎透明,五官明晰清丽,犹如描画,她背影瘦削纤柔,影影孑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出尘翩然。她的美如云如雾,飘忽不定,不再轻易捕捉。
她一双黑宝石般的明眸大眼清清冷冷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伏地道:“皇上。”
龙越离慢慢靠近,犹恐惊扰了这一副静谧的美景,把仙子再惊飞了天上去。他伸手轻抚她的冰冰凉凉的脸颊。许久才道:“惜若……”
下一刻他已把她搂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她熟悉的龙涎香还有温热的气息。
他低声道:“以后不许再轻易放弃。”
周惜若微微一笑,轻叹:“越离,只要皇上不放弃臣妾,臣妾也不会再轻易放弃了皇上。”
“这是威胁吗?”他轻笑,眸‘色’却深沉而痛惜。他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失去了她。
“是。”周惜若眸‘色’复杂之‘色’变幻而过,趁着她清亮的眸‘色’竟显得妖娆媚‘惑’。她看着他年轻俊魅的容颜,浅红近乎无‘色’的‘唇’轻启:“若皇上再负了臣妾,臣妾就会离开皇上,再也不会回头。”
他看着她眼底盛开的笑意,如暗夜中的墨‘色’莲‘花’,寂静盛开,一层层无边妖娆。他薄‘唇’一勾,深深地痛‘吻’下去……
……
永宁宫的莲贵妃的失宠复又得宠不过是一夜之间,帝王的恩宠越发盛隆,出入必携手同辇。四方进贡上好的贡品流水似地流进永宁宫中,楚地如婴孩手掌大小的南珠,北地百年难见的雪狐裘衣,西域进贡来的最醇香的葡萄酒,千金难买的夜明珠,价值连城的美‘玉’朱钗在她眼前堆积如土……
她穿上宫中最好绣娘绣成的明红凤服,戴上最‘精’致金闪闪的凤冠。翡翠如碧水一泓,缠绕在她雪白清冷的‘玉’臂上,越发衬得她仙肌‘玉’骨,媚态天成。所过之处,长裙曳地,逶迤而过,而宫人如风吹草折,战战兢兢伏地跪拜。谁都知道如今后宫中最受宠的唯有她,也似乎永远只有她。
可是她眉间再也没有温柔的笑意,只有隐隐的冷‘色’与似笑非笑的嘲讽。日升日落,她迎着天光微微眯起明眸看着满殿的宫人跪拜,端坐凤座的她美得不似真人,却再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
夏季热烈而来,狄国的使臣们也终于跋山涉水来到齐京。前去迎接使臣的是左相兼廷尉——邵云和。他奉旨前去青谷岭相迎,而后温景安出城十里,红毯铺道。以首辅之臣前去迎接,这已是对这番邦敌国最高的礼遇。
他,并没有离开。周惜若把玩着手心的两枚美‘玉’雕成令牌,淡淡地想。
她当时猜的没错,他还不到离开的最好时机。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猜到他为她做的最好安排:通过迎接狄国使臣,他原可以将她送出关外,从此离开齐国,离开这一切。这机会千载难逢,无法令人察觉,可是她却轻易放开了。
谁都猜不透天意,不是吗?
“娘娘?”耳边传来林公公试探的呼唤。周惜若回过神来,以眼神询问。林公公努了努嘴,示意她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周惜若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对跪地的人淡淡道:“该做的林公公应该跟你说清楚了,从此以后若你有二心,知道有什么结果么?”
“奴婢知道!”跪地的内‘侍’连忙道。他听着她如仙乐的声音禁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却惶然低头。他看到她眼底的冷肃,只一点已令他胆寒。
周惜若淡淡点了点头,林公公便拿来一封红绸布包着的银子递给了那人。那人眼中一亮,点了点头飞快退了下去。
周惜着他卑微的身影离去,轻舒一口气,对林公公道:“这是第几个?”
林公公比了七。周惜若沉默一会,问道:“都可靠?”
林公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有的贪财可用财‘诱’之,有的逐名,可用官职使之,有的重情,可用情引之,有的在乎义,只能用心去结‘交’之。奴婢找的都是娘娘今后用得上的。娘娘放心。”
周惜着眼前恢弘奢华的皇宫,淡淡道:“太后与皇后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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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笑了笑,看着皇后殷切的眼神,轻摇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道:“皇后娘娘不如去问问太后娘娘,这事依臣妾看只有太后娘娘才有办法决断。 ”
皇后看着她事不关己的神‘色’,心中暗恨,面上却笑着道:“就怕太后娘娘因为这事‘操’劳了。”
周惜若轻撇红‘唇’,曼声道:“来来回回麻烦的也就这一回。太后娘娘一定会谅解的。”
皇后只能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拜见太后吧。”
周惜若见皇后是决意将自己拉进这一趟浑水中,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道:“好吧。皇后娘娘有为难之处臣妾定当全力帮助芑。
皇后感‘激’地握了她的手,眸‘色’涌动捉‘摸’不定的笑意:“有周姐姐在,本宫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周惜若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她手中挣开,挽了她的手,柔声道:“走吧。也许久不曾拜见太后娘娘了。”
“周姐姐在想什么呢?”皇后见周惜若出神不禁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太后娘娘会不会对我们贸然求见不悦。”
皇后笑了,握了她的手随意道:“太后定不会责怪的。”
她说着引着周惜若进了永寿宫。
楚太后看着她们两人前来,端坐在凤座上笑得随意:“和亲的人选吗?左右挑几个身家清白的闺秀,让皇上封一个公主的头衔便是,并不会有多大的为难。”
皇后许是料到楚太后定会这么说,皱眉问道:“母后说得容易,可是如今内务府那边的人选少得可怜,家世好的一个也无,皇上皆不满意。臣媳十分为难。”
楚太后转眸看向周惜若:“贵妃怎么看?”
周惜若道:“依臣妾所见,许下重利便有人应征。”
楚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皇后道:“皇后去找皇上请旨,就说若要找到家世好又品貌无可挑剔的人选就需许下重利,只要肯与狄国和亲,赐父兄三代为爵爷,赐官良田百亩,金银无数,便有人家肯将自家的‘女’子送去和亲。”
看似为难的难题不过寥寥几语就迎刃而解。皇后领了懿旨前去找龙越离下旨。楚太后看着要告退的周惜若,眉尖一挑,不冷不热道:“你,留下。”
周惜若遂留下。楚太后挥退宫‘女’,轻轻拨着手中的茶盏。茶盏中的茶叶起起伏伏,她忽地失神地笑了笑:“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哀家越来越不懂你们年轻一辈人了。你告诉哀家,你的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惜若微微一笑,慢慢道:“自然是真的。”
楚太后目光如锥,看着她过于平静的面容,冷冷道:“若是做假的,今后后宫无人能是你的对手。”
周惜若微微一笑,问道:“太后娘娘谬赞了。”
楚太后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去,凤眸中眸‘色’深深:“可愿与哀家去‘花’园中走一走?”
周惜若起身上前扶着她的手,似笑非笑道:“臣妾莫敢不从。”于是她便扶着楚太后向‘花’园中走去。
永寿宫的‘花’园一如往日一样处处皆景,时至夏日,‘花’朵盛开,姹紫嫣红煞是令人陶醉。楚太后一边走一边慢慢道:“你总是能一次次让哀家刮目相看。哀家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恨着哀家的。因为哀家曾经想置你死地。”
周惜若听到这一句脚步不禁一顿。
楚太后回头,明显苍老的眼中神‘色’变幻:“哀家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待哀家的。如果在乎,哀家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所以哀家也不会在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方才说重利‘诱’之便有人能将自己的亲‘女’儿送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以求满‘门’荣华富贵。这一句深得哀家的心。在这个世上,哀家只相信无利不往,无利不从。”
周惜着眼前日渐苍老却越发弥坚的深宫老‘妇’人,明眸中渐渐流‘露’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怜悯。几十年权力之巅的沉浮早就让眼前的老‘妇’人深深‘迷’恋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她静静等着楚太后接下来的话。
楚太后慢慢向前走,眼前曲廊曲曲折折,有一种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的感觉。她原本‘挺’直的背已微微佝偻,可是却还倔强直起。周惜若等了很久可是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继续说的话,只能跟上。
楚太后一边走一边赏景,似乎忘了方才要与周惜若说什么。眼前的老‘妇’人有着猎手一样很好的耐心,周惜若心中冷冷失笑。
楚太后走了很久这才回头看着她。她看到意料之外的安静神‘色’,不骄不躁,沉稳端方。没有任何想要探寻的慾望。她不禁一眯眼,眼中掠过恍惚。透过眼前的周惜若她仿佛能看到曾经似曾相似的自己。只不过那时的她多了几分睥睨世人的傲气,而眼前的周惜若却多了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哀家带你见一个人。”楚太后道。
周惜若微微一笑:“难道太后算到今日臣妾要来永寿宫吗?不然怎么会准备一份什么样的惊喜给臣妾?”
楚太后听出她言语中的嘲‘弄’,笑了笑:“不管你今日来还是不来,哀家总有一种感觉,你会再来永寿宫中与哀家重新长谈。择日不如撞日。你随哀家见一个吧。”
周惜若嫣然一笑:“好。”
楚太后随后吩咐宫‘女’道:“备车辇。”
周惜若心中微微诧异,可她看楚太后深沉的脸‘色’,遂收起所有的心绪随着楚太后出了永寿宫。
楚太后带着周惜若上了车辇。此次太后出行随行的宫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面目普通,身材矮小,而且异常沉默。楚太后弃了平日所成的五凤鎏金凤华辇,换了一辆十分普通的车辇。这一行处处透着古怪。周惜若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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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路很荒凉,周惜若若不是笃定自己还在宫中,几乎以为这里已是出了皇宫。 放眼所见,一条尺余宽的小路两旁杂草丛生,前面也看不见有什么宫殿,往后回头望去也看不见身后的皇宫。
楚太后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周惜若只得跟在她身后,道路难行,她时不时还得扶她一把。
楚太后受了她的帮助,不禁似笑非笑道:“你若不是太蠢就是心地太好,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你扶我做什么?”
周惜若无所谓一笑:“不管太后怎么看待臣妾,你我有什么恩怨,此时总不能忘了做人的本分。”
楚太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很好。哀家放心了。芑”
她说着继续向前走。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这才看见一座低矮的房子,房子很破旧,房子四周用篱笆围起,就似寻常贫寒人家。楚太后站在房子前终于停下脚步。
周惜若向房中张望了一眼,不禁疑‘惑’问道:“太后娘娘要臣妾见的人就住在这里?”
楚太后点了点头,眸中神‘色’复杂,冷淡道:“确切的说,是关在这里。猬”
周惜若闻言心底一惊,是什么样的人这么重要让楚太后宁可关在宫中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也不敢关在了天牢中,还要如此郑重掩藏。
楚太后看见她眼底的疑‘惑’,慢慢走近那破败的小屋。周惜若凑近前去穷瞧了一眼,刚好那扇‘门’就在这个时候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衣衫褴褛够搂着背的老‘妇’人。她满头白发,‘乱’糟糟的看不清面。她吃力地把手中的水盆中的水泼在了‘门’旁边。
周惜若只听得“叮当”几声,不禁再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连退后两三步。只见那白发老‘妇’人手脚都锁着铁镣,腰间还细着一根细长的铁链。她听到了声响警惕地看向周惜若的方向。‘迷’芒的眼看到锦衣华服的两人,呆呆看了许久。
忽地,她似乎认出了什么,嘶吼一声向她们的方向扑来。她这突然爆发的力气很大,把腰间指拇粗的铁链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周惜着她苍老煞白的面上狰狞,饶是她镇定也被惊得连连后退。即使天光那么刺眼可是周身阵阵寒意冒起怎么样都无法平复。
楚太后却冷冷一笑,握紧了周惜若的手上前几步对那老‘妇’人道:“你认出哀家了?”
那老‘妇’人面上狰狞,口中荷荷作响,像是竭力想要说出什么话来但是却说不出来的样子。她气得脸‘色’通红,瘦削如‘鸡’爪一样的双手竭力向着楚太后的方向抓去,可偏偏她无法再前进一步。周惜若听得那屋中的铁链咔哒咔哒作响,似乎这老‘妇’人的活动范围只堪堪到了屋子外几步,再远却是再也到不了。
楚太后站在篱笆外,看着那老‘妇’人深恨‘欲’狂的样子,似乎很欣赏这一切。周惜着她眼底的冷意,不禁深深打了个寒颤。
“知道她是谁吗?”楚太后指着这张牙舞爪说不出话来的白发老‘妇’,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论这人是谁,看样子被关在这里已很多年了,从她手上脚上的铁镣的锈迹斑斑就可以看出。
“说出来谁会相信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呢。”楚太后扶了扶乌黑鬓边的金凤步摇,笑得‘阴’沉。
周惜着那白发老‘妇’人双眼通红,恨意满满的眼睛,禁不住问道:“她究竟是谁?”
楚太后冷冷一笑:“她的名字已被人遗忘,或者她的名字二十多年来从未被人记起过。你若想要知道,你就去问她。如果你有办法问到算你聪明。问不到,今日就算你白走一趟了。你可愿意?”
周惜若秀眉深深拧紧,她张了张口正要拒绝这不合常理的要求,可是眼光忽地扫过那白发老‘妇’人,只见她目光如箭,‘射’向自己那模样……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好。”周惜若点了点头,对楚太后道:“太后娘娘是不是以此来考验臣妾?”
“当然。带你来这里已是哀家最大的让步。你是否值得哀家‘花’心思栽培,是否够聪明就看这一日。”楚太后慢慢说道,“左右今日皇上国事繁忙,你也不必伺候圣驾。给你两个时辰,日落前你若问不出来哀家便死了这一条心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楚太后最后深深看了那白发老‘妇’人一眼,嘲讽道:“当年你倾国倾城,如今你敢照镜子一眼看看自己的容貌吗?哈哈……”
她说完边走边狂笑离去。
周惜着楚太后狂笑如癫地离去,回头看着那白发老‘妇’人,竟在她苍老的眼中看一股深深的痛苦。她慢慢坐在脏污的地上,仿佛呆了一样,久久不语。周惜着她刺目的白发和手脚上冰冷的铁镣,心底不禁掠过同情。
她走到篱笆‘门’前,问道:“老婆婆,你是谁?”
那老‘妇’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似乎痴了呆了,恍若未闻。周惜若一连叫了十几声她都不应。天气炎热,周惜若身上凤服沉重,不禁出了一身的热汗。她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心底不由泄气。看样子这老‘妇’人已经被囚禁了十几二十年的样子,而且楚太后似乎故意不让人与她说话,以至于她心中深恨却只能对着楚太后发出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而楚太后临去的最后一句还深深地打击了这可怜的人。
周惜着她在烈日下枯坐犹如槁木,想要就此放弃可是不知怎么的又顿住脚步。她大着胆子打开篱笆生锈的‘门’栓一步步靠近这老‘妇’人。她身上似乎很久没有洗澡了,越走近越是闻见她身上的臭味熏天。周惜若不得不屏住呼吸悄悄上前推了她一把:“老婆婆,老婆婆……”
她唤了两声,忽的那一动不动的老‘妇’人猛的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周惜若不提防她有了反应,禁不住失声尖叫一声。那老‘妇’人通红的眼底掠过一道凶狠的光,猛的向她扑去,张开口‘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她的样子犹如厉鬼。周惜若吓得连连后退。可是那老‘妇’人的动作很快一把抓住她长长的袖子,另一只手就要向她的脸上抓去。
周惜若眼见得她五指如鸟爪,指甲又长又黑直扑自己的面‘门’。她禁不住尖叫一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脚下一个不稳就向后倒去。“嘶”的一声锦裂的响声传来,她的长袖竟被那疯子一样的老‘妇’人抓破。周惜若只觉得手臂上一痛,等她站稳脚跟再看时,手臂上竟被那老‘妇’人抓出了几道血痕,血珠子冒出,火辣辣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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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佩竟是方才那老‘妇’人扑向她的时候,周惜若不小心从贴身怀中掉下来的。 那老‘妇’人飞快向屋中缩去,口中荷荷作响,犹如一头兽在发出示威的声音。周惜若不敢上前,急得额上沁出汗珠。
她见那老‘妇’人向屋中躲去,咬牙拔下发上的长簪握在手心向她刺去,怒道:“还给我!”
那老‘妇’人动作很迅速向后飞快缩去。周惜若刺了个空,稳住自己的身形,冷笑道:“你再不还我的东西,我就叫人一把火把这屋子烧了!”
那老‘妇’人缩在‘阴’影中,定定看着她,像是要看出她到底是谁。
周惜若与她距离不过三四尺,她看出那老‘妇’人眼中的若有所思,报上自己的身份,道:“我是皇上的莲贵妃,你拿的事物事关重大,快些还给我!芑”
那老‘妇’人紧紧握住‘玉’佩,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
周惜若急了,她正要再出声恐吓,那老‘妇’人忽的吃力道:“这……这……不是……你的……”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石头在沙上磨过一样。可是周惜若却结结实实一怔。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竟然开口说话了猬!
她心中一喜,连忙道:“你说的是‘玉’佩吗?那‘玉’佩千真万确是我的!”
那老‘妇’人吃力地比划,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却不知该怎么表达。她急得满面通红,脸上‘交’错的皱纹也绽开,看样子可怜又可悲。
周惜着她的样子,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这‘玉’佩原来的主人不是我?”
那老‘妇’见她猜中急忙地点了点头。她拖着铁链向她颤巍巍走去,指着‘玉’佩,神情急切。周惜着她过分炽热明亮的眼睛忍不住退后两步。
老‘妇’人眼中的癫狂与敌意渐渐被焦急所替代。周惜着她殷切期盼的神情,试探问道:“你认识‘玉’佩的主人?”
老‘妇’人急忙点头,指着‘玉’佩依依呀呀说着什么。周惜若听了半天,隐约听到一个人名。她越听越是心惊。
她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老‘妇’人,问道:“你方才叫的是谁?是……是离儿?……你……你……”
那老‘妇’人听到她说出那两个字,两行泪从眼中滚落,一滴滴滴落在手中的‘玉’佩上。周惜若捂着心口,连连退后一大步。
她心口砰砰直跳,半晌,她问道:“离儿?是不是……龙越离?”
老‘妇’人泪水长流,捂着脸嚎啕大哭。她手中紧紧拽着‘玉’佩捂在怀中,哭得摧心断肠。周惜若慢慢走近她,她拨开老‘妇’人蓬‘乱’纠结的苍苍白发,看着她脏污的脸上泪水。苍老的眉眼和布满皱纹的老脸。
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不成调:“你……你是……皇上的生母?越国进贡给齐国的那个舞姬?”
老‘妇’人点了点头,继续恸哭。周惜若只觉得眼前有什么落下,四肢百骸的热气顷刻消散。她呆呆坐在地上,再也无法顾及地上是否脏污不堪。
龙越离的生母没有死!她还活着!这个认知一遍遍在她脑中回‘荡’。
难怪楚太后要把她关在了皇宫最偏僻的所在;
难怪她要这般折磨了她,二十多年的囚禁,让她半死不活地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皇宫中,让她明知自己儿子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一面;
难怪她临走之前要说那一句“当年你倾国倾城,如今你敢照镜子一眼看看自己的容貌吗?……”
这样歹毒的心肠,这样的恨意……周惜若不禁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老‘妇’人,慢慢地扶起她坐在椅上。她拿出怀中洁白的帕子,一遍遍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帕子很快被沾黑,那老‘妇’人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与方才那癫狂粗俗的举动判若两人。周惜若抿紧‘唇’,抬起她的脸仔细地擦着。渐渐的,老‘妇’人的眉眼显‘露’出来。即使受了二十多年的摧残,即使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她往昔的倾国风采还是渐渐地一点点的在周惜若的手中显‘露’出来。
周惜若沉默下来,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地。果然是真的。儿子肖母。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与她熟悉的那张俊颜重叠,出奇惊人的相似。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手中的‘玉’佩上的三个字,声音嘶哑:“离儿……”
周惜若慢慢道:“他很好,他如今是九五至尊。他长得很像……你。”
老‘妇’人急急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簌簌滚落,满是‘激’动欣慰。
周惜若握了她枯瘦的手,明眸看着她,声音坚定:“无论你信不信,我不是太后的人。你告诉我一切,我可以帮你逃出这里!你要相信我。”
老‘妇’人迟疑地看着她。
周惜若指了指她手中的‘玉’佩,反问道:“难道你不相信你儿子选择的‘女’人?”
老‘妇’人终是点了点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生涩说出一切。她已许多年不曾说话,如今已忘了怎么说。每一个字都要想半天,周惜若耐心极好,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努力从她颠三倒四的话中寻出一点头绪。两人一个说一个写,终于周惜若渐渐明白了这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在二十多年前。这老‘妇’人名叫蓝‘玉’烟。她其实是个孤儿,名字也不是真名,只不过是歌舞坊中教习歌舞的嬷嬷从“蓝田‘玉’暖‘玉’生烟”中随意给她取的一个艺名。她是越国人。越国地处南边一隅,向来是齐国的属国,到了最后一个皇帝国力已积弱许久。每年越国都要向齐国进贡大批的茶香料和珠宝,美人。越‘女’能歌善舞,又因山清水秀,越‘女’肤‘色’白皙,美貌非常。所以每一年越国都要向齐国进贡一批舞姬。
越‘女’到了齐国一般是做了达官贵人的姬妾,或被买卖,或者被挑入艺坊中以歌舞或以‘色’‘侍’人,境遇凄惨。就算偶尔碰到了好人将她们赎出,也因为越人在齐国地位低下而无法成为正妻,只能一辈子为奴为婢。若幸运点的因为舞姿和姿‘色’出众,便可以被挑选入宫中,为皇上和达官贵人献艺,可等到年老‘色’衰依然逃不过凄凉的命运。
正因为这样,在越国中被选为进贡的越‘女’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许多越人因此举家从越国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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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狂风大作,蓝‘玉’烟从看守宫人异样紧张的表情中预感到了自己将大祸临头。 她在情急之下用一种草汁液将前因后果用越文写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她在绝望中期待有一天龙越离能长大在某个因缘巧合下得知自己的死因,为母报仇。虽然她也知道这个愿望卑微渺小得近乎不可能完成。
那一夜,她被宫人抓下灌下毒‘药’,毒发后身体僵硬,全无呼吸。楚太后先发制人对所有的人宣布她暴毙宫中,而后急急发丧。针对楚太后的人再也没有借口阻扰楚太后垂帘听政。而龙越离一直在楚太后的身边教养,直到成年。
被运出宫中的蓝‘玉’烟醒转过来先是在各处辗转运送。楚太后不杀她,却也不放了她。蓝‘玉’烟也试图逃了几次,可是每一次都被楚太后的人抓了回来。生‘性’多疑而且控制‘欲’极强的楚太后最终决定将她送回宫中,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日日看守着。
她为了防蓝‘玉’烟逃走,将她手脚都锁上锁链,腰间甚至捆扎上锁链,待她如牲畜一样放在这最偏僻的角落中任由她自生自灭。每个月只给她少量的米面,让她仅维持不饿死而已。天长日久,蓝‘玉’烟渐渐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周惜若听完天‘色’已近了暮‘色’。眼前的蓝‘玉’烟已哭红了双目,嗓子干哑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芑。
周惜若伸出手去,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道:“你把‘玉’佩还给我。这对我很重要。”
蓝‘玉’烟拼命摇头,她轻抚着手中的‘玉’佩,看着那三个字,眼中又沁出泪来。龙越离,越离。反过来念就是离越。她来到齐国的时候风华正茂,倾国倾城,可谁想到经年之后,她的命却是如此坎坷悲惨。她的人生走过几十载寒冬,唯一最快乐的日子是在自己的故国。她生下龙越离的时候孤孤单单,无人给他取名。于是她就给了他这一份对故国永远的思念。而宗务府也懒得再去请示病重无力的皇帝,草草写在了族谱之上。
周惜着她的样子,心酸难耐,伸手握住她枯瘦的手道:“这‘玉’佩只是死物。我知道娘娘想见皇上。我相信将来有一天他一定会站在你的面前,让你看到他当皇帝的样子!猬”
蓝‘玉’烟听了她的话慢慢松开了手。
周惜了看天‘色’知道自己不宜再久留,她硬了心肠站起身来,对蓝‘玉’烟道:“太后不杀娘娘自然有她的用处,所以娘娘放心在这里住着。我先回去。等改日寻个时机再来。”
蓝‘玉’烟点了点头,苍老的眼中流‘露’依依不舍。周惜着她怯弱依恋的眼神,心中仿佛被刀割过一样。每个人都有母亲,可是谁曾想到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的母亲却过得比猪狗还不如的生活。
她咬了咬牙:“娘娘好好照顾自己,我去了。”
她说着转身匆匆离开。她顺着来路转回去,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那辆马车。楚太后已不在。守候的内‘侍’们示意她上马车。周惜若迅看了一眼四周这才上了马车。马车驾离这里,周惜若坐在马车中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她就算记住了来路又能怎么样?楚太后完全可以在她离开的时候再把蓝‘玉’烟转移离开这里。而且以她如今手中的权势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实在是太过容易。所以这才是她放心让她前来的原因。
若她‘弄’不明白这蓝‘玉’烟是谁,于楚太后来说完全没有坏处,只是让她领教了她是如何整治自己敌人的手段。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而若她真的‘弄’明白蓝‘玉’烟的身份,则更是一种很好的警示。提醒她当年楚太后是如何手段非同寻常,心机是如何歹毒。
周惜若坐在马车中想起蓝‘玉’烟的惨状,禁不住紧紧捏住了手中的‘玉’佩。这宫廷到底有多深?到底深藏多少不能示人的肮脏秘密?将来又该怎么走下去?她心中顿时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周惜若终于回到了永寿宫。经过一个来回她的心境已是天上地下。不管楚太后如何卑鄙,不得不承认她的御人之术十分了得。不过是让她见了一个人就磨光了她所有的锐气。
楚太后正在用膳,见周惜若前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道:“莲贵妃来哀家身边坐。”
周惜着满桌的珍馐美味,想起蓝‘玉’烟放在屋中发了霉的米面,腹中忍不住想要阵阵作呕。所谓的朱‘门’酒‘肉’臭原来便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莲贵妃没有胃口?”楚太后夹了一块‘肉’放在了她面前的‘玉’碗中,凤眸深深地看着她脸‘色’煞白如雪。
周惜若深吸一口气,伏地谢罪:“臣妾有罪。”
楚太后不紧不慢问道:“怎么了?”
周惜若抬头,面‘色’沮丧:“臣妾费尽所有办法都无法问到那疯‘妇’的名字。”
楚太后“哦”的一声,转头淡淡挑眉看着她的面上,笑了笑:“怎么会问不出呢?”
周惜若叹道:“她那眼神看着臣妾就如深仇大恨一般。臣妾靠近都被她抓伤。”她咬牙:“要不是当时身边没宫人,要是有的话臣妾定要把她‘乱’棍打死!”
“死?”楚太后笑了,笑得畅快:“死对她来说太过轻了。你当真不知道她是谁吗?”
周惜若缓慢而坚决地摇头:“臣妾若知道就不会甘冒让太后失望前来禀报了。”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厌恶:“这样的疯婆子怎么能放在皇宫中?太后娘娘要么就把她逐出宫外去,要么就打死算了。臣妾一想到她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楚太后笑意深深地看着她,曼声道:“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她当年可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周惜到她眼底的冷然,笑了笑:“每个‘女’人都会有老去的一天,但是那个疯子哪能看出一点往日什么倾国倾城的样子?太后莫不是在骗了臣妾吧?”
楚太后见她口口声声不相信,也不再试探她,淡淡道:“她会死,只是不在这时。哀家拿她还有用。”
周惜若心中一松,面上却是佯装疑‘惑’:“太后娘娘想要给臣妾看一个疯‘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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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吗?”楚太后拍了拍手,从一旁的屏风中款款走出越卿卿。 她巧笑倩兮地看了一眼周惜若,道:“莲贵妃担心的原来是这个啊,贵妃放心,只要太后娘娘看中的人都是臣妾的姐妹。”
姐妹?周惜若心中冷冷地笑。她何时何地与越卿卿成了姐妹。而且越卿卿看样子早就知道了龙越离的生母没死!
只是这两人一唱一和到底想要做什么?周惜若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安。
越卿卿上前坐在她的身边,对楚太后道:“太后今日让莲贵妃娘娘见了那个人是吗?”
楚太后点了点头。越卿卿似水明眸看定周惜若,问道:“贵妃娘娘当真不知道她是谁?芑”
周惜若摇了摇头。她不敢轻易说出自己今天下午知道的惊天秘密。楚太后心思太过复杂,谁知道她让她去试探蓝‘玉’烟是为了考量她还是为了试探蓝‘玉’烟是不是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疯癫?万一自己说出了蓝‘玉’烟神智还清醒,楚太后这么恨她,难保不会派人再去折磨了蓝‘玉’烟。
越卿卿笑了笑,看了楚太后一眼,缓缓地道:“那个人,是蓝‘玉’烟。”
周惜若心中一惊,可她面上却适时做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她现在心中越发惴惴不安,不知道楚太后与越卿卿想要她做什么事,而自己保险起见最好装傻一点猬。
“蓝‘玉’烟你不知道?”越卿卿眼中带着疑‘惑’。
周惜若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姓在齐国很少见。”
越卿卿与楚太后对视一眼。楚太后笑了笑,冷冷地道:“她,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哐当”一声,周惜若适时打翻了手边的碗,她的素手甚至在微微颤抖。这一番表现在楚太后与越卿卿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惊诧表情了。可是周惜若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她三分作给她们两人看,七分却是真正的愤怒。
楚太后竟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蓝‘玉’烟的来历。她竟狠心至此让龙越离二十多年都以为自己的母亲死了。是她让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失去了母亲!而如今她竟然没有一丝愧疚!
周惜若定定看着两人,楚太后满意地看着她的神情,得意笑道:“今日你也看见了她得罪了哀家就落得这个半疯半傻的样子。让哀家一时不痛快,哀家就让她一辈子不痛快!”
周惜若只听着她继续说:“实话告诉你也不怕。哀家关她到如今也有别的原因。”
她问:“你想知道为何哀家要关了她这么久?”
越卿卿看着周惜若煞白的脸‘色’,使了个眼‘色’给楚太后,郑重道:“今日莲贵妃听到的话不可告诉宫中任何一个人。这蓝‘玉’烟是越国人。她当初‘蒙’受先帝的宠幸,世人都知道她怀了先帝的孩子。可是事实上,她怀的是孽种!”
孽种?!周惜若猛的看向越卿卿。越卿卿的意思竟然是……是说龙越离不是先帝的骨‘肉’?!
楚太后冷冷一笑:“别吃惊,哀家当年就查过了,先帝宠幸蓝‘玉’烟的时候已是五十岁的高龄,太医诊过,说先帝的身体因为当时服了太多的‘药’汤已无法再让后宫妃子怀了龙嗣。所以哀家对当年先帝的一时荒唐就听之任之。而当时的蓝‘玉’烟风华正茂,她哪来的种生下孩子?可恨先帝一直笃信这个孩子是他的,不肯听信哀家的话,总以为哀家说的话不过是因为嫉恨!”
她眼中涌起怒意,冷笑道:“先帝也不想想哀家堂堂皇后怎么会跟一个贱人争风吃醋!”
周惜若听仔细听着。
楚太后见她沉默不语,样子认真,知道她在听着。于是她平了平心绪,冷冷道:“后来哀家追查下去,原来这蓝‘玉’烟与宫中的一位年轻的‘侍’卫有染,那‘侍’卫被她的美‘色’所‘惑’,所以与她苟合让她有了身孕。这些事蓝‘玉’烟在先帝死后可是明明白白都‘交’代个清清楚楚的!”
周惜若心中的惊涛骇‘浪’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想反驳这不是真的,但是听着楚太后言之凿凿的样子,这件事恐怕不是捕风捉影。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楚太后还留着蓝‘玉’烟的‘性’命,原来是她想留下一个证人。一个至关重要的证人。
楚太后叹了一口气:“当今的皇上虽然不是先帝的亲生孩子,当时哀家却看着他可怜,而且也上了龙家族谱。当时朝中纷‘乱’,少帝刚御驾西去,所以哀家将错就错让现在的皇上做了太子,稳住一干朝臣。”
周惜若终于问道:“太后娘娘既然明白皇上不是先帝的骨血,为何至今才说?难道太后娘娘不怕将来的齐国皇家血统不够纯正?”
这一句话问得十分犀利。楚太后凤眸一眯,盯着她的面上,半晌才道:“哀家当然想过,哀家当时想的是稳住朝局,然后再从宗室中再择贤人另立新君,可是这世间的事哪能如哀家所愿,一年一年地,皇上就真的成了皇上。”
周惜若听了心中冷冷失笑,原来楚太后刚开始只是拿了龙越离当了稳定朝局的棋子,只是她没想到小小年纪的龙越离为了苟全自己的‘性’命,小心翼翼地活到了现在。他甚至为了让楚太后“满意”,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成为风流昏庸的皇帝,让楚太后和安王放心。
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周惜若却心如明镜,心中对楚太后的厌恶与鄙夷越发重了几分。
楚太后叹了一口气:“这个天大的秘密本来要随着哀家进入棺材中,但是如今皇上越发不像皇上了,他肆意革除老臣,不把祖宗家法放在眼中,他不敬哀家,甚是恨极了哀家的好意……”
她眸中绽出冷冷的光,一字一顿地道:“甚至,他派人下毒害死了安王!”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禁不住大大吃了一惊,猛的回头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越卿卿。
越卿卿迎上她的目光,叹息:“莲贵妃也不相信吗?皇上派人趁安王伤势严重下了毒‘药’,最后以至于安王无法痊愈,这些事都是臣妾在事后才从皇上口中探得。”
楚太后看着越卿卿眼中皆是怜惜:“可怜了卿卿,她为了查出安王的死因,屈身皇上。皇上这才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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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着她眼底的杀意,急忙垂下过分明亮的眼睛,低头伏地道:“臣妾不敢。 臣妾怎么会把太后娘娘的话说给皇上听呢?”
楚太后看着她恭敬的神态,口气略松,傲然道:“谅你也不敢。”
周惜若心绪难平,问道:“臣妾今日得知了这么多的事,不知太后娘娘有何差遣?”
这才是她今日被楚太后拉住听着这些的目的。也是最后的重中之重。楚太后看了她一眼,示意越卿卿。越卿卿转身从屏风之后拿了一个漆盘,漆盘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周惜若眼皮一跳。越卿卿已幽幽开口:“其实太后娘娘想要贵妃娘娘做的事也很简单。这是蛉汁,从西南苗人那边‘花’重金买来的‘药’。无‘色’无味,你只要每日想方设法给皇上用上一滴,几个月后他便昏昏沉沉,到时候太后就借口皇上龙体有恙,立太子,让朝堂回归正途。芑”
周惜着越卿卿一开一合的红‘唇’,她忽地想起了她殷勤送去给龙越离的人参‘鸡’汤。
原来如此!原来越卿卿已无法对龙越离下毒,所以她们就合计让她做了那下毒的内应!
周惜若佯装怯弱连连摆手:“不!这可是毒害皇上,若是被皇上发现臣妾是要被砍头的!猬”
“这不是毒害皇上,只是让他昏昏沉沉的‘药’而已。”楚太后眼中厉‘色’掠过,一把拿起瓷瓶递到了她的手中:“好好拿着。你今后的荣华富贵就在你的手中。只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了!”
周惜若拿着那瓷瓶,心头沉沉,可是心中隐藏的愤怒却是一‘波’比一‘波’更盛。楚太后凭什么这般笃定她能与她们同流合污,除了她不容易生育无法生下龙越离的孩子外,还因为她身份的卑微。她们高高在上的人总是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轻易地就能驱使旁人,从此让她们听命自己。
周惜若紧握手中的瓷瓶,一天一滴,这所谓的‘药’到最后恐怕只是害人的毒‘药’。什么让龙越离昏昏沉沉,以太后的打算龙越离中毒之后能不能最后清醒都是无法保证!
楚太后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声音放柔:“哀家选中你来做这一件事,最后不会亏待你的。哀家命太医看过,过几个月庞明燕就会诞下龙子到时候就放到你的膝下教养。你就是齐国第一位皇子的嫡母。到时候另立新君,你与皇后两人一起并列为东西太后。如何?”
好‘诱’人的条件。周惜若捏紧瓷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表态就真的瞒不过了。
她抬头看向楚太后,慢慢道:“太后娘娘的隆恩臣妾铭感五内,只是这兹事体大,臣妾斗胆只提一个条件,等庞明燕的孩子过继在臣妾膝下教养的时候,臣妾才敢奉太后之命行事,不然的话……”
接下来的话她不必说楚太后已心知肚明。
她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一言为定!哀家等了二十几年也不怕多等这几个月。庞明燕也快临盆了,等她生下龙子,你就是齐国大皇子的生母!到时候,哀家再让你践行诺言!”
越卿卿在一旁笑得嫣然:“臣妾就知道贵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周惜若笑了笑,不冷不热道:“不是聪明人怎么会活到了现在。太后娘娘今日给臣妾的东西,臣妾很满意。”
楚太后真正高兴起来,笑道:“好!哀家相信你可以做到。到时候你是太后,东西二宫主持朝政,齐国才会真正回归正途。”
她在两人面前各倒了一杯酒,笑得意味深长:“满饮此杯。今日之盟就算定下了。”
周惜着面前清冽的酒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越卿卿看着她喝完,也慢慢饮尽杯中的酒水。
周惜若回到了永宁宫已是天完全黑透,长袖暗袋中的瓷瓶冰冰凉凉碰着肌肤,令她时时刻刻都觉得‘毛’骨悚然。这无‘色’无味的毒‘药’在庞明燕生下孩子之后就要一点点给了龙越离服下。从此他的眼神不再清亮如昔,所有心中的凌云之志都将化为乌有,而这齐国的盛世才刚刚开了个头却要夭折在了深宫中那两个恶毒‘女’人的手中。
她脚步微微踉跄,身边有人适时扶着她。她看到林公公平静的面容。
“娘娘没事吧?”林公公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事。”她手中一转,把长袖中的瓷瓶暗自塞到了他的手中,淡淡道:“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处理了。”
林公公微微诧异。
周惜着沉沉的黑夜,慢慢‘挺’直了背脊。她吸了一口初夏夜中的冷风,问道:“林公公,你在宫中多少年了?”
林公公沉默了一会,道:“奴婢也记不清了,大概有二十多年了。”
周惜若怅然道:“二十多年了,你一定看过很多人来来回回,得宠了,失宠了,最后消失了。”
林公公淡淡道:“是的。”
“无论他们生前如何荣耀,最后他们被世人记住了吗?”周惜若又问。’
“都记不清了。娘娘。”林公公缓缓摇头。
“是啊,都记不住了。”周惜若轻轻笑了起来,她指着眼前这个恢弘的宫殿,道:“看,这多像是一座坟墓。最后都被掩盖。我们这种人注定无法名垂青史。因为我们这么的卑微。”
“可是总是得做点什么。证明我们存在过。”她说着慢慢走入黑暗。
林公公看着手中的瓷瓶,再看看她遽然离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皇后手中和亲的人选最后定了下来。果然是重利‘诱’之就有人应征。内务府和宗务府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而送出‘女’儿的世家们也得到了龙越离与皇后的赏赐。炎炎夏日中,狄国的使臣终于前来面见龙越离。
他们带来了不少的狄国那边的特产,还送来一头从西域运来的狮子,凶猛异常。训狮的是一位妙龄少‘女’。高鼻深目,眼睛是碧绿‘色’,服‘色’白皙,十分美丽。她当着龙越离的面训狮,野兽与美人,当真是别开生面又十分刺‘激’。
龙越离赐下许多赏赐,还摆下丰盛的酒席款待远来的狄国使臣们。周惜若身份尊贵,也一同陪了圣驾参与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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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右手边席上的朝臣们纷纷失声惊呼。 齐国是仪礼之邦,大庭广众之下听得别国的使臣指名道姓地要什么样的‘女’人,更何况这‘女’人还是贵为贵妃!这岂不是一种羞辱!
底下群臣议论纷纷。周惜若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洒到了衣裙上。
龙越离见她失态,俊颜紧绷,冷声怒道:“那照阿布图大人的意思,齐国和亲的美人若没有朕的爱妃这么美丽,你们二皇子和三皇子就不会满意了?”
那阿布图大人听了翻译叽里咕噜地又说了一大堆话。懂得狄国话的礼官连忙对龙越离道:“阿布图大人说,若是和亲的美人没有如贵妃娘娘这么美,那他们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肯定不会十分满意。如果齐国皇帝陛下不介意,可以将这美人赐给二皇子或三皇子,以示两国的友好。在狄国互赠‘女’人也是一种结‘交’的意思。”
“哗啦”一声,龙越离一把扫落眼前的杯盘,俊脸上怒气沉沉:“‘混’账话!都给朕跪下!芑”
狄国使臣们见他翻脸,不约而同地想要拔出腰间的马刀,可是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佩刀早就在上殿之前被除下。而守候在殿外的金甲武士迅速涌入殿中,一根根明亮长枪对准他们。狄国使臣们不得不悻悻坐下,神‘色’气愤。似乎不理解为何龙越离要勃然大怒。周惜若此时神已缓和,但是一双明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挑起这一切的阿布图大人。
他的声音——她在哪里听过,即使是叽里咕噜的狄国话,可她却当真听过他的声音。
阿布图察觉到了有人看他,飞快抬头看了一眼。他对上周惜若犀利的眼神,眼中沉了沉佯装无辜。可是周惜若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精’光一掠而过猬。
周惜若冷冷看了他一眼,对龙越离柔声道:“皇上就不必和他们一般计较。听说狄人的‘女’人和牛羊都是可以‘交’换的,地位低下,所以他们才会这样无礼。齐国是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皇上要用礼仪去感化他们才是。”
龙越离听了她的话脸‘色’稍微和缓,冷然道:“就依你之见,朕就不追究他们的妄言之罪了。”
底下众朝臣见皇上都松了口,也就不再议论。此时宫人道:“左相邵大人拜见皇上!”
龙越离听了笑道:“他来迟了,该好好罚一杯!”
他看向九级御阶上的龙越离,目光微偏,对上了周惜若的明眸。两人视线相接又飞快地移开。
他收回目光,缓缓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龙越离哈哈一笑,道:“邵爱卿去了哪里?筵席开始了那么久了都不见你的踪影。”
邵云和道:“微臣与温相国大人在商议事所以来晚了一步。请皇上见谅。”
龙越离指着面‘色’依然不高兴的狄国使臣,似笑非笑地道:“方才邵爱卿不在,朕差点与使臣大人们起了误会。”
邵云和想了想,道:“远来是客,客不懂主人的规矩这是不知者不罪,皇上就不必责怪了他们。”
龙越离心中虽还不悦,但是毕竟真的是两国风俗有别,自然不好继续发作。便道:“邵爱卿与他们说说齐国的风俗人情,省得再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邵云和低声称是。于是坐在了狄国使臣的那边席上,与他们边饮酒边‘交’谈。歌舞声起,安乐祥和。周惜了邵云和几眼,这才借口自己要下去更衣退出了霖德殿。她出了殿中飞快地向偏殿休憩之处而去。直到坐下,她这才觉得砰砰的心跳声杂‘乱’无章。
她坐了一会,对晴秀道:“去查那阿布图的底细。快去!”
晴秀头疼:“娘娘若是要在齐国查个什么人,奴婢定当有办法,可是这阿布图大人可是狄国人,这让奴婢怎么查呢?”
周惜若亦是为难,半晌她才道:“好吧,你退下吧,派人仔细留心那阿布图。另外本宫吩咐你做的事你下去安排吧。”
晴秀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周惜若扶着沉重的头,面上隐约‘露’出倦容。那个阿布图大人分明是在那风雪夜中与邵云和密议的人.就在那一夜她开始窥破他的秘密。也就是在那一夜,她与他的恨意渐渐变了味……
这宫宴到了一半,周惜若便借口身子不适回到了永宁宫中。龙越离见她神‘色’疲惫,以为她还在为狄国使臣们的不羁言语闷闷不乐,对她道:“回去好好歇歇,朕晚上再去看你。”
周惜若见他俊魅的面上飞起两抹红晕,知道他已饮了不少酒,婉拒道:“皇上若是不方便就不必过来了。臣妾很好。”
龙越离见她眼中的眸光盈盈,不禁冲她会心一笑。
周惜若乘了肩辇慢慢向永宁宫中而去。她到了永宁宫中,换了衣衫,对晴秀道:“本宫吩咐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晴秀点了点头,但是她看着已红霞遍天的天‘色’,对周惜若道:“娘娘不选别的时候吗?如今天‘色’已暗了,娘娘一个人出去奴婢十分担心。”
林嬷嬷也前来劝道:“娘娘不必心急。”
周惜若微颦了秀眉,摇头道:“不成,如今本宫身边都是太后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牢牢盯着。若不趁这个时候出去,我实在是心中难安。”
林嬷嬷见她神‘色’坚定,遂不再劝她。周惜若换了一身宫‘女’衣衫悄悄从永宁宫的侧‘门’出去。她一路低着头走,顺着墙根一路七绕八拐,终于来到了约定之处。
温景安还未前来,许是被宴席上拖住了。周惜若也不着急,静心等待。果然过了小半个时辰,阁子外响起脚步声。周惜去,温景安披着一层绚丽霞光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他看着她一身寻常衣衫,面上不禁‘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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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听了周惜若的话,点了点头赞同。 他沉声道:“所以说楚太后此人老‘奸’巨猾,无论她怎么做都懂得把握最好的时机。如果我们贸然告诉皇上这事,恐怕皇上仓促起事会中了太后的‘奸’计。”
周惜若心头沉重。遇上楚太后这样的对手恐怕谁都无法安稳。她拿捏住了最好的时机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事实真相,却令他们左右为难。若是暗中悄悄准备一定会惊动楚太后,她就能因势而动狠狠出击。若是按兵不动却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楚太后的计策一步步施行。
“别想了,暂时瞒着皇上这事。”温景安看着面前的周惜若,温润的眼眸流‘露’怜惜:“皇上何其有幸,有了你。”
周惜若沉默一会,淡淡道:“我为的是齐国。”
两人沉默下,温景安看着她面上的冷‘色’,‘欲’言又止。他沉默半晌才道:“你要原谅他,他是皇帝。有时候身居高位就再也看不见平凡的美。芑”
周惜若不置可否,站起身来道:“此事就拜托温相大人了。另外……”她咬了咬牙道:“另外我今天发现阿布图大人和邵云和是认识的人。温相大人也要多多注意。”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温景安叫住她,长叹一声问道:“若你来重新选择,你要选谁?猬”
周惜若顿住脚步,久久不语。她轻笑:“我不知道。”
她回头,明眸在他儒雅清俊的面容上流连,轻叹一声:“若我可以重新选择,也许我就不会带阿宝来京城。我没有那么高尚,我最想保护的唯一只有我的阿宝。”
她说着自嘲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却令人悲伤得想要哭。
“你是决意都放弃他们吗?”温景安看着她,心痛如绞:“也包括我?”
周惜若笑了笑,容‘色’苍白:“我不知道。”
她说着身影飞快隐没在了暮‘色’中。温景安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离开,只能黯然长叹。
……
周惜若向永宁宫中飞快走去。自从她见了楚太后之后就发现了自己四周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他们若有所思的目光让她本能地觉得危机四伏。她知道楚太后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她带着秘密到处跑,她也知道自己也拖不了太久,庞明燕就要临盆,顶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一两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想要用这一两个月来仓促准备对付楚太后却是远远不够。
她就算再有权势也大不过天去,只盼着温景安能找到万全的办法。
她一边走一边细细思索,忽地身后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周惜若猛的一回头,却发现背后空空无人。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悄悄向前走去。可是过了一会,那身后被人紧盯的目光却是依然还在。
她心中“咯噔”一声,暗叫糟糕。她果然被人跟踪上了!
她想了想,毅然转身向着永宁宫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路上暮‘色’更深,天边的红霞已隐没在了西山。眼前昏昏暗暗只看见一条浮白的路。周惜若走了一段,闪身躲在了拐角处。渐渐的,身后的脚步声犹豫前来,似乎在拿不定她到底去了哪里。
周惜若屏住呼吸,看着那黑影从身边走过。她银牙一咬,从暗处闪出,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那人。“扑”的一声,匕首入‘肉’,那人惊呼一声,回身狠狠推开周惜若。周惜若被突然喷洒的鲜血所惊,被那人推得跌在地上。
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看见追踪她来的是一个面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女’。而这匕首刚好只***她的肩头,并未一刀毙命。
那宫‘女’甚是凶悍,拔起肩头的匕首,眼‘露’凶光狠狠地向周惜若扑来。周惜若急促地尖叫一声,抓住了她的手。那宫‘女’似乎很明白此时的状况,凶狠的本‘性’流‘露’无遗。周惜若体弱很快被她压在了身下,她看着宫‘女’手中的匕首一点点地伸向自己的心口,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此次出宫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行踪会泄‘露’,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敢向跟踪自己的人动手。
她现在心中全是后悔,要不是方才被发现时‘乱’了手脚,她完全可以回宫后令林公公杀了这个“尾巴”灭口。
“受死吧!”那宫‘女’嘶嘶地道。
周惜若死死扣住她的匕首,可是却无法将她推开。眼看着那匕首正一点点地透破她的衣衫就要没入她的心中。周惜若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伸脚狠狠一蹬,踹中了那宫‘女’的小腹。宫‘女’嗷地叫了一声仰面跌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周惜若急忙扑过去握住匕首狠狠地刺入她脖子。
“扑”的一声血在眼前蓬起。周惜若只觉得四周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手中的匕首染上了血,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气味。她怔怔看着宫‘女’吐出最后一口气,最后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杀了人了!
她,真的亲手杀了一个人了!
她呆呆看着毫无声息的宫‘女’,猛的放开手中的匕首,伏在一旁剧烈的呕吐起来。她即使看过很多死人,但是等到她亲手杀了人这才明白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痛苦了。
她吐了一会,满地满身的血令她无可适从。她看着黑沉沉的夜,想要哭却是怎么也无法哭出声来。
她今日若不杀了这眼线,万一她去禀报了楚太后那又该怎么办?所以她得死!一定得死!周惜若一遍遍告诉自己,可是因为害怕而僵硬的身体却无法挪动一分。
怎么办?她绝望地想。
此时暗蓝的天上一轮明月渐渐升起。月光皎洁,银‘色’的光辉撒了一地,越发把那宫‘女’的惨状照得惨白。周惜若浑身簌簌发抖,她手中的血已渐渐凝固,刺鼻的血腥味令她又想要吐。
正在她绝望无比的时候,一道‘挺’拔的黑影缓步走来。她茫然地抬头看向他。月光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照亮了他一身暗红妖娆的朝服。他的面容背对着月亮,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他走到血泊跟前,看了看她一眼,再看看那已僵硬的宫‘女’。周惜着他,咬紧牙关,可是牙齿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打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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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她所知,他把她丢给温景安之后就去迎了狄国使臣。 她不明白这么一个很好的叛逃机会他竟放过了。而这不知是为了她还是他自己另有别的计划。
“我不走自然有我的理由。”邵云和拉了她起身,打量她全身上下,皱眉道:“你得换一身衣衫。”
周惜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被溪水溅得湿漉漉的,寒风吹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围坐在火堆旁烤火。火堆温暖,可是身上的血迹依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令她阵阵作呕。
“把湿衣服换了,不然会着凉。”邵云和看着她稍嫌瘦削的身材,冷声吩咐道。
周惜若不自然地拢了拢身上衣衫,半晌才道:“我回宫再换。”像是要印证他的话是对的似的,周惜若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芑。
邵云和皱眉,脱下身上的外衣丢给她:“你先换下,我帮你去拿一套衣服。”
他的衣服铺头盖脸地丢来,周惜若连忙接住。她看了看四周,这是上林苑偏僻的所在,四周树木繁多草丛茂盛,御林军‘侍’卫不见得能巡视到这里来。而自己一时半刻恐怕也到不了永宁宫。要是这么一路走回去不但容易扎人眼,还容易着凉。她可不能再着了风寒了。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点头:“你快点……”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猬”
邵云和看着她颓丧的脸‘色’,眸‘色’一缓,道:“我去去就来。”
他说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周惜着手中他脱下的衣服,叹了一口气,转身到了树丛之后换上。他的衣衫很宽大,罩在她纤细的身上绰绰有余。衣服的下摆直垂到她的脚面,穿上后暖和很多。她卷起袖子这才勉强觉得凑合。衣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暖意阵阵。她轻抚长袖,鼻间扑来衣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脸上禁不住一阵火烧。
终究是‘乱’了心。可是明明是恨着的,她不能忘记初入宫时恨得夜夜不能寐,想起他的名字都要在心里戳上几刀。究竟是什么变了。是他,还是她呢?周惜着眼前明灭的火光,怔怔出了神。
过了一盏茶的时候,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周惜若隐约看得来人是他,放下心来。邵云和借着火光看了她一眼,却是结结实实怔住。只见她穿着他过于宽大的朝服,长发披散,领口因为宽大而开着,‘露’出一片雪白‘玉’肌。她面容清丽绝美,尖尖的下颌楚楚动人,一双大眼在火光的映衬下犹如天上闪烁的星子,令人沉醉。
周惜若正要接过他手中的包袱,一抬头却看见他在盯着自己。她不禁一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肌肤外‘露’,连忙捂住领口,恼道:“君子非礼勿视!”
邵云和倒是镇定,转了头,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衣衫丢给了她,道:“换上衣服后我带你回宫。那眼线我已经派人处理了。”
周惜若在树丛后换上衣衫,听了这事打了个寒颤,这才道:“总之不要惊动了旁人。这一切要安排的让人不会生疑。”
邵云和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明白她的意思。周惜他的样子知道他心中自有计较,一个晚上的担心顿时都放了下来。
他果然是很擅长这种让人消失的把戏。周惜若脑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不禁深深自嘲,想当年自己不就是也这样几乎被他暗中处理了吗?
她换好衣衫,走出树丛,一身宫‘女’的衣衫刚刚好合身,散‘乱’的头发也挽成了宫‘女’的发髻。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变了,变的坚强。他眼中微微失神。
周惜若自然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对他道:“走吧。再不走天就晚了。”
邵云和却是不语,眯了眼盯着她看,似乎在想着什么。火堆的柴火已要燃尽,火光暗淡,映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面容俊美而冰冷。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心中掠过不安。
果然邵云和慢慢开口:“跟着你的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眼线?”
周惜不假思索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杀了她?”邵云和冷冷道:“我跟了你们一路,你好像很怕她发现行踪。在宫中还有谁是你害怕的?”
周惜若冷了脸:“不用你管!”
她说着越过他的身边向林外走去。胳膊一紧,她已被他拽入了怀中。熟悉的气息扑来,令她心口一窒。他那么近,近得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
他身上的温热传到了她的身上,周惜若禁不住脸上一阵阵火烧火燎,她急忙推开他,道:“什么惹了麻烦!我没有!”
火光已渐渐熄灭,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天上一轮圆月还在无声寂静地流转,月辉洒在了他的脸上,将他冷峻分明的眉眼刻画得更加深邃。她看见他眼底有一抹复杂的思绪汹涌而过,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化成一句清冷的话。
他说:“我过不久就要走了,再也护你不得。”
周惜若一怔,看了他许久。忽地,她转头,淡淡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她说着快步走出了林子,向着永宁宫而去。邵云和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终是慢慢跟上。月‘色’寂寥,将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拉得很长很长……
……
狄国使臣们来齐京被奉为贵宾。楚太后特地向龙越离请旨,让定王南宫庆作陪。龙越离想到南宫庆无所事事,于是便准了。南宫庆自小在齐京长大,年少时与京中一帮纨绔子弟厮‘混’得极熟,走狗斗‘鸡’,样样俱全。对这差使自然是驾轻就熟。一连两三天他都带着狄国使臣们在京中游玩。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呼后拥,扰民不断,害得京中百姓敢怒不敢言。
龙越离听得来报,只是‘唇’边勾起冷冷一笑,不予理会。南宫庆带着使臣们游玩得尽兴了,百无聊奈中忽的有人提议去靶场中比试骑马‘射’箭。南宫庆一听,觉得此提议可行立刻奏报给了龙越离。
龙越离正在御书房中,听得南宫庆如此说道,只道:“狄国人善骑‘射’,若是比试骑‘射’我们胜算不大。无端损了自己的威风恐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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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眼神微闪,道:“准见。 ”
过了一会,周惜若翩翩而来。她今日穿一条鹅黄绿曳地长裙,裙上绣了藤蔓和颜‘色’鲜‘艳’的鸟雀,灵动活泼啊,颜‘色’粉嫩,越发衬得她容‘色’焕发,肤‘色’白皙。她‘精’致打扮的面上一双乌眸灵动有神,顾盼间风华慑人。龙越离不知不觉的面上‘露’出一丝浅笑。
“臣妾参见皇上。”周惜若笑容嫣然,一双明眸仿佛能说话一般,令人砰然心动。
龙越离掩下眼中的异样,示意叶公公退下。
“若儿今日怎么有这没有空来看朕?”龙越离离了座,轻搂了她,低头轻嗅她发间的‘花’膏清香,心中一动不禁‘吻’上她的‘唇’芑。
周惜若明眸一转,以手堵了他的‘唇’,笑道:“皇上,小心宫人笑话。”
龙越离见她脸颊微红,明媚无比,眼底的羞涩一如往昔,不禁哈哈一笑,放开她问道:“今日你来难道不是来看朕的吗?”
周惜若微微一笑,问道:“臣妾听闻狄国使臣要与我们齐国勇士比试骑‘射’,这件事皇上准了吗?猬”
龙越离挑眉:“你消息倒是很灵通。朕刚准定王的提议。等光禄寺挑个日子就去比试。”
周惜若上前柔声道:“臣妾知道这是国事不便‘插’手,但是有一件事是国事也是家事,所以特来向皇上求个情。”
龙越离正握着她细嫩的手,闻言挑了‘精’致的长眉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从来不向朕求什么情的。今日是怎么了?”
周惜着他犀利的目光,心中一突,但是她很快笑了,道:“正是因为臣妾从不因为旁人向皇上求情,但是这件事倒是一定要求的。”
她卖了关子,龙越离深眸中掠过兴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皇上还记得宁贵嫔的哥哥郁将军吗?”周惜若问道。
龙越离失笑:“怎么不记得。他如今可是朕的左膀右臂。”
“那皇上可知道他还未婚娶吗?”周惜若笑问。
龙越离一怔,随即哈哈一笑,开怀道:“原来是这事。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周惜若见他眼中的疑‘色’退去,心中略松,坐在他身边,道:“自从郁将军回京之后,听闻他还未娶亲,京中提亲的媒婆都要踏破了郁家的‘门’槛了。可是听宁贵嫔跟臣妾说她的大哥对亲事不甚上心,又因郁母早逝没人替郁将军‘操’心这事,所以一直就耽搁下来。如今宁贵嫔怀了龙嗣,许是做了母亲了,就开始‘操’心她兄长的婚事。这几日她来臣妾的宫中都谈及郁将军的婚事。所以……”
“所以你就想替宁贵嫔‘操’心这事?”龙越离深深地看着她。
周惜若抿嘴笑道:“臣妾也是看宁贵嫔如今身子一日日沉了,不忍心她这么费心。所以就对她道帮她留心这京中可有匹配的闺秀。这不刚好听说狄国使臣要与我们齐国勇士骑‘射’比试,所以臣妾就斗胆前来求了皇上,让郁将军前去应战,一则他武功高强,二则正所谓美人爱英雄。郁将军年少成名,有的人也许会觉得他名不符实,但是若郁将军在比试中摘得头筹,那一定是实打实的威名了。到时候说不定围观的京中望族的闺秀就会倾心相许了,可成一段佳话。”
周惜若说了一大段话,却条条分明清清楚楚。龙越离听了连连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笑道:“这美人爱英雄也就只有你想得出来。”
周惜若见他取笑,亦是微微一笑:“其实不过是给京中名‘门’望族一个机会好好看看皇上的得力干将。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有些百年望族是不会轻易去为家中的闺秀提亲的。郁将军年少有为,皇上也要为他的婚事好好上心才是。”
龙越离一听,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若有所思,犀利而充满了探究。周惜若面上笑意依旧,心中却是掠过些许黯然。他终究是怕后宫再出了一个楚太后。自古来后妃最忌与朝臣有来往,里外联合,相铺相成,最后威胁了皇权。今日她前来说项
“皇上怎么想?”周惜若问道。
龙越离握了她的手,忽地一笑:“这提议不错。朕也有想过让郁可鸣上场,但是就怕他被狄蛮子所伤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周惜若心中落定,握紧了他的手,慢慢道:“真金不怕火炼,皇上是时候给他一次机会了。”
龙越离看着她的美颜明眸,也慢慢笑了。
……
周惜若回到了永宁宫中时,宁贵嫔还未回宫。她上前拜见,殷勤问道:“娘娘,事情怎么样了?皇上可否同意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笑道:“月妹妹可放心了,皇上说可以让郁将军上场对阵狄国勇士。到时候京城中不少皇亲贵戚一定会在一旁看,本宫敢打包票,一旦郁将军施展了武艺一定是可以找到好的世家闺秀的。”
宁贵嫔大喜过望,道谢道:“多谢娘娘费心。为臣妾的家兄如此安排。”
周惜若见她欢喜,柔声道:“郁将军年少有为,婚事自然不可儿戏。再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自然要找个贤德又品貌好的妻子。”
宁贵嫔自然是千恩万谢,又说了一阵子的话这才走了。周惜若脸上的笑意在她身影消失之后也渐渐消失。
她长吁一口气,托了额头,眸‘色’沉沉。林公公上前,问道:“娘娘可要用膳?”
周惜若摇了摇头:“不了,一点胃口也没有。”
林公公看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娘娘何必‘插’手郁将军这婚事呢?万一招来皇上的忌讳,娘娘岂不是得不偿失?”
周惜若淡淡垂下眼帘:“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打算。林公公不必担心。”
林公公见她神‘色’不好,也不好相劝,悄然退下。林嬷嬷前来,见她的神‘色’猜到了几分。
她问道:“皇上可说了什么让娘娘不开心的吗?”
周惜若摇了摇头:“他不曾说。只是……”只是他隐约猜忌的眼神让她觉得黯然。
什么时候她为了自己不得不利用了他手中的权力?眼前的路永无止境,她虽身居在高位,却不得不拼命自保。每时每刻都不曾觉得安稳自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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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比试阵容庞大,周惜若前去的时候天‘色’还早。 帝后还未前来。但是御苑开阔的草场上已有了不少前来观看的比试的皇亲贵戚、诰命贵‘妇’,还有当中果然有不少是未出阁的京中闺秀。草场中央用木栅栏隔出一片长方形的比试场所,十分宽敞。栅栏中有几匹马儿正在由宫人牵着在跑动,为等下即将开始的比试准备。场内场外人声马声,十分热闹。
此时是五月底,天气早早就炎热起来。周惜若由宫人领着坐在凉棚中的席上。她的到来令场中不少人纷纷侧目。人们看着她的眼神大多是羡慕与轻蔑,羡慕者羡慕她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女’人却能一步登天坐上贵妃的位置,轻蔑和鄙夷者大抵又在心中讥笑着她贫寒的身世。周惜若悄悄看去,不屑她的人大多数都是有点眼熟的京城名‘门’望族。
见状,她心中不由轻轻摇头,心底的担忧重了几分。名‘门’世族中的固执和偏见令人头疼,为郁可鸣挑选的合适的人选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给贵妃娘娘请安。”她正走神,面前有人含笑道。声音清清朗朗,听得舒服。
周惜若抬头一看,不禁眼中带了笑意:“原来是云公子。云公子来得好早啊。芑”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云家的大少——云思泽。他穿一身水蓝‘色’的锦面长衫,脚上蹬了一双白底皂面靴,腰间束了一条白‘玉’带,羊脂‘玉’温润剔透,每一块都是不俗的凡品。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俊美而英气,一双玄黑深眸含着温和笑意,只在偶尔流‘露’出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的光。
云思泽站起身来,看着周惜若一身凤服打扮,眼中皆是赞赏:“许多日不见,娘娘更添光彩。”
周惜若微微一笑:“云少谬赞了。”她说着吩咐宫人:“去拿一个席子来,本宫要与云少多聊几句。猬”
此话一出内‘侍’们纷纷诧异。从来都未见过后妃与别的男人坐得靠在一起,若是要这样做岂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周惜若见他们为难,淡淡道:“云少是皇上的好友,也是本宫的故‘交’,去拿席子来吧。”
内‘侍’们这才退下,为她身边布上席子。云思泽也不推辞,盘膝坐在了她的身边,眼中含了一抹晶亮的笑意:“娘娘做事磊落,让草民佩服。”
周惜若见他笑意深深,想起他对自己的帮助,心中的郁结不禁消散,眨眼笑道:“听晴秀丫头说云少是来看美人的。”
云思泽闻言看向一旁的晴秀,晴秀一看自己不过是说笑却被周惜若打趣禁不住吐了吐粉舌。云思泽笑着回头,看了周惜若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云某有幸来到宫里当然是来看美人的。只不过千万美人也比不过娘娘一人。”
周惜若笑了,明眸一转,用团扇遮掩了半面,似笑非笑道:“晴秀丫头还说让本宫为云少找个合心意的娘子。”
云思泽又气又好笑,瞪了晴秀一眼,对周惜若道:“娘娘不要听她胡说,我……”他还未说完就看到周惜若‘露’出来一双带着笑意的美眸,不禁闪了神。
周惜若笑道:“云少不必不好意思,本宫会为云少留心合意的‘女’子。”
云思泽本是落落大方,可不知怎么的听得周惜若多说了几句婚娶之事,脸就禁不住红了起来。他只能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娘娘,我们还是聊聊此次比试吧。”
周惜若见他脸红却又故作镇定,心中大乐。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机,却不知旁人的目光看起来就有些变味。
“果然是不知廉耻。”场下有人低声愤愤道。
“是啊,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伤风化!”有的亦是不屑地道。
“妖‘女’!”不知哪来的声音跳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人拉着马匹的缰绳走了过来。他一身暗青‘色’绣祥云滚银边骑装,身子‘挺’拔如剑,骑装将他修长匀称的四肢勾勒出,令人眼前一亮。他面容俊美,神‘色’冷凝,一边走一边与一旁一位同样高大的武将打扮的人说着话。他耳力极好,路过围聚在一起的人们只听了一会就听到了不少。当他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他抬头看向远远凉棚中的一抹华美身影。即使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出她很开心,笑语晏晏。
这样快乐的周惜若他从未看见过。
他身旁的人见他出神,拉了拉他的长袖,问道:“右相大人在看什么?”
他回过神来,掩下眼底的复杂之‘色’,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稍微走了神。”他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年轻武将,一拍他的肩膀,笑道:“郁小将军会紧张吗?你可是皇上特地点了你的名字让你应战,看样子皇上对郁小将军的期待很重呢。”
他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贵嫔的哥哥,郁可鸣。郁可鸣年纪还轻,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可是难得得是他的沉稳冷静已有了郁老将军的风范。
他谦虚笑了笑:“这是皇上的恩典,其实比我武艺高的不知有多少人。我亦是听说廷尉大人的武功就不错。”
邵云和笑了笑,眼角的余光却依然还在凉棚初,他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慢慢道:“其实郁小将军错了,你该感谢的可是莲贵妃娘娘,要不是她向皇上求个人情,恐怕今日郁小将军还没有机会上场比试呢。”
郁可鸣一听顿时诧异。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邵云和笑得意味深长。
郁可鸣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向来谨慎,听了规规矩矩道:“那是得当面多多谢谢莲贵妃。”他说着向凉棚那处走去。
邵云和见他离开,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一旁的内‘侍’,‘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跟上了前去。周惜若正在与云思泽说话,只见眼前有人前来。她一回头,看到邵云和,眸‘色’不禁微沉。可看到郁可鸣前来,掩了眼底的不悦。
郁可鸣上前参见,周惜若见他比从前所见过多了几分沉着稳重,心中甚是欢喜,含笑道:“郁将军英姿勃勃,可见战场上一定是勇猛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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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秀在周惜若的身边等于他的眼睛一只放在了她的身旁。 两人虽很少见面,但是却时常互通消息。所以可谓‘交’浅缘深。有些事周惜若虽不明说,但是聪明如他怎么会猜不出来她心思的变化?只是在他看来两人恩怨纠缠,也许他们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更何况那渺茫不可及的未来,更是无法期待。
想着云思泽微微一叹。
“我只是想要他早早离开齐国。”周惜若慢慢道:“他若是不离开,有些事总是令我左右为难。”
“娘娘想要做什么事?”云思泽问道。
周惜着渐渐热闹的草场,长吁一口气,眸光渐冷,久久不语。云思泽看着她美丽的侧面,眼中掠过恍惚。眼前的‘女’子已如浴火凤凰,傲然天际,再也不可窥见她半分心思芑。
“朕竟不知爱妃与云家少爷是至‘交’好友。”正当他们两人各自出神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传来龙越离似笑非笑慵懒的声音。
周惜若收回心神,回头一看,只见御驾已到了跟前。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梳朝冕,身边是同样一身明黄凤服的皇后。帝后相携而来,他们两人因为各怀心思沉思竟毫无察觉。
周惜若急忙与云思泽跪下迎驾猬。
龙越离看了一眼云思泽,深眸一闪,面上笑道:“云少今日风采不俗,可懂骑‘射’?今日朕兴致好,等等云少就一起与朕一起下场跑马吧。”
云思泽连忙道:“皇上恕罪,草民只懂得算账,骑‘射’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
在齐国,善骑‘射’是世家子弟才有的消遣,平民百姓除非征召入役是无法学到的。龙越离这样说已是暗中讥讽了云思泽的商人的身份。周惜若心中一动,不由抬头看向龙越离。可他的面目被明珠帘所挡,连笑意看起来都那么地不真实。她心中微微一叹,越发低了头。
龙越离见云思泽恭谨,回头对周惜若道:“爱妃坐这边怎么能看见场中全景?与朕一起吧。”
他说着向她伸出手。周惜若见皇后脸‘色’‘阴’沉,想要婉拒,可却对上龙越离的眼神不悦。她于是掩下心中所想,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多谢皇上恩赐。”
龙越离见她面上笑意嫣然,一张倾城面容如莲绽放,先前心头的不悦也消散了,握了她的手登上了凉棚上铺着红毯的台上。这凉棚的台子略高是极佳的观看比试的所在。云思泽抬起头来,不禁失笑。看来他今日可是做定了那冤大头了。
皇后的一席与周惜若的席位刚好毗邻。她坐定后看了周惜若一眼,问道:“听说莲贵妃要给郁小将军保媒拉纤?”
周惜若知道瞒不过,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不慌不忙道:“因得宁贵嫔与臣妾‘交’好,这些日子央求了臣妾帮忙,不过臣妾哪有这等人脉,也只是帮忙留意而已。皇后可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皇后一听,心思转了几圈,笑道:“本宫倒是有几位好的大家闺秀。要不这事就‘交’给本宫吧。”
她话音刚落,龙越离眉头一皱,道:“皇后宫中事务繁多,还有这闲情逸致管这事不成?”
皇后听得他这么说心头气恼,脸上便有些不悦。
周惜若抿嘴一笑:“皇上这是心疼皇后娘娘辛苦,臣妾真的是好生羡慕。”
皇后面‘色’才和缓。
龙越离看了看场中还未有狄国的使臣前来,不禁皱眉问礼官:“天‘色’不早了,怎么使臣们还未前来?”
礼官也在为这事忐忑,连忙下去催促。连催了两三遍狄国使臣们这才姗姗来迟。他们前来拜见,一个个面‘色’犹带睡意,形容也不甚整齐。看来是仓促而来。这比试事关两国的声誉,狄国使臣如此怠慢,看样子十分不把齐国人放在眼中。龙越离眼中神‘色’顿时沉了几分。场中的众人也感觉到了暗自而起的火‘药’味。
比试很快开始,第一局,比试‘射’箭。狄国人号称在马背上都能‘射’中百步之外的苍蝇,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狄人平时箭都不离身,由此可见狄人的箭术十分厉害。说是国术都不为过。
场中很快立起了草靶,狄国使臣派出了两位面目黑瘦手臂却是十分粗壮的汉子。他们头发编成小辫子,眼神如鹰目,炯炯有神。面上刺有刺青,浑身上下充满了野‘性’和锐利。
温景安上前与龙越离商议。他皱眉道:“第一局不可失,若是失了第一局恐怕接下来的二三局士气都无法提振。”
龙越离问道:“看他们的样子这两人是高手,依温卿所见,我方有谁‘射’箭最好?”
温景安眉心不展,道:“左护卫军副统领秦凡听说是神‘射’手,但是微臣就怕不能保万一无一失。”
龙越离眸光扫过底下跃跃‘欲’试的几位年轻将军,不禁皱眉:“还有谁?”
温景安正在犹豫,邵云和上前:“微臣不才,想试试第一局。”
龙越离深眸一眯,眼中带着探寻:“邵爱卿不要勉强,这第一局至关重要,不可小觑。”
周惜若坐在下首听得邵云和如此说道,不由看着他,眼中带了探究。邵云和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难道不是应该在一旁看着齐国落败吗?或者轮到他的时候放放水,也没有人能说他什么个不好。
温景安细细想了下,问道:“邵相可有几成把握?”
邵云和道:“微臣自小随着一位游侠学了一身武艺,刚好‘射’箭也是微臣拿手的,有九成把握能为皇上赢得第一局。”
龙越离听得他如此说,拍掌笑道:“好!邵爱卿既然有把握就为齐国开这第一局的好彩头!”
邵云和白皙的俊颜上神‘色’冷傲,道:“臣领命。”
他说着走下场中。众人见他身姿‘挺’拔如剑,行走威势自成,顾盼间神‘色’凌厉,犹如天神,都纷纷振臂欢呼起来。御座上,龙越离看得邵云和的身影,忽地说一句:“若是他不是曾经安王府之人,假以时日必是经天纬地之才。”
温景安一怔,底下周惜若凝神静听他们的说话声,听得龙越离这一句心头不禁剧烈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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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闻言冷冷看着她,笑道:“皇后当真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
皇后不料她竟能顶撞自己,回头杏眼中带着深深的妒意,咬牙低声道:“周惜若,你别以为封了贵妃就把本宫不放在眼中。”
周惜若此时心情极差,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放心,真正不把皇后放在眼中的可不是臣妾,也不是后宫这些巴望恩宠的可怜嫔妃,而是娘娘最好的姐妹——定王妃越卿卿!”
她说得毫不留情面,皇后犹如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周惜若不客气捅破了那一层薄纸,令她颜面尽失。她心中恨得要拧起来芑。
“莲贵妃,什么让你如此胆大妄为?”皇后要不是顾忌龙越离在旁边几乎要跳起来。
周惜若笑意冰冷:“臣妾只是提点皇后娘娘事实而已。不要只想着臣妾夺了皇后娘娘多少恩宠。也许将来越卿卿才是皇后娘娘应该防范之人。言尽于此。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再讥讽了臣妾。臣妾受辱没关系,这事可是事关皇上的颜面!”
她说完回头看着场中的比试,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皇后一眼。皇后看着她,眼中流‘露’深深的怨毒猬。
比试场中,四位‘射’手已一字排开,搭弓引箭,第一箭由左护卫军副统领秦凡来‘射’,他沉息调气,手中的弓几乎拉成了满月,场中的众人只听得“嗖”的一声,他手中的箭如流星一般‘射’向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上。
正中靶心!场中沸腾起来,纷纷大声呼喝。
御座上的龙越离不禁笑了,温景安面上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来秦凡的臂力不错,准头也行,接下来的四箭都很顺利地‘射’中靶心,就算有一两箭偏差也在正中间。开局齐国就占了气势,人人欢欣鼓舞。接下来是狄国的‘射’手。两个‘射’手耳语了几句,其中一人年纪稍长,出列应战。
周惜他的架势就知他是个中好手,果然他一连‘射’了五箭,四支都正中一百八十步外的靶心。只有一支偏差。这样的战绩已是最好。
邵云和见了,微眯了眼,对礼官道:“我要两百步。”
礼官一听急忙大声说出他的要求。众人一听,纷纷惊呼起来。温景安虽知道他武功高强,但是‘射’箭不但但只靠臂力还用巧劲,不是光靠蛮力便可。
他急忙走到邵云和身边,低声道:“邵大人不可轻敌。”
“要完胜只能两百步。”邵云和不为所动,道。
温景安无奈,只能吩咐‘侍’卫再去丈量两百步。狄国使臣鲁喀大人脸‘色’已十分难看。一百八十步已是他们的极限。如果第二个‘射’手也能‘射’中五支,他们就赢定了,可是邵云和突然又发难,要两百步,若是他都‘射’中,那第一局他们就输定了。
此时场中寂静无声,只听见风声呼呼吹过。邵云和搭了弓,缓缓拿出剑瓤里的箭。看台上的周惜若只觉得呼吸都随之放缓了,连在生闷气的皇后也禁不住被场中的气氛所动,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的比试。
他手中拿着三支箭,皆搭在了弓弦上。鲁喀大人的脸‘色’越发铁青了。这时阿布图走到他身边,不紧不慢地用狄语说道:“怎么样?这样的英雄,在我们国都少见吧?”
鲁喀恨恨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这局要是输了,回去二皇子也不会饶了我,更不会饶了你!”
阿布图‘唇’上的胡子一翘,眼中闪着神秘的光:“鲁喀大人得知道,现在我可不是二皇子的人!”
鲁喀听了顿时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指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阿布图笑得眼都要眯起来,他低声附耳道:“现在二皇子底下效忠三皇子的人可不少,鲁喀大人要好好想想怎么才是站对位置!”
鲁喀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场中一阵雷鸣般的呼喝声爆发。他不禁吓了一哆嗦,赶紧回头看去,只见在远远的靶子上,整整齐齐钉着三根羽箭,每一根都钉入靶心。他吃惊地看着邵云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龙越离不由喝彩道。
底下众人更是高声欢呼。鲁喀看着站在场中凛然的邵云和,背后的冷汗一层又层。他心中清楚明白地知道,这第一局输了,他要倒霉了。想起远在狄国,以杀人为乐,暴戾非常的二皇子,他只觉得大难临头了。
第一局很快比试完了,不出意料果然是齐国胜,先胜一局士气大振。龙越离笑着颁下赏赐。秦凡有功,封为左护卫军统领。而邵云和看起来已是无官可封,无物可赏。
龙越离看着眼前的邵云和,问道:“邵爱卿想要什么?”
邵云和道:“微臣什么都不要。”
龙越离深眸一眯,轻笑:“若是真的什么都不要,那朕岂不是被天下人说成是小气?”
邵云和也笑了,他淡淡道:“微臣要的恐怕皇上不会给。”
这一句话刚落,温景安就皱起了眉头,而在下首不远坐着的周惜若亦是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邵云和这话意有所指,她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他一次次跟她说过的话“带你离开,去赤灼。”
“那邵爱卿说说什么东西朕会不给?”龙越离眼中掠过探究,他拍了拍身边的金龙扶手,似笑非笑道:“除了这皇帝的宝座,朕想不到还有什么朕是给不起的。”
邵云和闻言轻笑一声,跪下道:“微臣怎么敢跟皇上提这样的要求。只希望有一日皇上能答应微臣的一个请求。就当是今日的赏赐。”
龙越离眼中的兴趣更加浓了,他追问:“这请求是什么?”
“微臣还没有想到。不过绝对不有违了天理,也不要皇上不能给的东西。”邵云和道:“只是君子之约。不知皇上愿意不愿意。”
龙越离细细思量了一会,这才点头:“好,不过这要求若是有伤国之根本,有伤礼义廉耻,朕便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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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可鸣这一招暗藏凌厉的招式,若是那狄国骑手贸然伸手抓一定会手骨折断。 他一惊,原本伸手要抓着绸布的手一挡,郁可鸣忽地另一只手放开缰绳,曲成鹰爪抓向绸布。那狄国骑手被他的手势一惊,手中慢了一步。郁可鸣已趁机拿了剩下的绸布。
十条红绸,他竟得了八条!
场中欢声雷动。郁可鸣一个翻身稳稳坐上了马背上,英气勃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台上周惜着底下窃窃‘私’语,赞叹不绝,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含笑看向郁可鸣,忽的她只觉得有一道目光紧迫地追寻着自己。她一侧头不期然对上了远远场中邵云和犀利的眼神。她心中一凛,想要避开可转念一想,迎了他的目光与他冷冷对视。
龙越离见时辰不早了,赐下丰厚的赏赐,在宫中设下酒席宴请明显面‘色’不好的狄国使臣。帝后先行离开回宫歇息,周惜若恭送之后,站起身来满意地打量被围在了众人中间的郁可鸣。因有孕在宫中休息而姗姗来迟的郁可月听得自家的兄长得胜,欢喜不尽,上前对周惜若道:“多谢娘娘的恩典。”
周惜若笑了笑,扶了她起身:“宁贵嫔该谢的还是谢皇上。”
郁可月指着龙越离赐下的丰厚赏赐,笑答:“是该谢谢皇上,皇上还封了家兄为左武侯,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猬”
左右武侯这可是天子脚下的护卫军的最高官职。宫中有御林军,禁卫军。京畿重地有京畿护卫军,左右武侯可是护卫军的正副手。经过这比试,郁可鸣从外臣一下子成了天子近‘侍’,深得龙越离的信任可谓前途似锦。
周惜若微微一笑,打趣笑道:“如此看来你兄长可就不必担心娶房夫人还得离京离家了。”
郁可月自是笑得开心。周惜若握了她的手,眼神熠熠:“郁武侯的亲事看样子更要好生考量了。”
郁可月连忙道:“这是自然。不瞒贵妃娘娘,臣妾偷偷去找人问了几位,当中最属意的便是薛家的小姐。”
“薛家?”周惜若想了一会问道:“可是异姓王薛王爷家的?”
郁可月看了看四周,这才悄悄点头:“薛王爷家的郡主今年刚好十六,薛老将军是世家出身的,跟着先帝打了好几年的仗,后来因为不打仗了,年纪也大了,便卸了一身的兵权在家中静养。薛家的小姐也有一个哥哥。跟臣妾家中还是很接近的。”
周惜着郁可月天真的神‘色’,心中不禁失笑。薛老王爷她是听过的,听说他年轻时打仗伤了‘腿’,所以一般不轻易出王府。有一年还因为他老是不出来走动,还有人盛传他已死了。后来才知道不过是谣言罢了。薛王也是京中的一大姓氏世族。要攀上他们家的亲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毕竟老派的世家一面怕人议论他们攀附新贵,一方面他们也只一般和几家大的世家通婚而已。
周惜若笑道:“既然有中意的人选就好了,相信经过这一次郁武侯的威名会让薛老王爷感兴趣的。”
她说着挽着郁可月的手慢慢向宫中走去。远远的,越卿卿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惜若的背影对身旁的人冷冷道:“什么时候莲贵妃与宁贵嫔这么‘交’好了?”
她身旁的淡黄‘色’宫装美人想了想,回答道:“这个臣妾也不知。”
“不知?”越卿卿回头冷冷看着她,绝美的面上掠过轻蔑:“你不是自诩智谋百出吗?好好一个宁贵嫔你竟然放她由着她亲近周惜若!”
她言语中皆是不满。那淡黄‘色’宫装美人脸‘色’一红,随后低了头:“臣妾不知周惜若竟巴结了宁贵嫔。是臣妾的失策。”
越卿卿看着周惜若走远,把目光放在了她身边由宫‘女’扶着的宁贵嫔啊,冷声道:“宁贵嫔怀的月份也不小了,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那淡黄‘色’宫装的美人听了她的话,心中打了个哆嗦,犹豫道:“当真要这样做吗?”
越卿卿听出她口气的犹豫,回头直视她的眼睛,绝美的面上带着深深的讥讽:“怎么?你犹豫了?”
那宫装美人看着她眼底的森冷,连忙摇头:“臣妾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只要这事做了以后皇上身边没了‘花’‘花’草草只有你一人。你自然再无阻力。至于我也不会跟你抢的。皇上对我有戒心。他虚情我假意,所以都看你的了。”越卿卿挑起她‘精’致的脸,红‘唇’吐出的话似带着蛊‘惑’人心的诅咒。
那宫装美人终是点了点头。
周惜若回到了宫中,龙越离设下的宫宴在坤元宫中。此次宫宴因得齐国比试中拔得头筹越发像是庆功宴。周惜若换了一身宫装前去赴宴。这宫装做得‘精’致,为浅紫‘色’,上身紧致,而裙裾下摆层层叠叠犹如‘波’‘浪’,令她的身越发显得修长窈窕。她穿着这身大胆时新的宫装款款而过,一顾一颦间颠众生的媚‘惑’之‘色’流‘露’无遗。
皇后已借故身子不适并不赴宴。龙越离看着她前来,眼中掠过‘激’赏,亲自下了御座握了她的手坐在御座旁边。她坐在龙越离身边,高高御座旁唯有她一人,年轻的帝妃二人,男龙袍明黄刺眼,风华若妖,俊魅难匹,‘女’的面容绝美,一举一动娇媚不可言,当真是神仙眷属一般令底下众人羡慕。
周惜若回头看着龙越离,轻声一叹:“皇上对臣妾的宠爱当真是盛宠了。”
长袖下,龙越离握紧了她的手,看着满殿的欢欣雀跃,眸光炯炯:“朕说过会让你站在朕的身边看到这一切的。齐国的强盛和盛世。”
周惜若嫣然一笑,轻声道:“皇上果然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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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国夫人于是陪着周惜若来到坤元宫旁边的侧殿歇息。 ‘女’官们殷勤倒茶送水,又拿了热水给两位净面洗手。周惜若洗了面上的妆容,又恢复了‘精’神。
青国夫人见她原本‘玉’肤雪肌,面容清丽雅致,眼中流‘露’赞赏:“都说相由心生,娘娘这相貌看得出心地一定不错。”
周惜若微微一笑:“可是很多人都觉得本宫媚‘惑’六宫,独宠于皇上,是个十足十的坏‘女’人。”
青国夫人闻言微微吃惊于她的坦诚,诧异片刻后随即笑答:“每个‘女’子都希望夫君这一辈子只宠爱自己一个人,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坏‘女’人。”
周惜若听得她的言谈落落大方,心中的观点异于常人,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喜欢芑。
她问道:“敢问薛老王爷最近身子如何?”
青国夫人道:“老王爷身子还行,就是年纪大了,‘腿’疼经常发作。劳烦贵妃娘娘关心了。”
周惜若不禁叹道:“这十几年来辛苦青国夫人了。猬”
这青国夫人并不是薛老王爷的妻妾。薛老王爷的原配薛王妃在十二年前去世,留下一对稚子,青国夫人是薛王妃的幺妹,她心怜两位侄子侄‘女’无人照顾,便毅然入了薛王府中,这一照顾便是十二年。薛老王爷与薛王妃伉俪情深,在薛王妃死后不再娶。青国夫人没名没分,洁身自好,也并不强求姻缘。于是薛老王爷感念她的仁惠,请奏圣旨封了她为青国夫人。
周惜若打听过,青国夫人对府中的人宽和,深受薛王府上下的信任和敬爱。所以今日她才略施小计与她单独相处面谈,方才那么说,自是想要与青国夫人拉近距离。
青国夫人笑了笑:“这是应该的。劳娘娘关心。”
周惜若向一旁的叶公公招手,叶公公拿来准备好的礼物奉上前去。周惜若笑道:“这是虎骨‘药’酒,用十年以上的老虎骨外加各种名贵‘药’材浸泡二十年以上的‘药’酒,是内务府从长白山那边的一户老猎户人家重金买到的。‘药’酒不多,本宫也只讨得一瓶而已。这‘药’酒想必对老王爷的‘腿’上‘毛’病有些用处。青国夫人收着吧。”
青国夫人一听,秀丽的面上掠过欢喜之‘色’,谢道:“贵妃娘娘如此有心,臣妾替薛老王爷拜谢。”
周惜若急忙扶了她起身,这才慢慢道:“其实今日请青国夫人来是有件事想要与青国夫人商议商议。”
青国夫人看了看手中的‘药’酒,放在了手边,问道:“娘娘到底有什么事为难?”
周惜若抿嘴一笑:“是喜事。只是本宫第一次代人说媒,所以有不妥之处还要麻烦青国夫人担待。就是郁家想与薛王府攀个亲家,不知青国夫人以为如何?”
青国夫人并不是孤陋寡闻之人,相反她对京中的大小世家的消息十分灵通。她一听这话,微微皱了眉,问道:“是今日被皇上封为左武侯的郁可鸣?”
周惜着她的神‘色’并不喜欢,心中忧虑,面上道:“是的。郁武侯如今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将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不知薛王府的薛小姐可否能看得上?”
青国夫人眉头不展,道:“这事太突然了。而且在姐姐去世前,我曾答应过过姐姐,她一双儿‘女’今后,‘女’不嫁从军之人,男不入行伍。这件事恐怕要让贵妃娘娘失望了。”
周惜着她面上的为难,失望道:“真的是这样吗?不能更改吗?”
青国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逝者为大。总要遵照我姐姐生前的遗愿。”
周惜若只觉得头疼,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选到了一户好的世族之家居然不成。她叹道:“可是郁小将军很中意薛王府的。”
青国夫人眸‘色’微动,她看着周惜若惋惜的脸‘色’,这才犹豫道:“这事臣妾也做不得主,要不就问问老王爷的意思。”
周惜若只能道:“如此一定麻烦青国夫人回王府中问问老王爷。”
青国夫人点头答应,两人又说了一阵子的话,她要退下,手边的‘药’酒固辞不受。周惜若笑道:“这‘药’酒又不值得什么,青国夫人不要,那可就真的把本宫的一片心意给‘浪’费了。”
青国夫人这才退下。周惜若等她离开,皱眉对晴秀道:“去请郁老将军来,本宫去凉亭中见他。”
晴秀点了点头,退了下去。不一会,郁老将军前来,周惜若已等在了凉亭中。郁老将军面‘色’通红,想必今日郁可鸣技惊全场令他倍感有面子。他面容虽苍老,但是一双老眼奕奕有神,看得果然是征战沙场的老将。
他看见周惜若端坐亭中,连忙跪下道:“老臣叩谢娘娘对小儿的栽培之恩。”
周惜若闻言笑若‘春’风:“自从第一次见到郁老将军与郁家兄妹,本宫就预知到了有今日。没想到不过两年时光,果然印证了本宫的所想。那时郁老将军对本宫说过的话本宫还言犹在耳。今日郁家成就总算不枉本宫的期待。”
从她第一面见到龙越离对郁老将军和郁可鸣时起,她就留心上了郁家。后来龙越离看中了郁老将军征战经验丰富,也看中了郁可鸣的可锻造之才,她就知道郁家的崛起指日可待。后来邵云和曾问过她龙越离到底看中了那位将军,这倒真正提醒了她。她亲自去见郁老将军,言明龙越离身边缺乏能臣干将,让郁老将军不再韬光养晦要向龙越离尽忠。郁老将军并不是古板之人,当面也许下承诺将来若能重振郁家声誉定竭尽全力成为周惜若的后盾。
这件事她做得隐秘,只匆匆会了一面便不再提起。后来安王世子南宫庆畏战潜逃回京,青谷岭万分危急,正是周惜若暗中指点他,让他重用了郁家军。她不过寥寥几句话的事,却改变了整个战局。不过郁家军的军功却是实打实的拼杀出来的,这也是她敬佩之所在。
郁老将军道:“一块美‘玉’也要雕琢才可以成为绝世的和氏璧。一把宝剑未有机会出鞘也只是一块废铁而已。没有机会一样无法成才,娘娘娘这两年暗中帮忙了郁家许多,老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一直莽撞无礼得罪过娘娘,还是娘娘宽宏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
周惜若笑了笑道:“她还年轻,年轻人总是不够稳重。本宫冷眼看了她在宫中两年,直至最近才有办法让她辨认好人坏人与她亲近。总算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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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回到了坤元宫,此时歌台上换上了凌瑶献艺。 她一展歌喉热闹的坤元宫中顿时歌声袅绕,人人如痴如醉。周惜若悄悄进得殿中来,仔细听着。此时虞嫔见她前来,迎上前去。
“贵妃娘娘去了哪里?怎么去了这么久?”虞嫔问道。
周惜着御座上已不见了龙越离,不禁问道:“皇上去了哪里?”
虞嫔道:“皇上许是喝多了回寝殿中歇息醒酒吧。”
周惜若点了点头,她看着歌台上的凌瑶一身霓裳华衣,妆容‘精’致,不禁叹道:“皇上也太过随意了,怎么能把她当成一般歌姬在歌台上献艺呢。芑”
虞嫔脸上掠过嘲‘弄’的神‘色’,道:“娘娘何必替她惋惜,她不过是因才能博得皇上的青睐,若不让她献艺又让谁去献艺呢?”
她说着拉了周惜若坐在她的身边,两人向来熟络,周惜若也不介意。宫人搬来矮几席子很快安顿好了。
虞嫔神秘兮兮地道:“娘娘叫臣妾留心定王妃,如今这些日子臣妾果然发现她有些古怪。猬”
周惜若一怔,美眸沉沉,凝声问道:“当真?你发现了什么古怪?”
虞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臣妾发现她这些日子与宫中一个宫妃来往十分亲近。”
周惜若微微挑了秀眉,虞嫔在她耳边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周惜若皱眉道:“这也不稀奇,本宫早就有了疑心,只是未曾拿到她们的真凭实据罢了。”
虞嫔道:“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日比试之后回宫臣妾经过她们两人身边,看见她们两人在窃窃‘私’语,于是臣妾悄悄靠近几步,只听得她们说‘事不宜迟,若不是今日以后便没了这个机会……’还说什么‘事情‘弄’大了怎么办……’。臣妾断定她们定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娘娘,您说要不要再派人去查探一下她们在做什么。”
周惜若秀眉紧皱,这些话只是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根本听不出什么来。
她扫了一眼四周,忽的问道:“怎么她们两人都不在殿中?”
虞嫔抬头一张望,果然看不到越卿卿。她疑‘惑’道:“方才她们还在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惜了看天‘色’,殿外天‘色’已漆黑,宫人正给宫檐下点燃檐下的宫灯。她听着凌瑶动听的歌声,心神却已不在了殿中。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是什么却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晴秀从殿中的侧‘门’匆匆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周惜若秀眉紧皱:“你当真看清楚了?”
晴秀点头:“奴婢看得很清楚。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周惜若见殿中众人宴饮已醺然‘欲’醉,许多贵‘妇’诰命都从席上退下了,只剩下一些善饮的朝臣还有狄国使臣们还在高声说笑拼酒。她无心在殿中待着,对虞嫔道:“虞姐姐帮忙看着这里,本宫去去就来。”
她说着由晴秀带着出了坤元宫。殿外漆黑一片,内‘侍’们打着宫灯为她着凉前路。周惜若由晴秀扶着,匆匆向着她方才与她禀报的方向而去。……
坤元宫,凌瑶一曲唱罢下了歌台。她上得酒席,张望了一眼皱眉问虞嫔:“虞嫔娘娘,敢问贵妃娘娘方才去了哪里呢?”
虞嫔抬头见是她,昂首冷眼看着她,不冷不热道:“文容华可有事找贵妃娘娘吗?”
凌瑶面上不豫,道:“难道方才贵妃娘娘告知去了哪里吗?”
虞嫔见她无视自己的话,心中气恼,冷笑一声:“文容华以为会唱几首小曲就能把本宫不放在眼中吗?你是怎么跟本宫说话的?”
凌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虞嫔娘娘不知道吗?不知道臣妾告退了。”她说着退了下去,也出了坤元宫。
她熟视无睹的态度令虞嫔气得脸‘色’发白,虞嫔恨恨道:“好个小蹄子!像那该死的锦容华一样不把本宫凡在眼中!”
……
上林苑中。亭中灯火明亮。龙越离斜斜依在锦榻上,他已喝多,面上红晕遍染,面上尽显风流俊魅。因天热他身上龙袍已脱下,只着一件雪白中衣,白衣如雪,他鸦‘色’的长发倾泻在肩头,领口微开,‘胸’膛紧致有致的肌‘肉’一览无余,越发魅‘惑’难挡。
袁紫儿靠在他身上,玲珑的‘胸’脯紧贴着他身子。她身上衣衫半解,‘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隐约看到‘春’光的‘胸’前。她面‘色’微红,一双眸子仿佛盛了水光,引人垂怜。她看着眼前的龙越离,眼中流‘露’深深的痴‘迷’。
她撑了一杯酒,娇笑道:“皇上,怎么才喝两杯您就醉了呢?”
龙越离不睁开眼,薄‘唇’一勾,只是吃笑:“紫儿不是说要带着朕看好看的什么星子吗?怎么看不到一颗呢?”
他伸手轻抚她细腻的脸庞,来回轻轻摩挲,当真是醉卧美人膝,醒时掌天下权。人生最得意不过如此。
袁紫儿面上已布满红晕,她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红彤彤的脸颊上,眼中痴痴,低声道:“皇上,你怎么总是看不到紫儿呢?紫儿才是你最值得爱的‘女’人。皇上,您好好看看紫儿,她能为皇上做的紫儿也会……”
她低低地说着,红‘唇’轻‘吻’上他的‘胸’前,蜜‘吻’向上一路‘吻’上了他的‘唇’。忽地,她脖间一紧,不知什么时候龙越离已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手正牢牢地卡着袁紫儿细嫩的脖子,令她无法再‘吻’下。
“怎么了呢?皇上?”袁紫儿心中一惊,却连忙挤出笑容来。
“没什么。”龙越离清亮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遂又变得‘迷’‘蒙’。他搂了她的纤腰,眼中又恢复醉意‘迷’‘蒙’。他轻抚她的腰间,慢慢探下。他的手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令袁紫儿情不自禁地轻喘起来。
“紫儿这么好的兴致,只是你我说好看的星子在哪呢?……”他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问道。
袁紫儿被他所撩动,禁不住浑身发热。她轻蹭着他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龙越离微微一笑,忽地推开她,冷冷道:“退下吧,朕要睡一会。”
袁紫儿浑身灼热无法解脱,连忙膝行几步跪在他身边抬起头来,一双明眸大眼楚楚动人地看着仿佛入睡的龙越离,哀哀地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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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昏暗,凌瑶一身单薄,宫灯昏黄的光照着她尖尖的下颌有种不似人间的清冷之感。 她道:“臣妾想告诉娘娘的是,袁紫儿此人不简单,她暗中效忠皇后,又与越卿卿‘交’好。不得不防。”
周惜若眸‘色’沉了沉,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宫现在是去查袁紫儿的行踪?”
凌瑶微微一笑:“只不过恰好臣妾在皇上临走之前听见他与袁紫儿说的话。袁紫儿要带了皇上去上林苑。”
周惜若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她要引了本宫去上林苑吗?”
凌瑶摇头:“臣妾的意思是,不论是谁注意袁紫儿的行踪,她这次带皇上去上林苑绝不会只是赏夜景而已。娘娘确定要去吗?芑”
周惜若秀眉紧紧拧,心中有个地方隐隐只觉得不对,但是是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看着凌瑶,问道:“依你之见,本宫要怎么做才对?”
凌瑶却是摇头:“臣妾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袁紫儿今日的举止古怪,娘娘若贸然去了恐怕不妥而已。”
周惜若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不论袁紫儿要带龙越离做什么,她是龙越离的姬妾,只要龙越离愿意两人寻欢作乐天经地义。自己若贸然去了万一引得龙越离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可是,一向表现得十分乖巧的袁紫儿怎么会在半夜三更带着龙越离离席呢猬。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中还是觉得有忧虑。于是她对凌瑶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悄悄过去看一眼便是。”
凌瑶清清冷冷笑了起来,忽地问道:“娘娘还是担心皇上吗?即使皇上曾经这么对待娘娘,娘娘对皇上的忠心也一如既往吗?”
她问得犀利而胆大,一针见血地戳入了周惜若的心中。周惜若心中一恸,慢慢道:“是,本宫担心皇上,担心他被坏人‘蒙’蔽,被人陷害,被所有别有居心的人利用。”
“他是皇上,是齐国的根本。”
“愚忠。”凌瑶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前去,声音木然:“但愿今后皇上不会让娘娘再失望吧。”
她说着没入了黑暗中。周惜若犹豫了一会,对身后的晴秀和内‘侍’们道:“你们别跟来了。本宫自己去。”她说着也跟着凌瑶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
他对左右站着面无表情的内‘侍’道:“再给她降降火。”
左右内‘侍’应了一声,去上林苑的湖中打了水,泼在了袁紫儿的身上。袁紫儿哀哀叫了一声,她已躺在了一滩水中。外冷内热,她就像是身受酷刑一般万分难受。
她伸出手,看着龙越离冰冷的眼睛,哀哀地求道:“皇上……皇上……饶了臣妾吧。”
龙越离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薄‘唇’微启,对左右内‘侍’冷冷道:“再泼!”
龙越离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道:“朕说了再泼!你们都聋了不成?”
左右内‘侍’急忙上前把袁紫儿押了下来,一桶桶刚从湖中打起的水泼向袁紫儿。她抱着自己在从头淋下的水中羞愧地哭泣。龙越离等她哭得瘫软在了地上时,这才上前一把钳制住她的下颌,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酒水中给朕下了合欢散!你以为朕是傻子吗?这下三滥的青楼中的伎俩朕早些年不知看过了多少次了。你以为朕喝下了那酒了吗?简直是愚蠢!”
袁紫儿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身上‘药’力发作,浑身上下灼热难耐,可是身上却被冷水泼得湿漉漉的难受之极。
她挣扎跪下哭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皇上饶了臣妾吧。是臣妾太想要皇上的宠爱了。皇上……皇上……”
龙越离眼中掠过厌恶之‘色’,对左右内‘侍’道:“把她浸在湖水中,等她‘药’力退了再说!朕要好好问一问,究竟是谁给了她这么一个天大的胆子让她给朕下‘药’!”
左右内‘侍’轰然答应。袁紫儿听得龙越离的命令惊叫一声拼命哀求。可是左右的御前内‘侍’把她抬起丢入了湖水中,湖水“哗啦”溅起好大一团水‘花’,袁紫儿在其中沉沉浮浮,拼命挣扎。
不远处,两双眼睛把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周惜着龙越离如此手段狠绝,心有余悸。她缩回身子,慢慢道:“袁紫儿竟然给皇上下‘药’。”
周惜若眉头紧锁:“难道是越卿卿?还是皇后?”
凌瑶看了湖水中挣扎的袁紫儿,冷笑一声:“不管是谁,都是一副坏心肠。活该!”
周惜若听着袁紫儿的呼救,忽地想起被冻死在池水中的锦容华,不禁打了个寒颤道:“走吧。不用再看了。”
她说罢起身悄悄离开了草丛向来时的路走去。凌瑶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周惜若见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神‘色’转缓,对她道:“你回去吧。今夜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凌瑶只是沉默。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你今日实在是不必如此犯险来告诫本宫。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
凌瑶抬起头来,清冷笑了笑:“臣妾怕今日又是一个陷阱,而娘娘又中计被人陷害,在宫中像娘娘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恶人所害。”
周惜若笑了笑,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慢慢道:“不会的。本宫如今已是贵妃,又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本宫的。只是可惜了你,为了本宫实在委屈了你在皇后跟前虚以委蛇。”
凌瑶无所谓笑了笑,神‘色’凄然:“这又有什么呢?比起娘娘对臣妾的恩德,臣妾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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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因得了周惜若的帮助。
周惜着面前的凌瑶,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好保重,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见了你父亲一面。”
凌瑶低头:“这已是臣妾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心愿。”
正在这时,远远的有宫人惊呼起来,喊声呼喝声惊恐不安。周惜若见状对凌瑶道:“你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本宫会与你联系。”
凌瑶点了点头,转身飞快走了。周惜着远处嘈杂的喧闹声悄悄走了过去。她没有拿宫灯只能靠着依稀的路出了上林苑。晴秀等在坤元宫不远处见周惜若终于回来了不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芑。
她道:“娘娘总算回来了,奴婢快要急死了!如今上林苑那边御林军堵得密密麻麻的,娘娘晚一刻就出不来了。”
周惜若见她如此惊慌,不禁问道:“到底怎么了?”
晴秀拉着她的手向坤元宫急急走去,脸‘色’不好地道:“娘娘有所不知,方才传来消息那秦国进贡的狮子跑出来咬死了看守的两个内‘侍’,太可怕了!猬”
周惜若惊了惊:“怎么会这样?还有什么人受伤吗?”
晴秀摇头道:“不知道。”
正在这时林公公也匆匆寻来,他见周惜若安好,松了一口气,他道:“娘娘不知,那狮子伤人后就跑到了上林苑中,如今大批的御林军都去出去围捕这头狮子了。”
“什么?!”周惜若想起龙越离还在上林苑中顿时脸‘色’煞白。
“娘娘怎么了?”林公公问道。
周惜若捂着心口,半晌才道:“皇上就在上林苑啊!”
晴秀吓的说不出话来,她结结巴巴地道:“皇上应该没事吧。这狮子只是逃了,应该没胆子去伤了皇上。”
“可是,你们忘了吗?这狮子是有驯兽的狮‘女’在看着的。它怎么会轻易逃了出去?”周惜若脸‘色’已‘阴’沉。
上林苑!怎么会这么巧龙越离在夜里在了上林苑中的时这狮子就跑了出来呢?而那狮子被狮‘女’所驯,向来服服帖帖从来不曾伤人,就算是野‘性’大发,但是平日都锁在了笼中怎么可能会轻易地逃了出来?
“不!本宫要去见温相大人!”周惜若想到此处厉声道。
她说着匆匆向坤元宫中而去。坤元宫中热闹非常,许多朝臣已喝得醉意陶然,有的甚至已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唯独善饮烈酒的狄国使臣们敞开了领子还在与几位武将拼酒。邵云和就在其中。他白皙俊美的面上已绯红,一身暗红的廷尉服领口已敞开,‘露’出白皙解释的‘胸’膛。他正端了一海碗酒正与阿布图你拼酒。
阿布图已脸‘色’涨红如猪肝‘色’,面上带着不服气,一碗一碗的和他对饮。他们两人旁边皆是起哄的狄国使臣,看样子今日上午比试失利的耻辱都在这一碗碗酒中‘荡’然无存。
坤元宫中已没有了朝臣内眷,一片杯盘狼藉。周惜若环视了一圈殿中都看不到温景安。她急了再也不顾其他,上前分开众人,对邵云和道:“右相大人,本宫有急事找你商议。”
邵云和正仰头喝下一碗酒,闻言“噗”的一声,大半碗刚入口的酒水又喷了出来。他一边咳一边斜眼看着她。周惜若对上他的眼神不禁吓了一大跳。他明显已是醉意朦胧,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的脸。一旁的阿布图见他将酒喷了出来,连声道:“输了!输了!右相大人输了!”
一旁观战的狄国使臣们趁机连声呼喝。
邵云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着他们,嘿嘿地笑:“等着……等着本相再来与你们喝!今日不醉不休!”
他说着分开众人向周惜若走去。周惜若见他连脚步都不稳,踉踉跄跄地走来,心中万分后悔去唤了他。可还未等她后悔完,一股浓重的酒气迎面扑来。
邵云和在她面前站定,深眸一眯,扶着额头问道:“什么……什么事?”
周惜着他醉成了这个样子,皱眉退后一步:“没什么,想问邵相大人可否看到温相大人?”
邵云和一听,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忽地一笑,声音低沉:“你找温景安?”
他眼中讥讽的笑意带着一种深深的自嘲,周惜若听得他的话更是觉得自己找错了人。她不吭一声转身就要走。胳膊上一紧,邵云和已一把抓住了她。
宽敞的殿中唯有两人站着。阿布图和鲁喀两人刚好看到,都禁不住用狄语叽里呱啦地调侃起来。他们眼中皆是暧昧的笑意,他们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周惜若脸上一红,想要挣开却是半分也挣不开。
她低声怒道:“你放开我!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你敢犯上?!”
邵云和拉了她步履不稳地向殿外走去。出了殿外,周惜若一把推开他,怒道:“你疯了!这是在坤元宫!”
邵云和酒后无力被她推得踉跄跌坐在了地上。他忽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大大方方找了温景安,怎么就怕被人瞧见你和我在一起?”
周惜着他颓丧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一个地方不适。她硬起声音道:“本宫找温相大人自然有急事!你到底见了他在哪里吗?”
她说完看着他绯红的脸颊,烦躁道:“算了,看你这个样子你也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要急急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邵云和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找温景安!”周惜若硬声道。
“他出宫回府了。”邵云和长吁一口气道。他就坐在冰凉的地上,靠着坤元宫殿的墙,一身朝服皱巴巴的,再也看不出早上他力战狄国的英姿。
他看着几步之远的周惜若,慢慢道:“你始终只信温景安,你始终不愿信了我是不是?”
周惜若顿住脚步慢慢回头。她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明眸神‘色’变幻不定,慢慢道:“这不能怪我。你的确是无法令我完全相信。”
“好好。”邵云和轻轻笑了起来:“我的确不能让人相信。你做的是对的。指不定哪天你阻碍了我,我又想杀了你呢!”
周惜若听着他的话,知道他已醉,可是这一番话说本该她是要生气的,不知为何却觉得心里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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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周惜若再也顾不得邵云和方才的冒犯,美眸中眸光炯炯,问道:“你可愿意帮我去找皇上?”
邵云和眸‘色’一沉,冷哼一声。
周惜若也不打算依靠他,冷笑一声:“你不愿就算了,我去想办法。”
她说完匆匆转身离开。邵云和追上几步,一把抓住她,怒道:“你要去上林苑?龙越离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为他出生入死?!”
周惜若狠狠甩开他,眼中喷出怒火:“你何尝不是为了你的什么赤灼抛妻弃子。在我的心中,他就是齐国!芑”
她说完转身就走。邵云和几步追上她,在她身后冷冷道:“好,我去。你回宫待着。”
周惜若心中略松,却放心不下固执地道:“你一定要带我去!”
邵云和冷哼一声道:“你追得上就来吧。”他说着迈着修长的退很快没入了黑暗中。周惜若见他的身影消失得飞快,急忙追上前去猬。
……
上林苑中的凉亭里。袁紫儿捞上来的时候已奄奄一息。宫人探了探她的鼻息对龙越离禀报道:“皇上,元婕妤还有气儿。”
龙越离眼中掠过厌恶之‘色’:“把她带回宫中的宫正司,严加看管,一定要问出是谁给了她这‘药’。”
他看着那酒壶,眼底的戾气掠过:“居然敢给朕下‘药’!简直是活腻了!”
叶公公见袁紫儿也受了惩戒,看着龙越离的气也消了不少,上前劝道:“皇上,回宫吧。这里风大再待下去恐怕着凉了。”
龙越离点了点头,随意拢了身上敞开的白衣,出了亭子。一行人走在上林苑的小道上,宫人的宫灯昏黄,照出眼前青石铺就蜿蜒的小路。龙越离酒意已退,倦‘色’笼来,不禁打个哈欠。
正在这时,前面又宫人“哎呦”一声跌在了地上。叶公公上前,骂道:“走路也不长点眼神……”
他话音还未落,那跌倒的宫人就惊叫起来。凄厉的叫声把身后一干人都吓了一跳,龙越离心中一沉,顿住脚步冷喝一声:“到底怎么了?”
那跌在地上的宫人连滚带爬地跑来,跪下颤颤兢兢地道:“皇上,死人!死人啊!”
众人一惊,胆大的宫人撑了宫灯照去,只见在小路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人脸已没了,血糊糊的一片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一样。从他身上的服‘侍’看得出是御前的内‘侍’。众人纷纷惊恐尖叫起来。龙越离看到这死人的惨状也禁不住倒退一步。
“有刺客!”他喝道。
正在这时,迎面吹来一股腥风,熏人‘欲’呕。众人正在疑‘惑’间,两边的树木忽地响起一股窸窸窣窣的声音。宫人们还未回过神来,只见一只巨大的狮子咆哮着扑来。在前面的宫人被狮子扑倒在地,其余的被突然出现的狮子吓得丢了手中的宫灯哭喊着四散奔逃。龙越离身边的御前‘侍’卫也被眼前剧变吓呆,还未拔得剑就被狮子扑倒几人。
龙越离连连退后,背后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看见那褐发碧瞳的狮‘女’从树后走出,口中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语言。那狮子受过她的训练,恐怕是饿了几天几夜,扑咬人来分外凶狠。龙越离身边已只有寥寥几个‘侍’卫,他一路退后,那狮子浑身的鬃‘毛’张开,张大了口冲着他们咆哮,样子分外骇人。有‘侍’卫拿了内‘侍’们丢下的灯笼去吓唬狮子,可是这狮子平时跳惯了火圈根本不怕火,反而冲他们连连吼叫。
狮‘女’看到龙越离,口中呼喝一声,指着龙越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什么。那狮子听到号令,一双碧油油的眼指直直盯着龙越离。
龙越离深眸一眯,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剑。只听得“嗷”一声,那几百斤重的狮子咆哮着向龙越离冲去,它的去势太快,带起一股劲风,龙越离仗剑刺去,那狮子却颇懂人‘性’,狮头一低狠狠撞向龙越离。龙越离被它撞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下。狮子吼叫着扑上前扑咬,四周的草丛树木被它的利爪扫过,纷纷摧折。御前‘侍’卫只剩下不到三个,他们想要上前相助都无法。
龙越离几次险险被狮子咬伤,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可是他也躲得狼狈不堪,手臂上被狮爪划过,留下深深一道血痕。血的气息更加刺‘激’了狮子的疯狂。那狮‘女’口中飞快地说着号令,狮子的攻击一‘波’比一‘波’更加凶猛。
龙越离心中惊怒‘交’加,究竟是谁让这狮‘女’带着狮子前来偷袭他?他还未想定,狮子的血盆大口就猛地到了眼前,狠狠地就要冲着他的脖子咬下。
龙越离深眸中戾气涌起,狠狠一掌成拳砸在了狮子的眼睛上。狮子吃痛怒吼一声滚了出去。可是不过一转眼狮子又扭了身子扑向他。几百斤的重量一下子迎面而来,龙越离被它推翻在地,眼看着这一下不死也恐怕要重伤。就这紧要关头只听得空中有一声“嗖”的轻响,一支利箭飞快钉入了狮子的脖子。狮子吼叫一声倒地打滚。狮‘女’见状尖叫一声扑上前去。她与这头狮子自幼相依为命,如今狮子受了伤她比自己伤了还痛苦。她怒视着在地上喘息的龙越离,口中尖利地叫了几声什么。
那狮子从地上翻滚而起,扑龙越离的身子,把他踩在脚底。龙越离情急之下‘摸’到剑,怒喝一声***了狮子的腹中。狮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狮‘女’眼见得狮子不能活了悲愤痛呼一声从腰间拔起匕首扑向龙越离。
龙越离手中已无兵刃,看着她气势汹汹而来,飞起一脚要踢她的下盘。可是另一只箭又顷刻而至,将她穿心透过。
狮‘女’脸‘色’痛苦地倒下。龙越离这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路的尽头有一声焦急的呼唤:“皇上!皇上!”
龙越离一怔,还未回神,周惜若已跑了过来。他看见她,脸上‘露’出九死一生的庆幸。周惜若飞奔而至,看着他身上血迹斑斑,半晌才道:“皇上,你没事吧?”
龙越离长吁一口气,扶着手臂慢慢站起身来摇头:“朕没事。”他说着看向黑暗的尽头,问道:“方才是谁救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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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靠着她的香肩,另一手搭在她的腰间,仿佛是故意为之,紧紧地扣紧了她的纤腰,哼了一声对邵云和道:“这里就麻烦邵爱卿处置一下。 务必要查出是谁指使了这狮‘女’如此胆大妄为!”
邵云和看着他停留在周惜若腰间的手,低了头淡淡地应道:“遵旨!”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宫中,而此时前去猎捕狮子的御林军这才救驾姗姗来迟。甘‘露’殿中,‘药’气弥漫。龙越离半‘裸’着上身让太医上‘药’,他看着底下跪地的御林军正副统领,冷笑:“朕要是等着你们这一群酒囊饭袋来救驾,朕都要死了几回了!”
御林军统领战战兢兢:“皇上恕罪,是……是有人禀报了属下错的行踪,所以属下等才未来及救驾。”
龙越离眸‘色’一冷,挥了挥手:“退下吧。此事不要张扬,暗自处置了失职人等便罢。都退下吧。芑”
宫人们纷纷退下,甘‘露’殿中又恢复了安静。周惜着他绷带紧缚的手臂,忽地道:“皇上没事就好。总算是佛主庇佑。”
龙越离沉默了一会忽地连连冷笑:“佛主再庇佑也庇佑不了恶人连二接三的设计。”
周惜若心中一沉,不由看着他。明亮的殿中驱散了方才在上林苑中的惊恐,他清冷俊魅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地邪魅‘阴’冷猬。
他狭长的眸中神‘色’微沉,缓缓开口:“是时候反击了。”
灯火“扑”的一声炸开灯‘花’,连空气中都带着令人不安的预兆。周惜着他,眸光亦是沉沉如这晦暗的夜。
……
比试宴请之夜,狮子逃出铁笼连伤了几名的内‘侍’的事被宫正司的暗中勒令封口,所以很少人敢谈及此事。至于龙越离是伤在了狮子的利爪之下更是语焉不详。这事似乎就这么云淡风轻而过。袁紫儿被押在了宫正司中,宫正司的人得了圣谕严刑拷打都不能让她供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了她向皇上下‘药’,也不知她与这狮子伤人之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周惜若前往宫正司看她,只见袁紫儿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身上只着一件宽大破烂的囚衣。她昏昏沉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在狱中的微光她看见了站在光亮中那一抹清丽绝伦的身影。她着一身雪‘色’宫装长裙,长裙的裙摆曳地,在昏暗的微光中低垂在了地上,犹如一汪清澈的泉。她美的如仙,高洁清冷,令人仰慕。
“元婕妤,你可还好?”周惜若问道。
袁紫儿吃吃的笑,声音沙哑,反问道:“莲贵妃娘娘可觉得臣妾现在这样算是好吗?”
她长发散‘乱’,纠结胡‘乱’披在了面上,她撩了一把‘乱’发吃力地爬到了铁栏边,紧紧盯着周惜若问道:“贵妃娘娘是来看臣妾的下场吗?”
周惜若轻叹一声摇头:“本宫来只是问你一句,你若肯说出背后唆使你之人,本宫可向皇上求情让皇上放了你。”
袁紫儿也叹了一口气,自嘲笑道:“莲贵妃娘娘觉得臣妾若是真的说了还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吗?”她喘息地笑,脏污的脸上挤出笑容:“还是莲贵妃娘娘觉得自己这么厉害可以拯救众人?”
周惜若顿时无言。
袁紫儿看见她无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笑道:“臣妾若是不说还能留着一条命,真的说了就连命都保不住。所以无论宫正司的那群疯子怎么拷打我,我都不会说出一个字的!”
周惜若神‘色’清冷,淡淡道:“你不说本宫也知道是谁。你投靠了皇后又与定王妃越卿卿‘交’好。不是皇后便是越卿卿,这并不难猜。”
袁紫儿却是不惧,她吃吃地笑:“可是娘娘找不到证据是不是?没有证据皇上也拿不了人。”
周惜若听得她的话,秀眉紧拧:“本宫没想到素日里你看着乖巧,却是最固执的人。”她顿了顿,转身离去,冷冷道:“既然你不肯说出是谁,那你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吧。”
“娘娘!”身后传来袁紫儿沙哑凄厉的喊声。
周惜若并不回头,只停住脚步,冷冷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袁紫儿看着她出尘窈窕的身影,忽地问:“娘娘为何不要臣妾的效忠?臣妾最先投靠的是娘娘,可是娘娘从不正眼看臣妾一眼,连皇上也是!难道我袁紫儿真的这么差吗?我不服!”
周惜若心中轻叹,她慢慢地道:“知道为什么本宫不愿意接受你所谓的效忠吗?”
她回眸看着铁栏之后那张即使脏污依然美丽的脸,道:“因为你的野心太大,目的太强。你故作乖巧表面下的野心令人害怕。就像是那头狮子,表面上被人所驯服,可是猛兽依然是猛兽。无人不害怕。你可明白?”
袁紫儿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在‘阴’森的牢中回‘荡’。她指着周惜若,神‘色’癫狂:“难道你没有野心?难道这个宫中每个人都没有野心?难道你敢说这个世上的人都没有野心?我不过是想要自己应得的,我何罪之有?!”
“我不服!我不服!……”
周惜着她癫狂的神‘色’,转身离开了这个‘阴’森的所在,身后依然传来袁紫儿一声一声的不甘的尖叫声,“我不服!我不服……”
也许袁紫儿到死都不明白,野心并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从来都不能是。
……
袁紫儿的获罪在宫中并未掀起轩然大‘波’,只是宫妃和宫人的议论声在暗地汹涌。这样沉默下隐藏的汹涌令人从心底觉得不安。周惜若又来到了云水殿。许久不来,这里一切如昔,殿中纤尘不染,箱笼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这殿中的主人还未曾离去。帷帐在过堂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仿佛还能听见帐间的缠绵的低语和那偶尔回眸的会心一笑。
“你怎么来了这里?”她身后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周惜若回头,看着缓步而来的龙越离,眸光复杂。他身披殿外灿烂的光辉,如一道光亮照亮了这殿中的昏暗角落,顿时这原本不甚宽敞的殿中也觉得狭小。他如沐浴日光的龙,所过之处光华耀眼。
“臣妾在想这里曾经住过什么样的人。”周惜若慢慢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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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已不用再问。 严刑拷打都不能让袁紫儿丧失求生意志,可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死了?若不是龙越离要她死,还有谁能处置了袁紫儿?他要杀她,无非只是一个目的:稳住那幕后之人。
袁紫儿短暂而年轻的生命枯萎在了这个炎热的夏季,连一丝涟漪也无。
周惜若挥了挥手:“退下吧。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中,谁都不要提及。”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水殿,转身向着永宁宫缓缓而去。
…芑…
再喧嚣的热闹也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宫中在经过与狄国比试、狮子惊魂和袁紫儿莫名触怒龙越离而在宫正司自尽身死之后渐渐平静。与狄国的会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温景安一如既往全权负责此类事宜,邵云和为辅。左膀右臂,令龙越离省却了不少麻烦之事。
七月炎热,永宁宫中因草木繁多而凉爽,周惜若索‘性’除了拜见太后和皇后之外不再轻易出了宫,只在自己的宫中消暑解乏。郁可月因袁紫儿的死而悲伤了好久。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庞明燕也时常随了她前来永宁宫中说话。
郁可月想起袁紫儿素日的乖巧,眼眶泛红,对周惜若道:“娘娘你说说皇上怎么会这么狠心,紫儿妹妹不过是触怒圣颜怎么连个嫔也不封。不说别的,就是死了一只阿猫阿狗都得有点情意在的……猬”
庞明燕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叹了一口气:“不是臣妾说,紫儿妹妹还是很得人缘的。这么不清不楚的死了,臣妾真的也觉得心寒。”
周惜若正依着锦墩,用‘玉’拨子挑了一片冰片放入沉水香中,她从前做过御前‘女’官,负责龙越离身边的御物的熏香。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龙越离穿的戴的一应贴身衣物都让她不由分说接了手,一一亲自打理。她调制的香清新淡雅,少了一股子寻熏烟火燎的味儿,龙越离十分喜欢,于是都放心‘交’给她打理。她看样子是缩在永宁宫中无所作为,但是其实用晴秀的话说,那就是“比御前‘女’官更忙”。
周惜若把薄薄一片冰片放入沉水香的当中看着两片香贴合齐整,这才慢慢道:“袁紫儿的事你们都别再叨唠了。在宫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获罪的人。你们都要成为娘的人,闲事还是少管。”
郁可月听得她的话于是闭了嘴不说。周惜若说完若有若无地扫过庞明燕过分隆起的肚子,问道:“最近燕妹妹的肚子怎么样?怎么还未临盆?”
庞明燕一听到这个话题,叹了一口气,抚了自己的肚子叹道:“太医说了,我这胎恐怕得满了十一个月才能出来。”
郁可月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这话惊得睁大眼睛:“那十一月一出来岂不是可以叫娘了?”
庞明燕瞪了郁可月一眼,也顾不上伤心袁紫儿身死的事,连忙道:“胡说!我的孩子可是正常得很,只是不愿这个时候出了娘胎又能拿他怎么的?要是按钦天监的老监司的说法这可是吉兆!”
郁可月吐了吐粉舌,不敢再胡说。周惜着她们两人,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一个天真,另一个骄傲,两人都不够聪明。当年她们三人进宫可是赚足了宫人的目光,只可惜三人中最自诩聪明的那个人却是最早凋谢了生命。
周惜若合上香炉的铜鼎盖子转手‘交’给宫人细细吩咐如何做,这才转头看着两位道:“不要拿皇嗣来开玩笑。你们这些话也就在永宁宫中说说而已,出去不可以再轻易胡说。”
郁可月道:“好吧,娘娘教导的臣妾记住就是。”
周惜若想起了一件事,问她道:“你哥哥的亲事怎么样?”
郁可月一听,大大皱起了眉头:“回贵妃娘娘的话,看样子是成不了。到今日为止十一二日过了薛王府都没个准信,恐怕这事黄了。”
庞明燕正在一旁昏昏‘欲’睡,一听这话题又立刻清醒,连声问道:“什么?是要与薛王爷攀亲家啊!”
周惜出郁可月意外之意下深藏的担忧。她摇了摇头:“什么旧家的最难以攀亲家,本宫再想想办法。”
郁可月只说是,又说了一会儿话她这才与庞明燕退了下去。等她们走了,周惜若唤来林嬷嬷问道:“有什么法子可让本宫借口出宫一趟。本宫想亲自去薛王府说说。不过这事还得瞒着太后与皇后的眼线,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本宫特地为了郁家走了这一趟。”
林嬷嬷见她郑重其事,不由得诧异:“奴婢以为娘娘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如此郑重其事?好的世家也不只有薛老王爷”
周惜若秀眉颦起,道:“母亲有所不知。这薛老王爷虽然常年因‘腿’伤在家,但是他年轻时曾经跟随过先帝出生入死,威望甚隆。他还与不少宗亲老王爷都有过命之‘交’。当时郁家想攀这‘门’亲事本宫亦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林嬷嬷想了一会,忽地道:“为何奴婢总觉得这些日子娘娘心中的忧虑更甚了呢?娘娘是在担心什么事发生吗?”
周惜若想起了楚太后那笃定的话,心中不由掠过寒气,许久才慢慢道:“母亲不要再猜了。”
林嬷嬷见她眉间忧‘色’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若要不扎眼的出宫,再过五六日是京中的浴佛节,娘娘可向皇上请旨说出宫观看。皇上不会不准的。”
周惜若慢慢点了点头,她对林嬷嬷道:“贞嫔也派人暗中盯着,什么时候她肚子有动静了就赶紧来禀报本宫。”
林嬷嬷不知她要做什么,点了头应下。
过了五六日果然浴佛节到了,周惜若向龙越离请旨前去观佛日。龙越离欣然应允了。于是周惜若便前往京中最大的寺云顶寺中观礼。那一日云顶寺前人山人海,善男信‘女’接踵而至,一时香火袅袅,十分热闹。周惜若清晨便起了身,看着僧人围着佛像金身念经,做法事。然后为佛像金身盖上明黄的绸布,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浴佛顾名思义便是给佛像等身金身清洗淋上清水和香油,然后抬着绕城一圈,再放上佛龛上。
周惜着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在心中默默祝祷道:但愿今日让本宫游说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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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见状心中犹豫不决是否要说出自己的来历,正在这时,‘门’口疾驰而来一匹灰黑‘色’的骏马,从马上跳下一位紫衣男子。 那紫衣男子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身着紫衣,脚底穿一双及膝马靴,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看,风流皆隐在了眼梢处。他哼着小曲儿走上府‘门’的台阶,一转头便看见了周惜若。
他原本随意晃了一眼,可晃过之后忽地又转头瞪着周惜若。周惜若‘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这位公子在看什么?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
那紫衣男子这才醒悟过来,他眼一眯,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得令人怦然心动。他把马鞭子轻叩自己的掌心,挑了挑下巴道:“这位小娘子本公子可没瞧见过,不过一身风华绝代真的是不俗啊,长得好看好看!”
他说着竟在一旁用目光上下打量周惜若,眼‘露’玩味。
晴秀气得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她指着那紫衣男子气急道:“你这个又是哪跑出来的东西?敢对我家夫人这么说话?芑”
“夫人?”那紫衣男子嘿嘿轻笑两声,眸光转到晴秀秀美的脸上,带着欣赏和玩味:“这位居然已是夫人了,真是让在下扼腕叹息。不过这位小姑娘倒是长得十分清秀,过几年后也定是个清秀佳人。”
晴秀一听脸顿时涨红。周惜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不由失笑。她上前道:“这位公子恐怕就是薛公子吧?”
那‘门’房老头见周惜若认出薛钰,连忙挡在了他的跟前,嚷道:“你们赶紧走吧!再不走老奴就让王爷派人把你们轰走。”
周惜若微微一笑,一双明眸看定薛钰,问道:“这便是薛王府的待客之道?”
薛钰见她落落大方,清丽绝伦,轻佻一笑道:“好吧,小夫人请——”
周惜若便随着他进了王府中。薛王府只是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宅子大点,装饰华美一点,别的一点都不出奇,还因是日久了地上有斑驳的灰白‘色’的印记。周惜若走在了薛钰身边,但见他行走间磊落大方,姿态潇洒,分明是个朗朗年轻公子,一点都不轻佻猥琐。
她问道:“不知青国夫人在府中吗?”
薛钰正领着她四周看看,一听挑眉问道:“你找青姨?她出‘门’了,等一会回来。”
周惜若淡淡“哦”了一声,又问:“老王爷呢?不知可否找到。”
薛钰猛的顿住脚步狐疑地看着她,眉间拧紧,抱臂拦在她的去路上,问道:“这位小夫人是哪里来的?现在可否说明了吗?”
周惜若身后的晴秀正要说话,周惜了她一眼示意她闭紧嘴巴。慢慢道:“等见了青国夫人和老王爷,我自然会告知身份来历。”
薛钰见她神‘色’平静,轻笑一声,忽地欺近几步,一双桃‘花’眼蕴着动人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位小夫人不会是想来告状的吧?小爷我是什么时候见过你们主仆两人还是偷了你们的酒喝没给银钱?”
周惜出他虽然口中调侃,但是眼底暗藏警惕,心中不禁失笑,手指一点把他的从自己的面前推开,淡淡道:“薛公子放心吧。不用说你我素未谋面,就算是你真的偷了我的酒喝,难道请薛王府的世子喝酒都请不起吗?”
薛钰见她不羞不恼,而且对自己施展的魅力无动于衷,不禁心中有种挫败感。他正要说,一旁‘花’丛中忽的跳出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她拍着手“咯咯”笑道:“哈哈,我就说你这个风流‘浪’子总有栽跟头的一天,这位姐姐一点都不怕你!”
薛钰俊脸上顿时浮起红晕,恼道:“小雪你不是在房中吗?跑出来做什么?”
薛雪咯咯笑道:“当然是来看美人啊。这一位可比上次来寻事的什么娘子好看多了,而且看样子是闺秀,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福气找到这位漂亮姐姐。”
薛钰哼了一声:“别胡说,这位已是别人的夫人。”
周惜若听得她声音清脆,明眸皓齿明‘艳’大方,心中喜欢。她含笑上下打量她,问道:“青国夫人可在府中吗?”
薛雪摇头:“青姨出‘门’了,要过些时候才回来。”
周惜若听了知道方才薛钰没说谎,于是又问:“那老王爷呢?可否方便见客人?”
薛雪明眸一黯:“我父王不怎么见生人。”
周惜若心中失望,薛郁两家的亲事若要成恐怕要见过薛王爷才算作数。可是如今青国夫人不在王府中,而薛老王爷又不见客。她正犹豫要不要亮出身份。
正在这时,薛钰忽地坏笑,道:“其实要见我父王也并不难。只是……”他故意停顿不说。
周惜若问道:“只是什么?”
薛雪一听正要开口。薛钰便笑道:“只是王府的路难认,若是这位小夫人想要找到我父王,恐怕得费点功夫。”
周惜若见他‘唇’边的笑意坏坏,心中知道他想要让她知难而退。于是道:“没事。只要能见到王爷便可以。”
薛钰见薛雪几次要说,急忙对她使了个眼‘色’。他微微示意了下,径直走上前道:“那就跟我来吧。”
薛雪见周惜若跟着离开一跺脚也跟上前去。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薛钰把周惜若领到了一处‘花’园中。时至炎夏,‘花’园中百‘花’盛开,朵朵向阳。他指着‘花’园深处对周惜若道:“父王就在‘花’园深处的一处凉阁里面。你去找吧。”
他说完就拉了薛雪飞快地消失了。周惜着他们两人窃笑离开,不禁轻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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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叹一声:“亡者为大,但是老王爷当真也不再考虑考虑吗?郁可鸣郁小将军是本宫见过最正派有为的年轻人,这‘门’亲事对薛王府百利无一害,老王爷请三思。 ”
薛老王爷冷哼一声:“薛王府再败落也轮不到卖‘女’求荣华富贵的份上。贵妃娘娘请吧!”
周惜如听闻他脾气古怪,果然一语不合便如此难以接近。
她起了身转身要走,忽地顿住脚步,美眸看定薛老王爷,轻笑一声:“薛老王爷不要再装了,你口口声声说不再打仗,心如止水,可是若老王爷当真如此就不应该让薛世子任由他的喜好摆‘弄’兵法阵法。他在兵法上的才能一直是老王爷的骄傲,不是吗?”
薛老王爷脸‘色’一凝,顿时无言以对芑。
周惜若笑意深深:“皇上今日来薛王府,难道薛老王爷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同吗?这是一个机会,而与皇上信任的郁家结亲更是锦上添‘花’。薛老王爷还是再好好想想。”
薛老王爷看着她的明眸,冷哼一声:“贵妃娘娘不知方才的话已触了后宫不得干政的忌讳了吗?”
周惜若泰然自若:“后宫和朝堂向来密不可分。本宫也相信薛老王爷不是个蠢人会辨认不清如今朝堂的风向。猬”
薛老王爷笑了笑,冷冷道:“你就不怕老夫一状告到了皇上跟前?”
周惜若笑着转身道:“本宫什么都没做,只是做媒拉线而已。本宫也相信薛老王爷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不是那等欺负‘女’流之辈的人。”
她说罢转身离开了这里。薛老王爷一双眸‘色’变了几变,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女’人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私’心另有所图,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周惜若回到了龙越离歇息的所在。夏日午后小憩一会最是舒适。龙越离已在凉榻上睡着了,领口微开,墨发披散,俊魅的面容因在了睡梦中而带着一种男人的纯净。
周惜若挥退了宫人,坐在了他的身边为他打了扇子。一下一下,只听得窗外蝉声阵阵,静谧无比。倦意渐渐涌来,她不知不觉靠着凉榻边也悄然睡去。等她一觉醒来,人已到了凉榻上,身上披着龙越离的长衫。而他正站在窗前看着闲庭落‘花’,神‘色’惬意。
“皇上。”周惜若轻唤他。
龙越离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睡得可好?”
周惜着他生动的笑意,之前心头的微微不安也随之消失。她握了他的手放在脸边轻蹭,低声道:“无梦,睡得很好。”
龙越离看着她睡意犹在,神‘色’慵懒,眼底不禁涌动起丝丝柔光。他慢慢地道:“方才你还在睡的时候,青国夫人前来,她说薛老王爷答应了郁家的提亲,择个吉日就可以三媒六聘将薛雪嫁给了郁可鸣。”
周惜若听了微怔了半晌,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喜事一桩。”
龙越离眸‘色’复杂地看着她,久久不语。周惜若淡淡地道:“皇上想问什么就问吧。”
龙越离轻抚过她的脸颊,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出得这一次宫收获真大。若儿,起来吧。”他忽地拉了她起身道:“朕带你出去看浴佛节!”
周惜若一怔已被他从‘床’上拉起。
……
街道上热热闹闹,两旁商铺林立,还有不少小摊贩们挑着各种各样新奇的货物在街上叫卖。在各大寺庙前更是有不少卖艺杂耍的艺人。周惜若置身在这沸沸扬扬中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来吧!”龙越离拉了她的手汇入了人群之中。周惜着自己的身上,一身淡粉‘色’襦裙,寻常打扮,而龙越离依然是银白锦面长衫,腰悬‘玉’佩,两人手拉手就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夫妻趁着热闹在街上游玩。四周热烘烘的各种气息扑来,周惜着久违了的街市,明眸顿时亮了起来。一颗沉重的心也仿佛被解开束缚,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心中飞快蹿动,令她的脸颊通红通红。
“我就知道你喜欢!”龙越离拉着她笑道。
他打开折扇,边说边四处张望。他容‘色’本就十分出众,身量又‘挺’拔修长,站在人群中一身雪白煞是醒目刺眼。所谓的鹤立‘鸡’群便是如此。周惜若一边随着他走一边看。她看见街上不少少‘女’偷偷打量龙越离,眼中皆是神魂颠倒的倾慕。而龙越离似乎十分享受,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在捕捉到了倾慕目光时还回以一笑。周惜若在一旁似乎都听见那些少‘女’心间‘花’儿开的声音。
她忍着笑,看着龙越离如‘花’孔雀一般四处招蜂引蝶,很快两人四周明显‘女’人更多一些,而她们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又羡慕又嫉妒的样子。
周惜若忍不住拉了拉龙越离,轻声道:“别张扬了,小心人家认出皇上。”
龙越离哈哈一笑,顿住脚步,低头在她额上一‘吻’。周惜若只听得她身后响起一片哀叹声,再回头时紧紧跟随的‘女’子已少了一大半。
周惜若心中憋笑憋得难受,脸涨得通红通红,一双明眸越发明亮有神。龙越离不经意一低头看到她的笑眼也禁不住一呆。
“皇上看什么呢?”周惜若笑靥如‘花’的问道。
龙越离禁不住道:“朕还从未见你这么开心过。”
周惜若一怔,随即觉得黯然。是啊,她有多久没这么开心惬意过了。可是她的黯然并未维持很久,龙越离一拉她的手,对她道:“看,有杂耍!”
他说着拉着她一起涌入了人流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各种各样的京城小吃,各种各样的好玩的小玩意。周惜若只觉得今天特别不像她自己。她就如孩子一样对每一样东西都好奇,每一样东西都要试试。龙越离带着她去京城最有名的望月楼吃饭,路过当年他最喜欢的酒楼喝酒。他惊奇地发现她酒量原来如此好,直呼想不到。
两人就跟傻了一样,乐呵呵地,笑声不断。尝完了酒楼的二十年特酿,天‘色’已暗了下来。
龙越离拍拍肚子,打了个酒嗝,对周惜若道:“走吧。”周惜若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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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痞气发作,拳脚挥舞间嬉笑怒骂,就在酒楼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周惜若吓得‘花’容失‘色’,她看着龙越离一拳打昏一个壮汉,一脚再踢飞另一个打手。眼前桌椅‘乱’飞,杯盘亦是噼啪粉碎。底下掌柜的一听这声响纷纷在底下叫苦,四周的食客也趁‘乱’一哄而散。
她看得口瞪目呆,龙越离看着打手们气势汹汹,一把拉起她的手喝道:“快跑!”
他说着一脚踢翻跟前扑来的打手,拉着周惜若跑了出酒楼。两人一路跑,身后的打手们纷纷追了出来。幸好今日是浴佛节街上行人众多,很快他们便隐入了人群中,逃之夭夭。
龙越离带着周惜若一连跑了好几个街口,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狼狈样子都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龙越离慢慢直起身子,握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仿佛能将她的所有一切都包容。周惜若停了笑,明眸熠熠地看着他。天‘色’已暗下来,街边的商铺‘门’口都点燃了一盏红灯笼,为的是今日浴佛节的最后祈福。街上行人兴致依然不减,人流如织,他与她携手沿着护城河慢慢地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知静止,白日的热气带着这烟火世俗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么鲜活芑。
“看!是荷灯!”周惜若欢喜地叫了起来。
龙越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护城河上飘着几盏大大小小‘精’致的荷灯。
“皇上,我们买一个吧。”周惜若拉着他的手急忙道猬。
龙越离笑道:“这用来做什么的?”
“可以许愿的。只要荷灯能顺水飘去,被河神听到了我们许下的心愿,将来就必定能为我们达成。”周惜若道。她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龙越离逆着荷灯飘来的方向寻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寻,走了很远,这才在一座拱桥上看见一位卖荷灯的老头。他的摊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荷灯。一盏十文钱,来买的荷灯的都是一对对的小情侣。他们点燃荷灯,然后虔诚地许愿,再郑重地把荷灯从堤岸上放下让它顺水飘去。
周惜着荷灯,眼‘露’渴望。
“这位小夫人买个荷灯吧,多子多福,将来子孙满堂。”卖荷灯的老头说道。
龙越离看着她想买,有些为难:“我们银子不够。”
周惜若想了想,褪下手腕上的‘玉’镯递给卖荷灯的老头,道:“给我们两个荷灯。”
老头看了‘玉’镯的成‘色’连连摇手不要:“这怎么能收得?我老汉可拿不出银子来找给夫人。”
“不用,就拿着吧。”周惜若柔声道:“老人家那么辛苦,应该的。就给我们两个荷灯吧。”
龙越离闻言深深地看着她。这一次他却没有阻止。卖荷灯的老头高兴极了,抖抖索索地拿出了两个十分‘精’致的荷灯递给他们。口中不停地说道:“公子和夫人一定会和和美美,子孙满堂,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好人有好报……”
周惜若拿了荷灯递了一盏给龙越离,昏黄的荷灯下她的容‘色’美得如夜‘色’下的白莲。她郑重道:“皇上向这个荷‘花’灯许愿,然后写上自己的愿望放了荷灯就能达成愿望了。”
她说着闭上眼,神情虔诚。龙越离失笑,也学着她的样子许了个愿望。两人睁开眼各在一张纸上写上愿望然后放入荷灯中,再让它逐水而去。
周惜若蹲在河堤旁,长吁一口气,忽地问道:“皇上写了什么?”
龙越离看着那一盏荷灯慢慢飘远,不知不觉似乎真的心愿就能随着荷灯而去。他轻笑一声,反问道:“若儿,你许了什么愿望?”
周惜若咯咯一笑,侧头看着他,眸如星子。她笑道:“不告诉皇上。”
龙越离被她的眸光所吸引,不知不觉搂住了她的腰肢,低声一笑,口气中带着哄劝:“你先说,朕就说。”
“不说!说了就不灵验了!”周惜若哈哈一笑,埋入了他的怀中。
“大胆周氏居然欺瞒了朕!该当何罪!”龙越离忽地肃然道。周惜若一怔,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说!就是不说!”两人笑着在河堤上追逐,笑声久久不绝。
天‘色’渐渐深了,河堤边的行人也三三两两离去,只剩下两人和天上的一弯月亮,周惜若笑累了便依在龙越离的怀中看着那两盏荷灯渐渐远去,此时岁月静好,一世安稳。可直到许多年许多年之后,她才明白,他和她的心愿唯有他一个人实现而已。
……
回到宫中已过了宫‘门’落锁的时辰。两人来到崇武‘门’,龙越离还未叩响宫‘门’,崇武‘门’就缓缓打开。两队御前‘侍’卫纷纷撑着火把鱼贯而出,他们朝着龙越离跪下:“恭迎皇上回宫!”
周惜若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长长的甬道中走来一骑玄黑骏马。马背上有个身影‘挺’如利剑,他身上暗红的服‘色’在火把光的明灭中也仿佛如火一般燃烧。
周惜若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她看着他的面容显‘露’在火光下,冷峻而‘阴’沉。他扫了两人一眼,从马上翻身而下,单膝跪下:“微臣恭迎皇上和贵妃娘娘回宫!”
龙越离点了点头,道:“辛苦邵爱卿了。”
邵云和头也不抬,淡淡道:“微臣不辛苦,只是京中龙蛇‘混’杂,还望皇上以后不要这么轻易单独出行。”
龙越离见他朝服未换,知道他找了自己一天,忽的一笑道:“朕已平安归来,邵爱卿回去歇息吧。”
他说着拉着周惜若的手走入了崇武‘门’。周惜若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邵云和从地上站起,深深看着她,他的神情冰冷,那一双深眸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难以捉‘摸’……
……
薛王府与郁府的亲事上报给了龙越离。龙越离圣心大悦,下了圣旨亲自赐婚。沉寂多年的薛王府似乎又重新让京中的人瞩目。龙越离喜欢薛钰之才,破格提拔他为左督军副统领,让他在京中开始历练。薛王府的与郁府的婚事让这个炎热的夏日越发多了几分热闹喜气。
永寿宫中,楚太后坐在寝殿中,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碗碟。最近从楚地那边传来一种胭脂,用最鲜妍的‘花’瓣摘下晒干研磨成粉末,再调了香脂和香料这才能成。楚太后闲时便喜欢上了这种繁琐的调胭脂的做法,时常一整天都可以坐着摆‘弄’,然后调出各种各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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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站起身来,冷冷道:“哀家就是要‘逼’着他反了哀家,他事起仓促哀家才有借口废了他。 他越是鲁莽行事,哀家的成算越大。可是如今皇帝那边在哀家派人的监视下一无所动,周惜若这个贱人居然真的守口如瓶!她到底是真的要与哀家合作呢,还是太过于隐忍了?”
楚太后说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越卿卿亦是深思不语。她心中隐约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周惜若再厉害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妃,她又能翻出什么天去?也许薛王府与郁家的结亲不过是巧合罢了。想着,越卿卿心中略安。
楚太后沉‘吟’一会问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周惜若能活到今天不得不说她除了有三分运气在,还是有几分自己的小聪明的。我们不得不防。”她说着在越卿卿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越卿卿听了连连点头。
楚太后说完长舒一口气,神‘色’间皆是傲然:“想要与哀家斗,他们都还没这个本事呢。”她顿了顿,问道:“袁紫儿那件事是怎么样?芑”
越卿卿皱眉道:“听说是羞愤自尽。可是臣妾打听到的好像是皇上赐死了。”
楚太后神‘色’一冷,凝声问道:“她可泄‘露’了半句不该说的?”
“不曾。”越卿卿笃定地说道猬。
“那就好。”楚太后舒了一口气。她皱眉对越卿卿道:“这事虽然天衣无缝,但是也很容易被人疑心。以后要更加小心从事。”
越卿卿点了点头。
楚太后面上‘露’出倦‘色’,对越卿卿道:“时间已不多了,该做之事要记得做。”
越卿卿美眸中掠过狠‘色’,低声道:“是,臣妾明白。”
楚太后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你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哀家最相信的就是你。将来哀家重掌大权你的好处不会少。”
越卿卿低着头,肃然道:“臣妾明白。”
她见楚太后倦了,说了两句便退出了寝殿。她走出来,有一位‘女’官悄悄上前道:“奴婢恭送定王妃娘娘出宫。”
越卿卿点了点头,走到了无人之处,她这才回头看着她,神‘色’冷然问道:“太后这些日子可都一切如常?”
那‘女’官点了点头:“定王妃放心,奴婢都看着呢。”
越卿卿看着她清秀的面容,淡淡道:“你如今是太后身边最信任的宫婢,好好地做,争取让她更相信你。一定要查出她手中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是。”那‘女’官点头答应。
越卿卿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我自己出宫。”
那‘女’官也不多言,转身回去。越卿卿看着身后巍峨的宫殿,冷冷笑了起来。
……
偌大的永宁宫中,郁可月正拿了册子与周惜若商议聘礼之事。她如今越发喜欢周惜若,时常一些小事便拿了问她。她如今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面‘色’红润,肚子滚圆,气‘色’不错的样子。
郁可月说完,合上册子长吁一口气道:“总算是都安排妥当了,就怕当中有什么疏漏,到时候失礼了可就不好了。”
周惜着她担忧的面‘色’,微微一笑:“哪会有什么疏漏。再说本宫看着薛老王爷也不是那个太重形式的人。”
郁可月一听奇道:“难道贵妃娘娘见过薛老王爷?”
周惜若这才想起自己出宫去薛王府是秘密,于是改口笑道:“不是,本宫说错了,是青国夫人这么温和端方,本宫与她‘交’谈得知的。薛王府也不太在乎礼轻礼重,只要心意诚就好。”
郁可月释然笑道:“是呢,瞧着青国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人。”
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进来禀报。周惜若听了几句,不禁站起来失声道:“当真?”
内‘侍’点了点头。郁可月瞧着周惜若的脸‘色’不好,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周惜若挥退了内‘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才道:“听说贞嫔肚子有动静了。”
郁可月一听拍手喜道:“太好了!这不就是要生了吗?听说怀太久不好生,贞姐姐又身子圆润,若是不早点生出来那可是难办。”她说着一把拉着周惜若的手道:“娘娘,我们去看看吧。”
她与庞明燕是同时进宫的秀‘女’,这一份情分在于是对她的事就分外上心。周惜若想了想,便与她一起去了永寿宫。可是一想到永寿宫中的楚太后,她的心上就如压了千斤重万斤重一般无法轻松。
万一庞明燕真的生出一个儿子呢?万一楚太后真的‘逼’着她要她对龙越离下手呢?
她心中千万思绪翻涌不息,坐在肩辇上脸‘色’煞白,炎炎夏日竟是手足冰冷无比。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永寿宫。永寿宫中的宫人们见她们来了,连忙引了她们进去。
周惜若和郁可月随着内‘侍’七绕八拐终于看见了在“云舒阁”中半躺在‘床’榻上的庞明燕。她一旁还有赶来的皇后。皇后正与庞明燕说话,一见她们前来,神‘色’一冷,哼了一声:“来得可真快呢。”
周惜若与郁可月上前见过皇后。皇后不冷不热地道:“见了就可以回宫去了。大热天的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们了。”
郁可月没有看出皇后的不悦,问道:“不知贞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庞明燕擦了额上的汗,笑道:“没事,就是今日肚子疼了一下,现在又不疼了,方才太医也瞧过了,说是过几天才有动静。”
周惜若心中的担忧这才落地。还有几天就证明还有时间。
皇后看着周惜若的神‘色’,冷哼一声:“本宫说贞嫔的这一胎也太久了吧。要不去让太医院催催产。”
庞明燕吓得脸‘色’煞白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周惜若上前道:“催产恐怕有点冒险,还望皇后娘娘三思。”
郁可月也点头道:“是啊,皇后娘娘,孩子不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要是催产的话万一……”
“啪”的一声,皇后已一掌拍上手边的案几上,凤眉一挑,怒道:“什么万一?你是在说本宫不顾贞嫔的死活了吗?”
郁可月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引得皇后大怒,连忙跪下来磕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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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脸‘色’微变,这不就是要将两人软禁在了永寿宫中,不让她们去通风报信吗?
郁可月已忍不住叫道:“为什么要我们留在永寿宫中?本宫要回宫去!”
传旨的内‘侍’依然不退让半分,道:“两位娘娘不要为难了奴婢。 请——”
郁可月气得脸‘色’通红,她上前道:“让本宫去见皇后!本宫就不信皇后能这么无情不顾贞姐姐的生死!”
她说着飞快地向云舒阁而去。周惜若来不及拦她,眼看着内‘侍’把她带了离开。她如今左右都是皇后跟前的内‘侍’,虎视眈眈,只拦在了她的四周芑。
周惜若心中焦急,明眸扫过他们冷笑一声:“怎么?本宫要走你们敢拦了不成?”
内‘侍’们对视一眼,那领头的内‘侍’道:“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们。要是放了娘娘走奴婢们的人头不保。得罪了!”
他们说着竟上前拉着周惜若向另一处而去。周惜若又气又急,她怎么敌得过几个内‘侍’的力气大?正在拉拉扯扯间,一位身量窈窕的着深紫宫装的美人翩然而至猬。
她走来,嗤笑道:“都住手,这位可是贵妃娘娘,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周惜见来人,眸‘色’一沉,冷冷道:“定王妃还知道本宫是贵妃。你叫他们放了本宫!”
越卿卿笑得轻慢,她叹了一口气:“这怎么成呢。旨意是皇后娘娘下的,我如何敢违背皇后娘娘的意思呢?”
周惜若一听知道她果然不会放了自己,也冷笑一声:“好。贞嫔有个好歹,你就看着皇上怎么责罚皇后吧!”
越卿卿听了咯咯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盯着周惜若的眼睛,冷冷道:“你以为我会在乎皇后这个蠢人吗?”
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她原来以为皇后是楚太后的侄‘女’也一定是越卿卿信任之人。可看样子分明她根本不把皇后放在眼中。
越卿卿见周惜若诧异,转身笑道:“好了,我不与贵妃娘废话了。我还要去跟皇上禀报,就说贞嫔腹痛要生了。”
她说着笑着扬长而去。周惜若听得她话中的意思竟是要捷足先登隐瞒了皇后下令催产一事。今日贞嫔这事起仓促没想到竟变成了这样,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未想定就被皇后派来的内‘侍’拉了下去。内‘侍’们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关入了一间昏暗的房中。
周惜若被他们推得跌在了地上。房‘门’从外锁上,竟是强行将她软禁。周惜若心中气极,可是在永寿宫中她只能任由皇后摆布。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只见窗户紧闭,房‘门’也锁得严严实实,当真是‘插’翅也难飞。
她只能狠狠敲了紧闭的‘门’一下,等着晴秀发现她的不知所踪。
……
云舒阁中,高高低低的痛呼声阵阵传来。皇后守在外间听着里面的声响,心烦意‘乱’的地喝着茶。太医与医‘女’忙进忙出,可是都未见半分生产的迹象。
她渐渐不耐烦,恼道:“不就是生个孩子么,怎么能生得这么久?”
太医见皇后发怒,连忙上前跪下道:“启禀皇后,贞嫔的胎位本就不太正,她身子又圆润,恐怕会有难产之相。”
皇后心底一惊,手边的茶水一个失手泼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楚太后听到消息匆匆前来。她看着一室的慌‘乱’,气得上前指着皇后道:“你竟然不听哀家的劝告,擅自催产?!你你……”
皇后见楚太后生气,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地道:“臣媳是看贞嫔怀胎太久怕里面的龙子有个好歹。”
楚太后见她还狡辩,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皇后不提防尖叫一声被摔得跌在了地上。楚太后平日甚是疼爱她,重话都不会轻易对她说,如今竟然动了手,可见她心中已是气急。阁中的众人一见这阵势仓皇跪下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息怒!”
楚太后指着捂住脸哭泣的皇后,气得笑了起来:“你这个没生养过孩子的‘女’人,如今却有这个本事去指使了这一殿中的人跟着你荒唐。催产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你可想过万一母子皆不保怎么办?要是孩子胎死腹中怎么办?!你辛辛苦苦十个月,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又怎么办?”
皇后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这才感觉到害怕。她哭着抱住楚太后的长袖,哀求道:“母后,你饶了臣媳这一次吧。臣媳错了!”
“错了?”楚太后气得连连敲着手中的凤杖。她看向四周,怒道:“卿卿呢?哀家叫她看着这里,怎么竟然不见了!”
皇后怯怯地道:“定王妃去禀报皇上了。”
“哈?!”楚太后气得连连冷笑:“你不懂事竟也拉了她一起下水?她去找皇帝做什么?怎么哀家一点都不知道?”
皇后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她被楚太后连声催促,只能全盘托出:“她去禀报皇上,说……说贞嫔腹痛即将临产了。”
楚太后听到此处怒极反笑:“好!好!懂得做错事还会去瞒报了皇上?你们果然做的好!都统统瞒着哀家做得极好!”
皇后看着楚太后如此震怒,只能在一旁哀哀地哭。
楚太后看着她那样子,怒问道:“还有什么是哀家不知道的?!快说!”她的厉目扫过一众宫人,寒光凛凛,四周跪地的宫人们纷纷心中打颤。
皇后听得楚太后这么问,心中一“咯噔”,想要说却是不敢。
“还有什么?!”楚太后怒问。
“启禀太后,皇后……皇后还把前来探望的莲贵妃和宁贵嫔都关了起来。”有个宫‘女’怯怯的说道。
楚太后一怔,忽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皇后连连摇头:“你愚蠢之极,哀家这一次也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就好好祷告上天,保佑贞嫔这一胎母子均安吧!”
她说完怒而离去。皇后见楚太后离开,怔怔回过神来体会着她说的话,顿时又哭了。
……
永寿宫的殿中。寂静如昔。楚太后看着面前品茶的周惜若,凤眸中神‘色’不定。
周惜若换了一身整洁华美的宫装,抿了一口安神茶,笑了笑:“太后的茶果然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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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卿的眼瞳那么亮那么真诚,仿佛看一眼就能真的相信她所说的。 可是周惜若冷笑一声收回手,道:“这一句话也就只能骗骗别人罢了。定王妃觉得本宫会相信吗?”
她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越卿卿笑了。
“不信就算了。总之最后一定不会少了莲贵妃的好处。试想想一介弃‘妇’能做到一国之母,这可与先人比肩了。莲贵妃娘娘难道不心动?”越卿卿继续劝说道。
这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周惜若笑了笑,不愿意再与她多说一个字。
越卿卿见她如此,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好吧,你不信我是自然的。总之这事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分则两败俱伤,合则两利。莲贵妃娘娘多多想清楚吧。芑”
她说完翩然离开。周惜若冷冷看着她离去,心中涌起无法抑制的厌恶。
到了夜里,贞嫔还未生出孩子却几次痛昏了过去。皇后在一旁看守得已是疲累不堪。太医把这情况禀报给楚太后知晓。彼时夜幕沉沉,偌大的永寿宫的殿中明烛高燃。一席的珍馐美味只动了几筷。
楚太后坐在凤座上与周惜若和越卿卿用晚膳,闻言头也不抬,冷淡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能怎么样?下猛‘药’继续催产吧!猬”
周惜若手微微一抖,一旁的越卿卿柔声道:“要不要禀报给了皇上?毕竟这个时候皇上若还是不知情恐怕太后娘娘也会被皇上所迁怒。”
楚太后点了点头。越卿卿于是放下碗筷翩然离开。楚太后看着全然无胃口的周惜若,淡淡道:“怎么?你看不得这事?”
周惜若放下银筷,道:“不是,只是毕竟是事关贞嫔的生死,臣妾觉得心里不适。”
“既然已经开始了,犹豫只会害了她们母子两人。要么保母不保子,要么就要保子弃母。在宫中一般都是保了孩子。你应该明白的。”楚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周惜若即使心中不想承认,但是依然不得承认楚太后说的是实话。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有善心,这很好。有善心的人守得住承诺。这也是哀家喜欢你的地方。以后有空就多多来永寿宫中走动吧。”
周惜若心中一紧,只能点头称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越离匆匆前来,他看着面上安安稳稳的楚太后,气极反笑:“母后难道就由着皇后如此胡闹?这是两条人命!”
他俊魅的脸上神‘色’沉沉,如山雨‘欲’来令人害怕。闻讯赶来的皇后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周惜着她,眼中神‘色’可怜又痛恨。她不过是被骄纵惯了的娇娇公主,她所作所为从来都有人为她善后,可是如今她已触碰了楚太后的底线,即将成为弃子。
楚太后神‘色’不变,淡淡道:“皇上所言极是。这次哀家也不会庇护了皇后。”
此话一出,除了殿中的周惜若与越卿卿外都纷纷吃惊。皇后一听更是瞪大了眼睛,扑上前抓住楚太后的凤袍下摆,不敢置信的问道:“母后!母后!你怎么能这样?母后您饶了臣媳吧!”
楚太后恍若未闻,对龙越离道:“当今之计是保住龙子。哀家命人诊脉过,这是龙子。齐国皇室血脉有后了。”
龙越离狐疑地看着楚太后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的周惜若。周惜若悄悄对他点了点头。
龙越离这才冷哼一声:“既然母后也知道个中厉害关系,就让太医尽力让贞嫔母子均安吧。”
楚太后看着他冷凝的面‘色’,道:“这哀家自然心里有数。”
龙越离看着满殿的众人,对周惜若道:“你跟着朕去看看,至于皇后令人好好看着,不许出了中宫一步!”
左右内‘侍’应了一声,要把皇后请下。皇后此时已全然不顾仪态,哭道:“母后!母后!你要救救臣媳!母后!姑母!”
可是楚太后一动不动,殿中也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皇后半是拖半是请地被拉了下去。龙越离不愿再停留,一把拉起周惜若转身就走。周惜若只觉得他手中的力气很大,拉着她铁青着脸一路离开了永寿宫。
他在前,她在他身边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好一会龙越离这才停住脚步。周惜着他冷凝的面‘色’,心中轻叹上前劝道:“皇上,也许情形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龙越离深吸一口气,看着沉沉的夜‘色’,慢慢道:“朕觉得很失败,处处被太后抢了先机,处处受制于她。一位帝王却任由‘妇’人摆布,这样的日子朕过腻了。”
他说大步走入了夜‘色’中。周惜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语。
到了半夜,永寿宫传来消息。贞嫔产下一子,但因用‘药’过猛,心力竭而死。死在了一团‘乱’的云舒阁中。齐国第一位皇子抱来永宁宫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两道旨意。一道是龙越离的旨意。圣旨中说“莲贵妃周氏兰贵之姿,贤良淑德,堪为后宫之典范……特教养大皇子为任。”
第二道旨意是楚太后的懿旨,亦是相同的话。两道旨意,一道明黄,一道暗红。都指明了她就要成为大皇子的嫡母。
这是权力角逐妥协的最后结果。这是两相折中的最好办法。这也是这宫中围绕着这个第一位继承人各种心思各种谋划的最好安置。
那就是由她,成为这齐国第一位皇子的母亲。
周惜若手微颤,接过襁褓中的小小婴孩,那么小心翼翼,虽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中的灼热却是一阵阵,令她无法抑制。
“恭喜贵妃娘娘喜得皇子!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
在一片祝祷声中,襁褓中的孩子被声音所惊,哇哇地大哭起来,他挥舞着粉红的手脚,仿佛在哭着这一出世就与生母注定分离的结局。
周惜若抱着他,仿佛看见几年前第一眼看见阿宝的样子,她轻轻的道:“这一次我将护你,爱你,如我的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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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嫔死后出葬,龙越离感念她生下大皇子,特赐封她为圣贞贵嫔,以妃礼入皇陵。 生前平凡,死后极尽哀荣。这在众人看来已是贞嫔庞明燕最好的结局。逝人已逝,后来的人还要继续。周惜着怀中睡得天地无欺的孩子,心中却已是荒芜。
“娘娘现在已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吗?”凌瑶坐在她的对面,看着怀抱孩子怔怔出神的周惜若,为她添了一杯清茶。
如今她已学得一手好茶艺,一举手一投足,得了周惜若七八分真传。她的神‘色’清淡,身影瘦削,两人静坐一起,相近的妆容打扮,相似的神‘色’乍一眼看去就如双生姐妹‘花’。
周惜若轻拍怀中的孩子,淡淡含笑:“本宫不知道。只是这平静的日子恐怕不会过得太久。”
凌瑶轻叹一口气:“宫中何时有过平静呢?不过是你唱罢我登场,暂时的平静只会藏着更大的风‘浪’。芑”
周惜若把怀中的孩子‘交’给了晴秀,看着她带下去,这才看着面前淡然如菊的凌瑶。
“皇后最近还安稳吗?”周惜若问道。
凌瑶眼中掠过厌恶,冷冷道:“怎么会安稳呢?她天天在中宫咒骂了娘娘,前些日子有朝臣说要废后,她更是一口断定是娘娘指使。她这种人是永远不会看见自己的错误的。猬”
周惜若道:“她这次也算是得到了惩罚。”
凌瑶闻言冷冷一笑:“这就叫做惩罚了吗?锦衣‘玉’食,宫人围绕着她,只是不许她出中宫而已,这样与其说是惩罚,其实不过是保护了她!娘娘明明知道,太后这一招就是为了保护她!”
周惜若淡淡一笑:“那又能如何?她有你我没有的家世。她是楚国的公主。当今楚国的皇帝是她的父皇。齐国的太后是她的姑母。有些人生来就是凌驾于众人之上。”
“我不服!难道娘娘服气吗?”凌瑶一字一顿地问道。
“本宫也不服。”周惜若神‘色’平静:“本宫只是说的是事实而已。”
凌瑶平静下来,皱眉问道:“接下来娘娘要怎么做呢?”
周惜若轻叹一声,眸‘色’悠远:“本宫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册子递给了凌瑶:“这是凤朝九天之舞的宗卷,你回去好好练习吧。”
凌瑶眼中一亮,不禁笑道:“当真是凤朝九天!这是前朝的一绝,听说只有一位舞姬能完整跳出来。娘娘从何拿来的?”
周惜若微微一笑:“自然是本宫习得,所以才能画出来。”
凌瑶一怔,吃惊地捂住嘴。她久久看着面前娴静美丽的‘女’子,在那一双似水明眸中,她看到了她的一抹坚强。她虽不知这凤舞九天究竟是怎么跳的,但是她却知道要练成这一曲舞需要多少艰辛。而周惜若,据她所知根本不曾习过舞,也不曾听闻她如何多才多艺。她究竟是怎么样习得这一支舞蹈?
周惜若笑意嫣然:“本宫也只得了七八分,剩下最后一式跳不出来。本宫想你天资聪颖,应该能将这一曲舞完完整整地跳出来。”
凌瑶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她深深伏地:“娘娘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如何报答娘娘呢?”
周惜若扶起她,笑着看着她的泪眼,淡淡道:“你有的是机会报答本宫。只是不是今日今时。”
“那是什么时候呢?”凌瑶问道。
周惜若微微笑道:“终有一天的。”
正在这时,晴秀悄悄进来,低声道:“启禀娘娘,定王妃求见。”
周惜若听了,一笑道:“来的还真快。”
她挥了挥手,凌瑶便转入了屏风之中。不一会,越卿卿翩翩而来。她看着凉阁中的周惜若,笑道:“贵妃娘娘好闲情逸致。居然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品茶养生。”
周惜若示意了对面的席子,微微一笑道:“定王妃来了定要喝一杯清茶再走。”
越卿卿笑了笑,坐在了席上,美眸看定眼前的平静如水的周惜若道:“娘娘如今得偿所愿,是否该践行了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周惜若抬起清冷的眼眸看着面前美丽的越卿卿,忽地问道:“你不亲自下手,是因为心中对他还有几分情意在吗?”
越卿卿脸‘色’一变,冷冷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嗤笑道:“我不懂莲贵妃在说什么。”
周惜若静静失笑:“本宫相信以你的美‘色’和心机,你想要对他下手一定有办法得逞的,只是你不愿而已。我猜得对吗?”
越卿卿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猛的站起身来,厉声道:“周惜若,我和他的事你管不着!”
周惜若平静如昔:“是,我是管不着。你和他之间从来不需要别人‘插’手。只是如今要图穷匕见,我总要替他问一句,你真的要他死吗?”
凉阁中寂静无声,可是气息凝重得仿佛如一座山,沉沉压在两人的心间。她盯着越卿卿的美眸,她眸‘色’变幻不定,两人沉默对视,暗‘潮’涌动。
越卿卿忽地笑了起来,她款款坐下,轻扶了鬓边‘乱’颤的珠‘花’,幽幽道:“没用的。周惜若,你想要最后一搏是徒劳无功的。你以为我对他还有什么旧情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也就只有你这样傻傻的‘女’人被他所‘迷’‘惑’,爱上他,为他所伤。这个世上,男人多薄情冷‘性’,唯有你看不透而已。”
周惜若一笑:“我是傻。我若不傻,今日你能坐在我的面前嘲笑我吗?我若不傻,何以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当初,我就不应该进宫。”
她眼中有萧索的笑意,令人觉得明明是炎夏,却依然一地冰凉。
越卿卿哈哈一笑,声音陡然转冷:“是啊,谁要你进宫来呢?若是当初我不进宫,我也不会走上这一条路。可惜都晚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了周惜若,冷冷道:“这是‘药’。先前给你的是假的。为的是你中途反悔向皇上告密。”
周惜若拿了‘药’瓶,在指尖轻轻摩挲。她笑了笑:“是啊,你们设下的计环环相扣,我若向皇上告密,你们反而可倒打一耙将我以欺君之罪除去。我若料得不错,蓝‘玉’烟也被你们迅速藏到了别处去了是吗?”
这是计中计。从她见蓝‘玉’烟开始,这计就一环环设下。楚太后的城府和越卿卿的心机,二者合一,她行差踏错一步就决计没有翻身的余地。所幸,她还是安稳走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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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笑看着凌瑶,柔声道:“回宫去吧。 好好地练舞煮茶,后宫如何热闹,但愿你那还有一份平静。”
她说着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凌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她长长的裙摆,周惜若顿住脚步。
凌瑶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哽咽道:“娘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惜若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我这一生已经走投无路。可是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好的未来,很好的勇气去好好爱上一个人。好好替我爱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她说着拽开凌瑶的手,转身走入盛夏炎炎的日光中,长长华美的凤服在天光下金光闪烁,刺目非常。她就如日光下引吭高歌的凤凰,傲然而孤冷地翱翔天地间芑。
在许多年之后,凌瑶在每一个夜都反反复复想起她的身影,那个美丽柔弱的‘女’子,那承载了年轻气盛帝王的万千宠爱的奇‘女’子,那一次次从绝境中爬起的‘女’子,她的美在风雨中淬炼,无法磨灭,无人可以超越。
……
炎夏即将过去的时候,狄国使臣们也心满意足地走了,两国和亲热热闹闹地大肆‘操’办。而在这个时候,宁贵嫔郁可月不小心动了胎气,生下一个不足月的男孩。齐国第二个皇子终于也诞生下来。后宫中,皇后被软禁,莲贵妃教养大皇子,宁贵嫔郁可月晋升为宁妃,教养了二皇子。就在这个时候朝臣中有人提议立储猬。
很快立储之意被朝臣们沸沸扬扬地不断提起,龙越离想要回避都无法。一向对储君之议的温景安突然一反常态,率众人表态立储当立长,应立莲贵妃膝下的大皇子为太子,而皇后无能无德,当应被废。御史台此时适时罗列了一堆皇后骄纵宫人行凶的罪行。消失许久的宦官钱禄被带到御前,说出如何为皇后索罗珍宝敛财欺压百姓之事。
龙越离大怒,一道废后圣旨颁下,废了齐国第一位皇后,楚香云。圣旨中细数皇后十大罪状,即日起关入永巷,无圣旨不得擅自放出。永寿宫的楚太后闻讯大怒,急赴御书房都无法阻止。
三日后,龙越离立大皇子为太子,莲贵妃周氏为皇后。朝中的纷纷扰扰的局面渐渐开朗。从前忠于安王或暗自忠于楚太后的朝臣们或贬或调离京中,整个朝堂的变数令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这年轻的帝王已决意最后一扫,扫除安王旧部和楚太后把持二十多年的朝政,还齐国一个强大权力核心。
百废待兴。永宁宫中换了天地。虽因凤冠加冕的日子还未来到,但是殷勤的内务府已送来了十六幅宽大沉重的皇后风服。周惜若轻抚过宫‘女’恭敬奉上的漆盘,上面各‘色’珠‘玉’钗环,‘玉’镯环铛,每一样都耀人眼目,金灿灿的明黄凤服上金丝银线,绣出美丽的凤凰与妖娆富贵的牡丹。
她看着,听着内务府的宫人说着,淡淡道:“本宫都知道了,退下吧。”
宫‘女’们听到她的吩咐,低着头鱼贯退下。内务府总管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心中忐忑,问道:“皇后娘娘对奴婢们的安排不满意吗?”
“不,很满意。”周惜若微微一笑,她拿起桌上放着的凤冠,上面珍珠美‘玉’,沉重得几乎拿不起。
内务府总管一听这话,放了心,笑道:“如今中宫空置,等娘娘授了凤印,举行了大礼之后就可入了中宫了。”
周惜若眼中的神‘色’忽的萧索:“可以不住中宫吗?”
内务府总管一听这话,不禁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是什么话,这中宫才是皇后的真正住的地方。中宫多好啊。多少妃子一辈子想住都没办法呢。”
周惜若失笑:“是啊。多少‘女’人想要住都住不了呢。”
正在这时,有宫‘女’上前来:“启禀皇后娘娘,右相大人前来恭贺娘娘。”
周惜若微微一怔,慢慢道:“就跟他说,本宫事忙,让他放下贺礼就退下吧。”
宫‘女’为难:“可是右相大人说,有一件贺礼要亲自‘交’给皇后娘娘。”
周惜若沉默许久,这才道:“好吧。本宫去见他。”
在宽敞的侧殿中,周惜见了立在殿中的邵云和。许久不见,他似乎瘦了不少。暗红的廷尉服穿在他身上,笔‘挺’贴身。他果然还是最适合这种‘艳’到了极处的颜‘色’,也最钟爱这一身廷尉朝服。
他听到声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站在殿‘门’边的周惜若。她面容上妆容‘精’致,身着正红凤服,长长的裙裾拖曳在了地上,犹如凤凰的尾翼,华美非常。
这一眼不过是寻常,却已是天上地下,隔世相望。
她慢慢走到凤座上,端正地坐下,微微一笑:“右相大人前来,本宫十分欢喜。”
邵云和坐在她的下首,细细打量她的容‘色’,半晌才道:“你瘦了。”
周惜若‘摸’了‘摸’单薄的脸颊,笑道:“是啊,怎么能不瘦呢。立太子之后本宫又册封为后。宫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压在本宫身上,当真是不瘦也难。”
邵云和听着她说着宫中事务,繁琐而细致。她絮絮叨叨地说,仿佛除了这些事她与他再也无话可说。周惜若说好一会,忽地渐渐沉默下来。两人间一片死寂,一股无处不在的悲伤渐渐弥漫。
他缓缓开口:“我当真要走了。不能再拖了。”
周惜若手微微一颤,半晌笑着道:“这很好。你终于可以学成回到赤灼。那边有你的家国,还有漂亮的未婚妻玫黛儿。她一定很爱你,爱得要杀了我。替我转告她,这一剑将来可是要还我利息的。所以她好好待在赤灼,不要轻易让我逮到。”
邵云和盯着她笑意嫣然的倾城面容,顿时无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桌上:“这是三个月一次的解‘药’。我为你拿了五颗。你小心保管。”
周惜着眼前的盒子,伸出手要放入怀中。可她的手还未收回,他的手掌已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周惜若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那么热那么亮。
“跟我走。惜若。”他慢慢开口:“不为别的,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赤灼,在那边我完颜云祈一生一世就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们走了太多的错路,现在还来得及。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辈子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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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大步离开,头也不回地消失不见。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两行清泪缓缓滑落脸庞。她捏紧手中的木盒,低声道:“走吧。为了赤灼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留恋。”
……
夜‘色’寂寥,一轮明月挂在暗蓝的天际。龙越离来到永宁宫的寝殿,看见一抹雪影依窗而立。淡淡的月华从她身上倾泻而下,长长的墨发垂下羸弱的肩头,如一匹上好的绸缎,在月下墨‘色’流光。
“惜若。”他不由轻唤了她的名字芑。
月下那‘女’子缓缓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从此满殿的烛光都不如她的笑容明亮。他禁不住将她搂入怀中,长吁一口气:“朕方才还怕你就这样如嫦娥一样踏云离去。”
周惜若伏在他温热的怀中,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一如当年。
“臣妾怎么会离去呢?”她轻轻地道:“臣妾不是还在吗?猬”
龙越离默默抱了她一会,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拉着她依在了凉榻上,神情慵懒:“明日就是凤冠加冕,授你凤印让你入主中宫了。若儿你开心吗?”
周惜若淡淡一笑:“开心,自然是开心的。臣妾跟了皇上这么多年。难得皇上还是这么相信臣妾。”
“那是因为你值得相信。”龙越离轻‘吻’她的手,狭长深邃的眼看着她的面上,道:“把皇后之位给你,朕放心。”
“当真放心?”周惜若笑着反问。
龙越离眉轻挑,划出一个疑问的弧度,声音略沉:“难道若儿你不能让朕相信吗?”
“不。”周惜若微微失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嫣红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清甜的气息撩动着他的鼻息,令他眼中渐渐沉暗下来,她柔弱无骨的娇躯此时正紧贴着他的身躯。
他身上忽的紧绷灼热起来,气息渐渐凌‘乱’。身上的她美得不同往日,眼底蚀骨的媚‘色’令他身上的血液开始沸腾。他不禁一把钳制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更紧地贴近自己。伸手轻抚过她窈窕玲珑的曲线,最后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
她的眼仿佛能流出光。她低声道:“越离,你相信我吗?”
“相信。”龙越离看着她‘诱’人的红‘唇’,猛的一把深深地堵住。她的口中那么芳香,身上也那么香,令他仿佛置身在了‘花’海中。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在他的手掌中飞快褪下。
她雪白妖娆的娇躯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昏黄的烛光染上了她的肌肤,仿佛涂了一层蜜蜡。他亲‘吻’着她的‘唇’,逶迤向下,亲‘吻’上她清冷美丽的锁骨,辗转来到了她‘胸’前。她‘胸’前的两堆雪上红梅傲然。他禁不住深深地吸允起来。
龙越离不禁叹道:“若儿,你身上好香,用的是什么香粉?”
周惜若明眸已‘迷’离,她‘挺’起娇躯,更紧地贴在了他‘唇’边,声音中带着‘诱’‘惑’:“是最好的香粉,皇上可要尝尝?”
眼前雪肌如冰雪,美人如毒,可是此时此刻他甘之如饴。龙越离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郁的暗‘色’,他猛的一把抱起她,放入‘床’帏中覆上。
“你就这么答谢朕的?”他轻笑,手指轻抚过她雪白。细细‘揉’捏,看着她为他眼神‘迷’离,为他轻‘吟’阵阵。
“是。”她纤纤‘玉’指点上他的薄‘唇’,眼底的亮光仿佛两泓最明澈的清泉令他不由自主想要一头扎进。
她‘吻’上他的‘唇’,仿佛摒弃一切与他纠缠。龙越离眸‘色’一暗,回她更热情的热‘吻’。他的‘吻’热烈霸道,从上到下几乎‘吻’遍了她每一寸的肌肤。她在他的热‘吻’中仿佛要变成一滩水,轻‘吟’低声,令他越发‘欲’罢不能。
他拂过她的腰间,轻触她最秘密的所在,让她身子轻颤,一阵阵弓起美背,她雪白的身子此时变成了琴弦,任由他拨‘弄’,弹奏出最靡丽之音。
她的身子已灼热,两人身躯契合无误,他身上更是热的把剩下的最后一丝神智燃烧。他分开她身体,猛的‘挺’进。巨大的异物没入,周惜若禁不住哀叫了一声。紧致与窒息般的快感一阵阵冲击入他的脑海中。他箍紧了她的腰肢,一次次地‘抽’出再入没入,她的身体被他张开最妖娆的弧度。整个人因为阵阵进攻而弓起,他干脆捧着她,让她跪坐在自己的身上,两处相抵已没入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已在云间飘忽,身子的一阵阵空虚和填满都由他掌握。明明是媚‘惑’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沦陷在他的怀中。身体最原始欢愉乞求着他不要停止。
长发因为汗湿而贴在了背上,他‘吻’住她的‘胸’前红梅,几乎把她所有都容纳入口中。娇小的她已完全被他掌握,一阵阵的酥麻令她不禁轻轻扭动身子。
“别动。我会伤了你。”他握住她不安分的腰间,声音沙哑。
可是周惜若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强自忍耐过后是越发的想要他。
龙越离只觉得身下越来越紧绷灼热,***的窒息令他再也忍不住将她覆下,狠狠地再次深深的冲入。呻‘吟’再起,这一次,他已决意令她疯……
夜漫漫,帐影缭‘乱’,两人纠缠间已忘了所有。
……
天‘色’还漆黑,已是吉时到了。
一番按品大妆,周惜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昨夜的癫狂在她身上脖间留下青红的痕迹,所幸凤服严谨,全部都遮掩住了。寝殿中,宫‘女’们无声的一字排开,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器物。
林嬷嬷和几位内务府的老嬷嬷紧张地为她继续穿戴。最后沉重的凤冠工整地戴上她的头上,众人们这才长吁一口气。
天渐明,一缕晨光‘射’入了永宁殿中。照亮了她的面容。
林嬷嬷眼含热泪:“奴婢就知道有这一天的,娘娘一定有这一天的。”
她‘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周惜若缓缓看过满殿的宫人,握紧她的手:“母亲,别哭了。”
她笑了笑,眼中的泪滚落:“听说出嫁前要拜别父母,我早已无父无母,如今你就是我的母亲,我周惜若能有今日,母亲悉心关心我,无以为报,受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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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踉跄了一下,一旁的礼官们微微一惊。 龙越离随即很快缓过神来,对礼官们摇了摇手示意没事。他一转头看见周惜若凤冠下的面‘色’煞白,握了握她的手,含笑示意。周惜若却紧紧盯着他,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
长长的祝祷之词依然有条不紊地念着,旭日渐渐升起,太庙的金顶反‘射’着天光越发令人目眩神‘迷’。礼官终于念完祝祷词。龙越离含笑转身,眼前所见天际湛蓝,广场宽阔,百官伏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平身。忽的,眼前暗影覆下,他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缓缓地倒地。周惜若低头,那握着她温热的手颓然地随之落地。她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眼,那一双方才还踌躇满志的眼在这一刹那千万种神‘色’变幻而过。
一切在她的眼前仿佛静止,只有他最后清醒的一刹那时愤怒的眼在缓缓掠过她的眼前。她听见楚太后失声叫了一声皇上,而她自己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紧紧地抱住龙越离。
她飞快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说着冰凉的眼泪滴在他的脸颊芑。
她身上很香,可是与昨夜抵死缠绵一夜的香气不同。昨夜的——香粉!她妖娆的身躯上令他沉醉的香粉有毒!龙越离紧紧抓住她袖子,在刺眼的天光下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来人!来人!皇上昏倒了!”楚太后扑上前喊道。
周惜若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抱着已昏过去的龙越离死死不愿放手。而四周,原本庄严肃穆的一切顿时‘混’‘乱’成一片…猬…
……
夜幕渐渐降临,白日里还‘艳’阳高照的天,到了傍晚就乌云密布,闷热得令人难以忍受。
要下雨了。齐国入夏以来就鲜少下雨,可是每个人仿佛都不放在心上。空气中有水汽涌动,渐渐地,有雷电的轰鸣从天边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天地剧变。
永宁宫中黑漆漆的,周惜若独自枯坐在殿中,四周没有宫人也没有人点燃宫灯,昔日繁华似锦的永宁宫仿佛是一座巨大‘阴’沉的坟墓。而她在这里已埋葬了自己的所有。
有人悄悄地走了进来点燃了一盏烛。豆大的光点渐渐将光影扩散,可是却怎么也照不透这个奢华殿中的黑暗角落。那人影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来。烛火照亮了枯坐在桌前的周惜若,不禁吓了一跳。
她浑身整整齐齐的,依然是白日里那一身华美凤服和金灿灿沉重的凤冠。她睁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美眸看着眼前的黑暗,一动不动,就如一具华丽的木偶。在黑暗中看见这样毫无生气的人偶是一件十分惊悚的事。所以林公公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
周惜若缓缓转头,木然地看着前来的林公公。
“娘娘?”林公公试探地问她道。
周惜若疲倦地挥了挥手,问道:“都送出去了吗?”
林公公点了点头,轻声道:“在宫‘门’四闭前都安全送出京城了。林嬷嬷要娘娘多多保重。晴秀哭得最厉害,她说娘娘离了她很多事都不好办。”
周惜若木然的眼神缓缓收回,她看着空‘荡’‘荡’的殿中,慢慢站起身来:“走了就好。走了就没有顾虑了。”
她看着眼前亦步亦趋的林公公,轻声一叹:“就是对不住林公公了。”
林公公眼中一热,跪下道:“奴婢不会走的。奴婢出了宫能做什么呢?只是废物一个。还不如就这样陪着娘娘,是生是死,都好歹有个归宿。”
周惜着他手中颤抖的烛火,轻轻接过,一一点燃殿中的宫灯。一盏盏华美的铜制宫灯被点燃,死寂沉沉的永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她一边点一边慢慢道:“是啊,归宿。这也许就是本宫的归宿。”
林公公看着她孤寂萧索的背影,眼中的泪悄悄滚落。周惜若将满殿的宫灯都点燃,这才道:“找来尚宫‘女’官,为本宫更衣梳洗,本宫要去陪伴圣驾!”
她声音虽轻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林公公一怔,飞快地退下。
周惜着天边的渐渐涌来的乌云,微微眯起一双似水明眸,那双眼眸中再也没有哀伤也没有懦弱,明澈如水,坚硬如晶石。
……
甘‘露’殿中太医们面‘色’愁苦,殿外满是焦急等待的朝臣们。他们从清晨等到了夜幕降临依然不肯散去,因为那么多太医诊断了那么久依然没有给出一个说法,随着时辰的一点点流逝,他们心中越发焦急不安。
龙越离如今还在盛年怎么会轻易得了重病呢?若他倒了,方兴未艾的齐国,孱弱幼小的皇子们又将要依靠谁呢?他们心中忐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纷纷猜测。
正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有一道响亮长长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看去,只见一副肩辇飞快而至,一股幽幽的暗香扑入众人的鼻间,就如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肩辇很快在甘‘露’殿中停下,一抹明黄的窈窕身影由宫人扶出。
她飞快下了肩辇,扫视了一圈众朝臣,脚步坚定地向御阶上走去。在一片死寂中,她长长华美的凤服裙裾在身后展开,头戴凤冠,妆容绝美。昂着头,神‘色’清冷,目不斜视而过。朝臣们几百双眼睛只盯着她一个人,似被她的美所震慑,又似乎被她巍然不惧的气势所
忽地,有人道:“她来做什么?”声音轻蔑中带着愤怒。
周惜若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地继续踏上‘玉’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就是妖‘女’!皇上一定是因她中了邪气!”众人中有人爆发出这么一句。
众朝臣们纷纷哗然,夜幕下他们就如海‘潮’渐渐向她而去,有的甚至拦在了她的去路上。周惜若冷冷地继续向前走,扶着她的林公公只觉得自己已被众人所包围,无法呼吸。可是她依然昂首而过,仿佛不曾看见渐渐‘逼’迫而来的人‘潮’。
终于有人拦在了她的跟前,叫道:“这一定是妖‘女’!她有什么资格做皇后!这是太庙中列祖列宗都无法接受的‘女’人!”
周惜若终于顿住脚步。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逐一扫过,忽地,她笑了。她的笑犹如冰封千里中猛的看见一丛鲜‘花’盛开,一丛绿树婆娑,令人诧异。方才还骂着的人被她的笑容所惊,竟纷纷退后几步为她跟前空出一块空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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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上前一步,冷声道:“本宫是皇后!你们都给本宫滚开!”
金甲武士们看了她一眼,巍然不动。 周惜若面‘色’一沉径直向殿‘门’走去。“铿”地一声,金甲武士的长剑出鞘,指向她的心口。
“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甘‘露’殿!”金甲武士的声音已隐隐有了杀气。
周惜若身后胆小的内‘侍’们有的已不由一缩,向后退了几步。周惜着眼前寒光闪闪的长剑,纹丝未动。
她冷笑一声,问道:“金甲武士忠于皇上还是忠于太后?”她美眸扫过拦路的武士们,笑得冰冷:“如今皇上病重,本宫是皇后,自古以来帝后同尊,同为一体,你等不竭尽全力效忠本宫,反而将本宫拒之‘门’外,这又是什么道理?芑”
金甲武士们冷然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丝丝的表情裂缝。周惜着紧闭的殿‘门’,扬声说出令在场每一个心中都发抖的一句话:“本宫就在想,到底你们是效忠谁人?是皇上还是另有其人!”
“哐当”一声,在她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紧闭的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脸‘色’不善的越卿卿。她美眸幽冷地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冷冷道:“进来吧!可是只能你一人!”
周惜着眼前垂首惭愧的金甲武士们,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了那扇未知的‘门’中猬。
周惜若一进去,甘‘露’殿的‘门’就迅速被重重砰然关上。她还未来得及适应里面明亮的光线,胳膊上就传来一股大力,越卿卿已一把把她推了进去。周惜若不提防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她转头,果然看见越卿卿‘阴’沉的脸。
周惜若见她的神‘色’难看,反而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扶了扶鬓边的凤凰点翅金步摇,慢悠悠道:“定王妃怎么了呢?脸‘色’这么难看。”
越卿卿上前一步冷冷盯着周惜若,美眸中冷‘色’如刀直刺她的眼底,咬牙低声道:“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为何现在他都醒不过来?”
周惜着近在咫尺的越卿卿,轻声笑答:“吃了什么?就是寻常的‘药’罢了。顶多让他昏睡不醒而已。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让皇上不能理事吗?”
越卿卿脸‘色’一沉,一把狠狠扭住周惜若的手,怒道:“周惜若!你好狡猾!你居然不用我给你的‘药’!”
她捏得那么紧,几乎把周惜若手腕上都给拧出青紫印痕。周惜若神‘色’一冷,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讥讽笑道:“我难道会这么蠢吗?你给什么我就给皇上吃什么吗?解‘药’不在我手中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所说的话?”
越卿卿气极,抬起手来狠狠地就摔向周惜若,口中道:“这一切都被你毁了!全毁了!”
她的手指纤纤,上面明晃晃的护甲就要狠狠朝周惜若的脸落下。此时两人身后响起一声低沉苍老的声音:“都给哀家住手!”
周惜若心中一紧,她回头看去,果然看见楚太后手拄了凤头杖慢慢走了出来。她一双苍老犀利的眼眸扫过两人的面上,这才看定眼前的周惜若。她慢慢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许久。
忽地,楚太后笑了,苍老的眼中神‘色’沉沉,令人半分也不敢轻松。她道:“你很好,很聪明。哀家本来还想你到底是真的愿意与哀家合作还是暗中会做什么手脚,甚至会不会提前向皇帝告密。可是哀家想了许多,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什么都不做,只暗中换了一种哀家也解不了的‘药’。”
周惜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凤服裙摆,清丽的面上隐隐带着一丝嘲‘弄’。她道:“太后娘娘当真不要怪臣妾。臣妾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后,可不想一下子就从皇后宝座上滚下来被打回原形。那永巷中的日子可是难熬,臣妾不想再回去第二次。”
楚太后眸‘色’一闪。越卿卿已厉声骂道:“你想得美!别以为太后娘娘会改变主意让你这贱人得到一切便宜!”
周惜若轻叹一声,轻抚长袖上繁复的绣纹,柔声道:“是啊。我也在想。我这么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女’人怎么会配得到这一切呢?像我这种被休过的‘女’人活该就应该一辈子凄凄惨惨地过一辈子。只是太后娘娘和定王妃是不是把我周惜若想得太笨了点呢?什么大皇子让我教养,什么让我成为皇后,将来便是太后。唉,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在臣妾这种本来一无所有的人身上呢?”
她抬起头,美眸幽冷的看着楚太后,继续道:“这些东西原本太后娘娘只想给现在在永巷中待着的那一位身份高贵的皇后罢了。我不过是你们扯的一个障眼法。让皇上以为是给了我,其实到头来皇上做的一切不过是给了你们做嫁衣!”
她早就‘洞’悉了楚太后和越卿卿的计谋。她们先故意透‘露’蓝‘玉’烟还在世的消息,让她在震惊之余,又似真似假地说出她们的计划。然后又像模像样地给了她一瓶毒‘药’。若周惜若效忠龙越离,就立刻会告密。可是一则蓝‘玉’烟在众人眼中早就是死去多年的人了,就连龙越离也不信她还活着。如果她贸然告诉龙越离,龙越离大惊大喜之下一定会去求证。可是当那个时候蓝‘玉’烟早就被楚太后派人带走。龙越离找不到自己的母亲,一定会反过头来怀疑周惜若的话。而到时候她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一定会把那毒‘药’给龙越离。
而这时,这假的毒‘药’反而令她在劫难逃。龙越离心伤之余一定会龙颜大怒,而趁此时机,楚太后便能将她彻底除去。
可周惜若都忍住了,直到这时她才得以取得楚太后的初步信任,让越卿卿拿了真正的毒‘药’给她,‘逼’她践行承诺。可是这还只是楚太后和越卿卿的第二步而已。一旦她当真按着她们所说,对龙越离下了毒‘药’,那最后事成之后她就成了这一场‘阴’谋的牺牲品。
帝位被倾覆,她就是那毒害皇上的罪魁祸首!替楚太后与越卿卿背了最大的黑锅!
越卿卿听着周惜若一番话,脸‘色’已沉沉如殿外风雨‘欲’来晦暗的夜。楚太后凤眸微微眯,重新打量眼前‘胸’有成竹的周惜若。她千算万算,每一步都算好了,甚至只要周惜若有异动她都能先发制人。可就在这一切‘精’心安排下,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还是让她抢得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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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说着,对越卿卿道:“走吧,回永寿宫。 ”
越卿卿摇头,指着周惜若,冷笑道:“我还是不相信她。太后娘娘就把她‘交’给臣妾就是。”
楚太后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别出了人命就是。其余哀家不管。”她说着由宫‘女’扶着走出了甘‘露’殿。
在殿中昏黄的烛火下,周惜着紧盯着自己的越卿卿,面上掠过讥笑:“定王妃好好的王府不回去,在甘‘露’殿中成何体统?你难道不怕定王生气吗?”
越卿卿此时已从初时的愤怒平复下来。她迎上周惜若讥讽的眼神,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我与皇上两人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这么深的感情说割舍可是割舍不掉的。皇上不适,臣妾自然要在一旁伺候。至于定王嘛,他不过是我的一个乖乖的裙下之臣罢了!芑”
周惜着她美丽的面庞,冷冷嗤笑:“是啊,谁说这份感情不深呢。深得要夺了他的位,要了他的命!”
越卿卿并不介意她的出言不逊,看着风雨‘欲’来的夜‘色’,支了额头含笑提醒道:“此时已夜深,皇后是不是该去让昏睡了一天的皇上稍微醒过来一下?”
周惜若冷冷看了她一眼,这才飞快闪身走进了寝殿中猬。
她走入殿中,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重重帷帐之后她看到了那张龙‘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龙越离。他昏睡中的脸‘色’很白,头发散下,铺散在了枕上。
“妖‘妇’!”一声断喝从她身后传来。周惜若猛的回头。叶公公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镇纸就要狠狠地向她砸去。可是两旁的内‘侍’很快把他压在地上。叶公公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愤怒地看着她,口中骂道:“你这个妖‘妇’!是你!是你下毒害皇上!亏得皇上这么相信你!呜呜……”
接下来的话被几个内‘侍’七手八脚地用破布堵住。紧接着叶公公被牢牢捆住就要押解下去。
周惜着眼前这一切,淡淡开口道:“等等,把他留下来。他是平日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若他不在皇上身边恐会令朝臣们生疑。”
内‘侍’们想了一会,这才把五‘花’大绑的叶公公丢在了一旁。周惜着叶公公愤怒的眼,轻声一叹,转身走向了龙榻。铺着明黄绸缎的‘床’亮晃晃的,帷帐四垂飘洒。这甘‘露’殿她并不常来,可是偶然一两次都会被这‘床’榻所震撼。这是象征着皇权,象征着这大齐国最尊贵的人才能安歇的地方。她静静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龙越离,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眼中有什么一闪,慢慢道:“皇上,你会恨臣妾的吧?你那么相信臣妾。”
可是那昏睡中的人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周惜若用身子遮挡了四面可能偷窥的视线,然后飞快从发边拔下一根簪子。簪子是金做的,拧开簪子的头,里面竟是中空的,她倒了一点粉末放入他的口中。不一会,原本昏睡的龙越离慢慢睁开眼。他的目光从‘迷’茫渐渐清明。缓缓转动呆滞的眼球,他看到了面前这一张清丽绝美的面容。
“皇上。”周惜若扶起他靠在了‘床’榻边。
龙越离动了动手指,神‘色’从‘迷’茫渐渐变得‘阴’沉。他转头盯着周惜若的眼睛,忽地笑了笑,声音嘶哑:“很好。你果然很好!”
周惜若脸‘色’一白,扶着他的手缓缓收回,低声道:“皇上好好歇一歇吧。”
龙越离看着她清丽的侧面,眼神‘阴’鹜得可怕。他问:“他们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让你背叛了朕?!”
“好处?!”寝殿旁边突然响起越卿卿悠然悦耳的声音,她笑着走了进来,殿中的烛火照亮了她完美无缺的面容,她的笑美得无懈可击。
她环视了一圈,咯咯一笑:“她是皇后又是大皇子的嫡母。皇上难道还想不到等皇上百年之后她有什么好处吗?”
龙越离脸‘色’一阵青白,想说什么猛的咳嗽起来。周惜若回身扶着他,眸中涌起点点水光,低声飞快地道:“皇上不要太过动气。”
龙越离却拼命地咳,咳得弯下了腰。周惜若想要扶起他,他忽地一抬手,狠狠地摔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周惜若已被他这一巴掌打得跌在了地上。守着寝殿‘门’口的几个内‘侍’纷纷冲来,龙越离冷冷盯着他们,拼命喘息令。陡然迸发的帝王威严令他们不敢上前。可是方才那一巴掌让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气又全部消散。现在他四肢百骸就如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说话都没有办法。
周惜若从地上起身,白皙的面上巴掌印殷红如血,可见那一掌的怒气有多大。越卿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看看龙榻上颓然无力的龙越离,啧啧惋惜道:“多可惜啊。皇上那么宠她,如今打坏了难道就不心疼吗?”
龙越离看着越卿卿,眸‘色’冰冷得骇人,喘息道:“越……卿卿……你这个贱人!你又一次耍了……朕!”
他回头看着一语不发的周惜若,怒道:“你……和她一样!”
越卿卿咯咯一笑,一双美眸在两人面前来回扫动,这才曼声笑道:“皇上这时候才认清楚臣妾与她周惜若并没有什么不同吗?你以为她入宫是为了什么?报仇?还是为了报答皇上对她的大恩?皇上本来就不爱她,让她入宫也别有目的。皇上对她不真不忠,自然也怨不得她如今这样对皇上了!”
她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推就将龙越离推倒在了‘床’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龙越离‘阴’沉的俊脸,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至于我,皇上一定不知道我为何要背叛了你。”
她说着回头看向周惜若,从怀中拿出一柄匕首,匕首寒光闪闪,笑着问道:“要不要我为你报方才一巴掌的仇?”
周惜若心头一跳,龙越离死死地盯着越卿卿的眼,那匕首已在他的‘胸’口比划。周惜若忽地道:“好啊。我胆子小见不得血,越姐姐替我在他身上划上几个血窟窿才算解恨。”
越卿卿笑了笑,看着龙越离神‘色’妩媚道:“越离,你瞧瞧,她一点都不爱你。还是我最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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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脸‘色’煞白的周惜若,忽然低下头,附在龙越离的耳边,用她也能听见的声音道:“皇上还不知道呢。 这邵云和可不是齐国人,他和你最宠爱的妃子合谋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呢就逃之夭夭了哦。”
她说完,不轻不重地在龙越离的伤口按了一下,看着他脸‘色’煞白如雪,这才柔声道:“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好呢。这伤的痛恐怕不如方才皇上亲耳听到的真相更痛吧?”
她说完咯咯娇笑,对周惜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不然的话,你要知道皇宫上下都是太后的人你‘插’翅也难飞!”
越卿卿说完,带着一干内‘侍’一边笑一边走出了寝殿。她走了,可也带走了龙越离与周惜若之间唯一残存的信任。没有什么比她用龙越离的命,‘逼’着她说出诛心之言更残忍的事。
殿中又恢复死寂,静得只能听见龙越离粗重的喘息声。周惜若沉默地站着,‘床’上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龙越离的头上冒出涔涔冷汗,正冷冷盯着她。周惜若走到他的身边找到一块干净的布然后开始为他清理伤口芑。
“你滚!”龙越离冷冷地道,他想收回手臂,可是浑身上下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惜若淡淡地道:“臣妾对皇上说过了不可轻易动气,一动气‘药’效就更强,让皇上四肢越发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她为他褪下血衣,包扎伤口。那刀口很深,看样子越卿卿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周惜若紧紧地为他扎上。龙越离痛哼一声,几乎要昏过去。可她只面埋头地帮他处理包扎,一如当初她做过千百次一样猬。
龙越离眸‘色’复杂地看着低头忙碌的她,忽的看不明白她的心思。
“你这个贱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龙越离怒道。
周惜若忙好了一切,这才坐在了‘床’榻边,轻叹一声道:“臣妾是来劝皇上听从太后的安排,好好养病,朝政之事给太后打理。”
龙越离气得连连冷笑:“除非朕死了!……不然……你们的计谋是不能得逞的!”
周惜着他虚弱的面‘色’,眼中掠过黯然:“皇上何必固执呢?现在皇宫上下都是太后的人,朝臣们群龙无首,所有的秘密都被封在了这个甘‘露’殿中。皇上若要活命别无选择。”
龙越离深眸中‘射’出刻骨的憎恨,怒道:“想让朕把一切拱手让给那个老妖‘妇’,你们别做梦了!”
“你背叛了朕!你居然和邵云和苟且合谋!!他到底是谁!他……居然……居然不是齐国人!”他想起邵云和手中的权势,就忍不住又惊又怒。他委他重任,让他参与齐国大大小小的政事。他欣赏邵云和果决,甚至不因他是安王府的人而让他参与组建骁风骑!
可是他居然不是齐国人!而他日夜宠爱的周惜若竟和他合谋!这又是什么一个惊天的秘密?!他想着又剧烈地喘息起来。
周惜若神‘色’清冷,回道:“皇上不也背叛了臣妾了吗?越卿卿能到今日如此这样地步,难道不是皇上的纵容?至于邵云和,他已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皇上这时候想要追究已晚了了。”
龙越离一怔,这才看向她明澈的美眸。她的眼底有一股深深的悲凉,看得他心中一颤。
龙越离想到了什么,冷然转头避开她的目光,冷笑一声:“朕做什么不需要和你解释!”
周惜着他冷傲的侧面,轻声一叹,倦然道:“皇上最好暂时听命太后娘娘,不然的话后果是皇上不愿意看到的。”
“什么后果?”龙越离冷冷嗤笑,眼中流‘露’重重戾气:“难道她要把朕杀了?她敢吗?”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慢慢道:“若皇上不听命于太后,太后也许就要拿了皇上的生母来开刀。”
龙越离一听冷笑一声:“什么生母……”他猛的顿住,眼猛的睁大直直盯着周惜若。
周惜若清澈的美眸中流‘露’淡淡的同情,她看着他诧异之极的神‘色’,一字一顿地道:“皇上没有听错。皇上的生母还在世。蓝‘玉’烟还活着。”
龙越离看着她,脸‘色’已由白转青,也不见他什么动作,忽地从‘床’上蹿起扑向周惜若。他这一扑身体中潜力的爆发,他一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几乎要把她狠狠地撕碎。他捏得那么紧,手臂上的伤口迸裂鲜血更急地流出绷带。
他咬牙看着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周惜若,发出一声类似兽一样的怒吼:“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力气到了此时已不续,可是被他这么掐着也十分难受。周惜着上方悲伤愤怒到了极点的龙越离,声音低哑:“皇上的生母还在世。她在楚太后的手中。二十多年来她一直被太后囚禁在宫中秘密所在。皇上,她真的没死。”
龙越离定定看了她许久,终于无力地伏在她的身上,微微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一点一点的热泪顺着她的脖子流过。周惜若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在耳边回‘荡’,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悄悄地把他环抱住……
夜‘色’寂寂,积蓄了一个晚上的暴雨终于哗啦一声倾盆而下,狂风暴雨横扫过这片天地,巍峨的皇宫矗立在这暴风雨中,似有摇摇‘欲’催之感。京中百姓被这暴雨惊醒,所有的人心中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这天,要变了吗?
……
相国府中彻夜不眠,书房中的一盏明灯彻夜不熄。温景安伏案疾书,窗外的风雨吹开窗子,顷刻就把他身后淋湿了一大片。他似毫无察觉,写好最后一封密信后飞快装入一个小小的火漆竹筒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有一个黑影从满是风雨中的窗中蹿来,跪地禀报:“相国大人,属下打听到的消息,邵云和已两日前出了京,一路向西北而去。”
温景安面‘色’一沉,问道:“他可带走了骁风骑?”
五千骁风骑是他一手组建,若是他要带走恐怕也能拉走一大半效忠他的人。骁风骑与别的士兵不同,他们皆是流民散勇,家国大业与他们不过是云烟。
黑影摇头道:“据属下打听到的,邵云和带了几名随行的护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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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这么费尽心思,儿臣要是不领情就太不孝了。 ”龙越离靠在龙榻上,笑得讥讽。
楚太后看着他那邪肆的样子,冷哼一声:“知道不孝就好。早知道乖乖做个哀家喜欢的皇帝不就好了吗?何必‘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龙越离吃吃地笑,一边笑一边捂着‘胸’口咳嗽,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周惜着他虚弱的样子,回头对楚太后道:“皇上已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太后娘娘也不必太过‘逼’迫。”
楚太后冷笑一声,拄着凤杖走到龙榻旁边,仔细地看了龙越离上下。她冷笑道:“知道就好。等等见了朝臣该怎么说怎么做就行。皇上龙体不适,朝政就先放一旁吧。”
龙越离闻言只是笑,狭长的凤眸一眯,问道:“那母后要儿臣病到什么时候?芑”
楚太后面上沉沉,冷冷道:“这不需要你来‘操’心,皇帝只要养好身子就行了。”
龙越离终究是忍不住拆穿她的谎言,哈哈一笑,反问道:“难不成母后就要儿臣一直病一辈子?”
这句话方落,殿中所有的人心中都猛的一沉。楚太后略显苍老的面上掠过森冷的杀气,皮笑‘肉’不笑地道:“一辈子?当然不会是一辈子了。皇帝放心。母后会为你的下半辈子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的。猬”
龙越离眼中的戾气猛的涌起,盯着楚太后。周惜见他紧紧拽着薄衾,捏得咯咯作响,不禁一黯别过了头去。
楚太后环视了一圈,吩咐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都明白了吧。此间事泄‘露’出一个字,格杀勿论!”
她说完走出了甘‘露’殿。周惜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龙越离,只见他眸‘色’沉沉,比昨夜的风雨夜更加晦暗……
……
楚太后终究不敢轻易有大的举动,在封后的第二日她便让群臣进宫,好言安慰,只道皇上如今中了头风病重,不能理事,请诸位大人多多辅助皇上。群臣们中有重臣前去探病,见龙越离神‘色’病恹恹的,说话有气无力,自是相信了楚太后的话。
楚太后见了群臣,委任了自己在朝中的心腹朝臣重任,令定王南宫庆为左将军,护卫京畿。她正要松一口气,忽的,她扫过满殿的重臣,凤眸中眼瞳一紧,问道:“左相呢?”
朝臣们正在永成殿中三三两两各自议论,一听楚太后发话,顿时都静了下来。
楚太后急目扫过他们之中,拔高声音再问了一遍:“左相呢?”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一脸莫名地相互对视。楚太后心中猛的一沉,她忽然想起从昨日的封后大典上就似乎不见了温景安!!
“温景安去了哪里?!”楚太后心中一种不祥的猜测猛的从心里掠过,她站起身来看着如无头苍蝇的朝臣们,狠狠一巴掌拍上桌案,怒道:“温景安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你们的左相大人!你们居然不知道?!”
底下鸦雀无声。许久,有人怯怯地道:“右相也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楚太后气得脸上一阵煞白。她猛的回头看着越卿卿,盯着她怒问:“邵云和呢?”
越卿卿不慌不忙地跪下:“启禀太后娘娘,右相大人也许是出京去往骁风骑的军营了。素日里邵相大人经常出京整顿军务,是常有的事。”
楚太后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她平了平心绪,咬牙恨声道:“你居然现在才告诉哀家!”
越卿卿低着头:“臣妾知错了。臣妾以为邵相大人出京并不稀奇。只是稀奇的是……”她顿了顿,眼中掠过怨毒:“只是稀奇的是,一向关心皇上的温相大人居然不宫中。”
最后一句道破了楚太后心中最不安的猜测。她猛的站起身来,道:“来人,派人去左相府!看看左相为何不来宫中?还有!若他不在府中……命人前去捉拿!”
底下的‘侍’卫们轰然答应一声,飞快向外走去。永成殿中的朝臣们面上皆是诧异,灵敏之人面上也隐隐有了晦涩‘阴’暗的猜测。
太不寻常了!这种不寻常中似乎藏着什么危险的讯息。
楚太后看着朝臣们盯着自己探究闪烁的眼神,心中的烦躁不安越发重了。她脸‘色’一凝,冷冷道:“摆驾甘‘露’殿!”
……
甘‘露’殿中寂静一片。周惜若捧着一碗白米粥坐在龙榻边。一旁是吸着鼻涕的叶公公。他面‘色’不好,昨夜被绑了一夜丢在冰凉的地上,都着了凉。
周惜着紧闭双目的龙越离,温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中皆是恨意。他冷冷道:“现在朝臣们不在这里,你可以不用演戏了,你滚!”
周惜若手中的碗微微一抖。她看着他煞白的面‘色’,淡淡道:“皇上不想用膳,是想饿死给谁看吗?”
龙越离复又睁开眼,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朕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反而是你!当初朕就不应该救了你!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了天牢中!”
他眼中的恨意这么深,目光犹如有形的刀一下下刺入她的心中。周惜若怔怔看着手中的碗,笑意恍惚:“是啊,皇上当初就不应该救了臣妾。”
龙越离看着她,猛的坐起一把打翻她手中的碗,狠狠拽住她的手腕,怒问:“你给朕说清楚!你和邵云和到底是怎么样苟且在一起的?”
周惜若手中的碗被他扫得打翻在地,滚烫的白米粥倒在了她的裙裾上,滚热的米汤熨帖在她的‘腿’上,烫得生疼。她轻嘶一声,禁不住一缩,可是龙越离不容她逃开,狠狠地把她拽住,‘逼’近她的眼前。
周惜着他通红的眼,终于冷下脸‘色’,冷笑一声:“是!臣妾与邵云和旧情难忘,再续前缘!皇上不就是想听这些话吗?皇上如今皇位快要不保了,还有闲情逸致来惩罚臣妾出墙偷汉子吗?”
龙越离被她一番话气得脸‘色’煞白。可奇迹一般,他忽地冷静下来。他冷冷看着周惜若,道:“你说得对。朕的皇位都不保了,实在没空去管你。”
周惜若若无其事地扫掉身上的粥米残羹,重新打了一碗奉到了他的面前,淡淡道:“皇上龙体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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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看着龙越离眼底的茫然,眼中皆是万分得意,她冷笑道:“不然若没有完全的准备,你以为哀家会自掘坟墓吗?”她说着冷喝道,“到底温景安去了哪里?”
龙越离却只是定定看着她,一语不发。楚太后看着他震惊之后神情呆滞的样子,一把摔开他,骂了一句:“废物!”
龙越离缓缓抬头,轻轻笑了起来。他此时四肢无力,形容狼狈,根本无力挣扎。他轻笑:“贱种?你以为朕就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你不信哀家说的?”楚太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已发黄的宗卷:“这是什么?这是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母亲蓝玉烟承恩时的彤书记载,你母亲在先帝*幸之前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铁证如山。你若不信,哀家还可以给你看给先帝看诊把脉二十多年的御医笔记,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帝因常年服药,有不育之相。当时此御医因此事事关先帝声誉,所以未敢记入太医御史中,只敢对哀家一人说起。”
龙越离脸色随着她多说一句已多苍白一分,直到楚太后说完他面色如雪,眼底的绝望愤恨令人看了都胆寒。殿中一片死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龙越离忽地轻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先帝的骨血。可是你还是立了我!”他眼中的讥讽自嘲如深渊古井,一望无底:“你就是为了今天是吧?你就是为了今天能名正言顺地废掉我!从而把握齐国的朝政!”
楚太后被他一语道破心思,冷笑一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怨不得哀家!”
她说着厉声对跟随来的侍从喝道:“另外派一队暗影去追查温景安的去向,找到他立刻格杀勿论!”侍卫们应了一声,飞快离开了甘露殿。如今甘露殿里里外外都是效忠她的人,皇宫上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不信千算万算好的计谋会出了这个纰漏。温景安怎么会提前知道她要逼宫?除了龙越离还有谁会泄露这个秘密!?
她心中恨极,一转头对内侍道:“给哀家狠狠地打!哀家不信他当真不知道温景安到底去了哪里!”
内侍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上前。楚太后冷眼扫过他们一干胆怯的面色,眼中掠过鄙视:“你们怎么不敢上来?怕了他?难道你们不知道他是贱种,不是皇帝吗?”
内侍们犹豫上前,楚太后厉目一瞪,催促道:“还不动手?!”
他们这才答应一声,有人拿来长鞭,鞭子乌黑,上面坚硬的结点密布,这一鞭子抽下去可是见血不见肉。殿中垂首恭立的宫女与内侍们纷纷低头发抖。
一旁的叶公公一见这阵势,扑到了*榻边,跪下哭泣:“太后娘娘难道忘了,皇上就算不是太后的亲生骨肉,但是好歹也在太后娘娘的膝下养了二十几年。太后娘娘饶了皇上这一回吧。皇上只是一时糊涂违逆了太后娘娘,以后皇上再也不敢了!您若要消气就打奴婢好了,奴婢一身贱骨,甘愿代皇上受惩!”
楚太后看着胖乎乎的叶公公哀嚎不断,心中烦躁,怒道:“你给哀家滚开!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哀家叫你看着皇上,你每每都庇护这个贱种。你的帐以后哀家会跟你算的!来人!把皇帝吊起来打!狠狠地打!”
内侍们见她动了真怒,不敢再怠慢,纷纷涌上前去。
“是我。”正当他们揪住龙越离要把他吊起来的时候。殿中一角清清冷冷响起一道悦耳清雅的声音。众人忽地安静下来。
楚太后凤眸一眯,看向声音的来处。周惜若从角落中站起身来,她整了整衣衫的下摆,淡淡地道:“是我让温景安逃出京城去,他是左相,他有权调动四州十八郡县的兵马进京护驾。太后要罚,就罚我吧。”
一旁的越卿卿美眸掠过恨色,咬牙道:“果然是你!”
被内侍揪住的龙越离缓缓看向那面色清冷的周惜若,眼中神色复杂。
周惜若慢慢走上前来,看着楚太后,淡淡道:“太后要逼宫谋反,臣妾是万难从命的。”
楚太后眯了眯眼,忽地哈哈一笑。她慢慢走向周惜若,看着她平静无波的面色:“哀家终于知道自己算错在什么地方。千错万错,哀家还是算错了你!”
周惜若看向龙越离,眸光温柔:“他是齐国的皇帝,不论他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他有雄心壮志,他能带着齐国打败秦国狄国,他能革除政弊。他能给百姓盛世繁华。这样的帝王才是齐国之福。”
龙越离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看着楚太后沉怒的脸,轻叹:“而太后娘娘,你不是。”
最后一句如一道鞭子狠狠抽向楚太后。楚太后脸色一青,脸上禁不住抖索了一下。周惜若转头看向越卿卿,神色冰冷:“至于定王妃你,你欲壑难填,你利用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你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越卿卿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她上前一步,对楚太后急急道:“太后娘娘怎么办?!温景安会带来兵马先发制人的!他是温景安!”
楚太后不回答她,而是一步步走向周惜若,她原本还残存几分美艳的面上已狰狞扭曲,仿佛恨不得将她立刻撕碎成一片片。
她冷冷道:“周惜若,哀家没想到你这么不怕死!你隐忍到了现在才说出实情,你心中已不想活在这个世上了是吗?!”
周惜若轻轻地笑了笑,眸光平静,看向龙越离,淡淡道:“在我知道蓝玉烟还活在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在劫难逃。这个秘密太过重大。皇上的身世和齐国的未来都在了这个秘密中。我也知道太后是决计不会让我活太久了。与其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龙越离,美眸静静滑落两行泪:“皇上不需觉得卑贱。真正卑贱的人是心中污秽的人。血统的高贵并不是以身份来定夺。皇上的母亲是这个世上最坚强美丽的女子。二十多年来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只为看一眼皇上。皇上身上流着她的血,也一定要学着她好好地活下去。”
龙越离眼中忽地滚落两行热泪。
楚太后怔怔看着眼前的周惜若,忽的,她疯了一样叫道:“来人!把她吊起来狠狠地的打!哀家要看着她求饶!哀家要看着她死!”
内侍们呆愣过后一涌而上,把周惜若紧紧绑住双手,沉重繁复的凤服被他们扯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他们将她吊上高高的房梁顶,皮鞭抽响,狠狠抽上她单薄的身躯。周惜若浑身颤了颤,可是一声不吭。鞭子如雨点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雪白的衣上点点血迹点点渗透出来。沉闷的甘露殿中所有人的眼睛只看着那一抹渐渐变成血人的影子。
一下两下……再也数不清她身上落下多少皮鞭。殿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声,是叶公公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地上已有了一滩血迹,点点滴滴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龙越离眼红如血,他紧紧盯着她,每一下都仿佛抽在他的身上。
往事在眼前浮光掠影而过,她温柔的笑靥;她握着他流血的手,低声而见坚决地说:“皇上,放手。”
她为他端来一碗面,羞怯地看着他。她伏在他的胸前,柔柔地说:“越离……”
他为她展开自己的梦想,她眼中流出静静欣喜的泪,她说,臣妾相信皇上。
她为他倾城一舞,她脆弱如蝶落在他的手心,只为他偶尔赐予的温暖。她一次次救他出险境,用命来偿还他的恩情。这一份情意,早就超过了他所给予的。
她说,皇上,你相信臣妾吗?
他说,相信。
其实他根本未曾信过她。他从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未去在意她的苦和痛,她的喜和悲。他伤她负她,她却一次次站在他的身边,相信他,爱着他。就如仰望阳光一般盲目地跟着他。
他嘶吼一声,奋力向她爬去,可是却只能颓然滚落*榻。有内侍一把押着他,不让他前进半分,他向她伸出手,终于低声吼出最深的悔恨:“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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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嘶吼如重伤之后的野兽,走投无路发出最后不甘的悲鸣。 楚太后一怔,越卿卿亦是后退一步。殿中死气沉沉,周惜若已没有了声息,她就如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任由鞭子‘抽’在身上。
“够了!”楚太后捂着口鼻厌恶地道:“把她放下来,反正看她的样子也活不过明天。”
越卿卿看着地上挣扎的龙越离,眸‘色’一闪想要再说什么却终是闭上了嘴。楚太后似乎倦了,道:“回宫。”于是一群人便随着她如‘潮’水退去一样从甘‘露’殿中离开。
叶公公看着他们离开,急忙把周惜若放了下来。她跌在血泊中,浑身上下已难辨一块完整的衣衫。龙越离看着她,声音低哑痛苦:“让朕过去!”
叶公公忍着泪急忙把他扶着到了她的身边。龙越离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抱着她,他颤抖地伸出手抚开她面上的‘乱’发,‘露’出她苍白如雪的面容,她已昏死过去,因为忍着不呼痛已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她身上到处都是血,一抹一把鲜红的血,顷刻就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衫芑。
“惜若!惜若!”他抱着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他一遍遍抚‘摸’她冰凉的手和脸,可是她似乎决心就这样睡着,不再看这个肮脏的宫殿一眼。
她说,臣妾本不应该进宫。
是的,是他的错。是他要她进宫,是他要把一朵绝世清雅的白莲种在了这充满‘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后宫中。是他固执地要她跟随在他的身边。从来是他需要她,却从未想过她要的是什么猬。
温景安的叱责此时犹如一语成谶。只是当时的他从未反省过。若他多留点心思在她身上,是不是今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惜若,你醒来!朕命你快点醒来!”他的声音颤抖如秋风簌簌,他茫然地看着她紧闭的眼,看着她沉静的面容。
是不是迟了?是不是只能就这样看着她的生命从他的手中流逝?
“皇上!”一旁的叶公公悲伤难抑:“皇后娘娘恐怕……”
“‘混’账!不!她不会死的!”龙越离怒道,他用尽力气一把推开叶公公,怒吼:“去找点什么来!朕要她活着!活着!”
叶公公急忙去翻箱倒柜地找。终于找到了一瓶金创‘药’,可是掀开她身上破碎的衣衫只见满眼的鞭痕,皮开‘肉’绽,无从下手。
叶公公双手颤抖,哭道:“皇上,这……”
龙越离抱着她,仿佛痴了。他吃力地拿起一旁的凤服为她小心包上。她浑身上下这么冷,为什么这么冷?!她为什么不再醒来?为什么不再看他一眼?是厌倦了他还是厌倦了这个世界?
热泪不知不觉滚落,滴在她的脸上。许久许久,怀中的她动了动,龙越离眼中一亮,急忙看向她。那紧闭的美眸动了动,睁开了眼,她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一如往昔,‘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婉的笑容:“皇上……”
苍天在上,没有比这一声更让他更高兴的话。
龙越离抱着她,颤抖地道:“惜若……”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吃力地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轻抚他模糊的脸庞:“皇上,你居然哭了。”
那点点的热泪她即使昏沉中依然能感觉到的灼热。龙越离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蹭着自己的脸颊,他看着她,笑道:“没有。朕怎么会哭。”
“皇上一定要原谅臣妾。”她喘了一口气:“皇上要是知道了……母亲还在世一定会鲁莽行事……这就中了太后的计。”
龙越离心如刀绞,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怀中的她,气息那么微弱。她是为了他挨了非人的鞭刑。从头到尾她宁可他恨他,误会她,都只是为了他。
“温大人……已经暗中布置,一日之内定能调五万……‘精’兵来京救驾。”她一字一顿地慢慢地说,身上的剧痛已令她神智模糊。她眼中的神‘色’已恍惚,可仿佛在她这脆弱的身体中还有一股不屈的力气在支撑着。
她挣开他的手,颤抖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放到了他的手中:“这是……解‘药’。在簪头上。皇上在半夜亥时从密道……出……到京郊昀紫山庄去见云少。他……他是忠于皇上的。”
她说着忽地咳嗽起来,呕出一口口乌黑的血。龙越离惊慌起来,他看着她的痛苦,双手颤颤怎么都擦不干她‘唇’边的血迹。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龙越离禁不住悲痛的吼道。他不要她的保护,他不要看着她眼睁睁在他眼前死去!
周惜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竭力睁开眼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苍白的笑:“不,臣妾要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皇上,邵云和……不是……真的邵云和。他叫做完颜云祈。他是赤灼人……他要复国。秦国皇子被烧死……安王凤峪岭之败……都是他。臣妾一直不曾告诉皇上……是因为……他回到狄国,定会搅‘乱’狄国局势……”
“狄国一‘乱’,四国中再也不会有比齐国更强的国家。”
“皇上,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她在他的怀中吃吃地笑,声音渐渐低:“皇上,高不高兴?……齐国的盛世……就要来……了……”
她终于毫无声息地伏在他的怀中,安静得像是睡去一般。
他呆呆地看着她,耳边回‘荡’着她方才的话。她说,皇上,高不高兴。齐国的盛世……就要来……了。
她还记得他的梦想,她日日夜夜地把他的梦想当成了她的梦想。他从不知道她娇弱的身躯中有着令所有热血男儿都惭愧的家国大义。
龙越离紧紧抱着她,她一动不动,‘唇’边笑意未褪仿佛只是小憩一会。他颤抖的手‘摸’向她的脸,冰凉一片。他的心仿佛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再也不见一丝光亮。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汹涌不息。
眼前碎光如羽,轻轻的覆在她的脸上,她安详得如一尊美丽的仙子。
叶公公颤抖地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半晌,他猛的往后退后几步,伏地重重磕下头,怆然悲呼一声:“皇上!皇后娘娘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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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石打着,燃亮了眼前的黑暗。 宫‘女’们将一盏盏明亮的宫灯点燃,纤纤‘玉’手挑‘弄’灯芯,让光明洒落满殿。有宫人鱼贯而来,地上那滩血迹已有了宫‘女’蹲着擦洗。一遍,两遍,……很快就洁净如新。
龙越离抱着周惜若静静地靠在了龙榻上。他看着眼前的沉沉的夜,一双漆黑的眸仿佛比夜更加晦暗。
脚步声窸窸窣窣,一双‘精’巧的宫鞋慢慢踏入了这血味未散的宫殿。她换了一身宫装,正红。宫装上绣了振翅‘欲’飞的凤凰。这是皇后才能穿的凤服。一如既往,华美而充满了威仪。她看了一眼龙榻上静静一动不动的两人,随意挥了挥手,命宫‘女’们退下。
她走到龙榻边,看了龙越离一眼,再看了他怀中那已气绝多时的周惜若。她似乎在睡着,除了脸上有骇人的青白外,看不出是个已死的人。
她摇了摇头,轻抚长袖上那绣得栩栩如生的凤凰,轻声叹息:“想必她应该是齐国最短命的皇后了。才刚封后不到三天就死了。芑”
龙越离缓缓转头,空‘洞’的深眸看着她,目光的焦点却似乎永远也定不上她的身上。
她面上含笑,走到他面前,柔声问道:“皇上还认得臣妾吗?臣妾是卿卿。你最爱的卿卿。”
龙越离木然地看着她,忽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周惜若,柔声道:“不,朕最爱的是若儿。不是你。猬”
越卿卿笑了笑:“皇上真的疯了吗?抱着一个死人要抱多久?难道皇上以为自己这样抱着就能让她再活过来了吗?”
龙越离低头,为怀中的她轻轻理顺长发。她的发这么长这么柔顺,就如墨绸一样。她的美是没有人可以匹敌的。真好,他总算知道了这一点。
他的无视令越卿卿眼底涌起深深的戾气。她冷笑吩咐:“来人!把这贱人的尸体扔出去喂狗!”
守候在外面的内‘侍’应了一声就要进来。
“你如果敢动她一根头发,‘玉’玺和遗诏你们就永远也不别想得到了。”龙越离头也不抬,淡淡地道。声音虽轻却令越卿卿眼眸一紧,挥了挥手阻止了内‘侍’上前。
“龙越离,你没疯。”越卿卿娇笑道,“你既然没疯搂着个死人你想要证明什么?”
她欺近前看着他木然的眼睛:“证明你很爱她吗?证明你后悔吗?”
龙越离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忽地笑了笑:“真奇怪,为什么十多年前朕会觉得你美如天仙呢?”
他打量她穿着一身华美凤服,笑得讥讽深深:“越卿卿你为什么不去照照镜子,你偷偷穿上她的衣服,丑得朕看你一眼都想要吐!你以为朕还爱着你吗?在你怀上南宫庆那窝囊废的种的时候,朕已厌烦透了你!你在朕面前脱光衣服,朕都是忍着恶心跟你上‘床’的!朕就是为了利用你杀了安王!”
“啪”越卿卿一巴掌狠狠甩上他的脸颊。殷红的五指印很快在他的脸上浮起。一条血线顺着他破了的‘唇’角缓缓流下。可是这一巴掌并没有打掉他脸上冰冷讥讽的笑意,反而让他笑得越发畅快。
“很好!”越卿卿轻抚自己胀痛的手掌,笑得‘阴’冷:“龙越离你这张嘴果然厉害,字字戳心呢!这该是伤了多少‘女’人的心才能练成的绝活啊。不过你觉得现在‘激’怒我是个很好的主意吗?”
龙越离随意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渍,低头看着周惜若,拥紧了她,冷笑如癫:“生气了?你别以为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越卿卿一个人转吗?你别做梦了。你心里想要的东西别以为朕猜不出来。”
“那我想要什么?”越卿卿靠近他,吐气如兰,柔声问道:“越离,你当真以为我想要什么吗?”
龙越离冲她邪魅一笑,“你要的是权力!连朕都给不了你的权力!不然你为什么当年要离开朕嫁给南宫庆?难道不是因为当时的安王吗?”
越卿卿笑靥如‘花’:“果然最了解我的还是越离你呢。”
她伸展手臂,展开身上的凤服婷婷袅袅地转了一圈,美眸中是满足:“这凤服虽美,但是却也只是个皇后而已。我要的可不只是皇后!”
龙越离看着她眼底为了权力而疯狂的神‘色’,眸中一闪,忽地笑道:“你现在已差不多得到你想要的了,但是朕觉得有件事你一定很想知道。”
“什么事?”越卿卿傲然地看着狼狈的他,
他说着薄‘唇’轻启在她耳边缓缓说出了一句话。越卿卿听了脸‘色’猛的一沉,连连后退几大步。
“不!你骗我!你骗我!”她失声惊叫,连连摇头,美眸睁得圆圆的,充满了不敢置信。
龙越离以指贴‘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越卿卿眸‘色’一紧,对宫人道:“你们都退下!”可等她回头,龙越离却只低头看着怀中的周惜若,低声道:“你别吵醒她。”
越卿卿心头火起,上前狠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龙越离看着她,笑了笑,神情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妄:“你说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真真假假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你不会因此打‘乱’了你的计划不是吗?”
越卿卿放开他,眸光如锥,冷笑一声:“是!你果然够了解我。”
她一低头不经意看见周惜若的脸,禁不住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厌恶地道:“你就继续抱着这个死人吧!明日你要活命就要听太后的话,下圣旨让太后代为理政。至于她……就写她暴毙了!”
她说着匆匆走出了甘‘露’殿。龙越离等她离开,这才飞快地从手中拿出那根握得要发烫的簪子,拧开簪子的头把里面的‘药’粉统统倒入口中。叶公公悄悄上前来,以眼示意。
龙越离等着‘药’力见效,这才对他冷声道:“今夜就走!”他方才诳了越卿卿,这个时候恐怕越卿卿正满心思寻找真相呢。怕是再也顾不到他的死活。
叶公公点了点头。他看着他怀中的周惜若,忍着悲痛,问道:“皇上,那皇后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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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武德初年,八月三十甘‘露’殿大火,宫‘门’四闭。 无宣召不得入宫。京畿重地连夜重兵把守,两万京畿护卫军出动将皇宫四周团团围住,太后下懿旨,缉拿‘乱’党。各大朝臣与将军们被勒令家中,无召不得出‘门’。京中人心惶惶,各家各户‘门’户紧闭,大街小巷商铺紧闭,行人寥寥。宽阔的大街上只有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重甲骑兵,他们面‘色’冷凝,充满杀气,有的疾驰出京,有的则是冲入朱‘门’中缉拿所谓的“‘乱’党”。
相国府首当其冲,紧接着是郁府、薛王府、林府……人们发现被抄家捉拿叛党的是最近两年名声鹊起的朝中年轻臣子和备受龙越离重用德高望重的朝臣,能人等。一种看不见的恐怖气息在偌大的齐京中蔓延。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甘‘露’殿的一场大火对齐国意味着什么。隐隐有消息传来,楚国调动十万大军越境而来,奔赴齐国!四方州军的兵力开始连夜向齐京进发,目的不明。
烧了一夜的甘‘露’殿的废墟上青烟犹自袅袅,而一场风云涌动的变‘乱’却正正拉开血的序幕!
与此同时,传出龙越离御驾赶往甘州,亲领三万‘精’兵挥师京城,沿路上各州郡火速调集兵力进京剿灭太后与定王‘乱’党。龙越离御驾亲征,甲胄不离身,身先士卒。
九月初二,左相温景安率两万‘精’兵直‘插’京城西侧与‘乱’军‘激’战。‘激’战中,温景安肩头中箭,落入敌阵,骁风骑三百骑悍不畏死,冲入敌阵,救出温景安。‘激’战两日战事互有胜负,僵持难下。
九月初三,龙越离御至齐京三十里处,安营扎寨,下圣旨,随楚太后叛逆者缴械不杀,不祸三族猬。
九月初四,十万楚国大军全面进攻晖州城,晖州告急。
九月初五,圣旨下令‘抽’调三万‘精’兵日夜不停驰援晖州……
九月初六……
……
战事纷纷,整个齐国的中心——齐京四周狼烟四起,安享百年无战事的繁华帝都终是难以逃过战争的洗礼,京城四周百姓们纷纷逃散,往南往北只要离开这里便是安心。
而离京城五十里孤零零的一座昀紫山庄此时却分外安静平和。山庄中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随风摇曳,山中清凉的风吹来,似隐隐有了秋的萧索。在廊下,静静站着一抹水蓝修长的身影。
他看着那被‘阴’云遮住的月,长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回房歇一会吧。”不知什么时候,晴秀走来,声音低哑疲惫地劝道。
他转身,面目被檐下的灯照亮,赫然是面‘色’俊雅的云思泽。
“她,怎么样了?”他问。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亦是相同的疲惫与黯然。
晴秀摇了摇头,低头轻声‘抽’泣:“方才送走号称‘鬼手’的严大夫,他说……娘娘已经……去了。”
云思泽微微踉跄了一步,不由扶住了身边的阑干,半晌才苦笑道:“早就应该知道的。只是还是不相信而。”
晴秀听到这里索‘性’放声大哭:“公子要为娘娘报仇!杀了那太后和越卿卿!是她们害死了娘娘!”
凄凉的哭声在黑夜中传得很远,云思泽看着悲泣的晴秀,忽地黯然道:“要替她报仇这件事,谁也没办法和他抢。”
晴秀回头,看见在‘花’园拱‘门’边大步走来的一抹身影,她跪下:“皇上。”
走来的人是龙越离,一身金黄锁扣铠甲下是略带烟尘的龙袍。他面上也染了烟尘,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白皙俊魅的面容,只有一双狭长的深眸在夜‘色’下看起来亮得出奇。
他走到云思泽的跟前,定定看了他一会。云思泽黯然摇了摇头。他浑身一震,整个人犹如被突然捅漏的沙袋,缓缓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皇上,也许我们都该放手。”云思泽艰涩地开口:“毕竟入土为安。”
“不。”龙越离把脸埋入手中,手掌上的皮革护甲犹带着凝固的血迹,他声音嘶哑低沉:“朕不想看不见她。”
“可是……若是让皇后娘娘这样也不是办法。”云思泽费力地劝慰:“已经七天了。皇后娘娘应该得到平静。”
“不。”龙越离抹了一把脸,猛的站起身来,冷声道:“你把她安置在哪里?朕要去看看。”
千言万语劝慰的话堵在心间,可看见龙越离冷然疏离的身影,云思泽一句都说不出来。沉默半晌,他黯然道:“在冰室中。这些天天气炎热,我怕……”
他陡然忍住不再往下说,越过龙越离在前面带路。他走了一会,一回头果然看见龙越离缓缓跟上。他的脚步沉重,素日‘挺’秀的身影也微微坍塌了几分,仿佛不能承受这份沉重。他咬了咬牙,向着冰室而去。
冰室到了,寒气袭来。云思泽为了不让冰室中的冰融化,在冰室中升起了数十个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犹如孩儿拳头大小,每一颗的价值连城无法估算。他云家向来财不外‘露’,可是这一次,他无所谓了。若是能让那冰室中央静静躺着的人醒来,他就算散尽家财又能如何?
江山失去可以再夺来,千金散尽还可以赚回来。唯有人,死了便不能复生。他从未这般通透地明白这个道理。就在看见一身狼狈的龙越离抱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周惜若,悲愤‘欲’绝地站在山庄‘门’口的那一刻起。
冰室夜明珠幽幽地泛出碧光,在冰室的正中央有个石台,软衾铺面,鲜‘花’簇拥。一身雪白素雅宫装的周惜若就躺在上面。她面‘色’青白,可是已被人小心擦去她面上的血迹,长长的发也整整齐齐梳好,她十指扣着安放在了腰间,清丽的面上神‘色’平和从容,像是只是在安睡而已。
龙越离脚步顿了顿,慢慢一步步走向她。云思泽站在冰室的台阶上,黯然转身,把一室的静谧留给了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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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沉‘吟’:“太慢了!两日后再进攻,就算攻破晖州也无法立刻赶到京城。 龙越离一定会在沿路设下重重重兵阻挡楚国援军的!”
越卿卿亦是皱紧秀眉:“那太后说怎么办?”
楚太后想了许久,冷声道:“还能怎么办?派人去告诉龙越离,若是再抵抗楚军,哀家就拿他的生母祭旗!”
‘阴’沉沉的话在殿中回响,满殿恭立的宫人纷纷颤颤不敢吭声。楚香云眼中流‘露’惊骇,她在一旁如坐针毡。越卿卿看着她那怯弱的样子,冷冷瞪了她一眼。
越卿卿想了想,上前低声道:“太后娘娘,这一招恐怕也不会奏效。龙越离如今正是要鼓舞士气的时候,怎么会按兵不动不抵抗呢?而且这个蓝‘玉’烟与他二十多年未见,他与她母子情薄,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的。芑”
楚太后皱眉道:“你说的也有到道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总要想个办法才是。”
越卿卿忽地看向皇后楚香云,‘阴’沉一笑:“只有一招可试一试。太后立刻发布懿旨,让大皇子即位,拥立新帝,叱皇上不孝和残杀功臣等罪名,废帝!”
楚太后闻言缓缓道:“这倒是一计。只是恐怕效果不大。猬”
这一步虽然不怎么样,而且早就失了先机。龙越离的优势就在于他的名正言顺,先发制人。如果拥立新帝,也许可以让一部分贪图权势的势力向她这边靠拢,所谓‘乱’世出英雄,机会就在‘乱’世中,当然,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龙越离轰轰烈烈的剿灭叛党的声势弱下来,守住齐京,让楚国十万大军攻进齐国来。
本来她的计划都完美无缺,有条不紊,可是该死的!被周惜若一手给打‘乱’了!
楚太后想到此处,恨得咬牙切齿。她冷声问道:“周惜若那个贱人当真是死透了没有?”
越卿卿点头:“这是自然,之前太医都诊过好几次脉了,确认无疑。”
楚太后恨声道:“哀家就是太小看她了才会今天这么狼狈的境地。”
越卿卿安慰道:“太后也不算是损失太多,只要等楚国援军到来就行,到时候……”
一旁的皇后楚香云看着她们两人密议,她不但‘插’不上嘴还根本听不懂。于是她就悄悄退下。楚香云出了永寿宫这才松了一口气。有宫‘女’前来扶着她回到中宫。中宫依然明亮,可是放眼所见死气沉沉,就如夜幕下笼罩的一座巨大的坟墓。
皇后楚香云情不自禁地在中宫宫‘门’前停住脚步。宫‘女’也跟着停下,带着疑‘惑’看着她。
皇后楚香云只觉得心头沉重,挥了挥手:“本宫想去走走。”
宫‘女’劝道:“这时候天太晚了,皇后娘娘要散步明日再散吧。不然恐怕会有闪失。”
皇后楚香云一听心中越发烦躁。正在这时前边传来嘈杂声。有宫人拦下一个人,与她争辩着什么。夜‘色’沉沉,看不清那人是谁,只隐约看出是一个宫妃。
皇后楚香云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宫‘女’前去打听,回来禀报道:“是文容华,她说要见皇后娘娘。”
皇后楚香云闻言,诧异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她顿了顿,道:“让她来见本宫吧。”
过了一会,楚香云便在中宫明亮的殿中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凌瑶。她看着她一身清华淡然,皱眉问道:“你来见本宫做什么?”
凌瑶看了看她身边的宫‘女’,低声道:“臣妾有几句话想单独与皇后娘娘说。”
楚香云看了她一眼,这才挥退了宫‘女’,问道:“到底有什么事就说吧,这时候装神‘弄’鬼做什么?”
凌瑶见左右无人,这才叹道:“臣妾这些日子日夜为皇后娘娘担心,一直寝食难安。”
楚香云看着她面上的关切和惋惜,不禁哼了一声道:“本宫这不是好好的吗?总算是出了永巷那个鬼地方了。”
凌瑶摇头:“皇后娘娘觉得臣妾只是为娘娘今日今时所担心吗?不,臣妾可是为皇后娘娘的将来所担心。”
楚香云听得一怔。凌瑶继续道:“娘娘没有想过以后吗?”
楚香云想着心中震了震,瞪大眼睛看着凌瑶。
凌瑶膝行几步上前,声音诚挚,低声道:“皇后娘娘才刚从永巷出来没几日,所以决计不知道,如今京城外面都被皇上的大军围住了!破宫之日不远了!”
楚香云吓得一哆嗦。她的确不知道里外详情。她所知道的只是楚太后与越卿卿两人日夜密议,神‘色’凝重。她没有她们那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不懂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凌瑶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心中冷笑,握着皇后的长袖,眼中含着泪:“皇后娘娘,臣妾当真没有欺骗皇后娘娘,不信皇后娘娘可以唤一个人来问。皇上要攻进来了!”
楚香云失声道:“那怎么办?那又该怎么办呢?”
凌瑶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是知道的,臣妾向来是效忠皇后娘娘的,所以这一次冒了风险来警示娘娘也是为了报答往日之恩。至于怎么办,臣妾也无能为力。只希望皇后娘娘你最后能好好的。”
她说着磕了个头,道:“臣妾还是回宫吧。万一被太后娘娘知道臣妾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楚香云见她要走,急忙一把拽着她,压低声音急忙道:“你给本宫说说要怎么办?!”
凌瑶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眼中掠过冷光,但是她面上显出极其为难之‘色’,急道:“皇后娘娘放开臣妾吧。臣妾只是怕皇后娘娘被‘蒙’在鼓里所以前来告知。臣妾怎么知道怎么办呢?臣妾就怕到时候皇上攻进来,皇后娘娘岂不是冤枉死了。皇后娘娘根本没有与太后等一起参与‘逼’宫,可是最后却只能跟着太后娘娘她们一起赴死……”
“胡说!”楚香云心中惊恐‘交’加,一巴掌狠狠地扇向凌瑶。她怒道:“本宫怎么会死?!”
凌瑶捂着脸,低声呜呜地‘抽’泣。她‘抽’噎道:“臣妾也只是担心皇后娘娘而已……皇后娘娘觉得太后与皇上抗衡胜算有几分呢?”
楚香云这几日压在心底的惊恐与不安在这个时候猛的爆发。她在殿中来回急急忙忙地踱步,凌瑶低低的哭声更让她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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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还说,要等楚国的援军到就有转机了。 ”楚香云说道。
凌瑶沉‘吟’了一会,忽地叹道:“皇后娘娘,你的命真的好苦。”
楚香云一怔,问道:“怎么了?”
凌瑶眼中皆是同情:“皇后娘娘本是安享荣华富贵之命,可是如今却只能与太后同流合污,忍受死后的千古骂名!”
楚香云听得失声怒道:“你胡说!本宫……本宫……怎么会这样?!芑”
凌瑶哀叹:“皇后娘娘好好想一想,皇后本是楚国的公主何以至此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要不是太后娘娘的‘私’心,皇后娘娘现在依然安稳富贵。如今皇上要攻进来了,太后娘娘的‘逼’宫变‘乱’胜算有几分还不得而知,皇后娘娘要及早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
楚香云听着脑中‘乱’轰轰一片。她在殿中急急忙忙地来回踱步,凌瑶紧紧盯着她的面上。许久,楚香云顿住脚步,犹豫道:“但是太后要本宫拥帝自立,新帝一立,本宫就是太后……”
凌瑶仿佛能窥见她的心思,摇头叹息:“皇后娘娘为何还看不出来呢?太后娘娘如今只信任定王妃一个人,就算将来大事得成,皇后娘娘也只是个傀儡而已。以定王妃的手段,皇后娘娘觉得自己能与她抗衡吗?猬”
楚香云一听想起永寿宫楚太后与越卿卿两人的密议,她们把她当成了透明人,一半是不屑,另一半则根本没打算和她商量。
她们的确是把她当成傀儡!
楚香云颓然坐在凤座上,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凌瑶上前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飞快地道:“皇后娘娘,‘抽’身事外才是保命之道啊!”
楚香云猛的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怎么个‘抽’身事外?”
凌瑶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香云越听越是心惊,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凌瑶,问道:“当真可成?”
凌瑶点了点头:“凭借皇后娘娘的身份和稍做点手脚一定能成的。到时候天空任鸟飞,皇后娘娘就自由了!”
她看着楚香云还有几分犹豫,低了头道:“臣妾先退下了。皇后娘娘好好想想吧,臣妾一片为皇后娘娘的心意可是苍天可鉴。”
她说着悄悄退了下去。楚香云犹自沉思,也根本未察觉她的离去。
凌瑶出了中宫,一股冰凉的风缓缓地吹来,眼前所见夜幕沉沉,星子寥寥,宫殿重楼都隐在了夜幕之下。她看着黑暗的天幕,喃喃道:“娘娘,你天上有灵,一定会庇佑臣妾成功是不是?”
一行泪缓缓无声滑落。耳边风声轻柔,她仿佛能听见她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
“太后‘逼’宫之后,本宫会设计让皇上从密道出……”
“太后无‘玉’玺圣旨,必会另寻出路。京中有宗务府,她定会‘逼’迫宗务府发告示,指皇上之罪,另立新帝。”
“皇后‘性’子骄横但是软弱,你只需找到机会数言哄吓她,她便有异心……”
……
身边有内‘侍’悄悄前来,低声道:“容华娘娘,回宫吧。”
凌瑶看着他的面容,悄悄擦眼泪,低声道:“林公公不好好藏着,出来太危险了。”
林公公看着她身后中宫的方向,声音低沉:“奴婢不放心。”
“林公公放心。一切依计行事。”凌瑶伸手搭上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向着茫茫夜‘色’走去,风中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恶人终会有他们的下场。本宫就算死,也决计不会让她们得逞。”
风声吹过,凌瑶的声音飘忽,竟似极了她的声音。
林公公心中一热,眼中的泪滚落,低声唤了一声:“娘娘。”追随而去。
……
两日之后,晖州城楚军展开强攻。晖州本是边界小城无甚天险可倚,九月初十,晖州城破。十万楚军气势汹汹地向齐京而去。晖州离齐京不过是三四日的路程。龙越离调来的三万援军与且战且退的冯飞冯将军的部下汇聚在了青州。
青州大战,因背后是齐京再也无路可退,所以齐军打得十分惨烈。青州之战打了两天两夜,不分胜负。齐京还在楚太后的控制之下,守得固若金汤。两相不下竟成了僵持之势。
三日之后,楚太后胁令宗务府发懿旨细数龙越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十大罪状,废帝,立太子为帝,皇后楚香云为太后,自尊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龙越离大怒,令围住京城三万‘精’兵攻打京城,誓言定要活捉楚太后。
京中局势纷‘乱’,越发成了一滩浑水。龙越离是胜是败,就看宫变之时从京中逃出的郁可鸣是否能从青谷岭调来十万大军,能否及时而至救驾。可是这一来一回,青谷岭距齐京有千里之遥,大军辎重起码要来回半个多月。战事要如何走向,无人可知。
战尘刚起,齐国大‘乱’。昀紫山庄在这风暴的中心却显得格外平静。
守卫森严的重兵里里外外把守,闲杂人等不可靠近半分。似乎这里有很重要的人值得保护,可分明那牵动着齐国安危的皇帝龙越离已驰往青州御驾亲征。
“公子!公子!”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庄的平静。
云思泽在书房中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一身白衣如雪,发簪也换成了白‘玉’长簪。虽周惜若的死讯秘而不宣,但是他除了这已再无别的办法寄托哀思。
“公子!”晴秀气喘吁吁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她眼中明亮,连声道:“公子!外面士兵抓到一个人,他说他懂医术,可以看看娘娘的……重病!”
云思泽眼中亮了亮,随即黯淡下去:“让他走吧。皇后娘娘她……早就殡天了。”
晴秀急忙上前抓着他的袖子道:“公子,就让那个人试一试。他说有的人看样子是死了,其实只是在龟息。只要他用他的独传的手法有七八成的希望能让人死而复生!”
云思泽苦笑了下,他看着晴秀焦急的面‘色’,不忍心责备,耐心道:“是有的人会突然昏死过去,状似假死。但是也只是需要在三天之内施以手法才可以让那死假死之人复生,可是……娘娘已过了那么久……”
晴秀眼中的光陡然黯淡下去,喃喃自语道:“当真是没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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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如何能救一个已死了十日的人?”云思泽凝声问道。
“这一要靠运气,二是要看病人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人‘摸’着下颌的清须含笑道:“方才贵庄的丫鬟说,贵庄的夫人好像心口还有暖意。只要心口不僵,人就不会死。最起码有五六分的希望能救回来。”
云思泽看了他许久,这才一振长袖,躬身示意恭敬地道:“先生请!”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虽无名无姓,但是云少可以叫在下鬼郎中。”
云思泽道:“不敢。先生举步走进了昀紫山庄中芑。
云思泽带着他一路到了冰室。那人走到石台边上,眼眸一眯,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他探了很久,石室冰冷连云思泽身上带点武功的人待久了都觉得有点不适,他竟能恍若无事。
时辰一刻刻过去,云思泽屏息凝神地紧紧盯着他。终于鬼郎中收回手,只说了两个字:“有救!”
云思泽眼中流‘露’狂喜,要不是自持身份早就惊跳起来。他声音颤抖:“当真?猬”
“自然是真的。”鬼郎中伸手撩开周惜若的长袖,‘露’出‘交’错的鞭痕:“云少难道没发现她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结痂吗?虽然极慢但是她的身体在恢复。”
“这……这是为什么?”云思泽此时已全然相信了他。
他急忙上前,仔细看着周惜若的手臂,果然看见已变黑的伤口下的确有丝丝鲜红的血。
“那是因为她之前一定服了一种奇‘药’。”鬼郎中在周惜若身上疾点了几处大‘穴’,他的手法十分怪异,但是却似乎有了作用。云思泽仿佛觉得周惜若的脸‘色’好像不那么惨白得吓人了。
“是!是!她服过长生丸!”云思泽欣喜若狂,此时此刻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长生丸?听名字好像是一种很玄乎的‘药’。”鬼郎中冷淡地道:“这个世上从来没有长生不死之‘药’,只能说她的身体内有这种‘药’在,比常人伤口更容易好。”
“那她为什么死去?”云思泽急忙问道,“已经十天了,我们试过任何方法,她都无法醒来。”
“那是因为你们的方法不对。”鬼郎中已十分不耐烦,冷冷道:“看她的样子受了很重的鞭刑,流血过多,身体承载伤害不了就进入了假死的状态。不过刚好你们也算是聪明,把她的身体冷藏在这里,总算不至于让她的伤口溃烂。她的伤口要是溃烂了,就算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云思泽脑中已被“她能活过来”的念头所充斥,根本不在乎鬼郎中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
“云少若是不介意就先出去。我要给这位医治了。”鬼郎中下了逐客令。
云思泽犹豫不决,最后他握紧了周惜若冰冷的手,眸‘色’深深,低声道:“惜若,活过来。”
他说完对鬼郎中道:“先生若救了她,要多少银子云某都会给先生!就算是倾云家之力都在所不惜!”
鬼郎中闻言眼中一眯,忽地嗤笑:“她是什么人?你独对她这样深情无悔?”
云思泽深深看了石台上神‘色’平静的周惜若一眼,慢慢道:“她是一个很值得人爱的‘女’人。”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冰室。沉沉冰冷的冰室再也没有别人。
鬼郎中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毫无声息的周惜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低声道:“周惜若,他们不知道你假死的缘由还有一点,因为你中了毒,而解‘药’就在这里……”
他说着掰开周惜若的‘唇’,将瓷瓶中的‘药’汁缓缓地倒入她的口中……
……
夜,缓缓地降临这片土地上。轻易地就掩盖了一切。中宫中,烛火通明。凌瑶跪坐在凤座旁的席子上看着在殿中来回不安走动的皇后楚香云。
殿中安静,只听得她的脚步窸窸窣窣,带着紧张。
凌瑶柔声道:“皇后娘娘还是歇一歇吧。”
楚香云咬着下‘唇’,半晌才停了脚步,神‘色’不安地道:“你可以跟本宫保证万无一失?”
凌瑶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皇后娘娘放心,这一路上臣妾都能保证,只是出去以后恐怕要皇后娘娘多多自己保重了。”
楚香云摆了摆手:“这个本宫自然知道。”
正在这时,宫‘女’匆匆前来,低声道:“娘娘,人带来了。”
楚香云急忙道:“快去请!”
这时殿外走来了一位面目普通的‘侍’卫模样的人。他跪地低声道:“参见皇后娘娘。”
楚香云连忙问道:“都探听清楚了吗?”
“是的,属下从青州连夜而来,那边的战事很‘激’烈。还有属下也探听到了皇上已决意先攻打京城。”他说得又快又稳。
楚香云与他说了好一会,这才命他退下。
凌瑶看着她担忧的面‘色’,上前扶着她坐在凤座上,柔声道:“皇后娘娘这下可明白了吧?如今形势危急,皇后娘娘应该早下决断。”
楚香云点了点头。她怔怔想了一会,忽地回头狐疑地看着凌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凌瑶心中一惊,可是很快便叹道:“其实臣妾不是帮皇后娘娘,是帮自己。”
楚香云眼中一眯,看着她怯怯的脸庞,冷笑一声:“你怕被本宫所连累?”
凌瑶连忙跪下,颤声道:“臣妾不敢。但是臣妾这次真的是……害怕。所以皇后娘娘这次一定要带臣妾走。”
楚香云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就带着你一起吧。”
正在这时,宫‘女’匆匆上来,眼中流‘露’不安,道:“启禀皇后娘娘,定王妃来了。”
楚香云面‘色’一惊,连忙道:“赶紧跟她说,本宫不见她!”
“为什么不见臣妾呢?明明这里这么热闹。”一声娇俏悦耳的声音从殿‘门’外传了进来。凌瑶与楚香云一看,只见一个翩翩的美人款款而来。
越卿卿美眸流光,掠过面‘色’紧张的两人,嫣然一笑:“臣妾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中宫不受欢迎的人了。”她走到凌瑶的跟前,似笑非笑地道:“臣妾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文容华竟与娘娘这么亲近。”
凌瑶低头:“臣妾只是看皇后娘娘寂寞所以前来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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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京皇宫,漆黑一片。 一辆马车和几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中宫而出,直奔宣武‘门’。四周夜‘色’漆黑如墨,不见人影。马车中皇后楚香云紧紧握住车厢两旁的凸出扶手,她对面是沉默的凌瑶。两人同时异常沉默,屏住呼吸缩在了马车中。仿佛她们身后有一只猛兽追逐。
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庞,可却能感觉到对方同样惊恐不安的呼吸声。
“能出宫吗?”楚香云紧张地问道。
“可以。”凌瑶声音沉静。楚香云在一刹那似觉得对面是周惜若,那一张清丽幽冷的面容。她想着不禁打了个冷战,拼命安慰自己不过是因惊惧暗魅丛生。
“听说……”楚香云忽地开口问道:“听说她死了。芑”
凌瑶沉默一会,淡淡道:“是的,死了。莲娘娘被太后下令鞭打致死了。”
“其实……”楚香云咽了咽唾沫,耳边是车辙急促的骨碌声,可是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个清丽无双的‘女’子。那个总是隐忍安静的周惜若。
“皇后娘娘想说什么?”凌瑶问道。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她话中隐藏的深深讥讽猬。
“我想说,其实我并不恨她。”楚香云颤颤道:“我只是身不由己。”
在黑暗中的凌瑶忽地笑了一声,声音清冷:“是,皇后娘娘是身不由己。大家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她,不该进宫来。”楚香云低声道:“你不知道,名‘门’世族最恨这种寒‘门’‘女’子。在我们眼中,她是异类,是不知廉耻的‘女’子。更何况她嫁过人,这是皇家的耻辱。”
“什么?”楚香云一怔。
凌瑶看着车帘卷起,身后起伏的宫阙高台渐渐变小,泪一直不停地流下,无穷无尽:“皇上也一定知道莲娘娘进宫日子一定会十分难过。她就是皇上的挡箭牌不是吗?”
“皇上让她进宫之后,太后娘娘就让皇上大婚了,也让皇上亲政了……她便是皇上的利用的一颗棋子。”
楚香云陡然沉默,许久她慢慢道:“是。我们都看错了皇上了。”
凌瑶轻轻一笑,泪落在指尖,冰冷,“这样的男人却是我们的丈夫呢。”
她低语:“为何还要我爱这样的男人呢?”
楚香云听不清她最后说的两句,想要再问宣武‘门’却已到了。
“什么人!”‘侍’卫上前。楚香云心中一紧,凌瑶已掀开车帘拿出一枚令牌晃了一下:“我们是定王妃的贴身奴婢要出宫一趟拿点东西。”
‘侍’卫用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果然看见里面的两人是宫‘女’打扮。他遂点了点头,放行。
宫‘门’打开,马车缓缓驶出了皇宫。楚香云心中一松,看着凌瑶,疑‘惑’问道:“你怎么有越卿卿的令牌?”
凌瑶淡淡道:“自然是偷来的。”
楚香云想要再问她已是不愿回答。楚香云借着微光看着她眼底的泪痕,心中不知怎么的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有什么不对,她为何要哭呢?又是为何而哭呢?
马车疾驰一路奔向京城城西城‘门’,他们走得是最偏僻的小巷,一路上十分顺遂,顺遂得楚香云也起了疑心。
她紧张问道:“我们用什么出京城。”
凌瑶声音沉沉,冷冷道:“自然有办法出京城。娘娘放心。”
楚香云渐渐不安,追问道:“你难道有太后的手谕?我听说没有太后的手谕是无法出京城的!”
凌瑶冷冷道:“娘娘放心,臣妾自然有办法。”
她的声音低沉冰冷,楚香云越发不安,她仿佛看见眼前静静坐着的就是周惜若,那个总是对她微笑恭敬的‘女’人。她无数次想要置她死地,可是她却一次次坚强地站起来。
“不!本宫不出京城了!”楚香云忽地害怕起来,叫道:“我不要出京城了!你快让马车回皇宫。这样贸然出京城太危险了!”
凌瑶一声不吭,马车摇晃。楚香云忽地看见城西的城‘门’就在不远处。
“不,快停下!本宫不出京城了!”楚香云惊叫起来,拼命拍打车厢,叫道:“快给本宫停下!”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吗?”凌瑶忽地笑了起来。楚香云在惊恐中仿佛看见周惜若在冲着她在笑。
她惊恐地拼命往后缩,失声惊叫道:“周惜若!是你!你没死!”
凌瑶冷冷一笑:“莲娘娘死了!被你们害死了!”她猛的从长袖中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扑上前一把抵住楚香云的脖子,眼中皆是浓浓的恨意。
“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臣妾很像莲娘娘?!这不也是当初皇后娘娘挑臣妾的理由吗?怎么?如今看着臣妾竟怕成了这个样子了?”她冷笑。
“你……你……为什么?”楚香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哭道。那寒光如水的匕首就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划她就死定了。
“为什么?”凌瑶冷冷道:“因为就是你纵仆行凶!钱禄害得我凌家家破人亡,就只为讨你欢心!我的父亲疯了!母亲因病死了!一切都是因为你!”
楚香云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惊喘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是忠于周惜若!这一切……难道都是她?”
“是的!”凌瑶一把狠狠揪住楚香云的双手把她反剪在身后,猛的一推,柔声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想明白也不算晚。莲娘娘算准了你怯弱易变,让我哄了你出宫!可是她却没想到的是,这送皇后娘娘最后一程的只能由我来!”
城西的城‘门’越来越近,上面的守卫已经看到了这一辆可疑的马车。城‘门’上呼喝一声,根根火把点燃,把城西的一片天空几乎燃亮。城‘门’上弓箭林立,有人高喊道:“来者何人!再不停下来就要放箭了!”
“停下!”城‘门’上弓弩齐备,随着马车的前进而移动。
凌瑶看着通红的天空,笑了。她附在楚香云的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不是问臣妾怎么出京城吗?臣妾就是要借用皇后娘娘出京城!”
她猛的把她一推,楚香云半个身体就‘露’在了马车外,她吓得哭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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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事物,拼劲全力向头顶上的天空掷去。
“啪”的一声,一朵绚烂的银‘花’在天空中绽放。城‘门’上的士兵被这突然的烟‘花’看得有些发愣。
忽地,远远的喊杀声忽起,城西城‘门’上的士兵们纷纷惊慌回望,只见在眼前的黑夜中忽的震动起来,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如暴雨一样密集的声音火把猛的燃亮如天上的银河的繁星,逐一快速地燃亮,远远望去一望无际。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皇上来了!”城‘门’上的士兵们纷纷呼喊,沉重的城‘门’被几个士兵缓缓地就要关上。
凌瑶瞪大眼睛看着那疾驰而来的骑兵,大叫:“皇上!快点!芑”
地在震动,夜在颤抖。如‘潮’水一般疯狂涌来的骁风骑狠狠撞开即将关上的城‘门’。城西的城‘门’内外一片火海。‘潮’水涌来的骁风骑与城‘门’中的叛军们‘混’战在一起。血战拉开帷幕,刀剑相加,箭如雨下,嘶吼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当先一人龙袍金甲有如天降神祗。他喝道:“诛杀逆党,捉拿太后!”
城西城‘门’一片火海,到处是厮杀,到处是血腥喷洒。骁风骑犹如风卷残云一般令人恐惧。他们身着玄衣,黑巾‘蒙’面,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下的坐骑也用黑‘色’披风挡住它们马鞍上的闪闪铁钉,他们骑术‘精’湛,马上功夫了得。长枪使得犹如游龙,一瞬间已把面前乌压压的叛军杀开一条血路来猬。
凌瑶躲在城墙根上,看见龙越离手起剑落,毫不容情。头盔下是他冰冷的俊颜,他身下的骏马高大,颇有灵‘性’,在‘乱’军中竟懂得躲闪跳跃,甚至还能以脚踢开挥舞着刀剑而来的叛军。眼前血‘花’喷洒,顷刻间就染红了他一身龙袍。
龙越离看着渐渐四起的火光,怒吼道:“杀!——”
杀!杀出一条血路,杀进皇宫!
凌瑶蜷缩在城墙下,看着眼前犹如人间炼狱一样的战场,不禁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娘娘,你看到了吗?你的最后一步成功了!”一行泪缓缓落下。在泪光模糊中,她仿佛看见那清丽无双的面容微微含笑。
她说,齐国百年都城,易守难攻。唯有有人设计冒死打开城‘门’。而皇后楚氏出京之时,便是皇上攻城之刻。
……
武德元年九月十五,齐京城西,有一‘女’挟皇后胁令叛军开城‘门’,佯要出城奔逃,叛军开城‘门’。帝趁隙袭之,城‘门’陷。九月十六,齐京尽在帝之手。楚太后困守皇宫,不出。
齐京陷落。一夜血战,三万‘精’兵与三万的叛军厮杀了一夜,直到破晓叛军这才感觉大势已去,降的降,逃的逃,被活捉的也有好几千人。繁华的齐京一夜之间处处狼烟滚滚,尸横遍地,成了一处活生生的屠戮之地。
龙越离看着在清晨天光下耸立的皇宫久久不语。他身上血迹斑斑,面上脏污,手中的宝剑也砍豁了几口子,血水缓缓随着他的剑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煞气未退。
身后马蹄声起,温景安疲惫虚弱的声音传来:“皇上,齐京已拿下了。”
龙越离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他煞白的脸上,动了动干裂的‘唇’,半晌才道:“景安,朕从未这样看过皇宫。”
温景安看着他血战之后疲倦的脸,安慰道:“皇上放心,不出两日定能攻破皇宫,捉拿太后等一干‘乱’党!”
龙越离木然地看着他,许久迈着沉重的脚步向远处走去,尘烟滚滚中传来他的声音:“景安,齐国的盛世江山若没有她,该怎么办呢……”
温景安一怔,想要问。龙越离已慢慢地走远了。
……
昀紫山庄中,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一种异样。每个人走路都觉得四周静得出奇。也许这与一连两三日少庄主云少的脸‘色’有关吧。已经两天了。他与那叫做鬼郎中的人关在冰室已两天了。
冰室中,夜明珠依然幽幽泛着碧盈盈的光。周惜若双眼依然紧闭,只是脸‘色’却有了两抹奇异的嫣红,仿佛是谁在她白‘玉’样的脸上抹上胭脂一般。清丽的面上多了几分媚‘惑’。
云思泽身披狐裘,盯着鬼郎中围着周惜若缓缓走动。他每走一圈,就会突然伸手轻点或者轻拍她的周身‘穴’道,每一次拍的手法都不一样,招式之‘精’妙,武功之‘精’湛令人咋舌。鬼郎中神‘色’凝重,清隽的面上冒出了颗颗汗水,看样子他不但是给周惜若推血过宫,还为她注入内力。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鬼郎中停下脚步,缓缓长吁一口气。
云思泽上前,看着那依然一动不动的周惜若,问道:“先生,她怎么样了?”
鬼郎中坐在一旁的毡垫上,淡淡道:“我为她通了血脉。只是她假死太久,这冰室虽然令她伤口不溃烂,可是也让她的血几乎凝固。明日就要把她从冰室中搬出,不然她无法苏醒。”
云思泽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上前看着石台上的周惜若,眼中水光隐隐掠过。他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惜若,你就要醒过来了。”
鬼郎中见他的样子,哼了一声冷冷道:“我要去歇息了。”
他说完转身向冰室上的台阶走去,在回头的那一刹那,他‘唇’角溢出丝丝冷笑。而专注守着周惜若的云思泽毫无察觉。
冰室安静无比,云思泽守着周惜若,伸手轻抚她沉静的睡颜,低声唤道:“惜若,若你真的醒来又该怎么办呢?你又要回到皇宫中。”
他忽地轻轻自嘲一笑:“惜若,若你醒来你还是娘娘,我还是草民。只有在这冰室才能多看你两眼。”
“哪怕多一刻也好。”
他黯然低沉的声音落下。他不知,那靠着衣角的纤纤手指微微一动……
……
夜,掩盖了白日的一切,掩盖了从宫‘门’处冒出的滚滚浓烟。楚太后木然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永寿宫,怔怔出神。
败了!她,败了!
困守皇宫等于自寻死路。在龙越离攻破齐京的时候皇宫就已经大‘乱’了。要不是她身边还有誓死效忠的护卫斩杀带头奔逃的惊恐宫人,局势不可预料。
可是,还是败了。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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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一行人匆匆出了永寿宫,一路到了太贞门,守候多时的定王南宫庆已在那边焦急等待。他上前看了她们两人正要说什么。越卿卿已越过他,拉着楚太后上了马车,冷声道:“走吧!”
南宫庆急忙上前问道:“那皇宫怎么办?”
越卿卿顿了顿,冷冷道:“一把火烧了!”
马车中的楚太后一听,禁不住一怔。马车外的南宫庆亦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越卿卿看到楚太后的神色,勉强道:“太后娘娘,这个时候火势也许能帮我们引开皇上的兵力。”
楚太后闻言,疲倦的闭上眼睛,淡淡道:“烧吧。如今哀家是再也管不着了。”
越卿卿遂回头对南宫庆冷冷道:“太后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一把火烧了皇宫吧。”
南宫庆看着她冷然的面色,心中不禁憋了一股说不出的闷气,闷闷地扭头去吩咐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悄悄出了太贞门……
……
九月十七夜,楚太后趁夜色从太贞门出,仓皇逃离皇宫。是夜,皇宫大火,火势冲天。龙越离率两万人马攻破皇宫,一路追击叛党余孽,楚太后如丧家之犬,一路逃往晖州,半路定王南宫庆断后,设计阻龙越离追兵。不敌,被生擒。定王残部遂追随楚太后而去。
龙越离亲自追击,*疾驰百里。在靠近晖州的定河追上定王残部三千,几千人马血战定河。
喊杀声阵阵传来,定河边已是血流遍地,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哀嚎倒下,越卿卿发髻已散乱,她拉着楚太后深一脚浅一脚匆匆向着定河边那艘大船逃去。楚太后年老体弱,平日养尊处优,从未这么慌不择路地逃命过。她早就力竭,多走一步几乎要了她的命似的。“扑通”一声,她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越卿卿看着倒地不起的楚太后,再看看身后的追兵,咬牙冷声道:“太后娘娘,对不住了!臣妾要自去了!”
楚太后发髻散乱,喘息不已。她一听越卿卿这话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越卿卿的长袖,断断续续道:“不!……你不可以丢下哀家一个人!哀家要回楚国……”
越卿卿死命挣扎却挣不开楚太后手中的力道,她恨极怒道:“你要回楚国,可是你这个样子回楚国一样是没用。你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四面刀光剑影,溃逃的南宫庆残部有的已经爬上了大船,开始解开缆绳。越卿卿看着这情形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她心中一横,从头上拔下发簪狠狠刺入楚太后的手臂,逼她放手。
楚太后痛得惊呼一声,可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依然不肯放手。
越卿卿怒道:“你放手!”
楚太后脸上汗如雨下,她忽的哈哈大笑:“好!好你个越卿卿,你在哀家身边十几年,哀家竟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践人!”
越卿卿挣脱不了她,怒极反笑,道:“践人?彼此彼此!你以为你就不贱了吗?你与安王有染,狼狈为歼,你别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被你蒙在鼓里!宫中上下,包括龙越离早就知道了!那个翎月就是龙越离在你身边的眼线!”
“还有我的父亲和母亲!你别以为你养我十几年我就呆头呆脑地把你当成了什么恩人了!我的父亲就是被你设计害死的!因为他功高震主,因为他的功劳比安王还大!当初其实你看中的不是安王,是我的父亲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与我母亲恩爱,所以你无从插足是不是!”
越卿卿此时已不顾一切,眼中有了骇人的癫狂。
楚太后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越卿卿眼中掠过深深的厌恶,她一把抓起楚太后的领子,看着她在自己的手中喘不过气来,不禁笑得畅快:“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别忘了,我越卿卿那么聪明,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够我查清当年的一切了!我父亲的战死都是你和安王设计好的!可是你终究对我父亲有点情意,所以我就成了你假仁假义的借口,你把我从我母亲身边夺走养在身边,暗中逼她殉情自尽。难道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多涌来,纷纷向河岸边逃去。越卿卿再也无所顾忌,她盯着楚太后惊骇的眼,笑得怨毒:“这十几年来我知道了一个道理,只有掌握权力才能任意操纵别人的生死。没有权力只能任人宰割。所以我才会选择南宫庆,因为我不想成为你手中的傀儡。可是谁想到南宫庆这么窝囊,安王这么不堪一击。最后还要逼得我让你与龙越离反目成仇!”
“翎月的死,还有庞明燕的小产,还有向龙越离下毒,勾aa引他,还有杀死安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越卿卿笑得冰冷。
“是你!”楚太后吐出这两个字,再也无力再说什么。
“现在你都明白了!也可以死而瞑目了吧!”越卿卿眼中掠过杀意,从怀中拔出防身匕首狠狠地就要刺向楚太后。
“铿”的一声,不知哪来的一只箭射中了她的手腕。越卿卿痛得丢了匕首,哀叫一声连连退后。远远的,一道身影远远站立。即使隔了这么远越卿卿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
她捂着手臂,不敢再耽搁,咬牙转身逃往那艘大船。正在这时,龙越离飞驰而至,他一眼看到了在乱军中的楚太后,厉声喝道:“活捉太后!”
骁风骑的骑兵们听到号令疾驰上前,分开乱军把楚太后牢牢捆住。楚太后被押到了龙越离的跟前,龙越离看着狼狈不堪的楚太后,冷冷问道:“越卿卿呢?”
楚太后已说不出话来。龙越离扫过眼前绞杀在一起的士兵们,眸光一紧,盯在了那一艘缓缓驶离岸边的大船。
他看见越卿卿奋力爬上大船,薄唇微启,冷冷道:“备火箭!”
号令很快被传下去。弓箭手密密麻麻一字排开,劲弩上被放上了正燃烧的劲箭。正在厮杀中的两队人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杀气逼得纷纷各自退后。
那艘大船上爬满了叛军,他们神色惶惶,一个个就如失了巢穴的蚂蚁正在逃命。越卿卿坐在船上还未歇一口气就被士兵们的惊呼吓了一跳。她猛的转过头,只见岸上那一排排拉着劲弩上火光密密麻麻。她睁大眼睛,呆呆看着岸上的龙越离。
两相对望中,她看到他眼底深深的恨意与厌恶。她张了张口想要呼唤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所有的人只听得一声冰冷的声音:“放箭!”
万箭齐发,一根根劲箭带着燃烧着的火头钉入了船上。船上顿时哀嚎声四起,火光在江中熊熊燃烧。叛军们一个个跳入水中逃命,可是依然无法逃过一死。他们被岸上的弓箭手纷纷射死在了水中。
燃着大火的船随水飘去,越来越远,龙越离看着船头上有一道着了火的人影在拼命挣扎,凄厉的喊声不绝于耳。他搭上弓箭,低声道:“卿卿,朕送你一程。”
手中的箭飞离,深深地扎入了那着了火疯狂扭动的人影。
渐渐的,着了大火的船沉入了江中……
远远的,有一道身影把这一切看在了眼中,他冷冷盯着龙越离的所在,悄悄离去。
……
昀紫山庄中,平静如昔。冰室中的冰已按着鬼郎中的吩咐,搬走了一大半。冰室中不再那么寒冷。晴秀打了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周惜若擦拭手脚和身体。等她忙完这一切。云思泽这才下了冰室。
他看着犹自未醒的周惜若,眸色复杂。
晴秀上前,低声道:“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呢?”
云思泽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慢慢道:“按着鬼郎中的吩咐,今夜就要把娘娘搬到了上面。”
晴秀咬了咬牙,问道:“娘娘当真能醒过来吗?”
这是十几日来压在昀紫山庄众人心中的一道疑问,也是最渴望却又最害怕得知真相的一道疑问。
云思泽久久看着那还未睁眼的周惜若,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总是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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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惜若可以复活了。嘿嘿……(众人踹之!你个后妈!!%%…)
另,我女儿昨夜烧退了,今天好多了,谢谢关心。可能是天气变化引起的感冒。各位也要注意身体。(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他伸手放在了周惜若的鼻下,探了半天依然探不出什么来。 鬼郎中说她还活着,可是为何他却探不到任何鼻息?是不是他在骗着整个山庄的人?可是这个鬼郎中真的是骗子吗?
他猛的放下手,转身道:“就赌这一把吧。”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冰室。
……
夜幕又降临,一道在黑暗中疾驰而至的身影如旋风一样在昀紫山庄的‘门’口停下。马背上的人还未等马停稳就从马上翻身而下冲入了山庄中。云思泽正在房中忙碌着,一块块冰被搬入房中,只因担心突然的热气让她那脆弱如丝的身体受不了芑。
房中每一个人都蹑手蹑脚,周惜若被放到了‘床’上,薄衾盖着,嫣红的脸颊显示出她还有生命的迹象,可是探了她的鼻息依然探不出什么来。
云思泽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龙越离大大喘息了一口气,软软靠在‘床’边,握紧了周惜若冰凉的手,喃喃自语:“朕就知道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猬”
他眼中热泪滚落她的手心,低着头深深地‘吻’上她的手,肩头微颤。再也没有比失而复得的心情更令人喜极而泣。
云思泽看着缩在‘床’边的龙越离,轻轻叹了一口气让房中的人离开,把一室的宁静只留给他一人。
龙越离缓缓抬头,痴痴看着她的面容,低声道:“惜若,这一次朕不会再负了你。”
到了夜里,行踪不定的鬼郎中终于出现在山庄中。他神‘色’冷凝,不知是喜是怒。他吩咐山庄中的奴仆把周惜若房中的冰块一一抬走,又把众人赶开。龙越离不肯离去。
鬼郎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皇上要留在这里也行,只要不要在一旁添‘乱’。”
龙越离看着他,沉声道:“先生只管医治,只要她能活过来,加官进爵随先生挑。”
鬼郎中嘿嘿笑了笑,忽地道:“医治好她的代价,皇上要付的起才行。”他说着凝神开始调配‘药’汁。
龙越离眼眸一眯,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云思泽悄悄上前,领了他出房‘门’这才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此人有些古怪。”
龙越离退后几步,低声问道:“他是什么来历?”
云思泽摇了摇头:“他说他无名无姓,可是以他的武功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就是还没查到他的来历。”
龙越离心中沉了沉,冷冷道:“好好注意他一下。”
云思泽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房中,鬼郎中把调制好的‘药’汁缓缓倒入周惜若的口中,她面上的嫣红慢慢消退,容‘色’栩栩如生。鬼郎中看着她,附耳在她耳边低声道:“醒来!你还有大用处呢!”
他说着猛的一掌击在了她的心口。在房外紧张盯着这一切的龙越离与云思泽大惊,这一掌下去岂不是把周惜若的心脉都切断了吗?
他们两人纷纷抢进房中,怒喝道:“你干什么!”
鬼郎中不理他们两人,推起周惜若,往她的后背又猛的连连击出好几掌。周惜若如毫无知觉的人偶任由他一掌掌拍在身上,龙越离与云思泽此时心如火焚,想要阻止却知道此时是最关键的时候。鬼郎中脸‘色’涨红,大喝一声,最后一掌拍上了周惜若的后脑。她忽地“扑”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黑血如墨顷刻就染上了她身上雪白的宫装。
龙越离惊呼一声,上前抱住周惜若紧张地看着她。可是她依然未睁开眼。
“她……她到底怎么样了?”龙越离颤声问道。
鬼郎中收了掌,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你探探她的鼻息。”
龙越离伸出颤抖的手放在了她的鼻下,忽地他眼中热泪盈满,转头对云思泽道:“她有呼吸了!”
云思泽大大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在了地上。龙越离紧紧抱着周惜若,泪水长流。鬼郎中看着两人,眼中掠过冷光,悄悄走出了房中。
……
夜寂静无声。她仿佛在黑暗中走,漫无目的,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自己到底为何会在这里,只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意无处不在。似有人在黑暗中牵起她的手,慢慢地走出眼前这片重重‘迷’雾。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烛光摇曳,点点如金粉遍洒,那么绚烂。她身边靠着的是温热的‘胸’膛。她动了动,身下一颤,一声熟悉而颤抖的声音传来:“惜若……”
她动了动‘唇’,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她竭力看向头顶,终于在‘迷’‘迷’糊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张俊魅憔悴的面容。
“惜若!”龙越离握住她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他紧紧盯着她,烛火下,他眼眸中熠熠闪亮,眼神那么灼热,几乎要把她燃烧。
周惜若手指轻动,拂过他流泪的眼,终于低声叹道:“越离……”
他笑了,却又深深低头伏在她的手心,微微颤抖。灼热的泪落入她的手心。这一次,是真正欣喜的泪水。
太好了,她没死。她活过来了!
长夜寂静,烛火泛出温柔的光,‘花’好月圆,唯愿年年如今夜……
……
楚太后兵败被囚,押入冷宫中严加看守。皇宫中的大火所幸被及时扑灭,只烧了几个大殿,金銮殿与皇宫主殿都未‘波’及。远在曲州的楚军见楚太后大势已去,便停止进攻。此时郁可鸣带着六万‘精’兵前来驰援,齐京危机已除,大局牢牢握在龙越离的手中。
楚太后把持朝政二十年,一干忠于她的朝臣与暗处隐藏有异心的人都被连根拔起。这一场‘逼’宫变‘乱’更像是在清除齐国的毒瘤,只有深挖入‘肉’才能让血脉重建。
周惜若才清醒不久,身体极度虚弱,每日只能清醒一会,便又沉沉沉入漫长的睡梦中。可这清醒的时刻亦是弥足珍贵。她几乎一睁开眼就能看见龙越离的脸。
她无力起身,他便用狐裘将她小心包好,带着她出房‘门’看看繁‘花’碧树,看池塘游鱼。秋已渐渐至,他会带着她去昀紫山庄后看麦田千顷,麦‘浪’滚滚,一片金黄。一切只要换她一个开心的笑靥,他便能一日都欢喜。
他日日在昀紫山庄中流连,生怕错过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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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齐十一月已是金秋时节,在青州和晖州的战事依旧在继续,可是已没有了一个月之前的剑拔弩张的危机之感。 齐京迅速从编‘乱’终恢复过来,不过几日间街上已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那被铁蹄踏坏的青石板路还有那沿街商铺面上偶见被刀剑砍过的痕迹,再也看不见九月时那一场地动山摇的‘逼’宫变‘乱’。
楚太后被严严实实地囚禁在了冷宫,既没有‘交’给刑部也没有‘交’给宗务府,只是单独囚禁着。谁也不知道龙越离要如何发落,也无法窥知他心中的一星半点圣意。随楚太后的变‘乱’的一干朝臣和将军都被严厉问罪,祸及三族,每天京中的百姓都能看见一队禁卫军赶着一大队的囚车轰隆隆驶过街道,直奔京郊的‘乱’葬岗——西郊岗而去。去时囚车上载满了人,回来的时候空空如也。
这一场清洗在他夺了京城之后悄然开始,不‘欲’为人知。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京中百姓在‘私’下猜测着、议论着却不敢轻易示之明面上。因为总归皇上还是皇上,齐国的江山还是齐国的,不是吗?
只是这秋风一阵阵紧了起来,令人仿佛觉得冬也不远了芑。
昀紫山庄外,麦‘浪’滚滚,周边不少佃农正在田间劳作,收割着今年最后一茬丰收的麦穗。田间佃农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在远远的一丛草甸之上,静静站着一抹瘦而窈窕的身影。她身披雪‘色’狐裘披风,长长的裙裾随着秋风飘洒。她静静站着,就成了一道风景。
“娘娘回去吧。”身后的晴秀上前劝道:“仔细着了凉。”
她缓缓回头,微微一笑:“看着他们割麦子总想起从前。猬”
晴秀见她心情甚好,扶着她笑道:“娘娘怎么又想起从前了?难道娘娘割过麦子?”
周惜着眼前一片收获的情形,淡淡道:“做过,只是我不争气,割了一天就累昏过去。从此就没下过麦田了。”
晴秀心中一紧,她已转身向山庄中慢慢走去。秋风吹过,撩起她的衣袂,不经意的,她的背影竟令人觉得萧索惆怅。
此时远远走来一位长袍老者,他面容清隽,手捻一络清须,看起来竟有几分仙风道骨。周惜若见他来,微微躬身施礼:“先生。”
来的人是鬼郎中。他打量了她上下一眼,淡淡道:“看样子娘娘康复得还不错。”
周惜若道:“这还是先生的妙手起死回生之功,不然本宫现在恐怕已到了黄泉地府报到了。”
鬼郎中捻了清须,道:“娘娘的体内有长生丸的‘药’效,自然比旁人多一分活的机会。”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忽地问道:“当真是长生丸的‘药’效护了本宫?”
鬼郎中眸‘色’一闪,淡淡道:“当然还有娘娘的几分运气。”
周惜若笑了笑,不愿再深究,道:“本宫运气一直很不错,只是这运气不知能庇护到了几时。”
一旁的晴秀听出她话中的萧索之意,连忙打岔道:“娘娘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周惜若笑了笑,慢慢向山庄中走去。鬼郎中看着她的背影,忽地问道:“娘娘身子已康复不少,为何还不回宫呢?”
周惜若不禁顿住脚步,半晌才道:“会的,过几日便进宫。”
她说着慢慢走了。身后鬼郎中看着她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周惜若回头最后看一眼一望无际的麦田,慢慢走回了山庄。
为何还不回宫呢?……她也不知道。
……
五日后,凤驾回宫,帝亲迎之。周惜若回到了永宁宫,却不住中宫,不过居住中宫与否都已不是再是很大的问题。她是皇后,年轻帝王唯一最珍爱的妻子,这已是毋庸置疑。
周惜若重伤之后初愈,身体极弱,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虞嫔。她做了主,把她封为贵嫔。虞贵嫔分外感‘激’,跪下泣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眷顾之恩。”
周惜若斜斜靠在凤座上,看着她哭泣的面容,微微轻叹:“锦容华的事本宫很早就知道了,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不要再做那心狠手辣之事。往事本宫已不愿再计较,你素有才干,这后宫的大小事务就归你掌管,年老了也许会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虞贵嫔一听,越发惭愧。
凌瑶已被人找到,因她立了奇功,被封为文妃。她前来探望周惜若,唏嘘不已:“老天还是眷顾皇后娘娘的。”
周惜着她脸上的擦伤,轻叹:“为什么要亲自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本宫已安排好了一切,你本来可以置身之外,但是你没有。你是想求一死是吗?”
凌瑶沉默许久才道:“与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男人过一辈子,成为娘娘的影子,臣妾的确不想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
周惜若闻言亦是沉默:“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会爱上皇上的。”
凌瑶摇头:“就算臣妾爱上皇上,但是皇上也不会再爱上娘娘之后的任何‘女’人了。在娘娘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之后。”
周惜若无言看着眼前的剔透玲珑的‘女’子,终是长叹一声。
正在说话间,龙越离前来永宁宫。龙越离脸‘色’苍白,走到她身边,拉了她的手半晌才道:“惜若,你随朕去看看。”
他的手微微在颤抖,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周惜若问道:“看什么?”
“一个人。”龙越离道。
他说完便拉着她离开永宁宫。周惜若走不快,他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吩咐宫人带上保暖的披风。周惜若似习惯了他的独断专行,柔顺地依在了他的怀中。凌瑶看着两人离去,眼中一黯,轻轻叹息,转身走了。
龙越离带着她来到宫中一处僻静的宫殿,殿‘门’前有宫人守候,四周隐隐约约有‘侍’卫的身影,看样子这里守卫森严,不是一般的所在。龙越离抱着她下了龙辇,大步走了进去。
周惜若见他脸‘色’紧张,不禁猜到了几分。他带着她走到了殿‘门’前,里面有人在惊呼什么,紧着着噼里啪啦地一堆什么都丢了出来,宫‘女’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她们猛的见到龙越离与周惜若,慌忙跪下,拼命磕头:“皇上饶了奴婢们吧。她……她……”
龙越离眸‘色’一紧,大步走了进去。周惜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了进去。只见殿中一地狼藉,宫‘女’内‘侍’都跑得不见踪影,在帷帐的一角抖抖索索蜷缩着一个老‘妇’人,她身上穿着锦缎宫装,锦缎簇新,可是披在她干瘦的身上尤其显得可笑,她一头长发披散在脸上,‘花’白‘花’白的,纠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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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烟微微一抖,缩在了周惜若的身后,眼中皆是羞愧。 偌大宽敞的殿中只有他们三人,龙越离这一声问话显得十分清晰。
周惜若眼中掠过不忍,道:“皇上可以过几日再问。”
龙越离薄‘唇’紧抿,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玉’烟,只是不语。
蓝‘玉’烟躲闪了一会,终于费力开口:“你……你的父亲是……楚齐王。”
她话音刚落,龙越离与周惜若都惊得回不了神。楚齐王?就是楚国国君的胞弟,那个风流俊美,惹下无数风流债,后来不知怎么的楚国皇宫中一场大火毁去他傲然的容貌。于是他越发自暴自弃,暴戾无度。最后楚帝忍不了他的胡闹,一纸圣旨将他远远踢出京城,去封地待着。至今他是怎么样一个情形再也没人提及芑。
蓝‘玉’烟低着头喃喃道:“那一年我被送到齐国……”她费力慢慢地说。因是二十多年的事,加上她这二十多年来无人与她说话,所以断断续续,语焉不详,不过最后龙越离与周惜若还是理出了个头绪。
原来二十多年前,蓝‘玉’烟被送到了齐国。因为她貌美,舞技‘精’湛,所以被进贡到了宫中的歌舞坊中。那一年刚好楚齐王带着楚王献给当时还是楚皇后的贡品来到了齐国。就在一场歌舞筵上,看中了蓝‘玉’烟的美貌的不仅仅是齐皇,还有同席的楚齐王。
楚齐王生‘性’风流,如蓝‘玉’烟这样的绝‘色’美人怎么可能放过。于是他‘私’下偷偷见了蓝‘玉’烟。一番‘花’言巧语骗得了蓝‘玉’烟的身心。几夜缠绵之后蓝‘玉’烟怀了他的孩子——龙越离。而此时楚齐王事毕要回到楚国,蓝‘玉’烟本想让他带自己离开,可偏偏齐皇十分钟爱她,日夜守候在她的身边让她无法脱身。楚齐王对蓝‘玉’烟不过是贪图一时鱼水之欢,并不答应。于是两人各自离散。蓝‘玉’烟便留在了齐国猬。
而知晓龙越离身世的,除了楚太后便只有当时与蓝‘玉’烟一起在歌舞坊中的舞姬郑十三娘。郑十三娘与蓝‘玉’烟‘交’好,手中有楚齐王与蓝‘玉’烟的亲笔情信,里面有当时蓝‘玉’烟怀着的骨‘肉’的真实身世和两人密议偷偷出齐国之事。后来蓝‘玉’烟被楚太后囚禁,楚太后怀疑郑十三娘知晓内情,但是郑十三娘为了保命坚决不承认。于是她受到了牵连,被贬入了浣洗局一洗就是二十多年。
楚太后所谓他的生父是‘侍’卫一说只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她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内情。而龙越离身上流着的楚国血脉这才是她最后选择他当为齐国皇帝的原因之一。可想而知,一个身上流着楚国血脉的皇帝更容易令她放心。
蓝‘玉’烟结结巴巴地说了往事,倦极了就伏在了周惜若身上沉沉睡去。年过四旬的她容‘色’苍老,可是眉眼间却还有少‘女’的天真和无邪。周惜着她的睡颜,心中唏嘘不止。她只是一个美丽天真的‘女’人,可是因为美丽却注定了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无论是钟爱她的齐帝,还是风流成‘性’的楚齐王,都不曾真心对她。
周惜若抬头看着同样心情沉重的龙越离,道:“皇上总算是了结了心中的一个心结。”
龙越离轻轻自嘲一笑:“朕曾发誓不让楚太后的这个楚国‘女’人掌握了齐国的朝政,没想到自己偏偏是楚国人。”
周惜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皇上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龙越离看着沉睡中的蓝‘玉’烟,如今他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他思念的母亲就在眼前,而生父还活在世上。这种感觉太过奇妙。
“皇上要如何处置太后?”周惜若终于问出盘恒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龙越离眸‘色’一沉,她看着他俊魅的面容紧绷,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龙越离看着沉睡中形容苍老的蓝‘玉’烟,淡淡道:“那个‘女’人知道了朕太多的秘密。”
周惜若缓缓放开了手。夜寂静无声,一旁的烛火跳跃不定,恍恍映出三人不一样的面容……
……
周惜若的身子渐渐好转。也许鬼郎中说得有道理,她的身上有长生丸的‘药’效,所以比旁人多了几分活命的机会。鬼郎中如今已是皇宫中的贵宾,来去自如,无需令牌。
他每日前来永宁宫中为周惜若诊脉开方。他相貌清隽,虽已年过五旬可是却依然‘精’神矍铄,目光如电,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仪。他开的‘药’苦涩难喝,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邪气。周惜若知道他来历定不简单,但是无论温景安还是云思泽都无法查到他的来历。
鬼郎中为周惜若探完脉象,手捻清须淡淡道:“皇后娘娘的外伤已全好了,只是五脏六腑都还虚弱,我再为娘娘开几剂汤‘药’调理一下。”
他说着挥笔写下‘药’方。周惜着他的清隽的侧面,忽地道:“先生有点像本宫一位故人。”
鬼郎中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问道:“皇后娘娘觉得我像谁呢?”
周惜若摇了摇头:“只觉得眼熟。”
鬼郎中哈哈一笑:“皇后娘娘千万别思虑过重,不然小心病又反复。”他说罢把方子‘交’给了宫‘女’,转身要走。
“等等。”周惜若轻声唤住他:“先生为何要救本宫?相信以先生的风骨一定不把荣华富贵看在眼中。”
鬼郎中定定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追根究底呢?也许到了最后谜底终究会揭开。”他说完转身翩然离开了永宁宫。
周惜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晴秀上前,问道:“娘娘,这个鬼郎中看着古里古怪的,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周惜若拧起眉头:“本宫也不知道,总觉得他别有所图。”
晴秀哎呀一声:“那他开的‘药’娘娘还能吃吗?”
周惜若淡淡道:“他还不至于置本宫死地。若他要本宫死,又何必救了本宫呢?”
……
楚太后处置的秘密旨意下来。一条白绫,一杯毒酒,还有一柄匕首。
这已是帝王对她最宽宏大量的处置:赐死。就在今夜月‘阴’最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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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在前面带路,幽幽的灯笼光照亮了眼前的路,身后的宫人屏息不语,气氛压抑凝重得犹如在每个人心中压着一块大石。 越往永巷深处走,便能看见不少影影憧憧的‘侍’卫身影,他们隐在黑暗中,重重把守着齐国中最深的秘密、最放不得的人。
周惜若慢慢地走,终于看见被囚禁在永巷最深处的楚太后。
一方院子,一盏烛台,楚太后手脚被人用白绫牢牢缚住枯坐在房中。她一头乌发已全白,往日保养极好的面上皱纹‘交’错,神情疲惫倦怠,没有了盛气凌人的傲然。不过一个多月,她已苍老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她还嘲笑过蓝‘玉’烟的老迈肮脏,如今的她比半是疯癫的蓝‘玉’烟还不如。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立在烛火下的周惜若,吃吃笑了起来:“你来做什么?来看哀家是怎么死的吗?芑”
周惜着桌上放着的漆盘上的事物,坐在了她的面前,仔细看着她,淡淡道:“臣妾是来送太后一程的。”
楚太后哈哈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向她示意了她的手,冷冷讥讽:“这样叫做赐死?龙越离有种就来一刀杀死哀家!他是不敢还是怕背上弑母的罪名?”
周惜若轻声一叹:“太后非死不可。因为太后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了。猬”
楚太后冷笑一声:“是啊。想必他现在知道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世了。楚齐王的‘私’生子。他是楚国人呢!哈哈……”
她笑得欢畅得意,二十多年前她布下的万无一失的棋子,今日依然令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安惶恐。
周惜着她狂笑如癫,眸中流‘露’淡淡的悲悯。楚太后的一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本以为一定可以执掌权柄,可是却得到了今日这样的下场。是聪明算尽反被聪明误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谁也不知道。
“有一件事想要让太后娘娘知道。”周惜若忽地开口道。
楚太后停了笑,吃力抬起手拂了一下‘乱’发,昂着脸冷笑道:“什么事情?现在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哀家知道的吗?”
周惜着她傲然的面‘色’,美眸幽幽,吐出冰冷的一句话:“太后娘娘难道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吗?”
楚太后怔了怔,随即冷冷道:“哀家的儿子早就夭折死了。”
周惜若心中忽的觉得失望,她冷冷道:“是另一个儿子!”
楚太后一怔,正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屋顶,夹杂着千军万马之势扑面而来。周惜若只觉得眼前剑光亮得无法睁开眼睛。她失声惊呼一声,胳膊上一紧人已被猛的拉起。
屋外的‘侍’卫们纷纷呼喝想要抢进来。周惜若只觉得拉着自己的人手劲奇大,他手中的剑光猛的大涨,扑进来的‘侍’卫们被他的剑气一震,纷纷‘胸’口挨了剑虹受伤震了出去。
这一招在瞬息之间,周惜若被那人扣在身前,她只听得他的声音桀桀而笑:“想要你们皇后活着吗?想的话就告诉龙越离,今夜我要带一个人走!”
周惜若听得他的声音,不禁失声惊呼:“鬼郎中!”
鬼郎中手中紧扣着她的脖子,冷冷一笑:“不错,就是我。我说过皇后娘娘的命还有大用处!”
周惜若被他的手劲一扣说不出话来。鬼郎中手中剑光一闪,楚太后手中缚着的白绫尽数断开。此时这院中已涌来数不清的禁卫军,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院子。
鬼郎中看向楚太后,喝道:“想要活着就紧跟着我。”
楚太后从地上爬起,瞪大眼睛看了他许久,不敢置信地捂住嘴,惊道:“是你!你还活着!”
鬼郎中冷哼一声:“我自然活着。”
楚太后震惊之后急忙跟在他的身后。鬼郎中钳制着周惜若慢慢走出了屋子。屋外刀箭林立,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鬼郎中喝道:“告诉龙越离,备好车马送我们离开,不然的话她就没命了!”
他手中一紧,周惜若面上流‘露’痛‘色’。四周的禁卫军纷纷皆惊,两相僵持不下。过了一会龙越离闻讯而来,他看着鬼郎中,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鬼郎中冷笑:“我什么人皇上以后便会知道,今夜我要带着太后离开。”
龙越离看着他手中的周惜若,犹豫不决。
鬼郎中嘿嘿冷笑:“皇上对她不是情深义重吗?不是宁愿散尽千金也要让她复生吗?还是这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皇上终究害怕太后会泄‘露’你的秘密,想要把我们一起赶尽杀绝?”
龙越离脸‘色’铁青,怒喝道:“够了!朕放你们走!”他说着对‘侍’卫喝道:“去备马车!”
院子中的气氛凝重非常,针落可闻。周惜若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定定看着龙越离。他亦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两两相望,她看到他眼底的焦急之‘色’。马车终于送来,鬼郎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押着周惜若上了马车。
“等等!”龙越离忽地冷声道。
鬼郎中回头,讥讽笑道:“怎么?后悔了?”
龙越离放下手中的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朕跟着你们一起。”
此话一落,他身边的禁卫军统领变‘色’道:“皇上不可!”
龙越离却不理会他,只盯紧了鬼郎中,一字一顿地道:“朕怎么知道你离开皇宫之后会若放惜若回来?万一你食言呢?”
鬼郎中哼了一声:“她是我的护身符,没用了自然会放她回去!不然带着她就是个累赘。皇上难道想要以身犯险吗?”
“朕信不过你!”龙越离冷冷道。他走到他跟前,厉声道:“要么你带着朕一起,要么你们今日统统把命留下!”
鬼郎中冷冷与他对峙,终于,他道:“好吧。就不得不让皇上屈尊了!”
龙越离遂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鬼郎中押着周惜若上车,楚太后亦是爬了上去。马车动了动,缓缓地向宫‘门’而去……
夜,漆黑如墨,马车在黑暗中疾驰,一路上车厢中的人沉默着,鬼郎中扣着周惜若的喉咙,在摇晃的马车中与龙越离冷冷对峙着。周惜若呼吸困难,但是却不敢叫苦。马车看样子是向西而去,越走越是荒凉。周惜若体弱,不知不觉地就昏昏沉沉地靠着马车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马车依然还在走着,龙越离与鬼郎中的姿势却毫无改变。鬼郎中见周惜若醒来,吩咐车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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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龙越离整个人被鞭子卷了丢了出去。
周惜若一声惊呼,龙越离狠狠地被摔在了地上,四面隐藏着的护卫纷纷抢上前去把他扶起来。有的已经飞奔上前要截住鬼郎中的马车。龙越离起身再追,可是鬼郎中已驾车飞快向前方而去。
龙越离气急,怒道:“备马!叫骁风骑!快去!一定要把这‘乱’党逆贼给拦下来!”
周惜若被困在马车中,鬼郎中驾着马车已是全力疾驰,两旁的草木一晃而过。她在颠簸的马车中几乎无法稳住身形。她只能勉强抓牢车厢中才不至于被剧烈的颠簸给抖得七荤八素的。
鬼郎中驾着马车疾驰了许久这才停下。他下了马车一把抓起周惜若拉下马车,放在了车辕上,冷笑一声:“等会他们追来的时候你要自己坐好,不然的话摔死了我可不管。芑”
周惜若又惊又怒:“你为何还不放了我!”
鬼郎中冷笑道:“放了你?!要知道我得罪的可是齐国的皇帝,没有出齐国之前你都得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好好当挡箭牌!”
周惜若问道:“太后与你是什么关系?你竟拼死也要救她出宫?你又把她安排到了哪去?猬”
鬼郎中冷冷看了她一眼,只是冷笑,径直站在山路旁的高处四处瞭望。
周惜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忽地道:“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游医。你根本早就盘算好拿我换出太后的是不是?”
她顿了顿,道:“你是不是把太后放回了楚国?你拿我引开皇上的追兵?!”
鬼郎中从高处跃下,走到她跟前,盯着她冷冷道:“‘女’人太过聪明不好。”
周惜若见他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大半,可心中又升起新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可以救回来?当时我都已经死了快十日了!”
鬼郎中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周惜若正要再问,他已跃身上马,对她喝道:“他们追来了!”
他说着狠狠‘抽’了一下马匹。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又飞快向前奔去。周惜若冷不丁一震几乎被摔了出去。鬼郎中眼疾手快一把拉着她伏在车辕上。果然身后传来阵阵隆隆的马蹄声。
龙越离追来了!
周惜若心中一喜,可还未喜上眉梢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一跳,只见眼前的山路猛的开阔,一旁是峭壁,另一旁是悬崖深谷。马车几乎贴着山壁在疾驰。一个不小心就会连人带马车一起摔下山谷,跌个粉身碎骨。她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只能紧紧攀住车辕。鬼郎中就在她身边,一下下‘抽’着马儿,神情‘阴’冷。
这样的神‘色’……周惜若被心中一个念头惊得几乎要失手掉下马车。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龙越离的声音:“惜若!——”
周惜若回头,只见他身后已经跟随着一大批骁风骑,紧追不舍。鬼郎中对身后的追兵不看一眼,只专心致志地驾着马车。
“你逃不了的!”周惜若大声道。
鬼郎中不看她一眼,手中的马鞭挥舞得山响。
周惜若频频回头,只盼着龙越离再快一点就能追上鬼郎中。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周惜着他们一点点靠近,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大。没想到正在这时鬼郎中忽地从腰间拔起长剑,手中剑光一闪,砍向身后的马车。
周惜若只觉得身后一轻,那车厢已被鬼郎中砍断了车辕。周惜若惊叫一声人向地上跌去。可是他大掌一抓,如老鹰捉兔子一般把她抓上了马背。两人供乘一骑向前方飞蹿而去。这一下电闪火石间,周惜若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在了马背上。
她惊魂未定,等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吓得尖叫一声。只见在他们不远处有一处断崖。断崖上的木桥已断,而鬼郎中正带着她向断崖奔去。
“放开我!”周惜若几乎魂飞魄散。若是到了近前她就要与鬼郎中一起跌入悬崖深谷中了!
风中传来鬼郎中嘿嘿的冷笑:“皇后娘娘坐稳了!”
他说着狠狠‘抽’打身下的马儿,马儿已累得口吐白沫,可是在他的马鞭之下也只能费力奔跑,眼前的断崖渐渐近了。周惜若只听得他断喝一声,身下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她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龙越离奔到了断崖边,死死勒住了身下的马。他看着那鬼郎中一脚踢开死马,拎着昏过去的周惜若没入了密林中,彻底消失了身影。
“惜若!——”断崖边回‘荡’着他深深不甘的怒吼,可是群山无声,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
周惜若昏‘迷’了很久,若不是被寒意冻醒,她也许还在昏昏沉沉中。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天黑。一天一夜的奔逃她的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她起了身,抱紧双臂,‘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一点火光就在不远处,鬼郎中正席地而坐,正在为火堆添柴火。周惜若缩了缩,他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似的,冷冷道:“你醒了?”
周惜若‘揉’了‘揉’身上的痛处,问道:“这里是哪里?”
“还在齐国。”鬼郎中冷冷地回答。
周惜若闻言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出了齐国?”
鬼郎中不置可否,等火烧旺了了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了她,冷淡道:“这是你身上秋水寒的解‘药’,三个月一次,上次多加了一味‘药’,所以你得先服解‘药’才能活命。”
周惜若捡起瓷瓶吞下了一丸,她看着手中的瓷瓶,忽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鬼郎中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笑我终于知道了一些事。”周惜若缓缓地道:“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赤灼!你是邵云和的义父!”
鬼郎中终于转过头,一双‘阴’冷的眸子盯着她许久,才慢慢道:“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太久。可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周惜若美眸幽冷,盯着他冷冷道:“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救太后,我更知道你到底是谁!”
“哦?”鬼郎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说说看。”
“以为太后就是邵云和的生母!而你!就是他一直以来言听计从以为是义父的亲生父亲!!”周惜若一字一顿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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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林中的夜枭怪叫着从头顶飞过,周惜若这时才觉得心底害怕。 她抱紧自己慢慢地缩在了树底下。就这样饥饿‘交’加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醒来,眼前就站着鬼郎中。鬼郎中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你能逃出我的掌心吗?”
周惜若咬了咬牙,问道:“你当真不放过我?”
“自然不能放你走。”鬼郎中向前走去,声音冰冷:“你若再逃,不必说你逃不出这个深山老林,就是让你侥幸逃出去,你别忘了你身上还中有秋水寒的毒。秋水寒发作时的痛苦你还没经历过,等你毒发的时候你就会恨不得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个世上。”
他说完向前走去。周惜着他冰冷高大的身影,只能咬牙踉跄跟上芑。
两人在这山林中走了两天,周惜若大病初愈,体弱无力,时常走着走着就昏了过去。可她心‘性’坚忍,即使数次累昏过去依然不开口求他。鬼郎中也不理会她,就在旁边等她醒来,或者生火烤着猎来的野味径直吃喝休息。周惜若又饿又累,手脚都被山林中的荆棘划得鲜血淋淋,他便丢了伤‘药’给她,让她自行处理。
鬼郎中‘性’子‘阴’沉,不爱说话,沉默的样子竟与邵云和有几分相似。难怪她当时被他救活过来之后只觉得他眼熟,原来不仅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竟是连脾气都有几分相似。如此行了两天之后终于走出了山林。鬼郎中看着周惜若身上繁复华丽的宫装已被划得破破烂烂,对她道:“你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鬼郎中前来,手中拿了两套衣服。周惜了一眼是寻常人家的衣服。她脸‘色’微变:“你杀了人?猬”
鬼郎中丢了一套农‘妇’衣服给她冷哼一声:“这等愚民还不需要我动手。拿银子换的。”
周惜若这才放下心来。她转入树丛之后换好衣服,问道:“出了京城就要去赤灼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先生。”
鬼郎中见她神‘色’恢复平和,眼中含着讥讽道:“怎么?现在懂得要合作了?这般客气?还是你心中又想着要怎么逃走?”
周惜若淡淡道:“既然逃不过你的掌心总要想着以后怎么相处。毕竟你救了我一命,论理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鬼郎中冷淡道:“在赤灼他们尊称我国师。不过你既然猜中了我的身份也不防告诉你,我的真名叫做完颜霍图,是赤灼完颜家第二十七代皇室子弟。邵云和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将来是要继承赤灼复国大业。”
周惜若听了忽的又问:“可是看他的样子不知道国师是他的亲生父亲。国师为何要瞒着他?”
完颜霍图沉默了一会,随即冷冷道:“他知道与不知道都一样,我养育他‘成’人,传授他武功,他并未比别的孩子差多少。”
周惜若顿时无语。她语带讽刺:“是,看起来并未差多少,只是恐怕他到现在日日夜夜都会想着同一个问题:我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我是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完颜霍图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他肩负复国使命,哪容得他儿‘女’情长?我是为了他好!”
周惜若冷冷道:“所以你宁可编了个什么故事骗了他,见他时还怕他心中怀疑所以故意‘蒙’面相见,改变嗓音。你不是为了他好,你是为了把他培养成无情无义的复国工具!”
完颜霍图一听脸‘色’越发铁青可怕。他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她立毙掌下。周惜若与他傲然对视。
她冷笑道:“他总算如你所愿,为了‘混’进齐京搅‘乱’这天下之势,他冒名顶替真正的邵云和进京赶考,甚至抛弃妻子。这一切都是你传授的是吧?”
她心中对完颜霍图的厌憎已到了极点。自己一生坎坷说到底都是他一手造成,可分明看他到现在依然不知悔改,甚至不以然。在他的心中为了那复国虚无缥缈的梦想已疯狂。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完颜霍图看着周惜若恨意满满的眼,忽地冷静下来,道:“是又如何?如今他已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小子。他心有韬略计谋,手段凌厉,不论是治国还是行军布阵他都熟知于心。他在齐国的四年之中该学的都学到了。他将来定是赤灼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他眼中都是说不出的骄傲。周惜若却带着怜悯看着他。
完颜霍图瞥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把这个身世秘密告诉他也好,现在也没有什么必要隐瞒了。他如今已在狄国之中。你难道不想见他一面吗?”
周惜若心中一颤,别过脸,硬声道:“我说不见你就会让我回去吗?”
完颜霍图哼了一声向前面走去:“自然是不能让你走。且不论你曾经是完颜家的‘女’人,就是你的身份将来说不定还有大用处呢!”
他说完向前面走去。周惜若心中气极,却心知自己暂时是决计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只能咬牙慢慢跟上。
完颜霍图带着周惜若出了京城之后,雇了一辆马车向西北而行。周惜若以为他一定是向狄国而去。没想到过了五天他忽地又南下折返。周惜若见他行事越发心灰意冷。这样出人意料目的就是甩掉身后的追兵。饶是龙越离再聪明再紧追不舍也不会料到他会这样走。
完颜霍图带着周惜若南下之后走水路,晖州之后便是密密麻麻,复综错杂的水路,想要再追踪两人的踪迹更是无从追起。两人扮成父‘女’,完颜霍图用一种特别的泥巴把将她乔装改扮,遮去她面上明媚过人之处,又怕她说话中泄‘露’来历,索‘性’点了她的哑‘穴’。对人只说她是他的哑巴‘女’儿。
对于这一切周惜若逆来顺受。只是每当夜半无眠,听着船边流水淙淙,想起渐远的齐京,想起焦急的龙越离,还有对着那即将去往神秘的赤灼之地,她心中渐渐惶惶‘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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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叫醒。 依然是昨天将她带到帐篷的两个‘妇’人。她们冲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会就要拉着她出去。周惜若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们走出帐篷。
她们带着周惜若来到一处大帐子,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苍白,满面都是皱纹的老‘妇’人。她身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骨头和羽‘毛’串成的饰品,身上穿着一件乌黑的长袍,袍子上用各‘色’粗线绣着稀奇古怪的‘花’纹。她满头长发结成辫子盘在头顶,一双苍老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周惜若。
她看了她许久,用赤灼话吩咐了旁边的几位‘妇’人几句,她们纷纷退下,神‘色’十分恭敬。周惜着她,只觉得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有种奇异的睿智神采,看久了心底会生起由衷敬畏。
她被那老‘妇’人看得有些手足无措时那老‘妇’人开了口:“你便是云儿的‘女’人?”她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齐国话。
周惜若一怔,云儿?她吃惊看向她,问道:“邵云和?芑”
老‘妇’人皱起稀疏的眉头,冷冷道:“他叫完颜云祈。”
周惜若心中一颤,缓缓点了点头。老‘妇’人仔仔细细再看了她一眼,不满道:“你太瘦了。不容易生养。”
周惜若顿时语塞。老‘妇’人看着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吃饭完我让耶荼带着你去干活。在这里不干活是没饭吃的。猬”
周惜着她沧桑的老脸,问道:“老嬷嬷怎么称呼?”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跟她们一样叫我哈赤卓玛。也可以叫我阿姆。”
她说完拿了面前的饭食吃了起来。周惜着碗中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的碗,皱起了秀眉。这些东西看起来也不比昨日那两‘妇’人丢给她的面饼好吃多少。可是再不吃也许在这里就再也活不下去,于是她拿了碗慢慢吃了起来。等她吃完,来了两个‘妇’人,她们看见她坐在阿姆身边面上皆是惊讶,指着她‘激’烈地说着什么。阿姆听了,回了几句。她们这才不吭声。
阿姆指着其中一位红脸膛的‘妇’人道:“她就是耶荼,另一位是卓儿。她们带你下去干活。”
那两位‘妇’人看了她一眼,这才带着她下去。周惜若被她们带到一处林间空地,那边已有不少人在席地干活。他们面‘色’健康,笑容肆无忌惮,身上穿着左衽袍子,头发有的编成发辫,有的披散在脑后。他们面容五官深邃,眼瞳各异,大多是褐‘色’,有的是琥珀‘色’。看样子与狄人无异。空地中大多是‘妇’‘女’和孩子,她们围拢在一起,用一种干草和皮革搓着绳索,小孩子三三两两在一起玩,他们拿着小弓箭一起比划着‘射’箭。叫做耶荼的‘妇’人丢给她一把柴刀,指着面前的一堆柴火示意她砍柴。
周惜着手中沉重的柴刀不由苦笑。三四年之后她又回到原来的生活。是天意的嘲‘弄’吗?嘲‘弄’她这个贫寒人家的‘女’儿终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命。
卓儿见她发呆,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什么。周惜若听不懂,可是看她眼底的轻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四面干活和高声谈笑的‘妇’人听到卓儿的声音都纷纷转头好奇地看着她。有的还捂着嘴窃窃笑了起来。
周惜若心中叹了一口气,开始砍柴。这一砍就是一整天。她本十分体弱,又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早已虚弱不堪。昨夜虽睡了一夜但是根本没恢复元气。砍了一整天的柴已是她身体的极限。到了夜晚,她晚饭也没吃就躺在帐篷中昏睡过去。
第二天亦是如此,早早就被耶荼叫起来吃饭干活。许是看她昨天砍柴辛苦,耶荼第二天让她随着‘妇’人搓皮绳子。所谓搓皮绳子,先要把干草‘揉’烂然后再和皮革搓成绳子。周惜若搓了几下手就被干草划出一道道血口子。旁边的‘妇’人看她皮‘肉’娇嫩的模样都在一旁讥笑。她们知道她不懂赤灼话,就肆无忌惮地在一旁大声地议论她。一道道带着讥讽的异样眼神刺得她神情木然。
她知道狄国和秦国人都瞧不起南齐人,当然南齐人也瞧不起这些北方的“蛮子”。左右都是互相看不起,她来这里的境遇可想而知。
如此做了三四天的活计,到了第四天,当耶荼掀开她帐篷的时候,周惜若已昏昏沉沉地发起了高热。耶荼想要拉她起身,可是一‘摸’就吓了一跳,急匆匆前去告诉阿姆。
阿姆前来‘摸’了她额头一把,皱眉道:“你身子怎么这么弱?早知道不让你去干活了。”
周惜若已病得‘迷’‘迷’糊糊,她浑身犹如在火炉中,三魂六魄似乎都要逃出身体外。她在恍惚中看见阿姆苍老的面容,伸了伸手,喃喃想要说什么。阿姆叹了一口气,对四周围观的人说了几句。过了不久一碗很苦的‘药’汁顺着她的口中灌下。周惜若脾胃虚弱,一转眼又吐了个干净。
阿姆又端来一碗‘药’,坐在她身边叹道:“你自己若不努力求活,没有人能帮你。这是赤灼,没医没‘药’,都要靠你自己呢。”
周惜若‘迷’‘迷’‘蒙’‘蒙’睁开眼,终是忍着难受把‘药’汁再喝下去。
阿姆看着她脏污的脸,拿了湿面巾为她擦干面上。几日了,周惜若还是第一次在她们面前‘露’出真容。阿姆看到她清丽无双的面容,长吁一口气:“南齐人说过一句俗话,红颜命薄,看你的面相果然是多灾多难的命。”
周惜若已陷入了昏‘迷’中。
日日夜夜,她已不知日夜变幻,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阵热一阵冷,源源不断苦涩的‘药’汁落肚又变成汗水蒸腾出身体。她真希望自己就这样昏死过去,再不用受这种折磨。可是她的病反反复复,缠缠绵绵不肯好起来。阿姆来看了她几次,见她已瘦骨如柴,叹了一口气又走了。周惜若躺在‘毛’毡上看着她们脸上的神‘色’,心中不禁失笑。果然是要死了,不然为何她们看着她的眼神这么悲悯。
死了也好。这命运多蹇的一生也似没有别的留念了。她想着又沉入了漫长的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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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一日清晨。 日光透过帐子的缝隙打在她的‘床’前,‘床’前矮几跟前坐着一道笔‘挺’的身影正在伏案疾书。他发髻高束,身上穿着赤灼人惯常穿的左衽灰黑‘色’骑装,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腰带,腰带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赤红、鲜绿、海蓝……五彩斑斓有种野‘性’的奢华。宽肩窄腰,匀称修长的身材很好的让腰带勾勒出来。
周惜若怔怔看着他。他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回过头来。眼前的他俊颜玄眸,飞扬修长的剑眉没入鬓角,眉眼冷峻,薄‘唇’微抿着划出一道威严的弧度。往昔在南齐白皙的肤‘色’因赤灼之地的烈日变成了蜜蜡‘色’,可是即使如此依然未损他面容的半分俊美。
两道视线‘交’汇,她只觉得心口窒了窒,无言看着他。眼前的他从里到外不再是邵云和,而是真真正正的完颜云祈了。
“你醒了?”他冷冷淡淡地道,从桌边拿了个瓷瓶丢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治你身上体虚气弱之症的合气丸,一天一颗。”
瓷瓶在她跟前的毡垫上滴溜溜地滚着,周惜若伸手拿起,踌躇半晌才低声道:“多谢。芑”
“你不必谢我。”邵云和冷冰冰地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现在可是齐国的皇后。龙越离疯了一样在齐国找你的行踪,不死不休的架势。”
周惜若想起龙越离心中黯然,只是不语。邵云和说完那一番话后继续埋头写着什么,他写好后小心折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然后放入一个中空的羊角中,唤来士兵递给他们,吩咐几句这才放他们离开。
帐中寂静,周惜着他忙碌的身影,忽地觉得两人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陌生的墙隔开,再也无法靠近半分猬。
她,终究是狠狠伤了他。
“有件事想要告诉你。”周惜若犹豫许久才开口道。
邵云和并不转身,依然冷冷问道:“什么事?”
“楚太后……她……和你的关系……”周惜若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是我的生母。我已经知道了。”邵云和冷冷地道:“从拿到那个木盒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他说着转过身来,眸‘色’冰冷看着她:“可是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
周惜若被他深眸中‘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半晌才坦白道:“我也看过木盒中的东西。”
邵云和眼微微一眯,眼神变得越发凌厉如刀。周惜若一惊,连忙遮掩道:“我就只是看看而已。我什么都没动。”
邵云和眸‘色’这才和缓些许。周惜若心中暗自长吁一口气,可是随即又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她又对他说了谎。
邵云和处理完案几上的事,起身离开帐篷。临走前他丢下硬邦邦一句话:“你要是敢轻易离开这个帐子,左脚先走就砍左脚,右脚先走就砍右脚。”
周惜若不禁苦笑,她如今大病初愈,别说逃走了,就是别人扶着她走几步都气喘吁吁。可他的话这么说当真是不让她出了赤灼半步了。而自己留在这里又是能做什么呢?周惜若想着又沉沉陷入了睡梦中。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晚间这才被耶荼叫醒。她醒来以为自己又要去干活急忙起了身。耶荼连忙示意她吃饭,一旁的卓儿哼了一声把饭食放在她的跟前。周惜着热腾腾的粥米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在赤灼粥米是极其难得一见的,看到一碗粥简直比看见眼前的沙土冒出泉眼更加令人惊奇。
耶荼见她诧异,连忙比划着指向案几上的一堆文牒,意思是邵云和命人做的。周惜若心中微暖,低声道:“谢谢。”
耶荼与卓儿退了下去。周惜若松了一口气慢慢吃了起来。不知为何,来到赤灼这么多天直到此时她才有真实的感觉。从起死回生到被掳带到这赤灼之地,她三魂六魄仿佛现在才真正归位。不然总是觉得眼前一切都是虚幻,心中飘忽不定。
她正出神,却不知什么时候帐帘一撩,邵云和走了进来。赤灼夜里十分寒冷,他走来带来一股寒气,周惜若被冷风吹拂惊醒过来。
她抬眸看去,对上了他漆黑的深眸,不禁怔怔看着他。
邵云和走到案几边,恍若她未在眼前,只拿了一卷羊皮卷看了起来。他似乎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冷淡疏离,直把她当成空气。周惜若本要谢他可是看到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邵云和看了一会羊皮卷,又拿了几本书册看了起来。周惜若渐渐觉得尴尬,她不怕他对她冷言冷语,就怕觉得难堪。
她想继续躺下来睡觉,可是白日早就睡饱了到了夜里就分外‘精’神。她无事可做只能盯着他瞧。烛光如豆大,帐外寒风呼呼,越发显得帐中静谧。邵云和看着手中的书册看了一会终于头一歪靠在了毡垫上睡着了。周惜若见他居然睡着,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日日夜夜都要与他共处一个帐篷?可是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机会让她提出异议。周惜若想了想只能叹了一口气,拿了自己身上的被衾悄悄上前为他盖上。
可她俯下身的时候,原本闭目的邵云和忽地冷冷睁开了眼。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地道。
周惜若拿着手中的被衾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只是……”
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薄被一甩手,被子就被他丢在了‘床’上。邵云和冷笑:“我这等贱民不需要皇后娘娘关心。”
周惜若脸一白,退后几步,许久才慢慢道:“是。是我多事。”
邵云和看着她,眼底掠过恨意,冷声道:“你别以为我会待你若上宾,等你病好一样得跟着她们去干活。在赤灼,我们不养没用的人。”
他的声音冷如冰刀,一下下划过她的心里。周惜若苦笑了下,道:“阿姆跟我说过。我明白。”
“你见过阿姆?”邵云和忽地问道,声音微紧。
周惜若点了点头:“阿姆对我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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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适应了这里的水土之后身体便渐渐好转起来。 干活时从初时的气喘吁吁到后来一个人也能干好耶荼吩咐的活计。她的坚韧也渐渐赢得了耶荼和其他几位‘妇’人的友谊。她们会在她累的时候送来马‘奶’,与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耶荼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比起带有敌意的卓儿,她更像是一个善良的大姐。
耶荼见她不懂赤灼话每日便教她说,周惜若聪敏好学,很快能说两三句赤灼话,甚至也能听懂耶荼跟她说话的意思。
周惜若每日早早出去干活,到了夜里便回帐子休息,邵云和自从那一夜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处置她。总之自己在这里的日子辛苦而乏味,思念齐国的思绪会在夜半被寒风吵醒的时候悄悄钻出心底。可是随着寒风凌厉和越发难熬的冬天来临,她心中那一点点希冀也渐渐泯灭在心底。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之后夜里,绿洲的营地中又传来一声喧哗声。有人呼喝着,声音十分紧张。周惜若被惊醒,她初时以为是有人在喝酒打架,但是听了一会却不像是这样。她此时已略懂一些赤灼话,隐隐约约听到有人道“箭伤……流血很多……”
她悄悄探出头去,却见一大帮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急忙忙地往自己的帐子走来。周惜若吓了一跳,等她披上外衣,那些人已抬着那人急急走进帐篷。周惜若想要看清那受伤的人是谁,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跌在了地上芑。
众人围着那人闹哄哄说着什么,声音大声得周惜若只觉得帐子立刻就要被掀翻一般。直到脸‘色’严肃的阿姆走了进来用赤灼话呼喝了几声,帐中的人这才纷纷噤声退了出去。直到这时周惜若这才看清楚那浑身是血的人竟是许多日不见的邵云和。
他一身玄黑劲装,一只羽箭从他肩头‘射’入,直透肩胛。他脸‘色’煞白,可看样子神‘色’还算是清醒。周惜着鲜血几乎浸透了他浑身上下,吓得脸微微发白。
阿姆上前看了他的箭伤一眼,沉声道:“不碍事,死不了。猬”
邵云和捂着伤处,低声道:“惊扰了阿姆的休息了。”
阿姆哼了一声:“谁叫你不知死活去惹了占木族?他们族人一个个向来不是什么善茬,你只带五百人这不是找死吗?”
她的话虽是责备,但还是飞快蹲下身为邵云和剪开上身的衣衫。阿姆的手脚很麻利娴熟,丝毫看不出是个年迈的老‘妇’人。她剪开邵云和上身的衣服,‘露’出血‘肉’翻出的伤处,不禁皱了眉头。
邵云和道:“阿姆动手吧。我忍得住。”
阿姆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缩在帐角的周惜若皱眉道:“不懂来帮忙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男人死?”
周惜若顿时语塞。邵云和看了她苍白的脸‘色’,低声道:“阿姆,不用她来。”
阿姆哼了一声,一掌拍了他的脑‘门’:“她不来谁来?难道叫外面粗手笨脚的男人?还是别的‘女’人?”
邵云和似乎十分敬畏她,遂闭了嘴。周惜若上前,看着邵云和道:“我来吧。”
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阿姆拿了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涂了刺鼻的草‘药’,对周惜若道:“你先‘弄’断箭头再把箭拔出来,我再上‘药’就不会流很多血。”
周惜着他上身血流一身,手不禁微微发抖。她还从未帮人从身上生生拔出箭。阿姆见她犹豫,连声催促:“快点!”
周惜若只能深吸一口气跪坐在邵云和跟前,颤声道:“我要拔箭了,你忍着点。”
邵云和冷哼一声:“你杀人都做过还怕这吗?”
周惜若听了这话脸‘色’越发苍白。不过不知为何手忽地不抖了。她依言拗断箭头,然后握住箭身一咬牙用力拔出。灼热的鲜血也随剑身的拔出而喷溅了她一身。邵云和闷哼一声,几乎痛昏过去。阿姆眼疾手快手中的膏‘药’贴上了他的伤口,为他包扎起来。
周惜着手中染满了鲜血的剑,怔了半晌这才赶紧丢掉。阿姆已帮邵云和包扎好伤处,丢给她一块干净的布,略带疲倦地道:“剩下的就你收拾了。”
她说完不容分说走出了帐蓬。周惜着手中的布,再看看眼前满面痛‘色’却硬忍不吭声的邵云和,顿时头疼起来。
帐中寂静,这却是他们两人在赤灼第三次相对。周惜若怔忪了一会,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连忙道:“我来帮你。”
她说着出帐子拿了一盆清水走进来要为他清理身上的血迹。邵云和冷冷看着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布冷声道:“你滚。”
周惜若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逞强,顿时脸‘色’微沉,道:“你既然不喜欢看见我就把我远远从眼前赶走算了,何必让我住在这里?”
邵云和冷冷瞪了她一眼,带着讥讽:“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滚出这里吗?只是义父恰好把你丢在这里而已。”
周惜若气极反笑:“是,我都忘了你还有一个好义父。你义父是不是吩咐你把我好好关着,哪一天可以拿我来威胁龙越离罢了。我不过是你们可以利用的工具,没有资格在你面前出现。既然如此我离开这帐子总行了吧!”
她说着转身要离开帐子。
“你敢走出帐子一步我就杀了你!”身后传来他沉怒的声音。周惜若转头,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折返回来坐在他面前。
邵云和脸‘色’已极难看,箭伤的痛楚因为拔出羽剑而越发难以忍受。他额上汗水涔涔,青筋暴出,样子十分痛苦。两人对视,恨意在他眼底翻涌,奔腾不息。
周惜若咬牙盯了他一会,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布,冷冷道:“你不是恨我吗?恨我不屑我也要你有命活着才行。阿姆让我帮你,你难不成你怕我暗中杀了你?”
邵云和冷哼一声:“你杀不了我。”
周惜着他‘阴’沉的眼,忽地觉得心中涌起一股疲惫,淡淡道:“是,我杀不了你。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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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正陷入沉思中,忽的远远走来一群小孩,领头的一个孩子身量修长,面目黝黑脏污,看起来是赤灼族的小男孩。 他身后背着一张弓,腰间悬着一个箭囊。他小小年纪背着一张大弓看着都觉得弓箭比他还大。周惜若听得他远远地用赤灼话呼唤耶荼。
他叫:“耶荼姆妈,哈赤怎样了?”
周惜若知道哈赤是赤灼人对尊者和头人的称呼。那孩子问哈赤大概是在问候邵云和的伤势。耶荼用赤灼话回了他一句,想必大概意思是邵云和箭伤并无大碍。那小男孩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向邵云和的帐子走去。
周惜若只觉得那个小男孩年纪虽小但是却有一种不属于他那年纪的沉稳。她于是问耶荼那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耶荼笑了笑,比划着道“雅查”周惜若听不懂。耶荼便在比了个飞的姿势,周惜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雅查是雄鹰的意思。赤灼人崇拜各种凶禽野兽,鹰就是其中一种。看来这个小男孩被父母亲寄予厚望芑。
她拿了饭食就往邵云和的帐篷中走去。到了帐篷中,那叫做雅查的小男孩正兴高采烈地与邵云和说着什么。两人说的都是赤灼话,语速飞快,听不清楚。周惜见邵云和冷峻的脸上‘露’出笑容,笑容虽然淡但是却是她从未见过由衷的高兴。她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大一小对话,竟呆呆看了许久。
那小男孩一转头看见周惜若,不禁多看了一眼,问了邵云和一句。邵云和微微一怔不由看向周惜若。周惜若这才发现自己竟发呆了这么久,于是端了饭食放在他的跟前道:“吃点吧。”
邵云和看着她低头布置饭菜,忽地道:“惜若……猬”
周惜若抬起头来望着他,等着他示下。邵云和定定看了她许久,眸‘色’一闪,低了头道:“没什么,你可以退下了。”
一旁的雅查忽地开口:“哈赤,她是谁?”
周惜若见他问,转头对上他忽闪忽闪如黑葡萄一样的眼,心中涌起一股亲近感。她对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回答。邵云和已冷冷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话,道:“我说了,你可以退下了!”
他脸‘色’已‘阴’沉铁青,周惜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翻脸,只能对那小男孩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帐子。
邵云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身影,身边的小男孩也静静看着她离开。他忽地问道:“哈赤,她是谁?”
邵云和把他搂入怀中,一下下抚‘摸’他长长批散的发,半晌才道:“她是哈赤找来的奴仆。”他看着他乌黑灵动的眼睛,眸‘色’涌动,慢慢道:“记住,你叫做雅查,是天上的雄鹰。是将来赤灼人追随的首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惜若心底涌起深深的恐惧,她不禁尖叫耶荼的名字。可是茫茫黑夜四面又是无人的草地一时半会根本无人听见她的呼救。两个醉汉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污言秽语,一边拉扯着她的衣袖。正在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声厉‘色’的叱责,周惜到邵云和正撑着一支火把冷冷站在夜风中。那两个醉汉一见是他立刻惊得酒醒,扑通一声跪下。
邵云和看了一眼周惜若,她脸‘色’已煞白如纸正在一旁簌簌发抖。他看着跪地的两个醉汉,冷冷说了一两句。那两个醉汉一听脸‘色’剧变,纷纷磕头痛哭流涕。邵云和脸‘色’沉沉又说了一句什么,他们急忙扑到了周惜若的脚下拼命求饶。
周惜若惊得连连后退,邵云和对她道:“我对他们说无缘无故欺凌‘妇’人便不再是赤灼的勇士,若要恢复勇士的名誉只能求你原谅他们。”
周惜若忍着心中的惊恐,看着地上两人面上的悔恨,半天才颤声道:“好,我原谅他们。”
邵云和这才对两个醉汉说了一句。他们听了之后千恩万谢地走了。四周寂静荒凉,寒风一阵阵劲吹而来。周惜若被方才的惊吓吓得浑身打着寒颤,邵云和脱下身上的狐裘披风递到了她的跟前,冷然道:“你其实可以不必原谅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周惜若抱着自己的肩并不接过。她看着他如黑曜石一般漆黑深邃的眼眸,别过脸冷冷道:“我甚至都可以原谅你,这世上又有什么人是我不能原谅的。”
她说着越过他走向帐篷。邵云和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慢慢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帐篷中。周惜若在外帐中打好地铺,脱了外衣蜷缩在上面‘蒙’头而睡。邵云和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忽地走上前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周惜若吓了一跳,急忙往后缩去。他盯着她的眼,看了一会,这才淡淡道:“该换‘药’了,帮我换‘药’。”
周惜若奇道:“中午不是阿姆帮你换过了吗?”
“我说换‘药’!”邵云和把一旁的‘药’罐塞到了她的手中。周惜若只得硬着头皮起身为他更衣换‘药’。帐中烛火昏黄,她冰凉的手指触碰上他温热的‘胸’膛,令他的身子都禁不住跟着打了寒颤。
周惜若脸上通红,低声道:“我的手太冷了。你忍一忍。”
邵云和冷冷应了一声。周惜若为他上了草‘药’,为他穿上外衣这才长吁一口气缩在一旁。方才的不安已渐渐从心底褪去。只是两人如今相处却是越发尴尬。
邵云和并不马上离开,他犹豫许久才道:“过两日我等伤好一点要去云冈城,你一起随我去。”
周惜若一听微微诧异:“云冈城是哪里?”她来到赤灼就以为这赤灼人只是散居在沙漠中贫瘠的绿洲,没想到赤灼人居然还有自己的城市。
邵云和仿佛看破她所想,冷淡道:“云冈城是狄国的一座边城。赤灼人并不是都住在这里,往沙漠深处还有别的赤灼族人,百年来赤灼人许多已‘混’居在了狄人中。云冈城就是其中赤灼人占多数的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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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邵云和口中说的占木族来了。 周惜若被耶荼拉着踉踉跄跄地逃入林中。耶荼把她带到林中的一处隐蔽所在,拉开地上的一处杂草盖子,里面竟是一处深深的地窖。
耶荼对她飞快说了几句意思是让她藏着。周惜着她脸上的惊慌连忙道:“快去找阿姆和雅查……”
她话说出口这才觉得奇怪,自己与雅查不过见了一面怎么这么上心?难道是方才邵云和提到了他的缘故?她还来不及多想,耶荼点了点了头,把她藏好飞快地走了。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砰砰地跳着,她实在按耐不住撑起草盖子向外张望,只见远远的营地中火把凌‘乱’,有几处帐篷已燃起了火,火势汹汹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十分骇人。营地中有两队人马在厮杀,来犯的是身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黑巾‘蒙’面,拿着弯刀样子十分彪悍。隔得远周惜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但是看样子这一次偷袭的确是杀得赤灼族人措不及防,不过幸好邵云和的几百个赤灼骑兵都在,不至于落败。
她紧张地看着,耶荼又带来了阿姆和几位‘妇’‘女’和孩子。阿姆下了地窖,借着地窖中的火光扫了一眼众人,忽地道:“雅查呢?!芑”
众人面面相觑,耶荼喘息地说了几句。阿姆摇头,厉‘色’吩咐几句,耶荼无奈只能再次出了地窖。周惜若见她还要走,急忙拉着她,对阿姆道:“阿姆,是不是要去找雅查?”
阿姆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雅查很重要。一定要找回来。”
周惜若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我也去找。猬”
耶荼居然听懂了她的话,对阿姆飞快说了几句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阿姆于是对周惜若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耶荼知道哪里找,你出去只是帮倒忙而已。”
她说完,耶荼就又出了地窖向营地跑去。周惜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涌起深深的不安。在赤灼也就耶荼对她不错,这一个月她都已耶荼成了好朋友,虽然两人语言不通,但是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能理解,这份珍贵的情谊在这异国他乡更弥足珍贵。
她转头对阿姆毅然道:“不行,我要帮耶荼找雅查。”
她说着打开地窖的盖子飞快没入了黑暗中。阿姆看着她消失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惜若出了地窖,辨认了方向向着营地跑去。耶荼的身影已看不到,她一路跑去地上散‘乱’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看样子竟是占木族的边打边抢劫。
果然是一群无耻之徒!周惜若心中不由又是痛恨又是焦急。在沙漠中财物极其匮乏,粮食更是比金子还珍贵,赤灼族人辛辛苦苦采集来的打猎来的东西若是被别的族洗劫一空,那这个冬天又将要怎么过下去?
她心中又气又急,终于跑到了营地中。营地中还有三三两两的骑兵在搏杀,方才看见的大批来犯的占族人已不见了踪影。周惜若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样子邵云和把占族人都赶跑了。地上残留着横七竖八的占族人的尸体,她边走还得边留意脚下,以防被尸体绊倒。经历血战之后的营地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周惜若忍着恶心和惊恐,四下寻找耶荼和雅查。正当她边走边‘摸’索的时候,不远处的马厩边响起耶荼的呼喊声。周惜若心中一紧,急忙循声而去。她跑到马厩边果然看见耶荼的身影。她正被一个占木族的男人捆着着要往马上放。那占木族的男人人高马大,‘蒙’着黑巾口中骂着什么。周惜若眼看着耶荼就要被他拖上马,情急之下从地上‘摸’了一把短刀向他后背挥去。
那占木族的男人听到风声一把抓住周惜若的手,他的手劲奇大,一抓之下周惜若只觉得手腕剧痛入骨,手中的短刀不禁落地。那男人一照面看见周惜若的面容,眼中顿时掠过贪婪的光芒。他狞笑着抓起她的手腕叽里呱啦地飞快说着什么。
周惜若死命挣扎都挣扎不过他,地上的耶荼亦是惊得面‘色’剧变。那男人一把拽起周惜若就要绑在了马背上。周惜到他腰间的短匕首,银牙一咬,狠狠的拔出匕首刺入他的腰间。那占木族的男人不提防她竟这么刚烈,哀嚎一声放开了她。周惜若急忙扑到耶荼身边割开她手上的绳索。耶荼拉着她就要跑,可是还未跑几步身后的占木族的男人就扑了过来将她拖住。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地就要向耶荼砍去。周惜若惊叫一声想也不想地扑向他,手中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扑”地一声闷响,周惜若只觉得手上都是血,滑腻得几乎令她握不住刀柄。那占木族的男人在剧痛之下被‘激’发了野‘性’,一把推开她拔出匕首狠狠就要朝着她后心刺下。周惜着他手中滴着的血滴的匕首心底一片发寒。她此时已吓得浑身发软,被他捉着根本无法挣脱。
正在这时,一声很轻很快的“笃”的一声,占木族的男人缓缓地倒下,在他的眼睛上‘插’着一根小小的羽箭。周惜若回头看去,只见雅查小小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他手中拿着弓,面上神‘色’冰冷,眼神中充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仇恨。她被他眼底的恨意所惊,一时间竟呆呆看着他。
耶荼从地上而起,欢呼一声拉起雅查和周惜若向外奔去。
一切终于在天亮时分结束。邵云和归来时,营地中老老少少已开始在打扫战场。死去的占木族战士被丢入一个土坑中焚烧掩埋。周惜若收拾完了帐篷中被踢翻的案几‘床’榻之后就寻了一处泉眼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流水淙淙,手中的血迹一点点被洗去,可是她却看着流水静静发呆。
不知为何昨夜雅查那恨意满满的眼神总是在她眼前来回晃动。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杀了人。她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周惜若回头,看见邵云和从马上翻身下来。他一只手臂还缠着绷带,只是如今绷带松开,提了一把血迹斑斑的剑。周惜着他脸‘色’上杀气未退,不禁向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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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一把将她从泉水边拖向帐篷,周惜若被他的铁掌箍得很紧,觉得自己的手臂几乎要断了似的。 她不停挣扎,长长的发散落下来,身上的衣衫也被因为挣扎变得衣衫不整。她始终是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硬生生拖到了帐篷中。
邵云和一甩,将她甩到了‘床’上。周惜若拼命往后缩,看着他‘阴’沉沉的面容,颤声道:“你想要干什么?!”
邵云和拉下帐帘,走到她的身边,开始脱掉自己的外衣。周惜若惊得瞪大了明眸。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惊叫一声夺‘门’逃去。可她还未跑出几步就被他拦腰抱住,甩在‘床’上。周惜若被丢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了一样,头云目眩难以起身。眼前‘阴’影覆来他已将她覆在身下。周惜若睁开眼看着尽在咫尺充满戾气的俊颜,心中无比失望和愤怒。
她涨红了脸,拼命想要推开他,怒道:“你……你无耻!”
邵云和一把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逼’近她的面前,冷声道:“无耻?!你知道狄人还有那些占木族是怎么对待掳掠来的‘女’人吗?就是如我眼前这样,凌辱你,让你生不如死。等你有了孩子再‘逼’着你生下敌人的孩子。你要知道昨夜若是雅查没有‘射’出那一箭,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占木族男人的‘床’上做着跟我要你做一样的事情!芑”
他说着冷冷一把扯开她身上的外衣,痛‘吻’下去。他湿热的‘吻’落在她颤抖的‘唇’上,封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他的‘吻’很霸道,带着怒意故意‘弄’痛她的‘唇’,然后长驱直入探入她芳香的口中。周惜若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他的气息仿佛已填满了自四面八方的空气,怎都逃不开。
身上的他将她压制在‘床’上令她无法妄动一分。肩膀的受伤似乎也不并不能阻碍他的动作,也许疼痛更能‘激’起他心中对她的征服***。他的俊脸冰冷得就如千年寒冰一样,他眼底沉沉的决心令她开始觉得由衷的害怕。他在故意伤害她!用她最难以接受的方式去伤害她。他心中对她的怒火与恨意再也不用隐藏,一次次盖过了他的理智猬。
她呜咽一声猛地缩起了身子。他仿佛知道了她身体中每个敏感之地,用疼痛去刺‘激’她脆弱如纸薄的身体再极尽温柔地令她一点点不知自知地陷落。‘床’上她渐渐无力,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自己的理智,在他的掌心中节节败退。
周惜若羞愧地哭了起来。她无力想要推开他,低声哀哀地道:“放开我,云和……不能这样。”
邵云和身体已紧绷,他一把扣住她的长发,‘逼’着她的泪眼看着自己。他冷笑:“你还在为龙越离守住贞‘操’?别做梦。已经两个月了,他找不到你一定会放弃的。你永远只能在赤灼!”
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她的一辈子已毁了,被他毁得支离破碎。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她就应该知道这样的男人是她永远也度不了的劫难。她看着他过分俊美的面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一把推开他,向帐外冲了出去。邵云和看着她衣衫不整冲了出去,愤愤咒骂了一句,也跟着追了出去。
帐外马声嘶叫,周惜若已爬上马,疯了一样冲出绿洲。有人发现她,举起羽箭就要‘射’向她。邵云和冲哨兵怒喝一声,跃上一匹马而追了出去。
耳边的风声呼呼,灼热的沙漠热气随着她跑出绿洲而扑面而来,刮在她泪流满面的面上剌剌的刺痛。邵云和很轻易地就追上了她。他要牵住她的缰绳,她手上的马鞭便狠狠地‘抽’向他的手腕。
邵云和一伸手握住她手中的马鞭,怒道:“跟我回去!”
周惜若恍若未闻只拼命与他抢夺马鞭。在疾驰中不善骑‘射’的她这样做无异于自杀。邵云和只能放开手,任由她抢了过去。
“你跟我回去!”他再次警告。
周惜若抿紧苍白的‘唇’一声不吭。邵云和怒道:“你到底想要去哪?外面方圆百里都是沙漠!你想要逃到哪里?”
周惜若更是不肯开口。她的样子分明已把一切置之度外。
邵云和追了一阵子,怒道:“你要走就走吧!我看你要怎么走出这片沙漠!”
他说着竟掉头回转。再转头时,周惜若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的沙海中……
热,炽热的太阳烤着这片红彤彤的沙漠,就如天火倾覆转眼就要在这燃烧起来。赤灼之地,顾名思义,便是火红如赤的沙地。这里贫瘠荒芜,有时候行至百里都没有办法看到一股泉眼,看到一点人烟。时常过往的商旅就因为‘迷’路和饮水不足而被生生困死在了这片沙漠中。
周惜若伏在马背上,后背已被炽热烤得滚烫。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走的方向是哪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赤灼,离开他。
眼前‘迷’‘迷’‘蒙’‘蒙’,昏昏沉沉地她竭力睁开眼,眼前奇迹一般出现了青山和绿水。她这是做梦吧,不然为什么会一下子到了齐国呢?这山水这么熟悉,好像是她的老家曲州。她伸出手想要碰触,可是这美景遥不可及,怎么都够不着。
身后传来呼唤声,随着灼热的热风吹来。她却不知,只是固执地伸手向前,终于眼前的黑暗覆来,她轻轻一叹,彻底昏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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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灼人与占木族消除仇恨,达成盟约之后气氛怪异地同住一个营地,他们都紧张忙碌地准备着什么。 周惜若如今在阿姆的帐中照料着阿姆的饮食起居。阿姆无事的时候便教她说赤灼话,顺便跟她聊一聊这里的风土人情。周惜若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阿姆是赤灼族中的尊者,是很受族人尊敬的长者。如她这样年长又令人尊敬的老者在赤灼中还有很多,只是他们都散居在这片沙漠中的各个绿洲中。
而赤灼人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少,邵云和曾说过在狄国中也有不少隐居和与狄族人‘混’居的赤灼人。经过几代的延续那便是一大批数目。还有在这片茫茫沙漠中也有十几支大大小小的赤灼人的部族,只是因为绿洲林地有限,所以无法一起群居在一起。不过平日他们互通消息,十分团结。
占木族其实先祖也是赤灼人,因为族中矛盾所以到最后变成了赤灼人部族的一支异数。百年间占木族与赤灼族打打杀杀,恩怨越发难解。这次邵云和几次去谈判未果,最后他中箭那次便是设计伏击了占木族中的一位不愿意联盟的首领。杀了他之后,恼羞成怒的占木族便前来报仇偷袭,可没想到偷袭反而受了重创,这才被迫坐下来与邵云和继续谈盟约之事。
而玫黛儿的库叶部族则是一支较大的赤灼分支,他们占据着沙漠中最大的绿洲,兵强马壮,族人繁盛。与库叶部族的公主联姻结亲则是完颜部族和库叶布族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邵云和因为有赤灼皇室的血统而从小在阿姆的照顾下长大,当然传授他武艺和一些技艺的是完颜霍图。他是带领族人保护赤灼族的领者,也是深受赤灼族战士们敬畏的人。便是他与库叶部族的族人首领库叶什察达成这联姻之事芑。
周惜若听了阿姆说了这些,沉默一会:“他们必须完婚的是吗?”
阿姆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现在狄国‘乱’七八糟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各自打打杀杀,霍图说这是我们赤灼人的机会。他们完颜家一直想要复国。所以几大部落联盟这是必须的。”
周惜着眼前的火堆,丢了一根柴火,这才慢慢道:“阿姆觉得他完颜家复国能有几分成算呢?猬”
阿姆眯了老眼,想了许久道:“若是只有霍图只有三分成算,可是若是云儿带领,可能有五分成算吧。”
周惜若抬起明眸,淡淡道:“不,阿姆。若是完颜云祈来带领你们,成算是十分。”
也许完颜霍图狂妄惯了,笃定地认为赤灼人复国在望,但是真正能执行能了解其中曲折并心有计策的只有邵云和。
想起完颜霍图,周惜若不禁拧紧了眉头,她抬头看向阿姆问出她心中疑‘惑’已久的话:“阿姆,你知道完颜霍图是他的父亲吗?”
阿姆呵呵笑了笑道:“怎么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当他带着云儿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他的亲生父亲。人的嘴巴可以说谎,但是长相没办法说谎。小时候的云儿和霍图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周惜若心口一窒,不由问道:“那阿姆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阿姆叹了一口气:“后来是霍图主动找到我,他说云儿的母亲不是赤灼人,怕将来对他继承大业是一个阻碍。所以他不能说,可是他又担心云儿长大后对自己的身世有疑问,所以索‘性’告诉他,他的父母是完颜家皇室后裔的一对夫‘妇’,在他出生时便被狄族人杀死了。这样云儿就不会再问,也会更努力去做复国这件事。”
周惜若听得瞠目结舌。完颜霍图竟是怀揣这样的心思。‘阴’狠冷酷如他也有为儿‘女’的一番苦心。虽然这份苦心不见得是对的。
阿姆说完又道:“霍图告诉我云儿这个身世秘密之后就要我保守。他说完这个秘密之后,从此就‘蒙’住自己的脸不让云儿看见。他心里有一个心魔住着,做事就越发偏‘激’。我老了,也只能让他带着云儿四处流‘浪’四处历练。唉……再后来,他有一次回来很兴奋地告诉我。他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复国了,就是搅‘乱’天下局势。所以他就让云儿去了齐国。”
阿姆苍老浑浊的眼看向周惜若,问道:“你就是云儿在齐国认识的‘女’人吗?”
她的眼中有慈爱,还有淡淡的怜惜。她轻抚周惜若柔顺的发,微微含笑:“云儿的眼光不错。你是个善良勇敢的‘女’人。”
周惜若听了心绪复杂,低了头涩然道:“阿姆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与他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阿姆眼中掠过疑‘惑’。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清脆娇俏的声音:“她当然与祈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我才是祈哥哥的妻子。”
帐帘一撩,玫黛儿窈窕身影走了进来。她走向阿姆跟前,恭敬地磕了头请安,脆生生道:“阿姆,我又来看你了!”
阿姆淡淡应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玫黛儿看了周惜若一眼,哼了一声坐在她的对面。她看着周惜若清丽无双的面容,一双褐‘色’的眼中掠过妒‘色’,傲然道:“总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等过些日子事成之后祈哥哥要跟我成婚了。”
周惜若冷冷看了她一眼,冷淡道:“那就先祝你们白头到老了。”
玫黛儿听得她如此说,美‘艳’的面上掠过红晕,道:“那是当然。”
周惜若不愿见她,对阿姆道:“阿姆你们聊,我先出去。”
阿姆点了点头。一旁的玫黛儿见她要走,不由讥讽道:“这么快就要走了?本来还想告诉你,明日祈哥哥要带着我们去云冈城了。真可惜你不能一起去。”
阿姆皱眉:“云儿也要把她带去的。黛儿,别得理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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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了这才明阿姆说玫黛儿“‘性’子不好”是指什么。 她太过咄咄‘逼’人,非要争个是非曲直。
周惜若冷冷看着她道:“我为什么要发誓?”
玫黛儿美眸中一沉,冷哼一声:“你不发誓证明你心里还想着他!”
简直是无理取闹!周惜若丢下一句话:“你不觉得守住自己的男人是你这个做为未婚妻应该做的事吗?”她说完径直走了,只留下玫黛儿一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白。
第二天赤灼和占木族的几百人果然开拔了。经过休整一个个战士们‘精’神抖擞。周惜若在阿姆的帐中慢慢做着她吩咐刺绣活计芑。
阿姆看着她平静的面‘色’,问道:“你当真不跟他去?”
周惜若美眸一闪,道:“在这里‘挺’好的。”
阿姆叹了一口气:“云儿说一不二。你还是去收拾收拾,他一会就回来了。猬”
果然过了一会,邵云和走入了阿姆的帐篷中。今日他穿一件雪白的袍子,外披锦貂缀‘毛’领披风。腰间束着一条宝石腰带,面容俊美干净,看起来份外‘精’神。他恭敬地朝阿姆跪下,磕头道:“阿姆,我要走了。”
阿姆眼中掠过慈爱,点了点头:“是雄鹰就应该在苍穹中翱翔。你学得一身本领,阿姆很欣慰。雅查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周惜若心中一动,不由看向邵云和。雅查自从那次占木族偷袭之后就不见了影子。听耶荼说是跟着一位师傅去学‘射’箭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听耶荼说在赤灼小男孩五岁以后就要跟着族中的大人四处历练,为的是以后培养成为保护族人的勇士。
周惜若想到这里不禁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怜了那么小的孩子。她想起与雅查仅有的几次见面,心中不知为何空落落的。
邵云和看了一旁的周惜若,眸‘色’沉沉:“阿姆,我要带她一起去云冈城。”
周惜若手中颤了颤,别过脸去。阿姆看着周惜若,叹道:“你要答应阿姆不要欺负她。阿姆才会把她‘交’给你。”
邵云和沉默了一会,点头道:“不会欺负她了。”
周惜若听了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怎么听怎么就觉得自己是离家负气的媳‘妇’,即将被丈夫接走。一旁的阿姆笑,脸上的皱纹都绽开成了一朵菊‘花’。看样子她对邵云和的低头认错的态度十分欢喜。
她对周惜若道:“跟他去云冈城吧。那边是个好地方。不会像这里这么穷,什么都没有。”
周惜若忽地哽咽,她被完颜霍图带到这贫瘠的赤灼之地,本以为这是绝境,可是没想到这里能碰到如阿姆和耶荼这样淳朴善良的人。如今真的要走了却忽的舍不得了。
邵云和看着她眼中的泪,眸‘色’一闪,沉默地走了出去,道:“给你一刻钟准备。大家都要走了可不能等太久。”
阿姆等他离开,这才呵呵笑着对周惜若低声道:“云儿若不是喜欢你是不会带着你的。去吧。好好照顾他。”
周惜若无奈只能匆匆收拾一下随着邵云和的大队人马向云冈城而去。天气寒冷,她穿得单薄。耶荼见她要走几乎把自己漂亮的保暖‘毛’皮衣服都给了她。直把她打扮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赤灼‘女’人这才让她上马。
大队人马见时辰到了,呼喝一声告别了这片绿洲向着云冈城而去。周惜若在马背上,掀开头上的面巾回头望去,远远的,那片绿洲就如她来时一样渐渐恢复了平静……
几百人的人马走走歇歇,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来到云冈城。周惜若被强劲的寒风吹得瑟缩,可是看到云冈城耸立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被这巍峨的边塞之城深深震撼住了。
红‘色’高大的石头砌成城墙,里面的房屋林立,热闹非凡。行人都是高鼻深目,眸‘色’各异的各种部族的人。邵云和的到来令云冈城的城首带着大大小小的官员出城相迎。城首叫做鲁炽。
鲁炽与他热情拥抱,然后又一一见过占木族的领头人,最后才是玫黛儿。他见玫黛儿容‘色’美丽,哈哈笑道:“都听闻库叶族有一朵沙漠玫瑰,如今看来比玫瑰还娇‘艳’三分。”
玫黛儿哼了一声,把脸上的纱巾复又‘蒙’上,由云冈城首派来的人领着去驿馆休息了。邵云和似笑非笑地附在鲁炽耳边问道:“二皇子什么时候到云冈城?”
鲁炽看了看四周的人,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如今帝都有消息传来,说三皇子最近也在招兵买马,所以二皇子也急于想要扩充军队,老弟,你们占木族和库叶族正是及时雨呢。二皇子一定会很快来到云冈城的。”
邵云和眸‘色’一闪,笑了笑:“依附二皇子可有什么好处?”
鲁炽连忙道:“怎么会没好处?先前秦国为了与我们结盟,送了好多东西。这批东西如今都在二皇子手中。”
他眼‘露’贪婪:“还有不少秦国美人!”
邵云和微微一笑,对鲁炽道:“美人归大人,我们只要兵器。”
鲁炽连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周惜若站在不远处看着邵云和与鲁炽低声密议,不禁皱起了秀眉。看他们神秘的样子恐怕邵云和来到云冈城别有目的。只恨她听不懂也不会说狄国话,也无法找人探问只能在一旁瞎猜。
邵云和一行被鲁炽安排到了一座装饰华丽的驿馆中。看他的样子已是把邵云和看成了贵宾。周惜若也随着他住在了驿馆中的一处小院中。与她同住的是玫黛儿的贴身‘侍’‘女’。在她们看来,她不过是伺候邵云和的‘侍’‘女’而已,与她并无差别。想必驿馆中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把她一起安排在这个院中。
周惜若打量了这驿馆,果然阿姆说得对,云冈城当真是富庶,吃的穿的什么都有。大街上形形‘色’‘色’往来各部族的客商、商贩挨挨挤挤,各种各样的吃食货物都能看见。最远有从西域运来的宝石,最南的有从齐国和楚国运来的各种干货特产,当然最多的是各部族自己土地上的特产,‘毛’皮等等。这一座沙漠边缘的边城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了各部族之间‘交’换东西的场所。
驿馆因为突然来了被城首鲁炽大人奉为贵宾的贵客而变得十分热闹。周惜若来到这里总算是能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躺在真正的‘床’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天亮。她起了身,院子中已有‘女’孩子在叽叽喳喳高声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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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在赤灼绿洲时盘恒许多日等了玫黛儿。 但是和亲也就罢了,他还千辛万苦地去与占木族立盟,难道和亲还关占木族什么事?想到这里周惜若嗅出不寻常的意味。她想了想,转身走出院子直奔邵云和歇息的所在。邵云和住在了西边院子。这里‘精’致典雅,甚至有‘花’园和流水游鱼,看起来竟有几分酷似齐国的府邸。
周惜若向‘侍’卫通报了下就走进了院中。院中空地上,邵云和正在练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在晨起练剑。他上身着雪白中衣,下身穿着一条玄‘色’长‘裤’,腰间用带子束紧。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划过一道道虹光。他身姿笔‘挺’如剑,一招一式快得犹如惊鸿游龙。飞跃腾挪,人似被裹在了剑光中,幻影重重。晨光遍洒,为他周身染上了一层金光,一举一动刺目得令人睁不开眼。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水,俊脸一如既往地冷峻肃然,手中的长剑越舞越快,剑身也泛起隐隐森然的杀气。
周惜若在院‘门’边都感觉到脸上剑风掠过,‘激’起身上的寒气。他舞得正起劲,忽地轻嘶一声骤然停了手中的剑。
周惜见他脸上的痛‘色’,上前道:“你的伤还没好全。不可以妄动的。”
邵云和收了剑皱眉看着她:“你来做什么?芑”
周惜若顿时哑然。邵云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冷道:“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省得阿姆说我又欺负了你。”他说着大步走进了屋中。
周惜若脸一红,连忙转身。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不是来照顾我的吗?过来,帮我上‘药’。猬”
周惜若闻言咬了咬牙上前为他递伤‘药’。她粗粗一看果然看见他的肩胛上的箭伤又崩裂开来,鲜血流出。
她不禁道:“明知道身上有伤还练剑。”
邵云和听了她的话,冷淡道:“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周惜着他坚毅冷凝的面‘色’只能无言以对,她知道他隐忍功夫了得,这点伤对他来说当真不算是什么。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递给她绷带:“帮我缠上。”
周惜若只能上前为他身上缠上绷带。两人靠得这么近,几乎鼻息相闻。他的‘胸’膛很结实,肌‘肉’匀称,宽肩窄腰,充满了男子的气息。她算是‘女’子中身材修长的人也堪堪只到了他的下巴处。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认真地为他包扎,眸中一抹复杂神‘色’掠过。
周惜若替他包扎好肩头的伤,又拿了衣衫让他穿上。看他穿戴得整整齐齐,翩翩俊朗一如在齐国时,这才长吁一口气。
邵云和坐上炕上,深眸一眯,问道:“你今天来是什么事?”他说着示意她坐下一起用早膳。
周惜若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他。她坐在他的对面,问道:“这次来云冈城当真是来送亲的?”
邵云和冷冷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饭。周惜若见他不爱搭理自己,知道自己再问太多恐怕还是会碰了个冷钉子。她想了想,忍不住道:“可是玫黛儿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邵云和冷冷抬起头来,指着炕上的米粥示意她多吃少说,冷冰冰地道:“你自身都难保了,你管这么多事做什么?”
周惜若听得他口气不善,心中隐约有了恼意,也冷声道:“若要我不管不问把我丢在阿姆身边就好了,何必非要我跟着来?”
邵云和抬起眼,眼中含着讥讽:“为何听到玫黛儿要嫁给别人你这么费心多管闲事?你是在意她是不是嫁给我吗?”
周惜若听了,想好的话都被他这一句堵在了喉咙中,脸也涨得通红。她向来自持冷静,但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击得丢盔弃甲。
这个男人一定是她前世的克星!周惜若心中恼火地想道。
邵云和见她吃瘪,面上不禁掠过一抹笑意。但是他很快又冷了脸‘色’,指了指她眼前的碗,冷冷道:“吃饭吧。若是你闲得慌给我做几套衣服。这几日都要见重要的人,我没有衣服可以穿出去应酬了。”
他那样子就像是丈夫跟妻子抱怨。周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没有衣服自己可以去找人做。顶不济还有那玫黛儿公主,她手下有那多‘侍’‘女’。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邵云和忽地轻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你的确不是我什么人。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阶下囚。所以,我命令你给我做几套衣服好应酬这云冈城中的大人物。”
周惜若心中气急,想起自己的处境更是无奈。
一顿早膳就在她自讨没趣中吃完。邵云和吃完早膳匆匆走了。他吩咐‘侍’卫好好看着她,丢了几两银子当真就要她为他添置衣衫。周惜着一前一后寸步不离的高大‘侍’卫,只觉得头更痛了。
周惜若在院中待了一会只觉得没趣,整个驿馆中空‘荡’‘荡’的,人人都出去办事或者游玩,唯有她一个人躲在院中为做不做邵云和的衣衫纠结生气。她想了想,咬了咬牙吩咐‘侍’卫随着她出‘门’。
云冈城十分大,每条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她在城中漫无目的地‘乱’逛,先前的闷气因为突然的烟火世俗的生活而烟消云散。她东走走西看看,这异域风光令她暂时忘了自己窘境。她在街上胡‘乱’走着,忽的一抬头看见有个布庄商铺,上面挂着一个旗子。
她眼中一亮,对身后的‘侍’卫道:“去那里。”
两个‘侍’卫点了点头随着她走到商铺中。周惜若心中紧张得微微渗出汗来,卖布匹的商铺中有伙计上前招呼。周惜若清了清喉咙,问道:“有没有蜀天青的杭绸?”
伙计笑道:“这位夫人眼光真好,这里的人都不怎么爱穿杭绸呢。因为不耐脏。”
周惜若道:“我要一匹蜀山天青的杭绸,一匹雪‘花’蜀锦,外加一匹茜素红的锦缎,一定要十二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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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姓李,人都叫他李头。 李头道:“娘娘现在在哪里住着?要小的地方尽管开口。大少爷说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娘娘,让娘娘平安回到齐国。”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你先告诉你们家大少爷,就说我一切平安。至于怎么回去还得慢慢计议。”
李头见她神‘色’郑重,想起方才她身后那两个明显不是齐国人的‘侍’卫,自然知道其中也许有不可明说的重大机密,于是点了点头道:“这小的自然知道。”
周惜若又问起齐国的一些情况,李头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可惜因为这是边城消息到这里已是大半月之后的旧闻。周惜若问也问不出什么新的消息,只知道如今龙越离一直在齐国兜兜转转地找寻她的踪迹,京中和宫中谣言四起,却无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不能多待匆匆拿了布匹出了布庄。
她回到了驿馆中心口犹自砰砰直跳。她也没想到在这边城居然能看到云记的布庄,幸好她平日联系过云思泽,知道他们云记的堂口切口,切口是类似一种传递消息的办法,以确认可信任的人。云思泽就是用堂口切口向齐国各地的云记商铺派人联系,互通消息芑。
可是她联系上了云思泽之后呢?等着云思泽和龙越离派人来救她吗?她忽地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就如久不归家的人眼看着家‘门’近在眼前突然一下子近乡情怯了。
她怔怔发了一阵子呆,看着手中的布匹,美眸沉了沉。不管怎么样,眼下似乎就只能这样了。
…猬…
她在为他裁剪新衣。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眼前的她睡得踏实,发髻上的发滑落脸颊,她清丽的五官在烛火下美得越发‘迷’离,长长卷翘的睫‘毛’覆在眼脸上,有淡淡的‘阴’影。睡梦中的她不知梦见什么,秀眉轻颦充满了不安。他忽地伸手轻抚她清丽白皙的脸颊,一下一下,手下的肌肤嫩滑如绸,浅浅的悸动仿佛要随着他的手臂延伸入心底。
邵云和深眸中眸光微动,缓缓俯身。忽的周惜若猛的睁开眼,惊喘一声直起身来。她看见是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倦然地道:“你回来了。”
邵云和轻捻桌上的绸布,深眸微眯:“你其实不必这么赶着做这衣服。”
周惜若捋了鬓边的散发,道:“你不是说急着穿吗,左右我没事。只是我的房中没有桌子所以来这里做着做着就睡了。”她解释着,抬头看见他眸中的若有所思的神‘色’,连忙道:“我收拾一下就走。”她说着匆匆收了绸布和针线,转身要走出房。
邵云和忽地道:“玫黛儿的事你不要再问,对你没有好处。”
周惜若猛的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自嘲笑了笑:“是,你的复国大计从来我都不懂。”
邵云和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看了许久……
一连三四天邵云和都忙着与云冈城的鲁炽大人见了城中一些有名望的人。狄国人善饮,即使如邵云和这般不轻易醉的人也时常醉醺醺地回到驿馆。周惜若每日借口买针线布匹便时常去了在云冈城中的云记布庄。布庄的掌柜李头对她言道云思泽已从齐京匆匆前来这里,只是因为不知道她在这里的消息是真是假,所以未轻易报给龙越离知道。
这样也好。周惜若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如今齐国方定,她可不愿意龙越离因为她一怒之下再生枝节。
周惜若在院中无事就与玫黛儿的‘侍’‘女’们聊天,其中会齐国话的‘侍’‘女’十分健谈,时常说起狄国和他们库叶部族的事。周惜若一边听一边记在心中,顺便也与她学说狄国话。幸好赤灼和其余的沙漠中住着的部族一样,都是与狄国同样的语言,只是偶尔口音不一样罢了。只要学会一种,其余的就算不会说也会听出几分。
周惜若在驿馆中安静地忙碌着,却不知如今狄国早就动‘荡’不安。二皇子和三皇子早就势同水火,明面上平静其实各自招兵买马,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二皇子占据狄国的帝都,三皇子则占据靠秦国的东北一带。整个狄国实则早就一分为二。云冈城只是狄国的一处边城要塞,对于这国中的风云暗涌恍若未觉。
就在等待二皇子亲迎库叶部族最美丽的公主——玫黛儿的日子里,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终于铺天盖地而来。一夜之间,边城皆白,寒冬顷刻而至。这是一场迟来许久的大雪,可是暴雪这么一来下了两天一夜。周惜若是南齐人不耐寒,半夜睡在几乎是冰窟的屋中彻夜难眠,即使整夜整夜炭火烧得旺也无法驱除寒气。她只能起‘床’挑灯,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烤火,生怕自己就这么给冻僵了。
她正在绣衣袖上的纹路,忽地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周惜若侧耳听了一会像是从邵云和的院中传出。她犹豫了一会,披上披风悄悄前去。
到了邵云和的院中,邵云和正与几位大人高声谈笑。他身上的袍子被他们拽得皱巴巴的,那几个大人是狄国人,满脸络腮胡子,说的狄国话又快又响亮,几人都带着醉意,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周惜若正犹豫怎么上前拉他们离开。‘门’外走来玫黛儿。玫黛儿上前一把拉住邵云和,对他们道:“各位大人都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在这里聊天难不成都不怕被冻着了?”
那几个大人见是她这才醉笑着各自让跟来的奴仆扶着出了院子。玫黛儿搭着邵云和的胳膊转身就走。她一转头看见周惜若躲在‘门’边,微挑了‘精’致的下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周惜着醉意朦胧的邵云和,心中不由一突。再看时,玫黛儿已扶着他向屋中走去。她怔怔看着两人相扶,那想要脱口唤出声的一句话却始终堵在口中。
她忽地自嘲一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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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犹豫了良久,这才道:“我还是回去吧。 明日一早我再寻机会出来。不然万一连累了你们就不好了。”
李头正要再劝,忽地布庄前有人在说了什么话。李头一震,对周惜若道:“娘娘赶紧藏起来!”
周惜若心中一紧,急忙随着他躲入了房中。正当他们要寻躲藏之处的时候,刚才的伙计疯了一样冲了进来。他抑制不住惊喜,连声道:“掌柜的!大少爷来了!”
周惜若一怔,李头亦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从齐国到这云冈城千里迢迢,他竟这七八日就赶到了?!
周惜若还未回神,只见一道人影疾步走来,他穿着一件狐领大衣,俊朗秀气的面上胡子拉渣,满面的风霜之‘色’,分外憔悴。他看见周惜若,大步走到她跟前,忽地一把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中芑。
周惜若怔怔地由他抱着,他下颌抵在了她额上,刺刺的疼,可是他身上皮革和风雪尘土‘交’杂的气息却一阵阵扑入她的鼻间。
她想挣开却舍不得这温暖,鼻尖一酸,低声叹道:“云少。”
云思泽放开她,上上下下几乎是用眼神将她灼烧了一遍,这才眸光暗涌涌动,声音嘶哑:“娘娘没死。猬”
周惜若擦去眼角的泪,含笑道:“我没事。”
两人对视,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许久,云思泽回过神来这才放开她的手。李头与伙计早就识趣地离开,等到他传唤的时候这才捧了热水和食物上前。
周惜着云思泽换下一身重裘,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心中不由又是酸楚又是感动。为了她,他竟这般千里迢迢前来狄国。
云思泽用完饭,梳洗过这才恢复了‘精’神。两人围炉而坐,茶在茶鼎中咕噜噜地冒着热气,但是两人都没心思和雅趣去煮茶聊天。
云思泽听了李头的禀报,皱眉道:“这么看来今夜无法离开云冈城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只能期待明天一早了。”
云思泽看着她消瘦的面容,道:“照娘娘说来,邵云和竟是赤灼的皇子?他想要复国?”
之前周惜若给他的印鉴和那羊皮卷,令云思泽派懂狄国语的人看的时候是一个字一个字去寻人解开其中的秘密,所以云思泽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邵云和的身份。她当初瞒着他是为了让他置身事外,而如今已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了。
周惜着明灭的炉火,慢慢道:“他正要做一件极其重要极其秘密的事,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觉得他已经开始了。”
云思泽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皆是忧虑:“邵云和在齐国时就已是极厉害极有手段的一个人,如今他到了狄国想要复国,那些人怎么是他的对手?”
他转头看向她,郑重道:“娘娘不要再回去了。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周惜着漆黑的夜‘色’,忧‘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
城首鲁炽大人府邸中歌舞声慢慢停歇。邵云和踉踉跄跄地由‘侍’卫扶着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他一改方才眼中的醉意朦胧,对车夫冷声道:“回驿馆!”
车夫不敢耽搁,匆匆驾着马车向驿馆而去。邵云和回到了驿馆中,已有了不少人在等着。他们神情凝重,慢慢擦拭着手中的兵器。完颜霍图正坐在上首,见他前来,问道:“可顺利?”
邵云和点了点头。他走到一旁那神情‘阴’鹜的黑衣长袍的男子身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成败就在今天夜里。”
那男子正是占木族的领头人,叫做吐布鲁。他哼了一声,道:“只要完颜哈赤你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盟约,今夜定能成功!”
邵云和深深看着他,眉间皆是坚定:“这是自然。别忘了你们占木族也是赤灼人!”
吐布鲁闻言站起身来,饮尽手边的酒,对厅中的人大喝一声:“这一碗酒敬赤灼最伟大最尊贵的哈赤首领!今夜我们就要在他的带领下洗刷我们赤灼百年的耻辱了!干!”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大声道:“哈赤万岁!”纷纷饮尽了碗中的酒。
邵云和也一口饮尽碗中的酒,声音低沉坚定:“复我之邦!兴复赤灼!”
邵云和回到房中,忽地想起了什么,唤来‘侍’卫沉声问道:“她呢?”
‘侍’卫们面面相觑,邵云和脸‘色’一沉,猛的起身冲入了周惜若的房中。房‘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套簇新的衣衫整整齐齐放在‘床’上,最上面的是她为他做的新衣。
他定定看着手中的衣衫,暗红如血的衣衫,一针一线,仿佛能看见她坐在灯前埋头穿针引线,眸‘色’温柔。
手中一颤,衣中一张纸条落下,他拿起,一行秀丽的小字深深刺痛他的眼:“与君长别,山穷水尽,恩怨两消。”
心猛地一恸,他捏紧手中的纸条,捻过手中细滑的绸布,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咬牙一字一顿地道:“周惜若!”
……
夜沉沉的,周惜若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一旁的地上躺着云思泽。他坚持打了地铺一定要在她身边守着。周惜若不得不忍受布庄掌柜李头和伙计的异样眼神与他共处一室。
云思泽睡得沉沉的,面上倦‘色’重重,周惜若睡不着索‘性’起身穿戴好衣衫。她见云思泽身上的被衾滑落,悄悄上前为他盖好。
云思泽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的转身一把捉住她的手,喃喃道:“惜若,不要走……娘娘……”
周惜若一惊,他睡梦中的手劲很大令她挣脱不得。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美眸中水光莹然,低声道:“云少,你何必呢?”
她悄悄收回手,正要走出房‘门’,忽地整个地面被轰隆隆的马蹄声踏响,就如一声惊雷狠狠在地底炸开。正在沉睡的云思泽一跃而起,惊道:“不好!邵云和追来了!”
周惜若心中一紧,云思泽已拿起一旁外衣匆匆披上,然后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拉着周惜若冲出了屋子。正在守夜的李头急忙前来,他神‘色’惊慌:“大少爷,不好了!街上很多狄蛮子啊!”
云思泽拉着周惜若,勉强定住心神,问道:“去准备两匹马,上好马鞍等着。李头,你找个可以躲藏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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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近在眼前,云思泽欢喜道:“娘娘,快出城了!”
正在这时,他们两人身后一道劲风破空而来,周惜若心中一惊想要躲闪都来不及。 云思泽心中一凉,那劲箭来势汹汹迅捷万分,根本来不及躲闪。
“铿”的一声,那枝羽箭擦过两人手臂堪堪‘射’在了他们的马前。云思泽身下的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扬起前蹄。云思泽抱紧周惜若,勒住马儿,怒而转头。只见不远处冷冷立着一抹玄黑身影。他身下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俊眉深目,正是邵云和。
越来越多的士兵慢慢围上前来。周惜若坐在云思泽身前看着邵云和冰冷的脸‘色’,不禁脸‘色’发白。
“原来是云少。”邵云和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就想什么时候这偏僻的云冈城居然有蜀锦杭绸,料子还是上乘的。原来是云少的布庄。芑”
周惜若闻言心中一惊,难怪邵云和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原来是在她留下的衣衫上发现了这个秘密。
云思泽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色’,冷然怒道:“邵云和,你居然是别国的探子!你别忘了是皇上栽培你,供你官职!你居然忘恩负义掳走娘娘!”
邵云和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猬”
此话一出四周的士兵们纷纷皆惊。无数双眼睛盯着周惜若,各种揣测和疑‘惑’的眼神令她犹如在火上炙烤。
云思泽拔出腰间的宝剑,冷冷道:“今天无论如何我要带着她走!”
他说着策马向几步之遥的城‘门’冲去,两旁待命的士兵纷纷骑马扑上前阻拦。周惜着迎面的刀光剑影忍不住惊呼一声。云思泽狠狠一夹马腹冲过人墙。他把周惜若按在马鞍上,手中的宝剑若游龙一般扫过。周惜若紧紧闭着眼听得耳边刀剑之声不绝,吓得连气都不敢出。
云家代代从商,但对子弟的要求也十分严格。云思泽身为云家长子更是培养的重中之重。他从小就由名师教导,一身武艺亦是十分了得。很快眼前的人墙被他砍杀出了一个缺口。云思泽狠狠一‘抽’身下的马,竟硬生生冲出重围到了城‘门’边。周惜若回头,只见邵云和冷冷立在不远处,没有一丝一毫打算追击的意思。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可是此时云思泽已冲过人墙向云冈城外而去。耳边的风声呼呼,陡然展开他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雪地。寒风猎猎的地刮着,周惜若由云思泽带着向着茫茫雪原的深处疾驰而去,身后隐隐传来追击的呼喝声,被风一吹也渐渐消失了踪迹。
两人一骑,一直疾驰到了马儿几乎力竭这才停了下来。云思泽与周惜若下了马。他看着身前身后空茫茫的空阔雪地,不禁深深拧紧了眉头。此时天已近傍晚,两人一路逃命疾驰又累又渴,只能找一处光秃秃的小山丘喝水休息。
周惜着前前后后的荒芜,拢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声音干哑:“云少,你不觉得我们逃出云冈城太过容易了吗?”
云思泽喝了一口水,这才恨声道:“邵云和太可恶了。他笃定了我们逃不远。”
周惜若苦笑:“是啊,所以他连追都懒得追了。”她打量了一下天‘色’,眉间忧‘色’重重:“若是再下一场大雪就真的走不了了。”
不消说下一场大雪,就是今夜在雪地中过夜都十分危险。到了夜里雪地酷寒,没有御寒的衣物也没有吃的食物,到了夜间还有在雪地中出没的雪狼……邵云和不追并不代表他不想捉她回去,他只是要耗尽他们的‘精’气神,等他们频临绝地了再从从容容把他们捉回云冈城。这是一种冷酷的震慑,让她轻易不敢再离开了他身边。
云思泽看了看天‘色’,咬牙道:“不管怎么样,他要我们乖乖回去,我们偏不能遂了他的愿!”
他说着开始四处寻找避风的所在。周惜若也帮忙寻找可以燃烧的枯树枝。不知是不是苍天不负有心人,云思泽终于在山丘的另一面找到一处半凹进的山‘洞’,山‘洞’很浅,但也算是有了一处可供歇息的所在。两人升起火堆,开始度过这迅速暗下来的茫茫黑夜。
这苦寒之地果然十分寒冷,太阳刚一落山,四面八方的寒风吹得越发寒冷。周惜若与云思泽两人蜷缩在‘洞’中,又饿又冷几乎要冻僵过去。地上的火堆也渐渐熄灭,眼前唯一的光与热再也消失不见。
周惜若睁开眼,觉着自己周身仿佛要冻成了冰坨,她忽地轻笑:“云少,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黑暗中伸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周惜若已被他牢牢抱在怀中,他身上的裘衣早就披在她的身上,两人相拥,只为了汲取那一点点温暖。
“我若不来,还有谁能来呢?”云思泽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起头来看着黑暗中无法看清的面容,眼中缓缓落下泪来。
这两年唯有他不离不弃在暗中助她,若说是云家想要依附了宫中的宠妃权贵,但是这份情早就超过了她应得的。
她低声道:“云少,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黑暗中,他的目光映着天穹的微光熠熠如星子,一字一顿地道:“若一起死在这里也是好的。但是娘娘能回到齐国的。”
周惜若默默流泪,眼泪才刚流出就冻成了冰凌,贴在脸上剌剌地疼。她低声一叹:“但愿能撑过这一夜吧。”
云思泽握紧她的手,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坚定,道:“一定会的。”
到了半夜,正当两人半昏半沉的时候,忽地远远地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嚎叫声。云思泽连忙推醒周惜若,急忙道:“娘娘快醒来!有狼!”
周惜若惊醒,闻言心中一寒,果然祸不单行,前几日暴雪,雪地上人兽踪迹全无,而这暴风雪过饥饿的雪狼就出来觅食了。云思泽急忙起身,收拾了东西拉着周惜若上马。周惜若吃力上了马,这才看见远远的雪地上有几个绿幽幽的光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悄悄走来。
云思泽咒骂一声,道:“一定是雪狼闻到了马匹气味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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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跑了许久,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思泽一回头,怒道:“这群畜生又来了!”
周惜若一回头只见雪狼碧幽幽的光又在身后闪闪烁烁。此时她已没有了力气再走,她看着同样‘精’疲力尽的云思泽,断断续续道:“云少,你走吧……你放开我,一个人走吧。”
云思泽怒道,手中握得更紧:“不!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周惜若苦笑:“何必呢……我只是个不祥的人,……一辈子注定受苦受难……云少……”
云思泽一把将她拽紧在跟前,低声一字一句地道:“这个时候我不许你放弃!就算是死,我也不能丢下你!芑”
他说着回头看着渐渐‘逼’近的狼群,冷声道:“这狡猾的畜生想要‘逼’着我们力气耗尽才扑而上。我偏偏不上这个当!”
他在雪地上,手中拿着剑与狼群对峙。周惜若靠在他身上,只觉得长夜漫漫,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漆黑的夜‘色’中狼群渐渐多了,围着他们两人打转,许是他们方才吃了一匹马不再那么饥饿,又或许它们畏惧云思泽手中的剑,于是打了几个圈之后就在原地趴着看着雪地中走投无路的两人。
周惜着一眨不眨紧紧盯着狼群的云思泽,低声道:“是我连累了你。猬”
云思泽神‘色’渐和缓,握了她的手,温声道:“娘娘,我们一定会熬到天亮的。”
夜渐渐无声而过,寒风一阵阵紧似一阵,雪地时不时传来雪狼的嚎叫,凄凉荒蛮。天,渐渐亮了。当那东边一轮红日破开云雾跃出地面的时候,雪地上的狼群不知什么时候已无影无踪。
一夜的酷寒和狼口求生,两人竟然熬过去了。
云思泽几乎冻成了雪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霜雪,转头对昏昏沉沉的周惜若道:“娘娘,天亮了!狼群走了!”
他唤了几声周惜若都未回应。正当他心中焦急拼命晃着她的时候,周惜若忽地“呕”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她脸上青紫,神‘色’痛苦。云思泽吓了一跳,他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急忙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周惜若缓缓睁开眼,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拧起来,剧痛从身体的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她目光涣散,看着云思泽喃喃地道:“秋水寒……我中的是秋水寒的毒……”
三个月!三个月之期!自从她被完颜霍图喂下毒‘药’至今,她都从未真正毒发过。因为邵云和都会为她拿来解‘药’,以至于她几乎都忘了身上有这样一种霸道猛烈的剧毒!
从她被完颜霍图掳到赤灼至今三个月期限到了!而且刚刚好就在她逃出云冈城的第二天。难怪邵云和不追来,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逃不了的。就算她逃走了,手中无解‘药’的云思泽也会把毒发的她亲手送到他的跟前!
好狠的心肠!
周惜若痛得蜷缩起来,哀叫一声又呕出一口黑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云思泽惊呆。他回过神来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大声怒道:“是不是他给你下了毒?是不是?!”
周惜若已昏昏沉沉不能回答,五脏六腑剧痛过后仿佛在烈火上灼烧,痛得恨不得剖开肚子将心肺都扯出来。这样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不知身在何地。
云思泽眼中赤红,俊朗的面上一片铁青。他抱着已人事不知的周惜若,心急如焚。茫茫雪地上没有人烟,没有马匹,甚至吃的喝的都没有,更没有大夫和草‘药’。他活了二十多年,云家财大势大,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天下奇珍,价值连城在他眼中也只是寻常。可是今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惜若,我不会让你死的。”他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惜若,一定要撑下去。千辛万苦你都活过来,千万不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我带你走!”
他说着抱起她,吃力地往前走去。
……
风雪漫漫,天上又渐渐飘起了雪‘花’。邵云和找到两人的时候已是暮‘色’沉沉的傍晚。他身后皆是兵强马壮的战士,他一身玄黑狐裘披风,身上赫然是周惜若亲手为他缝制的暗红长袍。风雪下,他冷峻的眉眼比雪还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上相拥的两人。云思泽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忽地,他笑了起来:“你若爱她,怎么舍得让她如此辛苦?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把她给我!”邵云和在马背上冷冷伸出手。
云思泽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周惜若,终于缓缓放开了手。
邵云和下马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吩咐道:“把他绑起来,拉回云冈城。”
士兵们应了一声把云思泽捆了起来。
邵云和看着怀中脸‘色’乌紫的周惜若,伸手轻抚她眉眼上的雪沫,低声道:“我说过,你再也逃不了我的掌心。”
……
周惜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清晨,身下是厚实温暖的被褥,房中炭火烧得很旺,令人如置身在‘春’天之中。她睁开‘迷’‘蒙’的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目光落在‘床’边搁着的一件熟悉衣裳的时候忽地惊得坐起身子。
“你醒了?”房中一角响起一声冷淡的声音。
周惜若循声望去,只见邵云和正坐在书案边冷冷看着她。周惜若脸‘色’变了几变,问道:“云少呢?你把他怎么样?”
邵云和薄‘唇’微勾,吐出两个字:“杀了。”
周惜若一怔,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床’上跳起,扑到了他的跟前怒道:“你怎么可以杀了他!你这个疯子!你卑鄙无耻!”
她不停拍打他,眼中泛起血丝,恨意满满,几乎就要把他撕碎。邵云和一只手把就把她胡‘乱’挥舞的拳头给压制住,可是周惜若如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够了,你这样闹下去,我真的要把他给杀了!”邵云和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周惜若停了挣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邵云和看着她长发披散,一身雪白的中衣空‘荡’‘荡’的,隐约‘露’出里面窈窕的曲线,一双细足亦是没有穿鞋。眼前的她楚楚动人,一张素白的小脸因为冻红而红彤彤的,分外娇媚。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冷哼一声:“要不是我,你们两个都得死在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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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盆子放在牢‘门’前,而铁栅栏之后便是一身脏污狼狈的云思泽。 周惜若提着竹篮,看到他的时候心中紧了紧,疾步上前,厉声对身边的‘侍’卫道:“快打开牢‘门’!快点!”
‘侍’卫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用狄国话说了一句,大概意思是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周惜若咬牙怒视着他们离开这才赶紧推了推躺在冰冷地上的云思泽。
云思泽幽幽地醒了过来,他见是她,扶着额角的伤长吁一口气:“娘娘没事就好。”
周惜着他狼狈的样子,愧疚道:“他命人打你了?芑”
云思泽笑了笑,靠坐在墙边,指了指脸颊上的伤:“不,他亲自过来狠狠揍了我一顿。”
周惜若心中越发难受,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牵连进来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来到这里。”
云思泽看着她,面上脏污掩不住他俊朗的笑意:“娘娘说什么话呢。我若不来,还有谁能来呢?皇上他……猬”
周惜若明眸黯然:“皇上怎样了?”
三个多月过去了,她与龙越离隔了千万里不得相见。每次梦回她都能在梦中听见那日她被完颜霍图劫走,身后传来龙越离惊怒‘交’加的声音。
“惜若——”
她在赤灼这贫瘠苦寒之地,在辛苦劳作中渐渐忘了齐京的奢华与富贵,还有那尔虞我诈的宫廷。如今再提起齐国和龙越离,竟觉得已是上辈子的事。
云思泽看着她黯然的明眸,顿了顿道:“皇上封皇后娘娘被劫的消息,只说娘娘去了行宫养病。皇上他……憔悴很多。”
周惜若心中一悸,越发沉默。
云思泽小心地打量她的神‘色’,犹豫许久才问道:“娘娘和邵云和……”
“没有。”周惜若惊觉回神,连忙道:“我和他没有……”
云思泽笑道:“我不是想问这个。娘娘不必担心,我相信娘娘的清白。”他顿了顿,这才道:“只是看样子邵云和打定主意不让娘娘回去了。”
周惜若心中千万条思绪掠过,却抓不住一点头绪。她苦笑道:“他不放我走,也许只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他怎么复国吧。他想报复我对他从前的嘲‘弄’和不屑。”
云思泽眼中皆是不信,道:“娘娘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娘娘是不是……故意的?”
周惜若心中一悸正要说什么,忽地监牢的大‘门’出被打开,一队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黑袍加身,黑巾‘蒙’面,正是完颜霍图。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琳琅满目宝石装饰的玫黛儿。完颜霍图走到云思泽的牢房跟前,冷声吩咐道:“把他拉出来。”
两个士兵上前就要把云思泽拖出来。周惜若眼皮一跳,急忙拉着云思泽,怒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完颜霍图桀桀冷笑:“听说他可是齐国第一皇商云家的大少爷,云家的生意遍布齐国上下,甚至生意做到了四国之中,财大气粗,老夫也只是稍微拿来用一用罢了。”
周惜若心中一惊,云思泽已冷笑起来:“没想到你们狄蛮子还干起来劫人赎票的勾当,不嫌下贱吗?”
完颜霍图‘露’在面巾外的眸‘色’一沉,上前一步狠狠捏着云思泽的领子冷冷道:“我们可不是狄国人。”
云思泽眼中皆是轻蔑:“那就是比狄国人还更不如!”
完颜霍图一听眼中凶光大绽,一掌狠狠地打上他的‘胸’口。云思泽措不及防被打得连连退后几步呕出一口鲜血。周惜若惊呼一声急忙扑到他的身上,怒道:“你为什么要打他?!完颜霍图!你别欺人太甚!”
玫黛儿见她那焦急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她上前道:“周惜若,怎么心疼了?!你的裙下之臣还真多。这云家的少爷都死心塌地来救你。”
她说完脸‘色’一冷,道:“还不把他押走!”
她话音刚落,几个士兵就把云思泽带走了。周惜若上前拦住完颜霍图,惊怒‘交’加:“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粮食。”完颜霍图冷冷道:“十万石的粮食。给了就放人。”
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太狠了!齐国大‘乱’刚定,秦楚两国今年的收成也不好,你要云家去筹这十万石的粮食?”
完颜霍图冷冷道:“那就是云家的事了,齐国第一皇商,有的是银子!”
他说完冷冷地走了。周惜着他们离开,一咬牙匆匆出了监牢直奔邵云和的书房。
如今他们正住在城首鲁炽大人的府邸,鲁炽穷奢极‘欲’,府邸建造得曲折回环,十分‘精’美。周惜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找到邵云和平日议事的书房。邵云和正与几个人正在议事。周惜若冲了进来,书房中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看着她一人。
邵云和深眸一眯,吩咐他们离开,这才看着周惜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周惜若上前,美眸中皆是怒火:“你为什么要扣着云少还威‘逼’与云家付十万石的粮食来赎?你居然做这么卑鄙无耻的事!”
邵云和眸中掠过诧异,但随即他掩下眼底的神‘色’,淡淡道:“如今兵器有了,粮食短缺,自然要四处找粮食。”
周惜若气极:“若是云家‘交’不出粮食呢?你明明知道齐国大‘乱’方定,四国中今年的收成也不好。大冬天的你让云家去哪里筹措粮食?”
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冷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下去吧。”
周惜着他冷若冰山的脸,一口恶气堵在心口,闷闷地离开了书房。她一天心神都不宁。十万石,若是放在丰收之年云家凑一凑还能给,可是齐国才刚大‘乱’方定,云家是第一皇商,收起来的粮食早就给龙越离征用了,如今楚国来犯的十万大军虽未有动静,但是还在齐国的边界上徘徊。从楚国运粮更是奢望。
秦国更不用说了,秦国向来不是鱼米之乡。世道维艰,要凑够这十万石真的是难上加难。
周惜若忧心忡忡,一直到了晚间都没有胃口吃饭。她想了许久,命‘侍’卫出府找到云记布庄的李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头一听脸‘色’煞白,他连忙跪下泣道:“娘娘一定要救我们家少爷。不说别的,就是真的能凑够十万石的粮食也没办法运来啊。皇上一定不会让我们云家做这种通敌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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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黛儿见她不以为然,气得冷笑一声,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
周惜若昂然看着她:“信。别忘了公主还欠我半条命呢!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玫黛儿美眸一沉,转头吩咐‘侍’‘女’把她押下了牢房。
周惜若被关入了一间‘阴’冷的牢房中,牢房中关押的都是犯了罪的犯人,一个个日夜哀嚎,犹如鬼哭。牢房中刺鼻的臭味熏来,令人作呕。她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眼中神‘色’沉沉。
到了夜里,牢房的‘门’被打开,邵云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道的火把光下。他道:“随我回去。芑”
周惜若冷笑道:“回去做什么?回去了还是会被玫黛儿公主赶回来。”
邵云和顿了顿,冷冷道:“她不会再胡来了。”
周惜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我真不明白你,云和。猬”
她说完越过他走出了牢房。第二天果然玫黛儿天不亮就来到邵云和的房中。她指着周惜若,怒气冲冲:“祈哥哥,你到底要庇护这个‘女’人多久?我才是你的妻子!”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做不愿做的事。”
玫黛儿气极反笑:“不愿做的事?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两族的联姻是闹着玩的?要不是我们库叶族还有我,那个二皇子会来送死?如今三皇子借口二皇子之死正要来兴兵讨伐你,你敢当众说不愿与我成亲,不愿与库叶族联姻吗?”
邵云和披上外衣,大步走到她跟前,冷冷盯着她的眼睛,笑得‘阴’冷:“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我来问你才是。若是我不和你成亲,不和你们库叶族联姻,你以为二皇子的大军要怎么对付你们库叶族!我们赤灼可以‘抽’身事外,可杀了二皇子的是你!三皇子要剿灭的也是你们库叶族!我尊贵的玫黛儿公主!”
玫黛儿气得扬起手狠狠地就要给他一巴掌,怒道:“完颜云祈!你这个卑鄙小人!”
邵云和把她的手一把抓住,冷冷甩开:“这个时候谁也离不了谁,所以不要再拿联姻结盟的事来威胁我!另外,也不要轻易‘插’手我的‘私’事!”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周惜若,一字一顿地对玫黛儿道:“我不许你动她一根寒‘毛’!”
玫黛儿气得哭着走了。周惜若上前看着他,柔柔轻叹一声:“你何必为了我与她争执?”
邵云和看着她盈盈的美眸,眸光微闪,冷淡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讨厌她动不动拿联盟来威胁我。”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忽的她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美眸看定他:“若是为了我呢?为了我你能不能放了云思泽?”
她细嫩的手握住他的手掌。两相‘交’握,他眸‘色’一紧盯着她期盼的面上。
许久,他放开她的手,冷冷道:“云思泽死不了。他还有大用处。”
他说完越过她大步走出了房间。周惜着空落落的手,自嘲地笑了笑,眸‘色’渐冷。
周惜若费了不少功夫才又重新找到了关押云思泽的牢房。看来完颜霍图十分重视他。里里外外都派了不少人看守。周惜若与李头使了不少银子这才得以见他一面。
云思泽身上的伤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又擦洗过,气‘色’显得比周惜若初见他之时好多了。他听了周惜若所说的,凝神沉思许久。
“有机会娘娘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他道:“如今二皇子被刺身死,三皇子又借口二皇子的死兴兵而来,看样子这狄国要换了天地了。到时候兵灾一起,娘娘的安危没办法顾及。”
周惜若摇头:“狄国之变是意料中的事。邵云和的赤灼人早就想要复国,如今他联合了边塞不少部族一起打到了狄国中就是为了这一天。你不知,这几日前来投奔他的大大小小的部族不下数百个,人数聚集起来恐怕有一两万。”
云思泽惊异非常:“当真?!”
周惜若认真地点了点头。
邵云和这一步棋下得‘精’妙。边塞各族向来是被狄族人压迫驱赶到了荒蛮之地,最大的草原和最‘肥’沃的土地都被狄族占领,狄国拓跋族横征暴敛,边塞各族敢怒不敢言。如今狄国老皇帝病死,底下的子孙各自为战,有异心的部族纷纷***动,邵云和则是把握了这个时机。
云思泽沉思许久,问道:“娘娘觉得邵云和的成事有几分胜算?”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没有十成的胜算他是不会举事的。赤灼的复国看样子真的就在眼前了。”
云思泽闻言亦是长叹。两人沉默下来。战争就意味着有死伤。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时又是狄国的寒冬时节,兵‘乱’一起,狄国百姓四处流离失所,到时候引起的饥荒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而粮食也是战争中最必不可少的物资,更是邵云和麾下突然增多士兵眼前最迫在眉睫的大事。
周惜着云思泽道:“我一定会让你回到齐国的。”
云思泽要问,她已匆匆带着李头走出了牢房。
周惜若回府邸,正巧玫黛儿要出府‘门’,她恶狠狠盯了周惜若一眼,冷冷走了出府中。周惜着她窈窕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她回头对李头吩咐几句这才进了城守府中。
过了两日,果然完颜霍图将云思泽被囚的消息传给了云家。周惜若听李头说过几日云家家主便会来云冈城。
周惜若秀眉微皱问道:“完颜霍图可有把我的消息给皇上知道?”
李头道:“哪里敢呢。如今三皇子要攻打云冈城,说是誓言给兄长报仇。若是传出娘娘在这云冈城,恐怕皇上也会派兵前来。这事关重大,这个国师是不会这么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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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问道:“云老,完颜霍图说要十万石的粮食,云家能够给吗?”
云老比了个手势,淡淡道:“就在老朽运来二万石的时候完颜霍图又提高了赎金,他要二十万石。 不过邵大人向老朽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泽儿。”
周惜若一听又惊又怒道:“岂有此理!”
云老神‘色’不变,淡淡道:“皇后娘娘没做过生意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奇货可居。云家银钱无数,可是却只有一个泽儿,自然得倾尽全力。完颜霍图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索要无度。云家即使能出得起二十万石的粮食,完颜霍图还要更多。除非是当真出不起了他才肯放过我们云家。”
周惜若听到他最后一句心中不由酸楚。云思泽是云老从小培养起来的长孙,他这么说自然是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可是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云家被完颜霍图一而再,再而三地讹诈呢芑?
她想定,美眸盯牢了云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云老先行回去,我一定会护得云少平安的。”
云老听得她如此说道已是许下承诺,他面上神‘色’动容,千言万语只说了一句:“皇后娘娘保重。”
他说完随着李头匆匆走了。周惜着他离开,秀眉紧紧颦起猬。
云家的二万石的粮食解了邵云和的燃眉之急,在他的打理下整个云冈城的士兵渐渐有模有样起来,编制,军衔等一应军中事务都仿了齐国的军制。周惜若冷眼看着,虽心知他智谋非常但是却也不得不惊讶他治军方面的才能。难怪当初龙越离会让他建了一支可威震四方的骁风骑,原理他不仅‘精’通内政更懂军中事务。云冈城外松内紧,加紧备战。而三皇子的八万骑兵如这寒冬的风雪一般向云冈城席卷而来。
在离云冈城的二百多里,三皇子的骑兵与邵云和的‘精’兵短兵相接,各有损伤。三皇子拓跋宛褚坐镇风城,调集四方的兵马前来剿灭邵云和这一支异军突起的力量。西北苦寒之地雪向来是不吝啬的,一阵阵下着,让战事异常艰辛。周惜若在城首府中看着大大小小的首领来来去去领了军令而去,也感觉到了战事的艰苦。仗打打停停,因为天降大雪所以两边都无法展开大规模的进攻,所以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战事暂时停歇。
周惜若已适应了狄国的严寒,她在府中与人为善自然得了不少人心,奴仆们若是有什么事都喜欢找她,因为他们知道住在哈赤房中有一位漂亮又肯帮助人的南齐‘女’子。一来二去,周惜若也渐渐学会了狄国话。她每日伺候邵云和一日三餐,日常起居,俨然是他的奴婢。只是两人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再轻易起了冲突。
年关一日日近了,战事的停歇让云冈城中扫去了‘阴’霾,日渐有了过年的喜气。周惜若买了几张红‘艳’‘艳’的红纸,剪成各种各样‘精’巧的窗‘花’,然后糊在窗上,夜里烛光一照,红彤彤的各‘色’吉祥图案十分喜气。府中的奴仆们见了十分喜欢,纷纷央求了她剪了送给他们。周惜若一一应了,不过一两日,整个府邸的窗户上处处可见‘精’美的窗‘花’,喜气洋洋。
玫黛儿来到府邸中,见了‘侍’‘女’们围着周惜若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剪什么样式,也禁不住上前看。她见一把小剪刀在周惜若手中如活了一样,咔嚓几下就剪成栩栩如生各种各样动物,眼中不禁流‘露’喜欢。
周惜若见她期盼的神‘色’,把手中刚剪成的小兔子递给她道:“送给公主。”
玫黛儿眼中一亮,随后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丢掉:“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她说着傲然地走了。周惜若无所谓笑了笑,顷刻间又被‘侍’‘女’们团团围住。到了第二日,玫黛儿过来,怀中捧着一堆红纸丢给周惜若道:“你会耍剪刀,我命令你剪一百只兔子给我!”
周惜若知她终究是小孩子心‘性’,点头道:“一百只可以,但是得等。”
玫黛儿哼了一声:“等就等。”她说完就坐在周惜若的身边看着她剪。
周惜若边剪窗‘花’边与她攀谈。玫黛儿起初不屑与她说话,但是终究是耐不住无聊与周惜若聊了起来。一百只兔子剪完,两人也在房中坐了大半天。玫黛儿欢欢喜喜地拿着一百只兔子爱不释手。
周惜若微微一笑:“公主喜欢小鸟吗?我还能剪出各种各样的小鸟。”
玫黛儿惊喜道:“真的?”
周惜若点了点头。玫黛儿拍手欢喜道:“那明日你再剪一百只小鸟给我!”
周惜若含笑答应。玫黛儿看着她的笑容,忽地意识到自己对她太过友好了,立刻板了脸哼了一声:“虽然你会剪兔子和小鸟但是我依然很讨厌你!”
周惜若笑了笑:“这是自然。我也对公主没什么好感,特别是公主刺了我一刀之后,更是铭记于心。”
玫黛儿想起那次在齐国一怒之下刺伤周惜若的事,神‘色’变得不自然,冷哼道:“我最受不了祈哥哥对我凶。他是因为你才对我这么凶。那一刀是你活该。”
周惜若淡淡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他对我也很凶。”
玫黛儿一听这话仿佛遇到了知音,委屈道:“祈哥哥的脾气真的不好,真想拿鞭子‘抽’他。”
周惜若微微一笑:“公主拿鞭子‘抽’他的时候记得替我多‘抽’几下。”
玫黛儿哈哈一笑,连连点头。周惜着她的笑容,‘唇’边溢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正在这时,房‘门’边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你们拿鞭子要‘抽’谁呢?”
周惜若回头,只见邵云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房‘门’边。他今日穿着一身云水青长袍,外披玄‘色’狐裘大氅,头上沾了屋外的白雪,眉眼明晰,鸦‘色’的眉,乌黑的发,令他面容显得越发俊美。他薄‘唇’边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看来今日他心情甚好。
玫黛儿见自己背后说他坏话被听到,悻悻道:“还能‘抽’谁呢?谁对本公主不好,本公主就‘抽’谁!”
她说着抱着红彤彤的剪纸要走。邵云和见她怀中的剪纸,笑了笑道:“黛儿长这么大还是喜欢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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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连连后退,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美眸定定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然你不是那种人为何要说那么狠的话?”
他伸手轻抚过她的眉眼,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冰凉柔嫩的触感如丝一般从他的手指蔓延到了心底,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灼热,仿佛要直刺入她的心底揭开最深处的秘密。
周惜若猛的后退一步,道:“是,我是骗你的,但是……我却是为了皇上。‘逼’宫变‘乱’,你若在,五千骁风骑可是一把对付皇上的利刃。”
邵云和轻笑一声,收回手看着她,慢慢道:“惜若,你别狡辩了。芑”
周惜若心‘乱’如麻,道:“就算我是为了你好,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消……”
她还未说完就被邵云和冷冷打断:“你我恩怨从来没有两消过,所以省省你的口舌,我不会放你回去齐国的。”
邵云和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中。周惜若缓缓坐在椅上,他的话还在耳边一遍遍回‘荡’。他不放她回齐国,难道他要一辈子将她留在身边?…猬…
……
第二日果然玫黛儿又来了。周惜若做完事就为她剪各种各样的窗‘花’。她心神不宁,时不时怔怔出神,剪坏了不少红纸。玫黛儿连呼可惜。
她见周惜若脸‘色’不好,问道:“是不是昨天祈哥哥又凶了你?”
周惜若摇了摇头。她想了半天,忽地开口问道:“公主,你是不是很喜欢你的祈哥哥。”
玫黛儿点了点头,道:“从小我就想嫁给他啦。”她说完狐疑地看着周惜若,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惜若勉强笑了笑道:“我想我在哈赤身边对你也不好。所以……”
玫黛儿挑了秀眉看着她,忽地笑了:“你想让我把你放走?”
周惜若见她看透自己的心思,连忙道:“若公主能放我回齐国,你的祈哥哥就永远见不到我,天长日久,他就会爱上你。……”她顿了顿,慢慢道:“这样难道不好吗?”
玫黛儿想了想,笑道:“这个办法是‘挺’好的。”她美‘艳’的面上流‘露’狡黠,似笑非笑道:“可是国师说过了你还有用处。这个时候可不能放你走。”
周惜着她眼底嘲‘弄’的笑意,心中顿时一片晦暗。玫黛儿聪明,不上当。
玫黛儿见她颓丧,安慰似地道:“放心吧。等国师说不需要用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把你送得远远的,让你不再见了祈哥哥。”
她说完拿了窗‘花’,哼着歌儿一蹦一跳的走了。周惜着她离去的倩影,美眸幽幽,紧紧捏紧了手边锋利的剪刀……
……
年关将近,战事停歇,城中的人也有宴饮的心情。一连几日城首府中处处可见几位首领聚在一起喝酒笑闹。虽然云冈城中粮食短缺的问题还未解决,但是年照旧是要过的,邵云和偶尔也和他们一起喝酒。每到这个时候玫黛儿便会与几位能歌善舞的‘侍’‘女’前去跳舞助兴。
她的美‘艳’动人让整个城首府中仿佛感觉到了‘春’天的来到。歌舞***,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引得在座的人纷纷呼喝。而她也每每趁这个时候以舞传情向邵云和传递她一腔少‘女’情意。
周惜若在一旁看着,只见邵云和神‘色’不变,偶尔看到她在一旁,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深眸中犀利的目光几乎令她落荒而逃。
不知不觉到了除夕前夜,府中上下的人都忙碌着准备过年。周惜若来到西院中,正巧看见玫黛儿与‘侍’‘女’们发脾气。‘侍’‘女’们被她怒吼着纷纷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周惜若眸‘色’一动,上前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玫黛儿指着扯破一个‘洞’的舞衣,怒气未消:“一群笨手笨脚的丫头!把本公主的衣服都‘弄’坏了,今天晚上让我怎么上台跳舞?”
周惜了一眼,笑道:“这又值得公主生什么气呢?‘交’给我补一补就好了。”
玫黛儿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补得来吗?这是孔雀‘毛’织成的舞衣,断了一根线整件衣服都会慢慢松散。根本补不起来。”
周惜若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她看了破损之处的纹路,这才道:“公主若是信我,到今天晚上我会给公主一件好好的舞衣。”
玫黛儿知道她心灵手巧,犹豫了许久才答应道:“好吧。你就留在我这边补衣服吧。”
周惜若含笑应了下来。到了夜间,府中热闹非常,大大小小的族人首领把城首府挤得水泄不通。周惜若补好了玫黛儿的舞衣,果然乍眼看去一点瑕疵都没有。
玫黛儿自是欢喜,满意道:“今夜你就在这里帮我整妆,今夜可是大日子。”
周惜若犹豫道:“可是哈赤那边没人可怎么办呢。”
玫黛儿秀眉一挑,不悦道:“他自然有人伺候,不要你事事‘操’心。”
周惜若于是点头应了下来。宴席热闹,玫黛儿俨然是歌舞中的主角,她跳起热情奔放的舞蹈,令气氛更加热闹。周惜若与她的‘侍’‘女’们在一起,为玫黛儿整妆打扮,一直忙到了深夜。
她的‘侍’‘女’们已忙碌了好几天,到了宴席末已支撑不住,便央了周惜若帮忙伺候,一个个跑了回去歇息。玫黛儿一曲舞罢,回到房中见只剩周惜若一人,不禁大怒:“她们呢?”
周惜若笑了笑,为她奉上面巾道:“我见她们都累了,所以让她们都回去了。”
玫黛儿不疑有他,坐在妆台前连声催促:“快帮我擦擦汗,梳头。”
周惜着铜镜中的玫黛儿脸颊红彤彤的,娇‘艳’似玫瑰,问道:“夜这么深了难道玫黛儿公主还要去献舞吗?”
玫黛儿忽地一笑,从铜镜中看着周惜若,慢慢道:“自然不是。只是前几日你提醒了我。可要好好抓住祈哥哥的心。”
周惜若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玫黛儿回头,嫣然一笑:“今夜祈哥哥一定会喜欢我的。”
周惜若忽地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轻笑一声淡淡道:“不,公主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他不是一个轻易可以让人‘逼’迫的人。”
玫黛儿闻言美眸中掠过犹豫,但是很快她便傲然道:“我不信!祈哥哥知道我的好一定会爱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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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说完走出‘门’,轻唤守候在‘门’边的两个‘侍’卫,对他们道:“公主醉了,我送公主出府。 ”
‘侍’卫不疑有他,由着她扶着玫黛儿走出府去。周惜若走了几步,身后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她眸‘色’涌动,低声道:“对不住了,我一定要救云少。”
她说完扶着玫黛儿匆匆没入了黑暗中。
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周惜若把玫黛儿送上马车,对驾车的人道:“玫黛儿身上有令牌,你拿着令牌就可以顺利把她出城外去,时辰一到若我不来就立刻走!”
驾车的车夫顶开毡帽赫然是布庄掌柜李头。他低声道:“娘娘保重!”说完他驾着马车飞快驶离了城首府芑。
周惜若注视着他们离开,这才走入府中前厅。此时已是夜深,到处是喝多了酒醉的首领,他们或伏在桌上,或相扶着笑着离开。周惜若一边走一边找,终于找到了一位大约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首领模样的人。
她拦在他跟前,微微一笑,用狄国话轻声问道:“这位可是库叶什察哈赤?”
眼前的络腮胡子的首领正是玫黛儿的父亲库叶什察。他见眼前一位‘女’子美若仙子,眼中一亮,踉跄一步上前就要挽着她。周惜若轻巧一退,避开了他的手猬。
她淡淡道:“小‘女’子有几句话要与库叶哈赤说。不知库叶首领有没有空?”
库叶什察哈哈一笑:“有空!有空!美人想说什么?”
周惜了看他身后几步远的‘侍’卫,以身挡住他们的视线,从袖中慢慢掏出一条‘精’美的宝石项链,笑意温柔如毒:“小‘女’子要与库叶首领说一说玫黛儿公主的去向。”
‘艳’丽的宝石项链在她的手中闪闪烁烁,她的手白皙秀美,十指纤纤如莲,看去美不可盛收。可是却令库叶什察脸‘色’剧变。
“小‘女’子要库叶首领做一件事,若是做不到,玫黛儿公主可就永远回不来了。”她含笑看着面前的库叶什察:“库叶首领这么喜欢唯一的‘女’儿,也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
两辆雪车在黑暗茫茫的雪原上疾,用的是上好的雪原上的马儿。周惜着在身边的云思泽,静静听着车外的风声。云思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沉默无言。
周惜若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云少想说什么?”
云思泽慢慢道:“什么都改变不了娘娘决定的事了吗?”
周惜若美眸掠过他的面上,轻叹一声:“云少回齐国吧。若再不回去整个云家都会因为你而被完颜霍图掏空。”
他忽的握住她的手,周惜若手中一颤,定定看着他。他忽地道:“娘娘保重。”
周惜若收回手,微微含笑:“我会保重的。”她眼中水光掠过:“云少千里迢迢而来为了救我,惜若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份恩德。”
云思泽看着她的泪眼,猛的一把抱住她。紧紧的,离别在即,从此天南地北,关山万重,他不知何时再能见了她。周惜若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她闭上眼,轻轻抱住他泪水滚落低声道:“云少,保重。”
雪原茫茫,风雪弥漫了眼前。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她身披长长的披风,看着云思泽踏上云家前来迎接的雪车。云思泽看着她孤冷的身影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定成了一道他永生难忘的风景……
……
周惜若被库叶什察押着回到了云冈城,而玫黛儿依她所说在第二日一早就送了过来。库叶什察震怒不已,将她丢入监牢狠狠地‘抽’了十几鞭这才怒而向完颜霍图和邵云和禀报。周惜若在监牢中听着监牢外库叶什察愤怒的话,慢慢擦了擦脸颊边的血渍。不知什么时候,一双玄‘色’长靴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着邵云和似笑非笑的眼,只是无言。
他蹲下身,与她平静的眼神对视,笑了笑:“你总是学不会教训是不是?”
周惜若微微一笑:“你要复国不就是为了保护你的族人吗?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邵云和定定看了她许久,冷然走出‘阴’冷的牢房。牢房外库叶什察‘激’烈地说着,大意是这个恶毒的‘女’人理应鞭打十日再一刀刀砍了。完颜霍图只是沉默。
许久,她听见邵云和冷冷道:“她是我的妻子。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与赤灼为敌。”
周惜若心中一颤,不由看向外面。
库叶什察跳了起来,怒道:“那黛儿呢?她怎么办?”
邵云和道:“从来我都只把她当成我的妹妹。当初盟约只是你们一厢情愿。我是不会娶她做为赤灼的王后的!”
完颜霍图沉声道:“云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邵云和声音清晰:“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父亲曾经钟情一个‘女’子,即使她被天下人唾弃,野心勃勃,手段卑劣到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屑她。但是父亲还是千里迢迢去救了她。父亲,你若明白你的心意,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完颜霍图陡然沉默。库叶什察还要说什么,邵云和已转身离去了。
周惜若靠在牢房冰冷的墙壁缓缓地坐在地上。心已‘乱’,情之一字,此时此刻却是一剂蚀心的毒。
一连两日她都被关在监牢中做为放走云思泽的惩罚。玫黛儿曾几次来监牢为难她,但总被守在监牢外的‘侍’卫请了回去。等到周惜若被放出去已是大年初一。她回到城首府中,看到堂中几个熟悉的面孔时不禁怔住。
阿姆呵呵笑上前打量了她一眼,笑道:“阿姆竟不知道你这么有胆量,敢绑了库叶族的野辣椒去赎人。”
一旁的耶荼欢呼一声,拉着周惜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周惜若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邵云和把阿姆、耶荼还有雅查接到了云冈城过年。
周惜着她们的笑脸,这才觉得身上的热气游走起来。
“阿姆!阿姆!哈赤呢?”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周惜若含笑回头,不由深深愣住。只见一位面容白皙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穿着她为他做的新衣,一张小脸如一块美‘玉’一样干净白嫩,小小的五官明晰,已隐隐有了将来俊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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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扇得很重,邵云和白皙的脸上立刻浮出殷红的五指印。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定定看着满面愤怒的周惜若。
雅查最先回过神来。他一把狠狠推开周惜若,小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着怒火质问道:“你为什么打哈赤?!”
周惜若怔怔看着他愤怒的小脸,心痛如绞:“我……”这几年的恩怨重重她如何能对年纪小小的他解释清楚?
“她是你的娘亲。”邵云和蹲下身对雅查轻声说道。
“不!我的娘亲怎么会打哈赤?!”雅查小小的眼中皆是爱憎分明的神‘色’,“师傅告诉我,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们赤灼人!芑”
周惜若眼中的泪又滚落。眼前的阿宝已不是阿宝。他不再认得她,也不再会依在她的身边一声声道“阿宝不要爹爹了,阿宝只要娘亲。”他已是赤灼沙漠中即将长成的雏鹰,有锐利的眉眼,也有一颗杀戮的心!
她捂住‘唇’,转身踉跄跑出令她窒息的‘花’厅。厅中几人对她的离去无能为力。
阿姆一掌拍上邵云和,恼道:“还不赶紧去追!”邵云和这才疾步追去猬。
他在一处偏僻的‘花’园中看到泪流满面的她。她白皙的脸上泪水‘交’错,无声地簌簌落下。她看见他来,通红的眼中皆是深深的恨意,单薄的娇躯簌簌发抖。
“当初我不得不瞒着你。”邵云和上前一步,说出这几年潜藏心底的话:“义父当时他命我除去你们母子以绝后患。可是我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周惜若听了,连连冷笑:“你以为阿宝在就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吗?邵云和,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逼’近他,笑得泪水纷纷:“什么义父之命!说到底你只为了你的赤灼,为了赤灼你可以抛弃妻子,杀人灭口。你可以攀附权贵另娶郡主。一句为了赤灼就可以让你撇清做过的恶事了吗?邵云和,我是瞎了眼为了你苦等三年,想了三年!”
她手指颤抖:“你还把阿宝藏起来让我以为阿宝已死。你没想到我会心死入宫,你以为我就只会默默离开京城吗?!要不是我一步步走到今日,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告诉我阿宝还活着?!当年无知农‘妇’的周惜若你根本不屑爱,你爱的只是今日今时的我!”
“我受的苦难都是因为你!”
“我恨你!”她一字一顿地咬牙说完,转身毅然走了。
一连两三日周惜若都住在了耶荼的房中。阿姆前来看望她,每次当她要开解周惜若都被她冰冷的眼神制止。她每日躲在房中,不出‘门’也不说不笑,仿若木人一般。耶荼拉着雅查前来她都无动于衷。
“他不是我的阿宝。”周惜若冷冷道:“我的阿宝已经死了。”
耶荼是个单纯的‘妇’人,一听这话急了:“周妹子这是说什么话呢,你的阿宝只是不认得你了,母子连心,他一定会知道你才是他的娘亲,也会听你的话的。”
周惜若自嘲笑了,眼中的泪滚落,看着耶荼轻声道:“耶荼,你不知。他的心中已仇恨深种。他是赤灼的孩子,他将来也会走上他父亲的路。那条充满了血与仇恨的路。”
她轻声而坚决道:“我不要这样的阿宝。他不是我周惜若的孩子!”
房外雪纷纷扬扬,一道‘挺’直的背影被风雪吹得满身的雪白,他久久伫立,沉默无言……
……
年关过完,风雪初定,三皇子率兵攻打云冈城。两队人马积蓄已久此时再战必是一场恶战。两队人马在茫茫雪原上展开‘激’烈的战事,互有胜负,源源不断的伤员被抬下,缺衣少‘药’的云冈城根本没有办法医治这些人。天寒地冻,被冻死冻伤不少人。
正当云冈城中所有人为前途担心的时候,三皇子的营地中有官兵哗变,这一场哗变突起,三皇子在睡梦中被人砍了一刀,负伤而走。邵云和趁机攻打风城。风城陷落他之手。
一整个冬季邵云和都在联合狄国中的各种势力,大举展开进攻,一路向狄国的帝都而去,势不可挡。周惜若随着茫茫的大军开拔进发。他依然不放她走。征战到哪都带着她,只是她不愿再见他。她宁可睡狭小寒冷的帐篷,随着众人吃着最冷硬的饭食都不愿住进他那张宽敞温暖的牛皮帐篷。
铁甲寒光,一座座城池陷落,狄国战事燎原,茫茫雪地下很有可能就覆着一具具不知名的尸体。周惜若冷眼旁观,不知邵云和给心怀各异的各边势力许下什么样的承诺,前来投靠的部族者众多,他的实力一日日壮大。
“赤灼兴复在望。”完颜霍图冷冷看着随着低微军中烧火煮饭‘妇’人们一起劳作的周惜若,傲然道:“你将来会为你现在的选择后悔。”
周惜若擦了脸上的脏污,面无表情地提起一桶冰水泼在旁边的地上。她不为所动的神‘色’惹恼了完颜霍图。
完颜霍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冷道:“你是我见过最不识趣的‘女’人!真不知道云儿到底喜欢你什么!”
“放开她!”一声比冰雪还冷的声音传来。周惜若循声望去,一身戎装的邵云和正冷冷站在不远处。他身上铁甲护‘胸’,脚穿马靴,原本白皙光洁的下颌留了一小撮胡子,眉眼越发凌厉冰冷,胡子不损他的俊美更添了几分威严。
完颜霍图放开周惜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周惜若冷冷看了邵云和一眼,提了沉重的木桶往营地走去。
“惜若。”他唤了她的名字。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冷道:“哈赤有什么吩咐?”
邵云和看着她疏离的背影,半晌才道:“雅查来了,他想见见你。”
周惜若冷冷笑了笑,道:“哈赤叫他来见我的不是吗?我不需要哈赤施舍这几分母子情。他要重新成为我的阿宝可以,跟我回齐国,永远不再见了你!”
她说完提着木桶,头也不回地走回营地中。
邵云和的军队终于攻打了狄国的燕州,燕州靠近狄国帝都,是狄国中为数不多的富庶之地。一连两三个月节节败退的三皇子已退无可退,纠集了十万大军屯兵在了燕州关口,邵云和兵力八万,两军厉兵秣马,正准备展开最后一次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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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被士兵推着来到一处空‘荡’‘荡’的房中。 房中除了一张桌椅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完颜霍图正坐在椅上,看着手中的几卷羊皮卷册。房中的烛火幽幽,看来这是完颜霍图平日处理事务的地方。
完颜霍图依然‘蒙’着面巾。他见周惜若被押来,稍稍抬起头,面巾外‘露’着的一双犀利的眼眸盯着周惜若,冷冷道:“坐。”
有人给周惜若拿来一张椅子。周惜若被他们一推,踉跄跌坐在了椅上。她心中冷笑,整了整身上的衣裙,问道:“深夜国师大人见我有什么事就说吧。”
完颜霍图放下手中的卷册,淡淡道:“你也见过雅查了,他就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认他?”
周惜若心中一紧,冷笑一声:“他是你们赤灼人的孩子,不是我善良的阿宝!芑”
完颜霍图笑了笑,声音转冷:“你倒是想得很清楚。这也正是我不愿让他在你身边的缘故。若你来养育他,他只是一个会日夜哭哭啼啼的娘娘腔,永远成不了赤灼勇士!”
周惜若心中的怒火猛的腾起,她看着面前的完颜霍图,咬牙怒道:“你已经毁了你自己的儿子,你还想毁掉你的孙子吗?!真正的勇士不是只会杀戮和仇恨,他会明辨是非,会懂得什么才是仁慈!而你只会灌输给他无穷无尽的仇恨!我不容许你毁掉我的阿宝!”
她眼中的泪滚落:“若是阿宝成了你想要他成为的人,我宁可当他已经死了!猬”
完颜霍图看着泪流满面的周惜若,顿时沉默。许久,他回过神,冷冷道:“那你就当他死了吧。完颜云祈不是你的丈夫,完颜沐霖也不是你的儿子!”
他冷冷笑道:“我已经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不愿意回头。”
他在她面前丢下一张纸,道:“龙越离为了你已亲自到了青谷岭。他得不到你是不会罢休的。这十万‘精’骑兵,要用你来换!”
周惜若睁大美眸,声音发紧:“你……你要他里外合击三皇子?!”
“是的!”完颜霍图的声音冰冷生硬:“若龙越离不肯,我要把你丢在阵前,千军万马踏过你的身体,让他亲眼看着心爱的皇后尸骨无存!”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这个人是个疯子。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骨‘肉’亲情,也没有了天理人伦。为了赤灼的复国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完颜霍图挥了挥手,士兵们又把周惜若拽了下去。
完颜霍图把周惜若关入了房中,不再让她轻易出了‘门’。日夜都有士兵看守,也不让她接触了外人。除了一日三餐,周惜若再也见不到旁人。到了第二日,送进去的饭菜都被周惜若丢了出去。她不吃不喝,幽深的眼中有坚决的神‘色’。
一日,两日……四天过去了,周惜若已没有力气从‘床’上起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只是闭着眼等着最后时刻的召唤。
‘门’紧锁着,就如一扇她面前永远也无法打开的‘门’。有人在她房外‘激’烈争执,声音忽远忽近,周惜若微微睁开眼,听出耶荼的声音。渐渐的,声音远去,一切又消失不见。
她长叹一口气,喃喃道:“越离……”
“哐”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房中憋闷的空气。周惜若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却沉重得如栓了铅一般。她身下一轻,已被人打横抱起。
她听得头顶一道沉怒的声音:“都统统给我滚开!我要带她走!”
熟悉温热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眼角的泪滚落,顷刻就被寒风吹干。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耶荼正在为她喂米粥。她睁开眼,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我不吃!”
耶荼见她醒来,欢喜唤道:“她醒了!”
周惜若吃力地起身,四天未进食,她早就饿得浑身无力,挣扎了一下又跌在了‘床’上。一道‘阴’影覆来,她看着面前的人,凄然笑了笑:“你救我做什么?”
邵云和接过耶荼手中的碗,看定她:“你为什么要绝食?”
周惜若嗤笑:“难道你的好义父没有告诉你吗?他要拿我来换齐国的十万‘精’骑兵。他不辞辛苦地把我从齐国捉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今天吗?”
她面‘色’蜡白,一双美眸幽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邵云和眼瞳猛的一紧,手缓缓垂落。
许久,他慢慢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主意我根本不知道。”
周惜若抱紧自己往后缩去,冷冷道:“你给我滚!我不信你!”
邵云和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他看着她的抗拒和疏离,冷冷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周惜若只是不语,邵云和猛的走出房‘门’,过了一会,他带来雅查,沉声怒道:“你好好看看阿宝,你觉得我卑鄙无耻也好,无情无义也好。但是你看看他,为了阿宝,你忍心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周惜若睁开眼,看了一眼躲在邵云和身后的雅查,干枯的眼中缓缓流下泪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有一双小小的手为她擦干眼泪。
周惜若睁开眼,是雅查充满稚气的面容。他看见她睁开眼,不禁退后一步。
周惜若默默看着他,四年了,她的阿宝长大了。长得她都不认得了。
雅查漆黑的眼中闪着光,低声道:“哈赤说,你是我的娘。”
周惜若张了张口,眼泪却更急地落下来。雅查见她又哭,递上手中的帕子,低声道:“雅查错了。不该对娘亲那么凶。”
一声娘亲顿时融化了她这几年的思子之情。她伸出手紧紧地抱着雅查,失声痛哭。她该怎么对他说明白这分别多年来她心中的苦,她又该怎么对他说,这仇恨不能吞噬了他小小的心。
她曾期许她的孩子顶天立地,成为一个伟岸的男子汉,而不是只会复仇杀人的冰冷的人。这一切又该怎么让他明白呢?
邵云和看着她终于肯认了雅查,眸‘色’渐渐和缓。他上前对周惜若道:“你恨我没有关系,但是雅查他是无辜的。如果你不要让他成为像我这样的人,你就好好带着他,让他成为不一样的人。”
周惜若抬起泪眼,看着邵云和认真的眼,许久,她才哽咽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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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查欢呼一声,围着耶荼叫道:“哈赤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多很多好玩的!”
他与邵云和酷似的一张小脸上红彤彤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中闪闪发亮。 周惜若心绪复杂难言,雅查已快乐地一溜烟地跑了。
到了晚间,周惜若为他洗澡梳头。雅查看着她神思不属,忽地靠上前,用齐国话问道:“娘亲想爹爹吗?”
周惜若回过神来,心中一震,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她连忙掩饰道:“我怎么会想他呢。阿宝想爹爹就好了。”
雅查赖在她身边,一双乌黑的大眼看着她,低声道:“爹爹说娘亲打爹爹是因为太爱阿宝了,所以生气爹爹把阿宝藏起来。芑”
周惜着他人小鬼大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是他说的?”
雅查认真点了点头。周惜若想起邵云和脸上殷红的巴掌印,哼了一声:“他活该!”说完却觉得凄然。若是世间事如孩童眼中看到这般简单就好了。黑的是黑的,白的是白的,对与错一清二楚。
雅查听得她说的话知道她心中已不生气了,便腻在她身边撒娇。周惜若抱着他,想起这几年的艰辛心中涩然。她与他的恩怨情仇因为阿宝越发难解了猬。
窗外风声呼呼,她怀抱着雅查看着漆黑的夜‘色’,忽地想到邵云和,征战四方的他又在哪里?若是他不用兴复赤灼,如果邵云和只是真的邵云和……
战事紧张,邵云和说好的日子并未归来。周惜若听说三皇子突然提前进攻,看来在耐心方面他俨然不是邵云和的对手。邵云和占据了燕州十三郡中的六郡,此时冰雪消融,没了风雪的阻碍,两边打仗起来分外惨烈。邵云和亲自领兵从中路***敌军腹地,切断了敌军的首尾相接,深深重创了三皇子的先锋部队。这一仗赢得险而奇,可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千‘精’兵折损了三千余,两边各有伤亡,都退回继续修整。
只是,她现在担心的却是守在青谷岭的龙越离。完颜霍图对她说,他为她而来。可这十万‘精’骑兵到底在等待什么呢?是等着完颜霍图把她‘交’出去,还是等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一只聪明的黄雀呢?
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了五六日,雅查等到每日念叨着哈赤、爹爹……喋喋不休。每次院‘门’打开他眼中都会晶亮一闪,飞奔出去,可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直到终于院‘门’前响起疾驰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在府邸‘门’前勒住马儿。
领头的一人身着一身暗红战袍,肩甲护‘胸’,脚磴长靴,俊美的面上有一双如鹰一样锐利的双眼,顾盼间有隐隐战场的杀伐果断之气。他飞快下了马,大步走向府‘门’。他推开‘门’,只见院中一位素衣美人正坐在开满鲜‘花’的藤蔓架下含笑看着院中一个小男孩在踢着蹴鞠。她清丽的面上笑意温柔恬淡,长长如云的三千青丝整整齐齐挽成发髻,有鬓发垂落脸颊边,随风飘动。她美得如梦似幻,一方庭院,盛载了他这一世所有的梦想。
小男孩一抬头看见他,眼中一亮,欢呼一声:“娘!爹爹回来了!”
他说完向邵云和冲了过去。周惜若循声望去。她看见他紧紧地抱住雅查,一双带了战尘之‘色’的深眸深深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来不及褪去,就这样含笑看着他。两道目光隔空相望,‘迷’‘蒙’了时光,含糊了爱恨,久久对视。
“爹爹!”雅查摇晃着他:“爹爹打了胜仗了吗?”
邵云和这才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薄‘唇’微勾:“自然是打了胜仗才回来看雅查。”
他抱着他上前,周惜若美眸悠悠地看着他,两人竟是不知要说什么。
“雅查又长高了。”他轻咳一声说道。
周惜着他怀中的雅查,淡淡道:“他一直在念着你,每天都要在‘门’口等着你来。”
邵云和笑了。他甚少如此开怀地笑,脸上的笑意消融了素日的冷峻,笑容朗朗,隐隐有为人父的骄傲。周惜着心中忽地觉得满满的,仿佛要溢出来的满。她看着他们父子两人,悄悄地退了下去。
到了晚间,周惜若做了很多菜。雅查缠着邵云和讲打仗的故事。邵云和被缠不过,只捡打仗中的趣事。‘春’夜寂寂,只听得雅查的笑声一阵阵。到了夜深,雅查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桌上的饭菜也只剩下狼藉。周惜若端坐在席上看着他怀中的雅查,久久沉思不语。
邵云和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把雅查放在一旁软榻上小心用被衾盖好,这才看着她。
周惜着他,慢慢道:“雅查很崇敬你。”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道:“父亲是儿子顶天立地的榜样。为了赤灼为了他,我不会输的。”
周惜若轻笑一声,道:“你怎么会输呢。你可是右相邵云和,还是廷尉大人,更是骁风骑的统领。你怎么会输呢?”
邵云和陡然无言,许久他一口饮尽杯中的残酒,淡淡道:“过往不能更改,若我重回一次,我依然会这样做。”
周惜若闻言垂下眼帘:“我知道。”
在他心中国大于家,她只是他一往无前的小小‘插’曲,牵引他的心神,却不能左右他要做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龙越离在青谷岭。”她斟酌开口:“你又该怎么办?”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想回去吗?”
周惜若一怔,下意识看向雅查,许久才道:“我不能丢下阿宝。”她自嘲一笑:“你做到了。我根本无法离开阿宝。”
她眼中水光‘迷’‘蒙’:“我可以让天下人唾骂,我可以不要当齐国的皇后,可我只要阿宝。”
一滴滴的泪水悄然滚落。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把她搂在怀中,一声低沉的叹息传来:“对不起。”
周惜若眼中的泪越发急地落下,四年的母子分别,四年的风刀霜剑,这一段长长的无尽头的折磨,她只要他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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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不禁微微一笑。 雅查在一旁问道:“娘为什么会脸红啊!”
邵云和轻抚他稚气的脸,深眸中涌动着光:“因为爹爹和娘亲要重新开始。”
“什么是重新开始?”雅查似懂非懂问道。
“重新开始就是忘记过去,重新认识对方,一直到爱上为止。”他笑得有深意。
雅查睁着乌黑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和娘亲要重新开始,他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对方了吗芑?
院中‘花’儿随风飘散‘花’香,天上日光眩‘迷’,似乎一切重新有了一片新天地。
到了正午,周惜若照例烧了一桌的菜,样样‘精’致可口,她看着雅查吃得开心,不禁微微一笑。
“给。”她碗中一沉,身旁的邵云和为她夹了一筷的菜猬。
周惜若脸上一红,不自然道:“我自己会夹菜。”
他看着她的羞涩,不由笑了起来,笑意中隐约有说不出的得逞。周惜若脸越红,只得假装没看见安静地吃起来。
“我也要爹爹夹菜。”雅查在一旁指着自己碗,撒娇道。
邵云和道:“雅查自己长大了,要自己夹菜。”
“那为什么爹爹要给娘亲夹菜?”雅查不满地撅嘴。自从跟了周惜若后,他撒娇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
邵云和顿时语塞。
周惜若不由笑着给雅查夹了一筷子菜,嗔道:“好好吃饭。”
雅查指着邵云和的碗,眨了眨乌黑的眼,狡黠道:“爹爹没人夹菜。娘给爹爹夹菜。”
周惜若一听,顿时脸红耳赤,叱责道:“吃个饭哪这么多的事?”
“不公平!”雅查道:“娘亲给雅查夹菜,娘亲也要给爹爹夹菜才对。”
周惜若闻言看了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邵云和,果然看见他的碗正若有若无地向她这边伸着,好像在等着什么。
周惜着一大一小两双目光炯炯的眼神盯着自己,只得急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中,道:“好了,都好好吃饭。”
邵云和看着碗中可怜的两根青菜,哭笑不得。雅查冲他眨了眨眼,眼中是他方才一模一样得逞的笑意。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只有周惜若一人莫名所以,脸上越烧越红。
正在三人吃饭的时候,忽地院‘门’被叩响,砰砰急促的声音仿佛在心口震响。周惜若心头不禁一跳。邵云和眸‘色’一沉,站起身来前去打开‘门’。周惜向‘门’外,只见几个士兵正在‘门’外,神‘色’凝重。
邵云和看着他们的脸‘色’,一反手将院‘门’关上。周惜若只听得他们在‘门’外含糊说着什么,想要仔细听却听不清楚。胳膊上一紧,她回头对上雅查忽闪忽闪的眼睛。
“娘,哈赤是不是要去打仗了?”他说起了狄国话,稚嫩的面上隐约有警惕之‘色’。那眼中的‘精’光与她在赤灼绿洲看到他时一般无二。
周惜若心中一颤,搂住他,安慰道:“没事的。哈赤打完胜仗就回回来看雅查的。”
雅查无声的缩在了她的怀中,闷闷地道:“雅查不愿意哈赤再去打仗,雅查要永远和娘还有哈赤住在一起。”
周惜若闻言心中酸楚。敏感如雅查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哈赤不会舍得离开雅查的,就算是离开也只是暂时的。”
“那娘亲呢?”雅查抬起头来,像是要得到什么保证似的,问道:“娘亲也不会离开雅查的是吗?”
周惜着他眼底极不安稳的光芒。这四年来,轻抚他的小脸,慢慢地道:“不,娘亲永远不会离开雅查,不会离开唯一的阿宝。”
雅查欢呼一声钻入了她的怀中。周惜若抱紧了他,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美眸中渐渐流‘露’强烈的不安。
邵云和在‘门’外与士兵们密议了许久,这才进‘门’。他一进‘门’就看见周惜若清冷的身影站在‘门’边。
她一双美眸幽幽看着他,问道:“你要走了是吗?”
邵云和看着她平静明澈的眼,慢慢道:“是的。燕州失了一郡。三皇子拓跋宛褚不甘心之前之败所以纠集兵力进攻。”
周惜着他脸上的冷肃,轻叹一声:“一郡之失也许在战局上并不是那么严重,你是怕失去士气是吗?”
邵云和点头道:“狄国是苦寒之地,经不起长久之战,最好是‘春’末之前就夺下帝都,顶多在夏季,再拖就真的必败无疑。”
周惜着他眉宇间的沉重,忽地道:“就算你胜了,龙越离那边……”
她还未说完就噤了声。邵云和眸光一动,亦是沉默。
龙越离,这三个字如今是他心头最沉重的‘阴’霾。强大的齐国,源源不断的粮草物质。朝中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他如一颗初升的骄阳,正是最炫目最有力量的时候。他会不会在狄国内‘乱’之时横‘插’一脚?
不管他是要支持三皇子拓跋宛褚还是被邵云和千方百计说动与他达成盟约。他都可以得到巨大的好处。而目前看起来,邵云和身为齐国的叛臣,外加完颜霍图掳了他的皇后,龙越离应该更愿意坐山观虎斗,最后再‘荡’平邵云和千辛万苦建立起来属于赤灼人的大军。
“别想太多。”邵云和打破沉默,深眸中已是比宝石还坚毅的神‘色’:“我不会让赤灼的复国梦想落空,也不会让你再离开雅查……和我。”
周惜若深深地看着他,眸‘色’复杂。他这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一种无法达到的愿望。
她轻声一笑,转身淡淡道:“不要再说了。谁也不知道命运要怎么安排。”
她说完转身慢慢地走远。他伸出手,却已抓不住她。
三月‘春’光纷纷,美景如幻,她的身影融入翠绿的‘春’景中,却看到一身踏遍沧桑的落寞与孤寂。她不是不信他,她信不过的是命运。
……
邵云和在第二日又启程。周惜着一身戎装的邵云和。战袍已被她洗去战尘,铠甲也被擦亮。他一身暗红,披着玄黑披风,俊美的眉眼冷峻如冰,一双眼中是无坚不摧的坚毅。
她眸光复杂地看着他,只是默默,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雅查的眼红彤彤的却强忍着泪不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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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荼想了想道:“当然是被木灰压住火势的木炭。 ”
周惜若悠悠道:“这便是了。你们的哈赤充满了智慧。他在保存实力,拖着拓跋的军队四处奔跑呢。然后等到拓跋军队最疲惫的时候给予重重的一击。”
耶荼恍然大悟,欢喜地走了。周惜着她轻松的背影,淡淡看着窗外明媚‘春’光。她知道他一定会赢了拓跋宛褚的。可是赢了拓跋宛褚之后呢?他又要用什么样的实力去面对龙越离?还有自己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娘亲。哈赤一定会赢是吗?”不知什么时候雅查走到她跟前。乌黑的眼中满是期盼。
周惜若道:“是的。芑”
“娘亲为什么能看出哈赤会赢?”他眼中皆是疑‘惑’。
周惜若微微一笑:“因为娘亲读过很多书也包括兵法,记得要成为一位‘胸’有韬略的人,一定要读很多书知道很多事。这样才可以和你的哈赤一样充满智慧,无往不胜。”
雅查懂事地点了点头猬。
“说得很好。”
不知什么时候,‘门’被砰然打开,完颜霍图那道‘阴’冷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周惜若一惊,下意识护在了雅查跟前。小小的院子顿时被鱼贯涌来的士兵挤得满满的。周惜若心头砰砰直跳,特别是看到完颜霍图身后跟着的一脸‘阴’沉的玫黛儿。
邵云和才刚离开不到三天,完颜霍图就前来,这样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他要带走她!
“你们想要干什么?”周惜若怒问道。
完颜霍图看着她身后的雅查,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你把雅查照顾得很好。”
周惜若抿紧‘唇’,紧紧把雅查搂在了怀中。雅查也感觉到不安,脑袋埋入母亲的怀中却时不时打量着眼前一群面目严肃的陌生人。
“雅查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他。”周惜若道。
她看着面前来意不善的人,冷然道:“你们不知道哈赤不容许这里不可有生人踏进来吗?国师请回吧!”
完颜霍图桀桀笑了一声,上前看着周惜若煞白的脸,冷笑道:“你以为云儿会庇护你一辈子吗?真不巧,是时候让你为赤灼做一点牺牲了!”
他说着对士兵吩咐道:“把她绑起来带走!”
周惜若心底一凉,士兵上前拉住她将她拖走。雅查见她要被人带走,扑上前,如一头发怒的小豹子拍打她身边的士兵,怒道:“放开我的娘亲!放开!”
周惜若死命挣扎都挣扎不过士兵的力气,她惶惶回头,只见雅查已被完颜霍图一把抱起来,丢给闻声前来的耶荼。耶荼满面惊恐,她接过雅查只能死死抱着他,不让他靠前。
周惜若听着雅查哭喊起来,心痛如绞,她连忙喊道:“雅查,娘会很快回来的……”
她还未说完就被士兵丢上马车,疾驰地离开了这里。
完颜霍图把周惜若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地牢中。周惜若被士兵推搡着关入牢房好不容易这才挣扎站起身来。
完颜霍图冷冰冰道:“云儿如今在和拓跋宛褚打仗,他是没有办法‘抽’身回来救你的。你好自为之!”
周惜若怒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怕他回来之后亲手废了你这个子虚乌有的国师吗?”
完颜霍图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再生气都没有办法。你也别忘了,云儿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我做了对赤灼有利的事而责怪我!”
周惜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完颜霍图,面上顿时一片晦暗。完颜霍图说得对,他是邵云和的父亲。就算他现在立刻杀了自己,邵云和都不可能杀了自己的父亲。
完颜霍图见她的神‘色’,眼中冷‘色’一掠而过:“你就乖乖等着。等到那一天用到你的时候,你如果乖乖合作,还能保你一条小命。”
周惜若盯着他,断然回答:“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完颜霍图眼一眯,冷笑:“不由得你不答应!”
他说完就走了。周惜若颓然坐在地上的干草堆上。她早就有预感自己和雅查的相聚不会那么顺利,如今果然预感成了真。居心否测的完颜霍图才是她最大的威胁。
牢房的‘门’又“砰”地一声打开。周惜若抬头,只见玫黛儿走了进来。她美眸中喷着怒火,对士兵道:“打开牢‘门’!”
士兵依言打开。玫黛儿走了进来,走到周惜若面前,狠狠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
周惜若被她扇了一巴掌,脸上殷红的五指印立刻浮现。她皱眉看着眼前的玫黛儿,捂着脸冷冷盯着她。
玫黛儿冷笑:“这一巴掌是我赏给你的。赏给你对我下了‘蒙’汗‘药’,放走你云家那个相好!”
周惜若盯着她的面,忽地一笑:“其实公主这一巴掌只是在生气,因为你的祈哥哥终究是选择了我和雅查。”
玫黛儿脸‘色’一白,手又扬起。周惜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冷冷道:“你再打我一下就休想我为你们办任何事!”
玫黛儿被她甩得踉跄几步,等她稳住身形,不由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和使了什么媚‘惑’手段让祈哥哥选了你!你明明是齐国的皇帝老婆居然和我抢祈哥哥!我要杀了你!”
周惜若坐在地上,任由玫黛儿骂着。玫黛儿骂累了见她无动于衷,禁不住上前看着她的眼睛,咬牙道:“这一次你别做梦了,祈哥哥是救不了你的!你只能滚回你的齐国!”
周惜若此时不怒反笑。她微微一笑,眼中媚‘色’丛生,柔声道:“你不是说我是贱人吗?我偏偏不走。我偏偏就喜欢呆在这狄国,然后带着雅查跟在你的祈哥哥身边!”
玫黛儿气得俏脸发白,她想要再打却被周惜若眼底的冷意生生骇住。
周惜若见她愣住,冷然道:“这里是地牢我就不招待公主了。你可以送走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是提醒公主一句,等到你的祈哥哥发现我消失了,他是不能责怪国师,但是不意味着他不会迁怒你们库叶族!”
玫黛儿一听,想起邵云和动真怒的后果,从心底冒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她咬牙怒而离开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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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只是拿你借了五万兵马,打败拓跋宛褚。 ”完颜霍图轻描淡写地道。
五万?!周惜若笑了。原来她还能值五万的兵马,五万条齐国士兵的命!她怒视着完颜霍图,满心满眼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生生点燃。他不疯,从齐国救出楚太后之后他就意识到了她的奇货可居。他早就料到终有一天可以用她来为赤灼的复国大业添上重重的一笔。
可是五万!这是五万条的人命,难道要因为自己一个人这五万的齐国大好儿郎到狄国加入这场战事吗?!
她听见自己问:“龙越离答应了?”声音飘渺,颤抖。
完颜霍图点了点头。周惜若心中一震,踉跄退后几步靠在了墙上芑。
完颜霍图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一声:“怎么你没想到?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龙越离肯为了你借兵五万。”他不愿再与她多费‘唇’舌,一把抓起她按在了桌边,冷声道:“快写!写让龙越离安心的话!”
周惜若忽地笑了。她伏在桌上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刺耳的笑声令完颜霍图皱起了眉头。
周惜若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看着面前的完颜霍图,道:“完颜云祈是你的儿子,完颜沐霖可是你的孙子!而我,可是他们至亲的人也是国师你的亲人。你为了复国竟然让我去写这样一封信?!猬”
完颜霍图眼神一紧,冷笑道:“你早就不是完颜家的‘女’人了,要不是看在云儿看重你,雅查是你生的,你早就不知死过了千百回了。”
周惜若停了笑,抓起桌上的白纸,一点点撕碎,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话:“让我写信,你做梦!”
完颜霍图眼中狠‘色’顿起,一把狠狠扇上了她的脸。周惜若被他打得跌在了地上,‘唇’角被打破,一缕血线缓缓地蜿蜒在‘唇’边。她抬起头冷冷盯着他,眼中无声的恨意令他知道了她的倔强不屈。
他蹲下身,看着周惜若,冷笑道:“你不写也可以,记得你身上的秋水寒吗?”
周惜若心猛的一缩,秋水寒!是她身上一直未曾真正解的毒。这么温柔名字的毒‘药’发作起来却真的是令人生不如死。
“你信不信我可以让秋水寒提前发作?等你尝遍了秋水寒发作时候的痛苦时,你就知道你真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完颜霍图一字一顿地道。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周惜若,眼中流‘露’‘阴’狠:“再给你一日期限,明日你若不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完吩咐士兵看守好周惜若,走出了监牢。
牢房中又恢复了安静。周惜若抱紧自己缩在了一旁,脸上火辣辣地痛,可是却不及她现在心中的煎熬。完颜霍图要她的亲笔信给了龙越离,目的是催促他尽快借兵。而自己若是不写恐怕真的会生不如死了。
她想起完颜霍图的手段心底不住冒起寒气,可是若让她写……她幽幽看着那一方小窗户漏进的光,久久不语。
……
青谷岭,锦城郡守府邸中歌舞声声,水榭歌台上歌姬舞姬正使劲浑身解数正为对面那一道明黄身影展尽风姿。
他眯着一双狭长妖娆的眼,面上已有了几分醉意醺然。因白日天热他一边听着歌姬的歌声,一边随意解了领口的扣子,随意一扯‘露’出几许邪妄。水榭歌台上的歌舞姬见他已有了醉意越发抛了媚眼流‘波’。他看着俊魅的面上渐渐流‘露’一抹恍然的笑意。远远走来的温景安看着他,不禁摇了摇头。
他上前请安道:“皇上怎么白日饮酒呢?龙体为重才是。”
龙越离回头见是他,笑了笑,眉间一点风流倜傥更是摄人心魄。他挥退了歌舞伎,自嘲笑道:“那朕除了等还能怎么样呢?可有消息传来?”
温景安黯然摇头。
龙越离站起身来哈哈大笑,他笑声越来越冷,笑声未落他猛的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到了地上。酒杯碎成了千万片,乍然的响声令他旁边的宫人纷纷颤颤噤声。
他怒道:“好个邵云和!好个完颜霍图!朕不将他们千刀万剐不足以消了心头之恨!”
温景安见他暴怒,连忙道:“皇上息怒,再等等几日。完颜霍图不敢拿现在的形势来愚‘弄’皇上。他一定是在等最好的时机才会向皇上索要这五万‘精’骑兵,我们才能换回皇后娘娘。”
龙越离气极反笑,问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朕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惜若怎么办?!她已经在那老贼的手中好几个月了!”
温景安见他额上暴跳的青筋,心中涩然。这个名字他日日夜夜在心里辗转念了千百遍,她现在可好?是否吃尽了苦头?是不是也在日夜期盼回到齐国?还是那个人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无法再归来……千百个念头都一一在心中咀嚼了千百遍,每一遍都是蚀骨噬心的痛苦。
他在痛,而面前年轻的帝王除了痛更有震怒。他在怒为何她不告诉他邵云和的秘密,为何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得他如今齐国的四海清晏,政清人和!他更恨,为何曾经的曾经不堪回首,无法挽回……
他比下落不明的她更痛上百倍,煎熬百倍。
龙越离俊颜冰冷,冷冷道:“传令郁将军,越过燕云山,直奔燕州十三郡!朕要看看这完颜霍图老匹夫还要憋多久才肯把人‘交’出来!”
温景安一惊,道:“皇上万一此举‘激’怒了完颜霍图怎么办?”
龙越离俊魅的眼中是可怕的冷静。他冷然道:“朕不能一味干等下去。完颜霍图不是想要借兵打败狄国的三皇子拓跋宛褚吗?朕就替他先打败他,若他要狄国这半片河山,朕就有资本跟他谈。而若是他敢动惜若一根寒‘毛’,朕要踏平整个狄国,让他们赤灼人再一次滚回赤灼之地!”
温景安看着龙越离面上的神‘色’,心中一团不祥的乌云悄悄聚拢而来,再也挥之不去。
……
一日很快过去。第二日完颜霍图果然又来了,他指着桌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冷冷‘逼’近她:“最后一次的机会已经给了你了,你写还是不写?”
周惜若嗤笑一声,秀眉挑起,冷笑道:“堂堂国师也就只能这样欺凌弱‘女’子罢了。我不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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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筝儿的凶狠样子却没有令周惜若退缩。 她上前急忙问道:“公主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耶律筝儿见她认出了自己,于是不再伪装,狠狠瞪了她一眼,径直去溪边打水洗去脸上的尘土和污垢。周惜若追上前去。耶律筝儿洗完,‘露’出往昔娇‘艳’的面容。可是周惜着她还是她,却觉得今日今时的耶律筝儿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耶律筝儿。
她的眼中神‘色’冰冷木然,不再是从前在齐国皇宫中见到傲气凛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明月公主。
耶律筝儿一回头对上周惜若探寻的眼神,她心中不由冒起一股恼火,冷哼一声:“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这狄国呢!”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我是被完颜霍图抓来的。芑”
耶律筝儿看她的待遇也不像是被请来的贵宾,眼中的冷‘色’渐渐和缓。她冷冷道:“我是来投靠完颜云祈的。听说他不就是你曾经的夫君邵云和吗!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会利用‘女’人!”
她眼中的戾气深重,美‘艳’的面上都是愤世嫉俗的神‘色’。周惜若想起邵云和心中思绪复杂万千,想解释的话却不知该怎么对耶律筝儿说起。她与邵云和恩怨纠缠,不要说旁人了,就是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耶律筝儿擦了把脸,看着她,问道:“完颜霍图抓你干什么?猬”
周惜若道:“借兵。不过看样子皇上并不买他的帐。所以完颜霍图只能带着我继续走。”
耶律筝儿想了想,忽的咯咯笑了起来。她媚眼如丝,似笑非笑地道:“原来龙越离更爱江山不爱美人呢。如今狄国‘乱’成了一锅粥,龙越离不乘着这个时候分一杯羹真的说不过去。”
周惜若张了张口想辩解什么可是却也只能黯然沉默。
耶律筝儿见她垂头丧气,心中有种得逞后的欢喜。她故意道:“看来你也是命苦,被一个个男人利用完又抛弃。只能在这苦寒之地无家可归。”
周惜若不愿和她计较。这时候士兵呼喝着她们上马车。周惜若知道又要赶路了,于是与耶律筝儿上了马车。
耶律筝儿神情自若,随遇而安的样子令周惜若不由问道:“你投靠邵云和做什么?”
耶律筝儿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了打败你们齐国报仇!”
她眼中的恨意深深,俨然早已入骨入心。
周惜若顿时语塞。现在的耶律筝儿早就‘性’情大变。她为了报兄长之仇嫁给狄国的老皇帝,发十万骑兵攻打齐国。狄国老皇帝死后她又嫁给狄国的大皇子,摄政掌权。可是到了最后狄国拓跋皇室内讧,大皇子在变‘乱’中身首异处而她在‘乱’军中失踪。从一介天之娇‘女’到现在一无所有的‘女’子,耶律筝儿的经历不可谓不坎坷。
她可怜她,可是她又怎么能告诉她:当年秦国二皇子在驿馆中被烧死却是邵云和暗地的杰作?!
耶律筝儿见周惜若怔怔盯着自己,恼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周惜若明眸黯然,轻叹:“一定要报仇吗?”
耶律筝儿咯咯一笑,冷冰冰道:“不报仇我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吗?如今龙越离已来到狄国,他一定会和邵云和打一仗的。到时候邵云和一定需要用到我的。”
周惜着她眼底的狂热,越发觉得她可怜。
她轻声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景安吗?”她抬起乌黑的眸子看着耶律筝儿:“景安对你……”
她还未说完,耶律筝儿就像是被猛的踩到痛处,从车厢中跳起来一把掐住她脖子,怒道:“不要提起这个人!”
她的手劲奇大,周惜若被她捏得喘不过气来。她盯着耶律筝儿,喘息着一字一顿地道:“公主你就承认吧!你不是为了报仇,你是恨温景安不爱你!可是……你错了。他对你是有感情的……只是造化‘弄’人!”
耶律筝儿慢慢放开了她。周惜若捂着脖子咳嗽起来,她声音嘶哑:“你是秦国的公主,就算温景安不喜欢你,你依然可以在秦国有很多好的世家子弟可以挑选,是你想不开偏偏走了这条路。”
耶律筝儿已恢复平静。她冷笑:“是!你说得对!是我自己要选择这条路。可是我却全是拜他所赐,所以他一定要看到我亲手毁了他所谓的‘精’忠报国!我要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周惜她眼底的恨意,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连几日耶律筝儿都与周惜若同乘了一辆马车。完颜霍图并不是时时都在车队中。耶律筝儿投奔来的时候完颜霍图刚好不在车队中。过了几日,完颜霍图回来,士兵就带着耶律筝儿前去见他。
两人密议了许久。周惜若远远看着,心中越发忧心忡忡。一个是对齐国充满了恨意的公主,另一个却是居心否侧的国师。两人决计商量不出什么好事。
耶律筝儿回来,神‘色’轻松。周惜若暗地打量她,忽地问道:“听闻当初狄国大皇子即位之后,身边曾经出现了一位身份神秘的国师。若我猜得不错,那国师就是完颜霍图吧?”
耶律筝儿一听脸‘色’一僵,不自然地道:“这与你何干?”
周惜若皱眉看着她:“我不明白,完颜霍图唆使之下大皇子兵‘乱’身死,你居然不恨他!”
耶律筝儿冷哼一声:“那是大皇子没用。再说我讨厌他‘色’眯眯的眼睛,我可是他的继母,他居然‘色’胆包天娶了我!所以说死了活该!”
她说得冷心冷‘性’。周惜若心底的一点惋惜与同情刹那间烟消云散。她看着耶律筝儿,冷然道:“曾经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娇蛮的公主,猝然遇到兄长身死的惨痛加上情海生变才会走上歧路,如今看来你成了现在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耶律筝儿闻言脸‘色’一白,可片刻之后她便冷笑嘲‘弄’道:“那你呢?皇后娘娘!你沦落到这个地步到底拜谁所赐?!我要是你早就在齐国杀了邵云和,哪容得他如今囚你辱你!你也是咎由自取何必来笑话我!”
周惜了她一眼,冷淡道:“不要拿我和你对比,因为你不配!另外邵云和没有囚我辱我。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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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国的空气中带着从沙漠吹来的热风,炎热,干燥,令人难以忍受。 车队行进得并不快。周惜若在马车中与耶律筝儿井水不犯河水。自从那一次谈话之后,耶律筝儿越发恨了她,而她亦是冷眼以对。
耶律筝儿不知和完颜霍图达成了什么秘密的协定,完颜霍图对她态度犹如上宾。耶律筝儿不但穿上了美丽的衣衫,吃的食物都与旁人不一样。周惜若冷眼看着却不置一词。一行人朝东而行,渐渐明显繁华不少,周惜若知道,完颜霍图带着她已经踏入了狄国帝都旁边的州县。
到了夜间,完颜霍图不愿宿在城镇中,于是在城郊外搭起简易的帐篷,升起篝火烧水煮饭。周惜若知道他向来心思缜密,不愿带着她招摇过市,心中遂冷冷一笑。
耶律筝儿坐在她身边就着火光打理她的一头长发。周惜着她长发纠结,忽地道:“在一里地之外有条溪水,水十分清澈。”
耶律筝儿一听,浑身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痒痒的。她回头看了周惜若一眼,皱眉道:“当真?芑”
“自然是真的。”周惜若悠悠道:“傍晚的时候我瞧见了,”
耶律筝儿踌躇许久,对她道:“你带我去。”
周惜若点了点头:“走吧,我也正想洗一洗呢。本以为今日能进城中住客栈,没想到还是到了这荒野中‘露’宿。猬”
耶律筝儿嗤笑:“你以为你是来游山玩水的吗?哪那么多废话!”
她说着起身向完颜霍图走去,在他跟前说了几句。完颜霍图皱眉看了一眼周惜若。耶律筝儿一拍腰间的匕首,意思是周惜若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周惜若把他们两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心中冷冷一笑。
耶律筝儿请示完颜霍图的许可之后,拿了衣衫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带着周惜若骑马前去寻找溪水。两人分乘两骑,很快到了溪水边。耶律筝儿下马,果然看见溪水淙淙,星光洒在其上,犹如黑夜中闪烁的宝石。她欢呼一声脱了衣衫就跳入水中。周惜若在一旁看了一会,也脱了衣衫在水中擦洗起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两人都是爱洁之人自然早就期望着能痛痛快快洗一次澡。
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洗得尽兴。周惜若擦干长发,穿上衣衫,拿了水囊喝了一口水,递给耶律筝儿道:“完颜霍图要带着我们去哪里?”
耶律筝儿哼了一声,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道:“当然是带着你去找龙越离。”
周惜若淡淡道:“如今龙越离破城在望,完颜霍图还能拿我做什么筹码吗?”
耶律筝儿不自然地道:“这就要看你在龙越离的心中到底值多少了。”
“若我不愿回去呢?”周惜若忽地道。
耶律筝儿咯咯一笑,美眸中带着嘲‘弄’:“这可不是你能说得算。”
她说完忽地一晃,人站不稳踉跄一下。她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上脑海。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迷’茫:“我这是怎么了?”
可是她一抬头就看见周惜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猛的醒悟指着周惜若,惊怒‘交’加:“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月‘色’下,周惜若长发飘飘,面‘色’幽冷:“也没什么,只是‘蒙’汗‘药’而已。我等着这个时机已等了很久了。你以为我真的只能乖乖跟着完颜霍图,让他把我当成筹码胁迫了皇上吗?”
耶律筝儿撑着最后清醒的理智,怒道:“你……你……送你回齐国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周惜若上前盯着她的眼,冷然道:“因为阿宝不在齐国。”
耶律筝儿看着眼前素白清丽的面容,眼前黑暗袭来,缓缓昏倒在地。周惜若见状急忙将她拖上了马鞍,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已昏‘迷’的耶律筝儿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离开。
她被完颜霍图擒住之后,日夜都想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出来。但是完颜霍图看她看很紧,她走到哪里都有士兵跟随。可是自从耶律筝儿来了之后便不一样了。耶律筝儿不知与完颜霍图说了什么话,完颜霍图便完全信任了她。她与耶律筝儿朝夕相处,暗地观察她的习惯,果然被她找到了软肋。
她哄‘诱’了耶律筝儿随着她离开完颜霍图的视线来到溪边洗澡,然后在水囊中下了‘蒙’汗‘药’。她为了取信耶律筝儿先是假装喝了一口,让耶律筝儿也跟着喝下。耶律筝儿果然中计。而‘药’倒耶律筝儿的‘蒙’汗‘药’正是她曾经央布庄的掌柜李头‘弄’来的“胭脂水粉”。
上好的‘蒙’汗‘药’参杂在胭脂粉中,一指甲盖的‘药’粉就能令一个人人事不知。
完颜霍图当时擒走她时曾命人搜她全身上下,拿走了她身上每一件锋利的发簪发饰,却唯独留下了这一盒与普通胭脂无异的假胭脂。
草原上的风猎猎吹来,带来夹杂着热气的草腥味。周惜若辨认了方向狠狠‘抽’打身下的马匹。耶律筝儿在颠簸中慢慢苏醒过来。她刚想要动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捆在马鞍上,严严实实。
“周惜若,你根本逃不了的!完颜霍图会追上你的!到时候他会让你生不如死!”耶律筝儿又惊又怒。
周惜若见她醒来,勒住马,跳下来一把拔出耶律筝儿腰间的匕首收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拿了她马上干净的水囊和干粮,冷冷道:“完颜霍图是很厉害,估计一个时辰就能找到我们。所以就要麻烦公主帮忙了!”
她在耶律筝儿的马鞍下放了一个尖利的东西。耶律筝儿一见大怒:“周惜若你太卑鄙了!”这尖利的东西会随着马儿的奔跑而一下下刺痛马身,让马儿一直保持奔跑状态,不至于停下来。
周惜若冷冷道:“彼此彼此。”她做完这一切狠狠一‘抽’耶律筝儿身下的马,扬声道:“公主就替我引开完颜霍图吧!”
耶律筝儿的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周惜若美眸幽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这才上了马,用纱巾‘蒙’住面目,辨认了方向向茫芒草原深处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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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他怀中温热令她几乎不愿离开。 她朝他绽开苍白的笑靥,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一整夜周惜若都昏昏沉沉,有人打来热水为她洗去脸上的尘土,擦拭磨出水泡的纤纤素手,小心翼翼。她想睁开眼却又滑落了睡梦中,只知道有人拥着她,一夜未曾离去。
第二日周惜若醒来天已大亮,帐外有士兵在呼喝练‘操’。她一侧头身边已空‘荡’‘荡’的。她起了身却浑身酸痛不由得轻呼一声跌在了‘床’上。帐外帘子一撩,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走了进来。他几步走到内帐中来到她的跟前。
眉眼冷峻,俊眉星眸,不是邵云和又是谁呢?昨夜模糊俊颜与跟前的他重叠。原来竟是他。
周惜若撑起身子。他手一探已贴在她的额头,贴了贴,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没有着凉发烧。芑”
周惜若的脸微微一红往后缩了回去,道:“我怎么可能这么脆弱。”
他看着她单薄的身体,眸光微动,慢慢道:“你经了几次生死,自然不比旁人。”
周惜若苦笑,随口道:“我的命贱,阎王都不收。猬”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眸‘色’一沉,带着不悦。周惜着他的眼神忽地心虚,不禁喏喏。
邵云和见她不自然,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寻来了?出了什么事?”
周惜若道:“国师要拿我去与龙越离订立盟约。”
帐中气氛顿时凝结。邵云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周惜若心中了然如明镜,她知道他当真不知情。
她看着他陡然‘阴’沉的眉眼,慢慢问道:“若是龙越离以狄国半壁江山威胁你,你可愿意将我‘交’出去?”
邵云和淡淡道:“狄国是属于赤灼人的,从来没有半壁江山这一说。”
他声音虽清淡却带着与生俱来强大自信。周惜若心中一松,面上情不自禁‘露’出笑靥。她面‘色’苍白,容‘色’憔悴,可是不知怎么的眉眼的欢喜若夜空一点烟‘花’,顷刻点染了一世的风华。
她是那样地由衷欢喜。他忽地笑了,伸手轻抚她的脸慢慢靠近,声音沉郁低沉:“惜若,你不会再回齐国了是吗?”
周惜着他眼底的晶亮笑意,微微一笑,眼角溢出柔光:“不回去了。我还给了他盛世江山,而你欠我的还未还给我。”
一点晶亮的水光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出。他看着咫尺的倾世容颜,忽的低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唇’与‘唇’相接,他的气息迎面扑来,熟悉又陌生。这个‘吻’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几生几世,倾尽所有。
他就在眼前,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揉’入怀中,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中。‘唇’舌纠缠,灼热的气息撩过她面颊,令她平静的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他不是完颜云祈,从来他就一直只是她的邵云和。爱的恨的邵云和。那一眼的初初相见早在不知不觉中在她的生命中刻下烙印,无论走过怎样的爱恨纠缠,她依然无法忘了他。
她轻抚他的脸颊,眼中是笑的,泪水却簌簌滚下。他看着她,眼中笑意融化了‘阴’冷的神情。她伸手轻抚过他的眼、他‘挺’直的鼻梁、伸手轻颤掠过他的薄‘唇’。他一低眉,有什么灼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掌心。
他低头‘吻’上她纤细的手指,轻叹:“惜若……”
她眼中滚落泪水,靠在他的肩头,哽咽道:“云和,我找了你好久。”
曾经的苦与痛,恨与爱,就化在这一声叹息中……
……
狄国的帝都就在眼前。山雨‘欲’来的‘阴’云密布在上空,久久不散。随着一日日时间的流逝,这厚厚铅云也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周惜若站在草甸上迎着猎猎的风,看着那道看不见的一方。
那一边,有龙越离和他的十万大军。
那一边,是她的故乡和故国。
而这一边,是她不能割舍的一切。她该何去何从。从不眷顾她的命运仿佛又一次沉默等着她的抉择。
“小心着凉了。”她肩头微微一沉,披上了一件玄‘色’锦面披风。周惜若回头,对上邵云和深邃的眼。
她一笑,顺势依在他的怀中。
“在想什么?”他搂着她,淡淡问道。
周惜着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微微恍惚道:“我在想,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他的手微微一紧,举目看着那一边,声音随风传来,清冷沉郁:“终究要一个了结的。”
周惜若心中轻叹,黯然垂下眼帘。
正在这时,远远有一骑士兵策马而来,他跪下道:“启禀主上,齐国的使臣到了。”
邵云和与周惜若面上一紧,两人对视,均看出对方眼底的诧异。
“来的使臣是谁?”邵云和问道。长袖下,他忽地握紧了她的手。周惜若心中砰砰直跳,是谁才能成为眼前紧绷局势前来相见的使臣?
士兵连忙道:“齐国的使臣是相国温大人。”
草原风声呼呼,周惜若忽地抬头,她仿佛能看见茫茫草原走来长衣儒雅的温景安。周遭忽地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道:“我要见他。”
邵云和看着她眼底的痛‘色’,良久才道:“好。”
……
一顶特地迎接贵宾雪白的帐篷中,周惜若见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温景安。他安然地坐在当中的席上,眉眼淡然,他一身重紫‘色’朝服,宽袖缓带,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如画中走出的翩翩书生。
他看见一身雪衣走来的周惜若,深深伏地叩头:“娘娘。”
周惜若眼中的热泪陡然滚落:“温相大人请起。我已不是他的皇后。”
温景安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周惜若,轻叹一声:“微臣早就预见到了今日的情形,可是却未想到竟是今日这样的相见。”
周惜若眼中的泪一点点滴落地上,她道:“是我对不起皇上。”
温景安摇头,眼中带着世事沉淀过后的宁静,淡淡道:“娘娘没有对不起皇上。娘娘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宫中的日子里娘娘并不开心。起码今日今时,微臣终于看见娘娘眼中的平静欢喜。”
周惜若闻言眼中的泪越发落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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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落地有声。 周惜若忽地想起赤灼荒漠中那一张张被烈日和艰苦劳作折磨的黝黑脸颊。她想到了阿姆还有善良辛勤的耶荼,还有那一骑骑‘精’壮彪悍的赤灼战士。她还想到雅查眼中如鹰一样晶亮的眼神。
这样百折不挠的民族是不会屈服的。也许他们凶狠如狼,狡猾如狐,可是至始至终他们心中还有一根世世代代都折不断的傲骨。
温景安看着眼前的邵云和,忽地笑了笑,道:“谁曾想过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邵云和会说出这一番令我都汗颜的话。”
邵云和淡淡道:“当日的邵云和也许做过很多不得已做的事,可是心中却始终有一条不能越过的线。”
“那就是赤灼。芑”
温景安长长一叹:“如此再也无法谈。与你为敌是温某生平最不愿做的一件事。”
邵云和定定看着面前的温景安,慢慢道:“我亦如是。”
温景安站起身来对周惜若深深施礼:“娘娘,我回去了。保重。”他说完不待她反应过来,转身走出了帐子猬。
周惜若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怔怔地跌坐在席上。邵云和扶起她,眯了眼看着远远的风云涌动,忽地道:“要变天了。”
……
草原盛夏充沛的雨季终于来了,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下了下来。龟缩在帝都中的拓跋宛褚走投无路,在一个暴雨夜中从城北带着一万兵马突围而出,邵云和亲率三万兵马追击。龙越离闻风而动,从城南破,一举占领狄国帝都。邵云和率领三万兵马追上拓跋宛褚,将他立斩剑下。跟随拓跋宛褚的军队尽数归降。至此,拓跋族皇室尽数或被杀或被废,其余狄国贵族部落尽归顺邵云和。
邵云和带着大军占据从狄国帝都西北的半壁江山,广袤富足的草原和日益兵强马壮的军力,令他当之无愧成为新一代狄国受人敬畏的哈赤首领。另一面,龙越离则占领了狄国帝都以南,与邵云和分庭抗礼。他的存在就如一根长长的刺刺入邵云和的心中,想要拔出却是十分棘手。
狄国战事才刚结束,可是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夏日漫漫,邵云和并不轻易惊动龙越离的军队,他带着军队游离在帝都的四周,仿佛有意无意地探着龙越离的虚实。周惜着他的布局,忽的想起雪原上那个随着云思泽逃离的夜晚,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雪狼也是如此。从不轻易出击,只若远若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只等着敌人最后的弱点显现出来。
若说龙越离是一条龙,邵云和就是草原上的一匹雪狼。
战事要怎么个走向,她已完全猜不透也看不明白。只是知道自己在等着那一日全面展开的生死决战。可是无论谁胜谁败,面对可能的结果她都无法安稳。
“娘亲,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雅查的呼唤声,周惜若回神,掩饰笑道:“没什么。”
邵云和派人将雅查接了过来,他让他们母子待在他的庇护下,随着他征战四方,随着他收复心有不满的部族。无论是住在高‘门’大院中,还是搭起帐篷逐水而居。他都不会再让他们远离了他的视线。
颠簸流离的生活虽苦,却令一日日令他们越发成了一家人。
周惜着雅查小脸上满是汗水,掏出手中的帕子为他仔细擦干,随口问道:“雅查方才去了哪里玩了?”
雅查举起手中的弓箭,小脸上满是兴奋:“方才我随哈赤身边的千夫长去练习‘射’箭了。”他对周惜若道:“娘亲,如果还有坏人抓走娘亲,我一定一箭‘射’死他!”
她问道:“若是国师还要抓走娘亲呢?”
雅查毫不犹豫道:“那雅查也会一箭‘射’死他!”
周惜若心中一紧,连忙道:“不可以!他是你哈赤的父亲。虽然你不能像敬仰哈赤一样敬仰他,但是却不能杀死他。”她顿了顿:“国师心中其实也很苦。”
自从完颜霍图掳走她要与龙越离‘私’下订立盟约的事败。他与邵云和便大大吵了一架。完颜霍图争不过邵云和,第二天就消失了踪迹。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只知道他终于留下一丸‘药’丸,便是秋水寒的解‘药’。
周惜若知道,完颜霍图是真的对邵云和失望了。他所作一切都是为了赤灼的复国大业,他筹谋了一辈子,牺牲了一辈子,如今事事却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心高气傲的他怎么会忍下这口气呢。
“那既然如此我不‘射’死他了。不过他若是还要带走娘亲,我一定要让他瞧瞧我的厉害!”
童言无忌,周惜若笑了笑,心中却黯然。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雅查的‘性’子一日日变得更加坚毅,但也越发嗜血了。真不知道她该怎么说雅查才会明白武力不是解决一切事情的办法。
她想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娘亲又在叹气了。”一旁的雅查忽地道。他小小的手‘摸’上周惜若白皙的脸颊,乌黑的眼中有孩童的‘迷’茫:“娘亲不高兴了。是不是雅查说错话了。”
周惜着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中一酸,紧紧抱着他道:“娘亲不是不高兴。娘亲是在担心哈赤。”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天际,轻声道:“娘亲在担心,这片天地要怎么变幻,这仗还要打多久。”
她正在沉思间,外面忽地响起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雅查忽地欢呼一声:“是哈赤!是爹爹!”
他用狄国话和齐国话轮番呼喊。周惜若回过神,依‘门’而立,果然看见一骑火红身影如电疾驰到了院‘门’边。马背上的他眉眼俊美明晰,薄‘唇’微抿,朝她而来。
他对上她的眼,眼角的冷厉纷纷化成了‘春’水柔光。
他归来了。周惜若微微一笑,心中的一块巨石也渐渐落了地。
邵云和下了马,一把将雅查高高抱起,父子两人哈哈笑了起来。周惜若含笑看着他们两人,只觉得天地间顷刻就圆满了,再也融入不了其他。
她上前,随口问道:“这次要待几天?”这些日子邵云和虽把他们母子带在身边可是却来去匆匆,不知不觉中她也习惯了他的骤然而至,突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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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不语,只牢牢盯着他的眼。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眼中流‘露’无奈只得道:“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我命人偷偷煽动那帮老迂腐给龙越离谏言归国。”
周惜若不由流‘露’了然的微笑。邵云和见她并不生气,含笑以额低着她的额,看着她眼底的光彩,慢慢道:“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龙越离若是肯回到齐国,这件事还有商榷的余地,也许就真的不用打仗了。”
周惜若心中一震,深深地看着他。他眉眼间的认真看得她怦然心动。
她伏在他的‘胸’前,轻叹一声:“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芑”
原来她的忧心忡忡他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中。他也不愿意与龙越离正面决战,毕竟事关千千万万的狄国百姓,还有无数热血忠诚的赤灼战士。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屋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斑驳地落在地上,雅查欢笑声随着前来的耶荼的带走而离去。小院中安静得令人不忍打破。
不用战争,不要流血。他正为了她渐渐改变。他不再是从前冷血残酷的邵云和,也不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如完颜霍图这样的人。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可以成为不一样的人。成为了她期望的男人。这比说了千万句情话都令她欢喜猬。
值得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爱他,在他身边,即使抛弃了荣华富贵,一世安稳,甚至为了他辜负了世间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周惜若心中涌动着一股温暖的暖流,流过心田,简直要将她溺毙。
她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盛满了璀璨的笑意。
他看着她美丽的眼,忽地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她的脸刹那间一红,犹如白‘玉’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想要退缩,却在片刻之后含笑闭上了眼。邵云和深眸中涌动深深的情愫,温柔的‘吻’落在她娇嫩的‘唇’上。她轻叹一声,婉转相就。在那一刹那他们忘了周遭的一切,只一心一意沉醉在这个缠绵的长‘吻’中。
他的气息掠过她的脸颊,酥麻的感觉如电蹿入她的心底。满眼满心都是他俊美的面容。他就在跟前,在她眼底投下影子,悄悄地刻入心底。她在他温柔的‘吻’中渐渐‘迷’失了清醒的神智。他的灵舌与她纠缠,轻轻吸允她口中的芬芳,仿佛面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一阵阵悸动从心底悄然蔓延,仿佛怎么都‘吻’不够,也无法停止。
她在‘迷’醉中悄然睁开眼,看到他眼角的红晕如胭脂染成,说不出的风流冷魅。他的眉他的眼怎么也看不够。他的‘吻’轻轻向下,‘吻’上她细嫩优雅的脖子,灼热的‘吻’仿佛就要把她全身融化。
他与她深深对视,慢慢低头‘吻’上她的脸颊,‘吻’上她莹润的肩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悸动从身体深处而来。周惜着他一点点褪去她身上单薄的衣衫‘露’出清凉的娇躯。她的身上雪肌如雪山上最洁净的白雪,温热的‘唇’轻触其上,引得她身上战栗。
他附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沉郁:“惜若,我要你……”
他起了身,任由她愣愣看着他脱下上衣,‘露’出修长‘挺’秀的上身。他身上白皙肌‘肉’结实,往下腰杆窄而匀称,充满了力量。他眼中的傲然的笑意令周惜若回过神来,不禁呀的一声羞得躲入了被中。下一刻身后温热的气息覆来,他已轻笑着将她拥在怀中,肌肤相接中她只觉得他灼热的‘胸’膛熨帖着她的背,身上单薄的中衣都抵挡不住他身上的热意。
他‘吻’上她的肩,缠缠绵绵的‘吻’从肩头一点点延伸到了她的美背,她身上仅剩的衣衫在他的手中纷纷褪尽,她弓着身子想要按耐着身上着火的触感,可是压抑的轻喘却令身后的他的‘吻’更加缠绵。他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令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上。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越发鲜明地感觉着他带给她的热情。
她只觉得自己成了一根无骨的柳条,被他按压在怀中无法逃离。他的手悄悄地在她身上游离,略带粗糙的掌心轻抚过她每一寸光滑的雪肌都会令她微微颤抖。终于他握住了她‘胸’前的雪软。
她不禁惊喘一声。
下一刻她已被他猛的板过身,深深的‘吻’痛快地‘吻’住她的‘唇’。她的身体在他的掌中轻颤,犹如他掌心再也逃不了的白蝶。她眉眼间情怯令他深眸中充满了爱怜。他一遍遍‘吻’着她的‘唇’,蜜‘吻’向下‘吻’上她漂亮‘精’致的锁骨,然后轻‘吻’她‘胸’前的红梅。
一阵阵如‘潮’水一般酥麻从心口蔓延,他‘吻’过她‘胸’前淡淡的伤疤,舌尖爱怜的轻‘舔’而过。她只看见他低头一瞥中,‘挺’秀笔直的鼻梁弧度那么俊美,她的身体已不是她能‘操’控的,她的身体在他的‘唇’舌间步步溃败,化成‘春’水。他在她‘胸’前深深浅浅地吸允,印出斑驳的‘吻’痕。人已‘迷’醉,只想着如何再近一点,更近一点。他紧紧贴着她的娇躯,灼热紧绷身体如山一样覆着她,顷刻就成了她眼前的世界。
邵云和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同样的情动,他身上灼热非常,身体中压抑的热情几乎要顷刻爆发,可是他害怕会伤了她。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他的眼中湿漉漉的,格外乌黑明亮。周惜着他,伸手轻抚。
她低声轻叹:“云和……”
下一刻她已紧紧地攀着他‘精’壮的腰,柔弱的身体瞬间成了最缠绵的藤蔓,仿佛要燃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她的主动令他眼中的眸‘色’更沉暗,身体深处的热源再也忍不住爆发。他分开她的身体,将自己深深抵入她的身体深处。瞬间的充盈令两人都同时重重喘息一声。
他眼中有水光掠过,这是他多少年来压在心底最美的一刻,良辰美景,她是他这一辈子见过最美丽善良的‘女’人,是他枯燥冰冷生命中最亮丽的柔光。他想要忘记却在经年之后一次次午夜梦回中悄然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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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吻’她紧闭的眉眼,额头的汗水滴在她的脸上,他低声轻叹她的美丽,最后重重一‘挺’深入,一股灼热倾泻而出……这一刻如身在天堂,再也无拘无束。
……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已是烛火摇曳的静夜。她一转眼就看见他披着长衫坐在案边看着手中的宗卷。他眉眼清冷明晰,犹如上好的剪影,令她不由怔怔出神。他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周惜若的视线被他稳稳捕捉不禁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轻‘吻’她的发间,低声问道:“累么?”
周惜若想起方才的抵死缠绵脸上越发嫣红。她忽地想起一件事,连忙起身懊丧道:“我竟睡过头了,雅查他……芑”
他看着她的忙‘乱’,在她耳边轻笑道:“我吩咐耶荼带着他回西厢房歇息了。”
周惜若这才放下心,可片刻她脸上猛的涨红,喏喏问道:“那耶荼岂不是知道了你和我……”
烛火下她害羞的样子令他眼中流‘露’明亮的笑意。邵云和把她搂在怀中,声音低声沙哑:“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连雅查都嚷着说,要我们再生个妹妹。猬”
周惜若一听更是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立刻能钻进去。她恨恨瞪了他一眼,嗔恼道:“怎么可以让他知道?”
邵云和不禁笑了起来,眉眼处尽是温柔脉脉。她看得一时怔住。她不由轻抚他的脸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而他握住她的手轻‘吻’,深眸看着她清丽的面容,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是真的吗?”她低声道,“总觉得一切就如在梦中,不敢相信你和阿宝都在我的身边。”
她美眸中隐隐有水光盈然,眼底的脆弱不安令他心中酸涩。他太明白这样的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惜若,是真的。”他轻‘吻’上她的‘唇’,一遍遍道,“是真的。你在阿宝也在。我们不会再分离。”
周惜若眼中的泪禁不住滚落,重复道:“是的,不会再分离。”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紧,道:“这是誓言是吗?”
周惜若点头,眼中泪水点点,可是她却是笑着的。他看着她,忽地道:“随我来!”
他拉着她起身,他为她披上长衣。周惜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邵云和带着她走到庭院中。小小的一方庭院,‘花’木扶疏静谧得令人不忍打破。天上明月如‘玉’盘,银辉洒满了庭院中的空地。
他与她站在院中,相拥遥望天上的明月。他看着她道:“在赤灼,人们若要许下诺言定会向最尊敬的日神与月神显示自己的诚心。”
他深深看着她明眸,慢慢道:“曾经的邵云和是个坏人,他不懂得什么是家,不懂什么是爱。如今他重新爱上了当初爱上的‘女’子。惜若,你愿意再与他一次结为夫妻吗?”
周惜若眼中蓄满了泪只能拼命点头,早已说不出话来。
邵云和拉着她跪下,看着天上的明月郑重道:“我,完颜云祈此生此世唯有周惜若一位妻子,从今往后不再欺她负她,不再让她伤心难过,生死不离,白头不弃。苍天在上,若有违此誓定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周惜着他眼底的深情,一字一句哽咽道:“我,周惜若此生此世只有完颜云祈一位夫君,从此贫贱不移,生死不离,苍天在上,我若有违了此誓定遭天打雷劈,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明月无声,两人相拥看着那一轮明月,心中的重负终于卸下不再彷徨不安,从此以后他只有她,她亦只有他,生死不再相离。
邵云和所说的齐国朝堂有动静果然是真的,周惜着往来的谍探送来的消息中都纷纷说了齐国朝臣们如何联合谏言,哀求龙越离归国。毕竟齐国才是根本,而狄国太过遥远,既然占了狄国半壁江山就应该见好收手,堂堂天子实在不宜征战在外久久不归,再不归来齐国国中无主,日久恐生变。
周惜着邵云和日夜处理犹如雪片飞来的密报和军务,百废待兴,他并不轻松。周惜若担心他的身体太过劳累,便在一旁替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邵云和知她聪慧,心有智谋,遂渐渐将一些日常政事放于她手。一方小庭院,俨然已是指引赤灼族人继续前进的指明灯。
……
狄国帝都。放眼所见皆是灰扑扑的高大石砌的房子,龙越离站在高高的碧鋻台上举目望着这一片北国雄伟的帝都风貌。风猎猎吹过,即使是盛夏时节依然凌厉干脆。
他眯着狭长的凤眸看着眼前的一切,低低道:“惜若,你在哪里?你答应过朕,要与朕一起并肩看朕的盛世江山。为何你不在?”
他夺下了这百年前齐国先祖连做梦都不曾梦过的土地,驯服了齐国西北的野狼之国。如今的齐国之地天下人心慕仰之,政通人和,兵强马壮,威震四方。人都道当今世上最伟大最年轻的帝王唯有他龙越离。
龙越离,他不再是碌碌无为的傀儡皇帝。他犹如一条刚刚从浅滩中一飞冲天的龙,昂首天际。
只是为何,为何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伟岸功绩,却觉得无法展颜。风吹过他宽大的长袖,明黄刺目的龙袍在天光照耀下比太阳更加明亮。
她不在,眼前宏伟的宫殿都显得败落;她不在,即使有千万人同呼万岁,他亦看不到她温柔的笑靥便不会心安;她不在,他忽地觉得好孤独。他没有料到当万万人之上,他当真便成了孤家寡人。
再也没有人宁愿舍去了‘性’命,只对他道:“皇上,你高兴不高兴,从此四国之中再也没有比齐国更强大的国家,皇上,盛世江山……”
眼中隐隐有水光,被风一吹又顷刻消散。
“皇上。”身后传来温景安的声音。
龙越离深吸一口气,冷冷回头问道:“温相有什么事?”
温景安从长袖中掏出几本册子默默递到了他的跟前,道:“这是朝中首辅王大人和几位大人的奏折,恳请皇上御览。”
龙越离看着他手中一叠册子,一挥手,冷声怒道:“朕不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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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唯有风声呼呼,撕扯着流云往南而去。 他身边空‘荡’‘荡’,连灵魂都仿佛空了。南边,那是他和她的故国,可是如今她已不愿和他一起回去。他曾以为一切还来得及,一切还不是那么糟糕。可是他却忘了当她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的时候,她眼中不是欢喜而是淡淡的落寞。
她愿为他决意赴死。可是他却忘了,她的赴死不过是因为她对这个齐国的宫殿早就没有了眷恋。
他眼中***辣的,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皇上,忘了皇后娘娘吧。”温景安看着怔怔临风而立的龙越离,眼中的黯然再也遮掩不住,“微臣也不愿意让皇后娘娘留在这苦寒之地,可是娘娘心意已决。”
他大声谢罪:“微臣该死!微臣死罪!微臣擅自瞒了皇上这件事。微臣只是……只是想让皇上不要责怪皇后娘娘。芑”
“不。”龙越离忽地道,眉眼渐渐冰封,冷冷道:“朕不会忘了她。她是朕的皇后,只要朕没有废了她,她永远都是朕的妻子!”
他慢慢步下高台,风中传来一句飘渺的声音:“三日后,朕回京。”
温景安一愣,许久才回过神来是龙越离答应了回齐国。他追到了‘玉’阶之上,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孤独地走向高大恢弘的宫阙之中,一步一步萧索凄凉…猬…
……
龙越离终于要归齐国,这一切顺遂得令人不敢置信。有人谏言邵云和派出使臣趁这个时机前去议和。
邵云和不同意,道:“从来只有败者去议和,从未见过未分胜负却主动屈膝议和。”
提出这条谏言的将军闻言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另有几位将军也提出自己的主意,可邵云和似有决意,不为所动。
周惜若听得邵云和这般说之后,寻了个四下无人之时问道:“你是不是还心中有疑虑?”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冷峻的眉眼微微舒展,含笑道:“果然唯有你懂我心中所想。”
周惜若猜中了他的心思后眉间并不轻松,她皱眉道:“皇上他到底怎么想的呢?”顿了顿,她眼底掠过黯然:“他终究会恨我的。”
“别想了。”邵云和搂住她,看着窗外的风云,道:“终究是要一决胜负的。就看这一日是何时来到。”
周惜若伏在他的怀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过了两日,齐国派人送来国书,言下之意是请邵云和前去商议议和结盟之事。地点定得十分公允,就在燕云十三郡中的望谷郡中。望谷郡一半是归齐军占领,另一半则是归邵云和。
周惜若听得龙越离下国书,不禁欢喜。她询问是谁前来商议议和。
邵云和朝她展开国书,微微一笑:“是温景安。”
周惜若放下心来,道:“果然是他。若有他在,议和和订立盟约就会十分顺利。”
邵云和看了国书几眼,忽地道:“龙越离当真就走了。”
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令人拎不清他想说的意思。周惜若以目光询问。邵云和看着国书眼底掠过狐疑,半晌才勉强笑道:“没什么,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周惜若知他向来多疑,微微一笑:“你总是太过多心了。”
邵云和不以为然,淡淡道:“有时候做事缜密一点就多了几分活命的机会。”
周惜若想起他的身世,心中只觉得涩然,看着他的深眸,安慰道:“不会的。这次一定能够成功的。”
邵云和‘唇’角微勾,道:“但愿吧。”
龙越离国书中的议和日子并不紧迫,他的御驾在送来国书之时开始向齐国行进。周惜若虽未亲见,但是从帝都传来的消息中都说齐帝御驾仪仗如何盛大,宫娥内‘侍’如何开道行列。有的还道,齐帝的龙辇之后还有一驾凤撵,亦步亦趋跟随,偏偏未得见齐后是如何风华绝代。
周惜若听了只是默默。耶荼陪伴在她身边见她神‘色’,低声问道:“这齐国的皇帝可不是疯了吗?周妹妹明明在这里。”
周惜若闻言收回思绪,淡淡道:“他没疯。他心中还期盼着我能与他一起回齐国。”话虽如此,但是她心底情不自禁地浮起忧虑,龙越离带着凤辇随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心中还笃定她能回到齐国吗?
她想着怔怔出了神。耶荼担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周惜若朝她安慰一笑道:“耶荼姐姐放心,我不会回去的。哈赤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更何况还有雅查呢。”
耶荼叹了一口气:“周妹妹若是与齐国皇帝一起回去也是好的。听哈赤说过,他之前要哈赤称臣,第一条就是要周妹妹回去呢。齐国好啊。处处是良田,处处风光好。哪里像赤灼什么都没有,饭也吃不饱。”
周惜若听得她唠叨,微微一笑:“终有一天狄国也会如齐国一样处处良田,百姓安居乐业。会有那么一天的。”
耶荼见她美眸中皆是信心,不由感动道:“周妹妹是个好‘女’人。”
周惜若嫣然一笑,明媚的面上笑靥如‘花’。
‘乱’世纷纷,时局似乎渐渐安定下来。天下终是男人的天下,‘插’手不得。周惜若安心地在燕州楚郡的一处小院中生活,闲时教雅查读书,邵云和归来的时候便帮他打理普通的政事。过了两日,邵云和带来一个‘女’人。
他指着那‘女’人,对周惜若道:“这是秦国明月公主耶律筝儿,也是曾经的皇后。她的身份特殊,你帮她寻一个地方安置下。”
他所说的皇后自然是狄国的皇后。周惜着被士兵带上前来的耶律筝儿,心中轻叹。
邵云和见耶律筝儿眉间皆是戾气,冷冷道:“你如今出去说你就是耶律筝儿会招来杀身之祸。多少狄国的百姓把你当成了祸水,要知道,要不是你,狄国也不必和和齐国打仗。”
耶律筝儿美眸怒视邵云和,呸了一声冷笑道:“他们是要杀我,因为他们都是一群蠢人,只会把失败归罪于‘女’人。可是你完颜云祈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要不是我狄国那个老皇帝也不会死得这么早!”
周惜若一听这话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果然听见邵云和冷淡道:“拓跋族的老皇帝果然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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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着耶律筝儿明显的不自然,清丽面上的笑意冰冷:“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天真相信你是被邵云和无意中搭救的吗?”
耶律筝儿眸‘色’一紧,冷然道:“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不多,但是却足够了。 ”周惜若淡淡道:“只是告诉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是公主,可是为何要自贱了身份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无意义的复仇会毁了你。你又想证明什么呢?”
耶律筝儿闻言怔怔出神。周惜若推了推她眼前快要凉了茶,淡淡道:“我知道你也十分思念故土,这是秦国商人买来的茶,你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耶律筝儿心神恍惚之际拿了茶杯喝下,良久她幽幽道:“我只想再见他一面。芑”
她抬起头,眼中是许久不曾见过的软弱:“我只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周惜若心中长叹一声,情字一字害人如斯,一步错则步步皆是错。耶律筝儿为了它赔上了一生,也不知道如今能不能再挽回。
她看着耶律筝儿,慢慢道:“公主的心愿我尽力而为吧。只是如今少不得让公主好好地住一段时日,等到局势稳定了,我再为公主安排。猬”
耶律筝儿听得“局势稳定”回过神来,冷冷嗤笑一声:“你这话是来骗小孩子的吗?时局如何能稳定?你以为龙越离能甘心就放了到手的‘肥’‘肉’?他可是皇帝!”
他可是皇帝!周惜若忽地想起那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魅颜,心中涩然。
“我是不是骗人你已无从选择了,不是吗?”周惜若道。她转头吩咐耶荼将耶律筝儿带下。
耶律筝儿被带走,周惜若吩咐把她安置在一处城中偏僻的一处小院中,派人日夜严加看守。
到了夜间,邵云和归来。可是他来之时却无人迎接,房中也找不到周惜若。他眸‘色’一沉正要唤人,一转头却发现‘花’园中凉阁的烛火依然明亮。他释然一笑,转身大步朝着凉阁走去。
深夜寂静,处处飘着夏日‘花’开的香气。他来到凉阁,看见了正在专心致志煮茶的周惜若。烛火摇曳,茶炉中火舌轻‘舔’着茶鼎,她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嫣红。一袭长衣披在身上,长发未盘成发髻,只懒洋洋散落肩头。她的美如一幅宁静的山水画,每一笔都意蕴悠长,令人百看不厌。
她守着炉火却怔怔出神,连他到了跟前都未曾察觉。
他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连茶煮沸了三遍都不知?”
周惜若恍然回神,她一转头就跌入了一双含笑而深邃的眼眸中。她轻声一叹,就势依在他的怀中,慢慢道:“我方才想的是皇上。”
邵云和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半晌他忽的道:“他又有什么好想的?”
周惜若听出他话中的不悦,不禁心中好笑,抬头看着他眼底,似笑非笑道:“为何不能想?”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不许你想他!”
周惜若见他果然真的生气了,轻笑一声埋入他的怀中,低声道:“怎么能不想呢。他是齐国的皇帝,齐国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只靠着他呢。好不容易来的齐国太平,他一个人走到如今其实也很不容易。”
邵云和冷哼一声:“若不是我设计除去安王,他能如此顺遂?说道不容易,你不觉得我才是那个最不容易的人吗?”
他的话虽冰冷,周惜若却听出他心中的不甘。她失笑:“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邵云和脸‘色’却依然冰冷,他冷淡道:“我也是就事论事。”
周惜着他沉沉的脸‘色’,不由笑叹:“你的脾气真坏。”
邵云和看着她明媚的笑靥,这才稍稍缓和,似笑非笑道:“我脾气是很差,只能让娘子你多担待一点了。”
他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周惜若听着他唤那一声娘子,心中一震,明眸看定他,慢慢道:“许久不曾听见你这样唤我了。”
邵云和手指一顿,细细想了想,恍惚一笑:“是啊,许久不曾这样唤你了。”他低头看着她晶亮的眼,笑意终于冲淡了眉眼间的不悦,缓缓道:“若你喜欢我每日都这样唤你。娘子,娘子……”
一声声沉郁悦耳的娘子令她眼中的笑意越发璀璨,她搂住他,靠在他的肩头,柔柔道:“总觉得这样的好时候会很快溜走。云和……”
“叫相公。”他打断她的话,低头轻‘吻’她的‘唇’,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想这样的好时候不走,就永远把我放在心里谁也不要想。”
他的‘吻’细密轻柔,引得她心中一阵阵悸动。周惜若被他‘吻’得连方才真正想要说的什么都几乎忘了。她赶紧抓住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挡住他的温柔攻势。
她道:“今日我试探了耶律筝儿,她果然是别有目的。”
邵云和闻言修长的剑眉拧起,他细细想了想,声音转冷:“是义父派她来的?”
周惜若心中松了一口气,邵云和也猜到了。她点了点头。
邵云和冷然道:“不必太过理会她。她只是我义父的一颗棋子。如今义父手中的权力已被我卸了,不再有什么威胁。不过义父他在狄国经营二三十年,根基深厚,不是我能轻易拔除的。要天长日久徐徐图之。”
周惜着他眼中的冷‘色’,不禁心中觉得酸楚。时至今日邵云和依然不肯唤完颜霍图为父亲。听他所说的,他如今正在做的竟是想方设法拔除完颜霍图的势力。他待完颜霍图近乎无情冷酷,正如他得知自己的生母是楚太后之后一样冷然。他渴望过亲情,可偏偏他的父母亲都不是他所期待的人也不曾给过他温暖,难怪他对他们犹如路人。
周惜着他眉间的冷‘色’,轻叹一声:“耶律筝儿的确成不了什么大事。她心气浮躁,智谋不足。我唯一担心的是她会突然做一些令人意料不到的事。”
邵云和道:“那就将她远远送走。不让她在眼前。”
周惜若沉‘吟’一会才道:“她说相见温景安。也许温景安能解开她的心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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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拥‘吻’了许久。 他的气息轻易地就缭‘乱’了她的心湖。月‘色’下她脸‘色’通红,廊下的烛光映着她的眉眼,长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邵云和看着她,低声道:“不单单是你,就是我亦不敢相信,我完颜云祈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周惜若无言轻抚他的脸颊,眸光映着月华,光华流泻仿若是夜空中最美丽的星子。她微微一笑,眼中的泪却又轻易滚落。
他抱着她穿过曲廊往房中走去,手中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不愿再放手。
天上明月无声,良宵苦短,他要好好地爱她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天荒地老芑。
……
龙辇在黑夜中疾驰,前面是漫漫的归路,两旁铁甲骑兵开道,龙越离依在龙辇中静静闭目养神。龙辇外的风灯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摇晃晃,映出他年轻俊魅的面容。
他缓缓睁开眼,方才他沉入梦境,只看见眼前的宫阙重楼层层叠叠似能直通天际,可是他找遍了每一处都找不到她的倩影。这是上天给他永世的惩罚,惩罚他不小心‘弄’丢了她,惩罚他从不曾回头好好看看她猬。
有一骑疾驰而来,隔着车厢低声道:“皇上,已到了晏山边界了。”
晏山再过去就是青谷岭了。
龙越离眼不抬,冷冷道:“立刻改道折返燕州。同时令郁将军和骁风骑江副统领即刻前来见朕!”
“另外,此次行军路上不得过官道,昼不行军夜不行宿,路上发现有狄国的探子立刻斩杀不赦!”
士兵利落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飞快下去传旨。龙越离看着车帘外沉沉的黑夜,一双深眸比黑夜更加漆黑无边,远远的天边,一片‘阴’云悄悄遮掩了天上的明月,天地间顿时一片晦暗……
……
龙越离的御驾到了晏山的消息到了邵云和的手中。他算了算时间,剑眉微拧。有什么不对,可是却说不上什么。
周惜若见他沉思,悄悄上前为他换了一盏清茶。
邵云和见她前来,瞧瞧地把手中的密信捏在了掌心。周惜若见他面‘色’不豫,问道:“有什么事为难吗?”
邵云和一笑,安慰道:“没事。只是想着前去望谷郡议和,留你一人和雅查在实在是不放心。”
周惜若含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邵云和见她温柔的笑靥,握了紧她的手。雅查跑进来,抱着邵云和的胳膊摇晃道:“哈赤,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周惜若见他挂在邵云和身上撒娇,不由得叱责:“你怎么可以去呢?哈赤去是谈政事。你去了就是添‘乱’了。”
雅查只是不依。邵云和‘摸’了‘摸’他小小的脑袋,深眸中掠过笑意:“他要去的话我就带着他一起去吧。终究他也要见见世面的。再者这是赤灼人第一次与齐国签订盟约。他若在,将来也是个见证。”
周惜若见他决定也不好反驳。她蹲下身看着雅查尚童稚的小脸,含笑道:“若随哈赤去了一定要好好听话。齐国是母亲的故国,那边有雅查的家乡呢。你也可以见到温叔叔了。以后一定要像温叔叔一样饱读诗书。”
雅查高兴地点了点头。他乌黑的眼睛看着周惜若,问道:“娘亲不去吗?”
周惜若摇头:“不去了。”
她眼底掠过黯然,再次见了温景安只会心中更痛,越发令她觉得自己亏欠更多。
此事便这么定了。第二日邵云和便整装向望谷郡而去。周惜若想起耶律筝儿,询问邵云和的意思。
邵云和皱眉:“她?不能带她去。她可是狄国前朝的皇后,刚归顺的狄国部族中有不少人对她心怀愤恨。要是带她前去会横生枝节。”
周惜若一想也是,遂不再提。
风烟漫漫,百骑‘精’壮骑兵随着邵云和疾驰向望谷郡而去。周惜若依在‘门’边凝望了许久许久。她不知,剧变只在一夕之间,快得令人事后回想之时犹觉得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如故。可沧海已变成桑田,心在残酷的岁月中渐渐不复当日的模样……
……
七月十五,望谷郡议盟。邵云和与齐国国相温景安正在就盟约条约‘激’烈争辩的时候。本该过了晏山到了齐国境内的龙越离突然发难。他不知从何而出,三万‘精’兵直袭燕州十三郡中的坎城郡。坎城郡陷落,一夜之间,燕州诸郡危矣。
龙越离的三万‘精’兵就如一把尖刀狠狠捅向狄国的腹部,邵云和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龙越离竟能如此隐忍不发,最后一刻给他狠狠一击。
消息传来,他正与温景安共议盟约。他听着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完,顿时怔怔跌坐在椅上。
温景安亦是大惊,他一把抓起传令兵的领子怒道:“不可能!皇上已回齐国了!皇上他……”
可是帐外的喧闹声和怒喝声传来,外面纷纷涌来赤灼战士,雅查跑在最前面,扑到邵云和怀中大哭:“哈赤!耶荼婶姆说齐人抓走了娘亲了!”
邵云和定定看着一旁的同样震惊的温景安,两相对视都看对方脸‘色’的震惊。帐中闹哄哄的,赤灼战士愤怒地飞快说着什么,一切凌‘乱’得不像是真实。忽地众人只听得“哗啦”一声。邵云和已一把把眼前的桌子掀翻。
他拔出长剑,只见一道寒光朝温景安刺去,帐中有人惊呼,温景安头上的帽冠忽地一分为二,发髻上的发簪被震碎,长发纷纷落下。邵云和手中的剑直指温景安的面‘门’,眼中是骇人杀气。一缕血线从温景安的额上缓缓滑落。
温景安一字一顿地道:“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不是我的主意。”
邵云和眼中杀气未退,只是心已空如被人生生挖去。他设计煽动齐国朝中劝谏龙越离归国,龙越离将计就计当真御驾南归。他要骗邵云和相信他有诚意议盟,不惜派了温景安犯险前来望谷郡,而后他突然从晏山折返突袭坎城。
坎城!周惜若就在坎城!
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并不稀奇。计不如人也不是多丢人的事。只是为什么是周惜若?为什么争来夺去龙越离只要周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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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行军速度奇快,又趁着结盟时赤灼士兵们松懈之时突袭一次成功。 三万‘精’兵在一个深夜团团将小小的坎城围得密不透风。城墙被撞开,轰隆隆的战车打破了夜的静谧,铁骑踏破坎城中人们的美梦。
坎城内外火把通明,一场实力悬殊的厮杀才方结束。城中的守军根本不敌这顷刻而至的铁骑纷纷惨烈就戮。整座城仿佛还在震惊中未回过神来,四下一片死寂。
龙辇上沉重的帘子缓缓掀开,一位年轻俊魅的男子正靠在车中,他冷冷看着眼前不堪一击的小城,冷冷道:“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搜出来!”
左右士兵轰然答应一声,顷刻间两旁的房屋被撞开,凄厉的哭号声掀开了这个城中噩梦的开始。
周惜若正睡得沉,忽地听见隐隐有雷鸣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她以为自己做梦正翻个身要睡,忽地房‘门’被猛烈敲响,院中做杂役的‘侍’‘女’惊慌的声音传来芑。
她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齐人!是齐人!”几个‘侍’‘女’惊慌地哭了起来猬。
周惜若听得“齐人”这两个字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笑道:“怎么可能?!”
“真的是齐人!齐国皇帝打来了!哈赤输了!”‘侍’‘女’们抱成一团簌簌发抖,哭着道。
周惜若顿时怔忪,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齐国不是与云和议和了吗?他……不是回齐国了吗?”
她猛的推开‘侍’‘女’,衣衫也不披踉跄冲了出去。她打开大‘门’,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家家户户都哭着喊着从家‘门’中被赶了出来,那拿着刀剑凶神恶煞的士兵,真的是——齐国人!他们沿街挨家挨户地赶人,像是在驱赶着一批批的牲口。
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她猛的关上大‘门’,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龙越离不是回齐国了吗?邵云和都笃定了他会议和,甚至龙越离还派了温景安作为使臣,这一切怎么可能有假?!
“快逃吧!快逃吧!”‘侍’‘女’们纷纷上前,她们脸‘色’煞白,拉着周惜若说道:“齐国人一定会杀了我们赤灼人的。走吧!快走!”
周惜若大大喘了一口气,她被‘侍’‘女’们拽着回了房中收拾逃命的东西。可是收拾什么呢?她捡起一样手一抖就丢了一样。收了几件,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去收拾。身体仿佛被脑中的惊惧控制住,无法听从理智的声音。
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地喊“走!快走!不能让龙越离找到!”
另一个声音则冷冷地道:“你逃不了的,他是来找你的。回去又有什么不好吗?你是他的皇后!是齐国的皇后!”
“不!——”周惜若惊叫一声,把这两个声音统统挤出脑海。她匆匆穿好衣服,从侧‘门’冲进了夜‘色’中。她刚踏出‘门’就听见大‘门’被士兵重重撞开,来不及逃走的‘侍’‘女’们纷纷惊叫。喝骂声、哭泣声、齐国话,狄国话夹杂在一起,从她身后‘逼’来。
周惜若不敢回头,她匆匆沿着府‘门’后的巷子跑去。可是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捉人的齐国士兵,她就如林中被惊飞的鸟雀飞到哪都不对,飞到哪都有一张猎网在等着她。她拐过一个巷子的拐角,忽地迎面火光一闪,几个齐国的士兵出现在了她不远处。
她几乎吓得惊叫出声,前面无路,往后又不是安全的所在。她急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飞快将她一拉,拉到了墙角的‘阴’影处。
周惜若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几乎失声尖叫。那人飞快捂住她的‘唇’,低声道:“是我!”
周惜若就着微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她失声道:“耶律筝儿!”
耶律筝儿贴在墙角‘阴’影处,悄悄向外张望。她示意周惜若跟着照做。周惜若心口砰砰直跳,她想要继续逃可是那几个齐国士兵渐渐朝着她们藏身的地方来了。她不得不屏息凝神,劲力地向墙角‘阴’影处缩去。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举着火把搜人的齐国士兵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周惜着他们离开,这才软软地顺着墙根跌坐在地上。
“打来的是齐国人。”耶律筝儿见危险远离,坐在周惜若身边,冷笑道:“你这下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龙越离是不会甘心就这样议和的。”
周惜若此时心中‘乱’成一团,她无力理会耶律筝儿的讥笑,良久才道:“我要逃出去。”
耶律筝儿哼了一声,冷冷道:“逃不出去的。迟早会被龙越离捉住的。”
周惜了她一眼,冷笑反击:“既然如此你方才躲做什么?被龙越离捉了,你岂不是可以见到温景安了?!”
耶律筝儿听得她提起温景安脸‘色’剧烈变,一巴掌狠狠地扇向周惜若。周惜若头一偏,堪堪躲过她的手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耶律筝儿,怒道:“我一定会逃走的!我不能回齐国!”
周惜若喊完心中一怔,这一句不知是对耶律筝儿说的,还是……根本就是她对她自己说的!
耶律筝儿被她推得踉跄几步这才站稳。她冷冷看着周惜若,拔出腰间的匕首‘逼’近她:“太晚了!你是逃不走的!”
周惜着她手中匕首的寒光心中惊怒‘交’加,她怒问道:“耶律筝儿你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耶律筝儿冷笑着道:“我要干什么?我就是要找到你亲手‘交’给龙越离!”
周惜若心中大骇。她指着耶律筝儿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是问为何我要回来吗?因为是我告诉了龙越离你在这坎城郡!不然你以为他有什么本事在邵云和瞒着你的行踪,瞒得密不透风的情况下还能找上‘门’来?”耶律筝儿手中的匕首在她的眼前比划,眼底俱是得意。
“我一路为了找到你,我费了多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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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跑出巷子,只见到处是火光,处处是齐国士兵。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跌坐在地上。
逃不出去的。龙越离已把整个坎城围困住,没人可以逃出。
耶律筝儿追了出来,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她喘息冷笑:“我早就说过了,你逃不了的。”
周惜着她狰狞的笑脸,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灼热的泪滚落。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呼喊声渐渐消失,她眼前有‘阴’影覆来。
周惜若怔怔抬起头,在火光中她看见那一张风华若妖的俊脸,四周的火光将黑夜照得犹如白昼,他冰冷的面上神‘色’木然芑。
“皇上……”她涩然开口。
他向她伸出手,冷冷道:“只要随朕回齐国,你依然是朕的妻子,朕的皇后。”
周惜若怔怔看着他眼底木然,伸到眼前修长白皙的手一动不动,不容她再逃猬。
“臣妾……”她动了动干涩的‘唇’,轻声道:“臣妾不愿回去。”
她抬起头,眼中是哀哀的祈求:“我不走。越离,我不能再离开阿宝。”
“那朕怎么办呢?”他忽地笑了,“难道朕要用余生守着皇宫,等着一个变了心的永远也不会来的皇后?”
他猛的一把将她从尘土中狠狠拽起,他的力气那么大,仿佛要把她狠狠撕碎。他看着她面上破碎的泪痕,怒吼道:“你来告诉朕要怎么办?”
四周一片死寂,他犹如受伤的兽发出不甘的吼叫令人心中凄然。他坐拥天下,万民归一,什么都有,可唯一没有她可以继续再爱他的心。
周惜若痛苦闭上眼,缓缓道:“臣妾不知……”
“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留下,还是跟朕回宫!”他看着她流泪的双眼,笑得冷酷。
周惜若深深伏地:“臣妾死罪。”
龙越离眼中的笑意不改,声音冰冷:“你愿意留下来?好,朕成全你。”他转身大步就走,周惜着他骤然离去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后既然不归。屠城三日!”他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在漆黑寂冷的夜空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四周被齐国士兵押着的坎城百姓一听顿时纷纷哭喊起来。四周的齐国士兵轰然应了一声,刀剑拔出,眼中是嗜血兴奋的光。有的已回身一刀砍向无辜的坎城百姓。哀叫声顿起,巨大的惊恐随着刀剑想向而笼罩在上空。
周惜若大惊失‘色’,她踉跄追上前,可有士兵将她死死拦下不让她靠近。她看着那道明黄冰冷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一股慌‘乱’怎么也平息不了。
“皇上,不可以!皇上!……”她的呼唤在随着他渐行渐远渐渐微弱。
他看着夜幕下四面破败的城,轻轻地笑了。这破败的城怎么可能入了她的眼她的心,让她久久不肯归来故国,不肯回到他的身边?他究竟是哪里错了,让她如此轻易变了心?还是她其实根本没爱过他?
不,她分明还是曾经的周惜若,爱他从不迟疑。一定是这座城的罪过。一定是……
整个坎城成了一片真正的火海。‘艳’丽的火舌是从地狱来的业火,焚尽了这平静的小城。人们如无头苍蝇四处奔逃,可是下一刻就有沾满血的刀剑加身。血喷溅出来,‘激’起屠戮者心中藏着的怪兽。杀人者愈痛快,被杀者的濒死哀嚎‘交’织成地狱中最妖靡的乐章。
屠城。没有人可以从重重重围中逃出生天,没有一个人。
帝王之怒,兴兵千里,流血漂橹。她忘了,他是皇帝。
这是他给她的惩罚。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座城因为她一个人成为罪的殉葬。
周惜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遍地的血汇流成河从她脚下淌过。灼热的火光在黑夜中极力伸展着贪婪的肢体。她睁大眼,眼中已从痛苦愤怒成了最后的麻木。
不知哪里冲出一个‘妇’人,披头散发狠狠抓住她的衣领,用飞快的狄国话朝着她怒喊着什么。她犹如人偶一般任由她拼命摇晃。她想开口解释什么,可是下一刻那‘妇’人口中的话猛的一顿,缓缓地倒在她的脚底。周惜若只见一柄长剑无情地穿过她的身体。身后的士兵拔出剑,木然地看了一眼周惜若,转眼就投入另一场杀戮。
周惜着那‘妇’人不甘闭目的眼睛,她身上的血流到她的脚下,刺鼻的血腥气息中还带着热气。
她这才恍然想起那‘妇’人方才说的话,她用狄国话说:你怎么不死?!你怎么可以不死?!我的孩子我的男人都因为你而死了,你为何还不去死!?
是啊,她怎么不死,为何还不死?早就在多年前的雪夜她就该去死。在天牢中,在宫中的日日夜夜她为何不死?她是个不祥的人,却奢望着爱情守着爱与恨贪恋着这个世间。
果然这才是她应得的惩罚,她选错了路,便永不超生。
她一步步走,眼前一驾明黄的龙辇拦住了她的去路。龙越离靠在龙辇锦墩上,以手支着额头,冷冷地看着一身是血的她。血不是她身上所流,沾染的却是别人无辜的‘性’命。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苍白的脸是他曾经的朝思暮想的美丽,瘦而清冷的身体,此时此刻却仿佛被什么‘抽’干了灵魂,楚楚依旧却空茫得令人不忍触目。
她茫然与他隔空相视。她忽地看不明白他。四年的朝夕相对,四年的爱与痛苦,她忽然看不明白他。曾经年轻气盛的皇帝,心有天下的年轻帝王,那个会拉着她看着一片大好河山诉说他的宏伟志向的龙越离,如今一夜之间成了魔。
她慢慢走到龙辇前,缓缓跪下。
“臣妾,愿意随皇上回宫。”她伏在地上,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卑微的祈求。
“迟了。”他的薄‘唇’微启,笑得冰冷:“朕给过你选择,是你不愿归来。”
周惜若缓缓抬头,空‘洞’的眼中映着四面的火光,亮得不像是真人。
她定定看着他,长街两边的灼热的热气扑向她的面上,她身后的长发因为灼热轻轻卷曲,随着空气中窒息的热风而飘舞。
“皇上要怎么样才可以饶了他们?”她问。悲到了极处,心中的一口血生生被压在‘胸’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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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已身在了摇晃的龙辇中,天光刺眼,透过明黄的车厢顶蓬‘射’在了她的眼帘上,金光璀璨。 她想要睁开眼却是无力。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龙越离与什么人正在说话。他轻声问道:“皇后如何了?”
“启禀皇上,皇后只是气急攻心,血气逆转所以才会吐了血,只要用安神汤好好调养便可以了。”太医的声音忽远忽近,听起来十分不真实。
周惜若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还是在皇宫中,不曾到过赤灼也不曾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一切只是她发的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如昔。
她动了动,身边的纱帘一撩,一只温热修长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头,轻轻的温柔的芑。
她听见龙越离清越的声音传来:“皇后觉得如何了?”
周惜若睁开眼,对上他平静的深眸,没有意料之中愤怒令她结结实实一怔。许久,她道:“臣妾好多了。只是口渴了。”
龙越离一转眼看向纱帘外的太医,太医磕了头悄然从龙辇中退下。他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起身将她抱在怀中喂她喝水。他的姿势很娴熟,仿佛已做过千万遍猬。
周惜若依在他的怀中,淡淡的龙涎香扑来,她忽地想起曾经他也这般照顾从十几日假死中苏醒的自己。那时她虚弱至极,吃饭喝水都无法亲自动手。他当时亦是忙着剿灭楚太后的‘乱’党和楚国前来相犯的大军,可每次他若归来定要亲自喂她吃饭喝水。那时的他与眼前的是一模一样。
她果然是个不长教训的‘女’人,一点点好就想起从前的诸多好。她心中自嘲一笑,淡淡抬眼看着龙越离的面‘色’。他面‘色’平静,唯有深眸深邃如许,再也看不到他的眼底所思所想。
“多谢皇上。”她道。
“太医说了你要静心休养,不然以后会落下心口疼的‘毛’病。”龙越离放下茶盏说道。他看着她眼底隐约有若释重负的笑意。
周惜若忽地觉得恍惚。他似乎忘了昨夜的一切,那昨夜雷霆震怒得想要一夜之间屠尽满城的帝王如今却抱着她深情款款。她当真越来越不明白他。
她低下眼帘,躲开他的眼,问道:“我们到了哪呢?”
龙越离漫不经心地道:“出了坎城了,正要往晏山走,过了晏山就到了齐国境内了。到了齐国境内就很快要回宫了,惜若,你喜欢吗?”
周惜若心中一口浊气涌上,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心肺都随着疼起来,剧痛入心蚀骨。心中有一个声音道:就要回齐国了,你喜欢吗?喜欢吗?……
“惜若,又疼了吗?”龙越离搂着她,俊魅的眉眼间是真切的忧‘色’。
周惜若喘息着蜷缩起来,她声音嘶哑:“臣妾累了,想歇一会。”
龙越离抱着她久久不愿放手,他道:“那就在朕怀中好好睡一会吧。”
周惜若心中一叹,只能闭上眼。正在这时龙辇外传来喧哗声,士兵仿佛在阻拦着什么人不让他靠前。龙越离修长的眉一皱,不悦问道:“到底是谁在外面喧哗,不知道皇后在歇息吗?”
士兵上前来,连忙道:“启禀皇上,温相国回来了。他要见皇上。”
周惜若闻言心中一震,她支撑起身子来眼中有了焦急。龙越离按住她的肩头,转头淡淡吩咐:“那就让他上来见朕吧。”
过了一会,龙辇的车帘掀开。温景安闯了进来。他神‘色’憔悴,白‘玉’样的额上一道还未愈合的剑伤。邵云和终究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饶了他一命。温景安看着龙辇中龙越离怀中脸‘色’同样苍白憔悴的周惜若,慢慢颓然跌坐在一旁。
龙越离终究是带走了她。
周惜着温景安苍白如雪的脸‘色’,眼中有灼热的泪水涌。她想说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越离淡淡道:“温相一路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温景安怔怔看着面前面‘色’平静的龙越离,问:“为什么?”
龙越离看了一眼怀中的周惜若,神‘色’清冷:“朕又不是傻子,难道会不知道朝中劝朕回去是邵云和耍的伎俩吗?朕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温景安深深无言以对。一句将计就计彻底寒了他的心。三千将士随着他深入燕州望谷郡,三千齐国士兵!不是三百,也不是三人!他跟随着他多年君臣,却也只值得他的一句将计就计。
龙越离看着他脸‘色’的灰败,继续道:“这一次能平安接回皇后,有一人居功至伟。那个人也是温相的旧识。”
他说着唤来士兵吩咐一声。不多时,士兵拉着一位神‘色’憔悴的‘女’子。周惜去,果然是耶律筝儿。
温景安看到一身是血的耶律筝儿,面上动容。耶律筝儿抬起幽幽的美眸久久看着他。
龙越离见他们两人相见,面上掠过清冷的笑意:“当初温相与秦国明月公主情深缘浅,如今正好再续前缘,朕等回宫去就赐你们两人完婚。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温景安深深一震,定定看着龙越离。周惜若亦是惊得从他怀中挣扎要起身。龙越离扣着她腰间的手却不容她起身,她只听见他清越好听的声音格外柔和:“若无事都跪安吧。皇后要歇息了,朕也累了。”
至始至终,他始终牢牢把控着局面,分毫不差。
温景安黯然垂下眼帘,他深深伏地:“谢主隆恩。”
他说完飞快离开了龙辇。耶律筝儿也被带下。龙辇摇摇晃晃继续前进,周惜若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铁甲铿锵,一步步离狄国更远,离赤灼更远,一步步,齐国的秀丽河山在眼前渐渐展开,似乎那座恢弘富丽的宫殿就在烟尘弥漫深处,闪着金光。
“皇后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龙越离低声问道。
周惜若无言地看着他,慢慢道:“皇上当真决定了?”
“决定什么?”他问,眉眼间有昨夜未褪的倦然。
“决定这样走下去。”她凄然一笑:“赐婚温相,把耶律筝儿送给他,这又算是什么?”
龙越离眸光沉沉,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他的面容本就十分俊魅,如今笑开犹如‘春’风拂面,江山万顷秀丽若画。他的俊美不似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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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仔细着凉了。 ”林公公上前为她披上雪白的锦面狐裘披风。
她转头,眉间一点嫣红的梅‘花’‘花’钿点染了万千风华,只是素白清丽的面上有深深的落寞。
她叹息:“这天为何还不下雪呢?”
林公公看着她眉间一点哀愁,眼中一黯,连忙安慰道:“过些日子就下雪了,皇后娘娘若是急,奴婢派人去钦天监问问。”
她轻轻摇头:“不过是小事何必惊动朝臣呢?芑”
她说着轻轻咳嗽起来,林公公连忙扶着她走进殿中,他心中道,如今整个齐宫上下都知道,齐国无大事唯有皇后娘娘的事才是大事。她要晴天恐怕天都不敢下一滴雨来,不然皇上的心情会比天下下刀子更令人害怕。
四国中最年轻最强大的帝王把她捧在手心,日日夜夜守着她,生怕一阵风就把她吹走了。万千宠爱也不过如此。他为她建了一座更大的宫殿,名曰未央。夜未央,人未央。他等宫殿建成要与她朝夕厮守,不在这个陈旧的皇宫中,即使这皇宫中依然金碧辉煌。他为她买来楚国的鲛人珠,只为制成价值连城的珠钗,为她多添几分颜‘色’,他派人千里从漠北带来百年难得一见雪狐‘毛’皮,只为做成‘精’致的手笼,温暖她冰凉的纤纤‘玉’手。
只是她依然不得欢颜,日日遥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这几日天冷了,她便一早起来站在寒风四起的廊下痴痴等着下雪,可是日夜期盼都盼不到一朵雪‘花’猬。
难道她还不能忘怀在北国那冰封千里的大雪?还是在思念北方那一个人……林公公想到此处深深打了个寒颤,收回不应有的思绪。
一主一仆慢慢走回宽敞的殿中,暖意袭来,殿中早已升起了炭火。龙越离怕她天寒血气不顺,咳嗽又犯了,早早命宫人拿来最好的银炭用上。他待她当真是事无巨细一应都照顾到了。
周惜若刚坐下,就有宫人悄悄上前来,禀报:“虞贵嫔娘娘前来看望皇后娘娘。”
周惜若摆了摆手:“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让她改日再来。”
过了一会,宫人又前来,低声道:“凌妃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周惜若想了想,她想起那张素净坚强的脸,轻声一叹:“让她进来吧。本宫当真是很久不曾见到她了。”
宫人见她终于肯见了嫔妃,欢喜地退下了。
林公公见她眉间的病‘色’,不禁相劝:“皇后娘娘今日‘精’神不佳,要不改日?”
周惜若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垂下眼帘淡淡道:“不必了,本宫死不了的。”
林公公听得她话中的萧索,不敢再劝。
过了一会凌瑶翩然前来。她眉眼如昔,点染了胭脂水粉的面上秀丽端庄,越来越有妃嫔的贵气与威仪。她上前深深拜下,声音微微哽咽:“皇后娘娘终于肯见了臣妾。”
周惜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苍白一笑:“见本宫做什么呢?本宫好好的。”
凌瑶看着周惜若苍白的面上憔悴,黯然道:“皇后娘娘当真决意不再管后宫之事了吗?”
周惜若斜斜依在凤座上,倦然道:“本宫不在后宫之时后宫都‘挺’好的。本宫不想管不需要管也不必管了。”
凌瑶见她心灰意冷的样子禁不住膝行几步上前,拽住她长长的凤袍下摆,禁不住道:“皇后娘娘!……”
周惜若明眸扫过她清丽的眉眼,黯然道:“我没事。只是满宫中的人我唯有对不住你。是我的错,想让你效仿了我。可没想到会终究害了你一生。”
凌瑶听得她如此说,长叹一声:“皇后娘娘没有害了臣妾。皇后娘娘想错了,在皇上心中皇后娘娘独一无二,无人可取代。臣妾……还是臣妾罢了。”
周惜若听了恍惚一笑:“是吗?”
正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内‘侍’长长的唱和声。龙越离来了。凌瑶惶惶地退到一旁跪地俯身。周惜若依然坐在凤座上,微微蜷缩着身子,恍若未闻。
一道明黄的身影翩然而至,宫殿外的寒气将他脸‘色’冻得越发明晰。墨‘色’的发用龙簪固定住,修长入鬓的长眉斜斜挑起,勾起一抹嗜人心魄的魅‘惑’,狭长的深眸中笑意深深,一张俊脸越发生动。
他走到殿中,眼中只看到她,含笑唤道:“惜若。”
周惜若恍然回神,看见他来,淡淡垂下眼帘:“臣妾未迎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她话还未说完,他已越过伏跪一地的宫人走到她的跟前。仔细看着她的脸‘色’,微微皱眉:“今日早上没睡好吗?”
周惜若淡淡一笑:“是臣妾不好,兴起突然想看雪没想到扑了个空。在廊下站得太久了。”
龙越离看着她脸上淡得看不见的笑意,眸中微微一亮。他抱起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若要看雪还不简单,明日朕带着你出宫,听说灵山寺的山上一夜白头。何必在廊下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周惜若微微一怔,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他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走入内殿中,竟忘了殿中一干跪地不起的宫人。
凌瑶抬起头,明眸中黯然,她何止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如今看来分明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啊……
……
内殿中寂静,周惜着龙越离忙前忙后,禁不住道:“臣妾没事。皇上不必担心。”
龙越离回头看着她丝毫不见起‘色’的苍白面容,眸‘色’微黯:“可是你咳嗽丝毫不见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自呕了心血之后果然还是被太医说中,心口落下病根,时不时在夜中会被噩梦惊醒然后疼痛不已。她一日日病恹恹的不见起‘色’。她无所谓,可他却誓言要让她再次有康健的身体。
“臣妾没事。”周惜若对他微微一笑,安慰道:“皇上不必再为臣妾责罚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了。”
她眸中水光盈盈,病‘色’虽未去却依然不掩她的面上的清丽。龙越离见她今日心情甚好,也忍不住跟着高兴。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吻’道:“你会好的。来年朕就可以带着你到处游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周惜着他温柔的笑意,眼中微微恍惚。他待她真好,好得几乎可以忘记了从前。只是她这样还能支持多久呢?他用温柔将她囚禁,他要修成未央宫和她困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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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当真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待周惜若起身梳洗完毕便撇下一干朝臣和国事带着她御驾前往灵山寺。 灵山寺在京郊,背靠着一座高山,便是灵山。灵山雄奇秀美,高耸入云,每年在齐国还未下雪时,时常它山顶就会一夜白头,飞雪纷纷。每到这个时候齐京人就知道再过不久一场冬日的大雪就要下来,又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日子了。
有山便有寺。灵山寺在山腰中,山寺虽小,香火却还算是旺盛。如今要迎了御驾自然是一早就将山阶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香客都赶下了山。若不是山阶太长,恐怕还要铺上红毯以示郑重。
龙越离带着周惜若前来。周惜若站在山寺中一处凸出的巨大山石上,远远看着那群山起伏,奇形怪状,眼前风光无限,松涛万顷,秀丽美景尽在眼底。
“仔细风大。”身后传来龙越离的声音。他上前为她拢了拢披风。
周惜若回头微微一笑:“多谢皇上。芑”
灵山上果然白雪冰封,只是到了这里她依然只能远远看着,无法企及那么高的山峰。
“只是山中太冷,过两日就要回京,不然你身子受不了。”龙越离握住她冰冷的手道。
山风呼呼,吹过他俊魅的眉眼,自从回了宫之后,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对她这么温柔。周惜若收回手,看着脚底的万丈深谷怔怔出神。等她回过神,忽地对上龙越离的深眸。他的眼底有她不曾见过的惊恐不安猬。
“皇上怎么了?”周惜若问道。
“没什么。”龙越离忽地一笑,他深深看着她的眼:“不知为什么朕方才有一种错觉,觉得你会当着朕的面跳下去。”
周惜若心中一震,她淡淡垂下眼眸:“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会有轻生的念头?”
龙越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有些微的‘潮’湿。他当真在害怕。
他的声音因为山风而飘忽不定:“惜若,若是你真的跳下去朕也会跟着你一起跳下去。”
周惜若心中重重一恸。方才她是真的想要这样轻轻一跃,一了百了,就此归去。
“答应朕,不要离开。”龙越离握住她的肩头,‘逼’着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若你死了,朕也不要这个江山了。惜若,你不能这么残忍!”
周惜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随着山风吹拂胡‘乱’地在脸上横流。她看着他眼中滚烫的期冀,终于点头答应:“臣妾……不会轻生。”
龙越离大大松了一口气,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只要她不会那么轻易地用死来惩罚他,那这一辈子他还有机会让她好好地看着自己,重新爱上。这一辈子那么长,他一定会让她重绽笑颜的。
……
周惜若在灵山寺中住下,不知是山寺的暮鼓晨钟带来的平静宁和,还是那一日龙越离说的话终于解开了她一点心结。一连几日周惜若心口疼痛渐渐好多了,斋饭虽然清淡,却一日日滋养着她虚弱的身体,令她脸上焕发往昔的光彩。
龙越离大喜过望,颁下圣旨赐灵山寺为护国寺,世代享皇家香火供奉。周惜若在山寺中无事便随着僧人前去诵经念佛,平静的梵文唱和就如同彼岸而来的天籁纶音,渐渐平息了她心中的伤痛。
周惜不懂高深的佛经,便时不时宣高僧前来讲义经文。灵山寺中哪有如此的高僧。龙越离见她寄情佛义,便下了圣旨宣来齐国寺中有名望的高僧前来灵山寺为皇后讲解经文。如此一来二去周惜若与各大寺中的高僧都有了‘交’情。他们盛赞皇后礼佛的诚心,怜惜她坎坷的身世,更期盼她为齐国百姓多造福祉。
在灵山寺中住的日子是她到齐国之后最平静安稳的日子,不再有噩梦缠身,病也渐渐好了不少。山寺平静,只是潜藏的人心依然不平。到了第十日。周惜若正在与高僧辩解小乘佛经中的禅意。
忽地林公公前来,低声道:“皇后娘娘,虞贵嫔娘娘前来灵山寺了。”
周惜若微微拧起秀眉,问道:“她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林公公道:“虞贵嫔娘娘说是来探望皇后娘娘。”
周惜若轻叹一声:“你告诉她,本宫好多了,让她无事便回宫吧。”
她要继续看手中的佛经,林公公有些踌躇,犹豫片刻才道:“可是虞贵嫔娘娘还把大皇子带来了。”
周惜若手中一顿,明眸掠过恍惚:“大皇子……”
她面前的高僧微微一笑:“今日娘娘俗事缠身已没了参禅的心情。还是改日再让贫僧给皇后娘娘讲解吧。”
周惜若歉然一笑,恭送了高僧离开。
禅室中恢复安静。周惜若心绪翻涌,久久不得安宁。自从楚太后‘逼’宫变‘乱’之后一直到她如今归齐,大皇子无母可倚,龙越离便让虞贵嫔照料。如今算起来,大皇子也一岁多了。
她沉默良久道:“让她母子来见本宫吧。”
过了一会,许久不见的虞贵嫔抱着大皇子匆匆而来。她还未到了禅室‘门’口就跪下痛哭道:“皇后娘娘终于肯见了臣妾。臣妾以为皇后娘娘再也不会原谅臣妾了。”
周惜着她怀中粉嫩‘玉’琢的小男孩,眉间展开,对宫人道:“把虞贵嫔扶起来吧。小心别吓着大皇子。”
虞贵嫔见她终于发话,连忙止了哭声,抱着大皇子恭谨地跪坐在她下首,对怀中的大皇子道:“快叫母后,这是你的母后。”
周惜向大皇子,他不过是一岁多的年纪,养得十分好,白白嫩嫩,眉眼间有五六分酷似龙越离,亦有几分像了故去的庞明燕。她看着他黑葡萄似的大眼中无知无辜的眼神,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对他道:“让母后抱抱。”
大皇子缩了缩,虞贵嫔连忙把他抱给了周惜若。周惜若抱着他,忽地想起阿宝,眼中一红,眼泪又要滚落。大皇子见她要哭,怔怔看着她似在回忆她到底是谁。
虞贵嫔见周惜若流泪,连忙擦着眼道:“皇后娘娘不知,自从您被贼子所害之后,大皇子闹了好一阵子,天天要母后。如今真的见了皇后娘娘却不认得了,是臣妾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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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恍惚笑了笑:“本宫竟忘了这一茬。 虞姐姐,你费尽口舌不过就是想让本宫再次接受大皇子罢了。本宫不得不承认,你想的很长远。”
她美眸看定虞贵嫔,淡淡道:“今日你若不是抱着大皇子前来,光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本宫就可以让宫正司地把你拉下去寻个罪名打死。如今皇上正当盛年,皇子还年幼无知,你如此费劲心思难道不是别有所图吗?!”
虞贵嫔心中一惊,连忙颤颤伏地:“臣妾……有罪。可是臣妾都是为了皇后娘娘。”
周惜若恹恹摆了摆手:“本宫知道你是为了本宫好,可是你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筹谋。罢了,罢了,你跪安吧。本宫累了,这些事不想管了。”
虞贵嫔只得抱着大皇子战战兢兢地退下。周惜着他们远去,对一旁的林公公道:“山寺深夜寒凉,让宫人给他们多准备些炭火和被褥。山中的水也比京中的冷,一定要烧过两遍才能给大皇子饮用。芑”
林公公见她吩咐得仔细,不禁感叹:“皇后娘娘仁德,如虞贵嫔这样别有用心的妃子恐怕不懂娘娘的好意。”
周惜若无所谓一笑,道:“她心中怎么想本宫也不愿再理会了。只盼着她不要再多出了什么别的心思。如今皇上还在盛年,不能因为皇储之事‘乱’了朝堂。朝堂稳定才是齐国的百姓之福。”
林公公点头猬。
周惜着窗外寒山重重,美眸中黯然,就算是躲在了深山寺中她依然躲不过纷‘乱’的世事。帝王宠于她不单单只是宠爱,更多的是预示着她手中无形的权力,一种可以左右齐国局势的权力。
她眼中皆是倦然,淡淡道:“再过三日就回宫吧。”
林公公愕然,可看着她的面‘色’不忍再问,叹息着退了下去。
……
齐京,太学院中。
偌大的学殿中身着儒服的年轻学子们济济一堂。有学子站在当中与座中各位同窗‘激’辩,年轻的脸庞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勃勃生气。一人词穷,便会被众学生哄下,随后便有更有才辩的学子上前。学殿中气氛热烈,时不时因有人的‘精’妙见解而‘激’起殿中学子们的掌声。诸位学子都是从齐国各地推荐上来的贡生,可谓群英荟萃。
一人端坐上首。他身着雪白宽大的儒士服,清俊的眉眼,瘦削修长的身姿端坐笔直。他时不时因为学子们的‘激’昂见解而流‘露’欣慰的笑容。
一场博论完毕,众学子纷纷看向他。这位齐国最有名的才子,也是最受齐国上下尊敬的人——温景安。他们年轻的眼中皆是真挚的敬意,期待着他为他们的才学而流‘露’赏识的眼神。
温景安微微一笑:“诸君今日所议为君的‘仁政’十分‘精’彩,明日午时之前把今日所议写成完整的策论,温某会择优推荐给皇上御览。”
底下学子们一听脸上都显出无比兴奋之‘色’,他们一一拜别了温景安,兴高采烈地走了。众贡生离开,宽敞的学殿中又恢复了安静。地上席上留下他们方才‘激’辩中摘抄的纸条和纸团。温景安轻轻摇了摇头,起了身一一捡起。
不知何时,学殿‘门’口走来一位长裙‘女’子。她看着殿中收拾整理的温景安,忽地道:“也许明日你该换个题目让学子们辩论一下,题目就叫做: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温景安抬头看到来人,眸光一闪,别过头继续捡着地上的纸屑,淡淡道:“公主为何事来到这太学院中?”
来的人是秦国公主耶律筝儿。她梳着齐国‘妇’人发髻,朱钗点缀在乌黑的发上,往昔美‘艳’犀利的容‘色’如今有了为人‘妇’的几分的温婉。
她看着他疏离的神‘色’,上前几步,黯然道:“我为何无事不能来太学院中?我来找我的夫君。只是如今我的夫君自从与我成亲之后不理政事,不再归家,只在这太学院中与一群学子朝夕厮‘混’!”
温景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道:“公主受委屈了。只是这太学院刚奉旨办好,琐事繁杂,还望公主见谅。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等?!”耶律正筝儿看着他冷淡的面‘色’禁不住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要我等多久?你若不喜欢我何必又娶了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曾经嫁了那狄国的老皇帝还有他的儿子!”
温景安依然平静道:“公主多虑了。景安从未这么想过。”
耶律筝儿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俊脸,忽地觉得心底涌起一股绝望。他对她来说就是天边的一轮明月,怎么走也走不到他的眼前。无论她怎么生气怎么哀求,他都无动于衷。
他待她,温和恭谦,唯独没有夫妻的亲密。他从不唤她夫人,即使两人一个多月前早就奉旨成婚,可是他依然毕恭毕敬叫她公主,从不亲近。
“温景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耶律筝儿泪水涟涟:“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温景安看着她幽怨的美眸,道:“公主回府去吧。景安还有事要做。”
“那你晚上回府吗?”耶律筝儿眼中掠过期盼。
温景安摇了摇头。刹那间深深的失望攫住了她的心。她终于忍不住冷冷地笑了起来。
“温景安,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惩罚我为了让你娶我不折手段把周惜若出卖给了皇上吗?!”她指着温景安怒问道:“你若是心中这么想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温景安终于正眼看着‘激’动的耶律筝儿,眼中流‘露’淡淡的怜悯。
耶律筝儿眼中的泪滚落,她上前抓住他的衣角,道:“可是你别忘了,当时就算是我不说出周惜若在哪,皇上也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的!她根本逃不了!”
“所以公主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温景安掰开她的手,淡淡一笑道:“是,不是公主的错,是上天的错。是上天从不肯怜惜她,也不肯眷顾了她。所以这都是她的命中注定。公主不就是想说着这些吗?”
耶律筝儿看着他眼底的冰冷这才发现,在他心中已没有了她的影子。他怜悯着她,就如他怜悯街边无力劳作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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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回到宫中,虞贵嫔日日抱大皇子前来请安。 周惜若对她道:“虞姐姐心中所想本宫已知道,但是过于招摇会给自己惹来祸事,虞姐姐还是要明白什么才是惜福。”
虞贵嫔连忙道:“这个臣妾自然懂得。只是臣妾怕将来大皇子对皇后不亲近。”
周惜着大皇子天真无邪的眼睛,无奈笑道:“他如今已在你的教养下自然认你为母。既然你怕他将来对本宫不亲近,以后有空便抱来吧。”
虞贵嫔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欢喜地走了。果然不再轻易抱了大皇子前来打扰,不过总有隔着两三日会抱来大皇子前来中宫中拜见。她的举动令宫中的人有了猜测的流言。过了些日子,宁妃郁可月也带着二皇子前来。
周惜若见她怀中年幼的二皇子,清丽的面上流‘露’淡淡欢喜:“许久不见二皇子竟这么大了。可见宁妃十分用心。芑”
许久不见,龙越离的皇子们也长得这么大了,一个个眉眼酷似了他。她心绪复杂。他有这么多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嫔妃,有漂亮的孩子可以继承他的帝业,还有这无垠的秀丽江山。可偏偏的他就只要她在他身边。这是执念,更是一种无法责备的痴。
郁可月见她神游,小心翼翼地道:“皇后娘娘的‘精’神十分好了,臣妾不知竟迟来拜见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周惜若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左右是本宫病中惫懒不愿见人罢了。猬”
郁可月见她心情甚好,对自己也不算是疏远,这才放下心来。她与周惜若说了好一会话,等见到周惜若脸上显出倦意才告退。周惜着她离去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中寂静,人走茶凉。她斜斜坐在凤座上面上掠过落寞。林公公上前,温声劝道:“皇后娘娘去廊下走一走吧。坐久了会着凉。”
周惜若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地向‘花’园中走去。寒冬到来‘花’园中也没什么‘花’可赏,唯有不会凋零的松木葱翠依旧。她慢慢地走,长长‘精’美的凤服逶迤拖在地上,犹如她甩也甩不开的凝重心事,瘦削窈窕的纤影在这寒冷的‘花’园中越发显得萧索。
林公公看着她眉间的郁‘色’,知道她又在想着伤心事,连忙找了话头分了她的心。林公公小心翼翼道:“宁妃看样子也十分担心皇后娘娘亲近虞贵嫔娘娘呢。”
周惜了他一眼,轻叹道:“担心又能如何。她的皇子将来也顶多当个亲王罢了,再多已是不能了。她今日来只是想安安自己的心罢了,生怕本宫会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让皇上不再疼爱了二皇子。”
她虽不再管了后宫之事可也有耳闻。比起大皇子的乖巧,龙越离似更喜欢二皇子的活泼可爱。也许是要用到郁家,所以平日恩宠便向着二皇子倾斜。这也难怪虞贵嫔要迫不及待地抱着大皇子前来中宫寻求她的荫庇。
她的出现和深受龙越离的宠爱俨然成了后宫中最想要攀附的一道捷径。一条通向叫做“皇恩”的捷径。
林公公听得周惜若的话,心头一跳,问道:“难道皇后娘娘心中有了计较?”
周惜若轻轻摇头,美眸中带着一丝倦‘色’,淡淡道:“不是本宫的计较,你觉得皇上会让宁妃的孩子做储君吗?郁家已军权在握,皇上是不会再让郁家成了第二个安王的。”
“若是将来二皇子做了储君,等于将来的朝政与军权都在了郁家。对将来皇上的后世江山社稷大大不利。”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句句皆令人心神一震。
“娘娘,那您的意思是将来要选择的是大皇子……”林公公禁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周惜若美眸清冷,看着满园的萧索,淡淡道:“若要立储君的话,大皇子是最好的人选。生母不算是很好的家世,可也不算很差。虞贵嫔也不算是本质很坏的宫妃。中规中矩,算是很好的选择。”
“若是虞贵嫔将来得意忘形呢?”林公公皱眉道:“虞贵嫔不像是没有野心的宫妃。”
周惜若眸‘色’微微一闪,她走到廊下,看着枯黄的枝桠伸到了眼前,沉‘吟’许久,忽地伸手捏着枯枝,轻轻一折只听得“啪嗒”一声,枯枝应声而落。枝干上光秃秃的,在寒冬中等待着来年焕发新枝。
她眉眼倦然,声音清冷道:“那也只能让皇上赐她一死,为储君另择一位母妃。这是最坏的打算,可是却万无一失的保证。齐国的盛世才刚开始,不容有失。”
“惜若……”一道发紧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周惜若回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的龙越离。
他定定看着她,深邃的眼中隐隐有光在涌动,一阵阵,像是心中有什么要从他眼中‘欲’破而出。林公公见是他,吓得面无人‘色’连讨饶都不敢,只能跪下拼命磕头。要知道方才周惜若与他所说的可是未来的齐国兴衰!!
周惜若倦了一般依在廊柱边,美眸幽幽看着眼前不知是喜是怒的龙越离。看他的样子已把她的话全部听到了。
龙越离许久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林公公退下吧。”
林公公连忙仓皇退下。廊下无声,她静静看着眼前的龙越离不知他要如何发落。毕竟她妄自揣测的是他的朝局,想要起的杀心是要杀他的妃嫔。
龙越离看着她,忽地她恍然听见耳边的风声轻柔。他已一把她搂在怀中。他搂得这么紧,似乎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中。
她听见他的声音颤抖中带着无比的欣喜:“你还记得!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盛世江山梦。惜若,你是在乎朕的是不是?是不是?!”
周惜若眼中的泪忽地滚落在他的肩头,是的,她还记得的。她怎么不记得呢?她拼尽‘性’命都要完成他的梦想,她宁愿自己死了也要护着他这一片秀丽河山的。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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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委顿在地上。 平静的表象被撕碎,揭开伤疤才知道原来两人心中的伤痛早就溃烂入骨,无‘药’可医。
龙越离看着她,目如赤血。他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他是真的爱她,爱她几乎发了疯,成了魔。他不怕她恨他怨他,他害怕的是她一日日耗损了心神,再也不会痛也不会再爱了。
他见她抱在怀中,她睁开泪眼哀哀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捂住颤抖的‘唇’。
“不要说了,朕不想听。”他眼中那么悲伤:“朕不要听你说你不爱朕,你爱的是邵云和。朕不要听。”
周惜若颓然闭上眼,泪水滴落在他的掌中,无法停止芑。
“就这样就好。你在朕的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他抱着她缓缓走向殿中。
寒风忽起,一朵雪‘花’从半空中飘落,如梦似幻,轻盈灵动。它飘落在枝头,渐渐化成了一滴雪水,从枝头悄然滚落,就如斑驳的泪痕。
齐国的雪,终于下了猬。
……
下雪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个夜晚。周惜若第二天一早醒来园中一片雪白,细心的宫人知皇后喜欢雪,特地不敢打扫,只留着一地粉白让她一眼就能看见。
周惜若拢着雪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怔怔出神。雪下了,冬天来了,只是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更加格外漫长难熬。
昨夜龙越离照例守了她一整夜,她在‘床’上看着他伏案批阅奏章,累了他便会掀开帷帐悄悄看着她。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流连的目光。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合衣在她身边睡了一会。
这一切她都知道。不眠的人何曾只有他一人。他的煎熬与痛苦,她亦同样如是。爱恨两难,只是不知走到最后是怎么样一种结局,也不知到了那时是否心情依旧?
“皇后娘娘,下雪了。娘娘可要出去走走?”林公公欢喜地前来,打破了她的沉思。
周惜若撑起笑容,淡淡含笑:“下雪了,扶本宫出去瞧瞧。”
林公公见她脸‘色’虽苍白但是‘精’神还好,连忙命宫‘女’前来帮她梳洗打扮。梳洗完毕,有宫‘女’前来禀报几位宫妃都已到了中宫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林公公连忙道:“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要不改日再让各宫的嫔妃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周惜若笑了笑,笑意苍白:“不必了。天天身子不适,这借口恐怕别人听了都要腻烦了。本宫去见她们。”
林公公微微诧异。周惜若吩咐宫‘女’为她上妆,胭脂水粉敷上,遮掩了苍白的容颜,果然多了几分生气。
周惜若穿上沉重繁琐的凤服,看着那一轮朝阳淡淡道:“起驾吧。”
身旁的林公公看着她眼底的萧索,心中一酸,连忙转头吩咐道:“皇后娘娘起驾——”
因为是周惜若第一次在中宫见了各位嫔妃。今日的中宫中份外热闹。各宫嫔妃们面上欢欢喜喜。周惜若斜斜依在凤座上,含笑看着她们。虞贵嫔还特地带来大皇子。大皇子正是好玩的时候,挣开宫‘女’的搀扶,围着四周走,最后看到周惜若裙裾上鱼形‘玉’佩忍不住摇摇晃晃走到周惜若跟前把玩。
周惜着四周各种揣测的目光,慢慢俯下身把他抱在怀中,含笑道:“吾儿越来越得母后喜欢了。”
虞贵嫔面上猛的一喜,‘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宁妃郁可月面上一黯,长袖下纤手紧紧捏着帕子。
周惜若抱着大皇子,转眸含笑看定虞贵嫔,道:“在本宫出宫养病的日子里,虞贵嫔恭顺贤良,教养大皇子有功,代管后宫亦是十分用心,即日起,本宫擢升虞贵嫔为德妃,一应规制从贵妃制。”
此话一出,各宫嫔妃纷纷诧异。虞贵嫔一听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的宫‘女’悄悄提醒她,她这才赶紧跪下,哽咽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周惜若微微一笑:“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德妃了。本宫身子不好,宫中事务还是你来掌管,切记以德服人,这样宫中才会对德妃你心服口服。”
德妃虞氏连忙道:“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她擦着欣喜的眼泪站起身来。熬了近十年,她终于站在四妃行列中,辛酸苦辣纷纷涌入心间,此时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各宫妃嫔们纷纷上前恭贺,宁妃郁可月也收了脸上的惊诧上前恭喜。凌妃凌瑶看了歪在凤座上含笑的周惜若,心中叹了一口气。
德妃虞氏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她上前恭敬道:“曾听闻皇后娘娘喜欢赏雪,臣妾听闻钦天监说过两日还会有一场大雪,所以臣妾想宫中很久不曾热闹了,何不办一场赏雪宴,也让皇后娘娘开开心?”
周惜若点头含笑:“德妃有心了。”
如此便是同意了。德妃虞氏自是欢喜,与诸位宫妃商议宴席上如何布置事宜,说了许久这才各自跪安散去。周惜着她们离去,面上掠过淡淡的倦‘色’。
凌瑶上前告退。周惜着她秀丽的面容,淡淡道:“凌妃若是不忙陪本宫去御‘花’园中走一走。”
凌瑶低头道:“皇后娘娘有差遣,臣妾自然是莫敢不从。”
周惜若微微一笑,搭着她的手向御‘花’园走去。昨夜没睡好,她起身微微一阵眩晕。凌瑶见她脸上的苍白连胭脂都遮掩不了,不禁道:“皇后娘娘理应养好身子,怎么还强撑病体出来处理后宫事务呢?”
周惜若定了定神,淡笑道:“本宫没有病,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走吧。不去赏雪雪就要化了。”
她遂与凌瑶出了中宫,两人身高相近,气质相仿,相携而出,若不是周惜若身上的凤服太过华美,两人瞧着就如一对姐妹‘花’。御‘花’园中积雪在琉璃瓦上越发莹白可爱,融化了的雪水叮咚,整个御‘花’园中处处皆景,别有另一番景致。
凌瑶看着周惜若美眸幽幽,眼底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她有心想让她开心颜,连忙笑道:“皇后娘娘觉得御‘花’园中景致如何?”
周惜若回过神来,随口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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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心中一痛,膝行几步紧紧揪住周惜若的凤服,急问道:“皇后娘娘想要做什么呢?皇后娘娘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周惜若微微一笑,声音恍惚:“不会的。 我怎会做傻事呢。皇上还要与本宫君临天下,一生一世呢。”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道:“带着本宫去瞧瞧未央宫吧。他的心意总是要看一眼的。”
凌瑶迟疑地看着她,见周惜若面‘色’淡然平静,这才在前面领路。有宫人抬来肩辇,两人一起往未建成的未央宫而去。
她终于见到了那还在建的未央宫,果然如凌瑶所说,是个很大很美的宫殿,虽还未成形,但是从工匠们抬来的巨大石基就能看出即将建成的恢弘宫殿是多么的震撼人心。她站在未央宫前,渐渐泪水盈满眼眶芑。
他当真是要与她一生一世,困守在这华美的宫殿中。
寒风吹起,天上又飘来了雪‘花’,凌瑶看着她孤冷的身影,心中酸楚久久无言。宫殿再美只是佳人已无心,他为何还不明白……
…猬…
过了两日果然如德妃虞氏所说的那样大雪纷纷而下,顷刻间京城皆白。赏雪的宫宴也在德妃虞氏的张罗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周惜若打点起‘精’神看着德妃虞氏送来的宾客名单。
她随意扫了几眼,微微皱眉问道:“可有温相和相国夫人?”
德妃虞氏连忙道:“臣妾派人去请了,可是温相说太学院有事脱不开身。”
周惜若淡淡道:“温相有事,相国夫人一定可以来的。去再请。”
德妃虞氏见她发话下来,连忙应了。林公公见德妃虞氏走了,忍不住问道:“只是个赏雪的宫宴罢了,皇后娘娘何必去找了不相干的人来呢?万一惹了皇后娘娘心烦可不好。”
周惜若眉眼清冷:“谁说是不相干的人呢。这相国夫人与本宫可是旧日相识了,不好好聚一聚真说不过去。”
主仆两人正在说话,忽地殿前宫人跪拜的声音。周惜若一回头就看见龙越离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边。他撩开帷帐,走入温暖的殿中。他今日穿一身紫金常服,重紫服‘色’将他俊魅的面容衬得越发英俊犀利。常服领上皆缀了一圈玄狐‘毛’,既保暖又不显臃肿,‘精’致的宝石腰带缚在他劲腰间。
当真是人如一树‘玉’树琼‘花’,翩翩王孙之姿。他走来,殿中的暖意为他面上熏染了一层朦胧的‘潮’湿,令他眉眼越发明晰俊美。
他上前握住周惜若的手,不等她开口便道:“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周惜若被他拉起身。她看着他眼中的欢喜,问道:“是谁?”
龙越离朝她一笑,低声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周惜若被他带出殿外。龙越离早就命人备了龙辇。他带着周惜若上了龙辇,禁不住含笑看着她。周惜若见他面上是素日不曾见的别样温柔笑意。
她想了想,慢慢道:“皇上想带臣妾去见的是太后吗?”
龙越离一怔,不由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轻‘吻’道:“你怎么知道?”
周惜若怔忪许久才道:“因为臣妾在皇上眼中看到了依恋之情。”这熟悉的眼神她也曾在阿宝眼中看过。是一个孩子对母亲天生的依恋,全身心的欢喜。
阿宝,她心中一痛,面‘色’顿时煞白。
龙越离没察觉她的异样,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几日朕见你‘精’神也好了。刚好今日有空就带着你去见她。”
龙辇一动,慢慢驶离了中宫。周惜着远方的重重宫阙,努力平息心中的翻涌,轻声道:“刚好,臣妾也正想寻一个日子觐见了太后娘娘。”
龙越离没听清楚她说的话,问道:“惜若,你说什么?”
周惜若垂下眼帘,道:“没什么。”她安静下来,看着龙辇外的景致,心魂又似飞走了。
龙越离见她又沉静下来,眸‘色’微黯。他抱紧她,道:“朕以为你终于原谅了朕。这两天朕见你终于肯见了外人,也肯办了宫宴热闹热闹。朕还知道你去了未央宫中。惜若,你告诉朕,我们没事了吗?”
周惜若听着他的话,美眸中有光隐动。她看着他紧握着她的手,慢慢道:“臣妾不能死,自然要好好活着。”
“说什么死呢!”龙越离深眸中一沉,隐隐的怒意在眼底翻涌:“以后不许你这么说!”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车帘外。龙越离见她清冷的背影,心中一窒。她依然没有改变心意,即使他想尽办法,用尽所有温柔。不过她还在。她依然还在,这便是他最安心最温暖的所在。
过了小半个时辰,龙辇在一座无名的宫殿前停了下来。因蓝‘玉’烟的身份特殊,所以龙越离不曾把她放入这偏僻的宫中。宫人只知道这里关着一位特殊的疯‘妇’。
龙越离带着她走进殿中。殿中温暖,熏着好闻的豆蔻香,在当中坐着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周惜了她一眼,不禁疾步走到她的跟前。
那老‘妇’人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温暖的微笑:“你终于来了。”
周惜若坐在她面前的软席上,许久才叹道:“太后娘娘真的好了。”
她与龙越离酷似的眼眸扫过周惜若清丽的面容,感叹道:“若不是你,我哪有今日与离儿再相见的一日呢?你所做的事离儿都告诉了我。是你救了他,救了齐国,更救了我的命。”
殿中寂静温暖,没有很多奢华的装饰,可是却令人觉得浑身舒适。就如当初的云水殿,虽小可是却有家的感觉。
周惜若听得蓝‘玉’烟口齿清楚,知她已完全恢复了,长舒了一口气:“太后娘娘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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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烟摇头道:“我当时不懂齐国字,也没学过。 后来是郑儿告诉我,里面写的对我和离儿非常不好。她也不敢多说,只叫我赶紧把这密诏烧了。”
她所说的郑儿便是郑十三娘。看来郑十三娘也知道了前朝的旧事。
“密诏你烧了吗?”周惜若急忙问道。
蓝‘玉’烟擦干眼泪道:“我把密诏藏起来了。后来楚太后知道了密诏的事,她怀疑是我藏起来了,于是百般来问我。我先是拿了话骗她,后来还是骗不过。她千方百计要拿了那密诏,但是我怎么可以把密诏给她!那里面可是写了对离儿不好的东西。”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原来来龙去脉是这般曲折。总算是蓝‘玉’烟不算傻到了家,誓死不把密诏的下落说出来,不然以楚太后的‘性’子蓝‘玉’烟不会只是被囚二十多年,而是去了黄泉地底了芑。
蓝‘玉’烟把这一大段话说完,面上‘露’出疲惫,道:“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密诏就在云水殿。”
周惜若道:“到底在哪里?一定要找到,不能让楚太后拿到手,否则就又是一场‘波’折。”
蓝‘玉’烟看了她一眼,问道:“难道楚太后还不死心?猬”
周惜若摇头:“我也不知。可是我知道但凡一个人‘精’心筹谋了那么久的事总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更何况她还有另一个同谋。”
“是谁?”蓝‘玉’烟问道。
“完颜霍图!”周惜若美眸幽幽:“完颜霍图的野心也不小。而且他还带来了耶律筝儿。”
蓝‘玉’烟不知道耶律筝儿,她咀嚼完颜霍图的名字,忽地她失声道:“难道是他!?”
周惜若皱眉看着她:“你知道完颜霍图?!”
蓝‘玉’烟道:“见过,在楚国的时候,我当时与楚齐王有一面之缘,他当时是楚齐王的‘侍’卫,面目很俊美很冷的一个‘侍’卫。后来在齐国我瞧见他去见了楚太后。只听得他复姓完颜,其余便不知了。”
周惜若想来想去也猜不透当时完颜霍图见楚太后所图何事,总之完颜霍图此人行踪诡异又满腹‘阴’谋诡计。的确是很棘手的一个人。
周惜若追问道:“密诏现在还在否?”
蓝‘玉’烟点了点头:“还在。”她看了周惜若一眼,犹豫问:“你当真会帮离儿,不会害他?”
周惜若心绪复杂,半晌才慢慢道:“会的。”
蓝‘玉’烟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她上前握住周惜若的手,眼中殷殷期盼:“原谅离儿吧。他当真很爱你的。我从未见他这么挂心一个‘女’子。在找不到你的时候,他几乎每次来我这里都说起你。”
蓝‘玉’烟的手很温暖,带着‘妇’人的粗糙和慈祥。周惜若定定看了她许久,猛的挣开她的手,匆匆走了。
蓝‘玉’烟见她走了,眼‘露’疑‘惑’:“怎么就走了呢,密诏在哪里我都没说呢。”
周惜若匆匆出了殿,脚步踉跄逃一般走到殿外的廊下,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她刚才是想做什么?她怎么可以有这样可怕的念头?!
密诏!若有了密诏她就可以‘逼’着他放她远走高飞了。到底是什么牵绊了她,到底又是什么?!
她眼中的泪滚滚而下,再也无法撑起伪装的平静坚强。
……
天上明月皎洁,银‘色’的月光遍洒大地,宽阔的殿中帷帐重重,随着冷风而动。龙越离猛的从梦中惊醒,眼前影影憧憧看不清什么是什么。他起了身,唤道:“惜若,你在哪里?”
忽地一阵风吹过,她的影子隐隐在帷帐深处。他放了心,下了‘床’上前拉着她的长袖笑问道:“惜若,你去了哪?”
她转头神‘色’却幽怨冰冷,忽地她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利刃措不及防狠狠刺入他的心口,厉声道:“我要回赤灼!”
他一惊,猛的从‘床’上惊醒,满头的大汗。
“皇上怎么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在他身边模糊响起。
龙越离一低头,只见一抹清影蜷缩在‘床’边。他见她跪坐在冰凉的地上,急忙下了‘床’一把将她抱起。殿中烛火摇曳,昏黄而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噩梦的‘阴’霾。他紧紧按着她在‘胸’前,心口仿佛还在为方才梦中那一刀而痛。
他看着怀中同样沉默的周惜若,手渐渐箍紧,问道:“惜若,方才朕做了一个梦。”
周惜若倦然问道:“皇上做了什么梦?臣妾方才也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雪原狂沙,漫天飞舞,那张冷峻的面容在那一头,而她却永远也跨不过一步,任由他生生消失在眼前。
龙越离深眸微动,许久才道:“惜若,你做了什么梦?”
周惜若怔怔想了一会,轻轻摇头:“臣妾忘了。”
龙越离眼中一黯,她终究还是不肯对他袒‘露’心事。殿中寂静,他拥着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许久,周惜若听到轻声道:“惜若,朕真怕有一天你我会走到拔剑相向的地步。”
周惜若心中一酸,想说什么却是无言。
……
赏雪的宫宴在御‘花’园中热闹地办了起来。一大清早德妃虞氏就前来中宫亲自伺候皇后更衣梳洗。周惜若晚起懒梳妆,只斜斜靠在凤榻上看着她与宫‘女’忙进忙出。
周惜若淡淡道:“虞姐姐当真不要这么挂心了,宫中还有不少事务等着你去处置。本宫随意梳妆就能去了。”
德妃虞氏连忙恭谨道:“能伺候皇后娘娘是臣妾修几辈子的福气。除非皇后娘娘不愿臣妾伺候。”
周惜若微微一笑:“罢了。你帮本宫挑身宫装吧。其余的有尚衣‘女’官来就行了。”
德妃虞氏笑道:“挑宫装又有什么难呢。”
可当她笑着回头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件件华美的凤服闪‘花’了眼。
宫‘女’手捧凤服鱼贯而出,红橙黄绿……一件件凤服如天边七彩霞光,光芒耀眼,华美地令人措不及防。红的妖娆,明黄的庄重贵气,紫的神秘,每一件件都有宽宽的长袖,修长的腰身,和长长拖曳在地上的长长凤服下摆。若说是凤服还不如说是会舞动的霓裳羽衣。凤服上绣着‘精’美无比的凤凰与祥云,牡丹与吉祥图案,‘精’美无比。
她眼中渐渐流‘露’‘艳’羡,手轻抚过每一件凤服,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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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听着她的话,眼中神‘色’黯然:“皇后娘娘的期待终究会落空。 皇上是不会放皇后娘娘离开的。”
周惜若轻笑,眼中有水光掠过,她低声道:“我知道。”
她说罢振作‘精’神,看着温景安眸光似水,劝道:“可是不管我如何,温相大人不应该忘了自己出仕的初衷。回到朝堂上吧。就算不是为了皇上,也为了我。只有温相在朝堂中,别有用心的人才不至于乘了空隙。”
温景安长叹一声:“今日娘娘的‘胸’襟令微臣惭愧得无地自容。”
龙越离赐她以恨,她却报还以慈悲。她一如既往,当真是他从前认识的善良的周小娘子,不曾改变芑。
周惜若微微一笑,眼中的泪却陡然滚落。
远远的,一抹明黄站在跨过楼宇间的飞桥之上。他久久看着凤仪殿,寒风呼呼吹过他冷峻的眉眼,面上的神情比寒风还寒冷。身边的叶公公缩着身子,声音带着哀求:“皇上回去吧。这里风大会着凉的。”
龙越离一动不动地看着,漆黑的深眸中神‘色’变幻不定。许久,当他看到温景安走出凤仪殿,这才冷冷道:“回去吧。猬”
叶公公也看到了温景安的背影,他心中大大一惊,急忙跪下拦在龙越离的跟前连声道:“皇上,皇上!千万不能因为这怀疑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决计不会和温相有什么瓜葛的。……”
“她是不会和他怎么样。”龙越离俊魅的面上因寒冷而显得青紫,他木然道:“可是你别忘了。她无时不刻想着要离开朕的。她见了温景安,她难道不是找他想办法好让她从此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自嘲一笑:“朕还要怎么才能留住她?再屠一次城?为她兴兵千里灭了赤灼?!还是把完颜云祈大卸八块放在她的眼前?!”
他眼中有恨‘色’掠过,狠狠一掌怒而拍上坚硬的阑干,朝叶公公怒吼道:“你告诉朕还要怎么做?!怎么做?!”
他说完大步离去。叶公公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再也无法辩解。
……
寒夜寂静,周惜若躺在‘床’上辗转无法入眠。中宫太大太冷每次入睡她都会做了同一个噩梦,梦见眼中恨意深深的他,无声的眼神仿佛在叱责她为什么还不走。她还梦见阿宝一声一声唤着她。醒来每一日已经都是难熬,梦中更是每一刻都是折磨,而这样的日子似乎无穷无尽,令人绝望。
她翻了个身,忽然地听到殿‘门’被猛然打开,宫‘女’被惊醒,有烛光闪耀可是顷刻间烛台就被打翻,外面乒乒乓乓好一阵声响。寝殿外有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周惜若一惊起了身。她连忙下了‘床’披上外衣。
等到她看清来人,不禁失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宫‘女’拿来烛火,她看见龙越离依着殿‘门’面上飞红,眼中冷‘色’骇人。他身上龙袍凌‘乱’,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他眼神定定看着她,仿佛在想着自己为何会来这里。周惜若还从未见他这么颓丧的样子,她一把扶着他踉跄不稳的身子,连忙问道:“皇上怎么了?”
他浑身冰冷,像是从雪中埋了半天才拖出。周惜若急忙唤宫‘女’端来热茶。龙越离由她扶着上了‘床’榻,定定坐着。
周惜着他冷然的神情,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升起。她端来热茶捧到了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道:“皇上,用点茶吧。”
龙越离不理,半晌他缓缓道:“都给朕退下!”
宫‘女’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越离冷冷抬起头来,怒道:“朕说退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霆的怒喝声令寝殿中的宫‘女’都吓了一大跳。周惜若手中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到了手上,令她不禁瑟缩了下。宫‘女’们连忙纷纷离开。寝殿中只剩下两人。
周惜着他冷硬的侧面,上前轻声问道:“皇上到底怎么了?”
龙越离忽地回头,冷冷看着她。他的眼神冰冷,看着她犹如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周惜若心中一突,一种潜藏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她不禁步步后退。
他忽地轻笑:“惜若,你怕朕?”
周惜若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半晌才道:“夜深了,皇上回去歇息吧。臣妾也累了。”
“累了?!”他冰冷的脸上挂起令她害怕的邪肆。烛火下他双目赤红,样子邪魅骇人。他步步‘逼’近,眼中流‘露’讥讽:“你说你病了、累了,你不愿理朕。自从你随着朕回宫,你总是有这么多的借口不愿与朕亲近。”
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令她心中强烈的不安越发浓了。他撕去温柔的外衣变成了屠城那一夜的龙越离。周惜若步步退后瞪大眼看着他向着自己靠近。
“这是你的惩罚吗?”他轻抚上她的脸颊,冰冷的手令她浑身打了寒颤,“惩罚朕把你带回宫吗?惩罚朕不让你与那邵云和鸳鸯齐飞吗?”
周惜若心中一恸,那个名字听一遍就如在心中重重割一刀。这些日子他和她从来都没提起这个名字。犹如一种忌讳,一提就两败俱伤。周惜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龙越离,神‘色’凄然。他身上酒气浓烈看样子是喝醉了过来。烛光映着他的深眸,他眼底有她熟悉的痛苦。
她心中一软,扶着他低声道:“皇上喝多了,去‘床’上歇息吧。”
他搂着她的纤腰,忽地转身紧紧攫住她的‘唇’。周惜若一怔,温热的双‘唇’将她的气息覆盖,他的‘吻’不再顾忌,铺天盖地而来,不容她抗拒。周惜若回过神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将他推开。龙越离立身不稳被她推得踉跄跌在地上。他身后的桌椅也被撞翻,巨大的声响令两人都一怔。
龙越离撑着地上,忽的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看着周惜若:“你还是不能原谅朕。周惜若,你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
他吃力站起身来,盯着她:“你骗了朕!其实你无时不刻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不然你为何还不愿意接受朕?!同‘床’共枕你都不愿意你心中分明日日夜夜想着他!”
周惜若心中一窒,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出声。她捂着心口艰涩道:“皇上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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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么办?”玫黛儿上前揪住他衣衫的下摆,哀哀问道。
他看着她,良久才道:“我不知道。大概会有很好的男人懂得珍惜你。我视你为妹妹,与你没有夫妻的情意,你若执着嫁给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玫黛儿怔怔看着他冷峻的面容,忽地轻笑:“原来祈哥哥这么爱她。即使分隔千山万水,即使她是别人的妻子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是吗?”
他祈点头。他眸光坚定:“终一天我会把她找回来。”
玫黛儿站起身来,笑意冰冷:“既然祈哥哥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玫黛儿也不会再哭着哀求祈哥哥娶我。芑”
她看着眼前的完颜云祈,一字一顿道:“但愿皇上能找到她,从此长长久久,生死都在一起。”她说完遽然离开了殿中。
他看着玫黛儿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语。
“哈赤。”一道轻轻稚嫩的声音从殿中偏僻的一角传来。邵云和一怔,大步走到一处帷帐,帐帘一撩,他看见蹲在帷帐深处的阿宝。小小的阿宝躲在当中,白皙的小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猬。
他眼中皆是天真无邪的笑意:“哈赤刚才说的是真的?”
邵云和一愣,随即一把抱起他来却不知该说什么。阿宝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底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懂事:“哈赤说的是真的吗?哈赤不娶别的‘女’人,只和娘亲一辈子在一起吗?”
邵云和深眸中眸‘色’涌动,他看着与她酷似的漆黑双眼,心头一窒,声音沙哑:“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阿宝勾着他的脖子,黑眸忽闪忽闪,流‘露’狡黠:“我一听库叶族的大公来见哈赤就知道他要把玫黛儿公主嫁给哈赤。”
邵云和抱着他,捏了捏他的小脸,眼中有为人父的慈爱:“你这个小鬼头!”
阿宝咯咯一笑,眼中是孩童被人夸赞的得意:“我就知道哈赤是不会忘了娘亲的。哈赤也不会娶别的‘女’人。”
“不会的。”邵云和冷眸中终于流‘露’出许久不曾见过的笑意。他紧紧抱着阿宝,眸光悠远,慢慢道:“这一辈子,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团圆的。”
“那哈赤怎么还不去救娘亲?”阿宝问道:“娘亲一定在盼着哈赤救她回来。阿宝想娘亲了!”
阿宝眼中有泪水滚动。邵云和眸‘色’一紧,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良久,他慢慢道:“快了!你让哈赤安排好国事就去救你的娘亲回来。”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很快!”
阿宝一听,欢呼一声,紧紧抱着邵云和,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是赤灼最英明伟大的哈赤,是整个天下间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去救娘亲回来,从此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邵云和抱着阿宝,冰冷的眉眼渐渐柔和。他看着殿外的风云涌动,低声道:“惜若,等我。”
……
齐宫中,歌舞声声,凌瑶看着歌舞姬们的排演,挥了挥手,道:“不行,再重来。”
殿中的歌舞姬们见状纷纷停了下来,凌瑶上前指着其中一位舞姬,比划了一下,道:“应该是这样的。你手抬得太高了。”
她话音刚落,殿‘门’外就传来周惜若清淡的声音:“凌妃什么时候这般成了歌舞坊的尚宫嬷嬷了?”
凌瑶一回头看见周惜若,不禁脸上‘露’出微笑,上前扶着她,笑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周惜着她手底下的出众舞姬,含笑道:“无事就不能来了吗?”
凌瑶看着她眼底清淡的笑意,转身挥退了众舞姬,等到四周没了外人,这才扶着周惜若向殿后走去。
她看了周惜若平静的面‘色’,试探问道:“皇后娘娘今日觉得如何?好些了吗?”
周惜若闻言下意识捂着心口,那一日被龙越离一‘激’,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龙越离见她病发想要进中宫探望又怕她见了他病体更重,于是吩咐了让凌瑶前去伺候。算起来也有三四天了。凌瑶日日到中宫服‘侍’她。今日她前来是来向凌瑶道一声谢,没想到竟撞见凌瑶在宫中调教歌舞姬。
“本宫没事了。”周惜若握了她的手,明眸微微一黯,轻声一叹:“也多亏了你点醒了皇上,不然的话以他的‘性’子不知要怎么才能想明白。其实也怪我,我不该‘私’下见了温相。”
凌瑶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皇上与皇后的心结不过是因为太过在乎了彼此。其实娘娘心中还是有皇上的。”
周惜若陡然沉默,良久,她自嘲一笑:“我与皇上之间毕竟夫妻情意还是有的,只是世事变了,在赤灼发生了很多事,把一切都改变了。邵云和他……”
她猛的住了口,眼底皆是浓得化不开凄然。
凌瑶轻叹,眼中皆是了然:“皇后说的是赤灼国的皇帝完颜云祈?他的确是人中之龙。机关谋尽,手段果决,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能令人惊异。短短几个月如今赤灼国已是焕然一新。赤灼国从无到有,百废待兴,他竟能一人之力纵揽大局,真的是非常人。”
周惜若想起最近关于赤灼国和邵云和的传言,越发沉默。一方面她心中自是欣慰之极,毕竟赤灼人盼了百年的复国终于梦圆了。另一方,她心中又隐隐有说不出的忧虑,眼看邵云和北方霸主之势渐成,而她在南齐,还有龙越离张狂飞扬的‘性’格,恐怕到最后两人之间一场决战是免不了的。
她想着眼底的忧‘色’更重。凌瑶见周惜若黯然神伤,连忙打断她的思绪,安慰道:“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皇后娘娘不要再磨折了自己了。”
周惜若强作欢颜,岔开话题:“今日本宫来一是来谢你这几日的照看,二是让你帮本宫一个忙。”
凌瑶连忙道:“皇后娘娘有差遣,臣妾自然万死不辞。”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必万死。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遂在凌瑶耳边如此说了几句。凌瑶点头应下。周惜若说完见已无事便要离开。
凌瑶忽地道:“皇后娘娘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用个晚膳再走吧。左右皇后娘娘如今身子好了,在宫中又无事,与臣妾多说几句闲话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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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筝儿气得脸‘色’煞白,随手拿起‘床’上的瓷枕狠狠砸向温景安,声音尖利:“我死也不要这种恩赐!”
瓷枕擦过温景安的袖摆,摔到了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温景安看了她一眼,声音转冷:“不要也得要,除非公主真正反省了自己的过错,不然的话是不会放公主出房‘门’一步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耶律筝儿的房间。房‘门’外有‘侍’卫把守,这间房俨然已是囚牢。
耶律筝儿看着一地的碎片,忽地挣扎下了‘床’,趁房中无人把一块锋利的碎片飞快纳入袖中藏了起来。有‘侍’‘女’进得房中来再一次打扫。耶律筝儿冷冷看着她,眸‘色’越发冰冷。
…芑…
今年的齐国冬季格外地平静,雪簌簌下了几天又放了晴。上林苑的寒梅已开放,一大片殷红或粉白的分外美丽。周惜若病好了便与凌瑶前去赏梅。德妃也时常带了大皇子前去雪地玩耍。周惜若见他胖乎乎的身子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眼中流‘露’赞赏。
她道:“皇子不娇生惯养将来才能堪当大任。”
德妃虞氏听得她如此说道面上欢喜,连忙边走边殷勤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担了教养大皇子之责,自然是千万小心,丝毫不敢有负皇上与皇后娘娘的重托。猬”
周惜若美眸看定她恭谨的神‘色’,微微一笑:“虞姐姐是个惜福之人,将来若是一心为国,本宫是不会亏待了虞姐姐的。”
德妃虞氏大喜,连连道谢。
凌瑶见德妃虞氏带着大皇子走远了,这才上前低声道:“臣妾都办妥了。”
周惜若点头道:“好好看着,无事不可轻举妄动。虞氏此人谨小慎微,若要做什么是不会轻易‘露’出什么来的。如今齐国朝堂中最需要的便是安稳。”
凌瑶疑‘惑’问道:“皇后娘娘为何只防了虞氏而不防了宁妃郁氏?”
周惜若笑了笑,道:“宁妃有父兄撑腰又有了子嗣傍身,不到万不得以她不会铤而走险。本宫现在只担心虞氏的野心,所以本宫与她说话都是安抚了她,但愿她不会让本宫失望。”
凌瑶这才点头以示了然。正在这时,远远逶迤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人是身着明黄龙袍的龙越离。他远远看见周惜若在这,便向她走来。周惜若想起他的无赖劲头,直觉想要掉头就走。
凌瑶一把拉住她,含笑道:“皇后娘娘要去哪里呢?明明还有一大片梅林没赏。”
周惜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凌妃你不明白,本宫与皇上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皇后也在这里,朕竟一猜就中了。”她还未说完,龙越离已走到了她的跟前。
凌瑶抿嘴一笑,明眸中眸光流转,带着捉狭:“古人道,心有灵犀。莫不是就是说皇上与皇后娘娘吗?”
周惜若听着她若有所指的的调笑,白皙的面上不禁一红。她一抬头,却对上了龙越离笑意深深的玄眸。他眼底的笑意热烈,似能把坚冰都融化。不知是不是凌瑶教了他,还是他得了便宜便一而再再而三地痴缠上了她。
如今的龙越离痴痴缠缠,仿佛她不答应就永远如此的架势,令她十分无奈。
“朕听说这上林苑中的红梅开了煞是好看,皇后与朕一起去瞧瞧吧。”龙越离握了她的手,自管自顾地向前走去。
周惜若挣脱不得,只得由他拉着向上林苑深处走去。凌瑶借故告退,抿嘴含笑退了下去。宫人见帝后二人前去赏‘花’都远远跟着,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他与她两人亦步亦趋地走着。
周惜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凌瑶离去的身影,忽地轻声道:“皇上何苦如此?凌瑶当真是个很好的‘女’子。”
凌瑶在楚太后‘逼’宫之时挟持皇后楚香云打开京城城‘门’,龙越离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京城,平定叛‘乱’。她有勇有谋,难得是心地善良是个很好的‘女’子。
龙越离顿住脚步,回头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中褪去方才的调笑,看起来竟有几分肃‘色’:“以后这种话不必再说了。朕不愿意听。”
周惜若心中一涩,低了头。
“朕只喜欢你一个人,难道还不够吗?”他抬起她‘精’巧的下颌,眼中皆是伤:“你为何要一次次将朕推开?”
周惜若陡然无语。她看着他,良久才道:“是臣妾的错。”
龙越离眼底一黯,岔开话题:“随朕去赏梅吧。”他说着就拉着她向梅林走去。
梅林中果然红梅‘花’开,一片天地雪白中皆是红‘艳’‘艳’的‘花’海。周惜若饶是心中郁结难解,可是看了眼前的美景也禁不住惊叹。龙越离见她喜欢,折下一枝梅‘花’在她头上比划。
周惜若不禁笑道:“这梅‘花’细小,难‘插’头上,难不成皇上要为臣妾簪‘花’?”
龙越离见她终于展了笑靥,手中一动,一枝梅‘花’便簪在了她的发髻上。雪地中,她面容清丽绝美,梅‘花’一衬更是清雅难言。他深深看着她,忽的道:“若能年年为你簪‘花’,摘尽满园梅‘花’也算是值了。”
周惜着他眼底的如海深情,脸一红,别过了头。长袖下忽动,他已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天地浩茫,比起这满园的‘花’‘色’,他一身风华若妖比‘花’‘色’更美。他靠得这么近,眼底盛满了情意,身上幽幽的龙涎香传来令人怦然心动。
往日缠绵情景一一翩然而过,她心口一窒,急忙转了头。
有内‘侍’见帝后二人喜欢这梅‘花’,上前献言道:“皇上,往上林苑深处再走几步路听说有绿梅呢。”
龙越离一听诧异道:“听说绿梅十分珍贵,怎么上林苑有这梅种?”
那内‘侍’连忙道:“奴婢不敢欺瞒了皇上,有人在上林苑深处的梅林中亲眼见过。只是此时积雪封路恐怕不好找到而已。”
上林苑深处的确还有一处梅林,只是每年大雪封山,人迹罕至甚少人前去,这梅林年复一年,也许当真开出了罕见的绿梅也说不定。
龙越离见周惜若脸上有神往的神‘色’,忽地低头靠在她耳边问道:“皇后喜欢绿梅吗?”
周惜若微微踌躇了下,道:“臣妾痴长了这么多年绿梅还未见过,可是如今雪路难行,改日等天晴了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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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公知她心中煎熬,不忍再劝,悄然退下。
一直到了中午,眼看着还未有消息传来,周惜若在中宫中越发坐立不安。德妃虞氏前来请安。她见周惜若面上的忧‘色’重重,试探问道:“皇后娘娘是为了什么事担心?”
周惜若只是不语。
虞氏道:“皇后娘娘不必这么担心,皇上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周惜若抬起美眸幽幽地看着她,心中冷笑,又是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敢情这个后宫上下,每个宫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龙越离的一举一动都在了她们的掌握之中芑。
她笑了笑,淡淡道:“这是自然,皇上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虞氏见她神‘色’平静,大着胆子上前,低声道:“臣妾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惜若神‘色’转冷,道:“既然觉得不当讲就别说了。猬”
虞氏被她一堵,悻悻道:“其实臣妾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
周惜若眼中渐冷,似笑非笑道:“德妃不妨说说是什么为了本宫着想?”
虞氏看了看四周,见宫‘女’们都在殿外候着,这才低声道:“其实皇后娘娘若有空可以劝一劝皇上立储。大皇子他聪明伶俐,又是嫡子,自然是众望所归的储君之选。皇后……”
她还未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虞氏的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她吃惊地捂着脸看着面前怒气沉沉的周惜若,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惜若手微微颤抖,指着德妃虞氏冷笑连连:“怎么?本宫打的不对了吗?皇上才几岁!三十不到的盛年,你居然就敢这样提出立储!别说皇上平日好端端的在宫中,就是如今困在山中生死不知,都轮不到你来自做聪明,指手画脚!”
“立储?!你可知道立储是怎么立的?一旦立储就是朝堂中各派各自为营,党争不断!齐国才方大定,你一介‘妇’人就起了歪心思想要搅‘乱’朝堂不成?!”
德妃虞氏从未见过周惜若如此愤怒,吓得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殿外的宫‘女’们见到这情形纷纷吓得跪下,纷纷请皇后息怒。
周惜若脸‘色’铁青骇人,她冷声道:“本宫要不是看在你平日循规蹈矩也不会将大皇子给了你教养,你以为有大皇子在手中就可以妄想将来的荣华富贵不成?!若你还敢这样,本宫第一个就杀了你!”
德妃虞氏吓得连连磕头,她哭道:“臣妾不敢了。皇后娘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臣妾这一次胡言‘乱’语吧。”
周惜若只觉得额头突突地跳,昨夜一夜未眠,忧心纠结,思虑过重,新病旧病如今一并发作。她扶着额头冷笑:“滚!滚出中宫!回去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本宫若不是看在大皇子的份上,你今天杖责定是逃不过!给本宫滚!”
德妃虞氏听得周惜若呵斥,捂着脸狼狈地退了下去。
林公公见周惜若脸‘色’青得骇人,急忙上前扶着她道:“皇后娘娘息怒,千万不能被德妃气坏了身子!”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疼痛一阵阵在心中飞蹿。她竭力平息‘胸’臆间的怒气,缓缓道:“再派人找!皇上一定要找到,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林公公连忙领命退下。
周惜若坐在凤座上,看着宽敞的殿中,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不知坐了多久,有宫人禀报:“温相大人求见。”
周惜若这才回了神。温景安顶着殿外的风雪匆匆前来。周惜若见了他,心头一酸,半晌才道:“相国大人终于来了。”
温景安看见她眼底的泪意,安慰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皇上一定会平安的。只是这风雪太大了,恐怕被困在山中一时半会‘迷’了路也是常事。”
周惜若这才觉得心中千斤重压稍稍释缓,她捂着心口,凄然一笑:“总之老天不能这样,让我独独欠了他的情还不了。”
温景安眸‘色’温和,轻叹一声:“皇后娘娘把自己‘逼’得太累了。”
周惜若自嘲一笑:“能不累么?走也走不了,留也留不下。千万人都说了他的好,说多了竟觉得一日日我欠了他的。可是……”
她面上两行清泪滚落。她看着温景安,静静地落泪:“可是在赤灼分明我已和云和许下了盟誓,这让我如何是好?”
温景安眼中皆是怜惜,半晌他才道:“一切随缘吧。邵云和不会轻易放弃娘娘的,但我又担心将来有一日皇上与他不得不决一死战。”
周惜若张了张口却只能黯然,这也正是她日夜担心的事。两人相视无言,心头沉沉。
正在这时,林公公快步前来,欢喜道:“皇后娘娘!皇上平安归来了!”
周惜若心中一震,温景安亦是惊喜‘交’加,两人急忙走出了殿中,远远的,一抹明黄疾步而来。漫天的风雪中,他眉目被霜雪沾染,脸也冻得青紫,唯有一双深眸熠熠有神。
他见到周惜若,大步走来。他站在她的跟前,从怀中掏出一枝翠绿寒梅。周惜若定定看着他,他的眉眼展开,眉宇间的欢喜生动如许,在这一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寒冬中一抹刺目暖阳。
他笑道:“惜若,朕为你寻来了这绿梅了。”
……
夜深,相国府中灯火寥落。窗外寒风呼呼,耶律筝儿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她听了许久,忽地唤道:“我要喝水!”
房外间的‘侍’‘女’‘摸’索着穿上衣服,嘟哝着拿来一壶热水。
耶律筝儿催促道:“快点!慢吞吞的你想要渴死本公主吗?”
‘侍’‘女’见她凶狠,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的跟前。
耶律筝儿接过,喝了一口,忽地她“哎呀”一声,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侍’‘女’吓了一跳,耶律筝儿恼道:“不知道本公主手没有力气吗?竟这么伺候本公主的!还不赶紧收拾!”
‘侍’‘女’忍气吞声地蹲下身捡了杯子的残片,忽地头上‘阴’影覆来,脖子上一痛,一支尖利的东西就抵在了她的喉咙间。她一动也不敢动,吃力看去,只见耶律筝儿美‘艳’的面上挂着‘阴’狠的笑:“你敢叫一声,我就让你血溅五步!”
‘侍’‘女’吓得面如土‘色’,耶律筝儿冷冷道:“我知道温景安一定是把软筋散的解‘药’放在你那了,你去找来给本公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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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筝儿从相国府中逃出来,一路上意外顺遂,温景安不在相国府中,相国府中的‘侍’卫们也许也觉得她已无力逃脱,所以松了戒备。 不论怎么样,她终于逃了出来了。耶律筝儿七绕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别苑样子的房子前叩响了‘门’环。不一会,有人打开‘门’见是她,不禁吃惊一怔。
耶律筝儿又冷又饿,推开他闪身挤了进去。过了一会,一道不悦的声音从她前面‘阴’影处传来:“公主怎么可以这样深夜前来?老夫可不想被你拖累!”
耶律筝儿听得声音,头也不抬,冷冷道:“既然怕我拖累了国师,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了与我合作。既然要和我合作就得帮我!”
‘阴’影处的人慢慢走出来,赫然是完颜霍图。他一身玄黑长袍,面容显‘露’在了廊下的灯火处,明明灭灭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阴’冷沉郁。他打量了一下耶律筝儿的打扮,冷笑一声:“公主事败了?”
耶律筝儿咬牙恨声道:“都是周惜若那个贱人给我设套,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芑”
完颜霍图毫不留情地嗤笑道:“是公主心太急,反而中了别人的诡计,就不要怨天尤人了。”
耶律筝儿闻言俏脸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完颜霍图皱眉看着她,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耶律筝儿把经过说了一遍,完颜霍图神‘色’不动,半晌才看向耶律筝儿;“你如今已不是相国夫人了,你我约定好的计划如何办?猬”
耶律筝儿皱眉,冷冷看着完颜霍图:“难不成国师想要毁了你我彼此的协定?”
完颜霍图皮笑‘肉’不笑,冷冷道:“你若已无用,老夫怎么还需要用到你?!”
耶律筝儿心中气急,可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连忙道:“我自然还有用,我在宫中还有一个棋子,只要走得‘精’妙一定能事成!”
完颜霍图狐疑地看了耶律筝儿一眼,这才转身丢下一句话:“但愿如公主所说的,你还有些用处。不然的话公主最好滚出这个别苑,省得连累老夫。”
耶律筝儿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恨得咬紧牙关,捏紧了手掌。
……
风雪漫漫,一队十几人的骑士打破了山路上的寂静。当先一人玄黑长袍,面罩面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的深褐‘色’俊眸。面巾罩得他面容严严实实,可是依稀可见他五官深刻俊美,气质斐然。他身着深衣狐裘大氅,头上带着一顶玄狐帽,帽上用金铆和宝石镶嵌,若不是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冷肃,俨然是往来边界贩卖皮‘毛’的富商寻常打扮。
他身后十几骑皆是玄黑长袍,面上为了防风雪皆带着面巾,身下马儿高大,四肢修长,一看皆不是凡品。他们紧紧跟着他,不敢或离。一行十几骑在风雪中疾驰了一个时辰,远远的,风雪尽头出现了一座延绵的高山。当先那人猛的勒紧身下的马,马儿在疾驰中被勒住马头,禁不住扬蹄长嘶。
他身后的骑士纷纷勒住马儿,望着他。
他缓缓拉下面罩,‘露’出一张冷峻的俊颜。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眼前袅袅成雾,弥漫了眼前熟悉的景‘色’,千山万水,原来也会到了尽头。
“主上,前面便是晏山了。”身后的跟随的骑士上前低声道。
他扫过远远的山脉,眸光有那么一刹那微微恍惚,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少年背负着对狄族的恨意和族人的血仇,孤身一人踏过这风雪弥漫的山路向着群山中的那片关口而去。
那边是鸟语‘花’香的国度,那边有他渴望学习的治国方略,治军韬略……
可当时他不知,那边还有他这一辈子无法再忘记的温柔‘女’子……
晏山。晏山过后便是齐国。他眼中陡然灼热起来,眼底碎光如羽,纷纷掠过眼前。他猛的深吸一口气,狠狠一‘抽’身下的马,向前疾驰而去。
到了青谷岭的关口,他们一行人很快在青谷镇中的一家客栈稍事休息。邵云和下了马,煞是醒目的俊美面容还是被街上的行人驻足议论。他眸‘色’一闪,拉上面罩匆匆进了客栈。
客栈中的热水和食物解了他们一行人的疲乏。邵云和看着茶盏中的茶叶起起伏伏,微微晃神,熟悉的茶香袅袅,犹如她静静坐在他的面前,手势娴熟地为他煮茶。
“主上,人来了。”随从的低语打破了他的出神。
邵云和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房中。他见到邵云和,虎目微红,猛的跪下道:“属下参见廷尉大人!”
廷尉,是他曾经的官职。邵云和扶起他,冷眸中微光掠过,道:“我已不是齐国的邵云和,更不是廷尉大人。难为你们还记得我。”
那男子哽咽道:“不管廷尉大人到底是谁,我们一干兄弟都是廷尉大人所救,如今的前途更是大人所恩赐的。廷尉大人要做什么,属下等誓死效忠!”
邵云和眉间的冷‘色’渐和缓,他伸手,淡淡道:“既然如此,给我你的令牌。”
那男子连忙掏出腰间的军牌恭敬地递给了他。邵云和掂量了那沉甸甸的令牌,半晌,他深眸掠过一道冷光,薄‘唇’微勾:“从今日起,我便是骁风骑的千夫长周雷虎了。而你便是来往齐国与秦国的贩卖‘毛’皮的富商耶律怀机。”
那男子跪地低声道:“是!”说完他随着邵云和的随从退下。
邵云和握紧手中的令牌,看着窗外已停歇的风雪,边塞小镇,风雪仿佛也被雄关挡在了外面,镇子看起来分外安静祥和,谁曾想到这么个小镇却是百年来齐国与狄国的兵家必争之地呢。
他眸中柔光一掠而过,轻声道:“惜若,我来了。”
……
“咔嚓”一声,周惜若手中的梅枝应声而落。她手指一痛,一颗豆大的血珠从雪白的指尖冒出。一旁的林公公见她还在晃神,连忙提醒道:“皇后娘娘,您的手伤着了。”
周惜若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指尖的血珠,心中掠过不安。不知为什么这几日她总是会心神不在,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却不知是什么。
林公公见她呆愣住,心中叹息,前去唤来医‘女’为周惜若包扎伤处。医‘女’包扎妥当退下,周惜若神‘色’依然落寞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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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见她一意要责罚宫人,遂提醒道:“皇上也不喜欢宫中有嫔妃肆意责罚宫人,郁妹妹还是手下留情吧。 ”
郁可月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皇后娘娘这一句可错了。如今皇上哪还会去管得了后宫?”
周惜若一怔,不由看定她。
郁可月冷哼一声,转头厉声对宫人道:“都下去领个二十大板,以后小皇子若还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们自是知道怎么做!”
宫人们被带了下去,周惜着郁可月冷然的面‘色’,心中一叹走了出来。在殿外却碰见了刚好进宫前来探望的郁可鸣。郁可鸣也刚好听见了方才郁可月的呵斥声,对周惜若行了个礼,歉然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芑。
郁可鸣身边是一位美貌玲珑的娇小‘妇’人。她上前来见礼,周惜若打量她的面容恍惚想起了她的身份。
“原来是薛王府的薛小姐。如今要称呼一声郁少夫人了。”周惜若笑道。
此人正是郁可鸣的妻子,当初周惜若前往百计为之牵线搭桥的薛王府的小姐猬。
薛小姐含笑道:“成亲之后一直未能得见皇后娘娘,也未曾向皇后娘娘谢恩,今日碰巧一定要受臣妾一拜。”
她说着当真拜了下去。周惜若想起前事,心绪复杂。当初她为了拉拢郁家和薛家,千万百计凑成两家的姻缘,后来果然如她所料郁家和薛家在宫变之时堪称为齐国的中流砥。可是如今郁家功高震主,她又不得不防了宁妃,真的是世易时移,令人感慨。
她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含笑看着薛小姐道:“美满的姻缘天造地设,本宫也只是牵线而已。”
薛小姐见她笑意温和,上前道:“方才宁妃娘娘爱子心切,皇后娘娘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果然是世家闺秀,言语得体,识大局顾大体。周惜若含笑道;“这个本宫明白。有空郁少夫人也要多多开解了宁妃。”
正在这时,有御前的宫人匆匆前来,周惜去,只见龙越离由宫人领着前来。
郁可月听闻皇上前来,面上含了委屈,走了出去跪下迎驾。龙越离见周惜若在这里,拧紧了‘精’致长眉:“二皇子是得了什么病,竟也要朕与皇后一起前来看望?”
郁可月一听,眼中含着的泪滚落,似含了无限委屈。
周惜若心中一叹,对龙越离道:“是臣妾放心不下所以前来看望而已。皇上去看看小皇子吧。”
她说着转身要走,龙越离忽地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吧。左右等等朕随皇后一起到中宫用膳。”
他说得自然,郁可月本是想借着二皇子的病多留龙越离片刻,如今看来这心愿已是泡汤了。
周惜若心若明镜,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轻易推拒了龙越离的意思,只能歉然与薛小姐对视一眼,随着龙越离进殿中看望二皇子。
回到中宫,周惜若坐在龙辇中皱眉凝思,龙越离见她神思不属,忽地弹了她的额头,问道:“在想什么?”
周惜若勉强一笑:“没什么。”
龙越离长眉拧紧,眼中含着不悦道:“若有事不必瞒着朕。”
周惜着他俊魅的眉眼,轻叹一声:“臣妾是在想,有什么法子让宁妃不心中怨怼。今日看来她心中已是有满腹的怨气。”
龙越离忽地一笑,斜斜靠在了龙辇的锦墩之上,长眉一挑:“朕有个好法子。”
周惜若不由看向他,以目光询问。
龙越离深眸中含着笑意,慢慢道:“皇后怀上一个,到时候朕宠你就名正言顺。谁也怨恨不了。”
周惜若一听,脸一红,随即又转煞白。她怔忪半晌,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龙越离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撩过她敏感的耳垂,带着魅‘惑’:“惜若,为朕生一个皇子,公主也好。朕都喜欢。”
龙辇四面帘子微垂,暧昧的气息陡然升起,周惜着他眼中的恳切,半天才道:“臣妾伤了身子,恐怕孕育艰难。”
她说着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龙越离不以为然,一点轻‘吻’‘吻’上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可以试试。朕记得你也曾怀过的。”
只是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在他和她都未料到的时候就这样措不及防地消失。想到这里,他眼中一黯,越发紧地抱着她。
周惜若心中渐渐‘迷’茫凄然,是啊,他和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也许这是不是昭示着他和她的结局。仓促开始,又无疾而终……
……
温景安前来中宫觐见。几日不见他神‘色’已恢复的当初从容严谨。一身相国重紫官服穿在他身上,威严神秘的服‘色’却让他生生穿出了儒雅淡然。
周惜若含笑问道:“事情可还顺利?”
温景安点了点头,淡淡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周惜若想了想,忽地道:“若可以的话,尽量留他一命。”
温景安闻言并不诧异,含笑道:“皇后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容。即使他伤害过娘娘。”
周惜若面‘色’黯然,只是不语。
温景安知她愁肠百结,可也无从劝解,如今的她已走入了一条绝地,要么就从此留在龙越离的身边,要么就远走高飞。可是天子之侧若她再轻易离开,不知龙越离又会如何震怒。
当真是两难选择。
“温相放手去做吧。”周惜若似知他所想,淡淡道:“此人厉害之极,若是不除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搅出风‘波’来。”
温景安点了点头,匆匆出了中宫。
他出了皇宫,此时天已日暮,身后的宫‘门’缓缓关上。他触目所见街上人来人往,人人忙着收拾归家,唯有他竟有些茫茫然。寒窗苦读,为官好几载,可到头来,他心中却只贪恋着那一年那一夜那一桌为他等待的饭菜,即使那‘女’子爱上了别的男人,可是他依然执着地固守原地。
“相国大人回府吗?”车夫上前问道。
温景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府吧。”
马车驶离了皇宫前,一路向相国府中而去。温景安靠在车厢中,缓缓闭上眼,低声道:“筝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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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不语,‘揉’身上前提剑就刺。 耶律筝儿亏得身手灵敏,很快闪过,她一咬牙向窗户飞身冲出去。一出去这才发现整个别苑的气氛诡异,四下里空‘荡’‘荡’的,平日里面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飞快辨认了一下四周的路向着完颜霍图的院子跑去。身后的刺客紧追其后。耶律筝儿踉跄躲避,手臂的剧痛令她心中越发焦急。她终于跑到了东厢房的院中,才打开院‘门’就被当中的情形吓了一大跳。
只见院中黑影条条,刺客们将完颜霍图团团围住。完颜霍图脸‘色’冷凝,招招致命,丝毫不容情。
耶律筝儿吃惊地看着他。完颜霍图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她的身影,冷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把他们都引来了!”
耶律筝儿怔怔半晌,喃喃道:“不是……怎么可能!芑”
“怎么不可能!一定是温景安故意让你逃出来,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完颜霍图看起来还算是游刃有余,在刺客的团团包围下还能说话自如。
耶律筝儿只觉得心底更冷,她捂着手臂的伤处,心念电转,叫道:“赶紧逃吧!”
她说着奋力向墙上翻去,刺客们被她吸引了部分心神,完颜霍图大喝一声,手指曲成鹰抓,抓向其中一个刺客狠狠将他抛向迎面而来的剑雨。就在这一空隙。他飞快掠起,一把抓起耶律筝儿喝道:“走吧!猬”
他身影如黑暗中的鹰,从墙上蹿去,飞快离开了这别苑中。耶律筝儿只觉得他的手掌坚硬如铁,身形飞快,完颜霍图提着她,向黑暗隐没。完颜霍图虽上了年纪,但是内力修为很高,奔逃中抓着耶律筝儿还算是绰绰有余。
身后的刺客纷纷扑来,完颜霍图看了一眼,从怀中掏出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冷然道:“一群惹人生厌的苍蝇!”
耶律筝儿只听得他手中劲风忽动,身后便传来了几声哀嚎声。跟着他们的刺客果然少了好几个。耶律筝儿发现完颜霍图在奔逃中有条不紊,甚至还能辨认了躲藏的去路,设下障眼法。
终于身后的追兵看不见了。耶律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完颜霍图拉着她来到一处废弃的山庙。山庙在京中偏僻的所在,破败不堪。两人刚死里逃生,看着这里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完颜霍图松开耶律筝儿,冷冷一推:“你干的好事!”
耶律筝儿心中又是惊又是怒:“怎么可能是我!一定是周惜若这个贱人设下的计谋!”
“你敢说你的好夫君温景安没有份儿?”完颜霍图冷笑连连:“当时你从相国府中逃出来我就该怀疑你是被人设计了,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了!”
耶律筝儿气急:“不是他!”
完颜霍图不愿与她多费口舌,他打量了四周一眼,道:“不管怎么样京城是待不下去了。明日一早就走!”
耶律筝儿心中气苦,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正当两人想要歇息的时候,破庙外响起一声轻叹。
完颜霍图眸‘色’一沉,怒喝:“是谁!”
耶律筝儿循声望去,只见在破庙‘门’口缓步走来一道儒雅的身影。
耶律筝儿眼中陡然蓄满了泪,声音破碎:“当真……是你!”
正在这时,破庙的四面有黑影蹿出,他们手中拿着劲弩齐齐对准了庙中的两人。温景安眸‘色’温和,淡淡道:“国师图谋这么久,一定是极重要极机密之事。温某职责所在,实在是对不住了。”
完颜霍图厉目一扫,扫过四周,心中大惊。温景安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踪的?这破庙是他很早就秘密探过的落脚点,没想到温景安这么快就追踪而至。
他目光掠过一旁失魂落魄的耶律筝儿,眼中怒‘色’一闪,一把将她抓起,怒道:“是你!是你带着他来的!”
耶律筝儿只定定看着温景安,对完颜霍图的怒喝声听不耳不闻。他就站在那里,温温和和,如三月‘春’光,脉脉令人心生温暖。他面‘色’从容淡然,他变了,变得越发才气内敛。世间的纷纷扰扰都进不了他的心中。
他看着她,眼中有她看不明白的怜悯。
完颜霍图见耶律筝儿不回答,冷笑一声,看向温景安:“说吧,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温景安道:“其实也不算很难,只是公主身上带了一种特殊的香,千里追魂。只要有经过训练的狗就能找到。”
她服用了软筋散还有软筋散的解‘药’里面都下了这种香。她的逃脱也是他和周惜若意料之中,目的是通过耶律筝儿找出完颜霍图。在周惜来,耶律筝儿不足为虑,完颜霍图才是最紧要的厉害角‘色’。
温景安看向当中的完颜霍图,淡淡道:“给国师一个机会,投降。”
完颜霍图厉目扫过四周,当真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弓箭手,他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都逃不出去了。
他忽地哈哈一笑,问道:“敢问温相大人要把老夫要杀了还是要剐?”
温景安神‘色’不变:“皇后娘娘有旨,最好留国师一条命在。”
完颜霍图嘲‘弄’笑道:“那还真的要谢谢皇后娘娘的恩德了!”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忽地一把拉起耶律筝儿,手狠狠掐着她细嫩的脖子,冷然道:“放老夫离开!”
温景安见耶律筝儿被完颜霍图制在手中,俏脸憋得通红,脸‘色’痛苦。他声音转冷:“国师就算杀了她也逃不了!”
完颜霍图傲然道:“赤灼人不会屈辱被虏,要么战死,要么你们就给我让开!”
他手中用劲,耶律筝儿痛呼一声,脸‘色’已青紫。她泪光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哀求。
温景安眸‘色’一动,院中的气氛凝重起来,完颜霍图冷笑道:“相国大人难道不顾自己夫人的死活吗?她可是仰慕相国大人的结发妻子呢!”
温景安沉默许久,忽地道:“放了她,你走吧!”
耶律筝儿猛的睁大美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完颜霍图冷笑一声:“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们都统统给我让开!”
他拖着耶律筝儿慢慢向‘门’口走去。四周的弓箭手们纷纷看着温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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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菁的话引得四周的酒客们纷纷侧目。 方才出声的酒客脸一黑,眼中带着厌恶看着她:“你是哪里个歌舞坊中跑出的疯婆娘来这里胡说八道。要不是皇后娘娘救了皇上,如今的齐国可是楚太后的天下!”
南宫菁嘿嘿冷笑:“我怎么说不得她?她当年就是个残‘花’败柳的‘女’人,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了算了,还活在这个世上丢人现眼!”
酒客看见她妆容‘艳’俗,忽地问道:“你这个疯婆娘跟皇后娘娘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南宫菁眼中流‘露’深深的怨毒:“我和她的仇恨可深呢!”
旁边一桌静静听着的那男人眸‘色’一闪,随即飞快看了她一眼芑。
那酒客见南宫菁这么说,哼了一声:“原来是对皇后娘娘心怀愤恨的疯婆子,要不然怎么会满口喷粪呢?皇后娘娘当年也是被那个完颜云祈骗了,这才无奈进了宫。我瞧你这种‘女’人当真奇怪的紧,心眼小得很,却是见不得别的‘女’人再嫁。按我说,估‘摸’是心里嫉妒得疯了吧?哈哈,你这种疯婆娘送给老子,老子也得想一想。”
他说着和一桌子的酒客都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了。大意是乌鸦何必说猪黑,明明是歌舞坊中的歌舞姬非要骂别的‘女’人是残‘花’败柳。他们皆是市井俗人,骂的话难听又令人辩驳不得。南宫菁再泼辣也是大家闺秀,平日刁蛮也就算了,这嘴上功夫可是半点都比不上他们一群喝了几杯酒的粗鲁汉子。
她气得脸‘色’煞白,正要冲过去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正在这时,有一队人冲了上来,领头的一个老嬷嬷指着南宫菁,骂道:“这个贱人又跑出来了。赶紧给老娘把她抓回去!这次非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过就是一个叛党逆贼之后,皇上没杀了她都是给她恩典了!赶紧的!猬”
老嬷嬷身后的随从喝了一声冲上前。南宫菁见他们的架势吓得尖叫一声,想要逃却被他们一把捉住。
南宫菁挣扎喊叫:“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放开本郡主!”
那老嬷嬷见她‘乱’喊‘乱’叫,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向她的脸,呸了一声道:“还郡主呢!安王可是与楚太后一伙的逆贼,你这个敏仪郡主今日可别想耍什么威风!”
南宫菁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满嘴是血,脸上的妆容也‘花’了,样子分外骇人。四周的酒客听见方才老嬷嬷说的话,都纷纷恍然大悟。原来是安王的‘女’儿敏仪郡主,当年威风凛凛的敏仪郡主如今受到楚太后的叛‘乱’而被一道圣旨没入了京中的歌舞坊中充作陪酒说笑的歌舞姬了。
南宫菁挣扎地被歌舞坊中的人带走,坐在临窗旁的那男子看着她被带离的身影,慢慢饮下手中的酒水。
南宫菁被拖出酒楼,一路如一袋什么东西似的被人扛在肩上,那老嬷嬷满脸凶相,一路走一路骂。南宫菁也甚是倔强,趁扛着自己的人不备狠狠顶了他一脚,那随从被她一顶,鼻子顿时流出鲜红的鼻血。南宫菁趁机从他手中挣脱,踉踉跄跄向小巷中跑去。
老嬷嬷见她跑了,呼天喊地地令随从去抓。南宫菁慌不择路专‘门’挑最僻静的巷子跑去。她犹如一只无头苍蝇,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身后老嬷嬷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她眼中皆是绝望。
“南宫菁?”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南宫菁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相貌普通的男人正抱着胳膊冷淡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身穿的也只是普通的藏青‘色’军士袍,唯有一双深眸冷冽如寒冰,看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南宫菁惊慌莫名:“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酒楼。”男人不愿多说,冷冷问道:“你竟没死。”
南宫菁一怔,哈哈笑了起来:“都盼着我死是吗?”她眼中皆是怨毒:“我父王死了,大哥也死了,就连越卿卿这个贱人也死了,可是我偏不死!”
“你有心愿未了?”他问。
“当然了!我要找到邵云和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问他到底是谁!竟然利用我!骗我!”她说得声嘶力竭,面容狰狞。
那男人眼望着天,淡淡道:“他是利用你,你不也是心甘情愿的吗?你明明知道他的出身还知道他家中有妻子。何必这个时候还在怨天尤人呢?”
南宫菁眼中闪动着不甘。她见自己左右也逃不了,索‘性’靠在墙上,冷笑道:“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到他报仇!”
那男人嗤笑一声,深眸看着她肮脏的脸,冷冷道:“你杀不了他的。看在故人一场的份上,我这一次救你。以后你我再不相欠了。”
南宫菁心中一震,正要问。那男人一把抓起她,飞身一跃带着她离开了这个死胡同。
南宫菁被他带着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那男子带着一连越过了好几条巷子,等到身后不见追来的歌舞坊中的人。
这才将她一推,冷冷道:“你走吧。”
南宫菁踉跄几步站稳,她看到不远处就是京城的西‘门’,只要出了这道‘门’,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逃离这里了。
她回头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男人冷冷道:“一个故人。”他说着转身要走。
南宫菁看着他熟悉的身影,忽地,她眼猛地睁大,急忙扑上前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云和!你是云和!”
那男人一顿,缓缓转头,依然是面目普通的军士。可是他的眼中却带着她所熟悉的冷‘色’。南宫菁复杂之极地看着他,想破口大骂却不知该骂什么。
他是邵云和!不!他是完颜云祈!他利用了所有人,最后打败了狄国建了赤灼国,成为北方帝王的完颜云祈!
南宫菁看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良久,她迸出一句话:“邵云和,你利用了我,你居然利用了我!”她疯了一样拍打他:“你说!你到底做了多少坏事!你这个天杀的!”
邵云和看着她疯了一样的神‘色’,等她哭得筋疲力竭这才淡淡道:“你本就知道我娶你不过是别有用心,可你总觉得你是郡主,一切尽在掌控。如今这结果你应该知道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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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仿佛如日光刺破了中宫殿中的‘阴’霾。 周惜若连忙收回思绪,上前迎驾。
“在等朕?”龙越离握了她的手,问道。
周惜着他眼底的笑意,掩下心中的惶然失落,岔开话题道:“今日皇上在高兴什么呢。”
龙越离眉眼深深地看着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若有所指地道:“许是除旧迎新,让朕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惜若,你说是吗?”
周惜着他晶亮的眸光,忽的不知该说什么芑。
龙越离见她神‘色’怔忪,不禁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眼中一紧,问道:“惜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惜若强打起笑容,笑道:“除旧岁迎新年自然是一切重新开始。”
龙越离见她如此说,眉间的不豫之‘色’这才舒展开,他轻‘吻’她的手指,目光灼热盯着她的面上:“记住,惜若,你我是拜过天地,拜过列祖列宗的帝后,皇后与帝王同尊,所以你定要随朕君临天下。猬”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帝后二字如山重重压来,竟让她觉得喘不气来。
龙越离还要说什么,忽地殿‘门’匆匆走来胖乎乎的叶公公。他神‘色’凝重,也不跪拜,匆匆走到龙越离身边,递上一封盖了朱漆金泥的密信。
龙越离眼中皆是疑‘惑’,叶公公低声道:“那边回信了。”
龙越离面上猛地肃然凝重,他飞快把密信纳入了长袖中,对周惜若道:“皇后好生歇息,朕要处理一些急事。”
周惜若见他面‘色’紧张,心中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勉强笑道:“皇上不必理会臣妾,国事要紧。”
龙越离冲她一笑,转身随着叶公公走了。
周惜若等他离开,这才坐在凤座上。林公公上得殿中来见她神‘色’恍惚,问道:“皇后娘娘是不是身子不适?”
周惜若摇头道:“方才皇上接了一封密信,本宫总觉得这密信一定很重要。”
她心中七上八下的,脑中思绪纷纷而过,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但是总是禁不住会想,那密信中到底是写了什么?是关于邵云和的吗?是不是……他来了?
林公公见她脸‘色’忽白忽青,安慰道:“皇后娘娘若担心,奴婢前去探听一下。”
周惜若沉思良久,这才道:“去吧。只是不要被皇上察觉了。”
林公公悄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周惜着冬日暖阳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灿烂金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过了两日,林公公果然探听到了密信所来何方。他在周惜若耳边道:“皇后娘娘,那密信是来自楚国。”
周惜若惊诧得站起身:“楚国?!”
林公公连忙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那封信上写的是楚文。是伺御前茶水的一个小内‘侍’眼尖看到的。”
周惜若心中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她怎么忘了龙越离会偷偷联系楚国的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生父——楚齐王!
难怪叶公公会说“那边回信了”。那边就是楚国啊!龙越离的身世之谜,那本该埋藏在往事深渊之中,万分都掀不得的秘密,他竟去寻根究底!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长长的凤服裙摆在金水砖上急促拖曳而过,窸窸窣窣,令人心中不安。
她猛地定住脚步,冷声道:“备凤辇!”
林公公连忙躬身问道:“皇后娘娘要去哪里?”
周惜若美眸中眸光幽幽:“去无名之殿。”
凤辇很快到了蓝‘玉’烟的宫中。蓝‘玉’烟见她匆匆前来,面上神‘色’凝重下意识瑟缩了下。
周惜若美眸看定她,一字一顿问道:“母后怎么可以让皇上去寻了楚齐王?!”
蓝‘玉’烟眼中流‘露’‘迷’茫:“我……我没有。”
周惜若仔仔细细地看了她许久,这才颓然坐在席上,长叹一声:“那一定是皇上亲自去寻亲了。”
蓝‘玉’烟听得她的话,这才明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她自嘲一笑:“寻亲又如何?楚齐王风流成‘性’,姬妾无数,他早就忘了我。”
周惜若冷笑一声:“会忘了吗?恐怕皇上亲笔信一去,楚齐王再昏庸再记不起你与皇上都会想起来的!”
蓝‘玉’烟只是不信,连连摇头。
周惜若知道蓝‘玉’烟虽然饱经磨难,但是心思还是很单纯,想不通这其中曲曲折折的厉害关系。
她叹道:“母后不知,楚齐王给皇上回信了。虽然我不知上面写了什么,但是一定不会有好事。”
蓝‘玉’烟眼中‘迷’茫,问道:“怎么会是不好的事?父子若相认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按理说离儿应该去认自己的生父的。”
周惜若闻言心中气闷,冷冷笑了下:“可是母后别忘了,皇上是齐国的皇帝!有一个身为楚国人的生父,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蓝‘玉’烟这才想明白,焦急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为今之计,只有母后能知道那封信中写了什么。”周惜若断然道。
蓝‘玉’烟有些踌躇,周惜若握住她的手,恳切道:“母后一定要知道这封信中说了什么,千万不要让皇上冲动之下,中了旁人设下的圈套。母后别忘了,楚太后逃到了楚国。她是不会轻易就认输的。”
蓝‘玉’烟见周惜若说得笃定,犹豫地点了点头。周惜若见她答应,心中的一块巨石才落下。
周惜若回到宫中,龙越离已在了中宫寝殿中等着。周惜若见御前内‘侍’们侯在殿外,不禁一怔。她进了殿中,只见龙越离已慵懒靠在她平日躺的美人榻上,正拿着她素日看的书,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他身上龙袍已除,穿着他惯常喜欢穿的银白‘色’常服,神‘色’慵懒。周惜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竟定定站在寝殿‘门’边看了他许久。
龙越离见她回来,握了她的手,问道:“你去了哪?”
周惜若掩下眼底的复杂之‘色’,随意笑道:“臣妾去看望了母后。”
龙越离眸‘色’一动,眼中掠过微光,看着她道:“母后一个人是寂寞了点。难为你还想着她。”
他说着低头‘吻’着她的手,细密的‘吻’从她手腕延伸到了手臂,一股酥麻从她手臂流窜入心底。他魅眼如‘波’,眼中如有慑人的奇异光,令她耳热心跳。
周惜若想要缩回,却被他牢牢捉住。她脸上发热别过头,猛地一缩手臂,颤声道:“皇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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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龙越离定定看着她,声音涩然:“是啊,朕都忘了,当初是朕‘逼’着你回来。 ”
他倒是真的忘了,她原本不愿归来,是他拿了满城人的‘性’命‘逼’着她回来。殿中顿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滞不动,令人窒息。
“臣妾想去礼佛。”周惜若忽地开口:“也许佛主会替臣妾决断。”
龙越离定定看着她清丽绝美的面上,久久才道:“惜若,你知道朕不会容许你逃太久。”
周惜若轻笑,眉眼间的凄‘色’转淡:“臣妾知道。皇上不是说除旧迎新吗?年后臣妾就会给皇上答案。芑”
龙越离眸光深深,看着她清冷的神情,轻声道:“好。”
过了两日,雪后初晴,周惜若一驾凤辇逶迤出了皇宫,随行的是一千御林军,宫娥内‘侍’无数,浩浩‘荡’‘荡’。而一抹明黄远远站在高高的‘玉’阶上,久久凝望。
叶公公躬身前来。龙越离久久收回眸光,冷冷道:“派人好好看着。邵云和一来,格杀勿论!杀邵云和者,官至一品,赏良田千顷,金‘玉’无数!猬”
叶公公心中一惊,诧异地看着他。
龙越离薄‘唇’一勾,眼中掠过重重杀气,他冷冷地笑:“你以为邵云和就这样放弃了她了吗?他不会放弃的,正如朕一样,至死不会放手!”
叶公公面上一抖,低头应声而下。
龙越离看着周惜若的凤辇在宣武‘门’处渐渐消失,寒风吹过他渐渐隐起慵懒笑意的眼,竟比这寒风更冷。
他低声道:“惜若,你不能决断,朕就替你决断。”
……
周惜若到了京中的白马寺。白马寺虽小,却是在京畿重地,享皇家香火。白马寺后有一大片幽静的别院,因往来礼佛的都是达官贵人,所以别院建得十分华美,还有专‘门’给皇帝与皇后歇息的小小行宫。一应俱全。
周惜着白马寺中清静的周遭,长长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林公公上前压低声音道:“如皇后所料,皇上当真在白马寺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听闻皇上还下了密旨,杀邵云和者,官至一品,赏赐无数。”
周惜若一顿,满心的酸涩无从言说。良久,她淡淡道:“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林公公看着她眉眼间的黯然,安慰道:“皇后娘娘此时回宫还来得及。在一切无法收拾之前。”
周惜若轻轻摇了摇头;“林公公错了。佛祖会替我决断。”
她看着面前金身佛像,两行泪轻轻滑落:“他若要来,千难万险都无法阻止他来。他若要杀,千山万水他都不会放过他。”
她缓缓闭上眼,黯然道:“所以我必须得出宫冒险引他出来见一面,让他不可以轻举妄动。我不想看着两人因我生死相决。”
林公公轻叹一声,悄然退下。
第三天,林公公从宫中拿了一封密信。周惜了随手慢慢撕掉。林公公问道:“皇后娘娘的担心是否已经成了真?”
周惜把碎纸屑放入一旁的炭盆,眉间显‘露’忧‘色’:“这是太后给本宫的消息,她说她已看到了皇上从楚国带来的密信,信中没有叙父子人伦,只邀皇上年后秘密去楚国一趟。”
她顿了顿又道:“这恐怕是个陷阱。楚太后还在楚国蛰伏,她又熟知楚齐王与皇上之间的瓜葛,她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把柄?”
林公公一惊:“皇上会不会真的去了呢?”
周惜若明眸中流‘露’疑‘惑’:“这才是本宫疑‘惑’的所在。皇上不会轻易去赴约,这必定需要一个很好的时机。”
一个可以让龙越离名正言顺前去赴约的时机。
而这个楚齐王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只听闻他风流无度,天天醉生梦死。可是这若是表面虚象,他内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是被楚太后牢牢握在手中的最后一颗棋子呢,还是别有用心?
她现在眼前纷‘乱’,看不清这一封从楚国来‘交’到龙越离手中的密信到底意味着什么,只隐隐觉得也许已平静了半年的天下大势也许会再起‘波’澜。
林公公看着她眉眼间的忧‘色’,不禁劝道:“皇后娘娘思虑太重了,何不放下这一切呢?”
周惜若淡淡一笑:“我留在齐国,一则是无法脱身离开,二则,我是不会放任别有用心的人再一次毁了我誓死守护的齐国。这与皇上待我如何无关,所以我无法放下。”
她声音虽淡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林公公喟然长叹。
周惜若在白马寺中静修,每日早早与僧人一同在佛殿中诵经礼佛。夜里早早就寝。白马寺外松内紧,重兵把守,只等某个不速之客自投罗网。
周惜若一日日面‘色’越发沉静,林公公深知她的处境,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白马寺虽是皇家寺院,但是也招八方善男信‘女’,皇室宗亲若要来礼佛自是不与普通百姓都在一个佛殿中礼佛,而是在白马寺后的山中另辟了一处清静的佛堂,供皇室宗亲们清静礼佛。
周惜若在山中佛堂中看着千山暮雪,白茫茫一片,晨起暮落皆在山寺中清修。一日她照例由宫‘女’领着前去,山路崎岖,石阶千级,她一步步行去。两旁是山林覆雪,山石俊秀,看久了仿佛也能洗去一身凡尘俗世的烦恼。
若是没有两旁面‘色’凝肃的‘侍’卫,恐怕会更加悦目。周惜若心中轻叹,忽地,脚下一滑,不由地向前扑去。
“娘娘小心!”宫‘女’适扶住。周惜若惊出了背后一身冷汗,再看脚背上脏污了一大块,有宫‘女’解开她的鞋袜查看只见白皙的脚背上磕红了一片,没有磕破皮,一按却是疼得钻心。
前面有人听到这边声响,匆匆而来。周惜若一抬头,只见几个面容紧张的‘侍’卫迎面而来。
“皇后娘娘怎么了?”有‘侍’卫连忙上前询问。
周惜若道:“没什么,只是雪天路滑,滑了一下。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娘娘的脚上定是已伤到了。”其中一个高大的‘侍’卫忽地皱眉开口道。
他说得突兀无礼,周惜若不由看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猛地心中一震,不由定定看着他。那‘侍’卫看了她一眼,错开眼,低了头道:“是属下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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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冷哼一声:“这事与皇后无关。 是不是陷阱朕还有几分脑子。”
周惜若一怔,心中自嘲一笑便不再接口。龙越离见她神情默默,面‘色’清冷,心中越发气闷,手一挥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冷硬地道:“既然皇后要回宫就回吧!”
他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周惜若木然地看着满地的茶渍和狼藉,久久不语。
林公公进来见她神情还算是平静,劝道:“皇后娘娘何必拿密信的事‘激’怒了皇上?父子人伦是人之常情,皇上只要有合适的时机一定是会去楚国的。而且所谓忠言逆耳,皇上是听不进去的,反而累得娘娘不讨好。”
“而且皇上抓不到那人,心里正气得狠了,所以难免脾气会急一点。芑”
言下之意倒是她不识抬举。周惜若轻笑一声:“有人曾跟本宫说过,本宫是一个永远也学不会教训的‘女’人。”
她轻叹一声:“回宫吧。”
…猬…
周惜若回到中宫之后不再轻易出了宫。她的沉默一日更甚一日,整个中宫气氛冷凝,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德妃虞氏前来小心探望,顺便禀报了后宫年关的用度。周惜若只淡淡吩咐由她做主便是。凌瑶前探望都不见她有什么开心颜。她耳闻了白马寺中龙越离怒而摔茶盏的事,也只能轻叹一声。
周惜着窗外的雪‘花’纷纷,忽地说了一句:“这一场雪下完了就到了‘春’天了吧。”
凌瑶连忙道:“是呢。这一过完年就是来年的‘春’天了。又是一年过了。”
周惜着窗外的白雪纷纷,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露’出了恍惚温柔笑靥来。
……
除夕那一日终于到来。一大早周惜若便按品大妆,着最隆重的明黄凤服与龙越离去了太庙中祭祖。
旭日东升,金光耀眼,祭完太庙之后天气出奇得晴朗,天空一碧如洗,钦天监上报此乃吉兆,预示着大齐国国运昌盛。逢迎从来不嫌多。龙越离大喜,下令天下大赦三日,以示皇恩浩‘荡’。
这一日,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前三跪九叩,同拜大齐国最年轻英武的皇帝。
这一日,四方来贺,东至番邦,西至滨海小国,南至百越,北至秦国使臣贺礼鱼贯入京。
这一日,齐京人人兴奋沸腾,龙越离的赏赐惠及全京百姓,宣旨要与民同乐。
周惜若穿着华美沉重的凤服端坐在他身边,她看着他头上的‘玉’冕飞扬,十二明珠帘之后是他傲然含笑年轻的脸庞。长袖下,他紧握着她的手,片刻不离。
三呼万岁声中,他微微侧头看向她,那双妖娆的俊眼映出了她化了浓妆的美丽脸庞,美得犹如人偶。
他轻启薄‘唇’,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惜若,朕的皇后。”
她对他恍惚一笑,眼前日光灿烂,宽广的金銮殿前文武百官跪拜依旧,她端坐在他的身侧,听着风声从北面呼呼而来,一声一声,伴着他们山呼海啸一般的祝祷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君临天下,帝后同尊,与日月齐辉,与山河永长。浩浩‘荡’‘荡’的仪仗,朝官济济,天下尽伏在脚下,她‘唇’边溢出恍惚的笑靥……
这一日宫中上下喜气洋洋,热热闹闹。龙越离颁下圣旨此次过年一定要大办特办,所以早在半个月前内务府便找来了各地有名的百戏与有名的歌舞伎到了宫中助兴。祭祖之后,帝后二人回到宫中主持宫宴。
坤元宫前,众朝官与皇族宗亲、诰命贵‘妇’纷纷前来。周惜若端坐在凤座上,只觉得自己已成了一具任由礼官摆‘弄’的人偶。繁琐的礼节数不胜数。前来拜见的人络绎不绝,赏赐如流水赏下,佳肴美酒不断,歌舞声声,热闹非常。
周惜若一直坐到了傍晚终于倦然回了偏殿暖阁中歇息。左右‘女’官见她面‘色’郁郁,纷纷上前拿了有趣的话逗着她。周惜若见她们煞费苦心,心中苦笑,便敷衍了她们离开。
前殿中歌舞声间杂着百戏依依呀呀的唱声传到这僻静的暖阁中不绝于耳,这一切繁华似梦,那么不真实。她靠在美人榻上,渐渐沉入睡梦中。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仿佛回到了曲州老家,和煦的风吹着发梢,她背着阿宝在田间劳作,麦田的清香扑鼻,眼前的金黄灿灿犹如金子。她看着,那金灿灿的麦穗忽地变成了金光大道,眼前光影浮动,穿着明黄龙袍的龙越离在她的跟前。
他向她含笑伸出手,低声道:“惜若,朕的皇后。”
她恍然伸出手,可是他的手一紧,冷冷道:“惜若,丢掉他!”
她心中一惊,龙越离的手已猛地伸来,一把拉走她背上的阿宝,冷冷道:“惜若,你只是朕的皇后。朕只要你!……”
阿宝的哭声在身后渐行渐远,她急得直冒冷汗,频频拼命回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周惜若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暖阁中一片漆黑,原来已经是到了夜晚。四周寂静无声,她捂着心口喘息不已,背后冷汗涔涔湿透了重衣。她茫然地听着外面喧闹的歌舞声,心怦怦直跳。
噩梦中龙越离面目狰狞,似极了自‘私’的魔鬼。这是梦还是将来的预示?她心中越发不安惶惶。
她起了身想要唤人前来,脚上一软跌在了地上。剧痛从脚上传来,她忍不住轻呼一声。有‘女’官听到声音匆匆掌烛上前来。她们正要扶起她,暖阁的‘门’猛地被打开。龙越离的身影忽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见一室忙‘乱’微微一怔,连忙上前抱起在地上一时不能起身的她。
周惜若伏在他的怀中,轻叹一声:“皇上怎么来了?”
龙越离道:“朕见你久久未回席上便过来看看。”
周惜若无言地看着他的眼,看到他眼底的忧虑与不安,她轻轻自嘲一笑:“是怕臣妾走了吗?”
龙越离陡然沉默。‘女’官们识趣退下。
周惜若眸光复杂地看着沉默的他。如今的他什么都有了,盛世之初,疆域之广,万民归心,甚至连她都在他的身边,为何他还是这么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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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烟火一阵阵燃放,看去犹如一朵朵瑰丽的银‘花’在夜幕中绽放盛开,他走得很快,周惜若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前行。 身后的宫‘女’内‘侍’连忙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的宣武‘门’而去。寒风呼呼吹过,干爽寒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震。她与龙越离上了宣武‘门’,不由惊呆,只见宣武‘门’下一片明亮。她吃惊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呼一声。
龙越离指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朕说过要与民同乐,所以很多百姓都到了皇宫的外城中看烟火。”
底下百姓密密麻麻,宣武‘门’城墙上林立的火把光把底下众人的面目照得清晰可见。他们眼中有狂热的崇敬。他们看见帝后二人出现,高声欢呼起来。汹涌的人‘潮’向宣武‘门’的内城城‘门’涌来,一朵烟‘花’在头顶又轰然绽开,散开美丽的银‘花’。周惜若借着明亮的光,不由含笑看向底下的百姓。
忽的,她看到了一抹清冷‘阴’郁的身影藏在了偏僻之处。她心口仿佛被什么猛地一撞,惊得呆楞住。
头顶的烟‘花’却在这一刻忽的熄灭,她急忙极目搜寻,可是目力所及只能看见方才那个地方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睁大眼定定看着他的方向,此时,头顶的烟‘花’又轰然炸开芑。
她终于看见了他。千万人中,她终于见到了他。眼泪在刹那间决堤,簌簌滚落。
他就站在墙角‘阴’影处,眸光清冷,面‘色’冷峻,薄‘唇’紧抿,他穿着寻常百姓穿的粗衣短打,‘混’迹在人群之中。千万人沸腾的人群中,唯独他沉默地看着她。
她重重哽咽一声扑到城墙近前。他真的来了,千山万水,他终于寻她而来了猬!
头顶的烟‘花’明明灭灭,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泪流满面,百姓的三呼万岁千岁声如海涛一般滚滚而来,人头攒动中,唯有他与她默默对视。身边的龙越离说了什么她全然听不见,也再也看不见眼前的浮华盛世。
她悄悄伸出手紧紧攀附着城墙粗粝的城砖,心中的惊涛骇‘浪’迭起,久久不能泯灭,她看见他分开众人朝城‘门’走来,他向她走来。她听见自心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停地呐喊。泪落的更急。两人相隔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只要一个动作她就可以摆脱身后的虚妄从此与他相知相守。
底下密密麻麻皆是伏跪的百姓,他毫不迟疑地分开他们向她而来。她定定看着他越走越近,越来越近……
龙越离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他看着她面上泪痕蜿蜒,疑‘惑’地问道:“惜若!……”
周惜若惶然回头,明灭的烟‘花’照亮了她清丽无双的面容,她流着泪,轻声道:“越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龙越离心中猛地一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失声叫道:“不!——”
可是来不及了,他的手中擦过她长长的凤服裙裾,她从城墙上飞身跳下,宽大华美的凤服在寒风中猎猎绽开,犹如凌空的飞天。
“惜若!——”龙越离厉声喊道,她的身影如陨落的烟‘花’向地面急坠,他睁大眼,眼睁睁看着她决然跳下,心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跳动。
正在这时,地上一道黑影飞快迎上前,向着她下坠的方向如鹰扑去。他一把搂住急速落下的周惜若。两人的重量令下坠势头越发快。他眼中冷‘色’掠过,清啸一声,手中寒光一闪,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刺入城墙上,“咔哒”一声脆响,匕首也被崩裂,可是这一顿给了他们两人生机,他断然丢了匕首一掌拍上城墙,向外横斜飞去。
底下密密麻麻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无法回神。邵云和抱着周惜若跌在了人群中,离得近的几人顿时成了他的垫脚石,他们哀呼一声被撞得飞去。邵云和这才堪堪落地,虽不至于让他受了重伤,但是十几丈高下坠的力道依然震得他心中血气翻涌。他紧紧抱着已昏过去的周惜若,踉跄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邵云和!”龙越离目光充满了赤红的血。邵云和抱着周惜若,冷冷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来。四周的众人惊呆地看着他与怀中着明黄凤服周惜若,久久不能回神。
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然昏阙的苍白面容,低声道:“惜若……”
龙越离猛地回神,指着宣武‘门’下的两人,怒吼道:“给朕‘射’箭!‘射’死邵云和!快!”
叶公公急忙扑上前,提醒道:“可是皇后娘娘也在啊!”
龙越离一惊,正要说什么,忽地耳边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炸响声,身下的城楼剧烈地一颤。龙越离措不及防被震得跌在地上。
有人惊呼道:“火炮!火炮!”
龙越离急忙起身,只见方才那燃放烟火的火炮乌‘洞’‘洞’对着自己的方向。他心中一凉,果然,那炮口喷出一股巨大的热‘浪’,接连的轰然炸响声令底下的百姓们纷纷哭叫起来。他们抱着头纷纷逃离宣武‘门’的城楼下,向外城的城‘门’涌去,汹涌的人群冲开一条道。
龙越离再看时,底下的邵云和和周惜若已不见了踪影。
耳边的轰然炸响声一声接着一声,方才热热闹闹的万民朝贺成了一团‘混’‘乱’,四面的宫‘门’纷纷紧闭。内外城禁卫军纷纷出动,龙越离被重重‘侍’卫护着向宫中而去。他惶然回头,高高的城墙上空空如也,四周的众人在他耳边急促惊慌地说着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耳边唯有听见她低声道:“越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声一声,清晰如在耳边低语。
她是真的走了,十几丈高的城墙,众目睽睽之下,决然地一跃而下。
她,是真的走了。
……
夜,沉沉如晦。喧闹声早已散去,这恐怕是齐国立朝几百年来最冷清的大年初一,没有早朝,没有朝贺,唯有无穷无尽的搜捕。京城四道城‘门’紧闭,禁卫军、御林军、京畿护卫军、甚至出动了骁风骑重重团团围住京城。每一寸京城之地都被挖地三尺地搜过,街头巷尾一夜之间贴满了一个面目俊美‘阴’冷的男人画像。
所有的巷口都有士兵盘查,每个人都要经过严厉的盘问,过年喜气洋洋的气息‘荡’然无存。而那一夜宣武‘门’的那一道飞跃而下的人影是京城每个人最深的忌讳,谁也不敢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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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龙越离忽地冷笑一声,狠狠一把掐紧她的脖子,额上青筋暴跳而出,一字一顿地道:“朕不会放了她!这一辈子和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上穷碧落下黄泉,朕都不准她离开!”
“说!她会去哪里!?你告诉朕她到底在哪里!?”
他狰狞的面‘色’如地底而来的修罗魅罗,冷酷得令人心寒。 凌瑶痛苦地想要掰开他的铁掌可是却撼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为爱成狂的男子,费力挤出一句话:“臣妾不知道。……皇上……放了皇后娘娘吧……她已经够苦了……她想要的……皇上给不了……所以她才要走……”
龙越离缓缓放开她。凌瑶颓然跌在了地上芑。
“朕给不了吗?”他狂笑如癫,“朕给不了难道邵云和给得了?”
他停了笑,冷冷地看着凌瑶:“你滚吧!朕挖地三尺都要把她找回来,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邵云和死!”
凌瑶一震,看着他没入帷帐深处,久久不语猬。
……
晨光初绽,窗外有鸟雀的鸣叫。周惜若睁开眼,一缕光影在眼前飞舞,她撑起身子却发现周遭的房间摆设全然陌生。她怔怔看了一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娘娘醒了?”一声清朗悦耳的声音在房‘门’处响起。
周惜着来人的面容一怔:“景安,我这是在哪里?”
温景安含笑走来,放下手中的饭食,轻叹一声:“娘娘很安全。这是……”
他还未说完,周惜若已猛地醒悟过来,飞快下了‘床’向外奔去:“云和呢?他去了哪里?昨夜我明明……”
温景安想要抓住她,可是她已经冲出了房中,单薄的素衣急促掠过他的眼角,她竟这般赤着脚冲了出去。
她冲出房‘门’,惊诧地看着四周,半晌才回头定定看着温景安:“这是……”
“这是昀紫山庄。”温景安上前,带着无奈道:“他把娘娘连夜带到了这里。自从昨夜娘娘跳下城楼,邵云和拼尽全力摆脱重围求助于温某,温某这才连夜将娘娘安置在了云少的山庄中。”
周惜若听着,眼中的泪早就随之簌簌滚落。她捂着心口,喘息几声,看着温景安哽咽道:“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温景安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眼中掠过深深的怜惜,他上前扶着她往房中走去,安慰道:“不是梦。他当真来寻娘娘了。”
周惜若忽地一把抓紧他的手,急急问道:“他人呢?”
温景安摇了摇头:“他来去匆匆,不知去了哪里。但是一定会来接娘娘走的。”
周惜若面上一松,坐在‘床’沿上,久久才回神。一夕一夜间,世事已是两重天。
温景安看着她清丽的面容,轻叹一声:“微臣没想到娘娘当真如此大胆。”
周惜若脸上一红,自嘲一笑:“当真是昏了头了。”
昨夜她其实心中也没有几分的把握邵云和能接住自己,只是当时脑中一片‘混’‘乱’,只看着他来,就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身后龙越离的惊呼,底下迎面而来的那张冷峻面容,最后都统统卷入了黑暗之中……
她以为她一定是死定了,只是死之前心头郁结许久的重负顷刻松懈。
此时回想起来,她知道,她,不悔。
温景安含笑道:“人的一辈子总是要做一件傻事的。情之所钟,本来就无法清醒。”
周惜若犹豫半天,问道:“皇上他……”
温景安轻轻摇头:“娘娘什么都别问了,在山庄中修养静待他来吧。其余的事让微臣去‘操’心。”
周惜着他歉然道:“景安,都是我的错。”
温景安眸‘色’温和,带着深深的怜惜:“娘娘没有错。这件事无论如何是该有个终结。微臣也不愿看娘娘在皇宫中郁郁一生。”
周惜若面上动容,温景安却已不愿再与她多说这些,只催促她用膳。
周惜若便在昀紫山庄中的这一处偏僻的别院中住下。地方虽然极其偏僻但是却也令她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形重压。她终日不得出别苑的院子,就连踏出房‘门’都有‘侍’‘女’提醒她最好不要‘露’面。过了两日,前来伺候她的丫鬟换成了晴秀。
主仆相见,自然是抱头哭了一场。晴秀自从周惜若被完颜霍图劫走之后就一直跟随在云思泽身边,如今秘密听得她又逃出宫的消息,晴秀就赶了回来。离情别绪自是不用再表。
晴秀擦了擦眼泪道:“娘娘吓死奴婢了。京中到处都在传皇后娘娘从城楼上被‘奸’人推了下来,受了重伤正在宫中救治。”
推?周惜若苦笑。龙越离当真是费劲心思为她遮掩。
晴秀见她怔怔出神,低声道:“如今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可怕,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围得密密麻麻。”
周惜若忽地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惊,急忙问道:“我要见温相!我有事要问他!”
晴秀见她突然惊慌失措,以为她在担心出路,连忙安慰道:“娘娘不要担心,我家公子正赶过来呢。他一定有办法送娘娘走的!”
周惜若连连摇头,面‘色’苍白:“我知道云和为什么不在这里了,他被困京城了是不是?!”
她的四肢陡然冰冷,心口的一点闷痛越发拧痛起来,背后涔涔冷汗冒出。她竟然忘了,邵云和一定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前来,若无周全的计划,他怎么可能只身犯险?他原本也许是要趁‘乱’救她离开,可没想到她却在人群中认出他来,一跃而下,把他的计划生生打‘乱’。
仓促之下邵云和抱住跳下城楼的她,趁‘乱’离开宣武‘门’,转而求助温景安,让温景安将她送到昀紫山庄。而他再返回接应其他人。温景安是把她送到了昀紫山庄中,可是他却困在了京城之中。
周惜若想到这已是如坐针毡,心中百般难安。
晴秀见她面‘色’煞白,安慰道:“娘娘,也许邵大人在赶来的路上呢。”
周惜若‘唇’微微颤抖,神‘色’茫然无措:“不会的,他若能来早就来了,怎么会这么迟?”
一声轻叹声在房‘门’边响起,周惜若猛地看去,只见温景安不知什么时候到来,他儒雅的面上带着复杂之‘色’,看着她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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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侍’卫们见完颜霍图出手,一起拔出腰间长刀怒视着他。 四周的空气顿时凝结,所有的人只盯在邵云和的面上,他白皙的面上五指印宛然。
邵云和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轻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完颜霍图:“国师大人好威风。”
完颜霍图脸‘色’‘阴’沉,沉怒在眼底翻涌。他盯着面前的邵云和,冷然道:“皇上只身犯险就只为了一个贱人?!”
邵云和眸‘色’冰冷,道:“她不是贱人。是我的妻子!是阿宝的娘!”他顿了顿,眼中流‘露’讥讽:“当然,在国师心中是没有亲人的。”
完颜霍图脸‘色’一变,挥手就又朝他而去。邵云和一把握住他的手,冷冷甩开:“国师大人既然知道我是皇上,就这样目无尊上吗?!芑”
完颜霍图怒道:“你会后悔的!为了一个‘女’人会把赤灼百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业给毁了的!”
邵云和冷笑一声:“家若没有,何来赤灼之国。为了赤灼,我完颜云祈的牺牲到此为止!”
他说罢冷冷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耶律筝儿冷冷道:“公主自身难保,难道还想待在这是非之地吗?若不是看在你是秦国的公主,杀了你会落人口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说着转身冷然走进了屋中猬。
……
京中气氛越发凝重,随着搜捕的时日越久京中人心惶惶。群臣纷纷进宫劝诫皇上收回成命,以安民心。龙越离连驳十几道朝臣谏言,胆敢直言的谏官或被贬或被谪,一一发落。
他端坐了高高御座,狭长的深眸中戾气深深,看着群臣冷然道:“不找出逆贼,誓不罢休!”
龙越离不但不顾朝臣劝诫,还再发圣旨,圣旨谕令大将军郁可鸣发兵十万屯兵齐国边界,西从晏山东至落霞岭,原本因战事的停歇的边关重镇又纷纷绷紧神经。一场大战眼看着就要展开。齐国才刚稳定不到半年,就又陷入了大战前的‘阴’霾。
龙越离再发圣旨,征十万民夫四个月之内修筑好未央宫,怠慢者斩。此时正值‘春’耕农忙,十万民夫若当真进京,一场可见的大荒年就要到来。温景安率百官连夜进宫求见龙越离。龙越离避而不见,生生让他一介相国大人跪在雪地一个时辰,直到几乎冻僵这才令人抬下。
人人都‘私’下言道,皇上疯了。
凌瑶在宫中听着谣言纷纷,不禁连连苦笑,可不是疯了么?疯得不可理喻,疯得令人觉得可怜。她暗自寻来林公公。如今林公公被龙越离命人严加盯着,不好脱身。凌瑶千辛万苦这才等到他匆匆前来相见。
林公公一脸憔悴,这些日子仿佛也老了好几岁。他见到凌瑶禁不住泪水长流,道:“凌妃娘娘一定要救救皇后娘娘。皇上这次是真的龙颜大怒了!皇后娘娘若是被皇上捉住可就真的完了。”
凌瑶轻叹一声:“我早就看出皇后娘娘在宫中去留两难。此次皇后娘娘若能解脱也算好。只是如今一场变‘乱’要因娘娘而生,天下苍生何辜?”
她问道:“你可知皇后娘娘在哪里吗?”
林公公摇了摇头。
凌瑶想了想,美眸幽幽:“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去处也许能藏得住娘娘。”
林公公想了想,恍然醒悟,想要说什么急忙捂住嘴。凌瑶急忙道:“如今趁着局势还不是不能收拾的地步,你把信送到皇后娘娘手中吧。”
林公公踌躇半晌才道:“这信奴婢不能送。皇后娘娘怎么可以回宫?”
“林公公!”凌瑶叹息:“天下苍生何辜啊!”
林公公这才咬牙道:“好吧。但是凌妃娘娘千万不能将娘娘的所在之处告诉皇上。”
凌瑶郑重点了点头。
……
昀紫山庄中,周惜若手中的密信颓然落在地上。龙越离果然震怒了。天子之怒兴兵千里,流血漂橹。他的暴戾之气因她的离开而陡然被点燃,全然不顾大局,肆意发泄心中的愤怒。
晴秀看着她灰败的面‘色’,禁不住问道:“娘娘,这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周惜若手中轻颤,半晌轻笑:“他是故意的。他是在‘逼’着我现身。”
晴秀一颤:“那皇后娘娘要怎么办?”
周惜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轻声道:“若要我回去我也要见了他最后一面。”
晴秀喃喃自语:“若是公子来了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的救娘娘的!”
这话才刚说过了一日果然云思泽匆匆赶到了昀紫山庄中。他风尘未洗就前去见了周惜若。昀紫山庄中一如往昔,安静祥和。他匆匆而行,赶往她住的别苑。才拐过一道‘花’园拱‘门’,只见一抹孤影孑然站在院中池塘边,小桥流水,池塘下是荷叶凋零的满池残荷。她披着一件雪白狐裘披风,头上不簪金‘玉’朱钗,长长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沉静的侧面清丽绝美,清清冷冷惹人怜惜。她静静看着融化的雪水在脚边的流水潺潺,婷婷‘玉’立的身影就如一抹绝美的仕‘女’画。
“娘娘!”云思泽心中一热,疾走几步。
周惜若身子一颤,回头看着他。两人相视,恍若隔世相望。赤灼边城是他孤身北上冒死救她。雪原中也是他击退凶狠的雪狼誓死守护,护她周全。
天上地下,除了温景安之外,待她始终如一的便是他,云家少东家——云思泽
周惜若心中‘激’动,想说什么泪却悄然滚落。
云思泽上前,定定看着她,眼中掠过深深的怜惜,半晌勉强笑道:“这不就是天意吗?当初娘娘要逃出赤灼,今日娘娘要逃离齐京,看来云某还是得护在娘娘周围才放心。”
周惜若听得他说得轻松,想要笑却泪落得更急。她道:“是我让云少失望了吗?”
周惜若明眸中柔光掠过,她眼前掠过一跃他毫不迟疑迎上的坚定臂膀,慢慢道:“是的。”
云思泽看着她,郑重道:“那我定会竭力相助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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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丝如针,细密地落在脸上身上,廊下昏黄的风灯照在两人的面上,分不清脸上的水痕是泪还是雨水。 两人的发已湿透,身上的衣衫亦是贴在身上。
她仿佛痴了一样定定看着雨中的他,颤抖的手轻抚过他凌厉的眉眼,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眼上,灼热的液体流过她的指缝,他声音沙哑:“惜若,我回来了。”
她咧开嘴无声地笑,可是眼中的热泪却滚滚落下。他从她手中抬起冷峻的眼,也随着她笑了起来。
晴秀追来,手中的伞却缓缓放下。雨幕中相拥的两人如傻子一样笑着,周遭凄风苦雨顷刻间成了暖暖的‘春’夜‘春’雨,细细密密,缠缠绵绵……
一点烛火点燃,屋中顷刻撒满了温暖的烛光。两人烛下相视,却是发现烛火已染红了彼此的脸颊芑。
他看着她,轻抚过她清丽如昔的眉眼,此时千辛万苦,千言万语都已不用说。周惜着他眸光炯炯,禁不住轻轻羞涩瑟缩了一下。他却不容她逃避,一伸手已将她搂在怀中。
失去她的朝朝暮暮暮暮朝朝,唯有此刻心中最充实圆满。江山万里,如何比得过你一张笑靥?在君临天下之时他唯有觉得空,从灵魂深处的空虚蔓延而上,无法止息。
“惜若,以后不要再做了傻事。”邵云和皱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猬。
周惜若嫣然一笑,眼中水光掠过,轻声道:“都怪那一夜的烟‘花’太过美丽……”
她眼中的笑意璀璨得如那一夜漫天的银‘花’绽放。邵云和深眸定定看着她,忽地一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唇’舌相触,再也无法放开,她的‘唇’冰凉,令他忍不住想要一遍遍温暖她。
‘唇’舌纠缠,连呼吸都便得多余。他的舌与她的丁香软舌紧紧纠缠,仿佛是干渴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缠绵浓烈的‘吻’点燃心底深处的渴望。他的手掠过她冰冷的娇躯,一遍遍用温暖熨帖她。
窗外的雨声簌簌,越发显得房中静谧安详。他拥紧她,一转身已将她覆在‘床’上。他看着她,明眸如水,眼底的羞怯与颤颤令人怜惜。他轻‘吻’上她白皙的面上,‘吻’上她雪白优雅的脖颈,湿热的灵舌掠过她微微跳动的脉搏,把他压抑的热情都传入她的心底。
周惜若禁不住低‘吟’一声,更紧地贴紧他。玲珑的曲线与他的身子奇迹一般的契合,他的‘吻’仿佛带了火,‘吻’过之处点燃朵朵火苗,将浑身冰冷的她燃烧。他‘吻’上她‘精’致的锁骨,微开的领口下是若隐若现的‘春’光,令他身上一阵阵发紧。
邵云和看着她,眸‘色’沉沉,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慾‘色’:“惜若,你好美。”
他看着眼前的她三千青丝铺陈在枕上,烛光仿佛都流泻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衫下是令人怦然心动的雪白娇躯。她已然情动,媚眼如丝,面上飞起两朵红晕,一直晕染到了眼角,如霞光遍染,美得摄人心魄。
她美眸中含着柔光,低低唤一声:“云和……”
灼热的身躯贴合,他身上坚硬肌‘肉’如烧红的铁块令她心中颤颤,拥紧她的双臂更是把她牢牢圈禁在了他的怀中。这一刻,他的怀中就是她的一方天地。周惜着上方俊美的眉眼,忍不住回‘吻’他的热情。她的轻‘吻’他的眼睛,让这双素日过分凌厉的眼不至于看得她心慌意‘乱’。她‘吻’上他好看的剑眉,让这对浓黑有致的眉不至于时时拧紧。她‘吻’上他好看的‘唇’角,让这原本应上扬的弧度时时抿紧,令她爱恨不能。
她的身躯如雪白的藤萝,缠绕在他发烫的身上,修长的‘腿’轻触他的腰间,是一种隐晦的邀约。他身上已灼热紧绷,她的美将这个夜点燃,烧得彼此再无理智。
他不再隐忍,腰间一‘挺’已深深没入她的身体中。她曼妙的身子在这一刻如弓拉开,紧紧地攀附在他结实的窄腰间。这一刻两人仿佛都融入了彼此。
两人纠缠,她跪坐在他的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一阵阵深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中撞出。她犹如在海上的一叶银‘色’扁舟,不得不攀附在他的身上,才不至于在剧烈地别覆没。
他的灼热深入她的身体,从小腹中燃烧而起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顷刻焚烧干净。她雪白的身躯如‘抽’了骨,只能贴附在他的身上,肌肤相触,引得他心中一阵阵悸动,越发猛地从她身上攫取温暖。
周惜若仿佛觉得自己已是一道任由他品尝的佳肴,他细密地‘吻’过她每一寸雪肌,轻柔的触感引起她心中阵阵悸动,令她越发难耐。可他仿佛有了更多的耐心,忽地从她身体中‘抽’出,不顾她难耐的呻‘吟’,细细地品尝她的美好。
眼前的她褪尽羞涩,美得不可方物,圆润的美肩洁白无瑕,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修长的四肢骨‘肉’匀称是上天最好的杰作。她光滑纤柔的美背是世在间最好一匹雪绸,令他的‘唇’时时流连。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化成了‘春’水,在他的身边淙淙流淌,他从她背后深深地探入,令她倒吸一口冷气。瞬间的填满令她轻‘吟’一声。
“喜欢吗?”他在她耳边轻咬她的香肩。
周惜若已然昏昏沉沉,身上泛起‘诱’人的粉红,这场欢爱此起彼伏,他带给她的是无穷无尽的温柔触感。每一下碰触都令她深深沉‘迷’其中。
他从她身后深深浅浅的‘抽’动,令她不得不弓身相迎,瞬间的填满和‘抽’离的空虚令她‘欲’罢不能。她情动轻轻呻‘吟’,洒落一室的旖旎‘春’光。她只觉得周身灼热,身体深处的欢愉一***被触动,在身体中流窜击退了清醒的理智。
她禁不住低低哀呼一声,身子猛地绷紧。更密集地‘抽’动从身下传来,他紧紧箍紧她的腰间,不再隐忍热情将灼热送入她的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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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外走来了穿着一身玄黑锦袍的完颜霍图。 他做齐人打扮,发髻簪一根乌木长簪,虽上了年纪,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美,与邵云和酷似的长相如今在灯下细看起来更加相似。只是他身材略粗犷,眼瞳是褐‘色’,五官带着明显的赤灼人的特点。而邵云和的五官与身材偏齐楚一带,虽也一样英‘挺’勃发但更显‘精’致柔和一点。
完颜霍图厉目扫了一桌众人,大大方方坐在了席中,似笑非笑道:“难道诸位不欢迎老夫?”
周惜向邵云和。只见他剑眉一皱,想说什么却眸‘色’沉沉并不开口。
座中唯有云思泽不明白完颜霍图与邵云和的关系,但是他是知晓完颜霍图的本事的。完颜霍图在周惜若假死之时扮成江湖中人鬼郎中再寻机劫走周惜若,以周惜若的‘性’命‘逼’着龙越离放了楚太后。这其中复杂关系想来也也是另有故事。
他眸光一转,看着一座沉默的人,微微一笑:“国师言重了。既然云某把国师从京中救出来自然是一视同仁。芑”
完颜霍图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示意云思泽,道:“这一杯子就敬云少,多谢云少救命之恩。”
云思泽含笑受了这一杯。
完颜霍图抿了一口酒,忽地看向邵云和,问道:“你要如何逃出齐国?猬”
邵云和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事就不劳国师挂心了。我自有办法。”
完颜霍图见他不肯明示,嘿嘿冷笑,讥讽笑道:“难不成你不相信我,倒要相信外人?”
邵云和深眸一眯,反讽道:“这不是国师教导的吗?天下人都不可信,唯有自己才可相信。”
完颜霍图一怔,眼底掠过怒意,忽地哈哈一笑:“好!好!好!雏鹰翅膀硬了会飞了,会啄人了!”
他笑声中真气‘激’‘荡’,整个厅中都回‘荡’着他含着怒意的笑声。周惜若知完颜霍图是真的怒了,她被完颜霍图掳走,在去往赤灼的路上走了近两个月,对他的脾‘性’也算是了若指掌了。
完颜霍图平时不爱说话,偶尔说话也是含了刺人的字眼,如果真怒了反而会笑,令人‘毛’骨悚然。
如今他这一笑满桌的人都静了下来。
邵云和等他笑完,慢慢道:“国师不必如此大动肝火,总之我自有办法离开齐国。国师静等安排便是。”
完颜霍图站起身来冷冷道:“养你还不如养一头狼崽子,狼崽子还会对我忠心耿耿!你这分明是不信我!你若不信我,何不在齐京中救把我丢给齐国人?!”
周惜若一听,心头一跳,看向邵云和。果然他脸‘色’一沉,捏着酒杯的手指也渐渐发白。
周惜若在桌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示意他不可失态发怒。她抬头看定完颜霍图,淡淡道:“今日这顿饭只谈高兴事,不谈烦心事。国师大人若是担心能不能出齐国,明日再与云和商量吧。”
完颜霍图丢了酒杯,冷笑一声:“这顿饭本也不欢迎我,只是我自讨没趣罢了。”
他说完骤然离席,大步离开了厅中。经此完颜霍图一搅和,席中的众人看着满桌的佳肴都没了胃口,草草用了饭菜便散了。
回到房中,周惜着站在窗前负手凝思的邵云和,柔声劝道:“国师就是那样的人,你不必与他计较,毕竟他也是你的父亲。”
邵云和回头,面‘色’却十分平静。他看着周惜若担忧的眼神,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他是真的是在生气我不信他吗?其实他心中早有了别的什么计谋却苦于被我困在这里施展不得。所以今夜故意在众人面前给我难堪,好让我以为他当真是生气了,想要分道扬镳了。”
周惜若心中一突,问道:“他想要做什么?难道他不想回赤灼还要在齐国做什么事不成?”
邵云和剑眉紧拧,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国师做事从来不让我知道。他说我不信他,其实真正绝情绝义的人才是他。在他心中谁都不可信,唯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盟友。”
周惜若无言地望着他,轻声一叹靠在了他的怀中。
弦月当空,银辉遍洒人间。此时此刻这么静谧安详,一日两夜,他就在她的身边,触手可及,靠着也会心生温暖。
邵云和眸光复杂地看着怀中的周惜若,静静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了你和阿宝。”
曾经的他苦于被完颜霍图控制,遵照他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如今的他已可以反制完颜霍图,让他轻易不敢再动手肆意伤害他想保护的人。
“我知道。”周惜若眉间忧‘色’重重,明眸看着他,眸光柔和:“可是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很难过。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邵云和微微一震,良久,他轻抚她的长发,淡淡道:“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在我心中,他们都已经死了。”
周惜若一怔,他冲她微微一笑,道:“我真的没事。只要你和阿宝在就好了。”
周惜若无言地紧紧搂着他。月夜静谧,只是这静谧的时刻丝毫不知将来还有什么风雨在等着。
……
第二天一早果然完颜霍图带着耶律筝儿不辞而别。云思泽自是不好阻拦。邵云和知晓后冷冷道:“不必管他,他在反而是我们的累赘。”
他说着摊开一副匆匆绘成的地图与云思泽道:“如今北去之路都被龙越离封死了。沿路上重兵把守,实在是难以安然无恙地通过。为今之计只有南下去晖州,从楚国乘船出海绕行北上,再从秦境入赤灼。”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圈。云思泽与一旁的周惜了纷纷拧紧了眉头。按照邵云和所说的起码要多走一至两个月。而晖州又因为齐楚两国正在‘交’战,也不容易穿过。这计划看起来并不是万全之策。
邵云和仿佛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他道:“走水路会更容易躲开龙越离的眼线。而且路上也不会太过劳累。”
周惜若忽地开口道:“当初完颜霍图也是这么带着我去赤灼,只是当时他折而南下又由水路绕行北上,并没有经过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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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扑中文 );( );她说着接过扑腾的鱼儿走入了船舱,径直去吩咐船后头的船夫杀鱼,待到吃饭之时再来蒸煮。
邵云和立在船头,轻轻抖去了方才喷溅在身上的江水,状似随意道:“我们被跟踪了。”
云思泽浑身一震,不禁诧异地望着他丫。
邵云和稍稍压低头上的斗笠,一双深眸看定面色剧变的云思泽:“只是不知道跟踪我们的是些江湖屑小还是龙越离的人。媲”
云思泽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但见江水翻浪,这条水路上唯有他们的船在江面上行走哪来的旁人踪迹。邵云和说完转身走进了船舱。云思泽急忙也跟着进去。邵云和摘下头上的斗笠,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清茶喝了一口,这才道:“方才我钓鱼之时留意了下,一共从我们船边走过三条小船,那三条小船虽然竭力掩饰,但是还是让我看出了破绽。你可见渔网下藏着兵器的渔家吗?而且那渔船上的汉子也不似常年走船的渔夫,目露凶光,更加可疑。”
云思泽皱眉道:“难道是云家的布匹惹了人眼?若是如此等到了青龙县就把所有的布匹都卸了。他们若是一路跟踪我们,自然知道我们船上再也没有贵重的货物,也许就会放弃了。”
邵云和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我总有感觉我们出了昀紫山庄之后就被人跟着了。”
他说着心中掠过一个人影,眸光更是一沉。若是他想的那个人就麻烦了。但愿不是。
云思泽听了邵云和所说不由怵然而惊。他自小随着云家商船和商队行走各地也算是经验丰富,这一路上他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可是邵云和亦是多年来走在刀尖上之人,他说感觉不对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是他自认为已把保密功夫做到了极致,自从将邵云和等救出京城之后,他做什么都是派了心腹之人前去,用的更是云家最严密传递消息的密语。原本以为这一路上定是万无一失,可如今看来当真是麻烦缠上身了。
“到底是谁会跟着我们?”云思泽眉心拧成了川字。
邵云和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还是小心为妙。实在不行的话,你我只能分道而行。楚国云少就不要冒险去了,就此打回。”
云思泽面上一黯,半晌才道:“总以为能再送你们一程,可是却没想分别竟这么快。”
邵云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终是淡淡道:“云少还是以云家上下为重,不可轻易惹祸上身。”
云思泽苦笑了一声,看着两岸青山隐隐,江水淙淙,平淡欢喜的时光总是如此容易过。
他半晌才道:“如今说这个为时已晚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周惜若已笑着擦着手前来。她看两人面色凝重,不禁笑问道:“怎么了呢?可是饿了?”
“没什么。”邵云和面上浮起笑容,转头看向云思泽,道:“正说道今日要与云少一醉方休。”
云思泽掩下眼底的忧色,含笑道:“还未知邵兄的酒量如何,今日要好好喝一杯。”
周惜若嫣然一笑:“那我再吩咐下人再加几道下酒菜。”她说着又回头去张罗酒菜。
邵云和看着她离开,回头对上了云思泽的目光,两人眼底皆是同样的忧虑与黯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这几日朝夕相处胜却了往日多年的相交。
云思泽倒了一杯清茶,举起茶盏,郑重道:“保重!”
邵云和看定他,道:“云少亦是保重!”
云思泽的商船一到青龙县就雇来了挑夫把布匹全部卸了。两艘商船稍事休整就全部按道遣回了齐京。而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行,一路到了云州的贵城这才又停了下来。贵城已是靠近楚国边界,水路四通八达又历来是鱼米之乡,百姓富庶,商贩众多,十分繁华热闹。云思泽的船行到了贵城中,唤来当地的几艘花舫,令歌舞姬轮番唱遍了当地的小曲小调,水面上清甜婉约的歌声荡漾开来别有一番滋味。
如此热闹引得四周的船舫也前来凑趣张望。直到夜深了歌舞依然不休。
正当云思泽吩咐赏下赏银彩头之时,黑漆漆的水面上突然飞快驶来十几艘的箭船。箭船,顾名思义船形如箭,在水面上两人一组摇橹划水行得飞快。箭船上站满了手握长剑,黑衣劲装的人影。只见顷刻间十几艘的箭船已将云思泽的船舫包围得密密麻麻。两旁围看歌舞的船家纷纷惊恐四散而逃。
那些箭船上有人呼喝一声,箭船一字排开见他们统统拦下。
端坐在船舱中的云思泽冷冷一笑,撑了手中的酒杯,对眼前战战兢兢的歌姬柔声道:“继续唱。本少定重重有赏。”
歌姬看见上甲板上一沉已有人跳上了船。她吓得一哆嗦,丢了牙板,惊叫缩在了一旁。
云思泽淡淡抬头,看着船上四周林立的黑衣人,嗤笑一声:“要打劫云家的东西,谅你们还不够资格。”
眼前竹帘一撩,冷冷走进一道英挺的人影。他穿一身暗紫长衫,头簪紫金龙簪,面色苍白冷然,一张脸在红艳艳的灯笼下显得分外俊魅。他一身寒气,进得船舱中来周身凛然冰冷的气势令船舱中顿时觉得狭窄。
他一抬眼,冷冷道:“那朕来够不够资格呢?!”
云思泽笑了笑,放下酒杯,缓缓跪地行礼:“不知皇上驾到,草民有失远迎。”
龙越离扫了船舱一眼,一步上前狠狠地揪起他的衣领,额上青筋隐动,沉声怒问道:“他们人呢?!”
云思泽神色未动,淡淡问道:“草民不知皇上说的是谁。”
龙越离缓缓放开了他,他在船舱中走了一圈,只见船舱中空荡荡的,除了桌椅再也不见旁人。有黑衣人快步前来,禀报道:“启禀皇上,都搜过了,没人。”
船中顿时死寂一片,龙越离冷笑一声:“金蝉脱壳之计!好!好得很!”他说着忽地一伸手猛地掀翻了一桌的酒菜。“哗啦”一声巨响,云思泽眼皮禁不住一跳。
龙越离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不管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朕都要把他们抓住!”
他说着冷然离开了云思泽的船,如来时一般飞速离开。云思泽长舒一口气,缓缓道:“还好走得快。”
……
江风呼呼,一抹雪影立在船头久久不语。她长裙乌发,优雅瘦削的背影楚楚动人。她肩头一沉,披上了一件锦面披风。周惜若回头,对身后的邵云和微微一笑。
“回船舱吧。这里风大。”邵云和搂了她的肩,温声劝道。
周惜若看着船边黑漆漆的江面,低声道:“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云少。”
邵云和轻抚她的发,道:“你放心,龙越离不会轻易向云家动手。而且这事他尚要竭力遮掩,怎么会拿了这个罪名去发落云少?”
周惜若勉强一笑:“但愿如此。不然我真的是心有不安。”她顿了顿,问道:“云和,皇上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她知道云思泽已是小心再小心,可到底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邵云和看着乌沉沉的夜,忽地冷冷道:“这事我想来想去唯有一人。”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忽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完颜霍图?”
“除了他还有谁?”邵云和眸光冰冷:“他故意激怒我,其实便是想离开我们视线,把消息泄露出去。若不是他,龙越离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知道我们的行踪?!”
周惜若心中一沉,她只觉得脑中掠过什么,但是想拼凑起完整的思绪却又抓不住。
她问道:“为什么?难道他不怕龙越离把我们一网打尽?”
邵云和薄唇紧抿,已是不愿意再轻易猜测。
正在这时,甲板上走来渔娘,笑道:“官人和夫人赶紧去歇息吧。江上风大,别着了凉。”
周惜若对她微微一笑,道:“这次多谢了王三娘。”
渔娘看着两人,眼露羡慕:“谢什么?要谢也是谢云公子,给了好一笔的赏银,务必让我们送两位贤伉俪去楚国呢。”
周惜若想起云思泽的情深意重,长长一叹:“是啊,是要好好谢谢云少。”
邵云和搂了她道:“回船里去吧。”
正在这时,船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水声,邵云和深眸一眯,警觉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王三娘回头张望了下,忽地道:“好像有船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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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一凛,急忙拉了周惜若回到了船舱中。周惜若看着他面上的凝重,心头猛地一跳,问道:“云和,难道是有人追来了吗?”
邵云和摆手示意不要吭声,悄悄探出头看去。
王三娘跟了进来,见两人面色不太好,问道:“官人和夫人怎么了?”
邵云和面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周惜若连忙按住他的手,道:“王三娘有所不知,其实我们是逃出来的。”
王三娘一怔。周惜若低头道:“实不相瞒,家中人甚是不喜我嫁给夫君,所以我们索性商量着逃到楚国去。云少见我两人情深,所以特资助我们二人。”
王三娘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两人是私奔啊。所以这后面来的船怕是追你们的人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
王三娘松了一口气笑道:“没事,我们王家在这江上行了几十年的船,大大小小的水道都清楚得跟手掌上的手纹一样。两位放心,我与他说一声,等等定将后面的尾巴甩掉。”
周惜若心下一松,感激道:“多谢!”
王三娘道了一声不谢就到了船尾与自己的丈夫说了几句。这条船的船主姓王,人都叫他老王头。老王头应了一声,与船上的船夫加紧摇橹,果然船行得飞快,在漆黑的江面上犹如一条游鱼。老王头借着纵横交错的水道,拐进了一条支流,把身后的船远远抛开去。
他甩开船后面跟着的尾巴,这才走来进了船舱抹了一把汗水,问道:“你们惹了什么人?方才那船上竟派了水鬼来查探。好在我用竹竿打了切口不让他们靠近。不然的话,被他们发现不妥,这条船就被他们给凿沉了。”
这一带由土匪水寨要抢掠商贩,就先派人前去查看过往船只有没有贵重货物。这种探子一般很熟悉水性,能在水下憋气很久。他们在夜间出没,鬼鬼祟祟,一旦发现船上有贵重货物就以凿船威胁。船上的客商为了活命自然得乖乖停船,任由洗劫。所以这一带的人都称呼这类人为水鬼。
而类似老王头几十年在船上讨生活的船家,一般都与这种人有协议,若是船上没货打几下切口他们就放过,不至于凿船害人。若有,他也不会轻易隐瞒,而一般这些人只劫货不伤人。这次老王头受了云思泽的所托,那银子足可买了三四条船,自然要为他们遮掩隐瞒。
周惜若一听老王头这么说,微微一踌躇。邵云和已接口:“这次多谢了老王头的救命之恩。总之我们夫妻两人过了晖州他们就再也追不到了。”
老王头见他口风很紧,也不多问,只道:“但愿如此吧。”
他们走后,周惜若面色煞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龙越离当真是追来了。若不是,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才刚逃就有船跟来?”
邵云和脸色亦是沉沉,道:“龙越离不但来了,还派了各路鹰犬沿路追赶来。”连这湖面的黑道帮派都派来人探查,可见龙越离的决心有多大。
周惜若心中不安,她道:“但愿能平安到了晖州。”她才刚说完,忽地想起什么猛地失声道:“不对!我们不能去晖州!”
邵云和被她突然出声惊了一惊。昏黄的油灯下,她面色煞白如纸,美眸定定看着邵云和:“我们不能去晖州!”
“为什么?”邵云和问道。
周惜若情急之下一时也找不到头绪,半晌才重复道:“我们不能去晖州,因为我们若到了楚国,龙越离也会到了楚国!”
邵云和眼中流露疑惑,看着明显不安的周惜若,问道:“这与龙越离有什么关系?”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竭力平息心中的惊涛骇浪,慢慢道出缘由:“在我离宫之前龙越离收到了一封密信,邀他去晖州密谈。当时我便千万百计要苦劝得他不要入楚。可是此时我们已不知不觉成了引他去楚国的饵了。”
邵云和眸色一沉,问道:“这密信是谁写的?”
周惜若看着他冷凝的面色,犹豫半天这才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明。船舱外江风呼呼地吹,船舱中气氛越发凝重。
周惜若对着豆大的油灯火光,美眸幽幽:“耶律筝儿在赤灼时向龙越离出卖了我,得以入齐嫁给温景安,这一切都是完颜霍图的安排。完颜霍图根本不愿意让我在你和阿宝的身边。而当日耶律筝儿在齐宫中向我下毒,被我识破,而我与温景安设计顺藤摸瓜找到了他。这才让他们一切计划落了空。”
“若我猜的不错,把我从你和阿宝身边带离开是完颜霍图的第一步,而第二步,便是要针对了龙越离。”
邵云和听着俊脸渐渐阴沉。如果周惜若说得对的话,完颜霍图的野心不止兴复赤灼而已。
“云和,我们不能去晖州,更不能去楚国!”周惜若睁大美眸看着他,眼底的焦急刺入他的心底:“我们去了就是落下早已设计好的陷阱中。”
邵云和看了她许久,忽地道:“为什么不能去?因为龙越离?”
周惜若一怔,缓缓松开他的手:“你想要龙越离死?”
邵云和神色清冷,薄唇轻启,淡淡道:“终有一天我与他终究要兵戎相见的。”他冷冷看着她,“而且你说错了,不是我要他死。如今是他要我死。”
周惜若心底一寒,定定看着他冷硬的轮廓,心已沉入了无底深渊。
邵云和见她面色苍白,和缓了神色,轻抚她的发,低声道:“先睡一会吧。天要亮了,明日再商议怎么办。”
周惜若僵硬地靠在了他的怀中,听着船舱外的呼呼风声,*无眠。
这*老王头船走得十分顺遂,一路到了香桂城,从香桂城再走几里水路就到了晖州。周惜若看着邵云和前去采买干粮,美眸中神色复杂。邵云和回来时不由得一怔,只见渡头上光秃秃地只剩下一条缆绳,老王头的船早就不见,而周惜若拿着包袱坐在渡头边,江风吹拂,她在风中一袭素衣,神色平静。
邵云和定定看了她许久,一语未出。
周惜若抬起头来,与他默默对视良久才道:“我不能去晖州。”
她眼中的固执令他恨不得一掌劈下,从此干干净净,无牵无挂,不用为她费尽心思,爱恨不得。
邵云和冷笑一声:“果然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龙越离!”
周惜若神色不变,道:“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齐国。我不能明知前面是陷阱还引得他跳进去。”
“那你可想过我和阿宝吗?”邵云和冷冷反问。他眼底的沉沉的怒色令周惜若心中一颤。
她沉默良久才道:“我以为你定能明白我。阿宝将来也会明白我。”
邵云和笑了,眼底的怒意翻涌,冷冷道:“我还真不明白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周惜若顿了顿,紧紧跟上。邵云和走得很快,顷刻间就湮没在了渡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周惜若不紧不慢地跟着倒也不至于跟丢了。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香桂城大半。
终于邵云和顿住脚步,冷冷回头看着身后低头默默的周惜若,咬牙上前怒视着她:“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你的皇上有难,找你的皇上便是!”
周惜若轻叹一声,幽幽地道:“我不会走的。”
邵云和看着她美眸中隐约的水光,气极反笑:“让老王头的船离开你可有与我商量过一声?”
周惜若道:“我知道你是决计不会答应让他们轻易离开的。”他的心思她再了解不过,这是唯一让他们逃离龙越离的办法。他可不会去管龙越离到底是死是活。
邵云和一听,拂袖冷笑:“到最后倒成了我的错了。你就跟着吧。”
他说完径直进了一家客栈打尖住店。周惜若跟上前去,店小二见他们两人一起,笑道:“两位客官是住一间吧?”
周惜若点了点头。邵云和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掌柜的探头看了一眼,见邵云和面目英俊,身后的周惜若楚楚可怜的样子,禁不住笑道:“这位官人和夫人新婚燕尔的,自然是住一间。”
他这话一出,周惜若微微红了脸。邵云和亦是不自然地冷哼一声:“多嘴!”
掌柜见两人样子像是闹了别扭的小夫妻,笑呵呵地上前劝道:“这位官人英俊不凡,气度凛然,怎么可与妇人家一般见识。大人大量,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
他满口的吉利话令邵云和的脸色越发如锅底一般黑,可偏偏发作不起来。待到了房中他这才将多嘴多舌的掌柜赶走。
周惜若见他脸色阴沉,知道他定是怒极了,走上前柔声道:“总有别的办法的。既可以摆脱了龙越离的追兵,也可以不用落入完颜霍图的算计中。”
邵云和眼风扫过,冷厉如刀:“你怎么知这陷阱是国师设下的?万一这一切只是凑巧呢?”
“那更不应该去。”周惜若断然回答,漆黑的眼中肃然非常。
邵云和猛地怒视着她,反问道:“那你来想什么办法可以摆脱了眼前的追兵?!”
他眸中带着深深的讥讽:“用你对龙越离的忠心去试试求着他饶了我们也许更容易一些!”
他说完摔门而出。周惜若看着他离开,定定坐在了*沿上,半晌才喃喃道:“因为楚太后在楚国,完颜霍图和楚太后……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不会害你,可是一定会联手杀了龙越离。”
情义两难,她忧心如焚,左右都不是,谁都不能圆满。她虽只是一介弱女子可却也明白龙越离若是一死,齐国大乱,三国虎视眈眈,一场变乱从此开始。北有秦与赤灼北方之强国,南又有南楚蠢蠢欲动。齐国一乱,四国纷争百姓再无宁日。
她颓然闭上眼,长长一叹,终是无言。
到了深夜,邵云和才归来。房门打开,他冷然走了进来,打水洗脸,一回头看见周惜若坐在*沿边,幽幽的盯着他。她的眸光凄然,令他心中一窒。
他怒气犹未消,冷冷道:“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回来。”周惜若轻声道:“我仔细想了许久。今日是我的错。但是我不会后悔。”
“哗啦”一声,邵云和手中的面巾掉在了盆中,溅起一片水花。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继续道:“我早就说过,你有你的赤灼族人,我心中也有我齐国百姓。我可以跟你走,但是却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邵云和木然地擦了身上的水渍,走到她面前,猛地逼近她,让她的幽幽美眸对上他蕴含怒气的冰冷眸子,一字一顿地道:“若是有一天,赤灼和齐国开战呢?”
周惜若沉默良久,才道:“我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呢?”他追问。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坚定地道:“若是这么一天到来我也无能为力。但是这次明知前面有陷阱,我不能任由这事发生。”
邵云和在她眼中看到了固执,他心中气极欲狂,笑了起来:“我抛下了一切来到齐国,这才发现原来我来错了!!”
周惜若眼中顿时溢满了委屈的泪水。邵云和怒而转身,身后传来了她的哽咽。他走了几步,猛地又折回。一把将她推在墙上痛吻起来。他的吻霸道而含着无尽的怒气,像是宣泄一般痛吻她的唇。
周惜若的惊呼被他堵在了口中,手也被他反剪在身后。她想说什么唇上却是一痛,一点血味蔓延在了口中。原来竟是他狠狠咬了她的唇。周惜若禁不住痛呼一声,他趁着这个机会探入了她的口中与她唇舌深深纠缠。
他的怒意那么明显,周惜若只觉得手腕仿佛要被他捏断了一般。他痛吻了许久,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把钳制住她的下颌,恨声道:“惜若,齐国与你何干,你却一定要为他到了这个地步?!”
周惜若喘息笑着,神色凄然:“那赤灼又与你何干?让你牺牲了所有?”
他定定看着她,眼中一黯,松开了她的手。他低声道:“好。我们从长计议。”
他心有不甘,冷笑道:“就好好计划一下怎么让你的皇上不死,而我们又能逃走的办法!”
周惜若心中一松,眼中的水光掠过,红唇轻颤吻上他的薄唇,低喃道:“都是我的错……”
她的轻吻如羽掠过他的唇间,点点的血味糅了她的馨香扑入了他的鼻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吻住了她的唇。两相教缠,鼻息相接,连日来的不安与紧绷统统褪去。周惜若轻吟一声,不由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房中静谧,两人的轻喘咫尺可闻。她的眼中映着烛光越发美丽。他伸手轻抚过她的长发,眸光复杂。他是发了什么疯竟会爱上这样麻烦的女人,明明是一介弱质女流却心有天下苍生,令他深爱也如此深恨这一点!
他忽地手一扯,一把将她的发髻松开。三千青丝如云,统统落在了他的掌心,冰凉顺滑,像是最美的绸缎。这几日奔逃唯有此时此刻最为踏实,也唯有此时此刻他才觉得她真真切切在他的手中。他拂过她柔顺的长发,伸手探入了她纤细不盈一握的纤腰间。
冰凉的手掌落在了她光滑的肌肤上引得她轻轻吟哦。她胸前的柔软抵着他坚硬的胸膛,令他血脉贲张,冰冷的身体仿佛也被一下子点燃,再也不顾她的颤抖,扯开她身上的领口,痛吻而下。周惜若只觉得胸前一凉,*已完全尽收他的眼底。
他低头吻上她的雪肌,灼热唇逡巡过她胸前每一寸肌肤。看着她的肌肤在他唇下泛起粉红,这才继续*吻下。她的胸前柔软也在他的掌心中轻揉,红梅绽放引得他不住流连轻噬。
周惜若只觉得身子在他的手中越发灼热,神智也开始渐渐飘忽。他湿热的吻落在她的雪白的脖子上,令她禁不住瑟缩弓身。她不安的扭动令他的动作越发用力。他忽地吻上她的香肩,重重咬上,周惜若只觉得肩头剧痛,可下一刻一股酥麻从心底流窜,令她的痛吟变成了欲语还休的呻aa吟。
“云和……”她睁开迷蒙的眼,低声哀求:“不要……”
“不,这是惩罚你!”他在她耳边沙哑地道。
周惜若面上飞起红晕,想要躲开可是他已不让她躲开。他猛地抱起她,分开她的身体深深地抵入了她的身体深处,突然的充满令她忍不住痛哼一声。可是他却不放慢速度,抵着她一次次撑开她的身体深深地没入。
疼痛令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灼热,每一下都是那么清晰。她想挣开却被他钳住腰间更深地令她与他契合。她心中气极,狠狠咬上他结实的肩头。
邵云和轻嘶一声,眼底的慾色越发沉沉。他低声唤道:“惜若……”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被他四面八方包围,身下的疼痛渐渐引出身体深处的悸动,令她难耐地低声轻轻*。他吻住她的唇,令她仅剩的一点理智也随之灰飞烟灭。
他灼热强壮的身躯紧贴着她,仿佛要融化了她身上每一寸冰冷和僵硬,身下紧贴处汩汩春水荡漾,令两人越发契合无间。他抵入她的身体,一次次撞入她身体深处,令她哀吟轻颤。她在他的攻势下几乎站不住,可是她他却紧紧将她钉在了墙上,撑着她不容许她的逃离。
烛光如豆,房中昏昏暗暗,气息缭乱,令这个夜也渐渐凌乱。
周惜若只觉得眼前有光影飞舞,而他冷峻的面容就在眼前,一次次的充实和空虚令她欲罢不能,他故意令她痛,又轻柔地抚平她的不适,令她眼中盛满了委屈的泪光。
他一次次抚上她敏感的腰间,令她展开最妖娆的弧度去迎接他给予的一切。周惜若在他的掌心中只觉得自己成了他任意摆布的人偶,不满却无法抗拒。
“喜欢么?”他在她耳边沙哑问道。可是却换来肩头深深的抓痕。
利痛刺激着他的身体,令他原本紧绷的身体越发发紧。他不再怜惜她,狠狠地撞入她的身体中,攫取她身体中最温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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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觉得我写得文一点都不虐,每次要准备狠狠虐了,都舍不得虐,都放过女主了…………我的错!以后谁要是说我的文虐,一概拍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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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脑中空茫茫一片,眼前有雾气笼罩,他的面容也越发不真实。可是身体的每一寸的触感却是这么强烈,将她的魂魄生生地顶出了身体中。她低低哀呼一声,人已软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最后倾泻出最后的热情。
汗水从他轮廓分明的面上滴落在了她的身上,点点滴滴,映出她身上青红‘交’加的‘吻’痕。他的眸中掠过怜惜,低头轻‘吻’她肩头。
周惜若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神智归来,不禁羞赧。这个夜太过凌‘乱’,令她不敢轻易再看他的眼睛。
邵云和把她抱上‘床’,低声而郑重道:“若你再敢为了龙越离,我一定不饶过你!”
周惜若身上酸痛,困倦一阵阵袭来,含糊支吾两声便在他结实的臂弯中沉沉睡去。邵云和轻‘吻’她沉睡的面容,这才搂紧了她一同睡去沲。
……
周惜若与邵云和便在香桂城中暂住了下来,因不知要逗留多少时日,索‘性’租了一处普通民居。东西厢房,一处小院,青石铺路,瓦上生绿苔,院中还有一处小小的池塘,游鱼锦鲤,悠闲自在地游着,静谧安详。除了这房子有些败落,一切在周惜若眼中已是极完美。
若不是在逃命中,她几乎以为与邵云和又回到了燕州时的惬意生活。只是如今他们二人亡命天涯,后有追兵,前又有陷阱‘阴’谋等着,当真如何都轻松不起来邹。
此时是初‘春’,庭院中翠‘色’勃发香桂城离晖州大约几十里的水路,十分近,而且水路陆路四通八达消息十分灵通。晖州是齐楚两国的边界,也是战‘乱’之地。如今战事停歇下来,一切又慢慢恢复了曾经的热闹浮华。
清晨的薄雾‘蒙’‘蒙’,笼罩在这静谧的水乡,白墙黑瓦,在晨曦中看去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墨民居画。“当当当!”清越的铜铃响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一道后‘门’打开,探出一抹素衣素裙的窈窕身影。
“周小娘子这么早?”在后‘门’缓缓划来一艘乌篷船,船头堆着各‘色’青翠的蔬菜瓜果。划船的是卖菜的小贩。他见到周惜若,连忙热情打起招呼。这香桂城中户户‘门’前有流水相通,来来往往皆是用乌篷船代步,所以这小商小贩也每每划了小船挨家挨户地贩卖各种居民所需的食物和物品。是这小城的一大特‘色’。
周惜若抿了抿鬓边的散发微微一笑,指了几样菜与鱼,道:“郑二哥也这么早呢。”
郑二哥憨厚地笑了笑,称了米面偷偷多加了点,称头翘翘的给了周惜若:“十文钱。”
周惜若接过,觉得手中比昨儿还沉一些,不好意思道:“每次都得了郑二哥的照顾。”
郑二哥见她绝美笑靥,不由看得有些发愣,等回过神来才红着脸道:“此话怎讲,都是周小娘子照顾我的生意。”他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问道:“今儿周官人要出‘门’吗?”
周惜若美眸中一闪,含笑道:“出的,中午再出去一趟,见个老故人。”
郑二哥一拍‘胸’脯道:“几时?到时候我来接周官人出‘门’。”
周惜若见他热情,含笑应了,末了千万道谢:“郑二哥古道热肠,这世间也不多了。”这才转身进了院中。
郑二哥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半晌才收回目光,啧啧道:“越瞧越美,听人说皇后娘娘美貌得紧,可按我说,都不如这周家小娘子美。”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在叹息自己未曾有这般福气娶如周惜若这般贤惠美貌的娘子。
周惜若回到了院中,邵云和也起了身正在庭中练剑。他身穿雪白短衣,腰间扎了一条玄‘色’腰带,飞跃腾挪犹如灵猿下山,剑气森森吞吐如蛟龙出水。满庭中寒光闪闪,灿烂夺人,却招招致命。他一招一式认真地舞着,额上渐渐冒出了颗颗汗水。
周惜若含笑看着他舞完剑,适时奉上一方湿帕。邵云和看着她脚边的蔬果,问道:“可有什么消息吗?”
周惜若轻摇了摇头:“都很平静。若是晖州有异动这香桂城也会处处风闻,郑二哥走街串巷的,他若有什么消息都会与我说。”
邵云和擦了汗,顿了顿,深眸看定眼前的周惜若,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不能待很久的。”
周惜若美眸一黯,低声道:“我知道。”
邵云和见她清澈的眼底有了‘阴’影,眼中掠过不忍,轻搂了她的纤腰,道:“等确认了没有龙越离的追兵,我们就立刻启程。”
周惜若点了点头。这是他与她的约定,一旦探听了龙越离不再追来,或者龙越离不是往晖州而去,他们就按原计划从水路入晖州,由楚国再绕道回赤灼。
“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邵云和忽地道:“但是回赤灼一样可以。我可以保证。”
周惜若眼底一热,慢慢依在了他的怀中。再喜欢也终究要随他回去,那里有阿宝在,那是也是他根的所在,还有如阿姆和耶荼一样善良朴素的百姓。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
邵云和忽地道:“今日我要去见几个人,你好好在家中。”
周惜若点了点头。到了中午,邵云和出了‘门’。周惜若百无聊奈,想了想换了件衣衫,头带了头巾,俨然是香桂城中普通的‘妇’人上了街。香桂城不大,她慢慢地走,街上摊贩林立,行人众多,往来都是各地来的客商,货物亦是琳琅满目。
她找到一家云记布庄,可是犹豫半天却依然在布庄外徘徊。云思泽为了送他们出京已被龙越离发现,如今她最担心的就是云家会不会受她的连累。可是如今她和邵云和都不敢轻易再联系了云思泽,更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她在布庄外徘徊,忽地远远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走到云记布庄中,随意看了一眼又走了出来。周惜若心中一动,急忙闪身躲在了街角。那人似乎也在徘徊不定,走了一圈又坐在了云记布庄前的茶水摊上佯装喝茶。
周惜若秀眉微拧,耐心地盯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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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坐了许久,似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丢了几文茶水钱走了。周惜若悄悄跟上。那人七绕八拐的,终于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周惜着那人走进去以后,这才悄悄退了出来。
她匆匆回了家,邵云和已在家中。他见她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见她面‘色’沉重,问道:“怎么了?”
周惜若喝了一口水,这才神‘色’复杂地道:“今日我看见了完颜霍图了!”
邵云和一怔。周惜若抬头看着他,问道:“是不是他也在寻找我们?不然他为何跟着我们的行踪一直到了这香桂城?”
这一切太过可疑了。完颜霍图已在昀紫山庄中与邵云和貌似决裂,分道扬镳。他与耶律筝儿不辞而别早就先他们一步离开。按理说龙越离‘花’了大量的兵力和‘精’力来追踪他们,而完颜霍图正可以趁机带着耶律筝儿前往赤灼。可是他不但没有北上,反而南下,还跟着他们的踪迹一路到了这香桂城中。
完颜霍图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如邵云和和她心中的猜测,泄‘露’他们行踪的不是云家中的人,而是完颜霍图?
邵云和沉‘吟’半天,良久他道:“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真相。”他遂低头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道。
周惜若听了,美眸神‘色’变幻不定,看定邵云和,慢慢道:“若真的是他泄密,你要怎么办?”
邵云和面‘色’一凝,深深地看着她。
周惜定他的眼眸,慢慢道:“若是查出来是他泄密,是他设下这陷阱。我已不能容忍他再伤害我们。”
邵云和眸‘色’渐渐沉,半晌慢慢道:“若是真的如此,一切如你所说。”
周惜若美眸掠过他神‘色’复杂的俊脸,轻声一叹:“让你为难了。”
邵云和慢慢将她搂入怀中,良久才道:“我也不容许他再伤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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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媚乱六,第三百七十一章设计擒拿,
第二日一早,周惜若一早就打扮妥当,穿了一身香桂城中妇人穿的紧身长裙,外披素色织纹蓝青短襦,头上工整挽成矮髻,只着一乌木簪,干干净净如寻常妇人一般上了街。
她一边走一边挑选寻常日用物件,慢慢地逛,忽的她眼角看见了一抹人影缀上。她心底冷冷一笑,慢慢地按原路走了回去。她大约走了小半刻,忽地闪身进了一条巷子。
那人影眸光一闪,紧追而至,可是巷中却没有了周惜若的人影。巷子深处有一道门虚掩着,那人疑惑的悄悄走了进去。是一处废弃的小院中。他刚进了院中眸光猛地一紧,只见周惜若已端坐在荒废的亭中。满地的杂草枯叶,唯有这个亭子看起来还算是干净,甚至还有一壶热茶,两盏茶杯。
她微微一笑:“没想到在香桂城中还能看见国师大人。”
跟着她行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她见到的完颜霍图渖。
完颜霍图警惕地四周飞快扫了一眼,等看到只有她一人这才冷笑一声:“你故意引老夫来这里?”
周惜若浅浅含笑,笑容恬淡婉约,她道:“若不是如此国师大人怎么会出面与我见一面呢?”
完颜霍图眼瞳一缩,冷声问道:“云儿呢?他去了哪里?炳”
周惜若美眸幽幽地看着他,淡淡道:“这一句不是我们该问国师大人的吗?国师大人要去哪里?为何我们来到了香桂城,国师大人也跟着前来呢?”
完颜霍图眸色一闪,道:“自然是与你们一样回赤灼。”
周惜若面色渐沉,冷冷道:“若国师要回赤灼是北上,怎么会随着我们南下呢?!这一路上是不是你跟着我们,放了消息给龙越离?!”
完颜霍图见被她点破,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云儿呢?他不可能不和你在一起!”
周惜若冷淡道:“国师大人要见他吗?恐怕他现在已不愿见了国师大人。谁曾想自己的亲生父亲|日日夜夜都在算计自己的儿子!”
完颜霍图闻言脸色顿时铁青,他再也忍不住上前要抓她,冷笑道:“有你在也是一样!”
他向她伸出手,周惜若手中捏着的茶盏向他一泼,滚烫的茶水向完颜霍图兜头而去。完颜霍图冷笑一声不避不让,手曲成鹰爪去势不改抓向周惜若。
周惜若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完颜霍图眼中的得色掠过正要将她拉出亭子,忽地头上一道寒光破开空气,激荡而来。剑气森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头顶刺下。完颜霍图心中一惊,抓着周惜若的手连忙松开。
周惜若只觉得手臂一松,急忙向后急退去。而正在这时,完颜霍图与藏在亭上的邵云和缠斗在一起。两人招式一模一样,斗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邵云和的剑很快,招招皆刺向完颜霍图的各大要害。完颜霍图又惊又怒可是却不得不拼起全力应对。
他怒极:“你疯了!”
邵云和手中的招式不减,冷冷道:“疯的人是你!你为何向龙越离泄露我的行踪?难不成你要借旁人之手除去我?!”
完颜霍图闻言怒道:“我做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周惜若躲在亭角,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个不分胜负,心中焦急。完颜霍图诡计多端,邵云和当初为他所制可不是平白无故的。连邵云和都忌惮的人,这一次若是不一举拿下将来更是后患无穷。
“国师不想说的话,就随我回赤灼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说清楚你为何叛国!”邵云和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擦过完颜霍图的长袖,只听得“嘶拉”一声,完颜霍图的袖子已被划破了一大块。
凌厉的剑气逼得完颜霍图连退两三步。他怒视着面前化身冷厉杀手的邵云和,厉声喝道:“别逼我出手!”
邵云和手中长剑冷凝不动,薄唇边溢出冷笑:“是你逼我出手。你若不是出卖了我,我何须如此?!”
完颜霍图怒极,邵云和口口声声说“出卖”直戳他心中。他怒道:“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赤灼的事?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若不是我,你能如今日这般的成就?!”
他说完看到邵云和冷然的眼眸,这才恍然大悟:“你激我!”
邵云和眸色一闪,不予否认。完颜霍图的功夫真正施
帝后:媚乱六,第三百七十一章设计擒拿,
展起来比他还厉害。他只能突起发难,外加用激将法激怒了他,让他方寸大乱,看能否侥幸胜了一两招将他拿下。可是如今看来完颜霍图已识破了他的伎俩。
完颜霍图见他如此,不由地哈哈一笑,眼中皆是悲愤之色:“好!好个激将法!往日我教了你的,今日你统统都用来对付了我!”
他怒视着亭中的周惜若,恨意深深:“就为了这个女人你竟然一步步对付了我!今日今时竟要拔剑相对!?难不成你今日要杀了我?!”
邵云和神色不变,冷淡道:“是你说过的,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我若要成为赤灼皇帝,定不能让你再控制了我。这事与惜若无关。”
完颜霍图哈哈冷笑起来,半晌才咬牙道:“怎么与她无关!是她改变了你!是她毁了我一生的心血!所以她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他长啸一声人若矫鹰扑向躲在亭中的周惜若。周惜若心中一惊,疾步向后退去。邵云和大惊,大喝一声扑向完颜霍图。
完颜霍图去势凶猛迅捷,眼中杀气一掠而过,手中的劲力已灌满了十成十正要对周惜若痛下杀手,忽地他心口一窒,脚下猛地踉跄一下,这准头就落了个空。
他勉强定住身形,抬头怒视着周惜若,厉声道:“你做了什么手脚?!”
周惜若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美眸幽冷,缓缓道:“我对你下了毒!”
赶来的邵云和手中长剑一抖对准了完颜霍图的心口,神色复杂:“国师今日是逃不了的。”
完颜霍图眼中皆是不信,怒问:“你是怎么下的毒?!”
周惜若轻叹一声:“那杯茶。”
完颜霍图一怔,方才周惜若泼向他的茶!原来这是一道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周惜若故意引了他前来,先用言语激得他发怒,然后等他前来抓人事先准备好的茶就泼向他。想他堂堂国师怎么会惧怕这茶水?连避都不避,有毒的茶水自然都泼到了他的脸面上,毒顺着他的皮肤渗入体内,虽然微量,但是足以让他一段时间行动不便了。
再加上他方才与邵云和过招,劲力激荡,血气运转,毒也随着游走全身,于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完颜霍图越想越是眼中涌起森冷的怒意。邵云和上前点住他周身大,深眸冰冷,看着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冷冷道:“国师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完颜霍图定定看着他,忽地道:“你是决计要和这个女人走是吗?即使知道她是个天大的麻烦,你也要决意和她在一起是吗?!”
邵云和眼中猛地掠过讥讽,猛地俯身,怒视着他:“要我说过多少次?她是我的妻子!阿宝的娘亲!我不会像你一样妻离子散!最后谁都不肯信,孤孤单单一辈子!”
他含恨的怒吼声令周惜若也吓了一跳。她看着眼前的父子二人,眼中渐渐流露痛惜。他不是无所谓,他不是没事。只是强自把这份对父亲的失望深深埋入心底。
完颜霍图也被他含恨的怒气震了一震。他久久看着面前双眸赤红的邵云和,良久才道:“原来你一直在恨我。所以现在你连义父都不肯唤我一声。”
他眼中流露深深萧索,令人不忍触目。
邵云和收起眼底深深的怒气,一把将他拉起,冷然道:“好好想想你为什么要出卖我,最好编一个两全其美的借口,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他说着把完颜霍图带出院子,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侯着一辆空马车。于是邵云和与周惜若带着浑身不能动弹的完颜霍图迅速离开了这里。
马车骨碌地走着。周惜若坐在车厢中看着闭目养神的完颜霍图。他分明已恢复了平静,正养蓄锐。他和邵云和一样,对于逆境有一种近乎兽的适应本能。方才还在怒而伤心,现在却如没事人一样。
周惜若看着他沉的侧面,忽地缓缓道:“那一封给龙越离的密信,你知道多少?”(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完颜霍图忽地眼皮一跳,半晌,他不睁眼,幽幽冷冷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惜若冷冷一笑,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抵住了他的喉间,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说吗?不说的话,这一刀下去你所谓的赤灼伟业还有你的大计统统都要泡了汤!”
她说的很冷很小声,马蹄得得,邵云和驾着马车,此时也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完颜霍图冷冷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匕首,冷笑一声:“你不会杀我的。你杀了我他就会恨你一辈子。你们不是要双宿双飞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做梦!”
他说着闭上了眼,不再看周惜若一眼。
周惜若紧紧拧紧秀眉,收了匕首,道:“你要知道你如今落在我们的手中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完颜霍图从鼻中冷哼一声,道:“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做不了的事!”
他的顽固出乎周惜若的意料。说话滴水不漏半分都令人捉摸不到,果然是老歼巨猾的一个人。周惜若想要再探问却按耐下来,不再逼问。
两人押着完颜霍图到了住所。为了防止他逃脱,邵云和又把他周身大穴再点了一遍。等做完这一切,周惜若面上的忧色这才松释些许。
一条路到了完颜霍图这又仿佛断了。从完颜霍图的口中什么都探不到,因为他的身份邵云和又不能刑讯逼问,一切陷入了僵局中。
周惜若看着邵云和沉思的面色,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邵云和深深看着她,半晌缓缓道:“我们要离开香桂城了。”
完颜霍图已经就缚,就算他与呈给龙越离的密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他们押送着他,完颜霍图就兴不起风浪来。
周惜若眼中一黯,缓缓靠在了他的怀中。忙了一天天色已暗,天上月色迷蒙,江南之月照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上格外静谧安详。数日的安稳惬意如今已又要成了颠沛流离,亡命天涯。
……
第二日一早,周惜若与邵云和收拾了东西正要轻装简行押着完颜霍图出门,忽地后门传来郑二哥的呼唤声。周惜若打开院子的后门,只见郑二哥划着乌篷船前来。
他见周惜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问道:“周小娘子要出门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想与夫君一起去投奔远房的一个亲戚。”
郑二哥眼中流露惋惜,他想起来意,连忙道:“周小娘子叫我探听晖州那边的消息,今儿有消息了,那边今日涌进城里不少官兵呢。”
周惜若心中一震,连忙问道:“当真?!”
郑二哥不知她为何这么紧张,问道:“难道周小娘子的亲戚在晖州?”
周惜若含糊应了声是,急忙回了院中。邵云和听得她这么说,深深拧起剑眉。昨儿才刚找到完颜霍图,今日晖州那边就涌入大量的官兵,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他沉吟了一会,猛地掀起车帘,盯着完颜霍图厉声问道:“是你命耶律筝儿泄露消息?!”
完颜霍图厉目中眸色一闪,冷冷道:“我说过,没有我做不了的事!”
邵云和俊脸铁青,定定看着完颜霍图,眼中有什么裂开再也无法缝合。他慢慢对完颜霍图道:“你会后悔的!”
完颜霍图冷哼一声:“后悔的应该是你。你背弃了赤灼族人,弃了赤灼的大业不顾,你已没有资格当了赤灼的皇帝!你若现在觉悟就应放了我,一切还来得及!若是你执迷不悟将来被这女人惹了祸事到时候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邵云和一把将他抓起丢在地上,冷笑道:“那国师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他说罢立刻拉起周惜若进了马车,扬鞭一挥,马车飞快离开了这里。
他马车赶得飞快,周惜若在马车中也感觉到了剧烈地颠簸。她想问邵云和却看见他阴沉的侧面而不敢轻易再碰触他心中的伤处。再也没有什么比被亲生父亲拿来当算计的筹码更加令人痛心的事了。他的怒气可想而知。
邵云和带着她出了香桂城,弃了便捷的水路,往偏僻的山道中而去。周惜若看着两边的景色,忽地探出头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邵云和木然的抽着马儿,风中传来他过分冷静的声音:“晖州已经不能去了,龙越离得了消息肯定在那边重兵把守,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这是我们唯一脱离追兵的机会。”
周惜若心中一凛,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竟一时找不到话。
邵云和行动迅捷,很快从陆路按原路返回,一路上果然看见不少齐国的士兵匆匆向晖州而去。看样子龙越离当真是听了完颜霍图泄露的消息追寻而至。
一路上邵云和和周惜若各怀心思,沉默异常。一连在路上走了两三日,邵云和终于在当初与云思泽分开的贵城停下脚步。两人定了客栈,这才得以洗去这一路上的风尘仆仆。
客栈临街而设,往来客商贩夫走卒皆在窗下。周惜若凭窗而立,怔怔发呆。
邵云和见她神色茫然,眼中微沉,上前轻抚她的发,问道:“在想什么?”
周惜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邵云和忽地道:“你不是喜欢吃这里的甜糕吗?我去给你买一点。”
周惜若收回思绪,点了点头。邵云和走出房门,看着房中又陷入沉思的周惜若,眸色掠过深深的失望。
周惜若凭窗而望,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富庶的样子。她心中不由轻叹,四国之中齐国国力最强,百姓最富裕。算是天朝之国,可是谁曾想到这番繁华盛世之下还有这么多的陷阱重重,危机四伏。
而这次若是龙越离死了……她忽地打了个寒颤。
正在这时,窗下忽地走来一队人,当先一人素色长衫,面容瘦削俊雅,正由身边几位侍卫护送着慢慢地过了街上。周惜若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景安!他竟也来到了这里!
周惜若猛地关上窗子,心口突突跳个不停。温景安是龙越离身边第一谋臣,龙越离到了哪里都会带着他。他来这里难道说是随着龙越离前来的?
周惜若在房中不安来回踱步。温景安可信。可是如今这节骨眼上她真的要节外生枝去见了他吗?她心中矛盾非常,半晌,她一咬牙换上外衣匆匆出了客栈。
不远处走来邵云和,他手中捧着甜糕,忽地看见她的身影匆匆走出客栈,深眸一眯,他也看到了街角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手中的甜糕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渣。他久久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深眸中有什么翻涌不息,终是成了一口看不见的底的枯井……
……
小小的雅间,茶香袅绕,可是品茶的人却没有半分惬意的心境。
温景安皱眉看着面前的周惜若,摇头道:“娘娘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到了赤灼才是。”
周惜若苍白笑道:“若我去了赤灼,今日皇上的几万精兵就不是秘密前来这里,而是大军齐赴北境,战事一触即发。”
她遂把这几日理清的头绪来龙去脉地细细说了。末了,她美眸中神色诚恳,道:“为今之计,只有温相国才能劝得了皇上,你一定要劝皇上不可单身赴楚国,中了旁人的伎俩!”
温景安黯然摇头:“如今的皇上谁劝都不听。也许他是感觉到了什么,连我他都不再相信。”
周惜若长叹一声道:“那怎么办?”
两人陷入了沉默中。半晌温景安劝慰道:“娘娘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皇上那边找不到娘娘,日子久了就死心了。”
周惜若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温景安,眸中水光掠过:“今日一别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温景安微微一笑,眼底有释然:“总有再见的一天。到那天娘娘与微臣也许不再是今日这般惶惶不安的心境。”
周惜若想挤出一个笑容,眼中的热泪却滚落。她能做的都做了,如今一别也许真的就是天南地北,相隔千里了。
温景安见她想要落泪,岔开话头道:“他待你好吗?”
周惜若含泪点头:“很好。”
温景安低了头,静静摩挲手中的茶盏,半晌笑了笑,眸光温润如玉,慢慢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忽地哽咽落泪。茶香袅袅,他就坐在她的对面,任世事变幻,风雨无情,他依然在她的不远处默默看着她,不求不诉,不曾离去。
温景安看着眼前妆容普通的清丽娇弱的女子,眸光似水,前尘往事在脑中一一扑来,她的美她的好,终于落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掌心,将由他守护一生了。
世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可是他懂。
“回去吧。”温景安饮尽杯中的苦茶,把千言万语都压在了心底中。
他温和含笑:“若要避开皇上的追兵,你要与他从湖州走,过了湖州就能天地一片空阔了。”
周惜若眼中的泪落得更急,久久望着他,将一切话都埋在了心底。
……
周惜若回到了客栈中却不见了邵云和。她以为他外出未归便静心等待,可是到了夜间他依然未归她这才慌了。邵云和向来不是那种随性的人,说去买甜点怎么会这么久未归?
她再也坐不住,匆匆出了客栈在城中寻起了他。夜色昏暗,除了一些秦楼楚馆和一些酒肆商铺都已关了门。周惜若终于在一间酒楼看到了临窗独酌的邵云和。他面前已有几个空了的酒坛,犹自独饮。她上前,来到他身旁,看着他冷然的面色,柔声道:“云和,我寻了你很久。”
邵云和深眸中有什么浮上,像是一抹冷冷的笑意。她想看却已飞快消失不见。
邵云和看着手中的酒杯,良久才道:“我也寻了你很久。”他淡淡问道:“你去了哪里?”
周惜若一怔,随口道:“我出去买点东西却迷了路,回来时你却已不在。”
“迷了路是吗?”邵云和轻笑一声,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她许久。
他那双深眸深不见底,似笑非笑的讥讽看得她心中一阵阵发寒。她正要脱口说自己见了温景安,邵云和却已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淡淡道:“迷了路还能回来已不错了。回去吧,明早还要赶路。”
他说完走出了酒楼。千杯不醉的他今夜看起来却是醉了。自顾自走着却不再回头看她一眼。如此沉默到了客栈,周惜若忍不住问道:“云和,你……”
她还未说完,他已打断她的话,厌倦地道:“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他说罢径直梳洗便躺在了*上沉沉睡去。周惜若心中一叹,只能暗自神伤地入睡。
……
第二日一早马车备好,邵云和忽地问道:“我们要走哪条路?”
周惜若想起温景安的劝告,于是道:“从湖州走,可以避开官兵。”
邵云和忽然地轻笑:“若是我不走湖州呢?要知道龙越离也许在玩欲擒故纵之计,湖州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官兵,但是也许陷阱就在我们前面等着。”
周惜若心中一突,下意识道:“应该不会的。”
“你相信?”邵云和回头盯着她的眼,像是要看出什么。
“相信什么?”周惜若忽地觉得看不明白他。
“你相信从湖州走万无一失?”邵云和俊颜清冷,淡淡地问道。
周惜若想了良久,才慢慢道:“我相信。”她抬头仔细盯着他的面上,问道:“难道你在怀疑什么吗?”
“没什么。”邵云和别过头,“只是从小义父,也就是我的父亲,他一遍遍告诫我,凡事不可轻易相信。人心不可信,情义不可信,所有都不可信。”
“可是他是错的。”周惜若心中一沉,慢慢道:“他什么都不信,最后就失去了一切。”
邵云和轻笑一声,忽地,他盯着她的美眸,问道:“那我可以相信你吗?”
周惜若一怔,盯着他的眼。良久,她道:“你自然可以信我。”说完又忽觉得心下萧索。生死相许,这么问分明已是不信了。
“那好吧,走吧。”邵云和一甩长鞭,马车驶离了客栈,一路向湖州而去。
这一路上果然绕开了齐国官兵走得甚是顺遂。到了湖州城,周惜若终于松了一口气,温景安并不欺她。两人一路奔波,商议了下决定在湖州逗留两日歇息,顺便等着邵云和从赤灼带来的人前来汇合。
可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无常,正当他们以为终于可以掌握命运的时候,突然命运翻云覆雨手落下,一切面目全非。
到了第二日,周惜若正起了身梳洗时,忽地湖州城中大街小巷涌进了大批的官兵。阳春三月,晴朗的初春天气仿佛因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黯淡了许多。两人在房中,街上便是大批的官兵,来来回回像是在寻什么。楼下的客人吵吵闹闹。
有人叫嚷道:“城门都闭了!今日连出城都不成了!”
“为什么?!”
“听说皇上来了!”有人压低声音:“这封城的可是皇上身边的骁风骑!”
整个客栈纷纷扰扰,各种各样的流言因这突然的变故而飞快传开。邵云和与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强烈的不安。
邵云和静静侧耳听了一会,忽地抬起头来冷冷一笑:“我说过的,这是个陷阱,龙越离寻来了。”
周惜若心已凉如冰雪。她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去,定定看着面前的邵云和。他猜对了。这也许是龙越离的欲擒故纵之计。
温景安说,“如今的皇上谁劝都不听。也许他是感觉到了什么,连我他都不再相信。”
他不再信了温景安,反过来,他一定派人监视着温景安的一举一动,温景安身边的人也许就是那泄密之人。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兜兜转转,天大地大,她为何就是走不出他的掌心?!
邵云和眼中的讥讽不减一分,他道:“如今只能希望龙越离不再屠城逼你。毕竟这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赤灼贱民!”
“哗啦”一声,周惜若手中的茶盏猛地跌落,碎成了千万片。她看着他,心中已成殇。他总是能戳中她心中最痛的一处,不带怜惜。
邵云和看着一地的碎片,冷意不减,站起身来:“你若与我说你去见了温景安,我们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周惜若一震,脸色煞白:“你跟踪我?!”
“我只是撞见。”邵云和眼底的怒意再也无法掩盖,冷然怒道:“你为何不与我说实话?你叫我如何能信你?!”
“信?”周惜若心中一恸,美眸看定他:“我怎么信你?你根本不在乎齐国会怎么样!你心底也不会在乎龙越离是不是会被你的好父亲和母亲楚太后所杀!”
她脸色苍白,看着面前脸色剧变的邵云和,凄然苦笑:“你说得没错。我们本就互不相信。原来恩爱都是你我心中一场虚妄。”
邵云和眼中的怒意渐渐沉淀,他忽地道:“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龙越离是与不是?”
周惜若笑了起来,眼中泪水簌簌滚落:“我若说不是,你可信?”
她眼中的伤痛刺痛了他的眼,可他忽地又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在牵绊你!”
熟悉的一句话令她猛地睁大美眸。“你……是你!”周惜若颤抖地指着他,眼中皆是不敢相信:“在白马寺,那人是你!”
他竟早就寻她而来,就在龙越离重重设陷之下,他竟见了她!
“是我。”邵云和静静地道,深眸中有她不明白的冷酷神色:“惜若,你说得对,我根本不在乎齐国,也不在乎龙越离到底是死是活。因为……”
他低下头,定定看着她的泪眼,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只在乎你一个人。”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可是你呢?你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
他说完,猛地转身走出了房中。房门打开又猛地甩上,冷风吹来,她捂着心口,泪水滚落。
他走了。周惜若呆坐在房中,静静听着。似乎在等着紧闭的房门会再打开,便是他又含怒回来,可是没有。
静,热闹的湖州城空寂一片。天色渐沉,一直到了深夜,忽地城中一道冲天的火光破开黑暗,照得天边一片暗红。周惜若急忙看去,只见街上人群纷纷涌出,看着那火光来处纷纷惊呼。原来这是湖州城的粮仓。
周惜若心中一凛,邵云和在想办法出城!他疯了!
周惜若急忙起身,可腿上一麻,整个人都跌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站起身踉跄奔出房门。才刚走出几步,在走道上走来几个身穿玄青色军服的人。
周惜若一惊,急忙缩回房中,可是他们看见了她。几人打了个手势向她而来。
周惜若已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骁风骑士兵给震乱阵脚,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那几人进了屋中,急忙又关上房门似乎怕声张。周惜若瞪大美眸盯着他们,连惊叫都忘了。
他们忽地跪下:“皇后娘娘莫惊慌!”
周惜若吊起的一颗心这才大大落下。她捂着心口颤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们低声道:“是廷尉大人。”
周惜若大大喘了一口气,眼中的热泪猛地簌簌滚落,颤抖半晌才沙哑问道:“他人呢?”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娘娘不要问了。廷尉大人说过让属下们带娘娘走。”
周惜若心中一痛,指着那冲天的火光:“他引开了追兵?”
几人面上一黯,不再吭声。
“不!他不能这样!”周惜若猛地推开他们,向外面冲去:“他不能这样对我!”
她心中已绝望,龙越离若笃定了这城中有邵云和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邵云和这是在自找死路!
他临别的话此时在耳边这么清晰。
“……我根本不在乎齐国,也不在乎龙越离到底是死是活。因为我只在乎你一个人……”
她眼中的泪像是无法抑制流淌的溪水在脸上蜿蜒,她错了,她不应该不信他。她不应该这样伤了他的心。
她冲出房门,可是却又被方才那几个骁风骑的士兵拽住。她听见身后有人道:“娘娘对不住了,廷尉大人吩咐过一定要把娘娘带出城外。我等的命是大人所救,一定要完成大人的嘱托。”
她想要回头说什么,脖颈上一痛,眼前黑暗袭来,她软软地昏倒在地。
……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身在了马车中。马车颠簸,马车外火光冲天,不断有嘈杂的叫嚷声从马车边传来。周惜若猛地坐起身来,马车在路上飞驰,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整个湖州城外处处火光。看样子邵云和为了搅乱这城中,不止烧了一处。
街上百姓四处奔逃,再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周惜若心急如焚,她扑上车辕,对埋头赶马车的人急问道:“告诉我云和在哪里?”
那人闷声道:“娘娘不要问了。廷尉大人自有安排。”
周惜若气急交加:“不!他不能这样冲出城外去!还有别的办法!”
那人闷闷道:“没有别的办法,属下们和廷尉大人商议过,唯有这个办法。”
马车走得飞快,一步步向着城门而去。邵云和引开大部分追兵,他们才可将她从另外一边城门打开送她出城。这招是声东击西,她明白,可是她亦是明白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两旁街边的景物纷纷向后倒退,周惜若紧紧攀附在车辕上,心中亦是惊涛骇浪。后颈还在剧痛,可是心中更痛。
那人见城门将近,喝道:“娘娘坐稳了!”
他一把将周惜若拉在自己身后,拔出长剑砍断了马鞍上与马车相连的车辕。周惜若惊叫一声,此时街边两旁有七八骑不知从何而出,护着他们向城门冲去。城门的守兵看到了扑来的人,纷纷搭箭对着他们。
那人冲他们喊道:“我们找到了娘娘了!”
城门守兵一听,犹豫地放下手中的弓箭。那人低声道:“娘娘小心了!”
他说着狠狠抽了身下的马儿,马儿吃痛,全力冲向城门。这时城门边的守兵这才觉得不对头。等他们要举了弓箭。他们也冲上前来砍杀。周惜若坐在马背上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这是城西,守卫大半都被引到了城东,加上被方才护送她的那几个骁风骑的人诈了一诈。这突起变故令城门守军越发不知所措。
那人看来是邵云和手下骁风骑中武功最高的人。他一剑砍翻挡在马前的一位守军,向城门冲去。两旁的护卫策马上前紧紧将她护住。到了城门边,已是一片混战。四面纷纷涌来不断的守军。几人被围困在其中。
周惜若只觉得眼前刀光剑影,血色喷溅。她除了紧紧拉住那人根本无法他顾。城门的守军越来越多,里里外外,逼得他们步步退后。周惜若心已跌入了深渊中,按此形势看来当真是出不去了。正在这时,远远的,有火光耀起,向这边风卷残云而来。护着周惜若的那人忽地欢喜道:“看!廷尉大人来了!”
周惜若心中深深一震,急忙望去,只见远远地有十几骑浴血而来,当先一人玄青军服,长身挺立在马背上,身影是这么熟悉。
是他!当真是他!他换了一身骁风骑的军袍向这边而来。周惜若正要大声呼唤,可目光落在他身后,不禁惊呆。
只见他身后亦是有大批的追兵。他们一个个手撑火把,犹如一条在黑夜中狰狞的火龙就要将跟前十几骑单枪匹马的邵云和等一并吞噬。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风驰电掣而来,他面色沉沉,手中的长剑犹在滴血,身上的长袍亦是被染红了一大片。可唯有他那双深眸在黑夜的火光下熠熠闪着冰冷的光。
他飞驰而来,举剑砍翻围住周惜若等的守军。他大喝一声,猛地一纵马,他身下的马儿惊嘶一声,再落下时已稳稳落在了她的身边。他看向她,忽地一把将她拉起放在自己的身后。
这一招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周惜若哽咽一声,紧紧抱住了他。他再恨她怨她,都不曾弃了她。
他的突然来到令四周的守军纷纷震惊。有人认出了他,惊叫道:“是廷尉大人!”
守城的守军大部分是他当年精心训练而成的骁风骑,如今旧主再现,他们都纷纷犹豫起来。
邵云和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厉声道:“快打开城门!”
守军面面相觑,有的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剑,而有的却目光闪烁,城门已锁死,轻易是打不开的。而捉住邵云和加官进爵却是一定的。情义和富贵相较,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后者。
周惜若看着眼前的困境,低声道:“护城河!”
邵云和眼中一亮,一策马带着十几骑飞快向前奔去。湖州水路众多,护城河如今是唯一可以逃出湖州城的通道。
耳边的风声呼呼,周惜若紧紧抱着他的劲腰,看着他冷冷的侧面,心中思绪复杂万千。
在这奔逃的夜,她忽地觉得平静欢喜。他在,她亦在,便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云和……”她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你当真来了。”
邵云和恍若未闻,她以为他听不见,可是下一刻,风中传来他冷冷的声音:“总有一天,我定会掏光你心中的所有,只装着我一人。”
周惜若闻言心中既欢喜又悲伤,她紧紧搂住他,心中涌起丝丝缕缕酸涩又甜蜜的暖流。
而远远的,护城河渐渐落入了众人的视线。今夜是不是能就此逃出湖州城,还是就这样陷入必死的绝境,就看着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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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几天其实一直在卡卡卡……文。甜蜜不太懂得写,感情纠结其实也不太懂得写。所以写得很慢。但是下一章应该会有大的进展了。
几点小分析:感情中总是有付出多的一方。邵对若伤害在不断付出中渐渐填平,甚至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若对龙的付出,从之前的多变成了少,最后城门一跳,是一个小终点。而现在若对龙,更多的是带点家国大义的责任。因为习惯了爱一个人,不可能最后什么都不为他做。
相信以后三人会有个清楚的了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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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就在不远处了,骏马在空旷的黑暗中疾驰,蹄声如雨点,一声声仿佛敲入了心底。周惜若搂着邵云和紧紧盯着前方。忽地身后传来一阵阵如惊雷一般的马蹄声。周惜若回头看去不由得惊得睁大了眼。只见身后乌压压的追兵如乌云压境,席卷而来。而当先一人玄黑龙纹长袍,俊魅的面上杀气重重,眼底翻涌的是不息的怒气,他薄‘唇’紧抿,只牢牢盯住她。
两人隔空相视,爱恨滔滔顷刻间就覆灭所有的理智。
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龙越离!他追来了!
龙越离一伸手从身后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弓箭。周惜若惊得脸‘色’煞白,这把弓她记得的,日夜挂在他的御书房中,曾听说是一把极珍贵的弓,名曰逐日,弓身金丝缠绕,弓弦皆是用最坚韧的冰蚕丝拧成,可‘射’八百步,箭无虚发。
在马背上急促颠簸中,她定定看着龙越离掏出箭,搭弓引箭对准了她。风中,她看见他眼中有那么一刹那掠过犹豫,可是很快就被恨意所取代沲。
周惜若忽地笑了,寒风呼呼,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五六个马身,这个距离他要她死,当真是大罗金仙都避不过的。
这样也好。恩怨纠缠总有个终结。也许就在多年前那个漆黑的牢房中,从黑暗中邪魅而出的他是她这一辈子跨不过的坎。爱不得,恨不能,欠也好,不欠也好,生生世世都要在他身边,死也要死在他的手上。
她缓缓闭上眼,伏在了邵云和的背上,低声道:“云和,答应我,不要报仇。邹”
邵云和眼看着护城河在前面,正想着如何带着周惜若一跃而下,忽地听得她声音凄凉。他心中一突,猛地回头,对上了龙越离含恨的厉眸。
他脸‘色’剧变,想要将周惜若护住,可是已来不及了,龙越离怒喝一声,手中的箭如流星迅捷无比地‘射’向两人。
周惜若只觉得脑后劲风扑来,她忍不住闭上了眼,下一刻肩头一寒,一道寒光擦过她的肩头‘射’入了前面漆黑的河水中。周惜若脑中浑浑噩噩,一颗高高吊起的心大大跳了跳,再回头时只见龙越离缓缓放下手中的弓。
他抿紧薄‘唇’,眼中皆是泪水,迎风一吹顷刻没入了风中。
他,还是放过了她。
周惜若心中一酸,眼中已被泪水模糊。他终究是舍不得她死。她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邵云和猛地一喝猛地勒住马。马在疾驰中被死死勒住,不禁扬蹄长嘶。护城河就在眼前,河水滔滔深不见底。邵云和飞快下了马,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周惜若,再看着策马而来的龙越离,深眸看定她。
“惜若,你随我走吗?”他声音发紧。
周惜若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跳下去,顺水而出就能出了湖州。”邵云和紧紧握住她的手。
周惜若回头,身后的追兵已到了十几丈远的所在。龙越离此时却下马缓缓向他们两人走来。四面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他一身玄黑龙纹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面上神‘色’明暗不定。
“惜若,跟朕回去。”他平静得可怕。
周惜若眼中的泪又滚落,她已无法出声说什么,唯有泪眼朦胧地哀哀看着他。
“惜若,跟朕回去!”龙越离声音低沉,他不看邵云和只定定看着她,眼底神‘色’翻涌如云起‘浪’涛。
周惜若步步退后,龙越离忽地看向一旁的邵云和。他轻轻地笑,俊颜上神‘色’带着深深的嘲‘弄’:“完颜云祈,你带不走她的。”
邵云和亦是回以傲然一笑,一字一顿地道:“这一次不是在赤灼,我自是带得走她。”
龙越离缓缓举起手中的逐日弓,劲箭对准邵云和的心口,在周惜若惊恐的眼神中慢慢拉开,冷冷道:“朕杀不了她,朕却杀得了你!”
邵云和深眸中一紧,手中长剑一抖,横在了眼前。四周忽地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被凝固。火把的光迎风轰轰照耀了这一片天,把两人面上照得纤毫毕现。
“这一天总是要到来的,不是吗?”邵云和忽地轻笑:“五年君臣,再相见却是生死相搏。”
龙越离手中的弓咯咯作响,他已将逐日弓拉满,似乎再多拉一分,这弓就要叫嚣着‘射’向对面的人。
他冷冷道:“你本非我族类,这生死相决不是今日也定有一日会来到。”
周惜若手中冰冷,她定定看着场中的两个男人,心中已被焚尽。四面皆是龙越离带来的骁风骑,乌压压一片,不知不觉将两人围拢。他们沉默地看着场中的两人,眼底深处有一种对即将胜出强者的狂热崇敬。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以武定胜负,以武定生死,这是藏在每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
周惜若只觉得喉咙间被堵住了一团棉‘花’似的,闷而干涩。她定定看着两人,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已晚了。
龙越离狭长的深眸一眯,冷冷道:“这箭囊中有十二支金箭,你能躲过就可以带着她走。”
邵云和薄‘唇’紧抿,眸中冰冷,“我手中的剑也有十二势,躲不过你的金箭,我完颜云祈束手就擒。”
周惜若一听失声惊呼,怒道:“你们都疯了!”
可是她的怒喝声却如石头沉入深渊,‘激’不起半分‘波’澜。都是两个狂妄到了极点的男人!周惜若心中气极‘交’加可是却没半分办法。
龙越离哈哈一笑,眼中戾气深深,冷冷道:“好!一言为定!”
那个定字才刚落下,他足尖一点,人已如鹰一般向邵云和掠来,手中的劲箭如流星一般带着灿烂的金光如电‘射’向邵云和的心口。
第一箭!这第一箭带着积蓄已久的劲力和龙越离突起的飞掠,角度和准度都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邵云和深眸一眯,腰猛地下沉向后仰首跃开,金光擦过他的腰间钉向地上。箭身没入地上一半,尾翎还在颤抖,可见这一箭的劲力有多大。
周惜若心中一跳不由看向场中的面‘色’冰冷的龙越离。论武功,龙越离不如邵云和。但是如今他手中有了这逐日弓,以弓对剑,邵云和不能近他的身边五丈之内就眼睁睁成了他的活靶子。邵云和弓箭骑‘射’最好,剑法稍逊一筹,这样一来两人便扯了个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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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躲开一箭,冷笑竖起一根指头,道:“还剩十一支。”
龙越离眸‘色’冰冷,面对邵云和明显的挑衅,面上沉沉未起‘波’动。他已飞速搭上第二支金箭,对准了邵云和的心口。邵云和看到龙越离眼底的杀气,忽地冷喝一声,人已如鬼魅向龙越离扑去。他要比龙越离的箭更快欺近了他身边才可以一招制胜。
周惜若只见邵云和手中的长剑划起一道绚烂的虹光,如出水游龙向龙越离刺去。龙越离急退几步,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屈膝跪地,手中逐日弓举起对准邵云和,疾‘射’而去。邵云和在半空中不知怎么的腰间一扭,险险避开了这一箭,手中剑光猛地一吐,直刺龙越离的心窝。
周惜若已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场中两人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令她浑身冰冷地钉在了原地。
场中龙越离与邵云和缠斗在一起,剑光寒气闪闪,‘荡’起层层银光,银光如月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逐日弓上金光刺目,破开黑暗,一道道绚烂的光芒仿佛金乌初升,所向无敌。
四周的士兵们看得眼‘花’缭‘乱’,屏息凝神。十二支箭,龙越离已‘射’了六支,还剩一半的箭矢他已十分小心对待。而邵云和的剑招也走了一半,为求速战速决攻势越发猛烈。两人这一场相斗已是在生死边缘,分外慎重,一招一式都仿佛搅动了空气,令四周观战的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渐渐的,两人破开众人围拢向着护城河而去。周惜若对上邵云和的眸光,心中一动,急忙悄悄随着他们移动。
龙越离看着邵云和身后的护城河,冷笑一声:“想要逃?!做梦!”
他大喝一声,手中金箭搭上,三支金箭从三个方向直奔邵云和的身上三处要害。邵云和冷喝一声,人已如惊鸿孤影高高跃起,手中长剑绽出一朵银‘花’,这一招犹如天罗地网向龙越离兜头而去。强大的气势‘逼’得龙越离无处可退。
龙越离忽地冷笑一声,手中的箭猛地指向周惜若,大喝一声,作势要‘射’。邵云和心中一惊,手中的剑招猛地一顿,人在半空中生生改变方向扑向周惜若。
周惜若瞪大美眸盯着龙越离,忽地,她看到他眼中一掠而过的冷‘色’。
她猛地大叫:“云和,不!——”
可是已来不及了,龙越离手微微一抬,金箭疾‘射’而出‘射’入了全然无防备的邵云和后心。周惜若呆若木‘鸡’地看着邵云和‘胸’口的一点血迅速扩大,最后染红了他‘胸’前半片衣衫。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刹那褪去,她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刹那全然消失,脑中有什么一下下敲着,钝痛一阵阵袭来,无法停止。
邵云和被金箭的劲力带得踉跄半跪在地上。他捂着‘胸’前的伤处,看向龙越离,忽地轻咳一声,笑道:“好!好一招声东击西。我就该知道,你是……不会杀她的。”
周惜着邵云和口中呕出了一口鲜红的血,这才后知后觉地凄厉惊叫一声扶住了他。眼中的泪簌簌滚落,滴在了他的手上。可是她瞪大眼睛,只不停喃喃道:“不,不可能!不,不可能!云和……云和……”
邵云和看着她苍白一笑,伸手轻抚过她流泪的眉眼,低声道;“惜若,我败了。”
周惜若眼中热泪滚滚,她扶着他,悲愤地看向龙越离,厉声道:“你居然使诈!”他竟然用她的‘性’命去设计邵云和!‘逼’着邵云和前来救她!
心底的绝望与痛苦此时此刻已令她几‘欲’疯狂。她看着眼前的龙越离,恨得浑身簌簌发抖。她不明白,为何他不放了她?她不明白,为何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还是不肯为她放一条生路。
龙越离缓缓放下手中的逐日弓,一步步走来。四周气氛沉得仿佛如一座巨大的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四面的火把光静静燃烧,照亮了龙越离俊魅的脸,他面上冰冷,狭长的深眸中在光影的照耀下,竟如魅罗一般妖娆慑人。
“兵不厌诈。朕使计又能如何?完颜云祈,你不服吗?”他轻声反问。
邵云和捂着心口的伤,痛已令他脸‘色’发白,一滴滴冷汗从额上顺着脸颊滴下。他抬眼看着走来的龙越离,低笑一声,道:“服!怎么不服?这世间本就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当我还是邵云和之时,没少做过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他轻轻自嘲一笑,伸手轻抚周惜若泪流不停地眼,轻声道:“可是,她在,阿宝在。这就是我的救赎。”
周惜若心中剧痛,忍不住伏在他的肩头痛哭失声。龙越离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手握着腰间的长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向他刺出最后一剑。
“惜若……”邵云和靠在她颤抖的肩头,看着眼前虚无的黑暗,似想到了什么,眸‘色’温柔。
他的声音渐低:“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我都不会后悔那一天娶你为妻!……”
他说完,忽地向后疾退,跃入了护城河中。周惜若只觉得身边的暖意消失,她惶然再看时只看得见护城滚滚河水上的‘浪’‘花’四溅。
“不!云和!——”她疯了一样冲向河边,纵身一跃就要随着他跳进去。可是腰间一紧,她已被龙越离紧紧拽住。她猛地回头,怒视着他,厉声道:“你放开我!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她如疯了一样在他的手中挣扎,龙越离看着那滚滚的河水,声音冷然:“他死了!你也要随着他去死吗?!”
周惜若心中悲愤‘欲’绝,猛地挣开他,纵身跳入河中。冰冷的河水顷刻间就淹过了她的头顶。她的热泪汇入河水中,只觉得忽地轻松。
太好了,就这样死了,随着他一起葬身在这深深的河底。她和他一开始就是错的,错的人,错的一场亲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一步错,步步错所以才会这样三人的痛苦,无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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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你终于醒了!”温景安扶起她,温润的眼中也禁不住红了一圈。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她从未见过温景安是眼前这个样子。面色苍白憔悴,一向光洁的下颌上胡子拉渣,身上重紫朝服皱皱巴巴,再也看不出半分相国的威仪。
“怎么了?”周惜若吃力问道。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十分难听。她瞪瞪看着温景安,干涸的眼中灼热难当。
温景安缓缓跪下,深深伏地,声音沉痛无比:“皇上……可能……龙驭宾天了!”
周惜若唇角一动,想要说什么却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房中一片死寂,她连自己的心跳都找不到。
半晌,她问道:“云和呢……”
温景安缓缓摇了摇头。
她笑了,捂住脸不停地笑,笑得浑身颤抖。温景安见她的这个样子急忙一把握住她的肩头,逼着她看着他,目光焦急:“惜若,惜若,还有希望的,只要没找到……尸体就有希望。”
周惜若笑得泪流满面。她猛地推开他,看着他,面上是笑的,眼中的泪却簌簌滚落:“还有什么希望?!我亲眼所见,龙越离杀了云和,完颜霍图又杀了他!……”
她从*上挣下,一身素衣雪白,孤零零地站在地上,鬓发散乱,眸光癫狂。温景安看着她,心恸成殇。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希望?!……”她的声音已沙哑,步步逼近温景安,目中赤红,犹如从地底而来的女鬼。
“还有什么希望?死了!他们都死了……”她尖声叫道,清丽的面上悲痛深入骨髓,令人不忍触目。
她说完猛地向外冲了出去。温景安大惊,上前将她拉回,怒道:“你要做什么?”
“我为什么还活着?”周惜若回头,美眸中泪水不断,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声声质问,似在逼问上苍:“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他去死?”
“我最应该去死!”她哭得委顿在地上,“老天为什么不让我去死!独留我一人活在这个世上!”
温景安看着地上的她浑身颤抖,如一只受伤的白鸟,再也无法撑起一身傲骨。他眸色掠过痛惜,手轻颤放在她的肩上。她的肩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雪白衣襟。完颜霍图那一箭失了准头,射穿了她的肩胛,正当他要再补一箭,赶来的护卫将他惊走,她这才捡回一条命。
那一场决斗,那*的漫天大火,那*三人的落水……血色纷纷,都留在了昨天。三人,三败俱伤。这难道就是上天安排好的结局?
温景安将她扶起,小心安放在了*上。周惜若抬起朦胧的泪眼,瘦削娇弱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眼中的泪簌簌滴落。
温景安缓缓跪下,深深伏地:“皇后娘娘,请节哀顺变。”
周惜若捂住了眼,再也无法出声。
“如今就算是找到皇上也是生机渺茫。”温景安涩然道:“还有……邵云和,亦是如此。”
周惜若浑身一颤,眼泪越发急的落下,这是她的惩罚吧,惩罚她活着,让她亲眼目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她眼前互相残杀,死在她的眼前。她的活着不是一种幸运,是一种无穷无尽的折磨。
“臣千万恳请皇后娘娘以大局为重,回宫主持政事!”
周惜若缓缓放下手,定定看着面前的温景安,红唇颤抖,半天吐出一个字:“不!”
温景安看着她,仿佛顷刻之间老了好几岁。他眸光平静,这样的平静中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定。
“臣请皇后娘娘以大局为重,回宫主持政事!”他重复说道。
“不。”周惜若眸光渐冷,盯着他,轻笑:“我不要大局。”
她眼中的泪渐无,清澈的眼眸中阴影重重,轻易地就覆了原本明媚的颜色:“天下与我何干?大局与我何干?我从来就不要这些!你让我离开!”
“皇后娘娘不能离开。”温景安静静道:“皇后娘娘不答应微臣,哪都不能去。”
温景安膝行后退几步,郑重磕了一个头,淡淡道:“微臣与皇后娘娘相识在牢中,救娘娘于危厄,今日今时,是时候娘娘应还了微臣这一份恩情。”
周惜若一颤,指着他,冷声问道:“你在逼我?!”
“是。”温景安平静之极:“微臣是在逼了皇后娘娘。以恩情换皇后娘娘今日相助。”
“皇后娘娘要是不答应,微臣就跪死在娘娘跟前。”
“皇后娘娘要是寻短见,微臣立刻追随娘娘于地底。”
“皇后娘娘不吃不喝不治伤,微臣立刻随娘娘如此。”
“皇后娘娘要是逃走,微臣立刻自残以谢天下。”
温景安一字一句地说着,木然无表情。周惜若久久盯着他的面上。
温景安迎着她的目光,挤出一个笑,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再也无半分齐国第一相的儒雅清扬。他温声道:“惜若,我从未要求你做过任何不愿意的事。今日,我求你。求你再为齐国百姓……回来吧。”
周惜若木然道:“不。”
温景安凄然一笑,慢慢道:“微臣早知道娘娘是不会答应的。”
他说着长袖中寒光一闪,拔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肩头。血色喷溅,点点滴滴洒在了她的脚背上。
她木然的眸光终于动了动。他肩头鲜血横流,渗入了深紫色的朝服中。他明明这么痛,痛得脸色几乎煞白透明。她忽地明白他的痛不比她少一分,他舍弃了一切只为了齐国,最后笙歌散尽,唯独他孑然孤立。
如今他还要强撑所有理智来收拾残局。
“景安……”她眸色水光粼粼,笑容凄然:“不要逼我。”
温景安还她一个惨白的笑容,静静地道:“可是天下人在逼我。”
他拔出匕首,缓缓的划开自己的手腕,汩汩的鲜血滴落在地上,他满脸冷汗,面上却是释然:“求仁得仁,今日娘娘若决意死,景安也会追随娘娘到了地底。”
周惜若看着他手腕上的鲜血横流,猛地别过头,大大喘息一口气却被刺鼻的血味堵得想要吐。
“齐国是四国中最强大之国,东起滨海,西至晏山,北达狄人之境,南括草莽百越。微臣一人之力无法力挽狂澜,皇上一去,齐国必乱,天下必乱。臣……臣请皇后娘娘主持大局……以天下苍生为念……百世之后,史书上必盛赞娘娘……”温景安声音渐低,已然气若游丝。
周惜若看了他许久,忽道从*上挣下,扶着他。鲜红的血落在她的手背上,比意料中的还要灼热滚烫。他用性命来求她,用性命来逼她。
“我从来不要史书盛赞,我也从来不要这个皇后。”她握住温景安的手,滑腻的鲜血漫过了她的手心,她的手颤抖不已。
“我明白。”温景安柔柔一笑,苍白的面上终于放下忧愁,低声道:“世人永远不明白娘娘,可是我明白。”
她美眸看定他,慢慢道:“好,我答应你。”
……
湖州城,城门四闭,护城河更是重兵把守,延绵十几里,都有士兵在巡查,一寸土地都不肯放过。消息以最严密的方式紧守住。那*的情形无人得知,谣言四起,却越发令人雾里看花,分不清到底湖州城发生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湖州郡守贴出的告示:皇上被逆贼所伤,逆贼就戮,皇后娘娘携宫中太医亲临湖州照料皇上伤势。
湖州城的百姓终于见到了那远在齐京皇宫的皇后,那由平民弃妇一跃成为母仪天下的传奇女子。她一身大红凤服,面容绝美,神色沉静,精致的妆容显在了天光下,无懈可击的美貌中带着无尽森冷的威仪,顷刻间就摄了一城百姓的心神。
惶惶的人心安定下来,关于她的流言疯了一样又被重新提起。
传闻,五年前她携稚子上京告御状,状告前夫抛弃妻子;
传闻,她在宫中媚乱六宫,脱颖而出;
传闻,她刻苦习舞,倾城一舞动君心,从此年轻的帝王只盛*她一人;
传闻,她襄助皇帝铲除乱党,不惜大义赴死,九死一生,更令帝王弃了六宫不顾,只与她携手天下……
……
一道道传闻都在盛赞了她的坚韧,智慧,将她传得有如神女临世,绝世无双。精美的凤辇驶过湖州城的大街,黄沙铺地,她一动不动,犹如最美的人偶,大红的凤服红得像是一团火静静燃烧。
她眸光木然冰冷,沉沉的凤冠戴在头上,明珠轻颤触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冰凉从脸上一直渗入心底,从此日光都黯淡,从此山河失色,不复妖娆。
因皇上伤势严重,不宜舟车劳顿,小小的湖州郡守府俨然成了御驾临时的行宫。四周州郡郡守,大大小小的官吏前来,更是把湖州城的郡守府堵得密密麻麻。
书房中,周惜若与温景安各占一头书桌,埋头疾书。他批复一道道政令,如何安排布防,如何指令各州郡政事。而她写上一道道懿旨,责令沿途如何派宫人前来“照料”御驾,宫中要如何迎驾。
书房中只听得毛笔沙沙在上好的湖州宣纸上掠过的声音。晴秀端了饭食进来,鼻间一酸,跪下道:“皇后娘娘,相国大人用膳吧。”
周惜若头一抬,这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又湿了一大片。原来伤口又崩裂开来,想必现在又是血染红了半片衣襟。温景安也好不到哪去,他已换了左手写字,右手手腕上鲜血染红了绷带。
两人茫然一对视,这才发现已是大半天过去。晴秀看着两人,哽咽地上前为他们奉上饭食。
周惜若看着精心的佳肴,涩然道:“我吃不下。”温景安亦是摆了摆手,不愿动筷。
晴秀唇颤了颤,正要说什么。房门外喧哗声传来,一抹人影不顾侍卫阻拦,匆匆进来。
周惜若看着疾步走来的人影,手一颤,手中的笔掉在了雪白的宣纸上,顷刻墨色染了一大片。温景安见那人前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娘娘!相国大人……”那人跪下,俊颜染了风尘,朗朗眉间也遮蔽了阴影。可依然是那翩翩俊美的云思泽。
周惜若上前几步,半晌才颤声道:“你来了就好。”
云思泽看着两人面上的哀色,声音微颤:“当真?”
周惜若猛地别过头,颤声道:“温相招呼一下云少,本宫……进去歇息了。”
她说着匆匆转入了内堂中,踉跄几步扶住了廊柱。日日夜夜她都无法安眠,一闭眼一睁眼都是那*的情形,邵云和胸前的血,龙越离身上的箭……满眼都是血色,怎么都逃不开。
良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头,低声道:“娘娘背上的伤都裂开了,让晴秀为娘娘再包扎伤口吧。”
周惜若回头,含泪看着身后的云思泽,声音涩然沙哑:“为什么?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
云思泽摇头,道:“我查了,完颜霍图从昀紫山庄离开之后就一路跟随了娘娘,是他故意引得皇上一路追赶。最后到了香桂城,娘娘与邵兄识破了他的计谋,就原路返回。完颜霍图不甘心就此失败,混入了皇上的骁风骑中。”
云思泽慢慢道:“其实完颜霍图一直没放弃杀了皇上的计划。杀了皇上,赤灼国才可以收回燕州其余几郡,甚至还可以夺回一大片齐国富饶之地。”
“而邵云和与皇上的相遇决斗……可能是他的意料之外。毕竟他也不愿意新立的赤灼皇帝就这样……”
周惜若听了,咬牙冷冷一笑:“我明白。”她眼底的阴郁翻涌,再不复往日清澈明媚。
云思泽看着她凤服点点血渍渗出,眼中忍不住掠过痛惜,急忙扶着她回了房中,唤来晴秀为她再上药包扎伤口。周惜若任由晴秀包扎,重重纱帘之外是云思泽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
她忽地推开晴秀,衣衫还未整理便猛地掀开纱帘,直视云思泽,道:“云少,我要你查一个人。”声音清冷,带着无尽的怨恨。
“谁?”云思泽问道。
周惜若眼中掠过深深的恨意,一字一顿地道:“耶律筝儿!”
云思泽一怔,良久才道:“好。”
周惜若眼中有两把火灼灼燃烧,仿佛要烧尽了她连日来的竭力找回的理智。云思泽看着她,良久叹息,转身离去。
……
香桂城中夜色寂寂,一道黑影在黑暗中匆匆奔逃仿佛身后有什么怪兽在追赶。两旁的商铺关得严严密密,偶尔有风灯在夜风中摇晃,越发显得这街上死气沉沉,如鬼域。
那女子鬓发散乱,面色苍白,惊慌无措,身后渐渐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夜鸟落在屋檐上,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猛地顿住脚步,转头厉声向虚无的夜空中喝道:“出来!周惜若,你这个践人!有本事你出来,派你的鹰犬走狗有什么本事?!我耶律筝儿不怕你!”
四面的声音忽地静了下来,连风都仿佛停了。长街尽头,幽幽出现一点火光。有人撑着灯笼慢慢地走来。
耶律筝儿不禁步步后退。
空荡荡的长街尽头,走来一抹火红的身影,她面色雪白素净,乌黑的发梳成干净的高髻,发髻上珠钗皆无。长长的红衣在夜风中飘忽飞扬,她撑着一盏灯笼缓步走来,灯火幽幽,照上她的面容忽明忽暗。
“周惜若!你还真的敢出现!”耶律筝儿底气不足地笑道,边说边惊惧地看着四周,可是四周空荡荡,杀气却弥漫而来,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周惜若看着她一身狼狈,轻笑一声,柔声道:“公主殿下不觉得累吗?”
“累?”耶律筝儿一怔,不明白地看着她。
夜风似因为她的出现而轻柔万分,撩动鬓边的发,丝丝缕缕,缠*绵。
周惜若美眸映着烛光,一身风华中带着无边的凉意:“是啊。公主殿下不累吗?恨一个人,恨到赔了自己的锦绣人生,恨一人,恨到不惜远嫁他国,辗转承欢在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下。恨那么久,不惜与虎谋皮设下重重陷阱,只为了看不相干的人为你的恨意付出代价。”
耶律筝儿脸色一白,步步后退。
周惜若轻笑,眼底有无尽的哀伤,比这个夜还沉:“云和死了,越离也死了。天下将大乱,你可曾觉得开心?”
耶律筝儿眼中忽地茫然。
周惜若步步走上前,看定她的眼:“你恨的不过是我,你恨景安因我不娶你。所以你决心毁去他所爱的一切是不是?”
耶律筝儿浑身颤了颤,眼前的周惜若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令她觉得害怕。
“完颜霍图在哪里?”周惜若淡淡问道:“给你两条选择,第一条路,告诉我完颜霍图在哪里,然后你自绝在天下人的面前。还有一条路,你不想说,我杀了你,将你的尸身带到秦国,让所有的秦国百姓唾弃你。”
耶律筝儿忽地冷笑起来:“你不敢!”
她眼底皆是深深的嘲弄:“你不敢杀了我,我可是秦国的明月公主?!”
周惜若脸色未变,眼中带着无尽的怜悯,冷冷道:“一个不顾天下百姓,为了一己之私的人还敢自称是曾经的明月公主?你好好照过镜子了吗?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那艳绝四国的秦国明月公主了吗?你如今丑得连他都不愿再见你一面!”
耶律筝儿再也受不了,尖声叫道:“住嘴!你住嘴!”
她心神已崩溃,周惜若三言两语,字字句句诛心。
周惜若冷笑,面色冷厉:“告诉我,完颜霍图在哪里?!你到底与他达成了什么样的盟约?!”
耶律筝儿哈哈一笑,笑声已癫狂:“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说罢拔腿就往回跑。周惜若一动不动,美眸幽幽地看着耶律筝儿在黑暗中奔逃的背影,冷冷一笑,挥了挥手。
“铿”的一声,一枝利箭射中了耶律筝儿的腹部,她尖叫一声,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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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慢慢走过去,耶律筝儿倒在地上,伤口中血渐渐滴落。周惜若居高临下,冷冷问道:“完颜霍图在哪里?”
耶律筝儿捂着伤处,哈哈狂笑:“你找不到他的。你也不会知道我与他达成了什么样的盟约!”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令周惜若深深皱起了秀眉。
耶律筝儿猛地一把抓住周惜若的红衣,声音中含着怨毒:“知道是什么盟约吗?就是让你和他心心念念要守护的齐国彻底毁了的计划!哈哈……”
她笑得肆无忌惮。周惜若慢慢掰开她的手,推开她,冷笑:“齐国不会覆灭。我周惜若拼尽性命都要守护的齐国不可能让你和完颜霍图摧垮。”
她看着眼前的耶律筝儿,神色阴沉得如从地底而出的鬼魅:“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我会找到完颜霍图,杀了他为云和报仇!我会毁去他一心想要守护的赤灼,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做天地倾覆的痛苦!”
她说完转身慢慢没入黑暗。耶律筝儿吃力地站起身,松了一口气,转身踉跄要走。可是她才刚踏出一步,另一支劲箭就又朝她疾射而来,穿过了她的身体。
耶律筝儿脸色一白,回头定定看着长街尽头慢慢消失的红影,眼中皆是不敢相信。她踉跄再走一步,另一支劲箭又飞来,无情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周……惜……若。”她口中的血不断涌出,看着茫茫的夜,却看不见潜藏在黑夜中的黑影。
周惜若当真要她死。那个总是温柔无害的女人,当真要她死!
耶律筝儿踉跄几步,每走一步身上就多一根羽箭,终于她踉跄地跌在了地上,眸子不甘地看着漆黑的夜空,至死不能合眼……
……
早春的天气咋暖还寒,江南的梅雨天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滴落在树叶上,划过破碎的痕迹。一抹红影站在回廊下久久看着眼前这一片雨帘。她背影纤柔娇弱,可不知怎么的看久了竟觉得有一种倔强的弧度。
温景安低头匆匆而来,忽地一抬头看见了她。他猛地顿住脚步,久久凝望,眼中痛色沉沉。龙越离与邵云和尸身虽还未找到,但是却已生还渺茫。这几日雨势连绵,河水大涨更是找不到丝毫踪迹。而南北两帝身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住,她连寄托哀思的雪白孝服都无法穿在身上。于是她一身红衣如血,仿佛用这颜色来祭奠那*的血光。
周惜若伸出手,素白的掌心,点点滴滴雨水汇集,她看着,仿佛痴了。
“娘娘,小心着凉。”温景安来到她的身后。
周惜若怔怔看着掌心的雨水,低声道:“这雨水像是天在流泪。”
温景安心中一痛,低声道:“娘娘节哀顺变。”
周惜若收回手,面上已然沉静得令人觉得陌生。她问道:“有消息吗?”
温景安摇了摇头。周惜若眸中一黯,良久才道:“已经过了五六日了。再找不到……”她忽地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温景安眼露不忍,连忙道:“娘娘放心,一定还有希望的。只要一日找不到任何踪迹,他们就一定还有希望。”
周惜若沉默,算是默许了温景安的话。
温景安看了看天上的雨水,眉心不展道:“娘娘,我们要尽快回宫主持大局。”
周惜若心神不在地随意点了点头,正是这雨丝*,阻了他们“护送”御驾回京的路。河水大涨,陆路泥泞难行,水路又湍急,得再等。
正在这时,晴秀匆匆而来。在她身后跟着两位面色苍白的内侍。一位正是常在龙越离身边伺候的叶公公,另一位正是林公公。他们两人上前拜见。
叶公公还不知此间事,胖乎乎的脸上皆是笑容,笑米米上前道:“奴婢就知道皇上一定会找到皇后娘娘的。”
林公公亦是松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没事就好。”
周惜若看着他们两人,唇微颤,半晌才道:“两位辛苦了,从京城一路赶来。”
林公公与叶公公连道不敢当。
周惜若凄然笑道:“今日两位来,是有一件事关天下苍生的事求两位公公襄助。也请两位公公一定要严守这个秘密。”
叶公公与林公公一听面面相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们直觉感到了不妙。温景安黯然退下,他走了一会,再回头,只见廊下跪着哭泣的他们。
温景安长叹。一出戏要让天下人皆信就要做得真,御驾之侧怎么能少了左右不离的皇宫中大内正副总管呢?
……
到了晚间,周惜若与温景安正在密议如何回宫,忽地叶公公求见。他今日得知龙越离生死不明他已暗自哭了许久,如今眼睛还红肿着。
他上前跪下道:“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皇后娘娘。”
周惜若扶了他起身,问道:“何事?”
叶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了她的手中,颤声道:“这是奴婢在得到娘娘的懿旨离京时拿到的。今日奴婢本应该把这密信给了皇上。但是……皇上不在了……所以现在想起来给皇后娘娘和相国大人看看。”
周惜若接过密信,眼中一紧。这密信与她在宫中看到龙越离拿到手中的是一模一样。
她脸色凝重,问道:“叶公公,这是从何而来。”
叶公公擦了擦眼,哽咽道:“这是从楚齐王那边来带来的。皇上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一直想办法与楚齐王联络。这是第二封信。”
周惜若急忙拆开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看。良久,她把密信递给温景安,怔怔问道:“相国大人怎么看?”
温景安看完了密信,沉吟一会才道:“为今之计只能敷衍了楚齐王,先回京要紧。”
信上提了要与龙越离见面一事,语气迫切,还带着隐隐的叱责之意。若是龙越离在这里必会想方设法见楚齐王一面,但是如今龙越离生死不知,怎么见?如何见?
周惜若明眸中神色沉沉,半晌忽地道:“我去见他。”
温景安吓了一跳,急忙道:“娘娘万万不可!”
周惜若眸色幽冷:“若是楚齐王受楚太后所制,引皇上到了晖州,那趁这次机会一探究竟才能除去这个后患,若不是也正好告诫楚齐王不要落入了楚太后的圈套中,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样我们心中也安稳。”
温景安大大摇头:“娘娘万万不可轻易冒险。楚齐王不足为虑,皇上就算在也不会轻易去见了他,落入了楚太后的圈套中,再者楚太后就算逃回了楚国,她的能力又有多大呢?恐怕这个时她自身都难保了。”
周惜若摇头,慢慢道:“相国大人不要轻易低估宫中女人的力量。楚太后是那么轻易就认输的人吗?”
温景安想起楚太后在齐国把持朝政后宫几十年的手段与城府,顿时无言。
“我去见他。”周惜若慢慢将手中的密信撕碎,片片纸屑落在了香炉中,顷刻间就乌黑卷曲,化成一团团小火焰。她盯着香炉袅袅的青烟,冷冷道:“若我猜的不错,楚齐王若真的与楚太后有瓜葛,那完颜霍图一定是最大的帮凶!”
她美眸看定温景安,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报仇!”
温景安心中一痛,良久才道:“好。微臣定会保护娘娘,万无一失。”
屋檐下,雨声淅淅沥沥,红残柳翠,今年的春看起来格外萧索悲凉……
……
烟雨迷茫,青山隐隐,一湾小河淙淙从青山脚下流淌而,一艘孤舟,一位钓鱼的老翁披着一身蓑衣,雨水滴答,他手中的鱼竿纹丝未动。良久,他手中的鱼竿动了动。
他手熟练一甩,一尾肥鱼翻着白花花的肚子就被甩上了船中。那老渔翁看着船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远远跑来一位身量娇小的女孩,她一边跑一边喊:“爷爷,醒了!醒了!”
老渔翁抬头,待到女孩跑到跟前,连忙把头上的斗笠给她戴上,这才嗔怪道:“楚楚,雨这么大,你怎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哪个醒了?”
女孩不过十二三岁,清秀的面上满是雨丝,喘了几口气,这才道:“有一个醒了,另一个还没醒。”
老渔翁一听也高兴道:“这就好哇。刚好今日钓了不少鱼,可以给他们两个倒霉蛋炖点鱼汤喽。”
小女孩一听,不满地撅嘴反驳道:“他们两个才不是倒霉蛋儿呢!爷爷嘴巴真坏!”
老渔翁呵呵一笑,老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漫不经心地道:“被箭射中了去掉半条命,还掉入水中差点连另外半条都没了,这不是倒了霉是什么?还好要不是爷爷那*出来捕鱼,他们两个都得死!”
他话虽这么说,还是赶紧收拾了船中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带着小女孩划着船向不远处的船坞而去。祖孙两人到了船坞中进了房中,只见房中并排躺着两个身材修长高大的年轻男子。
其中一人捂着胸口的伤正要竭力下*。叫楚楚的小女孩一见急忙上前阻拦:“你不能动!伤口万一又崩裂了怎么办?!”
那男子猛地甩开她的手,一双深眸中皆是警惕的神色。
老渔翁见状,向楚楚招了招手:“楚楚,回来。他要走就让他走吧。”
那男子看了他们祖孙两人,眼眸中的冷色渐缓,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他话刚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异常,禁不住咳嗽起来。
楚楚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她,这才接过,淡淡道:“谢谢这位小姑娘。”
他面容煞白,鬓发散乱,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依然丝毫不能掩去他面上过人的俊美。只是他周身气质冷厉,一双深眸盯着人看,仿佛能看入人的心底,令人胆颤。
楚楚被他一夸,虽年少不知事,但也不知不觉红了脸,道:“这位大哥哥放心,这里是吴家坞,住这一带的都是好人。”
老渔翁轻咳一声,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那男子顿了顿,半晌才道:“在下姓邵,名云和。”
老渔翁哦了一声,忽地,他指着*上另一边昏迷不醒的男子,问道:“那他呢?是邵大侠的仇人还是同伴?”
邵云和转头,他方才醒来一心想要离开这里,没注意打量周围。他听得老渔翁问话,顺着老渔翁指的方向转头看向房中另一边的*上。待看清楚那人的眉眼,邵云和不禁结结实实一怔。只见另一边*上躺着人事不知的龙越离,他面色同样苍白无血色,双目紧闭,身上也包扎了厚厚的布条,还有头上亦是扎得严严实实,看样子他不但伤在了身上,头上还有一处重伤。他的样子比他还狼狈,若不是注意看,还以为是个死人,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半晌,邵云和淡淡道:“是同伴。”
老渔翁见他的神色知道他定是认识了另一人,笑呵呵道:“那既然这样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两人醒来后又要杀个你死我活呢。”
邵云和微微一笑,靠在了*上,道:“怎么会呢。我们兄弟两人被人追杀,至今得蒙老丈人相救,这份恩情将来一定要报答。”
老渔翁笑了笑,对他道:“这位邵大侠言重了。既然醒来了就多歇歇。”
楚楚也拍手笑道:“是啊,两位大哥都流了好多血,得好好补一补。”
楚楚这一说,邵云和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他掩下眼底的神色,恭谦道:“那多谢两位恩人了。不知老丈人尊姓大名?”
老渔翁爽朗一笑:“叫我老吴就行了。这一带的渔民都姓吴。”
邵云和遂笑了笑,连称不敢。老渔翁与楚楚走出房门。邵云和这才收回脸上的笑容,他捂着胸前的伤处,踉跄下了*走到龙越离的*边。伸手一探他的脉搏,果然是受了重伤,脉搏轻浅,但是却没有濒死之相。
龙越离倒是也逃过了一劫。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会成了现在这个情形。邵云和神色复杂地收回手,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龙越离,眸色渐渐冰冷。
船坞外,老吴正在收拾鱼,切几片生姜,杀好的鱼就丢了进锅里去。一旁的楚楚给他打下手,小脸被火光耀得红彤彤的。
老吴忽地道:“楚楚,你别忙了,去看着他们。”
楚楚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呀爷爷,他们不是在休息吗?”
老吴看着锅中翻滚的鱼汤,嘿嘿一笑:“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了竟被这个臭小子骗过了。快去,晚了你喜欢的那个小白脸就要遭殃了!”
楚楚一听,疑惑地向房中走去。她打开aa房门,只见邵云和正坐在了龙越离的*边。他见她来手中猛地一缩,厉目看向她。楚楚被他犀利的目光一刺,竟呆呆站在了房门口。
“楚楚小姑娘你怎么又来了?”邵云和捂住薄唇,轻咳一声。
楚楚见他虚弱的样子,以为方才见到的那抹精光是自己的错觉,笑米米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瞧瞧两位大哥哥缺了什么。”
邵云和微微一笑,柔声道:“不缺什么。楚楚姑娘去忙吧。”
楚楚想起爷爷的吩咐,上前扶着他道:“邵大哥你怎么就下*了呢?你的伤也很重。”
邵云和伤后无力,楚楚扶着他就顺势躺在了*上。他听得楚楚的问话,淡淡垂下眼帘道:“躺了很久了,想要活动下筋骨,再说也担心他到底怎么样了。”
楚楚回头看了依然昏迷不醒的龙越离,叹了一口气:“他伤得比邵大哥还重呢,爷爷说他还被激流冲着撞上了河中的石头,要不是爷爷冒了风险下水救人,当真是命也没有了。”
楚楚说到这里,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脸红问道:“对了,邵大哥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邵云和看了龙越离一眼,冷淡道:“他姓越,叫做越离。”
楚楚一听拍着手笑道:“太好了,总算知道他的名字啦。越大哥!越大哥!”
邵云和看着楚楚兴高采烈的模样,忽地俊颜上掠过若有所思的笑容,道:“楚楚姑娘喜欢他?若喜欢他,等他醒来我便与他说。”
楚楚脸一红,又羞又恼:“邵大哥胡说什么呢!不理你了!”
她说完急忙冲出了房门。邵云和见她终于走了,这才长吁一口气。在他手中一根尖利的短棍正藏在袖中。
他冷笑一声:“龙越离,算你命大。”
……
邵云和与龙越离便在了吴家坞住下养伤。邵云和醒来的第二日,龙越离也幽幽转醒。只是他醒来时眼神茫然。邵云和半靠在*头,看着老吴和楚楚祖孙两人正在扶着他起身。
龙越离面上毫无血色,半闭着眼病恹恹地靠在*头,由楚楚一勺一勺地喂他喝鱼汤。他喝了几口,皱了精致的眉,恼道:“这是什么味儿,我不吃!”
楚楚一听,连忙道:“这是河鱼,越大哥不喜欢喝鱼汤吗?那我去盛粥来。”
龙越离扶着额头,忽地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叫我什么?”
邵云和眸色一冷,牢牢盯着他。
楚楚道:“叫你越大哥啊?邵大哥说你姓越,叫越离。我当然叫你越大哥了。”
龙越离煞白的面上皆是痛色,他捂着头,痛苦问道:“什么越大哥?邵大哥,我叫做越离吗?”
此话一出,楚楚与对面的邵云和皆是一怔。
“越贤弟,你好好看着我,你难道不认得我了吗?”邵云和冷冷嗤笑一声,“难道撞到了头,越贤弟就把前尘往事都一齐忘了吗?”
龙越离终于抬头正眼打量出声的邵云和。他定定看了邵云和许久,忽地皱眉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我是故人吗?”
邵云和看了他许久,似笑非笑道:“不但是故人,还是交情很深的故人。你当真都忘了吗?”
龙越离皱眉凝思,忽地,他捂住额头,痛苦道:“头好痛!我不能想,一想头就好痛。”
他痛得在*上挣扎,楚楚吓得急忙去唤爷爷来。
邵云和薄唇一勾,冷冷看着龙越离在*上挣扎呼痛,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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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赶来,一按龙越离的脉搏,皱眉自语道:“他血气不畅,难道是脑中的淤血未除?”
邵云和冷冰冰地道:“他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吴老觉得他现在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老吴摇头:“这老夫就不知道了。要不明日带他去镇上让大夫瞧一瞧才好论断。”
邵云和忽地道:“不必了,我给吴老一张方子,化瘀血的。也许有点效果。”
老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邵云和已下了*向楚楚讨要笔墨。楚楚急忙去拿。不到片刻,一张方子就递到了吴老的手上。老吴看了几眼,老眼一眯,揣在怀中舒了口气道:“那好,明日就按这方子抓药。”
邵云和点了点头,径直*闭目歇息。老吴与楚楚安顿好了龙越离之后走出屋子。
楚楚忧心忡忡:“爷爷,越大哥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老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道:“他头撞到了河中的石头,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现在可能是一时失忆了吧。过阵子等脑中的淤血化了就行了。”
楚楚看了房中一眼,低声道:“爷爷,我怎么觉得那邵大哥怪怪的。”
老吴嘿嘿一笑,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低声道:“他心思多着呢。你看紧一点,不然你那个小白脸的越大哥估计就会遭殃了。”他顿了顿,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楚一听,急忙拉住爷爷的手,指着他手中的药方小声道:“那如果邵大哥真的是有古怪,这药方……能吃吗?”
老吴轻敲楚楚的脑袋,压低声音:“我瞧过了,这药方是真的。他不过是怕我把那姓越的小白脸带到了小镇上,所以赶紧给了药方。看来他们两人身份不简单呢。”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道:“这个姓邵的小子心思弯弯绕绕的,还真的是个难对付的人。”
楚楚吐了吐粉舌,做了个鬼脸道:“爷爷,那要不要我明儿去镇上打听打听?”
老吴摆了摆手:“不用了,明日我早早去就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看着他们两人。可别出了人命。要是我没猜错那姓邵的小子在养精蓄锐呢。”
他说完哼哼地走了。楚楚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地想起邵云和似笑非笑的俊脸,不禁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爷爷还真的说对了,这个姓邵的大哥可是一肚子令人猜不透的坏水!
楚楚小脸上露出义愤,暗自握拳,决定从此以后只对那越大哥好!
房中龙越离已平静下来,他一侧头却看见邵云和正躺着闭目养神。他无聊地动了动,唤了一声:“喂!”
他连唤了两三声,对面的*上邵云和却一动不动。龙越离见他神色冷淡,索性努力撑起身体从*上抓了一个东西丢了过去,皱起精致的长眉,不悦道:“叫你呢!你怎么不应?邵大哥?!”
邵云和冷冷睁开眼,深邃的眼眸盯着屋顶,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忆了,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劝你最好不要轻易惹我!”
龙越离被他冷冰冰的话一堵,不禁泄气,捂着头哼哼道:“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故人吗?我不找你找谁?!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呢。”
邵云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故人就一定要对你好吗?”
龙越离见他冰冷得像是一块未化的冰块,懊丧地一捶*板,恼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邵云和听得他自言自语,索性闭上眼,佯装没听到。龙越离自言自语一阵子终于声音渐低,看样子像是睡了。
邵云和这才心中长吁一口气,缓缓调息。正当他暗自将自己的内力运行一个小周天的时候,忽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正要起身,只见头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而他手中正拿着一件东西正要往他身上而来的样子。邵云和心中一惊,手已迅捷无比地一把将龙越离重重反扣在*板上。龙越离惊呼一声,额头重重撞尚了*板,痛得叫了起来。
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楚楚闯了进来,神色紧张,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邵云和这才发现龙越离手中拿着的只是一个茶杯。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想着,冷冰冰的俊脸上挤出一个清淡的笑容,解释道:“没什么,越贤弟他想下*走动没想到不小心撞了。”
楚楚急忙上前扶起龙越离,果然看见他光洁的额头上肿起了一大块。她替他疼得轻嘶一声,丧气道:“越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本来就伤在了脑袋上,万一再伤一次岂不是生生撞傻了吗?”
龙越离被摔得七荤八素,脑中昏昏沉沉想要辩解什么却是无力。他搭着楚楚的肩头,哼哼地又躺回了*上。
楚楚安顿好他,回头一看,只见邵云和正盯着龙越离。她心中一股正气冒起,叉腰沉下小脸道:“既然越大哥是邵大哥的兄弟,那邵大哥就有责任好好照顾他!”
邵云和听了一挑修长的剑眉,想要辩解什么,但是看了看躺在*上的龙越离再看看义愤填膺的楚楚,一转念似笑非笑道:“楚楚姑娘说得是,邵某一定会好好‘照顾’越离贤弟的。”
楚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勉强道:“好吧。我爷爷好心救你们可不是要你们又打打杀杀的!”
邵云和眸色一沉,口中却道:“自然不会。”
楚楚这才出了房门。
邵云和冷冷看着她关上房门,冷冷讥笑:“只是个渔翁吗?看来也是个世外高人呢。”
他说罢再看了一眼昏昏沉沉躺着的龙越利离,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转身躺着歇息了。
……
湖州南下路过香桂城直到晖州,水路渐多。直到晖州地界才看见大片的土地。周惜若站在两层的画舫上,两岸烟波浩渺,廖花红艳,一路的山水如上好的水墨画,望之令人心旷神怡。只是此情此景落入伤心人眼中只令人更伤。
“娘娘,再走小半天就能到了晖州城中了。”身后叶公公走来禀报。
周惜若轻点了点头,江风吹拂,撩起鬓边的散发,犹如去而复还的惆怅。
叶公公看着她孤冷的身影,欲言又止。
“叶公公想说什么?”风中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叶公公轻叹一声,上前道:“其实有关国事奴婢是万万不能说什么的,只是……”
周惜若忽地轻笑。她转头,美眸神色幽幽,道:“叶公公有什么事就说吧。如今我这本该死的女人又被逼着重掌大局,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叶公公上前,低声道:“其实皇后娘娘不应该去晖州。奴婢一直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周惜若耐心地问道。
叶公公咽了咽唾沫,说道:“晖州的都督是郁家军曾经的旧部。”
周惜若眸光一闪,定定看着叶公公。叶公公被她的美眸盯得心底发寒,急忙跪下连连磕头:“皇后娘娘千万要饶了奴婢。如今宫中德妃与宁妃正斗得剑拔弩张。德妃依凭的是皇后娘娘的抬举,又因为是宫中的老人而十分不把宁妃娘娘放在眼中,而宁妃娘娘依凭的是郁家,更是不服气。奴婢只是担心皇上的事万一传到了京城中,那宁妃会不会……”
他不敢往下说。周惜若脸色冷凝,慢慢走入了船舱中坐在了椅上。
叶公公见她神色异常凝重,上前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哭丧着脸道:“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说这些晦气话。”
“没事。”周惜若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就算宁妃知道皇上龙驭西去,本宫谅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反!”
她话虽如此说,但是心中却越发如坠无底深渊。
叶公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宫中妃嫔争斗向来是你死我活。曾经为爱而痴的郁可月此时心中对龙越离的情意又剩下几分?恐怕早就在宫中孤寂的岁月中一日日消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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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龙越离自她回宫之后六宫皆弃之不顾,眼中唯有她一人。宁妃对她的恨和怨岂是她现在能想象到的?
叶公公叹了一口气,懊悔道:“奴婢鼠目寸光,这些关节来晖州前都没想到,如今提起又无端令娘娘心烦。”
周惜若苍白一笑,自嘲道:“再机关算尽能算过天意吗?现在唯愿郁家一门忠烈能在这个时候经得住考验。”
叶公公问道:“若是万一不能呢?”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忽而冷笑,冷冷道:“他们若是敢反,本宫就敢杀!!”
杀?从何杀?何人去杀?!叶公公心中升起一股疑惑,忽地他看到周惜若眼底的杀气,不禁生生打了个冷战。他几乎忘了,在宫中还有一位凌妃——那位几乎可以称为周惜若影子的清冷女子。
后宫,这便是后宫的女人。埋下一步步的棋子,走一步算十步,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盘天定的棋局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周惜若顿了顿道,声音坚定:“晖州这一趟是必要去的。此时天下都知皇上只是被逆贼伤重。此时若不应了楚齐王之约,万一完颜霍图察觉到我们只是故布疑阵,恐怕会有大动作。而且完颜霍图若是真有所图,楚太后一定也一定跟着有所动。”
叶公公眸色一紧,问道:“皇后娘娘担心的是楚国会借皇上生死不明的事借机起兵攻齐?”
周惜若缓缓摇了摇头:“本宫也不知,所以更要深入虎穴探一探,我若敢去,他们若想要动作也会肯定心生疑虑。”
她看着船舱外的春草凄凄,美眸幽冷,道:“齐国大乱方定,人人思安,回京以温相和忠于皇上的诸位大臣襄助,本宫很容易就能稳住朝局。反而是完颜霍图和藏在楚国的楚太后才是齐国的真正的心腹大患。此时若是不一举将他们擒获,将来再也捉不住他们。”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一时安稳,要的是齐国十几年中不再兴起兵戈!齐国稳,四国便稳。她做的一切牺牲才真正有意义。
叶公公恍然大悟,深深伏地:“娘娘殚精竭虑,皇上若是在定会为娘娘这一番忠心感动。可惜……”
周惜若眸色恍惚,半晌才默默道:“我不是为了他,当真不是为了他。”
她眼中的泪陡然滚落,想要说什么却是痛苦地闭上眼。时至今日到底是什么还在支撑着她,让她一步步向前,连哀悼都再也无法顾得?她脑中忽地掠过邵云和愤怒的眼眸。
他说,到底是什么在羁绊着你?
“云和,等我,再等等。”她低声喃喃,江风吹过,这一句呢喃化在风中再也了无痕迹。
……
周惜若一行很快秘密到了晖州。温景安的安排万无一失,整个晖州外松内紧,甚至为了筹谋可能突起的变乱,温景安甚至秘密安排民夫开凿一条密道。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楚齐王前来。周惜若只给他三日,三日之内不来,“御驾”便要归京。到了周惜若约定的第二日,传言中*倜傥,昏庸无度的楚齐王终于秘密前来。
晖州的清晨时常有雾,迷蒙笼罩整个百年来连结齐国与楚国的边城重镇,久久不去。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就踏着这飘渺的雾气缓缓驶入了晖州的城门,马车走得不紧不慢,过街穿巷,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终于在一处别苑门前停住了车辙。
别苑中的侍从低头鱼贯而出,静静恭立。
马车的车帘一撩,伸出一只修长秀美的手,这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指间带着一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宝石如血,将这只手衬得越发精致而充满了贵气。
赶马车的车夫连忙跪下,以身为凳,另有一位美貌的婢女低头上前扶着这只手的主人缓缓下了马车。
侍从们只闻到一股异香扑来,这香气清新非常,却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冽,令人不禁恍惚了一下,再定睛看时,只见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在了门前。
门前的侍从只看了一眼便呆呆的转不开眼睛。
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就是这里吗?七绕八拐的令本王好找。”他声音清雅,脆如空竹,余韵悠长,令人心头不禁遐想万分。
他扫了一眼门前的侍从,许是见惯了旁人对他容貌的震惊,不待他们通传,举步就走了进门中。侍从们见他恍若无人之境,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阻拦,匆匆在前面引路。
那人随着侍从走,一路不紧不慢,不似在赴约而是在欣赏这苑中的景致。
他一路走一路摇头,惋惜轻叹:“这园子做得太过匠气了。一点都不好。”
在前面领路的侍从听了头上禁不住冒出了冷汗,心中升起羞愧。仿佛这园子不入了他的眼便是他们的罪过。
终于,侍从领着他来到一处翠竹林。竹子是楚地常有的湘妃竹,此时是春季,竹笋抽节,翠色又经过昨夜的雨水清洗,嫩嫩的翠涩域滴,仿若仙境。
那男子终于舒心长叹一声:“到了这里才觉得这景可洗眼洗心。”
他说罢放开婢女的手,向着竹林深处的一处竹屋走去。竹屋打开门,一抹窈窕的清影静静跪坐在竹席上凝神看着茶鼎中翻滚的茶。
她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向缓步走来的男子。在看到那男子的面容之后,她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含笑道:“齐王殿下风姿卓绝,难怪当年是四国之中闻名一时的美男子。”
楚齐王亦是含笑打量她,薄唇一勾,眼中光彩似比天光更明媚。他身后是翠色重重的竹林,一身玄衣却不显突兀,反而成为这一副山水画中最浓重的一笔,令人无法忽视。
他打量周惜若,只见周惜若着一身青色长衣,一头乌发不梳发髻,只懒懒束在脑后。身上朱钗皆无,干净素雅得如竹林中的仙子。她面容清丽绝美,算不上摄人心魄的美艳,可偏偏令人无法移开眼。在她面前干干净净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而她皓腕如雪,正拿着长长的竹制的茶勺。
有美如此,这一方竹林竹屋顷刻间变成了世外桃源。
他打量她,周惜若亦是大大方方打量眼前的闻名许久的楚齐王。他面容如一块绝世美玉,白希无暇,下颌亦是干干净净,不见一点胡渣。他的五官阴柔俊美,修长入鬓角的长眉浓黑而精致,一双眼如黑宝石般璀璨蕴含光华,鼻梁挺秀,如悬胆,唇角微扬,令他面上如带着一抹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
他算年纪明明已是五旬,可看过去不过是三十多许,一头墨发如泼墨,乌黑丝毫不见一丝白发。三千发丝用一枝长长的红艳的珊瑚簪挽上,墨色的发,红色的簪,令他看起来如天上落下凡间的谪仙,多了几分不染世俗的清贵。
他是龙越离的生父,面容依稀有着龙越离的几分影子,可他的相貌与龙越离相比,多了几分儒雅少了几分邪魅,端端正正,令人心生喜爱。
他的俊美超过了周惜若的意料,人都道楚国男子比女子还美几分,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楚齐王以现在的相貌便已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若是再年少二十年,当真是顾盼间便能轻易夺去世间女子的芳心。难怪当初蓝玉烟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也被他收服得服服帖帖。
楚齐王见周惜若打量完,一振长袍,随意坐在她的对面,即使这般简单的动作也由他做来竟多了几分随意洒脱。
他含笑:“离儿呢?是时候父子相见,成就一段佳话了。”
周惜若一抬手,稳稳地为他斟了一杯清茶,淡淡道:“齐王殿下何必如此心急呢?既然父子已分别了近三十载,多等几刻又有何妨?”
她笑容温柔,似水剪眸中平静得犹如一潭湖水,令人捉摸不定。
楚齐王面上的笑容不减,捏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好茶。茶普通,火候却好。皇后娘娘不愧为齐国的皇后,实在是不能令人小觑。”
周惜若含笑:“能得齐王殿下夸奖,本宫顿觉得面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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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面上”两字,忽地定定看着面前的楚齐王,美眸底有疑惑问道:“传言中的齐王殿下不是被宫中一场大火毁去了容貌了吗?难道……”
楚齐王一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若不假装自己毁了容貌,皇后以为本王还能活到现在吗?”
他笑得轻松惬意,丝毫不以意,周惜若恍然大悟,面色转和缓。看着煮得滚沸的茶水,恍惚一笑:“宫中就是如此,不是吗?”
想来他也如龙越离一样,以*倜傥为幌子避祸宫廷。
楚齐王眸中一闪,抿了一口茶,笑道:“好茶已品。主人却还未现身相见,这岂不是失礼?”
周惜若收回思绪,素手一动,为他添茶,笑道:“品茶需心静,齐王殿下这么急可是品不出好茶来。”
周惜若意态闲暇,似乎打定了主意就这样闲聊下去。
楚齐王含笑看了她一会,忽地道:“今日本王是见不到他了是吗?”
周惜不置可否,又为他斟了一杯茶,道:“难道是本宫的茶突然不好了,令齐王殿下这么心急想要走了?”
楚齐王一笑,长袖轻弹,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本王就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出来相见的,只是本王不明白,既然不见为何还要前来晖州。让人心生期待又忽觉得万分失望。”
周惜若闻言心中不由轻叹,楚齐王聪明绝顶又善于察言观色,她虽未明说他却已知道了今日是见不到龙越离了。只是他涵养好,直到现在依然面上未有半分的不悦。
这样的美男子实在是令人无法生出半分恶感,只是今日实在是不得不对他不住了。
周惜若美眸中笑意不改:“齐王殿下很失望吗?如果说齐王殿下因为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伤心难过,这样的话,本宫会觉得很假。”
楚齐王一挑精致的长眉,重新审视打量面前娇弱的女子。说实话,他这一生见过的女子如过江之鲫,环肥燕瘦,性子温柔的刚烈的天真善良的,各种各样的女子都曾见识过。唯独面前这个女子令他有些看不透。
他轻笑,从容道:“皇后娘娘倒是说对了,本王从未觉得伤心。说起离儿,他说是我的儿子,倒不如说是一份上天赐给本王意外的礼物。”
周惜若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王殿下想见皇上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说出来,也许本宫可为殿下引荐。”
楚齐王笑了笑,长袍一振就要起身,声音和悦:“不劳娘娘费心了。父子相见的私密话还是让本王与他当面说才是。”
周惜若面上的笑意渐渐冰冷,手中的茶勺一扣“啪嗒”一声,柔声道:“恐怕今日不能让齐王殿下如愿而归了,要么说出来意,要么就埋骨在此地!”
楚齐王完美无缺的脸上顿时裂开了一道表情裂缝,他冷冷看着眼前方才还明媚的女子顷刻之间变成了杀气四溢的罗刹,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想要杀了本王?”
周惜若冷冷道:“齐王殿下因何而来心知肚明,若是当真是为了皇上好,就请开门见山袒露诚意,若只是利用这便宜儿子,那大可不用再回楚国了!”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竹林中忽地传来簌簌的声音,细细密密犹如蚕在啃食桑叶,一股杀气从翠竹林中四面包围而来。楚齐王脸色剧变,指着她,怒道:“你当真敢!你当真……”
“自然是真的。”周惜若看着杯中渐凉的茶水,冷冷道:“我不管你到底是皇上的什么人。怀揣目的而来却不肯明示,只有死路可走。”
她美眸中流露讥讽:“齐王殿下别以为自己是皇上的生父就无人敢动了。要知道皇上与你可是没有半分父子之情!”
楚齐王精致的眉紧皱,眼中皆是不敢置信。他忽地冷笑:“好!最毒莫过妇人心!你以为本王没有万全的准备吗?”
他猛地向后疾退。周惜若心中警觉,急忙也起身退后。她才方退了几步,跟前的茶炉猛地炸开,滚谈的茶水四溅,溅了不少在她长袖上。她还未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灰白的影子从头上猛地哗啦一声蹿下来。他快得看不清楚人形。周惜若只觉得有一团影子向自己扑来。
她不由尖叫一声,那灰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形状古怪的长刀就朝劈下来。周惜若下意识手去挡,她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了眼前。那灰影一击不中,再举起手中的利刃,可是此时温景安布在林中一等一的护卫已赶来,条条人影蹿入竹屋中将周惜若团团护住。
周惜若捂着手臂的伤处,牢牢盯着屋中一角同样脸色不好看的楚齐王。他步步后退,而那团不知是人还是物的东西就在他身边若隐若现的游离,看样子也在算着怎么护主逃跑。只是这情景看起来古怪得令人觉得诡异。
周惜若忍着剧痛,冷冷道:“此人是逆贼,给本宫杀!”
四面的护卫低喝一声,条条人影扑向楚齐王。楚齐王低喝一声:“走!”
那团灰影忽地跳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蹿入护卫之中,手中刀光一闪,划过一道锐利的银光。措不及防的护卫被他手中的刀光划中手臂,纷纷惊呼后退。
他招式怪异,一身灰白却看不清楚面容和身高多少。他就如一种非人的妖怪在楚齐王四周保护闪现。护卫们见识了他的神出鬼没,面上纷纷掠过惊恐。
周惜若一看这情势心中暗叫糟糕。她算准了楚齐王会单刀赴会,以为先用言语吓唬了他接着就能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拿住,好好问出他前来的目的。可没想到他带来这么一个极其厉害的杀手。这事此时变得棘手了。
楚齐王看出周惜若的护卫眼底的惊恐,冷笑一声:“你们是敌不过我身边的影卫的。他才是这个世上一等一的暗杀高手!”
他说着转身就向屋外而去,岂料他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周惜若讥讽的声音:“他若是世上一等一的高手,怎么方才没把本宫给杀了?!”
楚齐王脚步一滞,周惜若沉声喝道:“这个东西再厉害还是怕人多势众。给本宫杀了!”
楚齐王面上微微一抽搐,他还未开口,四面风声忽动,一道道剑影纷纷朝他而去,铺成了一道天罗地网。楚齐王被这剑网困得半步都不敢动。而他身边的那团黑影越发转得快,纷纷架开压来的剑影试图撕破i一个口子。
周惜若美眸沉沉看着竹屋前的剧斗,方才竹林中安静祥和的气氛被剑气与杀气搅得半分都不剩。
温景安赶来,他皱眉看了剑阵中四处油走的灰影,忽的扬声道:“他是东瀛扶桑的忍者。擅长隐蔽躲闪,内力却不持久,你们撑到三刻他便败了!”
温景安一点破这灰影的来历,果然剑阵中的护卫士气大振。温景安寻来的护卫都是从江湖花重金招来的一等一的高手,方才被这东瀛来的忍者的忍术惊了下,一时胆怯,可过了几招之后发现他除了身法诡异外内力并不强,于是激起了好胜之心,纷纷上前使出绝招。
那团灰影果然寡不敌众,连连败退,手中那古怪的剑一晃,人已逃之夭夭。温景安喝令护卫前去追击,竹屋前一场激战顷刻间戛然而止。
楚齐王见大势已去,脸色灰败,怒视周惜若:“你到底要如何?”
周惜若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上前盯着楚齐王煞白的面色,淡淡道:“不为何。这下齐王殿下该跟本宫说说与皇上见面所为何事了吧?”
她手臂上鲜血横流,面上隐去了痛色,似笑非笑道:“本宫可不相信齐王殿下那一番父子情深的借口。”
楚齐王一怔,甩了长袖,又恢复了方才翩翩郎君的模样,笑道:“这还不简单,皇后娘娘何必为此大动干戈呢,一场误会,哈哈,请——”
他眉眼间皆是蚀骨风情,星眸顾盼间有说不出的*俊美,慵懒随意的笑容似极了龙越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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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写懵了,把龙越离的生父不经过加工一下就放上来啦。其实之前借由蓝玉烟的陈述,楚齐王在众人面前是被“毁容”的,但是我当时心中设想的是他是借由毁容逃出楚国宫廷,去往封地。这样一个被毁容的王爷就不会被当政者忌讳。而且明显龙越离的生父楚齐王野心也是很大的,不仅仅只是想当王爷而已。
所以我写上一章的时候想着他其实是很俊美的一个王爷,一时间忘了他被毁容假象,抱歉!哈哈!
另外亲们对女主的批评我已经看到啦。我不会生气,因为我自己有我自己的逻辑,只要不是乱写,大可问心无愧地继续写下去,一样米养百样人,不可能每个文都是如聂无双那样爱恨分明的人。更何况很多人爱聂无双,可是也有还有人曾批评过聂无双太缺乏人性。周惜若是我写过最善良最接近普通人性的女主,我不后悔写这样的她。(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着楚齐王的笑容,忽地想起那一夜护城河上沉沉浮浮的龙越离,还有那毅然跳河同样生死不知的邵云和,心中钝痛,遂沉默无言地走入了竹屋中。
竹屋中‘侍’‘女’前来收拾狼藉,周惜若则由医‘女’包扎手臂的伤口。而楚齐王则很有风度地避而转身看着窗外的风景。他随遇而安的姿态就算是装出来的也不得不令人佩服。
温景安端坐在周惜若身边,看了楚齐王的背影一眼,皱眉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改日再与齐王商议?”
周惜若摇头,低声道:“必定要今日问话。若过了今日谁知道明日他会编出什么谎话来搪塞我们。更何况他手下还有扶桑的忍者,我们是留他不了太久的。除非现在把他杀了,这又不可能。”
温景安一听,皱眉不语沲。
周惜若包扎好伤处,扶臂而出,淡笑道:“齐王殿下想好了要说什么了吗?”
楚齐王看了她身旁的温景安,忽的笑道:“这位就是齐国第一相,温相国大人吧?”
温景安微微躬身施礼。楚齐王眼中流‘露’赞赏:“果然是翩翩君子,不但一表人才,还是皇后娘娘的一大助力。邹”
周惜若佯装没听出他话中有话,只道:“温相是齐国的栋梁之才,亦是皇上可信任的臣子。齐王殿下可以知无不言言之不尽。”
楚齐王忽地沉默下来,竹屋中顿时寂静下来。唯有茶鼎中沸水汩汩的冒着袅袅水汽。
周惜若与温景安耐心地等着。良久,楚齐王忽地抬头,微微一笑:“若是本王说,此次前来是来借兵,皇后信与不信?”
周惜若与温景安一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温景安脸‘色’沉了下来,郑重道:“齐王殿下为何借兵?”
楚齐王自嘲笑了笑,俊颜上带了些许冷‘色’,道:“借兵自然是要打仗。知道为何本王会假装被大火毁容吗?你们知晓为何本王这几十年来偏安一隅,天天饮酒作乐给天下人看吗?”
他冷笑:“一切只因为要消除皇上对本王的猜忌!为了活命!”
他说的皇上自然是指楚国当今的皇帝。
周惜若秀眉一皱,看着他:“当今楚国皇上要杀齐王?”
楚齐王点了点头,眼底有一股戾气掠过:“先帝生九子,当今皇上是第二子,本王是第六个皇子。先帝本来属意本王为太子,后来被这好二皇兄设计,本王与帝位失之‘交’臂。那一场宫中大火本来是要本王死,后来本王在旁人襄助下,逃过一劫。从此佯装容貌被毁心灰意冷去京就番,才苟活到了今日。”
周惜若与温景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唏嘘。又是一场夺嫡的戏码。千百年来换汤不换‘药’。本以为习以为常,可每每听到天家兄弟相杀都忍不住心生感叹。
楚齐王继续道:“本王以为到了封地就能安稳度日了,没想到他还是不放心,时常假意送来美人给本王,可是都统统是眼线!前些年本王宠幸的一位姬妾泄‘露’了本王的秘密,所以这几年皇上更不放心了,屡屡招本王去京中。”
周惜若问道:“那齐王殿下去了吗?”
楚齐王冷哼一声,眉宇间皆是深深的嘲‘弄’:“明知是必死的陷阱,本王怎么会去?”
周惜若道:“所以齐王殿下得知齐国皇上是殿下的亲生儿子就萌生借兵的念头?”
楚齐王点了点头,俊美的面上肃然:“此事自然得找齐国借兵,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力劝道:“如今齐国与楚国盟约已破,楚国皇上几次出兵犯齐境,难道你们不想趁此机会里应外合将此永除后患?更何况本王若为楚国皇帝,自然永世与齐国‘交’好,就算是离儿要楚国,本王亦能拱手奉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慈爱,缓缓道:“从来只有儿子向父母索要东西,你们可曾见过父亲与儿子争抢过什么吗?”
一番话合情合理,感人肺腑。
温景安细细想了半天,忽地问道:“是谁告诉齐王殿下皇上是殿下的亲生儿子?”
他说罢看定眼前的楚齐王,周惜若闻言亦是美眸幽幽地看着他,冷然道:“这个秘密除了皇上,楚太后,还有蓝‘玉’烟,当然还有本宫并无人知晓。齐王殿下到底是从何得知的?”
楚齐王并没有犹豫很久,道:“是离儿告诉本王的。他修书前来,信中详细说明,本王算了算日子,的确越离是本王的儿子。”
周惜若与温景安对视一眼,她这才道:“此事事关重大,待本宫禀报了皇上再回复与齐王殿下。”
楚齐王起身道:“皇后若见了离儿,告诉他,本王很想见他一面。无论他要不要认本王这个父亲。”
他顿了顿,感伤叹道:“若是他此时不愿见本王,那将来也许就再也无父子相见之日了。”
他说罢转身走了。
周惜若待他人影消失不见了,长长叹了一口气:“以情动之,以利‘诱’之。若是皇上真的在一定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这楚齐王的话真真假假,令人无法分辨。
温景安皱眉道:“的确。皇上若在是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的。”
两人说罢一时沉默下来。那个年轻气盛的龙越离,那个总是肆意妄为的年轻帝王,他所思所想时常令人觉得头疼,可是如今真的不在了却又令人觉得怅然若失。
周惜若忽地问道:“当真还是没有消息吗?”她眼中的措不及防地滚落:“还是没找到云和吗?”
这一句她每日都要问一遍,可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令她更加绝望。
温景安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流‘露’不忍,可是却不能给她任何虚妄的希冀。他道:“湖州的护城河出城外之后支流就有数十条,当时寻的士兵们又因不熟水路找过头了,再返回时已晚了。皇上和……他也许流落别的小支流……只是更难以寻找踪迹。”
周惜若听着忍不住哽咽一声,捂着手臂的伤痛哭失声。日日夜夜,她每当想起那一夜的情形都痛苦得无法入眠。他们两人,无论谁胜谁败都是她所不愿看到的。
温景安看着她因哭泣颤抖的肩头,眼中流‘露’深深的痛惜,他痛苦道:“皇后娘娘要怪就怪微臣吧!是我‘逼’着娘娘留下来收拾残局。是我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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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说不下去。
周惜若抬起泪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忽地别过头擦干眼泪,道:“景安,不要再说了。我没事了,只是突然觉得手臂好痛。本宫要去歇息了。”
她说完匆匆出了竹屋。她的脆弱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温景安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更痛,她分明已是强忍悲痛在支撑。悲伤在心中无处发泄,却又要强打‘精’神,殚‘精’竭虑地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走。不属于她的千斤重担负在了她羸弱的肩头上,却从未听她抱怨过。
唯一她肆意任‘性’的时候说了“不”却又被他生生‘逼’回。
温景安痛苦地伏地,良久,从喉底迸出一句怨恨:“苍天何其不公!不公!”
……
“不公!不公!”吴家船坞中爆发出一句愤怒的嘶吼。
邵云和捧着的碗抖了抖,冷眼看着一旁聒噪的龙越离。他身上穿着老吴给他的一件粗衣短打,正憋着脸怒气冲冲地扯下,丢在地上。要不是他伤势未痊愈,想必还得跳下‘床’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邵云和冷哼一声:“你不穿就光着身子丢人现眼吧!”他虽说得刻薄,可是说实话吴老的衣衫实在也不适合手长脚长的龙越离,想当初老吴也叫他穿,他费了好大功夫才不至于如龙越离那般一把扯下来。
身材高大的人就是难以将就这种衣衫。
楚楚听到龙越离的怒喝声急忙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越大哥?”
龙越离指着地上的衣衫,俊脸通红,恼道:“这件怎么穿?你居然拿这件粗衣给我穿?!”
楚楚莫名其妙地看着地上无辜的衣衫,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又问:“为何不能穿?”
“他嫌弃这衣衫太难看了。”一旁不出声的邵云和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楚楚顿时了然,正要说什么。龙越离已气急一指邵云和,恼道:“凭什么给他穿的就是合身的!给我穿的就是这么一团破布!?”
邵云和冷哼一声,吃完了饭,端着碗对楚楚道:“今日的鱼很新鲜。”他的夸奖令楚楚脸红了红。
邵云和的夸奖她实在是受之有愧,因为吴家坞穷,每日除了鱼还是鱼。这十几日他们两人见天都是吃鱼,不是鱼汤就是红烧鱼,各种鱼的做法都做遍了说到底还是鱼。楚楚与爷爷是当地人吃惯了不觉得什么,可是每日看他和龙越离吃饭就知道他们外地人吃不惯。
邵云和还好,端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完还会规规矩矩地夸赞她做饭的手艺。而那一位“越大哥”就明显十分难伺候,不是嫌鱼做得腥味浓,就是嫌弃鱼鳞刮不干净,十足十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楚楚想着回头为难地看着‘床’上气愤难平的龙越离,解释道:“越大哥不知,邵大哥身上的衣衫是他拿银子叫我去镇子上买的。”
龙越离冷哼一声:“他不是说他是我的兄弟吗?为什么他买衣服也不给我买一套?”
楚楚顿时语塞。她该怎么告诉他,那冷冰冷的邵大哥可是十分讨厌他这个“兄弟”。
龙越离见楚楚不出声,以为她定是心虚,越发认定是楚楚不想帮自己,‘精’致的长眉一挑,狭长的深眸中皆是可怜之‘色’:“楚楚,你到底帮不帮我找一件可以穿的衣衫?”
楚楚被他眼中的眸光看得脸上一红,方才的气恼无奈顿时烟消云散,连声道:“好吧。我帮你。”
龙越离一听,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楚楚最好了。”
他容‘色’本就十分俊魅,这一笑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摄人心魄。楚楚一看禁不住红了俏脸,急忙转身走出了屋子。她出了房‘门’,捂住发烫的脸颊,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三言两语就被“越大哥”哄得什么都忘了。
要知道她家穷,养着两个重伤的男人本就十分吃力了,哪还有多余的银子去给他买衣衫?
楚楚叹了一口气,头疼地想办法。她转过了屋外,忽地看见邵云和正在俯身在河水边洗碗。
楚楚呀地一声急忙上前抢过他手中的碗,道:“邵大哥怎么可以沾水?你的伤还未好全呢!”
邵云和淡淡一笑:“哪那么娇贵呢。过两日就好了,不动一动骨头都生锈了。再说这十几日承‘蒙’吴老和楚楚姑娘照顾,实在是惭愧。所以想做点事帮一帮楚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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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说的随意平常,可是楚楚听了心中却是十分感动。她叹了一口气:“越大哥要是如邵大哥这么好伺候就好了。”
邵云和看了一眼屋子中,冷淡道:“他自是不同的,素日养尊处优,如今落难自然什么都不习惯。”
楚楚好奇问道:“他可是什么富家的大少爷吗?”
邵云和不愿多说,只淡淡道:“他家中家大业大,要什么都有。”
楚楚见他神情冷淡,不敢再多问,转而问他,笑道:“还未听邵大哥说起过家中有什么人呢。沲”
邵云和一顿,半晌才问道:“楚楚姑娘想知道什么呢?”
楚楚笑眯眯的板着白嫩的手指道:“什么都可以啊。家中父母啊,妻儿啊,家住何方啊……”
邵云和冷眸渐柔和,淡淡道:“我娶了妻,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这次回去但愿能一家团聚。邹”
楚楚见他怔怔看着河水,素日冷峻的面上神‘色’柔和,清澈的河水中淙淙从脚边而过,‘波’光点点映上他的面容,越发显得俊美无匹。
她忽地道:“邵大哥不是坏人。”
邵云和收回思绪,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楚,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我还从未听人说起我可以担当‘好人’二字。”
楚楚道:“我爷爷说,但凡念着家中妻儿老小的男人都不会坏。所以邵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她清秀的脸上红彤彤的,笑容纯真无邪。
邵云和一震。半晌,放下手中的碗,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楚楚,淡淡道:“麻烦楚楚给越贤弟买一套合心意的衣衫吧。”
楚楚一看,心中大喜,连声道:“多谢邵大哥!我得告诉越大哥,不然他老是埋怨你不照顾他。我早就瞧出来了,邵大哥面冷心热,其实最心善了。”
她说着正要走,邵云和忽地按住了她的肩头,道:“这件小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好人不就是要做点善事吗?衣服不合他的心意,恐怕这几日我们都不得安宁。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楚楚见他神‘色’奇怪,叹了一口气:“邵大哥当真是个好人呢。可是为何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呢?”
她想了想,只觉得想不通,便丢开烦恼,哼着哥儿一蹦一跳地进了船坞中。
……
晖州。又是一天过去。第二日,楚齐王一早就来到竹屋中等着。可直到日上三竿,周惜若这才姗姗来迟。
她看着楚齐王的面‘色’,道:“齐王殿下昨夜一夜未睡吗?”
楚齐王‘摸’了‘摸’脸,苦笑道:“心中有事自然是不好安眠。”
周惜若坐在席上,慢慢道:“恐怕要让齐王殿下失望了。皇上不能借兵给殿下。”
楚齐王手中的茶盏猛地跌在地上,溅上了衣上一片茶渍。他素来爱洁,可看着这一身狼狈却一动不动。
“他当真这么说的?”楚齐王忽地抬头盯着周惜若问道:“他是不是还不肯愿意原谅我?可是当年我的确是不知他们母子存在。”
周惜若摇头:“皇上不会这么想。齐王殿下多虑了。”
楚齐王眼一眯,若有所思地看向周惜若,冷笑一声:“还是他其实根本没来晖州。他派你们来的不是吗?”
周惜若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中,想要说出实情却终是低了眉,冷淡道:“兹事体大,皇上自然不会拿借兵一事开玩笑。若是齐王殿下担心自己被楚皇所杀,大可随本宫回齐宫中,到时候皇上一定会对齐王殿下有所安排。齐王殿下可放心,在齐国无人可动殿下一根寒‘毛’。”
楚齐王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恨。他盯着周惜若,冷冷道:“你当本王是乞丐不成?为了活命还向连面都没见的儿子祈求一席躲避之地吗?”
周惜着他眼底不甘的戾气,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她该怎么告诉他,龙越离不是不见他,而是根本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可是现下这种情形在不明真相的楚齐王眼中看来,龙越离避而不见又推拒了借兵要求,一定是心中十分鄙夷了他这个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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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齐王拂袖冷笑:“罢了,这等借口说出实在是个笑话。”他说罢转身怒而离开了竹屋。
周惜着离开的身影,皱起秀眉,深深叹了一口气。温景安前来,看她的样子便知商议的结果。
他问道:“齐王殿下不肯随我们回齐国?”
周惜若点了点头,疲倦地道:“看他的样子也不似受人所指使,也许是我多虑了,楚太后并未与他有秘密的盟约。”
她观楚齐王的一言一行皆是由心而发,不像是故意设下圈套引人入瓮。
她美眸中掠过疑‘惑’:难道当真是她多虑了吗?
温景安沉默了一会问道:“皇后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惜若长叹一声:“回宫吧。”
……
山遥遥,水迢迢,画舫由来时路归去。周惜若立在船头,看着江水滚滚东去,眼‘露’凄然。如今世事天翻地覆,满心满眼都是痛与累。
她回头看着画舫中温景安忙碌的身影,垂下眼帘,看着滚滚的江水,久久无言。
温景安匆匆而来,神‘色’凝重紧张,把一封密信递到了她的跟前:“齐王在回楚的路上遇袭!”
周惜若一怔,昨日楚齐王才回楚国,今日竟听闻他遇袭。
她急忙展开密信看了一眼,沉声问道:“齐王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温景安缓缓摇了摇头。周惜若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良久,她沉声道:“一定是他行踪被泄‘露’了,温相赶紧派人将他寻回,千万不可让他再入楚境!”
温景安点了点头。他正转身,忽地,远远飞快驶来一艘船,周惜若“咦”了一声,自语道:“这船好生奇怪。”
温景安一回头,只见那艘船上有寒光一闪而过,他心中一惊,想也不想一把将周惜若猛地一拉,喝道:“有刺客!”
周惜若被他拉离了船头,踉跄一步跌在了甲板上,她耳边只听得“笃”地一声,一柄寒光闪闪的飞镖就‘插’在了她身旁的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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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喝声刚停,那艘船已重重撞在了他们乘坐的画舫。周惜若只觉得船身猛地震动了一下,画舫中的护卫尽出,纷纷奔向船头查看。周惜若与温景安两人就在船头。
温景安急忙一把将她扶起,向船舱中而去,周惜若在惊慌中一回头只见条条‘蒙’面青影从船头蹿来,他们手中长剑在天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温景安见情势危机,怒喝道:“护驾!护驾!”
护卫们冲上前纷纷与刺客缠斗在一起。水道中另外两艘乔装成画舫的船也纷纷向周惜若的所在画舫靠近。一切看起来并不算是很让人担心。
周惜若由温景安扶着向画舫中退去,她面‘色’虽苍白,却很快镇定下来,道:“没事,不过是蟊贼。”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有人喊道:“不好了!船进水了!”
温景安一怔之后急忙探出头去看,果然看见画舫的船头被方才突的撞出一个豁口,而水正拼命地灌入这艘画舫中。
“卑鄙无耻!”温景安怒道。
周惜着他面上的怒‘色’,心中亦是一惊。正在这时,有人又喊道:“快看!还有!”
周惜若与温景安循声望去,只见前面顺流飞快驶来一艘艘小船,周惜若凝神细看,原来这些神秘出现的小船船头都包了铁,前头还有锥形的铁锥模样的尖状物。这些小船顺流而下,流水的冲击加上故意为之的撞击,简直像是一艘艘离弦的箭。
那些船行得飞快,很快狠狠撞上了护卫周惜若的另外两艘画舫。周惜若与温景安一看心底都凉了大半截。行刺的人算准了他们的船大,竟然用这个办法凿穿了他们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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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的厮杀依然还在继续。 那些蹿上画舫的青‘蒙’面青衣刺客身手矫捷,护卫们努力想要压住他们进攻的势头却见效甚微。而此时船身已渐渐倾斜,难以站稳当。
周惜若手心冰凉,扶着画舫的船舷,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对温景安道:“没想到今日是与温相大人同年同月同日死。”
温景安定定看了她一会,一把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娘娘不要轻易言死!你不能死!我也决计不会让你死!”
他说着脱下身上的外衫,拉着她到了船边,盯着她的美眸道:“船已毁,此时跳水才有一线生机。”
周惜着滚滚江水,咬牙道:“好,我不死!芑”
温景安与她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一起跳入了江中。
江水淹没过头顶,周惜若觉得自己往下水下沉去,长发散开,在眼前的水中飘渺。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一睁开眼就能看见血流满身的邵云和,还有在江水上沉沉浮浮的龙越离……
心底一个声音悄悄冒出头:不如一起归去,一起归去……四面八方的水挤入她的口鼻,她有那么一刻任由自己随水飘去,不愿再挣扎猬。
好累,真的好累……她对自己说。
忽地手臂一紧,温景安已牢牢抓住她将她拖出水面。她在出水咳嗽的那一刻看见他惊怒‘交’加的面庞。
“惜若!惜若!”他抓着她的手,怒视着她:“不许死!我不允许!”
周惜若茫然看着他,软弱褪去,她吃力地点了点头,随着他向岸边挣扎而去,等他们游到了岸边,这才发现三艘画舫已渐渐倾斜没入江水中,那些青衣刺客水‘性’不错,将护卫一个个按在江中大肆杀戮。
温景安与周惜着江心血水滚滚,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幸好他们跑得快,不然现在在水中也是刺客手中待宰的羔羊。
“快走!”
温景安不敢再耽搁,一把将她拉起拼命向岸边的林中逃去。两人浑身是水,走得狼狈又吃力。两人跌跌撞撞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颓然跌坐在地上。周惜若想起方才的惊险,心中犹有余悸。
温景安喘息了好一会,忽地道:“这些刺客是楚人。”
周惜若一怔,不由问道:“何以见得?”
周惜若想了想,惊道:“不好!”
温景安脸‘色’煞白地看向她,半晌缓缓道:“娘娘果然说中了,这是楚太后设下的圈套!”
周惜若心中惊怒‘交’加。他们都被楚齐王的一番话‘蒙’蔽了!楚齐王几十年佯装毁容,苟活隐忍至今,若无完全的把握怎么可能一下子忽然要反了楚皇?就算是为了保命也应该去齐国求援。若不是有人在他耳边极力撺掇,他怎么可想到去借兵?
楚太后不知使了什么计骗得楚齐王相信她,才亲自来晖州见龙越离。
借兵之事是假,恐怕借他引出龙越离才是真!至今唯有这才可以解释为何楚齐王和他们都同样遭了刺客的追杀。
显而易见,这是一张网,一网要兜尽龙越离和楚齐王的天罗地网!
周惜若站起身来,咬牙道:“现在知道还不晚,我们离晖州还不算太远,这时候赶回去还来得及。”
她说罢转身向晖州的方向走去。温景安看着她娇弱的身影,愧疚道:“都是我让娘娘搅进了这一摊浑水中。”
周惜若回头安慰笑道:“温相应该庆幸,我们发现真相还不算晚。”
她的笑容虽轻浅,可却令人觉得信心满满。温景安跟在她的身后,眸光似水,掠过她狼狈的脸庞,想要伸手拂去她脸上紧贴的‘乱’发却终是收回手,一笑,道:“是,一切都不算晚。”
两人遂向晖州而去。
路上难行,又无舟马,格外辛苦。两人走到天黑,脚上起水泡才终于到了晖州城。到了晖州城,温景安不顾身上狼狈,召来亲信,立刻吩咐召回兵力在晖州布防。周惜若梳洗罢已是深夜。她身上累极却无法睡去,索‘性’在房中凝神苦思,修书几封密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中。
烛火明灭,两人相对,气氛凝重异常。
温景安眼底皆是‘阴’影重重,问道:“娘娘当真认为这事会出乎旁人的意料?”
周惜若点了点头,看着‘蒙’‘蒙’‘欲’亮的天际,叹了一口气:“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决心。此事若是楚太后一手谋划,她可不仅仅想要皇上的命。”
“她想要什么?”温景安问。
周惜若冷冷一笑:“还有什么?她要的便是她这几十年来一直以来始终不肯放手的,齐国的江山!”
……
山水青青,青山倒影在水中,分不清到底天地有几重。一张渔网撒下如镜的水面,点点‘波’光在天光下如鱼鳞闪闪。一抹玄青身影立在船坞边上,负手看着老渔夫打鱼。
身后脚步声响动,龙越离由楚楚扶着走出了屋子。休养了十几日他总算可以下‘床’。他身上穿着一身雪白长衫,虽面上还有苍白之‘色’,但是已经恢复了五六成的‘精’气神。
他见邵云和在前面,笑着打招呼:“邵大哥好早啊。”
邵云和回头,只见龙越离俊颜上笑容满满,一双狭长深眸中皆是由衷的欢喜。他眸光一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了他。
龙越离见他依然冷冰冰的,不满嘀咕:“我瞧着他可不是我什么故‘交’好友。这种人可真难以让人喜欢。”
楚楚听到他的话,笑着劝慰道:“越大哥可不能这么说,邵大哥面冷心热,这身衣服可是他给越大哥买的,就冲这个,越大哥得好好谢谢人家。”
龙越离皱眉道:“为什么要谢他?难不成他当真要看我一身衣服都没有?”
邵云和听得身后两人叽里呱啦说话,眼中流‘露’不耐,转身就走。
龙越离见他要走,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问道:“邵大哥去哪?”
邵云和看着手臂上的手,冷冷盯了他一眼。龙越离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后发寒,急忙缩回了手,笑眯眯道:“邵大哥何必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呢?好些事我都未来得及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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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辛辛苦苦做了一顿饭居然还被他嫌弃,不禁生气道:“这鸡肉怎么会老了呢?不吃就算了!”
龙越离哼了一声,不满道:“这鸡肉比我平日吃的不知老了多少,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楚楚一听气得两眼冒烟,恼道:“难道你从前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这么嫌弃吃食?!”
龙越离眼中流露迷茫,忽地道:“我虽忘了从前吃什么,但是绝对比这些好多了。”
楚楚哼了一声,问邵云和,语带讥讽:“邵大哥赶紧告诉我们,他平日里是天天吃山珍海味吗?怎么会这么挑!”
邵云和一顿,半晌才对龙越离道:“你不吃的话永远也别想从我口中知道你是谁,家中是什么样的!”
这一句成功地堵住了龙越离继续唠叨。一顿饭难得安安静静吃完。邵云和饭毕照例出去散步,为的是消食活血。他才方走了几步,身后忽的传来龙越离的声音。
他回头,龙越离已走来。他看定邵云和,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真会帮我找到家中的人?”
邵云和眸光复杂,点了点头道:“我自然会告诉你,你究竟是谁。”
龙越离眼中掠过狐疑,可是却不知哪里不对。他失忆了不等于自己傻了。邵云和身上若有如无的敌意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可是相处的十几日他总觉得自己和邵云和渊源甚深。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关系竟能让他与这样一个男人似友又似敌呢?
“我到底叫做什么?”龙越离忽地扬声问道:“越离这个名字虽然很熟,但是我觉得不像是我的。”
邵云和顿住脚步,冷冷回眸,看了龙越离许久,忽地道:“你想知道一切吗?等过两ri你伤好,我便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里?”龙越离问道。
“去你应该在的地方。”邵云和冷淡地道:“从此天南地北,山河汤汤,你我再也不要相见。你别忘了,当年你还答应我一个承诺。”
“若你有朝一日真的能想起,我邵云和要用你这个诺言,换你放手。”
他说完转身离开,独留龙越离一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
晖州城,晨雾初破,一身狼狈的楚齐王就被带到了周惜若的跟前。他身上中了一剑,血色染红了半片衣襟。
周惜若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冷笑一声:“你居然骗了我们!你知道皇上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皇上告诉你的!是楚太后告诉你的!是与不是?”
楚齐王捂着伤处,喘息一笑:“这又有何区别?”
周惜若看他的样子恨不得上前抽他一记耳光。被楚太后害得这个地步却依然没有觉悟,这种人令她怀疑到底要不要救。
周惜若怒道:“你难道不知这是个陷阱?!”
她话音还未落,温景安脸色沉沉,快步走了进来,声音发紧:“娘娘!楚境中有异动,楚皇发兵三万精锐已朝着这晖州扑来了!娘娘!快离开晖州!”
他话音刚落,楚齐王地一拍桌子大怒:“这个贱妇!竟然骗我!”
周惜若与温景安不由盯着他。
周惜若怒极反笑:“这下知道楚太后的居心了吗?她诳得你前来晖州,就是要引皇上出来再一网打尽。如今殿下捡回一条命还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楚齐王面色铁青:“她说如今楚皇也容她不得了,所以她前来寻我庇护。她说起离儿的身世……所以……我就信了她的话,想要借兵一举反了楚皇!可是没想到这个贱妇!这个蛇蝎心肠的贱妇!她可是我的皇妹!”
周惜若听得他自言自语,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楚太后到了楚国之后,因她的失败楚皇帝便与她起了争执。她觉得自己在楚国是一个无用之人,索性前去寻早就对楚皇心怀不满的楚齐王,用龙越离的身世做文章,骗得楚齐王相信举事能成。而后她恐怕一转头就又回了楚京,密告楚皇,楚齐王有反心。
这双面计天衣无缝,瞬间在楚国毫无用处的楚太后又成了人人都不敢小视的女人。只要她的计谋成功,杀了龙越离,楚兵借此时机兴兵犯齐,那势必事半功倍!而倒霉的楚齐王顺势除去,也了结了楚皇的心腹大患。
一举两得,她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可利用的棋子!座中的三人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被一个已日暮西山的深宫老妇把玩在掌心中不自知。
如今楚皇恐怕知道行刺龙越离与楚齐王的计策失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赶紧兴兵来犯,想要趁次机会再来一次一网打尽。
周惜若站起身来,对温景安道:“晖州不能久留,现在就走!”
温景安努力镇定了下,沉声道:“还好不算晚。微臣留下来断后。”
“不!”周惜若断然否定,道:“温相国不能犯险,我们还得赶回齐京坐镇呢!”
“我来断后吧。”一旁楚齐王站起身来,冷笑一声:“你们都不了解楚皇的行军,当初那贱妇逼宫令楚皇犯齐,晖州一战中齐国兵败就是着了他的道。楚国的大军开拔,喜欢水师先行。只要阻了他们的水师,定能阻他们一时。”
周惜若眸光复杂地看着他,沉吟不定。
楚齐王一笑,斜睨她一眼道:“皇后娘娘还在怀疑本王吗?”
周惜若摇头:“你如今楚国归不得,不奋力反击恐怕就真的丧命于此了。所以我不会怀疑殿下。”
楚齐王哈哈一笑:“本王活了这一辈子,美酒佳肴都尝过了,爱恨离愁也都一一品过,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倒也是不冤枉。总好过老到鸡皮鹤发,被美人看了生厌来得好些。”
周惜若见他说这话时一身*邪魅,果然是龙越离的生父,这潇洒的劲头竟与他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痛,低声道:“可是齐王殿下还未见过皇上。”
楚齐王一怔,半晌才道:“罢了,未见面恐怕还能多几分遐想。见了面他也许会觉得我无用。”
他眸中眸光隐动,慢慢道:“你若见到了离儿,告诉他,我楚凌天以他为傲。”
他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周惜若追了几步想要说什么,却被温景安一把拉住。
她眸中水光掠过,低声道:“他不知皇上已经……”
温景安轻轻摇头,黯然道:“皇后娘娘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实情呢?若是他不知心中还有几分希冀与求生的*,若是他知道了皇上的事,恐怕会拼死力战楚皇,再也保不住性命了。”
周惜若颓然坐在了椅上,捂住脸,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她抬起头,低声道:“回宫吧。”
当日,楚国发三万精兵气势汹汹朝晖州而来,周惜若与温景安留一万精兵和三千水师交予楚齐王断后,以阻楚军。楚齐王命人在江中设伏,破楚军三百艘船,杀敌一千,短兵相接,楚国先败一仗,气势大为削弱。
与此同时,周惜若先前写就的密信终于及时从朝中调来三万精兵,护驾御敌。
齐武德三年春末,齐与楚两国兵戎相见,战火延绵,由晖州一带开始点燃。四月末,“御驾”顺利进京,发诏书各州郡调兵赶往晖州驰援。五月初,楚齐王伤重,周惜若派人秘密将其接送入齐京,一番救治,终保得楚齐王一条性命。
……
晖州战事紧张,从刚开始的措然应对到如今的各州兵临晖州,大战既发,已是又过了十几日。吴家坞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来来往往的士兵也为这平静的小渔村多添了几分不安稳。
船坞上,邵云和眯着一双深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从眼前而过的一艘运兵船。船上的士兵看服色是齐国士兵。
“邵大哥,你在瞧什么呢?”身后传来楚楚不安的呼唤声。
邵云和转头。楚楚上前,明眸中流露强烈的不安:“邵大哥千万别盯着他们瞧,万一他们把邵大哥抓进军中当了壮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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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深眸一眯,不发一语。龙越离好奇上前看了看,笑道:“怕什么。我们是良民,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目无王法?”
他说完这才发现邵云和楚楚古怪地看着他。他摸了摸后脑勺,问道:“怎么了呢?难道我说错了吗?”
邵云和上下打量了他,今日龙越离已恢复了七七八八,面色虽还苍白,但是精神已好了。
邵云和忽地冷冷道:“听说这次楚国来犯,皇上亲发诏书令右将军庞城将军前来督战。越贤弟以为如何?”
龙越离俊颜上掠过迷茫,反问道:“什么以为如何?我又不是皇帝,我如何得知?”
楚楚见那兵船走了,松了一口气:“两位大哥还是小心点,前年这边还抓壮丁呢。今年还好些,不过也难保那些官府什么时候又来呢。我去帮爷爷收拾鱼了。”
她说着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龙越离嗤笑:“楚楚这小姑娘操的心可真多……”
他话还未说完,脖子一紧,人已被一双铁臂紧紧箍着,连半分喘气的空隙都没有。他惊得睁大眼,未只听见身后传来邵云和冰冷的声音。
“龙越离,为什么她事事都以你为重?!为什么?!”他的语气冰冷得简直是千年的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龙越离被他箍得几乎要断气,他想要挣扎可偏偏却无法挣脱他的铁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费力的挤出这一句话。
邵云和眼底冰冷的怒意翻涌,层层不息。他好恨!为什么周惜若会回了齐京回了齐宫中?难道她忘了他吗?还是突然泼天的富贵和权势令她放弃了曾经与他的一切?
许久,龙越离脸已青紫。邵云和猛地放开他,冷笑连连:“龙越离,你可瞧见了,你不在皇宫中,她依然将你的江山守护得好好的!原来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原来她一直爱着的是你!”
龙越离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半晌他抬头看着邵云和,怒道:“你到底说的是什么?谁是她?!你知不知道方才你差点把我给杀了!”
邵云和一把拖起他,盯着他的眼睛,冷笑:“杀了你?我若要杀了你何必多费一举?你早就死了!”
“龙越离,你不是想要知道你的身世吗?明日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邵云和说罢狠狠地将龙越离推开,转身大步就走。龙越离被他一推,跌在了地上,痛得脸色煞白。
他看着邵云和冷然离去的身影,怒道:“什么人啊!莫名其妙!”
……
夜色寂寥,河水悠悠,一轮圆月挂在树梢,月色凄凄。月下,一道玄青色身影看着月下的流水,怔怔出神。
楚楚走来,轻唤道:“邵大哥。”
他转过头,看着月下走来的小小少女,淡淡道:“夜深了,楚楚姑娘为何还不去歇息?”
楚楚抱了抱手臂,心无城府地一笑:“听邵大哥说明日就要和越大哥离开了,我有些舍不得。”
邵云和默默看着眼前的流水,忽地轻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已离家太久了,若不回去不行。”
楚楚仰慕地看着他冷峻的侧面,微微一笑:“邵大哥是该回家见娘子和儿子了。一家团圆总好过在外漂泊。”
邵云和面上一滞,忽地捂住眼,双肩微颤抖,笑道:“一家团圆?为何这么简单的事,我偏偏用尽所有都做不到?”
楚楚听着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中莫名替他觉得酸楚。她连忙安慰:“邵大哥不要难过,邵大哥的娘子一定会等着你回家的。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邵云和放开手,看着眼前的流水潺潺,声音萧索:“若是没有这天下负累,我和她应该会更简单地活着,若是没有这个天下负累,就不会蹉跎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他猛地转头大步向着船坞而去,月夜静谧,流水潺潺,天地不知人间悲苦,静静注视着这芸芸众生上演悲欢离合,一场梦。
……
寂静的宫殿在夜幕中如一只暂时休憩的兽,静静躺着。周惜若一身大红凤服缓缓走过甘露殿,走过御书房,走过长宁宫……重重楼阁宫阙一望无际,可是每一间宫殿都空荡荡的令人觉得心慌意乱。
天上的月色皎洁,银辉遍洒。她清冷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拖得很长很长。明眸逐一扫过眼前的一切,她恍然记起五年前的她踏入这个宫中卑微谦恭,怀揣着深深的恨意和含义不明的感恩,站在了龙越离的身侧只是一介小小的尚宫。谁曾想到当初那个被万人流言攻击的贫寒女子如今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最高处,俯瞰众生。
只是又有谁曾想到,这一切她并不愿意拥有。若时光能倒回,若爱恨可以重来,她宁愿自己一直愚蠢下去,傻傻地带着阿宝艰难地生活着,傻傻地等着一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归来的丈夫。
“娘娘,回去吧。”林公公看着在夜风中沉默的周惜若,上前劝慰。
“林公公,你说本宫还要熬多久呢?”她回眸,眼中泪水点点,风一吹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公公叹息一声,反问道:“这样不好吗?皇后娘娘还要去哪里呢?天大地大,这宫中虽然拘谨,但是总算是娘娘一个家。再说,齐国需要娘娘,离不开娘娘呢!”
周惜若一笑,擦去眼角的泪痕:“这样不好吗?若我是虞氏之流,这一切自然是好的。母仪天下,朝政尽在我的手中,天下间再找不出比我更尊贵的女子。谁曾想到五年前的周惜若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呢?”
“只是这样就是好的吗?”她问,声音清冷萧索。
林公公心中一滞,恭敬地低头:“皇后娘娘一定会带领齐国走向盛世的。”
周惜若轻轻一叹,终是把所有的言语都埋入了心底,低声道:“回去吧。”
林公公应了一声,正在这时前面黑暗处点点灯光逶迤而来,看样子是有宫妃前来。周惜若站定,收起方才面上的凄然,淡淡看着那队宫灯走来。宫灯照亮了眼前的路,也照出了来人的面容。
周惜若静静站着,走到跟前的宫妃看了她良久,这才跪下道:“臣妾郁氏拜见皇后娘娘。”
周惜若一抬手,问道:“夜深了,宁妃为何还不安歇呢?”
宁妃郁可月起了身,宫灯下,她眸光不定,问道:“臣妾听闻皇上在湖州受了贼子的重伤,一连几日忧心如焚,今夜终于忍不住想要看看皇上的伤势。”
周惜若淡淡“哦”了一声,道:“可是如今夜深了,皇上正在歇息,宁妃还是改日再来吧。”
宁妃郁可月面色微沉,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宫人道:“本宫要与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宫女们无声躬身退下。周惜若盯着眼前神色不明的宁妃,冷淡道:“本宫累了,想回宫歇息,宁妃跪安吧。”
她说着手搭上林公公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宁妃郁可月忽地开口,冷冷道:“其实皇上已经龙驭殡天了,是吗?”
周惜若顿住脚步,夜风簌簌,她忽地觉得这原本温暖的春夜竟这么寒冷。
宁妃郁可月上前,站在周惜若的面前,看着面前面色素白的瘦削女子,冷笑道:“皇后为何要向天下人隐瞒这个消息?皇上早在湖州就已经重伤落水身死了,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皇后娘娘能瞒到什么时候?”
周惜若美眸幽冷得地看着眼前的郁可月,冷冷道:“皇上到底怎么样了谁也不知。宁妃今夜想要怎么样?”
郁可月哈哈一笑,眼中皆是怨恨:“我想要怎么样?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死是活,难道我没有权力知道吗?”
周惜若定定看了她良久,忽地一笑:“你是有权力知道,但是不是今日。而且你知道后你想要做什么?为皇上服丧?为皇上哀哭?!还是带着你刚满周岁的皇子去争储君之位?!”
她一步步逼近,一番话问得宁妃郁可月额上冷汗涔涔。
她步步后退,听到周惜若提起“储君”两字,不禁变色:“我没有!我……”
她看着周惜若面上的冷色,不知哪来的勇气挺起腰杆,怒道:“我只是想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样了。哪像你冷血冷性,整天跟没事人一样跟着温景安勾勾搭搭……”
“啪”的一声,她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周惜若一记重重的巴掌。这巴掌打得她扑倒在青石阑干边。
郁可月吃惊地捂着脸回头看定周惜若,惊怒交加道:“你居然敢打我……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利用我们郁家吗?你……”
“本宫利用了你们郁家?!”周惜若面上冰冷一片:“本宫拉拢你们郁家是为了让你们效忠皇上!皇上亲政之后,你们郁家脱颖而出,军权大揽。楚太后宫变之时,本宫让你们郁家尽忠,这难道叫做利用?!”
“本宫入宫这几年什么时候为自己拉拢过朝臣为自己谋得一己之私?”
郁可月顿时语塞。她想了想,美眸一冷,道:“那今日又算什么?你瞒着皇上的事,你难道不是想做第二个楚太后!?”
周惜若冷笑一声,忽地一把抓住郁可月,将她推出阑干。郁可月一看底下吓得尖叫起来。他们如今就在永宁宫高高的基台上,这基台有五六丈高,掉下去可是不死也重伤。
“救命!救命……”郁可月拼命叫了起来。她带来的宫人看见这情形想要上前,却被林公公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夜风呼呼,似乎风更大了,周惜若冷冷看着郁可月在自己的手中挣扎,一字一顿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本宫瞒着皇上的事吗?为的就是防如你这般别用用心的人。皇上虽然不在了,但是齐国的江山在,齐国的忠臣也在,本宫还在!就容不得你胡来!”
“郁家军功甚高,位极人臣,你说本宫是第二个楚太后,那你就先祈祷你们郁家千万不要做第二个安王!”
郁可月被她推得上半身都已离了阑干,再一下,她就要掉下去香消玉殒了。
她惊恐非常,却又不甘,哭喊道:“周惜若,你怎么敢杀我?!你怎么敢?……”
周惜若素白的面上冰冷非常,夜风拂过她长长凤服,妖娆的艳红在夜色里如一朵静静燃烧的妖莲。
她斜睨看着远处一群簌簌发抖的宫人,轻笑:“本宫不敢杀你吗?你要不要试试?今夜你死了都无人知晓!”
她猛地放开宁妃郁可月,看着她委顿在地上,冷冷吩咐道:“传本宫的懿旨,宁妃郁氏冒犯皇后,即日起在宫中禁足,无诏不可出宫半步!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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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可月委顿在地上,方才周惜若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把她推下去了。她浑身发抖地抬头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周惜若,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惜若转身,林公公已吩咐内侍将她架起往回走。
“周惜若!你得罪我会后悔的!会后悔的!”郁可月在她身后叫嚣,可是那声音渐渐地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皇后娘娘,如今得罪宁妃恐怕会令郁家不满。”林公公提醒。
周惜若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她已知道了皇上的事,不能任由她随意散播这个消息扰乱宫中的人心。郁老将军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子,应该不会轻易因为这事向本宫发难。”
她看着深夜下宁静的宫殿,慢慢道:“宫中虽然平静但是却比外面更加凶险。”
宁妃郁氏被皇后叱责思过的消息在第二日传遍了宫中上下。郁老将军第二日亲自递上请罪表,以示对其女冒犯凤颜求情。周惜若看了按着不表。
德妃虞氏在宫中听闻这个消息,心中越发欢喜。她一早就前去拜见周惜若,因时辰还早,周惜若并未起身。她便与几位女官畅聊起来。
女官们皆是内务府选上的年轻一批,一个个能说会道又存心要巴结德妃虞氏,自然哄得虞氏十分开心。
虞氏问起昨夜的事,其中有个女官笑道:“都怪宁妃没眼色,皇后娘娘正为宫内宫外的事烦心,她居然敢冒犯了皇后娘娘,这不是找死了吗?”
虞氏笑道:“皇后娘娘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娘娘了,这宁妃若不是真的触怒了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另一个女官插嘴道:“德妃娘娘也是个脾气好的娘娘,皇后娘娘将大皇子交给德妃娘娘教养可真的是给对人了。”
女官们接着便纷纷夸赞了大皇子如何知书达理,将来必成大器等等。她们自顾自说得热闹,连周惜若来了都不知。
周惜若上前,一干众人急忙惶恐跪下。
周惜若看着虞氏脸上的得意,淡淡道:“虞姐姐随本宫去后花园走走吧。”
虞氏连忙道:“皇后娘娘有吩咐,莫敢不从。”
她说着急忙扶着周惜若的手向中宫的花园后走去。花园中翠红柳绿,一派欣欣向荣。周惜若今日穿一身明紫色滚金边凤服,修长窈窕的身姿临风而立,华美的凤服竟多了几分仙气。
周惜若慢慢地走在廊下,却只是沉默。德妃虞氏本一腔高兴,可是见她如此沉默不禁忐忑起来。
良久,周惜若走到一处荷塘,荷塘中荷叶翠绿,看起来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周惜若忽地幽幽一叹:“看到这荷塘,本宫怎么就想起了当年的锦容华。”
德妃虞氏一听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尾,脸色煞白,急忙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她不明白为何周惜若要旧事重提。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宫与虞姐姐有五年多的姐妹情意了,真真假假,总算是明面上未曾撕破脸皮。今日提起锦容华不过是想让虞姐姐有个警醒,切莫走了锦容华的老路。”
虞氏急忙道:“臣妾不敢,万万不敢!”
周惜若扶了她起身,美眸看定她略微发福的面容,低声轻叹:“虞姐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路平安至此吗?”
虞氏连声道:“臣妾不敢妄自揣测皇后娘娘的心意。”
周惜若轻声道:“因为虞姐姐够忠心,勤恳,懂得惜福。今日本宫还是这么看待虞姐姐。如今宁妃已被本宫禁足思过,但愿虞姐姐切莫树大招风。”
虞氏看着周惜若那双明澈的眼眸,惶惶地点头答应。
德妃虞氏退下,林公公上前,看了她离去的身影,笑道:“皇后娘娘连消带打,这一下子把这两宫的宁妃与德妃的气焰都压下去了。”
周惜若面上并不欢喜,声音清冷道:“她们只是为了自己和皇子而争。只要皇上一日还在‘伤重’,她们就不会轻举妄动。可是,瞒不了太久了。”
“皇上伤重,正在修养,外人不得打扰”之类的借口已经用烂了。若宁妃说的是真的,那过不了多久,皇上已经身死的消息就会传遍了齐国上下。
是时候慢慢给毫无准备的百姓一个交代了。
周惜若凝神苦思,面上愁容遍布。林公公心中一叹,上前道:“皇后娘娘,有个人皇后娘娘一定很想见到。”
周惜若整了整面色,看着林公公担忧的神色,笑道:“是谁呢?”
林公公只是笑而不语。他领着周惜若前去,在殿中,周惜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眼眶一热,禁不住跪下,深深伏地:“母亲。”
林公公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离宫许久的林嬷嬷。
林嬷嬷急忙将周惜若扶起,眼中泪光点点,哽咽道:“娘娘万万不能行此大礼。”
周惜若见了她就如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心中的郁结刹那间解开。当初楚太后宫变,她命林公公将她与晴秀一同送出宫外去安置,而后形势变化令人措手不及,她也没有机会再见了林嬷嬷,只知道她在宫外生活得很好。
母女相见,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林公公知趣退下。宫外,一抹清影久久伫立,看着殿中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沉默不语。
林公公上前,低声道:“相国大人想的主意真是好,皇后娘娘哭一哭,经由林嬷嬷开解定能化解了心中的悲痛。”
温景安轻叹一声:“我能为娘娘做的只有这些而已。”
他说罢转身悄悄走了。
林公公看看他离去的身影,再看看殿中周惜若,轻叹一声:“世事弄人啊。”
……
热闹的集市上,邵云和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头上带着一顶垂纱斗笠,遮挡了过人的相貌。而在他身后跟着的却是满脸好奇的龙越离。经过了几日的舟车劳顿,他们两人终于来到了京城中。
龙越离的相貌本就十分俊美,街上不少女子都羞红了脸偷偷看他,有的大胆的甚至朝他怀中丢香帕香囊。龙越离不明所以,纷纷还以微笑。他这一笑不要紧,身后跟着的女子越发多了。邵云和看着他如穿花蝴蝶一般,深深皱起了剑眉。可这还不算是最头疼的,龙越离时不时为所见的东西惊呼连连。
齐国的京城是四国中最繁华热闹的,街两旁商铺林立,小摊小贩货摊上各种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龙越离刚从偏远的渔村而来,自然看什么都新鲜不已。邵云和在前面走,时常一回头还能看见龙越离流连在商贩中。
“邵大哥!这扇子真的不错!”
“邵大哥!这西域来的香料真的很香!”
“邵大哥!这是苏杭的刺绣啊!我要买一个香囊!”
“……”
他跟在邵云和身后喋喋不休地说道。邵云和不耐烦,拉了他的领子就往客栈中走去。龙越离被他拽得嗷嗷直叫,两人进了客栈中。掌柜一看他们两人,问道:“两位客官要住店吗?”
邵云和点了点头。龙越离笑米米地凑上前来:“我要天子第一号房。”
邵云和一把把他推开,冷冷道:“普通的客房就行了,两间。”
掌柜的一听顿时为难:“普通客房满了,就剩下天子号房还有两间。”
龙越离连忙道:“那就天字号房吧。贵店有三十年的女儿红吗?方才我可看见有人在点这酒。”
掌柜一听,连连点头。
邵云和却冷冰冰地插话道:“两间下房。干净的就行。”
龙越离一听禁不住跳了起来,指着邵云和恼道:“为什么不住天字号房?”
邵云和打量他上下,冷淡道:“你有银子吗?”
龙越离一听,气哼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丢在了案上,哼了一声:“这玉佩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把这客栈都包了还有余呢!”
邵云和一看这玉佩,眸光一闪,手中忽动,已稳稳地将玉佩揣入了自己的怀中。
龙越离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邵云和就这么厚着脸皮把他的东西给收走了?!
岂有此理!
他上前拽住邵云和的手臂,恼道:“把玉佩还给我!”
邵云和抱着肩冷冷道:“你身上的衣服,这一路的花销都是用我的银子。你这玉佩刚好给我抵债用。”
龙越离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是决计不会把他的玉佩还给他了,索性道:“玉佩给你也行,我要住天字号房。”
邵云和瞪了他一眼,这才对掌柜道:“那就两间天字号房。”
“我还要三十年陈酿女儿红!”龙越离又凉凉开口。
邵云和冷冰冰地撇了他一眼,对掌柜的道:“再来一坛女儿红。”
龙越离一听笑嘻嘻地道:“这才是好兄弟啊。”
邵云和看着他搭着自己的手,冷冷道:“你可以滚上楼了。”
龙越离不以为意,转头与领路的小二闲聊。他问道:“为什么最近客人这么多啊?居然只剩下天字号房了?”
小二也是个碎嘴的,连忙道:“两位客官有所不知,听说过两日皇上与皇后娘娘要去白马寺进香呢。这条街是御街,到时候皇上与皇后娘娘一起经过,说不定能见到圣颜呢。所以最近订这里房间的客人特别多,都想一睹皇上和皇后的天人之貌呢。”
邵云和正在前面走,一听这话猛地顿住脚步。龙越离不提防猛地撞上了他,挺直的鼻梁也几乎被撞断。
他捂着鼻子怒道:“你又怎么了?”
邵云和不理会他,盯着小二问道:“这事当真?”
小二被他的犀利的眸光吓得一哆嗦,连忙道:“自然是真的了。光禄寺都贴出告示来了。说是皇上皇后为齐国得胜祈福。”
邵云和皱起剑眉,龙越离已越过了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进了房中。他大大一叹:“总算是来到了京城了。这些日子可憋屈死我了。”
邵云和皱眉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随手打赏了小二,走入了房中。
龙越离见他进来,问道:“既然已到了京城,邵大哥应该告诉我,我的家住在京城什么地方了吧?”
邵云和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道:“我自然会告诉越贤弟。你家其实就是那——”
他推开窗户,遥指那远远耸立的宣武门。龙越离急忙看去,看了半天,问道:“我家住……哪儿?”
“皇宫。”邵云和冷冷吐出两个字。一双深沉的眼眸只牢牢盯着他的神色。
龙越离一怔之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肚子在*上打滚。邵云和盯着他,直到龙越离笑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问道:“你不相信?”
龙越离笑道:“怎么可能?我居然是齐国的皇帝?”
邵云和并不恼,清冷道:“你不信吗?不信就好,省得我后悔提前告诉了你这个秘密。”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龙越离的房中。身后还传来龙越离满是不屑的声音。
房门关上,邵云和掏出手中的玉佩,这方玉佩呈鱼形,用上好的羊脂美玉雕成,写着一个字,离。这玉佩是龙越离的随身信物。有了这玉佩,一切就好办多了……
他将玉佩收回怀中,想起方才小二说的话,低声道:“惜若,你难道没想到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
中宫中,周惜若与温景安对着一副地形图商议了半天。末了,她倦然道:“但愿此计可行。”
温景安点头:“不行也只能勉强一试了。不然的话……”
他还未说完,就有内侍匆匆上前,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镇南侯求见。”
周惜若一怔。镇南侯是楚齐王到齐国,她矫旨给的封号。
楚齐王从晖州入齐京之后一直在养伤,今日求见,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周惜若犹豫不决。温景安道:“皇后娘娘不打算见他吗?”
周惜若黯然摇头:“不是不愿,只是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明皇上的事。”
温景安轻声叹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是皇上的生父,应该可信。”
周惜若心中苦涩,低声吩咐林公公将楚齐王带来。
楚齐王翩翩而来,经历了战事与剧变,他眼中多了几分锐利,可周身的气度依然不减分毫。他看了中宫空荡荡的殿中,唯有温景安在一侧陪伴。
他见过礼之后轻笑一声:“看来温相大人深得皇后娘娘的信任,屡次见相国大人都在娘娘身边。”
他笑容温和,言语中却是弦外有音。
周惜若知他定是不满自己女子摄政,亲近外臣。不过也只能佯装听不懂,问道:“镇南侯今日前来见本宫到底有何要事?”
楚齐王含笑道:“昨日听说御花园中的荷花开了,想请皇后娘娘赏光一起去赏荷。”
周惜若看着殿外的灿烂*,这才恍然觉得春意浓浓,自己竟是不知。
她婉言谢绝。楚齐王忽地笑问道:“皇后娘娘既然没空,那皇上是伤势如何?成日在甘露殿中不见日光恐怕对龙体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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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得楚齐王如此说道,心中大大一跳,看了温景安一眼,温景安朝她点了点头。
她半晌才道:“实不相瞒,皇上……并不在京中。”
楚齐王眼中一眯,追问:“皇上到底去了哪?你们可知京中已开始有流言传出了!”
他眼底有恼火之意,素日修养城府甚好的也禁不住听到这种流言赶紧进了宫来。
周惜若静静道:“皇上,崩了。”
楚齐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周惜若,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木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周惜若转了头道:“就在湖州的时候,他与……”
她眼底的泪猛的涌出又生生逼回去,把当日湖州那夜的实情一一和盘托出。殿中寂静无声,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温景安看着她几次说不下去,又倔强地挺起腰杆继续往下说。
楚齐王定定看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他不是不愿见了我。是因为……”
周惜若道:“是的。皇上其实真的很想见你。可惜天意弄人……”
楚齐王看看她,再看看一旁面上流露同情的温景安,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温景安想要劝,楚齐王已慢慢走出了中宫。周惜若颓然坐在凤座上,挥了挥手,温景安已追了出去。
殿外,天光灿烂,楚齐王翩翩身姿此时看来多了几分老态。温景安跟上,他忽地脚步踉跄跌在了地上。温景安急忙上前去扶,楚齐王干脆推开他,盘膝坐在了地上。
“相国大人当日在晖州不肯告诉本王,就是怕本王与楚皇一决高下是吗?”楚齐王苦笑问道。
温景安点了点头,眸色复杂:“我不能放任几万条性命因殿下的复仇心切而丧命在了战场上。”
楚齐王只是默默,半晌他道:“本王一生*,留下的骨血除了离儿,再也没有。知道为何吗?”
温景安见他脸色极难看,知道他此时已是伤心到了极点,遂顺了他的心意摇头道:“不知。”
楚齐王看着眼前重重延绵的宫殿,轻笑一声:“因为我若留下骨血,将来不论男女一定境遇凄凉。空有一个世子或郡主的名头,实则已是连普通人家都不如。楚皇对本王的忌惮更不知什么时候会祸及本王的后代。所以就算我府中妻妾众多,也不让她们有机会孕育我的孩子。”
他吃吃地笑:“就算是有的不小心孕上,也被本王一碗汤药给……”
他静静地哭:“所以这就是报应,报应本王的心狠!本王年轻时不觉得这又有何妨,可是随着年纪一年年老了,这才发现心里空得很。所以当本王听那贱妇说,齐国的年轻皇帝就是本王的孩子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几乎高兴得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本王一生苟且偷生,碌碌无为,没想到在半截入了黄土之时还能有机会为人父。”
“可是……”
楚齐王絮絮叨叨地说,朗朗天色下,他此时不再是四国曾经闻名遐迩的楚齐王,也不是风雅若谪仙的翩翩王孙,只是个晚年丧子的父亲,一个伤心欲绝的老人。
温景安在一旁听着他说,他忽地站起身,扶着楚齐王道:“殿下伤心,何不一杯解千愁,今日大醉一场,明日便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楚齐王一怔,哈哈一笑,擦干眼泪拍着温景安的肩头道:“是极!说来来齐国这么久,本王还未真正见识过齐京的风采呢!哈哈……”
两人强撑笑容,相携大笑而出皇宫。
一个丧子,另一个重担在肩,看着那娇弱的女子苦而不能说,心中唯觉更苦更涩。此时此心郁结难解还不如大醉一场,将千般愁绪都化在了酒水之中。
温景安与楚齐王两人出了皇宫,一路向京中最有名的酒楼而去。定了一桌美味佳肴,大快朵颐。上好的酒水呈上就杯到杯干。楚齐王健谈又擅风雅。什么事都能说出个头头是道。温景安博闻强识,引经据典,络绎不绝。两人越聊越投机。一坛坛酒水很快见底,两人从中午一直饮到了天擦黑便纷纷醉了。
楚齐王伏在了酒案上,面上红晕遍染,斜睨着眼看着同样面上酒气迷离的温景安,吃吃地笑:“如今齐国……就温相国……最大。你与皇后她……可是互有情意?”
温景安支着额角,闻言哈哈一笑,道:“情意?可惜都已错过。……如今她那样……都是我害的。是我逼着她……留在宫中。不然的话她早就走了。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她……”
楚齐王听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人很好。鲜少有女子能让本王敬畏。她算是一个。天下女子或娇贵或痴或傻或爽快,都少了她一分。”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话。
温景安借着醉意心思已飘远,他想起过两日的安排,心中涌起一股烦乱,摆了摆手径直走了雅间。雅间外候着的小二见他脚步踉跄,急忙上前去扶。
温景安一踉跄,正想说不用,忽地前面笑米米的走来一个人。白衣翩翩,眉眼间皆是笑意。他身边有人领着,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温景安满脑子的醉意忽地一下子被吓退。他在走道上定定看那人从他身边恍若无人的走过。
半晌,他猛地跌在了地上。小二见他神色煞白,以为他喝多了,连忙道:“相国大人喝多了,要不要小的备一辆马车送相国大人回府?”
温景安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
小二被他犹如魔怔的神色吓了一跳,急忙扶着他道:“相国大人你说什么呢……”
他话还未说完,温景安猛地推开他,朝着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另一间雅间的门被撞开。龙越离一口酒水正抿了下去,一听这惊天动地的撞门声,“噗嗤”一声,把口中的酒水吓得吐了出来。
酒水洒上他的衣衫,他心疼不已,看着撞门而入的温景安,恼道:“不知道小爷我就只有一件穿得出门的衣服吗?好不容易今日能偷偷出来喝杯水酒,你是谁啊?哪来的醉汉!”
他俊脸上满面的不耐烦。温景安定定看了他许久,忽地,他直挺挺跪下,深深伏地:“皇上!”
龙越离正拿了茶水压惊,一听得温景安说的两个字“皇上”。“噗嗤”一声又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这下白衣上点点茶渍是怎么都洗不掉了。
他索性放下茶杯,大步走到温景安跟前,直瞪瞪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温景安此时酒意已全然醒了。他一把抓住龙越离的手臂,颤声问道:“皇上到底是怎么脱险的?”
龙越离脑中微微一恍惚,眼中掠过迷茫,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遇险?”
他可是对在吴家坞养伤的日子记忆犹新。胸口的伤到现在还在痛。幸好那一箭失了准头,从背后射入,斜斜往下从肋骨透出并未伤及要害,不然的话他如今如何还能再世为人?
温景安猛地一捏自己的大腿,剧痛袭上,他猛的站起身来,眼中隐隐有热泪。他仰头看着头顶,喃喃自语:“苍天在上!福佑齐国!皇上真的没死!没死!”
他高兴得在雅间走来来回回德疾走,口中说个不停。
龙越离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温景安,恼道:“你到底是谁?快赔我的衣衫来!”
温景安心绪激动难奈,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心中无法说出。好不容易他安稳下来,他看着龙越离,声音颤抖:“皇上,你不认得微臣了吗?微臣是景安!皇上!”
龙越离哼了一声,挣开他的手,狭长的眸斜睨,俊脸上挂着一抹冷笑道:“什么君君臣臣,我不是你的什么皇上!你快点赔我的衣衫来!”
温景安看着他一脸不相信,半晌试探问道:“皇上当真都忘了?”
龙越离一振长衫下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哼了一声:“忘了!”
温景安看着他冷凝的侧面,心中千万个不相信。他急忙上前,拉住龙越离的袖子,问道:“皇上为什么都忘了?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龙越离看着温景安凑到跟前的脸,忽地邪魅一笑:“你若请我喝酒,我倒是可以跟你聊一聊我为什么会忘记前尘往事。”
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与从前的龙越利离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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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安呆呆的坐下。龙越离优雅地用茶水漱了漱口这才开始品酒。他抿了一口,微微皱眉:“三十年的陈酿怎么可能有涩味。”
他唤来小二,恼道:“你们是不是店大欺客,这女儿红根本不正宗,一股子的酸味!”
小二许是看见温景安在一旁,连忙道:“这就给客官换一壶来。”
龙越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小二走了,他看向一旁沉默无言的温景安,问道:“我还未问你是什么人嗯?你见过我?”
温景安凝视着他,神色复杂地慢慢道:“何止认识,我与……你近十年的交情了。”
龙越离一听这话,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狭长凤眸中掠过一丝迷茫,不过他心思转得很快,随即一笑遮掩而过,笑道:“难怪我觉得你这么面善,原来你是我的故人啊。”
他打着哈哈,眼中神色变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温景安探问道:“皇上既然什么都忘了怎么来的京城?”
龙越离一听“皇上”二字大皱眉头,道:“别叫我皇上,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在下姓越,名离,你叫我越离便可。”
温景安听到这里,心头大大一跳,上前一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急忙问道:“是谁告诉了皇上姓越名离的?”
龙越离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一把甩开温景安,恼道:“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小爷我吓都被你们吓死了!”
他说完见温景安不肯罢休的样子,烦躁道:“好了,告诉你也无妨,是邵大哥告诉我叫做越离。他也是我失忆前的朋友。”
温景安脸色一白,踉跄退后两步,喃喃道:“邵云和?”
龙越离见他神经兮兮的,随口敷衍道:“原来你也认识他啊。看来我到京城是来对了。邵大哥并没有骗我。”
温景安看着眼前龙越离脸上一派欢喜无知的笑意,唯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邵云和没死!龙越离也没死!他们还结伴来到京城!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起在湖州等待周惜若醒来的那*。他紧握着昏迷不醒的她,听着她在噩梦中哭泣,看着她辗转反复。那*,他几乎耗尽心力才保住了他们两人“重伤落水”的消息不外泄。那*,他生生煎熬着只等待着她醒来。
他以自己的性命要挟她留在宫中,在内心深处,他甚至期盼她就这样在自己的身边,因为悲痛总会有过去的时候,她一定会重新绽放笑靥。他宁愿一辈子不婚不娶,只要这样好好地守护在她身边。
他愿意捧她坐上齐国最尊贵的位置,因为她值得。
他愿意一辈子只做她最忠心的臣子,因为他愿意。
可是,他们没死……
“你叫什么名字?”龙越离好奇问道,“你问了我这么多,还未知道你叫什么呢?”
温景安定定看了他许久,就想这么拔腿就走,只要他一道命令传下,眼前的龙越离就从此这个世上消失,不再回到那个皇宫,不会再一次次让她痛苦难舍。
“你怎么了?”龙越离见温景安只盯着自己瞧,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知道自己长得俊,可我不是那等兔儿爷,兄台可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这玩笑话说完,忽地看见温景安眼中流下泪来。
“这位兄台怎么了?”龙越离一见他哭了,禁不住紧张起来:“哎呀,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哭什么呢?”
“皇上当真都忘了?”温景安低头擦干眼泪,“什么都忘了吗?”
他哭的是眼前龙越离无所顾忌的痞笑,分明是当年那在时常逃出皇宫的年轻皇帝。那时的龙越离是十足十的纨子弟,朝三暮四,*楚馆一一踏足。可是那时的他分明眼中有别样的光彩,当年的他就是看中他不同常人的
可是今日的龙越离只是空有皮囊的年轻公子,再也不见当初眼底的熊熊野心。
龙越离正想不耐烦回他,可是看着温景安眼底悲伤,不禁规规矩矩道:“忘了。什么都忘了。”
温景安深深叹了一声,盯着眼前龙越离的眼睛,慢慢道:“皇上从此刻开始跟微臣说说从遇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与邵云和一起到了京城中?”
……
皓月当空,一抹青影立在窗前。皓月当空,把整个京城照出别样的静谧与安详。他看不清面目,唯觉得背影孤单萧索,令人觉得夜也多了几分寒冷。身后脚步声凌乱传来,有人打开aa房门,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他转身,房中点燃了烛火,那张醉颜就出现在了房中。
龙越离一抬头看见邵云和在房中,不禁吓了一跳,手中烛台一抖,几乎要飞出去。邵云和脸色沉沉地盯着他。
龙越离见他脸色不善,嘀咕道:“又是一张铁块脸。上辈子我是倒了什么霉与你是兄弟!”
邵云和皱眉打量他身上,冷冷问道:“今夜你去了哪里?”
龙越离不理他,靠在了*上,微眯着狭长深眸,恹恹道:“去了杏花楼喝酒了。”
邵云和正要开口,龙越离冷哼一声:“只许你日日神神秘秘出去,就不许我出房门吗?”
邵云和的责备顿时被他的一番话都堵在了喉咙中,龙越离斜睨了他一眼,忽地问道:“邵大哥,你和我当真是好朋友吗?”
邵云和眸光复杂地看着*榻上醉意满满的龙越离,慢慢道:“不是。”
龙越离哈哈一笑,道:“好!够爽快!我就知道,你对我这样子不像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既然你我不是朋友,为何不杀了我?”
邵云和眸光微沉,冷冷反问道:“你想要我杀了你吗?”
龙越离竖起一根秀美的手指,轻轻摇了摇:“不!我怕死,怕得要命。所以邵大哥一定不能害我。”
邵云和看他的样子知他定是醉了,冷笑一声:“我不会害你也不屑害你。”
“你好好歇息,明日要带你回你该去的地方。”
邵云和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身后却忽地传来龙越离低低的声音:“我不想回去,这样就已经很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要去那里,更没有负累……这样就很好……”
邵云和浑身一震,再回头看时候龙越离已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早,御街开道,铺满了金黄的细沙,龙辇所过之处皆是如此,两旁有面色严肃的护卫两丈一人,守卫严谨。待到日出东方,皇宫大门打开,明黄的龙辇缓缓驶出。
帝后二人端坐在龙辇中,端坐凛然。天上的金光恰好照在金丝鲛纱帘上,若隐若现地映出里面的两人面容。沿途百姓纷纷激动跪下,三呼万岁。
周惜若低垂着双眸,犹如美丽的人偶。
身旁的人微微一动,一声悦耳声音传来:“本王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穿上龙袍,坐上龙辇。”
周惜若抬眼看着一旁姿态僵硬的楚齐王,苦笑道:“实在是无计可施,不然也不会如此为难了齐王殿下。”
能坐上这龙辇中假扮龙越离的人选,她与温景安合计了半天,最后选定了楚齐王。楚齐王面容与龙越离有几分相似,身量相当,百姓在激动之下也不容易辨认出来,再者这龙辇中唯有楚齐王有资格坐上,若换了旁的内侍,恐怕齐国列祖列宗都会生生气得从坟墓中跳出来。
不过楚齐王坐上这龙辇假扮龙越离也是实在对不住齐国的先祖们。
楚齐王苦笑了下:“为难倒是不会。只是想起离儿……”
他眼中微微通红。周惜若心中亦是酸楚,她低声道:“熬过今日就好,温相已安排好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的有人朝龙辇中丢了去了一件事物,那人人影看不清楚,那件事物丢入龙辇中,直破鲛绡纱帘,跌在了周惜若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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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十分突然,待到御林军发现前去喝止的时候,那人影早就不见了踪影。 御驾一时停了下来。周惜到脚下的事物打开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楚齐王见她脸‘色’煞白,连忙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惜若把那东西飞快纳入了长袖中,声音却忍不住颤抖:“没什么。只是一件旧物。”
她方才匆匆一扫,只见布团中包着的竟然是龙越离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难道说有人知道了龙越离已死,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揭发了他们的一场“骗局”不成?!
楚齐王心中疑‘惑’,要再问,温景安已纵马上前来,紧张问道:“皇后娘娘可否受惊?那逆贼狡猾得紧竟是抓不到。芑”
周惜若冲他勉强一笑:“本宫没事,继续向前走吧。”
温景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不了什么,只能依言退下。
龙辇又继续向前走,华盖如云,锦旗漫漫,一望无际。楚齐王看了一眼脸上苍白得连胭脂水粉都遮掩不了的周惜若,轻声一叹:“到底是什么东西?本王可否能知道?猬”
周惜若茫然看了看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说什么。她守着这个秘密守得这么辛苦,可为何还有人想要揭穿?若是真的别有用心的人想要他们失信天下人,那这一趟白马寺到底该不该去?!
她的心‘乱’了。
楚齐王轻叹一声,轻拍她的肩头:“莫哭,莫哭,心中再苦再难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温和有长者的风范。周惜若心中苦涩化成点点泪水,滴滴落下。
白马寺到了,楚齐王扶着周惜若下了龙辇,帝后同时现身很快又是一场轰动,百姓们纷纷高呼,远远看去帝后二人丰神俊朗,犹如神仙眷侣,令人心生羡慕。两人在众人面前一晃而过,很快被引入了白马寺中。
楚齐王在禅房中换下那身明黄龙袍,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做皇帝这么累,本王还是做回闲王吧。哈哈……”
他看着周惜若面上郁郁,上前含笑道:“若皇后不嫌弃,心烦之时可唤本王来畅聊开解。要知道,你可是本王的亲人。”
周惜若想起他安慰自己一声声“莫哭”简直似极了自己去世的父亲。她眼中水光掠过,点了点头:“过两日还得辛苦齐王殿假扮皇上前去礼佛。”
楚齐王面上黯然掠过,良久才道:“本王知晓了。”
他说完由林公公领着退下。禅房中恢复安静,周惜若怔怔坐下,一场戏终于演成了七八成,只待最后一幕便可最后成事。从此龙越离便是真正的“龙驭殡天”,昭告天下。从此少帝继位,她听政垂帘,维持着这个庞大国家继续向前走。
她掏出袖中几乎要捂得滚烫的布团,颤抖展开。
“他没死是吗?”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从禅房‘门’口传来。
周惜若惶然抬头,手中的‘玉’佩忽的落下。温景安静静看着她手中的布团,上前拿起展开,里面是几行方才周惜若没注意看到的字迹。他轻声一叹:“邵云和不相信我会放了他,所以拿了皇上要挟我要放了娘娘和他。”
周惜若眼中泪泛起,是震惊后的欢喜。她急忙抢过去看了仔细,上面果然用蝇头小楷写了几行字。字字句句皆是邵云和的笔迹!
她竟没看见!周惜若反反复复看了良久,才颤声道:“这当真是他丢来的!他真的没死!”
可她明明看见邵云和重伤跳入护城河中,生死不知。可是如今听得温景安所说的,不但邵云和没死,甚至龙越离也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景安,你都知道?”周惜若上前紧紧盯着温景安的双眼,问道。
温景安神‘色’不变,道:“在微臣看见皇后娘娘的脸‘色’时候,就知道有人向娘娘传递了一个消息。”
周惜若如释重负,漆黑的眼瞳中皆是狂喜:“如此我就放心了,我以为是有人故意拿了皇上的事物想要揭穿我们。上天保佑!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温景安低了眼眸把眼底的‘阴’郁掩下。他上前柔声道:“皇后娘娘先别着急,此事微臣来安排,定不能让皇上为邵云和所伤,也不能让旁人伤了他。”
周惜若眼中泪如急雨,拼命点头。
温景安眼中掠过怜惜,轻拍她的肩头:“娘娘安歇一下。一切‘交’给微臣来办便是。”
周惜若心绪难平,勉强点了点头,看着温景安的眼睛,郑重道:“千万不能让他们再互相残杀了,不然我这一世的罪过就更大了。”
温景安眸‘色’微闪,捏紧了手中的布团,低声道:“娘娘放心。”
他说罢转身离去。周惜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明亮如宝石熠熠,进禅房的林嬷嬷看她面‘色’焕然一新,禁不住愣了下。
周惜若嫣然一笑,道:“他没死!”
林嬷嬷顿时也‘激’动起来,上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娘娘终于可以放下这一切了。”
周惜若用力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周惜若简直是度日如年,心中一时欢喜又一时忧愁。念遍了佛经都不见效果。每次她召温景安前来询问,温景安眉头便皱紧。
他道:“邵云和不信我,而且他行踪不定,微臣也不好查他,就怕他伤了皇上。”
周惜若焦急道:“你让我与他说。我有好多话要与他说。再说云和也不是那等不明道理的人,只要说清楚,他定不会为难了相国大人和皇上。”
温景安摇头否定了周惜若的提议,道:“就算他相信娘娘,但是也难保他到时候不会对皇上痛下杀手,无论谁死谁伤,这不是我们一起一来努力避免的吗?娘娘相信他,但是微臣不相信他。”
“可是……”周惜若眼中的急切掩饰不住,拉住温景安的长袖道:“你让我与他互通消息,我要知道他如今安好才会放心。”
温景安犹豫良久这才答应。
周惜若大喜,转身匆匆写了一封信,上书“温景安可信。”几字,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玉’梳附上,恳切道:“告诉他,我会与他离开齐国,去赤灼见阿宝,从此一家团圆,让他千万不要犯险。”
温景安把她的信放在怀中,眸‘色’复杂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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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 ”周惜若忽地顿住脚步,犹豫地看着在前面领路的温景安。
温景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眸光沉静。
“景安,他会来吗?”周惜若问道。
“应该会来的。”温景安看出她眼底的不安,上前温和道:“邵云和应该是个守诺的人。”
周惜若盯着他的眼睛,忽地问道:“景安你不会伤害他吧?芑”
温景安一顿,定定看着她,反问道:“娘娘不相信我?”
周惜若忽地觉得惭愧,她低声道:“不是……只是我担心云和会误会了你。”
温景安温声安慰:“娘娘不必担心太多,只要邵云和不伤害皇上,他就能依约带着娘娘安然离开。猬”
周惜若点了点头,此时她还觉得如在梦中。希望来得太突然太快,原本心死的心又开始慢慢跳动,如今一想到就能从此了结这一切。她不知心中有多欢喜,简直是欢喜得不敢相信。
天光耀眼,仿佛预示着她前面走的路也一定是十分光明灿烂。
周惜若随着温景安一前一后地走到白马寺后‘门’。后‘门’有一大片空地,这是山寺偏僻之处,依山而建。台阶有数百级,平常香客都不会来到这里。
周惜若站在温景安身边,翘首盼望。可只听得树上蝉鸣声阵阵,后‘门’前空‘荡’‘荡’一片,不见半个人影。周惜若几次想要询问,却看见温景安冷凝的面‘色’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们两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台阶上传来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
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正要奔上前去看,忽地肩头一痛,温景安已一把将她肩头握住。他瘦削的手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牢牢将她抓住,令她挣脱不得。
周惜若诧异地看着他。
温景安回头,神‘色’冷凝:“娘娘此去,难道就再也不顾忌别的什么吗?”
周惜若眼中掠过‘迷’茫,反问道:“我要顾忌什么?云和已经来了!”
温景安抿紧薄‘唇’不语。周惜若这才发现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心中大大一震,正要说什么,台阶上已站着两抹熟悉的人影。一人是一身玄青‘色’长衫的邵云和,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衣如雪的龙越离。
两人站在他们两人面前,周惜若瞪大眼睛定定看着邵云和,猛地哽咽一声,就要冲上前去。可是温景安却不放手。
他道:“娘娘,告诉他,放了皇上!”
“云和!云和!”她喃喃地道,眼前的邵云和眉眼如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神‘色’。
温景安扬声道:“如君所约,请放了皇上!”
邵云和不看他,只牢牢盯着泪流满面的周惜若,冷冷道:“你先放了惜若过来,我便让皇上过去。”
周惜若只觉得温景安抓着自己肩头的手紧了紧。
温景安淡淡道:“不行,皇后在这里我不会伤她‘性’命,可是皇上在你手中,我怎么知你会不会临时反悔害了皇上?”
邵云和皱起剑眉,看向他手中的周惜若,久久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周惜若哽咽一声,颤声道:“云和……你当真没有死!”
邵云和眼中的冷‘色’顷刻柔和。半晌他缓缓放开龙越离,对他道:“过去吧。那人可以告诉你的身份。”
龙越离转头,再看看温景安。他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的确是不知自己是谁会更轻松惬意一点。眼前这局面貌似很复杂。”
邵云和冷冷一笑:“你我今日恩怨已了。你失忆了也好,我便少了杀你的理由。从此天南地北,但愿你我不再相见。”
龙越离眼底掠过惆怅,对他一抱拳:“这一路上承‘蒙’邵大哥照顾了。我会铭记于心的。”
邵云和眼中一闪,低下眼帘,淡淡道:“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龙越离点了点头,向温景安走去。
周惜着龙越离一步步走来,明眸神‘色’变幻。眼前的龙越离轻松惬意,面‘色’柔和,看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她和他爱恨纠缠,是不是今日就可以从此有了个了断了?
她正要挣开温景安的手腕,忽地,耳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惜若,对不起!”
周惜若‘迷’茫回头,她看到了温景安眼底的愧疚,脑中有一道亮光闪过。
她猛地回头定定看着不远前的邵云和,喃喃道:“不!”
“云和!——”她尖叫一声。
与此同时,天上的天光猛地暗了暗,四面只听得弓箭声嗖嗖破空之声,如雨的劲箭朝着邵云和呼啸而去。
“不!——”周惜若只觉得眼中血红弥漫,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温景安一把将她拉住,对龙越离厉声道:“皇上快走!”
周惜若仿佛呆了,定定看着山寺后‘门’掠来条条藏青‘色’的人影,邵云和勉强躲过了第一‘波’的箭雨,‘腿’上却被一支劲箭‘射’中,透过‘腿’而出。他猛地怒视着周惜若。
眼底滔滔的恨意再也遮掩不住。他怒如泣血,咬牙一字一句的道:“周惜若!你设计害我!”
是她说温景安可信,是她亲手手书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上,是她!是她!是她在得知他“身死”还去襄助她最放不下的齐国!
原来当真是一场虚妄!一切只是她给的一场虚妄!
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场中的邵云和血流不止,看着他如困兽,左右不得出。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不甘地在眼底翻涌,看着他挥剑忍痛砍掉箭头,支起身来与源源不断涌来的护卫们缠斗在一起。
他手中的剑如虹光,在天光下越发璀璨明亮,带着夺人的杀气挥剑而向涌来的护卫。
朗朗天光之下,纯净的山寺后‘门’一切都沾染上了血‘色’,浓得化不开……
她被温景安半拖半拉飞快向后退去,不断有人前来护着他们向白马寺后而去,她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再也无法思考。有人扶着她,低声焦急地唤道:“娘娘!娘娘!”
她茫然回头看去,正好看见邵云和在战团中踉跄一步,一个护卫趁机一剑***了他的肋下。血‘色’喷溅,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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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寂静,这一声“负我”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不绝。温景安浑身一颤,这一句犹如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心上。
温景安已无话可说。她信他助他,一路至此从未怀疑过他,甚至将全部的希望都托付给他。可是如今却竟是他生生将她再一次推入了地狱中。
周惜若浑身颤抖,心口火辣辣地痛,唯独却痛不过在白马寺后门,血色弥漫中那双怒视她的眼眸带来的心痛。
她,彻底被毁了。从此去留无处,从此鸳鸯成殇,从此母子相隔天涯,相思不得见……
她眼中的泪零落如雨,唇边的血点点滴滴落在了素白的衣上,渲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她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可是如今连最后的倔强都看起来如此荒凉可笑。
“娘娘……”林嬷嬷流着泪上前要扶着她。
周惜若狠狠甩开她的手,唯颤颤地看着眼前的温景安,明眸中的厉色仿佛要把他的心挖出来瞧一眼。
温景安知道,他欠她一个解释。他伏在冰冷的地上,那一句原本想好的说辞此时咀嚼起来却是满嘴苦涩与单薄。
殿中的气氛冷凝得可怕,针落可闻。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个沉默,也没人敢前去扶周惜若一把。她浑身上下的怒火与恨意将所有的人都生生隔绝开来。
正在这时,空荡荡的的殿中有不安的脚步声从寝殿门边轻轻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在寝殿的帷帐旁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俊颜如昔,一身白衣如雪,身姿风华若妖,一举一动都慑人心魂,可唯有面上带着些微察觉不了的惶惶。
“你们这是怎么了?吵得好凶的样子。”他勉强笑问道,脸上还有不自然的红晕。
林嬷嬷一惊,急忙跪下:“皇上!”
龙越离连连摆手:“不要叫我皇上。我……我只是来问问。”
他一转头看见周惜若身前点点血迹,禁不住叫了一声,大步走来,扶着她对温景安恼道:“还不赶紧去请大夫!她都吐血了!”
熟悉的龙涎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传来,一切犹如梦一场。周惜若僵硬地由他搂入了怀中,唯有一双明眸还盯着温景安。
温景安回过神来,急忙对林嬷嬷道:“快去请太医!快去!”
龙越离一摸她单薄的肩头,只觉得她浑身冰冷得吓人,还不停地微微颤抖。他眼底掠过深深的怜惜,不由搂紧她,焦急道:“好好的怎么吐了血了呢?……”他挫揉着她僵硬的手,似乎要把自己身上的温暖都传给她。
温景安抬头,这才发现周惜若唇色煞白,脸色铁青。可她依然在不甘地等着他的解释。
他心中一颤,咬牙道:“因为皇上失忆了,所以邵云和不得不死!”
周惜若心头的一股气猛地吐出,缓缓转头看着在自己上方的那张熟悉的脸庞。龙越离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对她露出大大的灿烂笑靥。
他说:“听说,你是我的皇后。”
周惜若看着他的笑容,干涩的唇咧开一个讥讽的弧度,她笑了起来,笑得不可抑遏,笑得前仰后合,眼中的泪都滚落出来。
她癫狂的样子吓得温景安不知所措,唯有频频磕头急道:“娘娘要恨就恨微臣吧,要杀也就杀微臣一人,只要娘娘不离开齐国,娘娘想要怎么样都行!”
周惜若笑完,吐出一个字:“滚!”
温景安一怔,她厉声道:“滚!你给本宫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她恨得几乎要从*上挣下,颤抖的手几乎要抓上了温景安的脸。一伸手,仿佛就要狠狠地拽下他素日儒雅的面庞,好好看清楚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对她狠绝如斯!
龙越离紧紧拽着她,对温景安急道:“你快走!你难道还要她再伤心吐血不成?!”
温景安面色黯然,咬牙匆匆地走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周惜若再也无力颓然跌在了*上。林嬷嬷带来太医,匆匆要上前。
周惜若面上泪水满溢,冷笑道:“都给我滚!滚!”
林嬷嬷左右为难,只不停地劝着。良久,周惜若冷笑:“你们不滚,我自己滚。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说着挣扎下*,可还未走几步,心口的闷痛传来,猛地跌在了地上。
林嬷嬷吓得六神无主。忽地,一旁的龙越离一把将周惜若打横抱起,对他们皱眉道:“都下去吧。让她好好歇歇。”
林嬷嬷看着挂着无奈笑意的龙越离,黯然地退下。殿中众人退得干干净净,一片死寂,周惜若若人偶一般被龙越离放在了*上。
龙越离为她盖上薄衾,温声道:“他们都走了。”
周惜若木然转动眼眸,看着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还不走?”
龙越离见她终于恢复了点神智,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我走了你怎么办?总要有人照料你。”
周惜若笑了,她转动木然干涩的眼眸,冷冷地道:“皇上走吧。找你的好臣子好妃子去吧。他们每一个人都把你奉若神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为皇上去生去死!”
她笑声沉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恨:“曾经我也是他们其中一个,为了皇上为了齐国,心甘情愿去死!”
她撑起单薄的身体,笑声如癫:“可是如今你看看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只要离开这里!你让我离开!……”
她癫狂的神情将龙越离吓得退后一步。她咬牙从*上拿了锦墩被子狠狠地丢向他,尖声道:“你滚!你才是杀死云和的凶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龙越离被飞来的东西砸中。他看着她伤心欲绝,眼中涌起深深的无奈。忽地,龙越离上前牢牢按住她的手,盯着她狂乱的眼神,低声道:“邵大哥没死!”
这一句就如一勺冰水泼洒在了滚烫的炭火上,火苗被扑灭,冒出袅袅的青烟。周惜若愣了愣,呆呆看着龙越离。
“邵大哥没死。”龙越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他被人救走了。这是我打听来的消息。方才我就是要来告诉你,可是相国大人在这,我不敢说。”
周惜若定定看了他许久。忽地,她伸手抚过龙越离的眉眼,冰凉的纤指掠过,淡淡的馨香扑入了他的鼻间,似有什么钻入心底,痒痒的正欲破土而出。
龙越离猛的退后一步,不自然地问道:“你为什么摸我?”
周惜若看了他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当真什么都忘了?”
龙越离点了点头,他的眼中眸光清澈透明,看不到一丝杂质。他笑米米地耸耸肩:“忘了也好,看样子我这个皇帝当得十分不顺。还不如就这样重新开始。”
周惜若缓缓地躺回了*上,遮住眼,慢慢道:“皇上走吧。无论皇上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忘了,你始终是皇上。”
龙越离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她的*边,良久犹豫道:“你不要赶我走好吗?这皇宫太大了太可怕……”
周惜若沉沉笑了笑,倦然蜷缩起身子,闭上眼低声道:“随便吧。云和就算没死也一定不会再原谅我。你和我一样,从此以后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
奔逃,漆黑的夜中,身后像是有一头巨大的兽在紧追不舍。他的眼前渐渐模糊,身上的力气也随着一天*的剧烈奔逃而渐渐面临油尽灯枯的境地。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是心口的那一团恨意却越发烧得更旺。
他忽地踉跄一下,重重跌在了地上。
“主上!”身旁的条条黑影蹿来,飞快地扶起了他。
邵云和重重喘息了几口气,艰难的站起身来,咬牙道:“我没事。继续赶路。”
左右护卫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他们已经在路上一天*了。原本万无一失可以换人,没想到却被温景安设伏诛杀。他们听从邵云和的命令在白马寺后门接应,邵云和中了一剑一伤,要不是靠着三分运气和七分的强大内力早就在他们赶到之前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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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短兵相见,两败俱伤。如今为了躲避温景安的追杀,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京城,可是如今也面临了缺水少马的境地。而光靠两条腿,他们是决计走不出齐国的。甚至走不出这京城边缘郡县的范围。
四周黑漆漆一片,一轮孤月挂在天际,山道上有风呼呼吹来,带着奇怪的呜咽声,声声入耳,激起心底的寒气。
“主上,您伤重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护卫中有一人打破沉默,大胆地道。
邵云和想说自己可以,可是才迈出一步就又重重跌在了地上。那受伤的脚更是颤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帝后:媚乱六宫》第三百九十一章 帝与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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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细细,他的声音低低带着一丝委屈不甘。周惜若轻叹一声,捂住眼,却被他拿开。两人相距咫尺,四目相对,她眼底有浓浓的哀伤,挥之不去。
她看着眼前的龙越离,低声道:“臣妾本不应该进宫。这原本是一场错。”
龙越离忽地道:“若你爱上朕就不会是错。”
周惜若一怔,认真地看着他。良久,她眼眸渐冷,轻笑:“皇上没忘是吗?”
龙越离摇头:“我当真忘了。”
周惜若冷冷起身,骤然离去令龙越离面上失落无比。他听得她的声音清冷传来:“忘了为何皇上还要说这种话?”
“可是我的心没有忘。”龙越离自嘲笑道:“心不忘。所以看见你就忍不住要靠近你,看见你笑就忍不住跟着你笑,看见你难过就舍不得你难过。惜若,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还未说完,周惜若已冷冷转身离开院子。
“有时候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开始的。我累了,很累了。”
她身影渐渐远。一阵风吹来,头上点点桂花如雨落下,轻易地就铺满了她方才躺的凉榻。
他久久看着眼前一地洒金似的桂花,忽的狭长的眼底涌起深深的戾气,一巴掌狠狠地拍下凉榻。“哗啦”一声,凉榻顿时四分五裂,再也不复原来模样。
……
齐国与楚国的战事随着夏季的雨季的到来而越发难以有进展。朝中有议和的,有主张继续增兵开战的,还有两相无法抉择的,在齐国朝中形成了各种不一样的声音。
龙越离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纹丝未动。十二梳明珠帘之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唯觉得他这般平静令人惶惶猜测。
“相国大人以为如何?”他忽地问道。
温景安微微一怔,连忙出列道:“微臣觉得增兵困难重重,因为郁将军带着十万精兵守在西北,若是要增兵就得从西北调拨大军,到时候北兵南遣,恐怕士兵会水土不服大打折扣。可是南边州郡已兵力吃紧。”
底下群臣一听议论纷纷。
龙越离忽地轻笑:“这还不简单。既然都有难处,就试着与楚国议和。若是议和可行,岂不是皆大欢喜?”
温景安看了他一眼,连忙跪地称遵旨。朝臣们见一向在早朝中不发一语的皇上终于做了决断,纷纷跪下三呼万岁。
早朝散,御驾起驾回宫。温景安想了想,追随御驾而去。龙越离正要上了龙辇,叶公公上前低语几句。他略眯了眯狭长的深眸,回头看去,温景安匆匆而来,看着他眸光复杂。
龙越离问道:“相国大人有什么事么?”
温景安道:“微臣有几句话想问皇上。”
龙越离了然,挥退了众宫人。直到四周无人,他面上挂上一抹轻松的笑靥,问道:“相国大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温景安上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皇上为何在朝堂上这么说呢?议和并不是长久之计。”
龙越离一笑:“这难道不是相国大人的意见吗?调兵困难重重,既然打也不成,那只能议和了。”
温景安皱起眉头,良久才又问道:“皇上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一连两个月,龙越离在朝堂上不发一语,一则因为他忘了曾经的记忆,除了温景安外根本认不得每个朝臣;二则朝堂之事失忆的龙越离也听不懂,多说多错,索性装神秘。如今怎么一反常态亲自下了决定?
龙越离一顿,回头似笑非笑的反问道:“相国觉得朕是想起来好呢,还是永远都想不起来才好?”
温景安心头重重一震,急忙跪下:“微臣万万不敢有这等念头。皇上自然是想起来才好。”
龙越离哈哈一笑,扶起他,道:“相国放心,朕虽然没想起来,但是还是明白作为皇帝的责任的。”他注视着温景安的眼睛,慢慢道:“能议和就议和吧。战事会拖累了齐国。”
龙越离说罢,转身坐上了龙辇,对叶公公道:“去中宫。朕中午要与皇后一同用膳。”
他面上有一抹温柔,温景安看着龙辇从跟前驶过,心中一股异样升起,却怎么也抓不住。
……
赤灼,风猎猎吹过脸颊,都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凌厉。高台上,一身火红身影久久立着,似在思索着什么。长风吹动他的衣角,那红衣如一道犀利的光划破了天光,刺眼而来。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一声轻叹:“云儿,你还要看多久?”
邵云和回头,看到来人,口气淡然却不失恭敬:“母后。”
楚太后一身暗红绣金丝凤服,花白的头发梳成了庄重的高髻,一番打扮,俨然又是曾经叱咤齐国几十年的权后模样。
她上前,伸手欲抚过邵云和的脸。邵云和却不动声色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楚太后眼中掠过黯然:“自从回到了赤灼你一直躲着本宫到底心底还是怨恨了本宫。”
邵云和淡淡道:“不敢。”
楚太后站在高台上,慢慢踱步,这宫殿不如人意,在齐国勉强也只能算作行宫,可终究还是宫殿。她斟酌着来意,忽地道:“听说狄京比这燕州还繁华。”
邵云和道:“狄京也算是百年都城,自然是比这燕云州还繁华数倍。”
楚太后微微一笑,面上露出神往:“不知本宫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一饱狄京的风采。”
邵云和眸色一闪,轻笑:“母后想去狄京吗?”
楚太后对上了他眼底的冷意,不禁有些尴尬:“不,只是偶尔的念头罢了。”
邵云和冷笑:“母后身份娇贵,还是待在皇宫中吧。”
他说完转身要步下高台。
楚太后忽地出声道:“云儿,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邵云和顿住脚步,左腿的箭伤经她一问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长袖下,他暗暗捏紧了手掌,冷冷道:“托母后之福,伤已好了。”
楚太后盯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从齐国回来,云儿你日夜埋首政事,母后心中很欣慰。你的能力母后是在齐国亲眼见过的,惊采绝艳,世间再难找到人与你匹敌。你若要做什么事,是一定会做成的。”
邵云和缓缓回头,看着眼前这风韵不减的母亲,问道:“母后想说什么?”
楚太后慢慢上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还在想那个女人是吗?”
邵云和眸色一沉,冷然笑道:“没有!”
“不然你为何日日流连高台?!你难道不是在遥遥南望,怀念那个背叛了你的女人?!”楚太后厉声问道。
邵云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南望,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攻打齐国!”
楚太后忽地笑了:“不错!这才是本宫的儿子!”
她眼中溢出水光,伸手握住邵云和的肩膀,目光殷殷:“南下攻打齐国总有一日会实现的,但是凭你一人是无法轻易做到的。你要懂得联盟。”
她转头对高台下的人示意,一道倩影慢慢步上高台。风吹起她的面纱,赫然是许久不曾见的玫黛儿。
楚太后握住两人的手,笑得甚有深意:“赤灼族与库叶族世代交好,若互结为姻亲,从此以往,两族再不分彼此。”
邵云和心中一震,紧紧盯着面前的楚太后。
楚太后柔声道:“方才云儿你也说了,你心中不会再想那个女人。既然如此,你身为赤灼的皇帝岂能无皇后?”
她将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道:“既然如此,云儿你就应该早立皇后,娶库叶族的公主,玫黛儿为妻。”
玫黛儿抬起美颜,一双摄人心魄的大眼幽幽地看着眼前的邵云和,柔声道:“祈哥哥,你可愿意?”
邵云和看着手中那只纤细的手掌,忽地轻笑起来,他放开她的手,冷冷问道:“这是母后的期望吗?”
楚太后点了点头:“是母后的期望,也是赤灼人的期望。”
耳边风声呼呼,那一声“云和……”渐渐消逝在风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道:“好,朕娶玫黛儿为皇后。”(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玫黛儿猛地欢喜哽咽一声,楚太后凤眸中晶亮有神,连声道好。邵云和慢慢退后,步下了高台。风吹起,遍体的寒意。
原来挣不脱的是命运,斗不过的是老天。
他走下高台,忽地远远看见一抹小小的身影。他定了定神,快步向他走去。阿宝孤零零地立在宫檐下。越长大,阿宝就越似极了她。一颦一笑,一皱眉,活脱脱是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阿宝。”邵云和向他伸出手。
阿宝慢慢退后,眼底有伤心也有失望。
“怎么了?阿宝?”他声音微颤。
“那个老女人说,哈赤要纳母后了。”阿宝指着高台上的楚太后,明亮的眼中皆是厌恶:“她还说,我是哈赤和践人生的儿子,永远也不能上台面。哈赤,什么叫做台面?”
邵云和额上青筋一颤,猛地回头。高台不高,隐隐能看出楚太后面上得意傲然的笑意。
“阿宝相信她吗?”他沉声问道。
阿宝摇了摇头,眼底有属于孩子的倔强,大声道:“我的母亲不是践人。她是阿宝最最好的娘亲!”
邵云和眼中的泪忽地毫无预兆滚落。一定是风太大,将沙粒吹入了眼中。
阿宝看着他的眼泪,急忙上前:“哈赤找回娘亲啊!这样那个老女人就不会这么说娘亲了!”
“你的娘亲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擦去眼角的泪,低声道。
阿宝睁大眼睛,只是不信。
“是爹爹的错,几年前就弄丢了你的娘亲,所以现在再找回已经找不回了。”他望着阿宝稚嫩的脸庞,慢慢地道:“你要恨,就恨爹爹一个人吧。”
“不!——”阿宝猛地挣开他的手,眼底的怒火熊熊,“哈赤骗人!我的娘亲怎么会找不到?!一定是哈赤骗人!”
他说着怒而向后跑去,可是才跑几步就被邵云和一把抓在怀中。阿宝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野兽,拼命在自己的父亲怀中踢打。
“我要娘亲!我要找娘亲!”他怒吼,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滔滔的恨意。
邵云和抿紧薄唇,将他抱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完颜沐霖!你给我听着,在你没长大之前,你不许去找娘亲。”
阿宝眼中已通红,怒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强,不够好!打不败你的敌人。而你的娘亲就在敌人手中。”邵云和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你还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躲开要伤害你的任何人,你明白吗?”
阿宝安静下来,眼中掠过迷茫。
“什么叫做看不见的敌人?”他问,转眼他指着高台上慢慢走下来楚太后,乌黑的眼中绽出恨意:“是她吗?”
小小年纪,他已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什么叫做诛心之言。
“是。”邵云和慢慢道。
楚太后与玫黛儿携手前来,玫黛儿看见阿宝,脸色微微一僵,勉强笑道:“好可爱的孩子。”
楚太后眼底的憎恶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浮起笑意,冰凉的手拂过阿宝的脸庞:“雅查,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还不回宫别到处乱跑。”
邵云和看着两人,紧了紧怀中的阿宝,冷冷道:“我可以娶玫黛儿公主为妻,但是同时雅查便是赤灼的太子。是未来赤灼的储君。”
他说完不看两人的面色,抱着阿宝扬长而去。
玫黛儿看着那道暗红的身影离去,脸色十分难看。楚太后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意,握了她气得冰凉的手,微微一笑:“宫中岁月长,不争一朝一夕。”
玫黛儿对上楚太后眼底的似笑非笑,心底一震,豁然开朗,嫣然一笑,甜甜道:“是,母后。”
……
北有赤灼,南有强齐。消息经由千山万水终于传到了齐国的皇宫中。赤灼国完颜皇帝大婚,立其子完颜沐霖为太子,昭告天下,祝祷永昌。
一字一句,从心头慢慢割过。
中宫中寂静的寝殿中,狻猊铜鼎中香烟青青袅袅,飘忽不定。周惜若放下手中的奏报,素白的面上木然。
林嬷嬷上前,低声道:“皇上晚上要来中宫用膳。”
周惜若定定看着铜鼎香炉,久久无言。
林嬷嬷见她神色有异,上前扶着她坐下,轻叹一声:“皇后娘娘如此只会是折磨了自己。”
周惜若把手中的奏报一点点撕碎,放入铜鼎中,点点细小的火光耀起,顷刻就吞噬了纸片。
“母亲想说的其实是无缘再也不能强求是吗?”她轻笑,眼中却无泪。
林嬷嬷欲言又止。此时,有内侍前来禀报:“凌妃娘娘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周惜若摆了摆手,涩然道:“不必了。”
内侍依言出去,过了一会,他又为难前来:“凌妃娘娘说今日一定要见皇后娘娘。”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准了。
不一会,凌瑶由宫人领着前来,她上前跪下道:“臣妾有几句话想要单独与皇后娘娘说。”
周惜若见她神色郑重,遂挥退了众宫人。
凌瑶见四周无人,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周惜若听完面色不变,木然道:“本宫现在不想知道他见了谁。”
凌瑶听得她心灰意冷的话,不由得退后一步打量她的神色。
凌瑶叹道:“皇后娘娘知道了从北边传来的消息了,是吗?”
周惜若沉默不语,良久淡淡一笑:“终究是回不去了。”
凌瑶摇头道:“娘娘不想再试一试吗?也许有别的转机。”
周惜若忽地轻笑起来,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的笑话,笑得眼中水光点点,她看着眼前忧虑的凌瑶,凄然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不懂吗?他娶了玫黛儿,他是决意不会再对我抱有希望了!”
凌瑶看着她眼神中悲愤欲绝,急忙跪下,固执地道:“难道娘娘就这样放弃了吗?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周惜若面上毫无表情,慢慢地道:“本宫累了。你退下吧。”
凌瑶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神色吓住,只能痛惜道:“可是娘娘您……”
“退下吧。”周惜若打断她的话,看着殿外艳阳高照,喃喃道:“我累了。”
……
夜幕降临,白日的热气吹过重重宫殿,带来残余的热力,各个宫殿中,中宫中今日却唯有死气沉沉。
龙越离撩起重重帷帐,皱眉对内侍道:“为何不掌烛火?”
内侍见他不悦,急忙下去吩咐。
“不必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漆黑的宫殿深处传来,“只要心如明镜,就算是在黑暗中也能辨认自己应该走的路途。”
龙越离微微一笑,朗声问道:“这是谁说的呢?”
良久,周惜若的声音柔柔传出:“这是曾经一位得道高僧说的。皇上当时也在旁边听讲经,难道忘记了吗?”
龙越离笑了笑:“皇后是要与朕玩躲猫猫吗?”
周惜若低声一叹:“皇上,你过来,臣妾心里有一句要亲自与你说。不过不能点燃烛火,不能碰翻了寝殿中的东西,皇上可明白?”
龙越离看着黑漆漆的寝殿,笑道:“明白。”
他说着举步向黑暗中走去。伸手不见的五指的寝殿还特地垂下重重帷幔,在夜的暖风中徐徐飘扬。
终于,龙越离安然无恙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窗下,周惜若临窗而立,窗棂外明月如昔。她面色素白,笑容飘忽,银色的余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如梦似幻。
她轻启红唇,柔声问道:“皇上赢了。想听臣妾的一句心里话吗?”
龙越离含笑问道:“皇后要与朕说什么?”
周惜若不语,只伸手轻抚他的眉眼。她的手微凉,轻触而过,带着她指尖的馨香。她明澈的眼渐渐流露淡淡的哀伤。
龙越离轻叹一声,不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惜若,惟愿年年岁岁如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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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微微一笑,月色明亮,照出她清丽的面容,一分一毫都清晰可见。只是不知为何,月下的她看起来神色恍惚。
“皇上可还记得去年,皇上来臣妾中宫不小心绊倒了那寝殿门旁的花架子上的御窑花瓶?”她的声音轻柔:“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皇上方才走到这个门边竟会闪一下。”
龙越离眼神中笑意猛地沉下,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周惜若笑意不改,只是渐渐凉薄:“皇上早就记起来是不是?只是皇上瞒得大家好苦。一两个月来在宫中宁愿把自己当做了人偶,见了楚齐王与太后也不肯流露半点痕迹。这又是何苦呢?”
龙越离注视她良久,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惜若轻笑一声:“我一直都不太相信皇上会失忆。直到有人看见皇上暗中去见了宁妃和二皇子。臣妾这才完全确定皇上的用心良苦。”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淡淡地问:“为什么?”
龙越离后退一步,深深看着她,轻笑:“原来朕又被你使计诈了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心中始终有邵云和!因为你始终不肯接受朕,不愿意重新开始!周惜若,你是这个世上最铁石心肠的女人!”
周惜若眼中无泪,唯有眼中明亮得令他心惊。
她步步逼近,冷笑:“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设计埋伏云和!你用失忆来迷惑所有人,再暗地用卑鄙的手段去杀他!是不是!”
“不是!”龙越离怒道:“知道什么时候朕才想起来的吗?就在白马寺的后山门!就在你疯了一样拼命喊着邵云和的名字!那件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冷笑:“可是若朕早点清醒,必布下天罗地网,一百个邵云和都不可能逃出去!”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龙越离脸色沉沉地与她对视,那双眼底再也没有爱恋,唯有被揭穿之后深深的震怒。
他冷然道:“周惜若,你不要试图激怒朕。从今日起,朕对你已失去了耐心。你想要去找你的前夫?找你的儿子阿宝?朕告诉你,做梦!你生生世世都要与朕困守在这皇宫中!”
他说完丢下周惜若,冷冷地走出中宫。周惜若吐出心口压着的一口热气,她听见他的声音冰冷如铁石。
“传朕的旨意,从即刻起,皇后无朕的旨意不得出中宫半步!”
内侍们纷纷跪下,她还听见中宫宫人们惊慌的议论声。
*之间,热闹的中宫顷刻成了皇宫中最冷的宫殿。夜,越发漫漫没有边际。
……
中宫周后的突然失*就在*之间。后宫议论纷纷。龙越离下旨将周惜若禁足,没有言明什么时候可以放出,也不许任何宫妃前去探望。整个中宫死气沉沉,门前冷落。
温景安赶到时亦是被侍卫阻拦。他怒道:“本相要去见皇后!你等敢拦?”
侍卫们面无表情,道:“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可进中宫。”
温景安正要再争辩,在他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景安,你想抗旨吗?”
温景安猛地回头,他对上了龙越离熟悉的冰冷的眼眸。他一步步走进他,手微颤:“皇上?!你竟然骗了我?”
“朕没有骗你。”龙越离盯着他的眼,冷冷道:“朕的确是失忆了。只不过后来又慢慢想起来了。”
温景安想要笑,却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得无法停止。
“朕要好好谢谢你,是你设计埋伏了邵云和。”龙越离似笑非笑的话传来,声音不高,却钻入了他的心底,“你怕放走邵云和,让他知道朕失忆了会对齐国不利是不是?”
龙越离看着眼前面色煞白如纸的温景安,笑意冰冷:“还是你担心惜若会就这样一走了之,再也看不见了?景安啊景安,到了现在你为什突然不愿放手了呢?”
天光耀眼,中宫殿门前热浪滚滚。温景安却犹如置身在千年冰窖之中。最后一句道破了他深深埋藏在心底唯一有过的自私念头。
“朕相信,景安如此大公无私,一定是因为第一个理由。”龙越离低声笑道。
温景安已说不出话来,背后冷涔涔湿透了衣衫。他看着那中宫紧闭的殿门,陡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再也无颜再见那个人一面了。
肩头一沉,龙越离拍了拍他,道:“回去吧。她会好好的,与朕一起。”
温景安木然看去,龙越离已大步离开了中宫。
华丽的中宫屹立在了明亮的天光下,这是世间最大最美的金丝鸟笼,一辈子无法挣脱的华丽囚牢。深宫深几许,只看着这眼前重重守卫便知。
……
龙越离下旨传议和国书递到了楚国,楚国果然派来了使臣。四国之中打打停停,停停合合,本十分稀松平常。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永远争执不休的各国利益。看样子楚国也不愿与强大的齐国为敌,即便占据了南方水战的优势,再深入齐国腹地也需要更多的兵力。
楚国的使臣在楚皇接到国书几日后很快便到齐京。
楚国与齐国世代姻亲,若不是因为楚太后从中作梗,想来现在还是依然两相平和。在朝堂上,龙越离重赏了楚国的使臣,吩咐他们前去驿馆中歇息,待明日便安排宫宴款待原来的贵客。
中宫中平静如昔。
周惜若一身素衣跪坐在凉亭中的席上,眼前有一盘棋,黑子白子在寸方间厮杀。她对面无人,便是自娱自乐。
林公公看着她清雅的身影,叹了一口气上前禀报:“启禀娘娘,宁妃前来拜见娘娘。”
周惜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皱眉:“不是说任何人不可进中宫吗?”
林公公见她神色还算安稳平静,低声道:“宁妃是奉了圣旨的。”
周惜若轻笑一声,冷冷道:“这么说,不见也得见了?”
林公公黯然不语。不一会,宁妃郁可月手中捧着一个火红的漆盘,慢慢走到了凉亭跟前,拜下:“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周惜若微微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郁可月,她记得郁可月被她禁足了足足有好几个月,如今看来她的气色也不见得不好,反而水润了些。
周惜若淡淡问道:“皇上要宁妃来中宫做什么?”
宁妃郁可月看着眼前素净得犹如美丽瓷人的周惜若,眼底掠过讥讽,掀开手中的朱漆红盘,冷冷道:“皇上命臣妾给皇后娘娘送来新裁制的凤服。明日便要穿上,宴见贵客。”
她手中的大红漆盘上凤服华美异常,有宫女上前小心捧出在她面前展开。一副凤服长裙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花了不一样的心思,中衣、外衣,批帛、紫金绶缎……精美非常。
周惜若看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宁妃既然旨意已传,退下吧。”
宁妃郁可月见她神色冷淡,退后几步终是不甘的上前,冷冷道:“皇后也会想到有今日?”
这一句说得大胆。林公公出列呵斥。郁可月抬了眼傲然道:“怎么?你是什么东西?本宫还不能说话了不成?”
周惜若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命宫人退下。她看着站在亭外的郁可月,轻轻摇头叹息:“什么今日明日的。本宫听不懂。在后宫这么多年,本宫只知道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人。”
她捏起一枚棋子,柔声问道:“宁妃可知道这是什么?”
“棋子。”郁可月沉了沉声回答道。
“是,我们就是这一颗棋子,每个在后宫的人都是这一颗棋子。本宫有幸坐到了最高处,可是还是终究逃不过这棋子的命运。你觉得你比本宫好多少?甚至可以今日肆意来本宫面前叫嚣?”周惜若似笑非笑问道。
郁可月心中一凛,禁不住退了一步。她想了想,恼道:“我不信!皇上虽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至于翻脸无情!唯有你利用了旁人最后还死不悔改!”
周惜若嗤笑:“你不过是在记恨本宫不扶持你的儿子,把你禁足在了宫中的事罢了。”
郁可月顿时语塞。
周惜若幽幽看着她,忽地反问道:“你怎么没想过为何皇上要把你放出来?”
郁可月一怔,半晌才愤怒地道:“总之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她说罢匆匆转身走了,如逃一般。
周惜若看着身旁的华美凤服,黯然道:“为何真话总是没人愿意听呢?为什么真相总是这么残忍呢。”
……
第二日,周惜若一早就在宫人巧手的打扮下妆点一新。她面色沉静,从从容容,半分也不似黯然被囚的皇后。林嬷嬷的叹息声低低传来,像是为她惋惜。
周惜若回头,看着林嬷嬷花白的头发,缓缓道:“母亲不要为我可惜。我本就不是生来就适合宫中的女人,所以这一条路走来总是不尽如人意。不过终有一天会有结果的。”
林嬷嬷黯然道:“皇上对娘娘当真再也没有半分怜惜吗?”
周惜若轻笑:“他?”
“他不要的舍弃,想要的就夺取。他是真正的皇帝,一直都是。所谓的怜惜,不过是他的执迷不悟罢了。”
她的叹息在寝殿中轻轻回荡,悄然走到寝殿门口的那道挺秀身影止住了脚步。
“走吧。”周惜若看了看自己的妆容,道:“我还是皇后,总要尽了皇后的义务。”
……
凤辇到了德坤宫中,龙越离已端坐在了御座上,与底下的楚国使臣攀谈。众使臣见周惜若前来,纷纷相应。周惜若坐上龙越离的身侧,却发现他并不看她。
帝后两人各怀心思,温言应酬了诸位楚国使臣。楚国使臣其中有不少也曾常来齐京。畅聊中,其中有一位林大人忽地笑道:“如今要是齐楚两国签订了盟约,那一定又是一件佳话。”
龙越离道:“这是自然。”
林大人又道:“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一件。到时候可要好好庆贺。”
周惜若淡淡笑道:“所以皇上备上了美酒佳肴先预祝两国永世为友邦。”
林大人哈哈一笑:“皇后都如此说了,一定是对此次和谈十分有信心了。”他顿了顿,忽地皱眉道:“不过要是光宴饮无什么乐趣,听闻在秋季齐国都会举行秋狩?”
龙越离闻言,笑了笑:“原来林大人说了这么多,其目的是在想念先帝当年秋狩的盛况。”
林大人哈哈一笑,摸着胡须道:“皇上圣明,当年先帝崇武,秋狩年年都办,遥想当年在下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要看到齐国的秋狩已是千难万难了。”
龙越离并不接口,只轻抿了一口茶水。自先帝去世,朝政后宫皆为楚太后把持,楚太后一介妇人不喜欢打打杀杀,自然没有办几场。而他亲政以来也因为种种缘故甚少举行。
林大人方才的一番话像是感叹却也着实戳中了龙越离心中的一点。
周惜若在一旁安安静静,只等龙越离开口。两人同坐御座却已疏远。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也懒得再费半分力气为他转圜周全。
良久,龙越离忽地抬头,微微含笑:“这还不简单,如今也是秋季了,过几日朕就准备一场秋狩庆贺两国不再兵戎相见。”
他说着握了周惜若的手,似笑非笑问道:“皇后以为如何?”
周惜若淡淡看着他的眼,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
因龙越离要举行秋狩,宫中上下都忙碌起来。唯有中宫平静如昔。周惜若又安安静静待在中宫中,寸步不能出。宁妃郁可月由龙越离解了禁足,不知在龙越离面前说了什么,后宫一应事务都由她亲自处置。
她奉旨前来中宫拿凤印,周惜若看也不看,把凤印递给了她。
凤印通体雪白,她的十指纤纤,看去比这玉印还白几分。郁可月不知怎么的,面上讪讪,半晌才道:“皇后若是向皇上认错,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周惜若已转了身,淡淡道:“我周惜若一路走来,报恩报仇,一干二净。我唯有想离开而已,难道这也是错?”
郁可月还要再说,周惜若已摆了摆手:“你去吧,好自为之。”
郁可月走后,凌瑶忽地前来拜见。
周惜若见她前来,问道:“你怎么来的?”
凌瑶晃了晃手中的卷册,道:“还能怎么来的?向皇上求旨,说臣妾的凤朝九天要请教皇后娘娘。”
周惜若看着她手中的卷册,明眸中微微恍惚:“我竟忘了……”
凌瑶眼中亦是黯然:“娘娘现在就算会跳,恐怕现在也不愿再为皇上跳一曲这凤朝九天了吗?”
周惜若慢慢坐在席上,良久才道:“他听见你提起这事,怎么说?”
凌瑶低声道:“皇上只说,若是如当日便好了。”
往事在眼前翩然而过,人事已非,当年种种,如今想来已是隔世。
周惜若振作精神,打破沉默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凌瑶看了看四周,见宫女们远远候着,低声道:“皇后娘娘真的要离开这皇宫吗?”
周惜若结结实实一怔。她盯着眼前的凌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缩在了心口,而这心口在这一刹那仿佛不会动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颤:“你有办法?”
凌瑶悄悄点了点头。她眸光中带着同情:“娘娘不应该在皇宫中枯萎了容颜。娘娘既然不快乐,就应该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就有希望能见到娘娘的孩子。”
周惜若眼中忽地盈满了泪水。她早就绝望了,因为绝望,所以心死,因为心死所以才会在这中宫中佯装平静。
她在等待的不过是一场黯然落幕的结局。等待龙越离彻底对她死心,彻底地放弃她。可是如今却有另一个希冀在前面向她招手。
周惜若潸然泪下:“可是我就算逃出去又能怎么样?他不会再原谅我。”
凌瑶紧紧盯着她的泪眼,低声又坚决地道:“会的!他会原谅了娘娘的。”
周惜若捂住眼,热泪滚滚,可是却充满了哀伤:“可是他还娶了玫黛儿为皇后,我去了又能做什么?”
凌瑶一把抓住周惜若瘦削的胳膊,目光坚定:“这是娘娘的真实想法吗?让娘娘走不出皇宫的,不是皇上的重重侍卫,是娘娘自己的心啊!娘娘的决心呢?娘娘的智慧呢?若是不最后搏一搏,怎么知道前面已是绝路呢?”
周惜若放下手,定定看着她。
凌瑶说对了,阻挡她离开这皇宫的,不是龙越离,是她一颗被背叛和谎言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心,是她害怕了,累了,不敢踏出那一步。
她收住眼泪,看着面前目光殷殷的凌瑶,问道:“那你告诉本宫,有什么办法?”
……
秋狩的准备比预想中的还要久一点。不过这对于闲来无事的达官贵人本来就无所谓。准备的时日越久,证明此行定不会单调乏味。沉寂了许久的京中子弟和士族豪门都纷纷议论此次秋狩。
往来宫中的人众多,龙越离也不好令中宫拒而不见,便下了旨意,中宫大开,迎进宫的皇族内眷。只不过在周惜若身侧多了宁妃与德妃。德宁两妃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实则已是各怀心思。
周惜若泰然处之,这一来倒是实则还在被禁足的她更有威仪一些。
德妃虞氏趁四下无人之时求见了周惜若,愤愤不甘:“皇后娘娘,这宁妃怎么可以如此欺人太甚?臣妾掌管宫中琐事那么多年,从未出过纰漏,怎么她三言两语就从皇上夺了臣妾的差事?还拿走了皇后娘娘的凤印?!其心可诛!”
周惜若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她是怕本宫东山再起,她制衡不了你我罢了。说到底,她还是为了她的皇子。”
宁妃郁可月最终还是舍弃了所谓的痴情,暗自开始夺嫡大计了。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再也懒得费心神去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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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虞氏闻言恨恨道:“那若是真的如皇后娘娘所说的,宁妃其心可诛!”
周惜若心中轻叹,自古以来天家夺嫡之事层出不穷。史上多惨烈的都见过,父子相忌,兄弟相残。她每每劝了宁妃和虞氏两人惜福,但是若是不争将来就是君臣之别,让她们如何心甘情愿?
周惜若看定德妃虞氏,郑重道:“本宫知道你也有这份心思,但是宁妃的皇子说到底胜算是最小的,皇上不会再让齐国有第二个安王。你可明白?”
德妃虞氏是个聪明的人,虽明白周惜若的话但是这事到临头也不愿就这样再隐忍下去。
她眼中沉沉:“可是皇后娘娘,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周惜若看了她,道:“那你想要怎么做?”
德妃虞氏只是不语。
周惜若想要劝,却已觉得无力。她挥了挥手:“你把心头不该有的念头压一压吧。本宫怕你惹祸上身,大皇子无母可依。”
德妃虞氏只道:“皇后娘娘,臣妾可是与您心思一样的。皇后娘娘最不应该舍弃的便是臣妾的襄助。”
她说完退了下去。
林嬷嬷上前,她方才也见到了德妃的脸色,皱眉道:“德妃在宫中好多年了,又掌管了这么久的后宫,恐怕不会轻易隐忍。”
周惜若点了点头,明眸中流露淡淡的无奈:“她隐忍太久了,从锦容华一直到了如今的宁妃从未出头过。如今大皇子在她手中教养,她肯定要孤注一掷。”
林嬷嬷面上忧虑:“那万一两妃相斗,两败俱伤怎么办?”
周惜若恍惚一笑:“好话说尽,本宫不想再管了。”
林嬷嬷只是叹息。
周惜若握着林嬷嬷粗糙的手,眼中隐隐有泪意:“母亲若不嫌弃,将来就随我一起走。我奉养母亲到老。”
林嬷嬷面上动容,点了点头。
……
秋狩很快就到了。齐国与楚国的议和盟约也基本上都谈妥了。两边各自退兵三十里,以晖州外的泠河为界,开始休战,互不出兵,等楚国使臣回国,将议和国书呈给楚再正式退兵。
秋季,齐国是十分舒适的。正所谓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狩猎的大好时节。
内务府带来为皇后裁制的骑装,银白的纯净无暇、粉红的娇俏中流露英气、玄色的冷凝肃穆……一件件既贴身又好看。周惜若挑了几件件,其余的便一起带去以防弄脏了备用。
中宫的宫女们忙忙碌碌,忽地,有内侍匆匆前来传旨,御驾不一会便会驾临。
周惜若一怔,手心便冒出了涔涔的冷汗。自从龙越离被她揭穿佯装失忆之后,他似乎便憎恨了她,连带着这中宫都不曾踏足。
她正想着,龙越离已前来。
他今日穿一件银白绣金丝龙腾祥云骑装,肩头处缝了一块坚硬的皮革。修长秀美的手上还戴着一副皮质的护套。一双狭长的深眸中,眸光熠熠。周惜若上前迎驾,她看了一眼,心头微微一怔,龙越离这一身骑装大异往常,像是特别制出来的。
龙越离站定,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微微展开双臂,玄黑晶亮的眸中含着一丝浅浅笑意,问道:“皇后觉得朕这一身如何?”
周惜若淡淡夸奖道:“很好。”
龙越离回头吩咐一声,有内侍拿了个金丝铁笼上前。周惜若看了心头一惊,只见里面养着一头浑身漆黑的鹰,目光凶狠,见着生人猛地蓬开头上的羽毛,其状吓人。
她退了一步,面色微微发白:这是传言中的海东青。
她定了定神,问道:“这只皇上哪里寻来的?”
龙越离伸手入铁笼,轻抚海东青的羽毛,方才怒发冲冠的海东青一下子温顺下来。
他一双琉璃深眸看着周惜若,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有人专门训练进贡给了朕。这海东青能飞千里不歇,地上一只兔子都能发现。更妙的是,主人想要叫它寻什么它便能跟着,什么都逃不过它的一双厉目。西域人时常有人训练了这种海东青去侦查敌情,捕捉逃犯。”
周惜若心中一突,脸色煞白。
龙越离含笑看着她,问道:“皇后觉得这海东青怎么样?”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半晌才道:“很好。”
龙越离挥了挥手,命内侍把海东青拿下,这才微微一笑,道:“朕也觉得这扁毛畜生很好。起码忠心耿耿,一旦认主,永不背叛。”
周惜若忽地笑了起来,道:“皇上说得极是,这畜生当真是比人好些。人心易变,畜生始终如一。皇上身边应该少点人,多一点这种畜生。”
龙越离俊脸一沉,怒道:“放肆!”
周惜若面色不变,淡淡道:“臣妾说错了吗?”
龙越离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明眸,看了许久。
周惜若与他对视,淡淡道:“皇上要知道,人不是畜生,不是物件。人有感情,感情不在了再勉强也没有用。”
龙越离忽地一笑:“是,朕忘了,你早就心不在这里了。”
他说完冷冷对内侍们道:“好好看着皇后,她若是不小心‘走失’了,你们就等着提头来见吧!”
他俊魅的面上有一抹冷硬的弧度,眼底的怒色连最迟钝的宫人都战战兢兢。
周惜若无言地看着他离开中宫,这才跌坐在了椅中。敏感如龙越离也察觉到了什么了吗?还是他也在害怕她又一次地逃离?
周惜若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冷冷地笑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御驾出宫,向更远一点的青州的御草场而去。周惜若坐在龙辇中,因起得太早,幽幽的龙涎香熏得她昏昏欲睡。龙越离与她在龙辇中各自一端,两不相犯。周惜若满头朱钗,重得头皮都发紧。
她不适地动了动。那边就传来龙越离冷淡的声音:“想歇就歇一歇,你这样朕看了也觉得难受。”
周惜若看着他俊颜上的不耐烦,自嘲一笑,遂除下了凤冠歪在了锦墩上。
龙越离看了一眼她脚边随意丢着的精美凤冠,忽地道:“惜若,其实你一点都不把这皇后之位放在眼中是不是?”
周惜若只是沉默,良久才道:“不是不放在眼中,是觉得我根本不适合当皇后。”
龙越离嗤笑:“就算你逃得了朕的身边,邵云和那边你又如何能去?白马寺一事他恨你入骨。就算你能在他身边,还不是一样要在后宫中与那些妃子争*?惜若,你觉得那也是你想要的吗?”
周惜若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笑:“皇上还在试图说服臣妾吗?”
龙越离冷笑一声,薄唇微动,冷冷道:“当然不是!朕恨你!”
周惜若忽地轻笑。
龙越离皱眉看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周惜若缓缓道:“若是皇上恨臣妾就应该废了臣妾。皇后谁来做都比臣妾好。德妃、凌妃、宁妃……三宫六院哪个嫔妃不是恭谦温良,皇上何必与我今日相看两厌?”
“皇上当真恨臣妾吗?”
“哗啦”一声,龙越离猛地扫落手边矮几上的茶盏,龙辇中皆是茶水狼藉。叶公公探头进来瞧了一眼又被龙越离的脸色吓了回去。
周惜若轻叹一声,淡淡道:“罢了。皇上是不会明白的。”
龙越离冷笑:“朕是不明白你。万千*爱你不要。非要跟着他去荒蛮北地!”他猛地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冷声道:“总有一天朕就要扫平天下,天下之大,皆是王土,朕看你和他还要去哪里?!”
他眼中的戾气深深皆映在了她明澈如水的眼瞳中。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看得龙越离眸光一缩。
“皇上觉得臣妾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吗?如果皇上还是这么认为就是大错特错了。”周惜若冷冷地道:“因为臣妾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连同对皇上的最后一点情意都在知道皇上佯装失忆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她说罢闭上了眼,竟靠着锦墩沉沉睡去。
龙越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中百味陈杂。他将她逼到了这样的境地,何尝不是折磨了自己?
这是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局,无法避免,无法解脱。
……
青州的皇家草场在傍晚时分到了,草场中已搭好了营帐,处处皆是人马欢腾。周惜若住的是银色的帐篷,龙越离住的是宽敞气派的金顶帐篷,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光。
周惜若站在帐篷前,看着眼前似是而非的景象,怔怔出神。
不远处,一抹清雅的身影慢慢走来。
“皇后娘娘。”他深深施礼,眼中皆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周惜若冷笑一声,闪身避开了他的行礼,冷冰冰地道:“本宫担当不起相国大人的大礼。”
温景安微微一颤,再抬头看时,周惜若已转身进了帐中。他情不自禁地跟上,左右侍卫将他拦下。温景安看着帐中疏远冷淡的周惜若,禁不住低声道:“皇后,你听微臣说……”
周惜若不愿看他,对侍卫道:“把他撵走。”
侍卫终究是顾忌了温景安的身份不敢推搡他。
温景安咬牙一把推开他们,快步走到周惜若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深深伏地:“娘娘!”
周惜若看着眼前的温景安久久无语。侍卫们要把他拉出去,周惜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帐中寂静非常,针落可闻。他无言,她亦无语。一路至此,他和她相携相助。曾几何时,温景安三个字是她心中最温暖的去处,最信任的人。她信他敬他,从未怀疑过他。
良久,周惜若盯得眼中都有了灼热的泪意。
她颤声道:“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无论我如何变,在他心中始终是当年善良的周小娘子。我相信他,也一直秉持他的话走下去。无论如何,齐国大义为先,家国大义为先,甚至为了这一切我不惜愿意牺牲性命。”
眼中的泪花滚落,她却轻笑:“因为我曾想,这个世上如我父亲一样正直清廉的好官已不多见了。他值得更好的女子,值得百姓世代敬仰,值得我去用性命去信任。”
泪滴落,顺着衣衫滑落,顷刻不见。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到底是什么让你对云和痛下杀手?!难道就因为皇上那子虚乌有的失忆?”
温景安已泪流满面。
“因为我不想娘娘离开齐国。”他缓缓抬头,“皇上与邵云和若有一人放弃,这天下便能大定。也许再也不会有纷争。”
周惜若轻笑起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颤声道:“景安,我为何现在才发现你比我还愚忠?!你守住了齐国,守住了皇上,守住了我。可是你却没想到你一人之力是无法安定天下的!”
“皇上根本不会因为我留在这里而放弃天下!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放了宁妃?!不然他为何要与楚国议和?!”
“他要的不仅仅是齐国的盛世江山!他还要更多更多,他是真正的皇帝!比起邵云和,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安稳,他要的是天下一统!他要建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他的皇图霸业上你和我不过是其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彩!”
“我都已放弃了,你为何还不放弃?”
温景安一震,颓然跌坐在地上。良久,他苦笑一声:“娘娘可以放弃,可是作为臣子的我却无法放弃皇上。”
他看着周惜若的泪眼,慢慢道:“说微臣愚忠也好,无情无义也好,一朝为臣,一生为臣。臣不得不襄助皇上。”
周惜若痛苦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你不后悔?”
温景安轻笑自嘲:“即使娘娘恨微臣一辈子,微臣也不会后悔。每个人都有必做的事,这便是臣子必须要做的事——杀了邵云和,除去齐国的隐患,除去劲敌。”
周惜若擦去眼角的泪,慢慢道:“好。一路至此,你我其实早已渐行渐远。”
温景安心中重重一痛,良久无言。
周惜若为他斟了一杯茶,举起手中的茶,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道:“以茶代酒,饮完这一杯,你我情义已尽。”
温景安拿起那杯茶,手却不停地颤抖,他道:“娘娘应该明白微臣的苦心。”
周惜若眼中的泪又滚落茶盏中,她低声道:“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已不怪你。”她看着天边的落日融金,道:“可是你和我已无法是朋友。”
她说罢饮完了茶盏中的茶水,长袖一拂,茶盏落地碎成了千万片。
她看了一眼温景安,道:“但愿相国大人不会有后悔的一日。”她说罢走出了帐中。
温景安定定看着一地的碎片,手中的茶盏抖如秋风中的秋叶,眼中灼热,却落不下一滴眼泪。
这一杯茶,他怎么都喝不下。
一回头,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素衣荆钗的周小娘子,低头躬身为他准备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还能看见她进宫前眼中凄然无助的泪痕;还能看见她在群芳中鹤立鸡群,神色越发坚定……
闭上眼,还能看见她全然信任感激的面容。湖州城中,他以性命逼她留下,明明她心殇欲断却依然强撑起一身柔弱,与他主持大局。忙忙碌碌无法安眠的日日夜夜里,有她在,他便平添了诸多的勇气。
他明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却不知不觉逼着她做着最不愿的事。这么多年来,她没变。可是他却变了。
温景安手一抖,打翻手中的茶盏,他看着一地碎片,捂住脸失声痛哭。
……
来到青州第二日清晨,众人经过第*的休整已迫不及待地早起,准备好行猎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金顶大帐上,龙越离便领着礼官在众人面前行一番祝祷仪式。
礼毕。龙越离宣布了今年的秋狩开始。营地中一片沸腾。
周惜若一身银白骑装与龙越离站在一处,相得益彰。两人犹如神仙眷侣,令人心生艳羡。
龙越离看着众人纷纷散去行猎,回头眯了眯眼问沉默的周惜若,道:“皇后要随众人去吗?猎到的猎物多,朕会有赏赐。”
周惜若淡淡道:“臣妾不懂行猎,只要在营地四周走一走便好了。”
龙越离微微一挑长眉,忽地握了她冰凉的手道:“皇后既然没有行猎的兴致,就随朕一起吧。”
周惜若清冷一笑,也不多说,便命内侍牵来一匹温顺的马,上马随着龙越离深入草场中。
龙越离见她温顺,便自顾自在前面策马而走。正在这时,远远有一匹马儿疾驰而至,马背上的骑手一身红妆,看起来十分惹眼又英姿煞爽。她骑得飞快,技艺娴熟。
周惜若定睛一看,竟是宁妃郁可月。
郁可月拦住了御驾,含笑道:“皇上,臣妾的哥哥也回京了,不知今年第一场行猎能否有幸与皇上一起?”
龙越离“哦”的一声,问道:“郁将军回来了?”
郁可月高兴地点了点头,她道:“是臣妾吩咐他早点回来的,不然这一年才一次的秋狩大典他可是赶不上了。”
龙越离被她所感染,笑道:“郁将军在哪?快让他来见朕!”
郁可月应了一声,策马飞驰而去。
龙越离看着她娴熟的技艺,不禁称赞:“没想到月儿的骑术这么高超。”
周惜若听到他的评价,淡淡道:“这是自然,将门虎女。皇上难道今年才发现吗?”
龙越离被她点破,不自然道:“朕当然没发现。”
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不接口。过了一会,果然郁可月将郁可鸣领了回来。君臣两人见面,分外热络。再说郁可鸣是龙越离一手培养起来的一员大将,他自是十分关切。
两人热烈地说着话,便渐渐将周惜若抛在身后。周惜若骑着马慢慢地走,宁妃郁可月见她落单,眸中一闪,向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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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迎上郁可月的目光。在郁可月的眼中,她看到了一抹阴冷。周惜若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皇后娘娘兴致好像不高?”郁可月笑问道。她与周惜若并驾而行。这是僭越,身后的侍卫们不禁多看了两人几眼。
周惜若自然也注意到了郁可月的举动,可并不点破。
她微微一笑:“本宫不擅骑射行猎,自然兴趣缺缺。倒是这秋狩似乎宁妃很如鱼似水?”
郁可月笑了笑,耳边的明月珰乱颤,耀出道道刺眼的光芒。她笑得畅快,不同在宫中的拘谨,有种肆意挥洒的青春美貌。
“皇后娘娘这一句可说对了,小时候父亲就时常带着臣妾和兄长还有族中子弟们去林场打猎。如今嫁入宫中,难得有机会出宫一展身手,臣妾自然是十分欢喜。”郁可月说道。
周惜若并没有什么好兴致与她攀谈,淡淡说了一句“郁老将军教子有方”便调转马头向营地中而去。
郁可月见她要走,马头一转,便拦在了周惜若的跟前。她笑问道:“皇后娘娘为何老是恹恹不乐?既然出宫了一趟就应该尽兴。若是皇后娘娘不喜欢独自行猎,臣妾可带娘娘一起去。”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眼底的讥讽与嘲弄看得郁可月不禁心中一缩。那双似水明眸仿佛会说话,而且还一眼就看破了她心底最阴暗的一块角落。
郁可月还想再劝,周惜若便笑道:“好吧。不过今日本宫身体不适,实在是不想出去到处乱走。再说皇上也不愿意本宫在营地中‘走失’了。所以还是明日再与宁妃一起吧。”
郁可月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捏了捏手中的马鞭,笑道:“好吧。皇后娘娘凤体为重,明日臣妾再来相邀。”
她说完在马上施礼后便策马向方才龙越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惜若冷笑一声,策马慢慢回了营地。她到了帐中,一身淡青色骑装的凌瑶正等在帐中。
她见周惜若回来,问道:“皇后娘娘怎么没和皇上一起去行猎?”
周惜若淡淡道:“皇上身边有了宁妃还有郁将军,自然不会注意到本宫回来。”
凌瑶皱起秀眉,道:“最近宁妃动作频频,不但从德妃手中揽了后宫大权,还夺了皇后娘娘的凤印。如今又擅自催促郁将军回京。她这是要做什么?”
周惜若坐在软毡上,明眸中冷光闪闪,轻笑:“她还能为什么?为了二皇子。做母亲的总是要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
凌瑶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宁妃比德妃还急躁。德妃虞氏最近也沉默得很,但是臣妾总觉得不安。”
周惜若眼底掠过厌恶,道:“不谈这些了。今ri你来本宫就长话短说吧。”她顿了顿,冷冷道:“皇上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本宫是逃不了的。他带了一只海东青可追踪人的行踪,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这只扁毛畜生的厉目。”
凌瑶心中一惊,急忙问道:“皇上知道了?”
周惜若摇头:“不,他不知道。但是他怎么能放心金丝鸟儿突然离了他的视线呢?”她眼底皆是悲凉:“不知不觉,我与他竟走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
凌瑶亦是沉默。情之一字,错一分,谬千里。如今渐行渐远,谁也无法挽回。
两人沉默,帐篷中一片死寂。
良久,凌瑶问道:“娘娘就这样放弃了吗?”
周惜若摇头:“不,没见到阿宝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看定眼前的凌瑶,微微一叹:“在宫中也就你能全心全意帮本宫了。但是宫中人心险恶,本宫怎么能忍心让你落到那样的地步?”
凌瑶见她面上皆是不赞同,皱眉道:“可是娘娘,我们商量好的……”
周惜若打断她的话,对她道:“本宫有个办法。……”
她遂在凌瑶的耳边如此这般说了。
凌瑶的眼越睁越大,半晌她断然否决:“不!娘娘,这个方法太过危险了。臣妾决计不答应!”
周惜若耐心地道:“可是这也是唯一能永绝后患的办法。也是唯一可以让皇上死心的办法。”
凌瑶站起身来,面色坚定:“不!臣妾要送娘娘离开齐国但是绝对不是要娘娘去送死!”
周惜若沉默下来,半晌她才慢慢道:“可是本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受罚。”
凌瑶叹了一口气,道:“娘娘此时自身难保还要顾及臣妾吗?”
周惜若苦笑:“我总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而出事。”
话谈至此已陷入了僵局中。凌瑶道:“娘娘再郑重三思吧。臣妾告退。”
周惜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宁妃郁可月果然前来约周惜若。周惜若穿上骑装,背了弓箭还带了匕首就随着郁可月前去狩猎。此时是秋季,草原深处皆是肥硕的兔子和草鸡鸟雀。郁可月兴致很好,一连猎到了不少兔子和草鸡。随从侍卫和跟着的女官们也都十分兴奋,纷纷拿了战利品先回到了营地中。
她一回头见周惜若亦步亦趋地跟着却不动手,不禁笑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不动手打猎?还是觉得这些小鸟兽不够入眼?”
周惜若微微一笑:“本宫说了不擅长行猎,射箭都射不好还是不出丑了。本宫就看宁妃打猎就好了。”
郁可月上前笑道:“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鸟兽,臣妾带娘娘去林中看看有什么麋鹿或者狐狸吧。到了冬日这些皮毛也可以给娘娘做一副暖手的套子。”
周惜若不置可否。郁可月身边的女官们却是大是感兴趣,连番撺掇了郁可月与周惜若前去。
郁可月见周惜若面色淡淡,不像是要反对的意思,于是就道:“进去看看吧。就看皇后娘娘与臣妾的运气吧。”
于是一行人就策马进了山林中。山林中果然有不少动物,猴子,小鹿,兔子,还有不少周惜若没见过的小兽。
周惜若看了山林四周,忽地一笑:“这山林果然是个好地方。什么都有,也许也有虎豹什么的。”
郁可月被她突然的话听得一怔,连忙笑道:“哪有呢,这两日虎豹豺狼都被皇上和一些世族子弟们猎走了,就算没猎走,也被惊跑了。”
周惜若信马由缰,在林中随意往深处走。她走了一段,一回头,只见唯有郁可月跟着。
她问道:“随行的女官们呢?”
郁可月眸中一闪,笑道:“娘娘没打猎过自然不知道,人越多,野兽越容易惊走。所以臣妾都吩咐她们从别的地方包围起来了。”
周惜若笑了笑,看着她腰间明晃晃的匕首,淡淡道:“这地方不错,再往前走,就是密林深处吧。本宫要是死在这里,野兽不过片刻就能把本宫给啃咬得一干二净是不是?”
郁可月脸色一僵,回过神来连忙道:“皇后娘娘这是说什么话呢?”
周惜若在马背上随意看了四周,笑道:“本宫难道说错了吗?难道宁妃不是想趁这个时机把本宫杀了,再引来野兽啃噬,这样的‘意外’谁也怪不了你,不是吗?”
郁可月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她定定看着眼前谈笑自如的周惜若,半晌才道:“皇后娘娘想要冤枉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周惜若轻笑,一双明澈的眼眸看着郁可月,声音轻曼,道:“你杀不了我的。”
郁可月脸色一沉,并不接口。
周惜若一指天上:“你可看见了什么?”
郁可月急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湛蓝的天际上一点黑点在徘徊,黑点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是看那飞行的姿势不是鹰就是鹞子。
“这是什么?”郁可月问道。
“海东青。”周惜若柔声道:“你难道不知道皇上身上带着这么一只可追踪人迹的海东青吗?只要本宫离开了营地,这一只海东青就能跟踪本宫的行迹,只要它看到本宫出事就会前去向皇上示警。”
她眼中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雪白的郁可月:“也许就在你下手的时候,皇上早就赶到了。”
郁可月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她强笑:“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怎么敢谋害皇后娘娘呢?”
周惜若一笑,声音转冷:“你怎么不敢呢?杀了本宫,你再也没有阻碍,再也没有人能在后宫遏制你的势头。你的儿子成为储君的希望会更大。”
“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郁可月只觉得四肢冰凉,被道破心事的感觉真的很差。周惜若三言两语把她精心谋划的事都捅破了。
“可是你也别忘了,本宫也是一位母亲。”周惜若冷冷道:“你为了你的儿子想要杀了本宫。本宫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束手就擒!”
郁可月放开腰间的匕首,自嘲一笑:“臣妾就知道自己是斗不过皇后娘娘的。”
她说着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等等。”周惜若忽地唤住她。
郁可月转头,冷笑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训诫吗?是继续炫耀您的智谋还是来向臣妾炫耀皇上是如何看重您吗?”
“您永远也不会明白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皇帝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您永远也不会明白生下孩子,却要忍受着他日日夜夜守着另一个女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您更不会明白,明明想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却又不得不变成坏女人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郁可月冷冷擦去眼角的泪:“所以皇后娘娘没说错,臣妾的确想要杀了皇后娘娘!因为我恨你!”
周惜若眸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郁可月,淡淡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是你选择入宫去爱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是你选择为了郁家做出的牺牲。如今你再来计较这些得失不觉得可笑吗?”
她不等郁可月接口就继续直白地道:“你不是恨我吗?既然你想让我消失,那就得帮我彻底的‘消失’!”
郁可月一听猛地瞪大双眼,周惜若策马越过她的身边,如轻叹般地道:“我不会再成为你前进的阻碍,以后后宫的事情再与我无关。”
她说完,骑着马慢慢向营地走去。
郁可月抬头,只见那徘徊盘旋的黑点追寻着周惜若的方向而去。
周惜若来到营地的时候,龙越离已等候在营地前。他肩头停着是那头凶猛的海东青。龙越离正拿着新鲜的肉块喂食它。海东青目光炯炯,顾盼间凛凛威风,令人心中惧怕。它颇知人性,认了主便唯有龙越离和驯养之人亲手喂食它,才肯吃,若是旁人靠近便蓬起羽毛示威。
龙越离见周惜若与郁可月结伴而来,命人将海东青放回笼子带下。
他上前含笑问道:“两位爱妃今日可曾尽兴?”
周惜若看了一眼神思不属的郁可月,笑答:“回皇上的话,宁妃的身手不错。臣妾也在她的指点下猎到了几只兔子。”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问道:“那兔子呢?”
周惜若漫不经心道:“都放走了。臣妾不忍杀生。”
龙越离轻笑,道:“那你不算得是个好猎手。”他话虽这么说,却命人将今天他猎到的两只珍贵的玄狐皮毛剥下,赐给了周惜若。
周惜若下马跪下谢恩,龙越离深眸看定她,握了她的手,忽地道:“随朕去走走。”
他修长的手戴着皮革套子,边缘刺刺的痛。周惜若想要缩回却是任由他握着。龙越离命人牵来马,扶着周惜若一起上了马。龙越离的御马都是从西域带来的汗血宝马,马身修长,马头高大。
周惜若上马都觉得心里颤颤。龙越离仿佛知道她的担忧,将她拦腰搂住。熟悉的气息扑来,周惜若明眸底一黯。龙越离甩开马鞭,低喝一声策马离开人声鼎沸的营地。
彼时落日融金,将一望无际的草原照得一片金黄。马儿跑得不快,他一声不吭,她亦是无言。唯有听见马蹄踏在草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不知道龙越离要将她带到什么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下,只一直向西,向西。
草原的风吹来,轻拂两人的发。她看着眼前的夕阳,眼中被金光刺得泪渐渐落下,秋风一吹,脸上刺刺地痛。不知过了多久,马停下。眼前所见再也看不到一点人迹。
龙越离翻身下马,看着马背上泪流满面的周惜若,向她伸出手。周惜若却并不伸手,她定定看着他,静静流泪。
龙越离轻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朕。只是今日陪朕走一走。”
周惜若慢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翻身下马。
草原上两人并肩而坐,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朕这些日子想过很多,你不欠朕。朕却欠你很多很多个对不起。”龙越离眯了眯眼,看着天边的落日:“在吴家坞,邵云和不杀朕。朕算起来还欠他一条命。”
周惜若听得他提起邵云和,面色一白,眼底的痛色再也掩不住。
“景安曾经叫我放了你,可是朕总是做不到。”他道,“这个世上,唯有你与景安两人朕可以全然信任,即使知道你们心中对朕的恨与怨,都还能全然信任。惜若,你明白吗?”
周惜若忍着眼泪,缓缓道:“皇上明白这些还不算晚。”
龙越离轻笑,狭长深眸中神色深不见底,低声道:“晚了……”
夕阳西下,秋风萧索,连绵望不断的是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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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龙越离设宴款待楚国使臣和一众皇亲贵戚还有京中世族的子弟们。营地中燃起巨大的篝火,烹煮起美味的佳肴,在篝火上还烤着香喷喷的鹿肉。此时草原的夜并不算很冷,秋风清凉宜人,篝火明灭,将每个人的面上都映出了兴奋通红的光。
周惜若端坐在了龙越离身侧,与他一起接受众人的敬酒。天上星月交辉,更是让这别有风趣的草原之宴显得更加特别。
篝火还有宫中的舞姬跳起欢快的舞蹈。凌瑶闲时精心*的舞姬此时在宴席上大放异彩,舞姿精妙,媚而不俗,令人耳目一新。龙越离大喜,令人重重有赏。
凌瑶前去谢赏。今日她打扮得十分美丽。头发梳成惊鹄髻,额间一点梅花钿,殷红妖娆。一身水蓝长裙曳地,衬托出窈窕的身材。她的裙子领口是时新的敞开,露出清冽诱人的锁骨。清丽的面上妆容妥帖。众人都被她所吸引,纷纷注目看着她。
凌瑶忽地道:“皇上,臣妾经由皇后娘娘*,已学会了凤朝九天之舞。不知皇上可否令臣妾献丑?”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凤朝九天!这可是前朝就失传的舞,唯一跳过的只有曾经一位来自越国的舞姬。而那位舞姬……就是皇上的生母!知晓前朝往事的人都不由为凌瑶的大胆捏了一把冷汗。而善于猜测的人则从凌瑶的话中听出了当年周惜若重获圣恩的缘由。
原来,当年周惜若贬入永巷却又奇迹一般出了永巷竟是习得了这凤朝九天之舞!
龙越离看向一旁的周惜若。她明眸中眸光清澈,淡然从容,看不出喜怒来。
良久,龙越离慢慢道:“不必了,朕已经看过皇后跳过的凤朝九天。此舞是朕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舞,无人可以超越。”
凌瑶似早就明白了这个结果,低头躬身退下。
周惜若缓缓转头,看向龙越离。四目相对,眸光复杂。
她轻声问道:“皇上不想看凤朝九天的最后一式吗?这一支舞的最后一式唯有凌瑶可以跳。”
龙越离摇了摇头,深眸中眸光清晰:“朕不愿再看别人跳这舞。”
周惜若轻声一叹,低声道:“臣妾累了。臣妾想要回去歇息。”
她说完躬身退下。
宴席上静默了片刻,又陡然开始热闹起来。只是这热闹听着看着竟有些空泛……
周惜若回到了帐篷中,凌瑶早就等在了帐中。她面色平静,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是不会喜欢臣妾的。哪怕臣妾完完整整跳完一支凤朝九天都无法得到他的欢心。”
周惜若看着帐中的烛火,支起额头,倦然问道:“那你怎么办?我不能眼看着你得不到*爱又在皇宫中虚耗了一生。”
凌瑶无所谓笑了笑,明眸熠熠:“这也许是上天给臣妾的提示。”
周惜若问道:“什么提示?”
凌瑶笑了,低声道:“臣妾也要随娘娘走!”
周惜若吓了一跳,定定看着她。
凌瑶眼中皆是向往的光芒。她拉住周惜若的长袖,道:“娘娘,唯有这样娘娘之前想的计策才可以奏效。两个嫔妃的‘消失’才不会让皇上觉得皇后娘娘故意为之的!臣妾也要走,离开这里。”
周惜若脑中嗡嗡作响。原本她与凌瑶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她授意凌瑶在秋狩宴上献舞,一则是让龙越离重燃对凌瑶的*爱,二则也是当她走之后,龙越离也许会看在凌瑶是唯一会跳凤朝九天之舞的份上,饶她一命。
可是如今两样都落了空。龙越离的举动明明白白表示不想对凌瑶有半分的眷顾。
而她正因为这个而苦恼,凌瑶却说要一起走?!
凌瑶目光中皆是强烈的希冀,她道:“娘娘,难道你觉得臣妾在宫中也会快乐吗?难道臣妾替娘娘守着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皇上会真的幸福吗?今日皇上不给臣妾跳风朝九天的机会,证明了他不会再多看臣妾一眼,所以臣妾死心了。”
周惜若无力地看着她,叹道:“罢了。我明白。”
她苍白的面上流露轻浅的笑意,看着面前的年轻的凌瑶:“你当真很像我。”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隐约的泪意。
周惜若道:“等好的时机吧。这计策千万不能失手。”
凌瑶点了点头,周惜若又吩咐了她几句,这才放她离开。此时夜深,周惜若沉思了良久才命宫女熄了烛火安歇。
到了深夜,营地中万籁寂静,周惜若睡得却并不安稳,她因心中有事,做的梦净是稀奇古怪的。周惜若从梦中惊醒,正要摸黑命宫女起身,忽地手打到了*榻边的矮几,痛得人清醒了几分。
周惜若摸了摸手,挣扎想要起身却又颓然跌回了*上。她只得头晕乎乎的,像是神智都被搅糊了一般。周惜若唤了几声,都听不见宫女的回应。她正要再喊,忽的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背后惊起了一身冷汗!
她这是中了蒙汗药了!
头重脚轻,四肢乏力,这便是蒙汗药的症状。她曾在赤灼边城的时候对玫黛儿还有耶律筝儿用过蒙汗药,所以对这药性极熟,可是为何她还清醒着?!
周惜若咬牙起身,摸到了矮几上的冷茶,往脸上扑了茶水。果然被冷水一激,脑中的眩晕感少了不少。她清醒之后,顾不上披上外衣,拎着茶壶走出内帐,果然外帐两个值夜的宫女睡得沉沉的。
周惜若急忙往她们脸上泼了冷茶,两个宫女这才惊醒过来。
周惜若不敢点灯,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没有觉得有异样吗?”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周惜若在漆黑的营帐中急急来回踱步。帐外静悄悄的,整个营地也是静得可怕。按她的推断,宴饮才刚结束不久,人困马乏,每个人都回了自己的营帐中安歇自然是安静非常。
可是为何独独她和两个宫女中了蒙汗药呢?
她顿住脚步,压低声音问两个宫女:“你们今夜吃了什么东西?快跟本宫说说!”
两个宫女在黑暗中觉得这时的周惜若严厉得可怕,抖抖索索地说道:“奴婢们……就吃了晚膳……其余的没有了。”
周惜若拧紧眉头,忽地其中一个宫女怯怯地道:“奴婢……还在宴席上偷偷……吃了菜……还喝了酒。”
周惜若猛地一惊,定定坐了下来。
那个坦白的宫女急忙磕头:“奴婢错了!不过那些酒食是娘娘不吃剩下的,我们两人……我们……”
周惜若见她着急,回过神来温声安慰:“没事。本宫没有怪你们。”
两个宫女如释重负,纷纷谢恩。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时常有主子拿了吃不完的菜肴赏了下人。她们两人只是不经过赏赐就偷偷享用罢了。
周惜若此时脑中乱纷纷的,越发觉得这事有蹊跷。
她沉吟一会,对两个宫女道:“本宫有事要出去走一走,你们一个人待在这帐中,另一个随本宫出去一趟。”
宫女们见外面漆黑,都纷纷劝了她不要出去。可周惜若心意甚是坚定,于是她们也只能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玄色锦面披风匆匆出去。帐外安静非常,深夜的秋风多了几分白日没有的肃杀。
周惜若寻到了凌瑶的帐子,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帐中值夜的宫女亦是睡得沉沉的。
周惜若心中一突,拿了冷茶将她们泼醒。伺候凌瑶的宫女清醒过来见周惜若突然驾到,纷纷不安起来。
周惜若压低声音道:“千万不要点烛!守着帐子,本宫与你们家娘娘有话要说!”
她说完走进凌瑶的内帐。凌瑶果然也睡得十分沉。周惜若将她唤醒。凌瑶好不容易起了身,迷迷蒙蒙地道:“天亮了吗?”
周惜若看她的样子,心凉如雪。
她跌坐在了软毡上,喃喃自语道:“今夜的菜肴酒水中有蒙汗药!”
是谁在宴席中的菜肴和酒水中下了蒙汗药?!宴席中人来人往,忙碌非常,下药之人不可能每一道菜都下,也不可能每一壶酒都下,所以她身体中的蒙汗药才会如此地少,凌瑶她们一干人也才只是昏沉沉睡而已。
凌瑶正要问,忽地营地东南一角猛地燃起火光。周惜若一惊,急忙走出帐子看去,只见那火光冲天,隐隐有喊杀声传来。凌瑶也清醒过来,失声道:“娘娘!不好!那是娘娘的营帐!起火了!”
周惜若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有一种奇异的嫣红,她怔怔道:“不!这火不是我的营帐,是皇上的!”
凌瑶急忙看去,认真辨认了一会,脸色煞白道:“当真是皇上的御帐!”
周惜若还未等她说完,就向那火光的去处冲了过去。可她还未跑几步就被凌瑶死死拉住。
凌瑶急道:“皇后娘娘要去哪里?”
周惜若面上苍白,急道:“宴席中的酒食中有蒙汗药!皇上他有难!”
凌瑶一把将她拉回,急急道:“皇上一定没事的!皇上的吃食和酒水都和旁人的不一样!再说娘娘这个时候去又能做什么?!若是乱党娘娘去就是平白送死!”
周惜若回过神来,勉强镇定。此时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了,整个营地都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凌瑶的帐篷离龙越离的帐篷很远,所以波及不到。周惜若脑中纷乱。若不是她半夜惊醒前来找凌瑶商议,这个时候恐怕也会被这突然的变故卷入其中。
周惜若与凌瑶两人坐在帐中,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喧闹嘈杂声,心砰砰跳着犹如擂鼓。
周惜若听了一会,长吁一口气:“我听到了骁风骑前来护驾的声音。那哨声就是……”
凌瑶也听着。她唤来战战兢兢的宫女,道:“你们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了?”
宫女们胆儿小,一听凌瑶的吩咐都吓得哭了。
凌瑶不耐烦,自己穿好外衣,对周惜若道:“娘娘千万不要擅自离开这帐子,臣妾去打听了消息一会就回来。”
周惜若想要阻止,凌瑶已跑了出去。周惜若无奈只能按住心中强烈的不安在帐中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凌瑶匆匆回来。
她舒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没中了什么蒙汗药。前来偷袭的是楚国人,他们见事败就带着那些使臣们跑了。皇上大怒,如今正带着三千御前侍卫去追击呢!”
周惜若皱紧秀眉,道:“难道议和之事是假的?”
楚国难道没有诚意前来议和?难道他们是故意让龙越离离宫,办了一场这有模有样的秋狩,实则是想杀了龙越离?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太过复杂。
正在她凝思的时候,凌瑶忽地一拍案几,双眼放光,对周惜若道:“娘娘!我们的机会来了!”
周惜若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涌起惊喜,颤声道:“你的意思是……”
凌瑶急忙点头,声音也微微颤抖。她说出了周惜若想要说的话:“娘娘!再也没有比眼前这个时机更好的了!皇上如今正在去追击楚国刺客。而营地中乱成一团,我们可以趁乱逃啊!”
周惜若心中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凌瑶已冲入了内帐中开始整理包袱,她匆匆拿了衣衫,干粮,还有水囊,又冲了出来。
她正要冲出帐子去牵马,周惜若一把拉住她,明眸熠熠,清晰地道:“我们要走,一定要找一个人。若那个人肯帮忙,我们就能顺利地出了齐国!”
凌瑶急忙问道:“谁?”
周惜若道:“宁妃!”
她说着拉着凌瑶匆匆向宁妃的帐子跑去。
果然如凌瑶所说,如今的营地中乱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如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每个人脸上有不安有惊恐,还有的是庆幸。根本没人注意她们两人在干什么。
周惜若辨认了方向就向宁妃的帐中跑去。到了宁妃子郁可月的帐篷跟前,忽地,她顿住脚步。凌瑶被她带得收势不住,踉跄了几步。她正要去掀开宁妃的帐子。
周惜若猛地喝道:“不要!”
可是凌瑶已撩开了帐帘,她正要说什么,忽地觉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脚底。
只见一滩鲜红的血水从帐中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帐外。
凌瑶猛地倒退一步,忍不住捂住嘴在一旁剧烈呕吐起来。
周惜若瞪大美眸看着倒在帐中那个宫女。她背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面朝里,看样子是要进去通报被人从背后措不及防地杀了。
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她慢慢走入了宁妃郁可月的帐子。刺鼻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帐篷,似乎还带着热气。
她忍着巨大的恶心,一步步走了进去。借着帐外忽明忽暗的火光,她看见郁可月面朝下,倒在了地上。而她肋下正深深插着一把匕首。
郁可月,死了!
周惜若定定看着她的尸体,久久转不开眼。
郁可月竟然死了?!她答应过的,要助她离开齐国,要利用她的兄长郁可鸣手下的护卫,将她偷偷送出齐国的!
她,竟然死了?!
周惜若颓然坐在了郁可月的尸体旁。
忽地,黑暗中的一角传来一声嘶哑的笑声:“皇后娘娘怎么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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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心中猛地一惊,连连退后。她背后冷汗一起冒了出来。
“是谁!?”她拔出腰间的匕首,瞪大眼眸看着声音的来处。
那黑影慢慢站起身来,点燃火折,再点帐中桌子上的宫灯。周惜若看清楚那人的面目,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宫灯中的灯火终于稳住,绽出烛光,她的面目显露在了周惜若的眼前,清晰非常。
是德妃虞氏!
她面上煞白,神色古怪,像是高兴又像是沉浸在了巨大的惊恐之中,可偏偏这两种怪异的情绪却都被她强忍着压制住。令她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周惜若定定看着她,忍着心头的恶心,问道:“是你杀了……她?”
德妃虞氏走到一动不动的郁可月身边,轻轻踢了一脚,转头看向周惜若,冷笑反问道:“难道皇后娘娘不同意?”
周惜若想起她与郁可月宫中的明争暗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站起身来,看着犹自圆睁眼眸不甘的郁可月的尸身,半晌才道:“你一直伺机想要除掉她,是不是?所以今夜楚人行刺皇上,你是第一个来到宁妃的帐前。你随便扯了谎,就引得宁妃的护卫前去救驾,而你就趁机下手,是与不是?”
德妃虞氏冷冷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周惜若看着她青白的脸色,步步后退:“你接下来想要怎么样?”
德妃虞氏冷冷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后娘娘不说,谁也不会知道是臣妾做的。”
她说得胸有成竹,仿佛笃定了周惜若不会透露出半个字。
正在这时,凌瑶踉跄闯了进来。当她看到地上已气绝多时的郁可月,再看看面色古怪的德妃虞氏,顿时明白了一切。德妃虞氏也未料到这里有第三个人出现。她方才杀了郁可月正想要走,没想到却被赶来的周惜若碰上。所以她躲入帐篷中的一角,想要寻机会逃了或者杀了这提前目睹凶案的活口。
可是当她发现来的人是周惜若,顿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知道,周惜若就算不赞成她擅自杀了郁可月,也会看在她教养大皇子的份上替她遮掩。但是凌瑶又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
德妃虞氏眼中的凶光掠过,周惜若猛地回过神来,上前拦在了她的跟前,冷声道:“你不可以杀她!她不会说出去的!”
德妃虞氏闻言按捺下心头的急躁,笑道:“臣妾怎么会杀了凌妃呢。无冤无仇的。不过,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周惜若看着脸色煞白的凌瑶,再看看一地的鲜血,点了点头,匆匆与德妃虞氏逃出了宁妃的帐子。
三人到了德妃虞氏的帐中坐定。德妃虞氏已恢复了镇定,道:“皇后娘娘千万不要怪臣妾,这宁妃正打算在秋狩之后让她的父亲联合一些朝臣去向皇上谏言册立太子呢!”
帐中烛火明灭不定,将周惜若的脸色也照得晦暗不清。她仿佛没在听德妃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凌瑶亦是沉默。
德妃见两人神色异常,勉强撑起笑容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会去宁妃的帐子中呢?”
周惜若美眸幽幽地看着她,忽地道:“是你杀了宁妃,你做下这事想要怎么处理后来之事?”
德妃虞氏脸色一白,拿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勉强笑道:“臣妾还能怎么处理?这宁妃被楚人刺客所杀,许是要报复了郁家吧。到时候人人都会这么说。”
这分明是嫁祸!凌瑶一听,冷冷嗤笑。周惜若亦是明眸犀利地盯着德妃虞氏的脸色,冷冷道:“虞姐姐说对了,本宫是不会揭发你,但是你如今杀了宁妃,你得为本宫做一件事。”
德妃虞氏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道:“皇后娘娘有令,臣妾莫敢不从。”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缓缓道:“如今本宫被皇上软禁,严加看管。所以得借助虞姐姐的帮助了……”
……
夜色依然漆黑,一行人打马疾驰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场上。周惜若与凌瑶两人一骑,咬牙连连催马。时不时,周惜若还得抬头看天,看一看龙越离是不是派了那海东青前来寻她。所幸并没有,这一路上她们在德妃虞氏心腹侍卫的带领下格外顺遂。龙越离怒而去追楚国刺客,想来一时半会压根不会想到她会趁这个时候逃了。
夜风呼呼,周惜若看着眼前渐渐出现的延绵群山,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在天亮之前躲入了山林中,就会躲开海东青的厉目。
凌瑶坐在她的身后,忽地,她低声道:“娘娘,我们当真可以信任德妃吗?”
她的声音很轻,周惜若一听,心中却猛地一震。她看着眼前夜幕下的崇山峻岭,再看看两人不过是单薄女子,心中犹如擂鼓。
德妃若是真的有杀心,她们两个人岂不是中了她的计?
周惜若猛地一勒缰绳,身后的几个护卫见她停下,也都纷纷停下。
周惜若扯了扯头上的风帽,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就送到这里吧,本宫的人很快就要赶到了。回去替本宫谢谢德,就说本宫给你们的赏赐再加一成。”
护卫们面面相觑,眼中现出疑惑。
周惜若面上含笑,看不出半分破绽。
护卫中其中有人越众而出,沉声道:“可是德妃娘娘吩咐属下护送娘娘出青州。娘娘不要为难属下等。”
周惜若看了看西北处,笑道:“怎么会为难你们呢?可是本宫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你们再不走,恐怕……不太好办。毕竟机密之事知道太多的话,事到临头本宫也保你们不得。”
她面上虽笑着,但是眼底已隐隐有了凌厉的杀意。几个护卫一听,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周惜若见他们如此,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们要跟着也行。走吧。”
她说着佯装驱马往前走。方才说话那护卫犹豫了一会,连忙上前道:“既然皇后娘娘执意如此,属下们就先回去复命了。”
周惜若点头,淡淡道:“回去跟德妃说,就说本宫还是很感激她助了本宫一臂之力。不过本宫还是不想连累她被皇上责罚,所以只能先遣你们回去。”
护卫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呼喝一声就向来路而去。
周惜若看着他们在夜色中离开,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凌瑶亦是拍着心口,道:“娘娘使得好空城计,不然的话他们进了山林中恐怕会对我们痛下杀手!”
周惜若心有余悸道:“就算他们没有异心,让他们护送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快些走吧,等他们回过味来就完了。”
她说着连忙连连催促马儿向山中而去。
少了身强力壮的护卫开路,她们两个人走得分外艰难。夜漆黑不见五指,山林中怪鸟被动静吵醒,惊叫连连,令整个山林中越发恐怖。
周惜若勉强凭借着天上星宿辨认方向,一边走一边对凌瑶道:“坚持到了明日,我们走出这里就能到了青州郡县中,有了人烟就好办了……”
凌瑶虽不是世族小姐,但是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闺秀,走在山林崎岖难行的路上,娇喘吁吁,脸色煞白。
她强笑道:“臣妾……竟不知逃出宫中这么难。”
周惜若也只是勉强撑住自己在这漆黑的山林中不害怕崩溃,她喘息笑道:“怪只怪……我太过无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打气。忽地,凌瑶顿住脚步向后回望去,颤声道:“娘娘!有人追来了!”
周惜若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心底升起一股寒气,只见远远的火光点点,看人数像是方才去而复返的护卫。
周惜若心中一咯噔,道:“不好了!他们识破了我的计!”
凌瑶紧张得浑身颤抖,周惜若曾被完颜霍图一路劫持到了赤灼,也算是逃难经验丰富。她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凌瑶的手,低声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们两人急忙去寻躲避之处。周惜若终于找到了山壁旁的一处凹进的小小山洞。两个人屏息忍着惊恐度过了*。而那寻她们的护卫们训了一会,似乎无心在这山林中久待,过了不久就纷纷撤出了密林。
到了第二天天亮。周惜若醒了过来,一看身边,凌瑶正沉沉入睡。昨日*的所经历的惊慌逃命此时想起来就如梦一场。周惜若见她睡得熟,心中苦笑。
自己怎么会带了她一起逃呢?龙越离此时也一定发现了她不见的事,肯定在大肆寻找,自己带凌瑶出来岂不是害了她?
她正沉思,凌瑶幽幽转醒。
凌瑶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亦是苦笑道:“娘娘,该怎么办?”
周惜若看着两人面前的那匹马,挤出一个苦笑道:“若是你后悔还来得及,骑马回去,就当是昨夜被楚国刺客劫了。”
凌瑶叹了一口气,道:“臣妾出来没想过要回去呢。”她顿了顿,忽地指了指头上天空,叹了一口气:“而且也来不及了。娘娘你看!”
周惜若看去,只见天上一点漆黑的小点在盘旋飞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海东青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凌瑶从马背上的包袱中翻出一件银白色的骑装,冷静道:“娘娘还是按照与臣妾当初商量好的,由臣妾引开皇上。娘娘赶紧逃吧!”
周惜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骑装,眸色坚定:“不!要是被皇上追上你,他心中对你没有半分的怜惜一定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
她和凌瑶原本商量好,让凌瑶献舞,龙越离也许会看在凌瑶会凤朝九天而对她另眼相看。而就在龙越离为凌瑶而分心的时候,周惜若趁乱逃出。而为了引开海东青,由凌瑶假扮了周惜若向另一个方向逃去,这样就算龙越离捉住她,为时已晚了。
可是如今计划好的一切都统统落了空,连唯一答应送她们离开的宁妃郁可月也被德妃虞氏趁乱杀了。两人如今的境地当真是雪上加霜。
凌瑶想要抢过骑装却被周惜若的眼神所震慑。她颓丧地坐在地上,叹道:“怎么办呢?”
周惜若捏着手中的骑装,咬牙道:“我就不信这海东青能时时刻刻都在天上飞!我们白日里在密林中行走,只要小心一点,它一定察觉不到的!”
凌瑶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办了。
于是两人白日尽量都在密林中穿行,一旦发现头上有海东青在盘旋就原地藏着不动。就这样两人艰难地走出了这座大山,来到了官道上。z这下,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遮蔽的了。
周惜若看着同样面色煞白的凌瑶,苦笑了下。
正在这时,官道上滴滴哒哒走来一队商队。周惜若与凌瑶无神看着。忽地,周惜若眼中一亮,猛地站起身来欢喜道:“有办法了!”
凌瑶还未发问,周惜若已向那商队跑了过去。她与领头赶马车的人说了几句。那赶马车的车夫就将她引见给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人。管事模样的人看了周惜若几眼,点了点头说了几句。
周惜若面上喜色顿显,拼命向凌瑶招手。凌瑶走了过去,看见商队上写的大大“云”字,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上天保佑!竟让她们碰上了云记的商队!
周惜若与凌瑶两人藏在了商队中的马车,随着他们摇摇晃晃地向下一个城镇走去——陵城!
……
青州草场的营地中,凝重的气氛令人将之前行猎的欢喜雀跃都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怯怯地看着那顶金帐,不知那位年轻的皇帝要如何处置这一连串发生的事。
楚国来使议和为假,行刺为真!
宁妃郁可月被刺身亡!
皇后与凌妃生死不明!
……
龙越离坐在御座上,神色冰冷木然,看不出半分的欢喜与怒意。温景安站在他的身边,心神仿佛也不在了。郁可鸣与郁老将军两人跪在地上已跪了大半个时辰。他们请求出战,对楚用兵,以报血仇!
龙越离额角突突地跳,唯有眼红如血,甚是吓人。
有侍卫匆匆进来,道:“启禀皇上,斥候来报……找不到皇后娘娘与凌妃娘娘的踪迹……”
“哗啦”一声巨响,所有的人都惊跳起来。龙越离一把将眼前的桌案推翻,满桌的笔墨和奏章册子纷纷掉落一地。
温景安第一个回过神,急忙跪下。紧接着内侍宫人们也纷纷跪下,道:“皇上息怒!”
龙越离看着眼前乌压压跪下的众人,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滚!”
温景安眼中掠过痛色,正要转身。龙越离却冷冷唤住他:“景安留下!其余的给朕滚!”
所有的人看到龙越离铁青的脸色,顿时急忙退下。
帐中只剩两人,龙越离一双狭长漆黑的深眸看着眼前面色同样不好看的温景安,冷冷问道:“她在哪里?”
温景安心中重重一恸,摇头道:“微臣不知。”
龙越离忽地笑了,他的笑声带着无边的冷意,令温景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又一次逃了!”龙越离笑得眼中皆是水光:“朕千防万防,都还是让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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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万五更新,完毕。目测是一月份结局。(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温景安心中一痛,周惜若何止逃了,她逃得不声不响谁也不知道。即使龙越离将她软禁,折断了她的羽翼,她竟然也逃出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温景安张了张口,无力辩解:“也许皇后娘娘只是被楚国刺客胁迫,被劫走了!”
龙越离停了笑声,一字一顿地道:“不!别替她狡辩了!她跟那些楚国刺客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温景安见他如此笃定,心中一涩,缓缓道:“也许事情至此皇上也许应该放娘娘一条生路。娘娘她……”
龙越离冷笑反讽:“景安你这个时候才来后悔了吗?当初白马寺的时候你不是做得比朕还绝?”
温景安涩然道:“可是皇上可知如今皇后娘娘永不原谅微臣了,难道皇上想要得到这样的后果?”
龙越离冷笑:“朕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得到她了,为何还要考虑什么后果?!传朕的旨意,派骁风骑去寻!就算是翻江倒海,都要把她找出来!”
他咬牙,眼底的冷色一掠而过,一字一顿道:“生死不论!”
温景安心中猛地一震,急忙重重跪下,颤声道:“皇上,万万不可!”
龙越离俊魅的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可很快,那恍惚之色收敛,冰封一片:“朕得不到的,邵云和永远也得不到!”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帐子。
……
周惜若与凌瑶两人跟着商队到了陵城。商队的管事虽不知她两人的身份,但是听了周惜若对的一句切口的确是云家的机密切口。所以他对两人亦是不敢轻易怠慢。
陵城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郡县,周惜若与凌瑶两人进了城,世俗人烟扑面而来。凌瑶终究是个年轻的少女,要不是在逃命中,早就下了马车去街上到处看看新奇东西。
管事将两人送到了云记布庄的后院中,笑道:“两位夫人就在这里先歇一两日,等通知了云大少爷后,再问问大少爷的意思。”
周惜若见有安身之处已是千万感激了,自是千万道谢。
凌瑶只知云思泽是云家的主事之人,也知周惜若与云家关系不浅,却不知他与周惜若的生死交情,担心问道:“这云大少爷会不会来见娘娘呢?如今皇上肯定到处在找娘娘,万一他出卖了娘娘该如何是好呢?”
周惜若长舒一口气,眉眼安然,笑道:“不会的,只要等着云少就行了。他一定会送我们出齐国的。”
凌瑶见周惜若如此胸有成竹,顿时放下心来。
在云记布庄的两日里,两人住在后院中尽量足不出户,可就是这样她们也渐渐感觉到了城中的气氛紧张起来。听布庄的管事说,皇上在京中贴了皇榜,要捉拿一位女子,生死不论。那女子长得很美,可皇榜上却没说那人是谁。
周惜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沉默。凌瑶关上房门脸色煞白,道:“皇上这……这是要让皇后娘娘走投无路啊!”
周惜若幽幽一叹:“罢了,我与他本就走到了绝路。他如此我还更心安一点。”
她虽说心安,凌瑶却发现她越发沉默了。
秋风渐紧,干爽的空气中渐渐带了肃杀之气。后院中的一小荷池的莲花也凋谢了。一抹窈窕的素衣身影站在水边,似在对着汪残荷若有所思。
云思泽匆匆疾走的步伐在看到这一抹身影的时候猛地顿住。他心头一热,上前握住她的肩头,颤声道:“娘娘!”
那人却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赫然是凌瑶。
凌瑶见是一位面生的英俊男子,俏脸一红,连连后退了几步,恼道:“你到底是谁?怎么……怎么……”
云思泽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竟一时错眼认错了人。他连连作揖道歉:“这位姑娘……不不……这位夫人,在下实在是唐突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周惜若听到声响从房中走出来,依着房门柔柔笑道:“如此我也算是省了事,不必为两位引见了。”
凌瑶见到周惜若脸上的调笑,脸一红,匆匆进了屋子。云思泽也俊脸通红,上前尴尬道:“方才那位……好面熟。”
周惜若轻叹:“她便是凌妃,闺名凌瑶。”
云思泽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猛地醒悟:“她便是在楚太后逼宫变乱之时,挟持皇后命叛军打开城门,引皇上的大军攻入京城的那个奇女子啊!”
周惜若含笑点头:“正是她!”
云思泽满脸佩服,连忙道:“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云某方才是实在是唐突了。”
周惜若回头,只见凌瑶正好满脸通红地探头出来瞧,见到她的目光又羞红了脸缩了回去。
周惜若看着面前英俊潇洒的云思泽,忽地一笑,转身拉了凌瑶出来,道:“方才的事只是误会。这次我与你们正式引见。这位是云家的大少,为人坦荡仗义,是真君子。”
云思泽一听,看着凌瑶偷偷打量的明眸,不知怎么的脸竟又红了。他轻咳一声:“娘娘言重了。”
周惜若心中欢喜,指着凌瑶对云思泽道:“这位便是方才云少十分佩服的凌家妹子了。她擅歌舞,音律,有一副比黄莺还好听的嗓子。”
凌瑶呀地一声,连忙对云思泽道:“不要听娘娘胡说!”
周惜若美眸中明亮,笑道:“你们两人一人是我的生死至交,一人我视若姐妹,以后可要多见见才是。”
凌瑶见她如此说道,害羞道:“娘娘胡说什么,臣妾去拿茶招待客人吧。”
她说完匆匆走了。云思泽目送她俏丽窈窕的身影离开,一回头却对上了周惜若含笑的眸光。
他不自然轻咳一声:“凌妃娘娘可真的有点像娘娘。”
周惜若眸中微黯:“是啊。正是因为她长得几分像所以受我连累……”
云思泽心头微沉。他这次接到周惜若传来的消息,虽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大街小巷贴满的皇榜还有皇榜上那措辞严厉的言辞,他就明白周惜若当真又一次惹了大麻烦了。
两人一边走向后院深处,周惜若一边慢慢将所有事一一讲给了云思泽听。
云思泽听完,长叹一声道:“温相国聪明一世,却又最终不舍得放娘娘走,这可铸成大错了。”
周惜若只是默默,良久才道:“他是怕。他怕当时皇上失忆,我若与邵云和一走了之,到时候后宫无人坐镇,他守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帝,你可想而知,他寝食难安。”
是是非非此时再说起来也无济于事。白马寺后的血腥都已发生,再也无法挽回。她痛只痛邵云和千辛万苦想要带她离开,却最终和她一起跌入了这个陷阱中,伤痕累累。
云思泽沉吟半晌,道:“如今齐国中皇上一定是要千方百计寻回娘娘。陵城离青州甚近,皇上不会想不到娘娘会往这边走的。所以事不宜迟,我们越早离越好。”
周惜若想起龙越离身边的海东青,于是与云思泽参详。
云思泽皱眉道:“这种海东青极少,可是若是真的驯好了当真是火眼金睛。这可难办了。”
周惜若道:“能不能让人穿着我的骑装引开这头海东青?”
她和凌瑶从青州的草场翻山越岭,昼夜躲避才险险避过了这一只极厉害的海东青,若是她们要走,万一在路上又遇见那就真的糟糕。
云思泽点头道:“也就这个计策可行了。依我所见,这海东青也就记得娘娘的外形,穿的衣服,若是娘娘乔装改扮定不会让它再跟上。而且它也时常在主人身边,听从主人的命令。此时皇上在青州,它一定没飞这么远的的。我就不信了这扁毛畜生能成了妖?!”
两人计定,商议如何走。等谈完,天已擦黑。
凌瑶上前道:“云少要不要一起用膳?”
周惜若放下心中大事,看了她笑道:“自然是要的。就麻烦凌妹妹置办一桌饭菜款待云少了。若是缺个打下手的我也去。”
凌瑶听得周惜若这么说,连忙道:“臣妾不敢。”
周惜若回头看向云思泽道:“出了宫,我与凌妹妹便是自由身了。云少以为如何?”
云思泽听了,朗朗一笑,道:“这是自然。难不成要在宫中孤老而死吗?娘娘应该去寻邵兄,尽释前嫌,一家团圆才是。”
周惜若含笑点头,对凌瑶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义妹,不要再叫我娘娘了。”
这一次称呼的改变含有深意。凌瑶心思玲珑,顷刻便领会了周惜若的意思,脸上犹如火烧,半晌点头道:“是。姐姐。”
……
第二日三人休息了*,早早就乔装改扮出了城。云思泽暗中命人拿了周惜若的衣衫,从相反的方向逆向去往青州,然后从青州再往北走。那被派遣之人穿上周惜若的衣衫专门捡偏僻的山路走,然后寻到一处山崖峭壁,无路可走的时候,再把衣衫包住石块抛下悬崖。这一招故布疑阵,也许能拖得龙越离一时半刻。
一行人走陆路,此次他们不敢再以云家的商队为障眼法,轻装简行,只假扮赶路的旅人。
马车中摇晃,凌瑶已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周惜若为她盖上薄衾,撩起了车帘坐在了车辕上。云思泽正在赶着马车,一身粗衣短打却依然掩不住他的朗朗英姿。
他见周惜若出来,摇头道:“娘娘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周惜若摸了摸故意擦成暗黄的脸色,淡淡一笑:“谁会认出我呢?就算再被抓回去也是命。”
云思泽轻声一叹,安慰道:“不会的。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的。”
周惜若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美眸幽幽,良久才道:“其实他心里已悔了,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太过骄傲。”
青州草原上,他与她沉默而行。他未说出口的话,她已在心中懂了。
云思泽只是无言。也许皇帝便是如此,天下之大,皆在他的手中,渐渐的,就不懂得如何放手成全。
“那娘娘去了赤灼以后呢?邵云和若是对娘娘有误会,娘娘少不得有苦头吃。”云思泽问道。
比起龙越离的震怒,他更担心周惜若要面对的邵云和。邵云和此人心思极重,思虑多而敏感。若他认定了是周惜若和温景安设计要杀他,那一时半会他是不会相信周惜若的清白的。更何况在湖州城中,周惜若被温景安以性命相逼留下来主持大局。外人不知周惜若有苦难言,只称赞皇后的贤德,可这一点也许更令邵云和心中郁结难解。
周惜若听得云思泽的话,沉默良久,神色凄然道:“我只要再看一眼阿宝,他肯不肯信我,我已无话可说了。”
云思泽一震,从她眼底看到了绝望。他想要再劝却是终是无言以对。齐国、赤灼,两个雄才伟略却又性情迥异的帝王,两份炽热的爱,如今看来于她不是幸,而是痛苦和折磨。
周惜若长长一叹道:“罢了,不想了。”
……
一行人走走停停,向落霞岭而去。这次他们不走西北那条路,而选择了落霞岭,如今齐国地界一直到了曾经的狄国帝都。从落霞岭走,若是运气好的话,路上没被龙越离捉回就能安然到了燕州。
过了五六日,云思泽得到消息。龙越离果然循着海东青追寻的踪迹,一直向北而去。至于他到底看到了布置好的“失足落崖”的局,那就不得而知了。
周惜若长叹一声:“皇上看不到我的尸体是决计不会放弃的。”
她太明白龙越离的性子,他若固执起来,倾覆江山都不在话下。
云思泽看着眼前的滚滚黄土路,道:“不管皇上要怎么生气,再过几日娘娘就要进了落霞岭了!”
落霞岭,齐国的百年雄关。当年安王兵败之地。周惜若想起前事,心绪翻涌复杂。落霞岭一役,安王溃败。这才是龙越离真正大展身手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时候郁家军才得到重用。
而这一切又源于她、还有他,邵云和!
若不是她心中深恨难解,若不是她去逼了邵云和向秦国出卖军情,安王不可能这么轻易一败涂地。
如今落霞岭就在眼前,斑驳的城墙上还留有刀枪砍过的痕迹,可边城的人却已热热闹闹,看不出当初厮杀的惨烈。
云思泽感叹道:“若是天下没有这分分合合,打打杀杀,百姓安居乐业,民生何愁不旺呢?”
凌瑶也凑趣笑道:“那云家的生意就更好做啦!”
云思泽被她道破心思,禁不住俊脸又红了。他看去,天光下凌瑶肤色雪白,面容清丽秀美,一双眼眸中明眸善睐,一时竟看得有些发愣。
凌瑶见他看着自己,急忙别过头,看向周惜若。
周惜若想起往事,心中苦涩,半晌道:“在这里歇息一天就走吧。”
云思泽知道过了落霞岭,分别在即。心中亦是不舍道:“娘娘打算出了关怎么走?”
凌瑶微微诧异,细想一下顿时黯然。
周惜若忽地道:“出了关之后,我有件事要千万拜托了云少。”
云思泽连忙道:“娘娘有什么事尽管说。云某能办到的,定为娘娘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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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看着一旁的凌瑶,郑重对云思泽道:“若到了赤灼,我去寻云和,你帮我为凌妹妹寻一个安身之处,照顾她。”
云思泽与凌瑶一听,大吃一惊。
凌瑶急道:“姐姐要丢下我?”
云思泽亦是心中震动,问道:“娘娘要一个人去赤灼?”
周惜若看着雄关外的滚滚黄沙,点了点头,凝声道:“这是我与云和之间的事,不能再让你们卷进。无论如何,我会一个人去面对。”
凌瑶见她面上神色坚定,心中明白她已打定了主意,不禁黯然。
周惜若含笑看着云思泽,将他拉至一旁,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郑重而低声地道:“我所认识的云少,磊落坦荡,是真君子,不是小人。凌瑶是好女子,值得更懂她的人去珍惜。云少,你若真的喜欢她,就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好吗?”
云思泽苦笑:“娘娘这是做什么?交代遗言吗?我决计不会让娘娘去送死的。前去赤灼路途凶险,万一有个意外……不!除非亲眼看着娘娘真的与邵云和见了面,不然我是不会轻易让娘娘去冒险的。”
周惜若轻叹,清澈的眸中有了阴影:“他愿不愿意见我都不得而知。更何况他现在已有了新后。”
云思泽这才明白她心中的真正忧虑,开解道:“邵大哥对娘娘情深意重,不远千里前来寻娘娘,怎么会因一件事而轻易放弃呢?娘娘不要多想。”
周惜若苍白一笑,不再接口。
三人住在了落霞岭的客栈中仔细商量如何前去赤灼。周惜若坚持一个人上路,顶多左右有云思泽派的护卫和领路的伙计相伴。而云思泽则坚持一定要亲自送了周惜若去赤灼。两相坚持不下,最后还是周惜若拗不过云思泽的坚持,只得答应让他一路护送。
凌瑶欢喜:“姐姐,这样就安全多了。”
周惜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含笑道:“也正好一路上你能多了解云少。”
凌瑶忍不住红了脸,自从逃出宫中不必事事紧绷筹谋,她便时常露出小女儿姿态。令周惜若想到她也才是个双十不到的青春少女。
周惜若眸光温柔,轻声道:“你不会还在拘泥自己的身份吧?”
凌瑶摇头,低声道:“就怕会连累了云少。”她如此说已是同意了周惜若。
周惜若一笑:“天大地大,若你有心,他有意,何愁哪里不是一片晴天呢。”
……
第二日,三人一早就收拾好准备出关。一切看起来十分地安静祥和。一行人走到了关口处,忽地地微微震动起来,一阵闷响从地底中传来,又像是从天边压来。周惜若与凌瑶正在马车中。
凌瑶听得这个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周惜若脸色一白,急忙掀开车帘问云思泽:“是不是有大军行进?”
云思泽急忙跳下马车,伏在地上仔细听。他听了片刻,跳上马车,脸色铁青:“是大军在往落霞岭而来。”
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第一个念头是“龙越离来了”!云思泽狠狠一甩马鞭,大喝一声:“不管怎么样,先出了关再说!”
他说完,马车就飞快向关口处冲去。周惜若与凌瑶两人在马车中面色煞白。
凌瑶颤声问道:“皇上怎么会知道我们来到了落霞岭?”
周惜若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也想不明白,这一路上她和云思泽已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云思泽甚至亲自当了车夫赶马车,都不愿假手旁人。她们的消息还有谁会泄露出去?!
周惜若脑中乱哄哄的,半天都拎不清一个头绪来。正在这时马车冲到了关口城门处,忽地城门处涌来了一大批清早出关的人,他们连声惊呼道:“不好了!不好了!赤灼鞑子打来了!”
人潮像是一大片突然逆卷而来的黑色浪潮扑面而来,云思泽的马儿被这迎面而来的人潮吓得惊嘶不已。马车中周惜若与凌瑶两人听得这呼喊声,惊得瞪大眼睛。
不是龙越离追来!
是邵云和率兵进攻了落霞岭!!
周惜若被这个消息惊得一动不动,邵云和竟派兵攻打落霞岭!不声不响,不见一丝动静地竟遣兵千万趁着秋水大涨之前,攻打齐国的百年关口落霞岭!
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惜若心口一片冰凉,凌瑶说什么她都已听不见。云思泽掀开马车的车帘,大声说了什么她亦是仿佛听不见了。凌瑶拉着她匆匆拿了包袱就出了马车。
她下了马车,满目所见都是乌压压的人潮向后急退,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手上一痛却是有人将他们三人冲撞开来,疯狂不断涌来的人潮将她和云思泽和凌瑶生生挤开。她身不由己地随着逃命的人潮向后退去。
身后凌瑶的叫声,云思泽的呼唤声都被眼前这排山倒海似的逃难人群给淹没。
周惜若被人推搡着向前跑去,身后响起落霞岭城门上惊慌的钟声,突然而至的大量逃难人群令沉重的城门无法关上,那声闷响越来越近,终于,周惜若回头看见,一骑火红妖娆战袍从城门口一跃而进,仿佛燃红了身后整片天空,
他身下是一匹乌黑高大的骏马,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长枪,头上是一幅银光闪闪的头盔,头盔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
他身先士卒,手中的长枪划过一道极亮的银光,一枪挑起落霞岭城门边的守军,血色从那守军的喉间喷洒而出,他身下骏马去势不减,轻轻一跃,避开了两旁横来的长枪刀剑,落在了两三丈外。
在他身后,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传来。比逃难人群更多更密集的是呼啸而来的赤灼士兵。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在城门守军的围剿中来去自如,她看见他眼底燃烧的冰冷怒意与杀戮的畅快。
她木然地被人群推着向后挤去,一阵阵的惊恐万状的人潮如一大片移动的海草轻易地就把她湮没其中,带着她不停地向后退去……
……
夜,笼罩在了漆黑的边城,四下里一片寂静,静得出奇。
周惜若不适地动了动脚踝,就着头顶破败屋檐漏下的月光,她看见自己雪白的脚踝上青青紫紫一大片,她轻轻揉着,却痛得钻心。身旁有婴孩啼哭的声音,可才哭了一声,就被他的母亲惊恐地捂住嘴。
破败的草房中有人低喝“不想要活命了吗?!不要让他哭!再哭我们就要被赤灼的鞑子杀了!”
那母亲唯唯诺诺,可是怀中的婴儿不停地挣扎,哭不出声令他憋得脸都纠成了一团。
周惜若不忍,连忙对她道:“给他吃奶!吃奶就不哭了!”
那母亲急忙道谢,把孩子搂在怀中喂奶。破败的草房中又安静下来。
“唉,造孽哦。赤灼鞑子怎么会打来呢?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打仗?”身旁喂奶的母亲小声地道。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良久才道:“许是为了报仇。”
“呸!这赤灼人狡猾又凶残!抓了我们齐人,然后命我们逃命,说跑不快的就要一刀杀了!我们为了活命才不停地跑。他们就趁乱攻了落霞岭!”有人愤愤不平地咒骂。
“唉,这百年雄关就这么没了!”有老人哀叹。
周惜若看着满屋躲着逃难的人,借着月光,她看到他们脏污面上的惊恐和不安,甚至还有迷茫。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落霞岭就这样失陷了!
邵云和不攻掌握在龙越离手中的北边狄国帝都,却先拦腰横截攻陷了落霞岭。这一刀就如突然砍向齐国的软肋,顿时令齐国这个强大的对手瞬间乱了阵脚。
周惜若伏在膝上,干裂的唇一勾,划过一丝苦笑:这招这么狠,果然是邵云和才做得出来的。
草屋中有人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我们都要落入赤灼鞑子手中了,我们要没命了……”
“赤灼鞑子会杀人,他们是魔鬼!……”
“听说赤灼的皇帝是天上的煞星……”
周惜若听着众人漫无边际的咒骂和埋怨,深深长叹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
云和,这便是你的复仇吗?(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第二日,周惜若是被寒冷冻醒的。 她睁开眼,草屋中躲兵灾的人三三两两沉默坐着。周惜若动了动脚踝,还是疼得厉害。一旁的小‘妇’人正哄着孩子,经过一夜的休息,她们母子二人都恢复了‘精’神。
周惜着她怀中孩子乌黑的眼睛,禁不住也跟着微微一笑。
“妹子,你的脚没事吧?看着肿的真厉害。”那小‘妇’人热心地问道。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事。在逃的时候被人踩了好几脚所以就红肿了。”
这时有人匆匆进来,颤声道:“我们都逃不出去了!赤灼的鞑子把城‘门’都关上了,他们不放人出去!芑”
惊慌像是一种无形的瘟疫顷刻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有的人咒骂,有的人哭泣,更多的是不安惊恐。
“怎么办?赤灼鞑子会不会杀了我们齐人呢?”一旁的小‘妇’人呜呜地哭,“我不想死,我娃儿还这么小。”
周惜若鼻间一酸,安慰道:“不会的。他……不不会胡‘乱’杀人的。猬”
“可是皇上杀了好多赤灼人。”有人突然说道“在燕州的望谷镇,皇上屠城了一夜!赤灼人现在终于要报仇了!”
周惜若脸‘色’煞白,定定地坐下。草屋中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起从前的旧事,他们笃定了因为从前龙越离杀了赤灼人,所以如今赤灼的皇帝完颜云祈现在回来报仇了……
周惜若脑中空白一片,她想辩解什么却颓然无力。
人群中闹哄哄的,忽地有马蹄的声响传来,有人冲了进来,惊叫:“赤灼鞑子来了!赤灼鞑子来了!”
草屋中避难的人群一听纷纷尖叫,四下要逃。可他们如无头苍蝇一样冲了出去又被赶了回来。一群人被赤灼士兵赶着到了草屋的跟前。周惜若忍着脚上的剧痛跟着人群挨挨挤挤在一起。
所有的人都惊恐不安地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赤灼士兵。
赤灼士兵中有一个人像是领队的走出来,用生硬的齐国话喊了一两句:“你们谁会做饭烧菜的?还有身强力壮丁的也行!”
人群中支支吾吾,没人肯应声。赤灼士兵这么喊一定是要抓壮丁和煮夫了。大军进攻,后勤也是极重要的一部分。
那领队的不耐烦,回头用赤灼话吩咐了士兵几句。周惜若听得懂赤灼话,心中一震。
果然赤灼士兵开始挑选壮丁和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的‘妇’人,他们看中哪个,手一伸就把他们拖了出来。草房前众人哀哭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惜若抱着包袱,心中惴惴不安。她身边一动,有个赤灼士兵已抓住了她身边的小‘妇’人。
小‘妇’人惊叫起来:“不!不!我不去!我还有孩子!”
赤灼士兵不耐烦,拖着她就要走。
周惜若连忙上前,拉住他,用赤灼话飞快地说:“放开她,我没有孩子,我懂得做饭,我来换她。”
赤灼士兵看着她蜡黄的脸,再听着她纯正的赤灼话,问道:“你是赤灼人?”
周惜若摇了摇头。士兵也不追究,哼了一声道:“好吧,你就换她。”
他说着把周惜若推搡到了选中的一批中。剩下放走的都是老弱病残,他们将他们分开,手上绑上草绳,像是拖着一群牲口一样向城中拖去。周惜若踉踉跄跄随着一群哭哭啼啼的人走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赤灼军队,心中砰砰直跳。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离邵云和更加近了一步了。
当天周惜若就随着一批煮饭的‘妇’人在落霞岭城中的一处空地上忙着生火做饭。十几口的大锅汩汩的冒着热气,她要挑来水洗米再‘混’着羊‘肉’干,牛‘肉’干一起下去熬粥。活很重,干活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农‘妇’,唯有她连一桶水都提得吃力,再加上脚踝红肿着,一瘸一拐的更是不利索。
军中管事的对她嗤之以鼻:“竟找个这么瘦的瘸子!”
周惜若默默忍了下来,她生怕他不要她在这里,连忙道:“我虽然力气不够,但是会做各种好吃的饭食。”
军中管事一听嚷嚷道:“你算你会做皇帝吃的龙‘肉’凤肝也没有用,哈赤又不在这里,他去打仗了。”
周惜若一听,心中顿时失望无比。连忙问道:“那哈赤去哪里打仗了?”
军中管事胖乎乎的面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右手放在左‘胸’上,嘟哝了一句赤灼话,道:“哈赤去收复帝都了!他命我们要誓死守住这落霞岭!他还会打回来的!”
周惜若听了,心中一怔,先南下攻打落霞岭,再日夜兼程回头去攻打被控制在齐人手中的帝都。邵云和深谙了快攻之道,竟是如此有条不紊地展开进攻计划。
天光明亮耀眼,她看着眼前人声鼎沸大声说笑的赤灼士兵,第一次心底掠过森森的寒气。
……
齐京。
金銮殿上死寂一片,没人敢吭声,也没有人敢大声喘息。殿中众臣济济一堂,却针落可闻。龙越离端坐在御座上,看着手中的军报,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个臣子的耳中。每个人心头都大大一跳。龙越离与先帝不同,他这样心中已是怒到了极点。
龙越离随手翻着手中的军报,一字一句,落入了眼中,映着他漆黑的深眸,清晰可见。
落霞岭失陷!
守军三千被俘,一千多战死,时守城的元将军羞愤自尽殉城……
才死一千多人不惨,三千多被俘虏也不惨,比起曾经与秦国还有狄国打仗,这不过是小小的损失罢了。
只是,只是……落霞岭就这么失陷了!
落霞岭就这么失陷了!
龙越离笑了,手中的军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翻着,他笑得眼中几乎要笑出泪来。底下群臣战战兢兢,温景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掩下了眼底的深深黯然。
“你们瞧瞧,这就是朕的军队!”龙越离抬起头来,十二梳的明珠帘在他眼前‘乱’颤,他笑着步下了九级御阶,走到了群臣中央。
“你们瞧瞧,百年的雄关!固若金汤的雄关啊!朕一年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养这么一群蠢货!养这么一座不堪一击的城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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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岭是齐国的一道门户,一旦被攻破将来战事便十分艰难。
完颜云祈再增兵五万精锐,从帝都南下,与龙越离的大军正面相抗。
战尘再起,淹没了朗朗青天白日……
……
一个铁锅中汩汩冒着刺鼻的草药味,周惜若往里面添了柴火,等烧开了再把草药汁倒入了一旁的木盆中。看了看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地勺起热水往脸上擦洗。
药汁洗在了她的脸上,洗完之后她的脸色更加蜡黄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闻?”有人走了过来,捂着鼻子问道。
周惜若连忙遮掩笑道:“没什么,只是治我脸上皮疮的药汁。”
那妇人仔细看了周惜若蜡黄的脸色,她脸颊上还有一块乌黑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妇人啧啧叹息:“看周妹子你的五官也挺漂亮的,就是黄了些。这药汁当真是可以治病的?”
周惜若把剩余的药汁赶紧倒了,擦了擦手,随口敷衍道:“是啊,我的脸上长了皮疮,不洗一洗怕会传给别人。”
那妇人一听连忙道:“那你洗!多洗洗。”
周惜若见她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脸上的蜡黄和那块乌黑的疮面是云思泽给她弄的,遮掩了她原本过人的容貌。这样看去脸色蜡黄,除了她身材欣长也看不出什么出挑的地方,不但遮掩了她雪白的肌肤原本清丽无双的容貌也让人看不出来。
在乱世中,过分美貌也是一种灾祸。行走江湖见识多广的云思泽深谙这一点。
周惜若看着袖中藏着的草药已不多了,不禁叹了一口气。自从那一日她和云思泽还有凌瑶被人群冲散就一直没见面了。也不知他们两人是不是随着逃难的众人逃出了落霞岭,还是在这城中的某一处角落藏着。
周惜若苦笑,恐怕连云思泽也没想到她自己成了这赤灼军队后勤的生火煮饭的妇人吧。
“发什么呆呢!去劈柴!”身后传来一声赤灼话的呼喝声。
周惜若连忙收起思绪,转身走到了柴火堆旁开始劈柴,有几个赤灼士兵正在一旁给马刷毛,他们一边刷一边用赤灼话谈论起来。周惜若一边劈柴一边竖起耳朵听。这种看似闲聊的话中,她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几个赤灼士兵笑嘻嘻地说着一些荤话,紧接着,她听见有一个士兵忽地开口道:“哈赤今天就能到了。”
“真的?!”其余几个士兵纷纷聚拢过来。
“当然是真的!哈赤夺回了帝都,又命国师把国都迁到了帝都,如今又马不停蹄地前来这里,看来大战就要展开了!”那个消息灵通的士兵分析道。
其余几人纷纷惊叹,言语中皆是对邵云和全然的敬佩与崇敬。
周惜若手一抖,柴刀劈下,那柴火猛地打到了她的脚背,她看着地上一地的柴火,泪忽地纷纷滚落。其余几个干活的妇人见她脚受伤,连忙扶着她在一旁坐好。
周惜若想要不哭,可是不知怎么的泪不听的话滚落。脑中只回荡着方才听到的话,他要回来了!
云和要回来了!
到了正午,果然落霞岭的城门大开,远远卷起漫天的尘土中是五万精骑兵山呼海啸一般而至。整个落霞岭都在马蹄的震动下颤抖。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万马奔腾的沸腾场景了,有人看见,经年之后还在啧啧念着那一场乱世之战。
他们说,只见远远黄沙蔽日,千军万马犹如从天上而来,马背上的人玄衣皮革战袍,身下的骏马一匹匹皆是上乘,可千军万马前面,唯有一骑身着暗红战袍的男子,一马当先,犹如天神降世,领着他们呼啸而来。
这一切周惜若都未曾亲眼看见。她拖着伤脚,满头大汗地在城墙下给每个士兵分煮的牛肉汤粥。城中突然多了五万的兵马,每个人都忙碌非常。每个人都要干十几个人的活计,城中的粮仓早就被打开,源源不断的粮食米面都要记录在册,每个人吃多少都有严格的限制。
周惜若虽然忙得头昏眼花,但是也敏感感觉到邵云和的用意。赤灼国刚建国不久,若不精打细算,一定支撑不了这么多的大军来回作战。
也好,他这样严厉治军,好过将来粮食短缺时纵容兵士烧杀抢掠。周惜若心中暗道。
忙碌了一天,到了天擦黑,周惜若双腿已走得麻木,她好不容易坐下来与一群煮饭的妇人歇息吃饭。忽地,走来一个管事的模样,皱眉看了她们一眼。
他问道:“你们谁会做点精细点的菜?”
众妇人摇头。他面上皆是失望,又问了一句:“当真没有人会做饭吗?就是寻常家里吃的也行!”
周惜若举了手,道:“我会。”
那人松了一口气,上前打量了周惜若一眼,吩咐道:“去厨房的小锅小灶熬个粥,炒两个可口的菜。待会我来拿。做好了有赏。”
周惜若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人到了厨房,开始做饭。她已累极,脚上又疼得厉害。做了两个菜就再也无力。那管事的人过了一会前来拿饭食。见她做的菜还算过得去,点了点头道:“明日开始,你就不用去跟她们一起给士兵做饭了,在这里一天三顿,只管做点可口的饭菜,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惜若一听,松了一口气,连连称谢。
管事吩咐完,端了饭菜就走了。周惜若这才就着剩下的米粥吃了,胡乱填饱了肚子,她便回众人的草屋中去歇息。
第二天天不亮,那管事的又来。他面上明显带着高兴,对周惜若道:“昨儿你做的饭菜不错,今日再好好做。”
周惜若探问道:“是做给哪个将军吃的?”
管事收了面上的笑容,哼了一声:“你别多嘴,叫你做饭就是。”
周惜若只得回了小厨房又忙碌起来。她估摸着清晨人没胃口,做了一份葱油煎鸡蛋,鸡蛋摊平又在上面放了点腊肉,然后打了一份酱瓜加了点醋,蒸了几只花卷馒头和一小盅炖好的稀米粥。这是齐人早上的饭食,就是不知道那管事要伺候的人吃得惯吃不惯。
果然管事见了眉头略皱了皱并不说什么。可是过了小半个时辰,管事笑米米地拿着空了的碗碟,笑道:“看不出你做饭还有一手,将军说你以后就给他做饭了。将军还问你中午要做什么?”
周惜若松了一口气,笑道:“中午吃米饭外加炒两个菜,若是将军喜欢吃面,我就做点炸酱面给将军吃。”
管事点头:“按着你的心意来吧。将军说了,食材不要太精细太好。”
周惜若一听对这将军多了不少好感,若是非要她做什么刁钻精细的食材,她没帮手也吃力得很。左右都是清粥小菜她还能变着花样做不重样的。
她想着连声称是。管事的走后,她便安心地在小厨房中洗洗弄弄。少了粗重的活计,她整个人轻松不少,脚伤也寻了个机会去找了军医拿了药膏敷上。
一连做了两三天,管事与她熟了,问道:“你是哪里人?怎么说得一口流利的赤灼话。”
周惜若见他要探自己的底细,心中一凛,连忙道:“我小时候随父亲去狄国那边贩卖茶叶,所以懂得赤灼话。”
管事于是问了狄国的风土人情,周惜若因为见过,所以对答如流。管事又问道:“你老家是哪的?”
周惜若想要回答别的地方,但是想起自己做的饭菜,一拐口,老老实实回答:“老家在曲州。”
管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周惜若松了一大口气。她方才差点回答老家是别的地方,但是自己的好几道菜都是曲州才有的家常菜,那将军喜欢吃她做的饭菜,说不定对齐国十分熟悉。她若是撒谎恐怕就无法过关了。
果然到了晚间,管事又前来,对周惜若道:“收拾收拾,今晚就去城守府中。”
周惜若微微一惊,问道:“去哪里做什么?”
管事笑米米地道:“你别问了,哈赤吃了你做了几天的饭,点名要你随行伺候他的三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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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闻言呆若木鸡,半天才颤声问道:“这几日我……我做的饭菜……是……哈赤吃的?”
管事笑意不改,道:“是啊!哈赤前几日都在城中巡察,跟着士兵们搭帐篷睡。今日才搬进去城守府中。你命好,当时一时找不到可以做饭的人,还好你顶上了,而且哈赤还很喜欢你做的饭菜。”
周惜若呆呆看着他,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翻涌不息。
管事的以为她高兴傻了,笑着道:“快去收拾吧。别耽误了给哈赤做饭。”
周惜若这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去收拾自己单薄的包袱。管事带着她进了城守府,这城守府历经了好几代城守,又因是齐国的边关重镇所以修建得十分高大漂亮。周惜若与管事从后门进去,直接到了厨房安置下来。
厨房中有厨娘,许是这几日寻回来的,看样子也对城守府不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她们见管事领来了一位脸色蜡黄的女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管事用齐国话吩咐道:“皇上有旨,今日起这位邹姑娘就负责皇上的御膳,你们要给她打下手,其余各位将军的饭就由你们做。”
厨娘们听了稀稀拉拉应了一声。
管事对周惜若道:“总之你就负责给哈赤做饭,其余的事就不用做了。”
周惜若道谢,管事这才笑米米地走了。
他一走,有人就哼了一声:“歼贼!”
周惜若脸色一僵,脚上微顿不由站住看向出声的人。说话的厨娘是个三十多岁脸色红润的妇人,她恨恨盯了周惜若一眼“呸”的一声吐了口痰就走了。
旁边的厨娘有的替周惜若打抱不平,道:“凭的这么嚣张!骂歼贼不就是骂了我们吗?谁没拖家带口的没办法才进来给赤灼鞑子做饭的?!”
有的则狐疑看向周惜若,眼底皆是敌意。周惜若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才刚来城守府就被人恨上了,后来一想这才明白了缘由。原来她方才与管事说话不知不觉用了赤灼话。
她连忙道:“几位婶婶姐姐不要误会,我不是赤灼鞑子。”
厨娘们有的又问:“那你怎么会说得一口赤灼话?”
周惜若想自己总不能说是被完颜霍图抓到赤灼沙漠时学来的吧?于是照例扯了谎只说是小时候随父亲去赤灼贩卖菜叶学的。众人们这才了然。
周惜若看了看天色已不早便生火做饭。厨娘们也各自忙碌去了。到了正午,周惜若却不见管事的来端饭菜,心中有些焦急。饭菜热了又热却还是等不到管事前来。她想把饭菜端去,又突然近乡情怯,竟不敢挪动一步。
过了午膳时分,管事姗姗来迟。周惜若连忙迎上前问缘由。
管事道:“哈赤一早出了府门,所以就不在府中吃饭了。”
周惜若心中掠过巨大的失望,却也不能明言。管事又吩咐她晚上做饭,周惜若转念一想邵云和军务繁忙,一顿两顿错过了也是正常。于是她安下心来,别过了管事,径直与厨娘们一起干活。
厨娘们三三两两围着一起择菜。周惜若加入,顿时话题都围绕在了她的身上。周惜若面对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只得笑道:“诸位婶婶姐姐们别瞧着我,今日我也才知道自己是给皇上做饭的。与大家一样。”
厨娘们听得她这么说,立刻都信了。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这次落霞岭的失陷和这次进攻的邵云和。
有的道:“这赤灼鞑子忒狡猾,懂得把人赶着进来让城门守军都来不及关城门。”
有的见识颇广,道:“你懂得什么?这赤灼鞑子是偷偷埋伏起来的,要不然这千军万马早就被瞧见了。”
有的叹道:“还好赤灼鞑子不杀人,不然我们真的死定了。”
她们言语中对邵云和有诸多猜测,褒贬不一,所幸都不算是什么坏话。周惜若在一旁默默听着,也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想想前因后果。
听着众人的言语,她心中某个地方钝钝地痛了起来。
她去见邵云和做什么呢?见他解释在白马寺后的那一切不是她主使的?还是与他冰释前嫌,劝的他退兵?两样都不可能。仗已经打了,而且还紧锣密鼓地继续。邵云和无论此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赤灼,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这落霞岭的五六万精兵强将不是假的。
她,去见他又能做什么呢?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菜,神色渐渐凄迷。
……
到了夜晚,周惜若做好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厨房中静静等着管事。
管事匆匆前来,催促道:“快点!端上!”
周惜若一怔,问道:“我?端去给皇上?”
管事一副忙乱急匆匆的样子,喘了几口气道:“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端去?这伺候皇上可不是简单的活计,皇上刚回来,我跑前跑后的可累死了。”
周惜若知他是邵云和身边类似内侍一职的人,恐怕是大军攻打落霞岭后临时抽调出来的伺候御驾,所以才会这般大小事都揽在了他的身上,甚至端菜端饭都一直由他经手。
周惜若心中矛盾非常,端菜给邵云和恐怕会被他认出,为他所厌憎。可若是不去,却又心底极想看他一眼。
“快点啊!不然饭菜都凉了!”管事上前催促,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周惜若,道:“发什么呆啊!要不是人手不够,我还不敢让你这丑姑娘伺候皇上呢!”
他说着先端了饭转身匆匆就走了。周惜若摸了摸脸上那一块丑陋的“面疮”咬了咬银牙,端了菜肴跟着管事而去。
她一路跟着管事七绕八拐的走在城守府中回廊中。
管事唠唠叨叨:“要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少,这吃食又是最重要的,我何必天天盯着这小厨房?你当我乐意?”
“哈赤算是最好说话的人,可是这皇帝的架子总是要有的,不然就成了别国的笑柄了。”
“唉,可是咱们哈赤又是最没有皇帝架子的……”
管事口中一会“皇帝”一会“哈赤”,在赤灼,称呼首领都叫哈赤,首领的儿子称呼自己的父亲也叫哈赤,可这皇上对赤灼人来说可是新词,所以他们称呼邵云和一会哈赤一会皇上,混着用倒是也用得自然无比。
周惜若低头跟在管事身后,脑中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两人走进城守府的东院中。周惜若看到守卫在院门口两旁眼熟的赤灼士兵顿时心中一凛。
管事压低声音对她道:“别乱说话,伺候完哈赤用完饭就立刻收拾了走出来。明白了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可是心头却忍不住颤颤,手心亦是沁出了冷汗来。她心中自嘲一笑,过往恩怨*竟成了空,如今倒又要重头再来过吗?
她还未想罢,管事已经端了饭菜走进了屋中,禀报道:“皇上请用膳。”
周惜若与他一起低头候在屋外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周惜若终于听到那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进来吧。”
她眼中一热,眼泪悄然滚落,所幸自己此时的脸色蜡黄看不出什么来。管事急忙踏入了房中,把饭菜规规矩矩地摆放在了桌上。周惜若跟进去,她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邵云和正埋首看着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军行图。
他的脸被军行图所遮挡,只能看见他飞扬好看的剑眉和挺直的鼻梁。他全神贯注,根本连抬眼瞧一眼走进房中人都没有。
饭菜摆好了,管事又说了一遍恭请用膳之类的。邵云和淡淡道:“嗯,你们退下吧。”
管事恭敬应了一声,急忙拉着周惜若出房中去。周惜若走出房门前禁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就被管事的拉出了屋子。
屋外漆黑一片,唯有廊下几盏灯笼摇曳。夜间的秋风一吹,周惜若这才发现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她竟不知,再一次见他,竟如此如履薄冰心怀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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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再第二更。最近冰精神状态不好,昨夜还失眠了,不知道闹哪样。(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呆呆站在房门外,心中滋味百转千回重生之八夫逼上门。管事有事要忙,对她吩咐道:“好好守在这里,等哈赤用完膳食吩咐你进去收拾你再进去。知道了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管事说完匆匆地走了。
周惜若于是便守在房门外。书房中烛火明亮,她偷偷从窗棂微开的缝隙中瞧去,唯见邵云和只皱着剑眉看着行军图,画画写写,时不时拧眉沉思。
多少个日夜里,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岁月静好,一世安稳。可如今这情景虽不算得上欢喜相见,也算是圆了她半分的心愿。周惜若擦了擦眼角,便安心守在了门外。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房中还未听得邵云和唤人前来收拾。周惜若站得腿脚都麻了,秋夜寒风四起,她身上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寒颤。再过了半个时辰后,她实在是忍不住偷瞧一眼,只见饭桌上的饭菜依旧纹丝未动,而邵云和正伏案疾书汊。
周惜若秀眉拧起,对一旁的护卫们用赤灼话低声问道:“要劝得哈赤用膳,不然饭菜都凉了。”
两个铁人似的护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人犹豫道:“哈赤想事情不想让我们打扰。”
周惜若顿时为难,再一想这饭菜都已凉透了,劝他吃恐怕不妥。她于是便道:“那我进去把饭菜端出来热一热再呈给哈赤用膳。朕”
护卫们想了想点了点头,放她进屋中去。周惜若进了书房,心口又砰砰跳了起来,她踮起脚尖生怕惊扰了他,如今管事的不在,邵云和若是问她话,她一开口恐怕就露陷了。若是露陷了也就罢了,她生怕邵云和心底恨极了她,不问青红皂白将她赶走。到时候不要说解释了,就是想偷偷看一眼他都不可能了,更何况还在赤灼的阿宝更是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了强悍傻妃。
周惜若心中胡思乱想,走了几步就到了房中央的桌旁。她轻手轻脚收起碟子,正要转身走。忽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不悦的声音:“你这是要把这饭菜端哪去?”
周惜若心头一跳,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定立在原地。
邵云和从一堆奏章军报中抬起头来,眸光冷厉,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这是要做什么?我还未用膳呢!”
周惜若只觉得他那双厉目在自己的背上扫来扫去,心底不知怎么的一虚,额上冒起了冷汗。邵云和狐疑地看着房中呆立的倩影,忽地,他丢了书册向她飞快走来。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周惜若额上的汗珠一颗颗顺着鬓角滚落下来。就邵云和伸手要搭上她肩头的时候,周惜若猛地转身,把饭菜放在桌上,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口中依依呀呀不知再说什么。
邵云和眼中的亮光猛地黯淡,他退了一步,淡淡道:“原来是哑奴。你是来收拾饭菜的吗?我还未吃呢,过一会再来。”
周惜若心若擂鼓,只是摇头。指了指饭菜再指了指外面,示意要热一热。而做这些动作她至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他。
邵云和看了她比划的手势,顿时了然,随口道:“罢了,饭菜也冷了,你随便热一热再来吧。”
他说完转身复又坐在了书案之后,再也不看跪地的周惜若一眼。周惜若急忙端了饭菜匆匆出了屋子。走到屋外,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心底一股悲喜参半的感觉。
喜的是她与他如此近,悲的是,他与她依然相见不相识。而她更像懦夫一样临阵脱逃,彻底不敢见了他。
夜沉沉,她手中的饭菜也似乎越发沉重了。
……
如此一连两日周惜若都在城守府中早起晚睡地为邵云和准备一日三餐。有时候他出府处理军务便少了一顿两顿,但每次他回府,不论多晚,书房中都有一盅热乎乎的补汤等着。
邵云和一日忽地问管事:“那为朕煮饭的人叫什么?”
管事笑眯眯地道:“姓邹。”
邵云和额角的青筋一跳,厉目看向他,问道:“周公的周?”
管事摇头道:“回皇上的话,是另一个邹。”
邵云和眸光一黯,剑眉微拧,忽地又问:“她长得什么样子的?”
管事连忙道:“长得瘦骨伶仃的,脸色蜡黄蜡黄的,面上还长有面疮,是个丑姑娘。不过倒是做饭手艺不错,人干活勤快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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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是她呢?白马寺后山门中,她引他土入瓮,要置他死地,她已决意选择齐国不再随他他挥师千万南下汹汹而来,誓言要踏破她执意守护的齐国,她心里不恨死他才怪,又怎么会来到他的身边,为他洗手做羹汤,悉心照料?
果然是他发梦了。邵云和摇了摇头,冷冷撇开脑中不该有的思绪,从此不再过问。
……
龙越离调集十万精兵北上奔赴落霞岭,准备一举击溃邵云和的军队夫君个个都很坏。但是无奈与楚国的和谈破裂,楚皇趁机良机又兴兵进攻齐国。齐国被两国夹击,两边作战,兵力分散两处,十分吃力。
齐宫,御书房。只听得“哗啦”一声,龙越离狠狠扫落眼前堆得老高的战报,怒道:“朕有生以来从未这般被人这般耍着玩!这楚国根本没有诚意议和!什么议和秋狩,都是骗人的!”
温景安与及其他几个臣子看着一地的狼藉,心中亦是十分沉重。
有消息传来,楚太后已从楚国一路秘密到了赤灼。当初逼宫变乱,落魄成为阶下囚的她摇身一变成了赤灼国的尊贵太后,又一次安享荣华。如此所有的事的真相都清晰明了摆在了眼前。
这一切都是楚太后密谋所为。楚太后在齐国逼宫变乱不成之后先逃回了楚国,楚皇是她的兄长又几十年来都与她狼狈为奸,自然事事都听了她的话。于是便有了以后纷起的事端,是楚太后设计使楚齐王密见龙越离,再对他们父子二人中途痛下杀手,然后楚皇趁龙越离生死不明突然兴兵来犯,浑水摸鱼;楚国议和是假,又一次想要行刺龙越离是真。这些都与楚太后脱不开干系。而如今邵云和趁两国议和不成,齐国分身乏术,突袭落霞岭,收复帝都。更是因势借力给齐国雪上加霜。
图穷匕见,水落石出。唯有最后得知真相的人被给了重重的致命一击。
龙越离目光如赤,气息沉重,如今再不甘都要统统咽下。姜不愧是老的辣,楚太后把持齐国朝政十几年,若没有几分真功夫如何能安稳压制得朝堂后宫?
他,输在了先机之上。
“传朕的旨意……”龙越离咬牙一字一顿地道:“落霞岭按兵不动,从即刻起,督造战船百艘,水师挥师南下,誓灭楚国!”
温景安心头一松,连忙率殿中的群臣跪下三呼万岁英明。他最担心的便是龙越离意气用事,不计后果很两边作战。如今他竟能忍下落霞岭被夺之耻,可见他已不是往日那张扬不羁的年轻帝王。
龙越离看着一地跪着的臣子,耳边似响起了那殷殷相劝的声音。
“佛祖给臣妾的禅意是,三思后行。”
“皇上千万不要去楚国,这分明是个陷阱!”
……
一字一句,如今听来真真切切。她的真心实意,他却一次次抛却无视。他痛恨她的不肯归心,可她何尝不曾心痛过他的固执和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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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惜若看着水盆中的倒影,悄悄抚上了自己脸上一大块丑陋的“面疮”,水影绰绰,除了那眉眼间依稀的熟悉,连她都有点认不出自己,难怪那一夜邵云和匆匆打了个照面见到她也认不出来了。
“唉。”周惜若长叹一声,小心洗了洗脸,这才收回了散漫的思绪。
“邹姑娘,今天你又要忙了!”管事老远地走来唤道。
周惜若擦了擦手,含笑问道:“是哈赤晚上要回府吃饭吗?”
抱歉啊,今天下午休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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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与她相熟,笑着摇头:“是今晚几个族的首领哈赤们前来与皇上商议国事,所以皇上要摆了酒席款待他们至高剑神。”
周惜若点了点头:“那我要做什么?帮忙厨娘们做饭吗?”
管事问道:“你会做精致的菜吗?做几盘装点一下。皇上是这么吩咐的。”
周惜若在齐宫中也见识过御厨做的不少精致菜肴,再加上自己的手艺想必弄几盘精致的菜肴也不算是难事,于是应承下来。管事临走前给了她一锭银子,笑眯眯道:“好好做事,皇上若是喜欢你做的饭菜,到时候回了帝都说不定也会把你带上的。”
周惜若一听心中砰砰直跳。如此说来如果邵云和真的能把自己带到帝都,也许她就能看见阿宝了汊。
她连连道谢。管事见吩咐完便走了。
周惜若心绪却依然难以平静,这个消息大出她的意料,虽然只是管事的猜测,但对她来说已是极好的希冀了。她暗自欢喜了一阵子,等冷静下来却又暗暗苦笑,若不是有白马寺那一场误会,现在她何须和他相见不敢见?
若没有白马寺那一场误会,也许他和她就不会成为现在这样…朕…
不过老天的安排谁又知道呢?……
到了晚间,周惜若在小厨房忙忙碌碌,做了几盘齐国宫中时常吃的精致菜肴超级抽奖。管事带人端上席,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因得今日宴请从赤灼而来的几个部族首领,所以府中的厨房亦是忙碌非常。周惜若收拾好小厨房,见她们忙乱便前去帮忙。厨娘们素日也与她交好,见她又来帮忙都纷纷道谢。
周惜若与她们聊天,问道:“这些来的首领是来做什么的?”
其中有个厨娘撇嘴道:“还能做什么的?来商议怎么打我们齐国的呗。”
另一个厨娘忽地插嘴:“我们皇上不是这几日都不准备打落霞岭了吗?外面还说,皇上准备好好打楚国。”
旁人问道:“那楚国可真是麻烦,每次皇上要对外面用兵了,它就闹一闹,后方不安稳,皇上肯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楚国来。周惜若在一旁仔细听着,这便是她在城守府中与下人混熟的好处,每次聊天都能知道不少外间的事。厨娘们边说边干活。
忽地有一个厨娘冷哼一声,把手中的菜刀重重砍在了案板上,冷笑:“皇上打完楚国人,就要来打着赤灼鞑子了,到时候这里又要兵荒马乱了。我说你们要保命的趁这个时候还算太平点赶紧都逃了。”
厨娘们和帮工一听又议论起来。那厨娘回头盯着周惜若,只见周惜若抓着一把青菜正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冷笑一指她:“我说周家的妹子,你可不担心了吧?”
周惜若正在沉思,被她打断,回过神来问道:“我要什么担心?”
那厨娘冷冷道:“管事的不是说了吗?你以后可是要和这赤灼鞑子皇帝回那个帝都吃香喝辣的去了!”
周惜若看着她面色不善,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这是没影儿的事,琴姐姐不要乱说。”
那厨娘叫月琴,也就是周惜若第一天来城守府厨房帮忙时没给她好颜色的人。她似乎看不惯周惜若,每每都要讥讽了她几句。周惜若不与她计较,平日她说什么只当做没听见。
月琴哼了一声,大声道:“什么没影的事,我都亲耳听见管事说了,说那皇帝喜欢你做的饭,要把你带回帝都去呢!说不定还会封你做个什么娘娘!哈哈……”
她的声音尖利难听,这一番话又说得大声,在厨房中忙碌的人都听到了。众人先是怔了怔,而后看着周惜若脸上丑陋的面疮都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惜若眸色沉了沉,冷冷看了月琴一眼,道:“琴姐姐觉得有趣吗?枉费我敬你年长我一轮叫你一声姐姐,看样子你也只是痴长了几岁罢了。”
她说罢不看月琴难堪的脸色,转身就走。
夜渐渐深了,酒坛流水似地被抬上酒席。赤灼人善饮,席上无菜无肉都可便是不能少了酒。周惜若在房中听得前院闹哄哄的,想了想,起身到了小厨房做了一盅醒酒汤。
醒酒汤做完,周惜若用布将罐子密密包好放入食盒中向东院走去。此时已是深秋,落霞岭开始结霜的时节,到了晚间十分冷。寒风一吹,周惜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缩了缩肩膀,抱紧了怀中的食盒。
一路上,她听见前院还有人在划拳敬酒的声音,间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许是叫了陪酒的歌舞伎助兴吧,看样子邵云和宴请的首领不是一般的部族。周惜若想着,走到了东院。
东院房中漆黑,除了屋檐下的几盏烛火外便没有了别的灯光无限进化流。周惜若松了一口气,悄悄走到了邵云和的房中,把怀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她正要转身就走。忽地听见了屋外有女子说笑声渐渐而来。
她一怔,正要赶紧出房门。房门外有人娇笑一声道:“你们退下吧,我来伺候皇上就行了。”
有侍女的声音纷纷告退。
周惜若听得那熟悉的声音,禁不住在房中呆楞立着。
房门打开,那女子哼着曲子走了进来。她猛地一间房中的黑影,吓得尖叫一声:“你是谁?!”
周惜若被这一声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后退一两步。
那女子看清了面前的黑影不过是个下人摸样的人,怒道:“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皇上的房中?!”
周惜若回过神来,听得她骂“哑巴”,连忙跪下依依呀呀地说着什么。
那女子见她果然是哑巴,恼火上前,一伸脚踢了周惜若一脚,怒道:“叫你装神弄鬼的!说!你到底是谁?!”
这一脚可不轻,周惜若被踢得跌在地上,头撞上了桌腿。她痛呼一声,捂住了额头。
那女子许是娇蛮惯了又要再踢,忽地在她们身后响起一声沉沉的冷喝:“都住手!”
房中的烛火被点亮,那女子的面目显露在了烛光下,赫然是玫黛儿。周惜若被踢中肋下,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玫黛儿不看她,转身飞扑向邵云和,委屈道:“祈哥哥,我都被她吓死了!她一个人在房中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跟鬼一样的样子吓死人了!”
邵云和不动声色一闪,避开了她的拥抱,上前扫了一眼,看到桌上的食盒顿时明了。他打开食盒,伸手探了探一盅热汤还滚烫着。
他不看玫黛儿,问周惜若道:“你怎么样?”
周惜若不敢看他们两人,捂着额角连连摇头,示意没事。
玫黛儿哼了一声,厌恶道:“这是什么地方来的丑八怪!祈哥哥赶紧把她赶走!”
邵云和对周惜若道:“你回去吧。若伤到了哪里让田崇带你去看看大夫。”田崇便是随行伺候他的管事。
周惜若鼻间酸楚,想落泪又不敢,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匆匆出了屋子。她听见身后邵云和冷冷问玫黛儿:“你怎么来了?”
玫黛儿声音娇软,带着无尽的幽怨:“祈哥哥,我怎么不能来了?我是你的妻子啊!”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顷刻落了下来。
一切都晚了,她不该心存幻想,以为来了他便能与她冰释前嫌一切照旧如初。如今他已娶了玫黛儿,她再来又算什么呢?四周寒风再起,遍地秋寒萧瑟。
周惜若失魂落魄地向后院走去,身后的声音渐渐模糊,再也听不清了……
房中,邵云和拧起修长的剑眉冷冷看着眼前打扮妖娆的玫黛儿,冷冷道:“你出去。我要歇息了。”
玫黛儿一怔,急了反问道:“为什么?祈哥哥,我们已结为夫妻了,为什么不能住一起?”
邵云和深眸皆是冷淡之色,慢慢道:“我曾与你说过,你要做我的妻子便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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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黛儿俏脸一沉,道:“祈哥哥还在想着那个贱人吗?”
邵云和脸‘色’铁青,冷冷道:“你可以滚出去了!”
玫黛儿不甘心地上前盯着他冰冷的眼睛。可是卓烛光下,他俊颜一如既往的冷峻‘阴’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纹丝未动。
这是个不轻易为世间任何人和事心动的男人。
玫黛儿深知自己就算是赤灼国最美‘艳’的‘女’子,此时此刻在他眼中依然如泥土石头一般无二。更何况他早就和她说起过两人的界限,而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越过汊。
可是!让她怎么甘心?难道她玫黛儿一辈子都比不过那个周惜若吗?!想着,玫黛儿美‘艳’的眸中迸出怒火:“祈哥哥,就算那个贱人这么对你,你还是忘不了她是不是?你难道忘了曾经说过要她付出代价的吗?”
邵云和盯着眼前的玫黛儿良久,眼眸一眯,忽地轻笑冷冷地道:“我就算再恨她也与你无关,你要做我的皇后,我给你便是,其余的不能多给了。这是我曾经警告过你的,只是你一直不信。”
玫黛儿气得俏脸通红,她恶狠狠的怒道:“你会后悔的!祈哥哥,我发誓你会后悔的!朕”
她说完摔‘门’就要走,身后传来邵云和冰冷的声音:“你也别指望你的库叶族会与赤灼再反目,这次我不容许你们族人再拿你与我的事威胁了我!”
“库叶族若不出战,视同叛国!”
玫黛儿倒吸一口冷气,终是狠狠摔了‘门’跑了。
邵云和看着房外漆黑的夜‘色’,俊颜上的冰冷神‘色’渐渐融化,渐渐化成了深深的疲倦。他坐在空‘荡’‘荡’的房中,手一伸却碰到了方才的食盒。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地打开食盒。食盒中的罐子用布包得紧紧的,还热气腾腾,一打开,不知放了什么香料香气扑鼻。他试着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他倒出来喝了几口,忽地,眼中一亮,邵云和将所有的汤水倒出,只见罐底静静放着一颗金黄的杏子。
邵云和定定看了许久,忽地捂住眼轻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忽地他的手一挥,罐子重重落地,破裂成片片碎瓷……
……
天‘蒙’‘蒙’亮,周惜若便起了身,昨夜睡得不好,辗转反侧,噩梦连连。她打来水,水中倒影一晃,她不由得一怔。只见盆中倒影中出现一个脸‘色’蜡黄,双眼红肿得如桃核一样的丑‘女’人。
昨夜竟哭了一夜。这下可好了,连易容都不必了,谁会多看这么丑的‘女’人一眼?周惜若苦笑,随意洗了洗脸,把水倒了。
厨娘们和下人们引论的事果然是真的,龙越离派人死守落霞岭外的郡县,并不出战。反而是调集了大军,督造战船密攻楚国。周惜若一边做事一边听着各种各样的是是非非的消息。
龙越离想要先消灭楚国,再腾出手来夺回落霞岭。这无可厚非,但是龙越离的意图那么明显,曾在齐国当了那么多年的右相,又深谙龙越离‘性’子的邵云和如何能错失这个机会?
周惜若忧心忡忡,可是无论谁胜谁败她已无能为力了。这是一场天下的棋局,她能做的除了观棋再无其他。局中的两人恩怨情仇早就有一决高下的夙愿,谁也阻止不了。
“邹姑娘!”有人唤她。
周惜若从沉思中醒过身来,连忙抬头看去。原来是管事的来了。
管事打量了她的脸‘色’,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眼睛这么肿?”
周惜若连忙遮掩道:“没什么,火气大,害了眼。”
管事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周惜若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还在痛的肋骨,昨夜玫黛儿那一脚真够狠的,踢得她肋骨乌青了一大片,还肿起了一个包。她苦笑道:“真的没事。大人有什么吩咐?”
管事想起来意,对她道:“皇上说了,让我带你去看看大夫。若是没伤就好,要是伤了就让大夫治。”
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原来是邵云和吩咐了管事前来问她昨夜伤了没有。
她心中滋味复杂,半晌才问道:“皇上还说了什么?”
管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皇上还能说什么?今早皇上就吩咐这一句。”
周惜若心口砰砰跳,连忙道:“没什么。我很好,不用去看大夫。”
管事见她神情古怪,心中嘀咕一句,遂笑道:“没事就好。难为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着你。”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心头又是大大一跳。她支吾半晌,试探问道:“皇上好好的怎么会问我的伤?”
管事挥了挥手,笑道:“谁叫你这么倒霉碰上了库叶族的沙漠玫瑰!她可是天之娇‘女’,你下次小心点,她现在可是皇后,要打要杀可是更容易了。”
周惜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原来邵云和是为了玫黛儿替她善后。可想着心中又忽地觉得一阵难过。他如今待玫黛儿竟不一样了,开始为她名声着想了。
管事见她呆呆出神,连忙把她唤回,吩咐道:“去做饭吧,今日皇上吩咐在府中书房中用膳,由你端去。”
周惜若心神不属,随意点了点头。
到了正午,周惜若照例做了三菜一汤,打了饭端到了东院。她肋骨伤到了,走几步一用力就痛得厉害。她不得不走一段歇一段。东院离后院厨房甚远,她看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不禁苦笑。早知道就不这么逞强了,早上若是随田管事去看大夫,用一下草‘药’也许不会这么疼得厉害。
先熬过这一天再说吧。周惜若想着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慢慢地向东院走去。
她刚拐过‘花’园的小‘门’,忽地远远走来了几个身着颜‘色’‘艳’丽长裙的‘女’子。当先一人便是千娇百媚,美‘艳’的玫黛儿。她与‘侍’‘女’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果然是冤家路窄。周惜若急忙提了食盒匆匆往回走。可是来不及了,玫黛儿看见了她。她只觉得周惜若的背影十分眼熟。
她喝道:“前面的,给我站住!”
周惜若心头一跳,猛地停住脚步。
“说你呢!”玫黛儿上前,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谁?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周惜若背后冷汗涔涔,一个人要怎么易容改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她这种半分也不懂的人。她想着连忙跪下,伏地颤颤。
玫黛儿只见她脸‘色’蜡黄,另一边的脸上还有一块黑漆漆的不知什么东西的疤。她皱起秀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惜若怎么敢开口?只指着自己的嘴巴连连摇头。
玫黛儿醒悟过来,恼火道:“我知道你!昨夜就是你装神‘弄’鬼吓我的是不是?!”
周惜若长舒一口气,连忙伏地做颤抖害怕的样子。
玫黛儿见她乖顺,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起来吧!”
周惜柔哪敢起身,生怕玫黛儿看出了她一丝半点的破绽。她只是跪地磕头,并不起身。
玫黛儿见她样子谦卑,哼了一声对‘侍’‘女’们道:“昨夜就是这个哑巴吓得我昨晚都做恶梦了!”
‘侍’‘女’们笑嘻嘻地道:“别说是娘娘深夜瞧见了她,就是白日里奴婢们看见她都吓了一跳呢。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丑人活着?奴婢们要是她早就寻个地方自尽了。”
玫黛儿与‘侍’‘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在旁边冷嘲热讽了周惜若。
周惜若听着她们的话,心中并不觉得愤怒,唯觉得玫黛儿依旧没什么长进,看样子比从前更为娇蛮任‘性’罢了。只是不知为何邵云和要娶了她。
她想着心中又觉得难受。
玫黛儿与‘侍’‘女’们说累了见地上跪着的周惜若呆呆的没有反应,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周惜若见她们终于放过了她,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她连忙起了身,提了食盒向书房而去。
玫黛儿走了一会,一回头看见周惜若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了小径尽头,不禁自言自语:“她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啊!”
‘侍’‘女’们连忙问道:“娘娘说她像谁呢?”
玫黛儿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中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她笑道:“走吧,不可能是那个‘女’人!她还好好地在齐国皇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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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走到东院这才停下来歇一会松了一口气。
好险!方方差点就被玫黛儿撞破了她的身份。
她这所谓的“易容”也只是粗浅的障眼法罢了。这一路上她和凌瑶还有云思泽一行走得低调又机密,所以未曾想过真正遮掩了本来的面目,没想到这落霞岭突陷她就这么给赤灼士兵抓走了,还姻缘凑巧地给邵云和做饭。一下子被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上。
周惜若想着叹了一口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能熬到了见了阿宝一面,至于将来,她是彻底不敢去想了。
周惜若歇了一会,提了食盒走入了书房中溴。
书房门大开,房门边也没人,看样子邵云和还未回来。周惜若放松了心神,提着食盒进屋,把饭菜摆在了桌上。她低着头认真摆弄着碗筷。她却不知,一双深眸就在屋子深处的窗台边冷冷看着。
她摆放完,松了一口气,提了食盒转身要走。
“今日你做的是什么菜?”一声沉郁的声音从房中缓缓传来祷。
周惜若吓得一怔,手中的食盒砰然落地。她仿佛被什么施了定身术,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慢慢逼近。周惜若背后冷汗冒了出来,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他怎么会在书房中?怎么会?……
邵云和走到桌边,随意坐下,拿了筷子吃了几口,微微皱眉:“凉了。”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猛的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
邵云和仿佛没看到她,冷冷道:“起来吧。等我吃完了你再进来收拾。”
周惜若一听如蒙大赦,拿了食盒连忙匆匆退出了房中。邵云和看着她一晃而过低垂的脸,眸色一闪,却并不开口。
周惜若出了书房的门,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正在这时,守在门前的护卫说说笑笑走了过来。他们见到周惜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前。
周惜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还觉得手中颤颤。现在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随时随刻都有被拆穿的危险,而她却一日比一日更加不敢轻易去见了他。唯恐相见之后,连这一点奢望来的幸福都成了空。
周惜若心中苦笑,遂呆呆守在了房门外。
过了一会,房中邵云和淡淡吩咐了一句。周惜若从沉思中惊醒,转身进去收拾。饭菜已吃得干干净净,桌上不见半点狼藉。周惜若心中溢出丝丝欢喜,收拾了碗碟躬身退下。她临走前偷偷看了一眼邵云和,只见他依然埋头在军行图中,仿佛没看见有人进屋中来。
周惜若放了心,于是提了食盒悄悄出了书房。
她回到了小厨房,犹如方才打了一场仗一样累。躲躲藏藏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她这时才迟钝地想起:自己已许多日没有云思泽和凌瑶的半点消息了。
她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去找了田管事。
田管事见她前来,笑眯眯问道:“邹姑娘有什么事?”
周惜若挤出笑容赔笑道:“是这样的。天气渐凉了,我身上衣衫不够厚,想去街上布庄扯几匹棉布来做冬衣。”
这城守府因成了邵云和的临时住所,所以进出都非常严格。下人想要出门一趟若是没有了腰牌是绝对进出不得的。
田管事听了却道:“邹姑娘稍等。”
他说完转身就走。周惜若莫名其妙地被丢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地离开。过了好一会,田管事手中捧着一大堆布匹,对她道:“你挑吧,喜欢什么花色的布都扯几尺去。要做袄子库房中也有上好的鹅绒,你可以去拿来做。”
周惜若张口结舌地看着堆在眼前的布匹,哭笑不得。这下可好了,唯一能出府的借口也没有了。
她强撑笑容,垂头丧气地道:“多谢大人。”
田管事又笑道:“邹姑娘针线活可好?”
周惜若点了点头:“还行吧。”
田管事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待会再拿几匹上好的绸缎,你为皇上裁制几身冬衣吧。皇上这次御驾亲征,衣服带的不多。”
周惜若一呆,半晌才结结巴巴:“这种事怎么会给我做呢?万万使不得。皇上不是有尚衣的女官吗?让她们……”
田管事一听,噗嗤笑了出声,道:“你这个丫头,你怎么知道有尚衣女官的?你以为在齐宫吗?皇上又不是齐国的皇帝,光做针线活都有一整个屋子的绣娘在做。咱们皇上还没那个派头。”
周惜若一想也是。邵云和奇袭突然,随行根本没带什么宫人宫女,连这个田管事都是随意挑个忠心的伺候着而已。而当初选她更不用说了,简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撞上个能做饭的。
说邵云和是赤灼的皇帝,倒不如说他依然是曾经兴复赤灼之前四处征讨的将军罢了。
周惜若想起那段带着阿宝与他四处奔波的日子,心中涩然,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田管事见她答应十分欢喜,对她挤眼道:“好好做事。等哪天皇上觉得你不错了,那前途可是比你会回乡种田生娃好多了!”
周惜若勉强随着他笑着附和,抱着布匹回到了屋中去。
做饭做衣衫,下一步又该是什么?周惜若看着桌上的一堆布匹,深深叹了一口气。
于是一连几日,周惜若便每日埋首在小厨房中做饭做菜,闲时便裁制邵云和的衣衫。她还记得他身长身高,不需再量便能做得好好的。她做好了一件中衣,忐忑地递给了田管事。
田管事呈给了邵云和,却没了下文。周惜若放了心,心中道定是田管事想奉承邵云和出的主意。想来邵云和并不喜欢。可又过了两日,她前去送饭,却看见屏风上挂着一件换洗的中衣,料子和款式便是她亲手所缝制的。
周惜若看了,脸不知不觉一红,急急忙忙地走了。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龙越离不前来攻打落霞岭。这落霞岭就暂时安稳。邵云和突袭而来,如何调兵遣将也需要一段时日,于是这短短的小半个月时间就成了难得的平静时光。要不是来来去去都是全副武装的赤灼将军和士兵,她几乎以为这战事并不会再打了。
有一日到了晚间,周惜若照例做好了饭菜,正要端到了东院。她才刚出了小厨房就看见厨房一处拐角处,有两个人影一闪。她再仔细看,是那个讨厌了自己的月琴与一位侍女模样的人正在说话。她们模样鬼鬼祟祟,左顾右盼,不知在低低窃语了什么。那侍女面熟得很,周惜若再看,不禁皱起了悠远的秀眉,那侍女正是玫黛儿身边的人。月琴从她手中接过了一个袋子,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不少金银。月琴看了袋子一眼,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细口的瓷瓶。那侍女面上吓了一跳的样子一把把她的手按住,像是叱责她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看。
周惜若听得她们两人在说着什么,心中一动,悄悄从她们背后绕过去。
她只听得那侍女道:“事成之后,娘娘少不了你的好处!”
月琴道:“那事成之后,我可要出府去。”
侍女轻笑:“这是自然,做了这事谁还敢留你在府中?早早将你打发了出去,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月琴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两人又说了别的闲话。周惜若想要再听,她们已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周惜若从藏身处走出来,眉头深皱。看样子玫黛儿吩咐了侍女前来找了月琴不知要做什么机密的事。而月琴出府心切,又见玫黛儿许下重利自然是千般答应。
到底她们要做什么呢?
周惜若百思不得其解,咬牙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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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跟上前,月琴却和‘侍’‘女’的身影都双双不见了。 她正犹豫不决,忽地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周惜若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只见玫黛儿正站在她的身后。而在她身边正是方才与月琴说话的‘侍’‘女’。
周惜若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跪下垂头,不敢看她。
天‘色’擦黑,玫黛儿并未瞧清楚周惜若的脸,只是目光在周惜若脸上丑陋的面疮上扫过,便嫌恶地躲开。
“你说这个丑‘女’人在跟着你们?”玫黛儿皱眉回头问‘侍’‘女’芑。
‘侍’‘女’点了点头,担忧道:“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玫黛儿冷哼一声:“一点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我还留着你何用?!”
‘侍’‘女’战战兢兢,连忙遮掩:“娘娘恕罪,也许是奴婢多心了,这个哑巴就算听见了也没办法说出去!猬”
玫黛儿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我叫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办的吗?还不想个办法!”
她说完恨恨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惜若,转身走了。周惜若抬起头来,美眸复杂不定地盯着面前的‘侍’‘女’。方才玫黛儿与‘侍’‘女’说话都是用赤灼话,说得飞快。她们也许以为她听不懂,可是如今玫黛儿的吩咐她已听在了耳中。看样子玫黛儿要让‘侍’‘女’处理了她。
果然‘侍’‘女’起身,犹豫不决地看着周惜若。
周惜若紧紧提着食盒,一边四下扫着如何退路。
‘侍’‘女’鼓起勇气喝道:“你方才为什么要跟着我?”
周惜若佯装什么都听不懂,拼命摇头。‘侍’‘女’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嘛,是个哑巴。”
她摆了摆手道:“你走吧!别让我再瞧见你!”
周惜若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岂料正在这时,月琴正站在她的背后,冷冷道:“她才不是什么哑巴呢!她不但会说齐国话,还会说赤灼话!难道娘娘和姑娘都不知道吗?”
‘侍’‘女’一听大惊失‘色’,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周惜若,怒道:“你居然骗人!”
周惜若见被月琴拆穿,猛地甩开‘侍’‘女’的手臂退后几步冷冷道:“你们想要什么?”
‘侍’‘女’听得她声音娇美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不禁一怔。她还未回过神来。月琴已一把夺过周惜若手中的食盒,嘿嘿冷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大好机会!你们家娘娘还要费心什么?直接把‘药’倒入这饭菜里面,什么都成了!”
“事成之后只要把所有的事往这个丑丫头身上一推不就干干净净吗?”
周惜若越听心底越是冰凉,她们竟然是奉了玫黛儿的命令想要对邵云和下毒?!
她惊怒‘交’加,怒道:“你们别做梦了!皇上他怎么会轻易上了你们的当!你们这样做是死罪!”
‘侍’‘女’闻言顿时犹豫,月琴却满不在乎,她一把抓起周惜若的胳膊,狞笑道:“一口一个皇上叫得真亲热!敢情你不是齐人是赤灼鞑子呢!要不就是吃里扒外的‘奸’贼!什么死罪,等那个赤灼狗皇帝发现自己中了计,我早就出府了!”
周惜若敌不过她的手劲,想要挣扎肋下却是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呼一声。月琴一使眼‘色’,‘侍’‘女’急忙上前合力将周惜若手臂绑住,嘴巴也用帕子堵上。周惜若挣不过她们两人,只能由月琴押着一旁。她盯着月琴,美眸喷出怒火。
月琴不看她,对‘侍’‘女’催促道:“还不快点!你去送饭。送完就赶紧走,保证皇帝发现不了。”
‘侍’‘女’是个没主意的人,依言颤颤地把瓷瓶中的‘药’粉倒入了饭菜中。她回头对月琴道:“千万不要让这个丑八怪出来搅局!一定要把她好好关着藏着!”
月琴不耐烦地道:“去吧。我自省得。”
周惜若眼睁睁看着‘侍’‘女’拿着自己的饭菜向东院走去,心急如焚。可是奈何月琴身强力壮,做惯了粗活的‘妇’人,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拖着向柴房走去。
周惜若被她拖着走,虽已是深秋时节,但是身上额上皆是冷汗热汗涔涔。
不!她不能就这样被她们两个人栽赃嫁祸,再一次背了黑锅害了邵云和!
周惜若一路被拖着一路飞快想着办法。
到了后院柴房中,月琴打开柴房的‘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周惜若踉跄一下,跌在了地上。月琴本就瞧她不顺眼,如今看得她如此狼狈,不禁哈哈大笑。周惜若一抬头见身旁有一根凸出的柴火,急忙一伸头就把口中的帕子勾了出来。
她口中解了禁锢,一回头看着月琴喘息冷笑:“你大祸临头了还不知,你以为你帮了玫黛儿下‘药’你就能出府了吗?”
月琴见她挣脱了口中的帕子,恼火上前就要捉住她。周惜若急忙后退,一探头躲入了柴垛中。柴垛有一人多高,瘦削苗条的她刚好躲进了最里角。月琴人高马大,腰身圆滚,一时半会竟挤不进去。她伸长了手却抓不到周惜若,气得大叫一声。
周惜若知这不是长久之计,急中生智继续道:“我知道你恨赤灼鞑子,但是你却不知,我父母也是被赤灼鞑子杀了的!所以我要报仇!”
这几日观察所见,这月琴对她这么有成见,许是家中人被赤灼人杀了,所以才会这么憎恨她。
月琴自是不信她,“呸”了一声道:“你骗三岁小孩呢!你若是恨赤灼鞑子,你怎么会给赤灼皇帝做饭?”
周惜若急忙道:“你有所不知,给他做饭才能接近他啊!要知道能进皇帝的书房可知道不少机密呢!”
月琴一听,顿时半信半疑。她没进过东院也没见过邵云和自然不知周惜若只是个送饭的,什么都瞧不见。但她听得周惜若如此说得真切,不知不觉竟信了几分。
她冷哼一声:“既然你说你是要去报仇的,你怎么会跟踪我们?”
周惜若情急之下谎话自然编得顺溜无比,她道:“月琴姐你不知,这玫黛儿是要干一件对齐国不利的机密大事!”
月琴被她一糊‘弄’,不禁睁大眼问道:“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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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还来不及伤心,倒吸一口冷气,退后几步。一双美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邵云和竟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正在这时护卫听到了声音闯了进来,看着一地狼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紧张地跪下,等待指示。
邵云和摆了摆手,吩咐道:“都退下吧。”
护卫们狐疑看了周惜若一眼,这才转身退下。
书房中一片死寂,唯有听见她颤颤的呼吸声。周惜若看着一地的米饭,半晌才涩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邵云和眸光清冷,忽地一步步走近她。周惜若瞪大美眸看着他的靠近,呼吸都忍不住屏息起来。他不一会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挺拔如剑的身影将她全然覆盖在了他的阴影之下。他俊美如刀削斧刻的面容倒映在了她明澈的眼中。
周惜若渐渐恍惚,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令她心头砰砰直跳。她想后退,他却猛地伸出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周惜若一颤,他已一把将她脸上的伪装揉掉。周惜若想要躲,他手指微动,已将她几乎遮挡了半边脸的面疮揭开,露出了原本一块白腻如雪的肌肤。
周惜若颤了颤,他修长的手指尖带着男人的粗糙,指间属于他的气息撩入了她的心底,唤醒了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甜蜜回忆。
她呆呆看着他,一直看到他深眸中沉沉的冷色渐缓。
邵云和忽地淡淡道:“醒酒汤。”
周惜若美眸中掠过迷茫。醒酒汤?她自认为她给他做的醒酒汤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忘了。曾经你给我做的醒酒汤,加了一颗杏子。你说,这是你不二传的秘方。”邵云和静静看着她道。
周惜若猛地醒悟。她指着邵云和,眸中水光掠过,颤声道:“你竟记得?”
八年前她与他成亲的那*洞房花烛,她记得邵云和被前来恭贺的众人灌得酩酊大醉。当时她为他煮了一碗醒酒汤,当时她记得她加了一枚杏子,还对他笑着说道这是她周惜若特制的独传秘方。当时她只是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随意扯了话,没想到他竟是一记就是八年。……往事历历在目,她眼中一热,泪忍不住滚落。
邵云和冷冷看着她的泪颜,声音冷凝:“你走吧。”他顿了顿,冷笑讥讽道:“我虽不知道你为何来这里,但是看在往日的情意,我可不像龙越离那么卑鄙无耻,我可以放你走。”
周惜若哽咽一声,泪纷纷滚落。她站在他的面前,心痛如绞。这几日她就怕这样被他冷言冷语地赶走。
她想解释什么,却见邵云和已起身走书案边处理军务,看也不看她一眼。
周惜若哽咽一声,上前道:“我想见阿宝。”
邵云和冷峻的面上掠过一抹痛色,半晌缓缓道:“他很好。你不需要再见他。”
“不!”周惜若再也忍不住上前拉着他的袖子,泪落纷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就只是想见见他。云和,你不能这么绝情。”
邵云和只觉得她身上的馨香扑来,熟悉的香气令他心中一荡。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冷笑道:“绝情?!是谁最绝情?当初我去寻你,是谁心心念念一定要救龙越离?当初我落水生死不知,你竟然还只想着主持齐国的大局!齐国!你心中有齐国便好了,你何须再想着我和阿宝?!”
周惜若看着他深眸中的冷讽,心中的苦得犹如戳破了莲心,苦得无法说出口。当时情形复杂,明知前面是陷阱等着,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楚太后与完颜霍图两人兴风作浪?温景安拿大义性命来逼她,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木难支?有谁知道她也曾心中万般难?有谁知道她也曾夜夜痛哭,心痛欲绝?可当时以为是对的决定此时看来却是千般错。
“你滚吧!”邵云和冷冷道,薄唇一动,深眸中掠过恨意:“这一辈子我不许要再见到他!”
周惜若脸色一白,定定看着他。
面前的邵云和一身玄青常服,冷峻的容色如昔,可那眼底的决然与冷色却是她不曾见过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恨极了她!这一次,他也是真的要与她斩断了曾经的情意了。
她眼中的泪滚滚落下,渐渐干涸。此时已无话可说,她知道她解释什么他都不会再听,白马寺的埋伏不是他的心结,而是曾经两人一直有的心结未曾解开。
那就是龙越离。
他的存在,三人的恩怨情仇中,他的永远也无法令人忽视的存在才是她和邵云和心中永远也碰触不得的心结。
周惜若缓缓转身,她走了几步,涩然道:“我可以走。但是得提醒你一句,玫黛儿命侍女给你下药。你的饭菜要需要有人看着点。”
邵云和冷冷道:“这不需要你操心。”
周惜若苦笑了下,她走到饭桌边开始收拾一地狼藉。邵云和看着她纤瘦的身影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不知怎么的心头涌起一股烦躁。
他冷冷道:“我叫你走你没听见是吗?!”
周惜若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颤,手指碰上了碎瓷不小心就划开了一个鲜红的口子。她轻嘶一声,但一想起他还在自己的身后,急忙忍着眼中的泪意住了口。
邵云和见她的样子,心头的烦躁越来越重,讥讽道:“你以为你来到我的身边给我做饭,缝制衣衫我就会原谅了你吗?你别做梦了!”
周惜若默默听着他的话,心已痛得麻木。她等他说完,慢慢道:“我会走的。今天就走。”话落下,眼泪再也忍不住纷纷落下。
她说完站起身就要走。忽地门外传来玫黛儿的声音。
她声音娇柔,问道:“祈哥哥,你在吗?”
邵云和与周惜若一听俱是一怔。周惜若无措地看着邵云和,不知该怎么办。
邵云和脸色一沉,指了指书房一旁的帷帐,周惜若顿时了然,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玫黛儿发现她的存在。不但因为两国正在交战,她的身份特殊,更因为玫黛儿对她的恨意,恐怕知道了会横生枝节。
事不宜迟,周惜若闪身躲进了帷帐中。而这时她只闻得一股暗香扑来。玫黛儿已走进来书房中。
她看到了一地的米饭狼藉,眼角不由得一跳,勉强笑问道:“祈哥哥,这是怎么了?”
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只是手打滑了下,摔了碗筷。你有什么事?”
玫黛儿偷偷打量他的面色,见他除了一如既往对她冷淡之外看不出别的异样,心中放下。上前娇笑道:“祈哥哥,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可是你的妻子。”
躲在帷帐中的周惜若听得“妻子”两个字心中大大一痛。她怎么忘了,邵云和不愿意接受她,还因为他已娶妻了。自己早就该走的。走得远远的,不再打扰他。
她心绪零落,暗自伤心欲绝。房中,邵云和与玫黛儿各怀心思,正在暗自揣摩。
邵云和冷冷道:“既然见到了你就回去吧。”
玫黛儿看见那饭菜没动几口,心中失望透顶,不甘心上前扯着邵云和的袖子道:“祈哥哥,你难道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吗?”
她身上的异香扑鼻,邵云和剑眉紧拧,听着这话不由看向她。
今日玫黛儿穿的果然美艳无比。她身穿一件薄薄几乎透明的烟霞色鲛纱长裙,鲛纱上绣着用金丝绣成的花朵,一朵朵美丽又精致。她身材本就苗条,奥凸有致,薄裙的领口大开,露出一片雪白高高耸起的宿兄,雪肌玉肤,蜂腰纤腿,在这艳丽的裙裾衬托下分外撩人。
邵云和眼中忽地掠过记忆中那一抹清丽面容,大红灯烛下,她一身火红,容色无双。
他猛地醒悟过来,暗自咬了咬舌尖,冷冷道:“我要处理政事了,你没事就走吧!来人!”
玫黛儿见他已要赶人,再看他眼中已有了丝丝血色,忽地一把抱住他的腰,不甘地娇声道:“祈哥哥,今夜我不走。”
软玉温香扑满怀,邵云和想要推开,手碰上她冰凉光滑的肌肤,心中猛地一荡。
他猛地看向饭桌上的茶壶,心中一凛:他饭菜没吃多少,可是那送上来的茶水他可是喝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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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猛的清醒过来,他一把拍上玫黛儿的香肩,眸中神色阴沉,怒道:“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道武天尊!”
玫黛儿被他一推,狠狠跌在了地上,半天起不了身。她痛呼:“祈哥哥,你好狠的心!你娶我难道就是为了摆设的吗?”
邵云和看到她跌在地上,两条纤细雪白的腿露在外面,心中一股热流猛地蹿起,刹那间抓住了他所有的神智。他额上热汗滚滚落下,想要逼着自己不看玫黛儿,可是却忍不住盯着她。
玫黛儿见他目光如赤,眼神灼灼,亮得吓人,心知下的媚药已发作。再也顾不得一点廉耻之心。
她一咬牙,开始脱下身上的薄裙汊。
邵云和目光触到了她雪白的**,心中一颤,猛地别过头去。
他咬牙冷冷道:“没想到你下的竟是下三滥的春药!你以为我就会饥不择食地和你做苟且之事吗?血玉盗笔!”
他猛地站起,一步步走向几乎已是半裸的玫黛儿,手高高举起朕。
玫黛儿昂着头,一双大眼中皆是不甘倔强的光,她冷笑道:“祈哥哥!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的!你心中还是想着那个贱人!你根本不会接受我!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试到最后一种办法是不会甘心的!”
她猛地扯下身上的衣衫,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显露在了邵云和面前。女子身体的美丽与芳香像是一击重拳狠狠地击上了他的心上。
邵云和猛地退后一步,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眼中越发如赤。
“祈哥哥,你好好看看我。”玫黛儿柔声地道,声音充满了魅惑:“你看看我才应该是你的妻子。我们从小就订亲,你不知道当时国师和我父亲商议这事的时候我好高兴,当时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邵云和只觉得眼前开始模糊,目光犹如中邪一样无法从她身体上移开。
他猛地坐在椅上,捂住了眼,喘息道:“黛儿,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的。”
玫黛儿眼中流露深深的绝望,她走上前,看着他额上布满了汗水,柔声道:“可是我一直做你的妻子。”
邵云和想要提气驱赶身上不受控制流窜的热气,可是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玫黛儿忽地娇声笑了,美眸中流露冰冷的讥讽:“祈哥哥,这是没用的。媚药不是毒药,它只是会激发你自身的渴望,让你不停地想要……”
她的红唇一开一合,吐出的话犹如在耳旁嘶嘶叫着的美女蛇,令人厌恶的时候又忍不住沉浸了她的蛊惑中。
邵云和忽地轻笑,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玫黛儿,深眸中眸光带着一丝迷离,温声道:“黛儿如今都这么大了,也这么美了……”
玫黛儿见他终于肯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欢喜地道:“祈哥哥,你早就应该知道的!”
邵云和轻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微动,轻抚她细嫩的脖子。他面上带着恍惚的笑,淡淡道:“我竟也不知,你如今还变得这么有心计!”
他话音刚落,玫黛儿猛地觉得他的手一紧,已狠狠扣住她的头向桌子上撞去。“砰!”的一声,玫黛儿缓缓地昏倒在地。
邵云和长吁一口气,踉跄走入书房深处,倒在了软榻上。他身上汗湿透了衣衫,整个人犹如从水中捞出一般。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只见周惜若脸色煞白地看着他,再看看倒地昏迷不醒的玫黛儿。方才的一切她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邵云和喘息冷笑:“你滚吧!把她带下去!不然我可不知道等等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惜若见他满面通红,双目如赤,浑身上下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心中也禁不住焦急起来。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邵云和已怒喝:“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周惜若吓了一跳,连忙把玫黛儿身上的衣衫穿好,带着她下去。东院外有玫黛儿的侍女在偷偷张望,她们见周惜若扶着昏迷不醒的玫黛儿纷纷吓了一跳。周惜若无心与她们说什么,把玫黛儿交给她们转身就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护卫们早就得了邵云和的命令在院子外守着。她走入了书房中,只见一地的凌乱,邵云和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他身上的外衣已扯下,丢了一地。
周惜若心中焦急,轻触了他的身上,吓了一跳,只见他身上滚烫非常,像是在发高热。她想了想,急忙转身去打了一盆凉水,拿了帕子沾湿敷上了他的额头。
邵云和幽幽转醒,睁开深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终极冰封王座。
“你为什么不走?”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周惜若坐在床榻边,心中苦涩,低声道:“无论如何,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白马寺……”
“我不想听!”邵云和甩开她的手,冷笑:“人的言语都会骗人,唯有做的事不会骗人。如今赤灼与齐国开战,将来我也定会踏破你誓言守护的河山!到时候你会更恨我!”
周惜若心中大大一恸,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哀哀问道:“一定要打仗吗?”
邵云和眸光猛地一沉,眼底翻涌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燃尽。他声音冰冷带着无尽的戾气:“为什么不能这样?龙越离可以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就许你齐国子民安详富足,我赤灼人不许开疆拓野,代代昌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惜若急忙解释,可是下一刻她已被他狠狠捉住。
他手中的力气大得吓人,周惜若痛呼一声想要挣开,可是她身上的娇柔已令他眸光越发狂野。他一把将她覆在身下,不顾她的挣扎,沙哑地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惜若,你说你心里到底藏着龙越离?就因为他给了你我不能给你的吗?”
他脸颊上的汗水滴在了她的脸上,身上的热气透过单薄的衣衫熨帖在了她的身上。在挣扎中,她身上衣衫渐渐凌乱,露出白腻的雪肌。邵云和眼瞳猛地一缩,手指忍不住碰触其上。
冰凉光滑的触感如电流由指间一直蔓延到了心底。从未有过的感觉顷刻间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如着了魔一样,伸手探入了她颤抖的身躯中,手掌覆上她的腰间,冰凉的肌肤顷刻间将他身上流窜的热气击退。
他忍不住轻吟一声,一把扯开她腰间碍事的腰带。
周惜若见他眼中清明被迷离的神色所覆盖,心中大惊。他身上的媚药已发作了!
可是这样两人若是真的做了肌肤相亲之事,他醒来是该怎么对她?就这样继续相增恨相厌,还是会原谅了她?……
周惜若脑中乱哄哄的。身上微颤,他的手已将她的外衣扯下。他看着身下的周惜若,猛地吻住了她微开诱人的唇。
记忆中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把她要说的话都统统堵在了口中。他的舌尖探入了她的口中吸允着她口中的芬芳。鼻息相接中,他灼热的喘息引得她心中荡起一悸动。
“云和……”她口中溢出低吟。这一声就如打开了两人间那一层坚固的心防。
邵云和猛地深吸一口气痛吻下去。他的吻霸道而急切,不容她抗拒,深深霸道地与她唇舌纠缠。他的大掌扯开她的衣衫,紧紧地将她纤细的腰肢搂住。
有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拦腰折断,又像是要把她揉入了他的身体中。周惜若低呼一声,身上的衣衫落下,人已紧贴在了他滚烫的身上。
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紧绷得如烧红的铁块,胸前的肌肉一块块凸出而明显,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周惜若早就羞红了脸,冰凉的肌肤贴在了他的身上就如冰与火熨帖在一起
他舒服得长叹一声,更紧地抱紧她让她的肌肤与自己的身体轻轻摩挲,消退身上的热度。
可这样的摩挲却令身体原本沸腾的更加强烈。他眼中的灼热令周惜若心底颤颤,一种陌生的害怕令她开始拼命往后缩去。
晚上加一更,作为圣诞的福利。不能让大家憋着气过圣诞是不是?唉,晚上我没节目。。呜呜,不过我也没过这个节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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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退却引起了邵云和的不满丫鬟称后。他一把抓住她的香肩狠狠地啃咬一口,酥麻的悸动从肩头蔓延,温热的唇的触觉合着痛楚刺激着她的神经,周惜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开始绵软无力。
邵云和吻着她的香肩,延绵而下,低声轻喃道:“惜若……”
熟悉的呼唤令周惜若心底一软。她看着他明显已狂乱的眼睛,停止挣扎,低声道:“云和,你……”
他忽地抬头,眸色一沉,像是突然惊醒意识到了是她的存在凌霄九天。周惜若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怔住,只能呆呆与他对视。
她以为下一刻他会说什么,勉强继续道:“云和,你听我说……汊”
她还未把话说完,他猛地将她的口堵住,更急切的攫取她口中的芬芳津液,她口中的咿呀都被全部堵住只能任由他继续痛吻。身上的他热得吓人,像是有座火山在他身体中喷发。他身上的外衣已扯下,露出结实有致的胸膛和精瘦的狼腰,双臂的肌肉紧绷如生铁,她连碰一下都觉得胆怯。他面容的俊美与属于男子身体的健美与诱惑像是一道亮光射入了她的眼中,令她又一次被他的俊美和力量所震撼。
他脱下身上的外衣,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她剩下最后一点衣衫。“撕拉”一声裂帛的脆响,周惜若只觉得身上一凉,身上最后一点阻碍也被他撕扯落地。周惜若惊呼一声,不安地向后缩去。
今日的邵云和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狼,带着积蓄已久的戾气在向她发泄。他见她要逃,一伸手重重地箍紧她的腰肢,不待她准备就狠狠地挺进她的身体中。周惜若痛得脸色煞白,生涩紧致的身体经不住他如暴风骤雨一样的掠夺朕。
“不要!”周惜若惊呼一声,眼泪瞬间不听使唤地滚落。
两人的身体已完全贴合,她忍不住痛得拼命挣扎。可是邵云和眼中只有她美如莲花一样的**,看不到半分她的痛苦。
他身下的膨胀狠狠地撑开她紧致的蜜源,毫不容情地更加深入。周惜若呜咽一声,泪进禁不住纷纷滚落。雪白的身体躺在床榻上,就如一朵任意蹂躏的花朵。他狠狠地进入直至完全没入自己的热源这才长叹一声停止。
她身体的芳香与绵软是最好的催情药,令他身体中的媚药越发流窜得身体,从身体中的爆发的热源催促着他要得到更多更多。周惜若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身体仿佛要裂成了两半,而他的进入就如一把尖刀刺入了她的身体深处,而且还在不停的一次次进出。
周惜若禁不住哽咽起来。邵云和眸光赤红,冷峻的面容陌生而疏离,丝毫不见从前的温柔呵护。周惜若此时心中痛,身上也痛,可偏偏无法挣脱。
他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吻上她的胸前,总算还有点清醒的理智令他稍稍停下不至于更粗暴地对待她。可她的脆弱与娇媚还是令他不止一次地想要疯狂将她撕成碎片。他吻上她的胸前,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绵软,看着她的身体为他而殷红绽放,身下的**紧致令他越发想要狠狠爆发。
周惜若被他紧紧顶着床的深处,她身后已碰到了墙壁,冰冷坚硬的墙壁令她无路可退,身上的他却依然热力不退。在冰冷与灼热中她身体的感觉越发敏感,不停地从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他眸光已迷乱,原本束起的发也披散下来,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狂野不羁,越发俊美得令人窒息。
他的吻灼热将她冰冷的身体温热,令她紧绷的身体渐渐绵软,胸前敏感的触觉引起了她身体深处的悸动,令她身下渐渐滋润。而他的律动已一次次地越发深入攫取她身体深处最的包围。
周惜若在痛与悸动中神智已凌乱,理智想要躲避可身体却开始回应他的动作。他一次次重重顶入,一次次亲吻她颤抖的唇瓣,凌乱的吟哦令他为她一次次疯狂地抽动进出。周惜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柔软,任由他将她身体分开成羞人的姿势,更容易让他进出。
他抱着她盘坐在他劲瘦的腰间,腰间的紧致的腹肌因热汗遍布而越发令迷人,她才看一眼就被他的动作撞得脑中一片空白。他一遍遍吻着她胸前的殷红樱桃,直到她弓起身子不堪他的碰触。他的眼中唯有她洁白的身体妖娆曼妙,身体中的热力令他的坚硬如铁棍一次次毫不怜惜的刺入她的身体深处,令她痛令她为他呻吟迷乱。
周惜若不知玫黛儿下的迷药竟如此药力巨大。身上的他仿佛毫不知道疲倦,一次次地要她,脆弱瘦削的身体在仿佛暴风骤雨中破碎颤抖破碎的花朵,在他指间不堪一击一晌贪欢:总裁,不可以!。
秋夜吹起今年冬天的第一股冷风,可是房中烛火摇曳,洒落一地的碎金,帷帐深处,春香暖意丝毫不知世事变迁。
她在迷离的**间歇,看见他眸色沉沉,俊颜冷厉,挥洒灼热之后片刻的清醒之后是陷入更深的索求。
他咬牙在她耳边道:“这是天意,天意让你今夜补偿我!”
周惜若浑身被汗水打湿,迷离的目光中,她看见他将她翻过身,覆上又一次地深入。她哀哀痛呼一声,抓紧了被衾,又一次陷入了仿佛没有穷尽的欲海中。
……
天亮了,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了她的眼帘上。周惜若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双似水剪眸渐渐睁开。她眼中迷离,呆滞地转动看着眼前低垂的帐子。可下一刻她眼中的迷离之色渐渐褪去。
她只觉头钝钝地痛着,身体仿佛是被拆开再重新装上一样痛着。她动了动,可是才刚一动,她整个人便僵硬。一条有力沉重的胳膊正安静地放在了她的纤腰上,紧紧贴着她平坦的小腹箍着,仿佛生怕她逃离。
周惜若这才想起昨夜的癫狂。她慢慢转过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俊颜落入了眼中。
邵云和正在沉沉熟睡着。他的脸伏在枕上,紧紧靠着她的肩头,而她就被他紧搂在怀中,不能动弹半分。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眼睫在俊颜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周惜若用目光轻轻描摹他犀利俊美的五官,挺直的鼻梁,薄而好看的唇角微扬,像是得到什么满足的小孩连做梦都在欢喜。
他朗朗的眉间平展,不似平日紧拧,为他脸色多添了几分柔和。
周惜若怔怔看着,忽地,他动了动,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急忙闭上眼。他动了动,却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两具身体越发贴合没有间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某个地方的热源正紧紧地贴着她身下。
周惜若心头怦怦直跳,昨夜的狂乱一幕幕从脑中掠过,令她心底滋味复杂之极,似害怕又似欢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混在一起让她忐忑不安。
忽地,她觉得腰间覆着的手轻轻动了动,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她的纤腰,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他在回味着昨夜的缠绵。
轻柔的触感令她难熬,周惜若想要动,忽地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要动。再动你会后悔的。”
他醒了!
周惜若心头大大一跳,猛地回头,对上了他睁开沉沉的眸光。
两相对视中,她看见他眼底的冷意与一种说不出的厌憎。周惜若一颗心忽地就这样落到了谷底。
果然她真的猜中,一夜迫不得已的缠绵中,他不是原谅了她,而是越厌恶自己碰了她。
就如给一个饿极的囚犯一个馒头,他吃了,依然越发憎恨给予的人。因为他和她还是心结不解,而昨夜让这一切越发复杂了。
周惜若动了动唇,半晌才涩然道:“昨夜……是廹不得已,我不会怪你。”
她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果然邵云和冷冷笑了笑,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逼着她看着他的漆黑明亮的深眸,冷笑:“是!你不过是迫不得已!你跟我一开始就是廹不得已,当日要不是国师把你劫到了赤灼,你根本不会想到我和阿宝在赤灼!”
更了更了……写船戏最累了,所以不爱写船戏啊我。。。。。。。。
另外祝大家圣诞快乐!永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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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忽地也笑了,冷冷道:“那是因为我本不知道阿宝还活着杀手房东俏房客!而你,不是也为了你的赤灼富国大业离开齐国吗?!”
一句话堵得邵云和眸中神色一沉,脸色铁青。两相对视中,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怒火汹汹,而他看到她眼底那一抹无法抹去的伤。
周惜若侧了身不再看他一眼。身旁的邵云和重重躺下。房中的气氛冷凝得可怕。周惜若揪着被衾暗自气苦,这世间缠绵一夜后第二天相对厌憎的人儿怕除了他和她再无其他人了。
过了一会,邵云和猛地起身,自顾自穿上衣服匆匆离开书房。身侧的暖意骤然消失,周惜若看着他冷然离去的背影,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汊…
去,还是留?
周惜若在自己的房中看着铜镜中脸色日渐恢复白皙,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真面目被邵云和揭穿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草药和那难看的面疮再也不用继续用在脸上了。一日日,她原本美丽楚楚的面容因不再继续用草药而渐渐明媚如初,身边的人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久。甚至一些打水扫地的粗活也时常被旁人抢去做了,落得她一身清闲。
恢复了容貌并不能让她多开心,因为一连两三日邵云和丢下了她不回城守府中过夜,好像她的存在让他难以忍受朕网游之天下无双。
要走吗?周惜若微微皱了秀眉,若是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她就真的走了,走得一干二净,再去寻云思泽和凌瑶一起另想办法去见阿宝。可是那一夜……她想着脸上泛起了如桃花般的红晕。
门忽地被敲响。周惜若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她打开门一看却是田管事。
田管事的脸色有些古怪,客气笑道:“邹姑娘,你在忙呢?”
周惜若见他的样子便知他有话要说,便问道:“田管事有什么事?”
田管事为难半天,小声道:“邹姑娘,娘娘说要你煮饭,旁人谁煮的都不吃。”
娘娘便是玫黛儿。周惜若一听心中了然,面色微冷道:“恕我厨艺不精,实在是伺候不了公主。”
田管事一听顿时沮丧,再看周惜若那样子分明是真的不煮了。他哀叹:“那怎么办呢?这下去回复肯定惹怒了娘娘。”
周惜若冷笑:“田管事不必害怕,你去与她这么说就是,再加一句,若是想要与我说什么就直接来找我便是。”
田管事无奈点头答应。周惜若看着陋室中那收拾好的包袱苦笑,这下看来自己就算想要留下也留不住了。
过了一会,果然玫黛儿脸色沉沉地带着一众侍女前来。她走入周惜若的房中,顿时狭小的下人房顿时变得越发拥挤不堪。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用香帕捂住口鼻,冷冷讥讽:“我当祈哥哥又把你捧上了天了,没想到竟还是给你住这个破烂房子,还把你当下人使唤。说真的,从堂堂一国皇后落到这个地步……”
她顿了顿,一双大大的美眸盯牢了周惜若,咯咯一笑,一字一句地道:“这不是犯贱吗?!”
她身边的侍女们都纷纷捂住嘴笑了起来。在众人嘲笑声中,周惜若脸色平静。她明眸扫了玫黛儿与侍女们一眼,微微一笑:“犯贱者另有其人,何必贼喊做贼呢!”
这一句戳到了玫黛儿的痛处,她的俏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那一夜她不成反而狼狈回了房,到了第二天才清醒过。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投怀送抱已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她玫黛儿号称沙漠最美丽的玫瑰,赤灼第一美人更是无法甘心。
玫黛儿淡褐色的眼瞳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她紧紧盯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周惜若,咬牙道:“那一夜是你是不是!”
周惜若心中一横,昂着头,冷笑道:“不是我,难道是你?公主别以为自己做了下三滥的手段就可以让云和屈服在你石榴裙下,你看错了他!”
玫黛儿心中恨极,恨不得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撕碎了眼前这一张清丽傲然的脸庞。可是她想起来意,冷然道:“我们走着瞧。祈哥哥已经娶了我为妻,他为了赤灼是不会轻易休了我的!要知道我可是库叶族的唯一公主!”
周惜若心中一痛,玫黛儿果然狠,一下子也踩到了她心中最痛处。
玫黛儿见她脸色发白,美眸中得色掠过,似笑非笑道:“你不知耻地跟着祈哥哥,可是到头来还是成不了他的妻子。这不就是你的命吗?!”
她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周惜若的脸色越发白,在长袖中的素手微微颤抖。玫黛儿的嘲笑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荡。
命,这就你的命!
她和邵云和的姻缘是错了吗?一夜的洞房花烛,三年的翘首企盼苦苦等候却换来一纸休书校园全能高手。上京寻亲,一纸御状,各自成仇。好不容易破镜重圆却又阴差阳错,生死分离……
往事点点滴滴,林林总总此时全部涌上心头。她盯着玫黛儿脸上的笑容,听着她刺耳的笑声,这一刻她觉得那笑意无比狰狞,就如一直不肯放过她的命运又一次俯身嘲弄地看着她的窘境。
人可以忍受困苦的境地,无论是在锦衣玉食的齐宫中,还是在荒蛮的赤灼之地,她都不曾失去信心。可如今,她唯独不能忍受的便是这种锥心刺骨的一次次绝望。
玫黛儿的话已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和邵云和已是无望。
玫黛儿嘲笑够了,眼中带着怜悯看着脸色苍白的周惜若,啧啧道:“周惜若,你枉费长得这么美,好好的齐国皇后不当偏偏过来跟我抢男人,你活该!从今日起,你要么滚出城守府,要么就乖乖伺候我!”
她说罢带着一干窃笑的侍女们扬长而去。
周惜若定定坐在了床榻上,眼中灼热异常,没有一颗泪滚落,心中却已是一道道的血痕。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缠绵一夜后却一走了之?难道他也是在逼着她自己走吗?
她看着窗外惨白的日光,第一次觉得这个深秋竟这么冷如寒冬……
……
周惜若终究没离城守府。她也不明白自己,是走投无路了还是固执地想要等到他亲自开口赶走她。城守府中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玫黛儿每日唤她过去,洗衣做饭,洒扫样样都要周惜若亲力亲为。田管事看着周惜若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提着一桶桶沉重的井水,终是忍不住向玫黛儿求情。
玫黛儿正擦着胭脂,一听,曼声道:“田管事觉得她做不了就让她自己走吧。哈赤手下可不养吃白食的人,她想留着这里就必须干活。不然她当她还是千娇百媚的娘娘不成?”
田管事一听不敢再说。周惜若听了田管事的转述,只是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不会走的,除非他亲口赶我离开。”
她抬起因消瘦而越发大的明眸,幽幽地道:“我要亲口听他说。”
田管事隐约知道她的身份,长叹一声不再相劝。
落霞岭暂时的安稳有持续下去的现象。前边传来齐国与楚国的消息,龙越离亲自督造出来的百艘战船终于都按时完成,大军南下,在秋水最后一次大涨之前大举进攻楚国重镇,鹿原镇。楚皇见齐国下定决心前来进攻,也急忙倾尽全力前去督战,以期在楚国复杂的水道上消灭齐国的这次水师。
同年十月,邵云和突率两万精骑兵绕了落霞岭西侧山岭,折返南下攻打齐国宏州城,一举连破十郡,宏州危矣。军报呈给龙越利御前,龙越离大怒,增兵三万驰援宏州城。但宏州城四周已被邵云和的兵力牢牢控制住,就如大海上一叶即将倾覆的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赤灼的铁蹄踏下。
帝后的页面出现了一个剧情操盘。因为之前读者亲们对本文的楠竹是谁争议很大,所以根据与网站的约定还有与读者的约定,哪个楠竹得票最多,最后女主周惜若便会与哪个楠竹携手共度一生。活动为期一个月,最后一天结束时,本文将严格按照投票结果去构思和写最后大结局。
亲们,你们喜欢支持谁就去大立支持吧。剧情由你们决定!
另外,声明一点,因为操盘需要红袖币,所以亲们操盘之前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因为结局是一对一,人气低的那个肯定支持那方的亲们会觉得愤愤不平。但是我可以保证,不会烂尾,不会不写符合逻辑的结尾忽悠大家。
无论跟谁,我都会写到大家觉得理所应当。
这是一个新的游戏,希望大家玩得开心。另外圣诞快乐!祝大家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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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州城外,乌云压城城欲催。宏州城的城守朱大人躲在女墙底下悄悄探头看着外面乌压压的赤灼骑兵。他们一个个兵强马壮,在西北日光暴晒下,一张张古铜色的脸上皆是铁一般坚强的冷肃的气势。他们身穿玄黑色的军服,身上披挂着隐隐寒光的铠甲,手中长刀微弯,一个个悍勇无比。
他们只守在城外,前方阵中的士兵们巍然不动,后方遥遥的士兵井然有序地搭起帐篷,生火做饭,那样子分明有恃无恐。
忽地,守在城门前的赤灼士兵阵中动了动,像是一片大海突然被分一吹起了微澜。城守朱大人急忙看去,只见乌压压的赤灼士兵中间一骑兵暗红的身影飞驰而来,他身着暗红战袍,身上银甲护住胸前,威风凛凛如天降的神祗。他身下玄黑如骏马如矫健如龙,如天边一朵飞来的云彩顷刻之间就到了城门之下。
城门上所有齐国的士兵纷纷心中震惊,这样挑衅的行为无异于找死!他们纷纷飞快搭弓引箭,如蚂蝗一样密密麻麻的劲箭指向了那城下一抹在烈风中静静燃烧的暗红身影。
天地仿佛在这一刹那安静下来。他缓缓揭开头上的头盔面罩,露出一张俊美冰冷的俊颜。身后的赤灼士兵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用无形的意念在敬仰和支持敢在千军万马前深入敌阵的首领。
他仰头看着高高城门上的宏州两城三个字,深眸微眯,薄唇一勾流露一抹冷冷的似笑非笑。他忽地一动手中搭起长弓,三枝白羽箭如三道雪白的光亮飞过所有人的眼前。
“铿”的一声,三支白羽箭深深地钉在了城墙上的三个大字上。
城墙的牌匾离地十几丈高,三个字皆是石头所刻,三支白羽箭竟然能从这么远的距离根根没入,这手功夫,世间难匹。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滚滚热浪传来,几万赤灼士兵的士气一下子燃到了最高点。
城门上持箭的齐兵们纷纷胆颤,不禁向后一缩。
邵云和抬头,目光冷凝,大声道:“告诉龙越离,我完颜云祈等着和他再战一场!”
清亮沉郁的声音久久在半空中回荡,邵云和看着城墙上龟缩不敢露头的齐军,冷笑一声,勒转马头飞驰回营地中。他来去自如,毫发未伤,这份胆量与气魄无人可及。
城守朱大人满脑门的冷汗涔涔。他与副都督陈大人两人相视一眼,偷偷从城墙上缩了了回去,眼中皆是绝望。
“怎么办?”副都督陈大人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要不大人,我们投降吧?”
城守朱大人频频擦着头上的冷汗,哭丧着脸道:“可是不战而降是死罪啊!”
副都督陈大人抖了抖,颤声道:“可是……不投降也是个死啊!”
城守朱大人擦干的额头顿时又皆是汗水,他想了想,咬牙道:“好!投降!”
一封墨迹未干的投降书飞至邵云和的金帐前,邵云和坐在虎皮软毡上,冷凝的神色巍然不动。眼前的投降使者滔滔不绝,言语中皆是谄媚乞降之意。
邵云和掂了掂手中的投降书,忽地轻笑:“你可知你们皇帝还欠我一个承诺吗?”
滔滔不绝的使者顿时呆愣,良久才迟钝问道:“什么承诺?”
邵云和微眯了深眸,一字一顿地冷冷道:“帝王之诺。”
使者吞了吞唾沫,继续问道:“那哈赤是要我们皇帝许下什么诺言?”
邵云和忽地轻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使者,冷冷道:“你还不够格知道。你也做不了主。”
他手一扬,投降书哗啦一声飞到了头顶,帐中的人只见一道犀利的银光掠过,投降书立刻化成了翩翩的白蝶纷纷落下。
“滚吧。”邵云和看着呆若木鸡的使者,冷声道:“一个小小的落霞岭再加一个小小的宏州十郡,龙越离还输得起。我要带领我的赤灼勇士踏破龙越离的河山,让他想起来他到底欠了我什么样的承诺!”
……
武德三年十月,宏州城城守彻夜疾书万言投降书,呈至赤灼皇帝御前。赤灼皇帝冷笑置之,言道,一岭十郡不过耳耳。吾将与齐帝会猎于齐京。于是,拒不受降。齐帝大怒,再增兵一万。
就在人们以为邵云和与龙越离的三四万精兵会在宏州城外展开生死决战的时候。忽*之间,邵云和撤去所有的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军向东攻打苏郡,拿下当地的有齐国小粮仓之称的苏郡县,解了赤灼人临冬缺衣少粮的燃眉之急。
声东击西。邵云和这一招生生把龙越离耍了底朝天。三四万精兵扑空,守住了宏州却丢了价值更大的苏郡,谁也不知邵云和这神来之笔是灵感突然显现,还是早有预谋。这时,似乎很多人才想起来,邵云和——完颜云祈,曾经齐国的右相,曾经叱咤齐国的手握兵权的廷尉大人。
他的每一步走得令人无从猜测。
齐宫上,一片乌云密布。大片大片的云被北风撕扯着向南呼啸而去。
龙越离站在御书房前,久久看着这天上的风卷残云,身后,是永远亦步亦趋的温景安。在楚国督战水军的他连夜被龙越离的一十道圣旨宣诏回京。
等他赶回京城,匆匆来到龙越离面前,却唯见他在看流云飞卷,良久无语。
龙越离自然不是发一十道圣旨叫他来陪他看着天上的流云的。温景安知道,龙越离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风声呼呼,向南吹去,寒意遍体,此时才惊觉这冬天来了。
良久,龙越离转身,一双狭长深眸看着身后一身重紫朝服的温景安。他身边如今唯有他一个可信任的人,也只有他是他最得力的朝臣。不知怎么,他忽地想起曾经的左右两相。
邵云和,那总是唇边含着一丝讥讽与冰冷的男子。他藏得最深,依附权王,休妻再娶。他用他却也防他。可是任由人千防万防却始终防不了邵云和的步步精心的计谋。
也许是龙终会飞入云端,来一场天翻地覆。一南一北,两人这一次对决无法避免。
温景安看着眼前微微失神的龙越离,心中微叹,更深地低了头:“皇上。”
龙越离忽地一笑,淡淡道:“前有猛虎,后有饿狼。景安你说怎么办呢?”
温景安眼帘微垂,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答案:“此时齐国已陷入两边战事,皇上除了扛过去,再无别的办法。”
龙越离哈哈一笑,长笑声中,寒风呼呼吹来,吹起他身上的长袖,即使这么两难境地,他依然风姿若妖,潇洒翩然不减分毫。
温景安道:“无论如何,皇上已无退路。完颜云祈此次挟旧仇而来,皇上不得不应战。”
龙越离笑完,眸色如冰,问道:“谁最了解邵云和?”
温景安一怔,顿了顿缓缓道:“是微臣。”
龙越离看定他,薄唇微启,冷冷道:“那就由你领兵迎击赤灼大军。邵云和想激朕前去与他一决胜负。”他忽地薄唇一勾,溢出丝丝冷笑:“他还不够格!”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入暮色中,温景安看去,重重宫阙重楼在暮色中苍茫凄迷,这一场震撼天下的战事究竟缘起何方,此时想起竟无从追寻。
而那清丽无双的女子,已被男人们遗忘在了战尘萧萧处,再也不见昔日一点容颜。
……
周惜若从井中打起了一桶水,她捶了捶酸痛的腰间,将木桶的水倒入了木盆中,哗啦一声,碎碎的薄冰渣在水中沉沉浮浮。
她怔了怔,抬头看天,又是一年冬来了。
这一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无声无息,令人措不及防。
阿宝,又大了一岁了。她心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顿时满心涌起酸涩,无法言说。
“快洗!娘娘还等着明日要穿这身新衣呢!”耳边响起尖利刻薄的声音。
周惜若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蹲下身开始在冰冷的水中吃力地洗着衣一条条如彩虹霓裳一样美丽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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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见周惜若沉默地洗衣,在一旁嘲笑:“我要是你早就出府了,还在这里受罪做什么?娘娘也是慈悲,像你这样攀龙附凤的女人早就应该乱棍打死算了杀手房东俏房客。”
周惜若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在冰冷的水中洗衣。长发散落脸庞,她随意撩起继续把双手浸没在了冰水中吃力地洗着玫黛儿的漂亮衣衫。玫黛儿千方百计想要赶她走,派的活都是最苦最累的。她不敢轻易对她施刑罚,因为玫黛儿就算再蠢也知道周惜若是阿宝的亲娘,是邵云和曾经的妻子。而且她玫黛儿现在身份不同,自持身份高贵自然不可能派人杀了周惜若。
周惜若看着一盆的衣衫,突然她开口问道:“明日公主要穿这些衣衫吗?”
侍女在一旁冷嘲热讽,冷不丁听得她问话,一时不察道:“是啊。”
周惜若怔忪了一会自语道:“那他要回来了。汊”
侍女一听更是一怔,想了半天才知道周惜若说的那个“他”是指邵云和,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不回答,继续沉默地洗着玫黛儿的衣衫。
侍女见她不吭声,悻悻住了口。她的任务就是奉命监督周惜若干活,一直逼着她离这城守府。正当侍女搜刮肚肠想要继续说什么难听的话时。一声断喝从她们身后传来朕。
“你在这里做什么?网游之天下无双!”
周惜若手中的衣衫“扑通”掉到了水中,打起一大片的水花喷溅在了脸上。侍女猛地一哆嗦,还未回头就被一股大力从身后拍来,推得她猛地跌在了地上。
侍女一回头,只见战甲未除的邵云和冷冷站在身后。他薄唇抿紧,一双深眸含着冰冷的怒气看着眼前的一切。
周惜若被水打在了眼中,眼前一片迷蒙。她连忙去擦脸,可是下一刻,眼前的水盆猛地飞起,哐当一声连盆带衣衫统统都被踢得滚在了远处。
她擦着脸,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邵云和,想要说什么却被他眼底的怒火给骇住。
“谁让你给她洗衣服的?”邵云和怒道。
眼前的他脸色铁青,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咯咯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用怒火把她燃烧殆尽。
周惜若擦了擦手,平静下来,淡淡道:“我如果要留在府中,就得做事。这是公主的吩咐。”
邵云和一听回头看着那战战兢兢的侍女,忽地冷笑:“去跟你家公主说,现在!即刻!让她滚回去!”
侍女被他阴沉的声音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颤声问道:“去……去哪里?”
邵云和一把抓起周惜若的胳膊,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让她该滚回哪里就滚回哪里。不许再让我看见她出现在眼前,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
周惜若被邵云和拽着一路踉跄而行。他手劲奇大,捏着她瘦削的手腕像是要即刻把她捏断了一样。周惜若忍着剧痛吃力地跟上他的步伐。一路上他脸色铁青得吓人,看样子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他步伐很大很快,周惜若跟得吃力,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到了房中,邵云和猛地将她一掼推入了房中。房门砰然关上,房中顿时一片昏暗。周惜若费力起身喘气,雪白的手腕已一圈青紫,可想而知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她一双明澈的眼眸盯着眼前怒气未消的邵云和,忽地轻笑问道:“你生气什么?”
邵云和背光站着,雕花窗棂中漏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只见他高大的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阴冷神色。
“你不想走?”他忽地冷冷地问。
周惜若轻抚手腕的痛处,沉默许久才道:“我想见阿宝。所以我不走。”
“阿宝这几年没有你也活得好好的。他不需要你。”他忽地冷笑。
这一句如一记鞭子抽在了她心头最柔软的一处。周惜若一哆嗦,几乎不假思索地就扑到了他的面前,一伸手狠狠地向他扇去。邵云和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一眯,看着她眼底陡然迸发出来的恨意,忽地笑了。
“你原来也是恨我的!恨我当年暗地抢走了阿宝是不是?!”
周惜若心里痛与恨拧在一起,痛得心都要碎了。果然是邵云和!果然好一个邵云和,狠起来竟专挑她最痛处下手。玫黛儿这几日的折磨根本顶不上他方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云和,你别逼我!”她浑身颤抖得无法控制,眼中的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以为他能原谅白马寺那一次的截杀,她以为他终究可以明白她的身不由己!可是她错了。眼前的邵云和已经被恨意所蒙蔽,他不再相信她了!
邵云和看着怀中簌簌发抖却倔强得不肯落下一颗眼泪的小女人,冷冷一笑:“我不逼你,去留随你意校园全能高手。我也不会折磨你,只是你要留下来就证明给我看你的清白!证明你从此忘了龙越离!不然的话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阿宝!”
他说完狠狠甩开她,冷然走出了房中。
周惜若看着大开的房门,颓然跌坐在了地上,寒风吹入房中,冷得刺骨。
……
龙越离下圣旨命温景安为督军大元帅,以郁将军为前锋元帅,发五万精兵增援西北一带以挡住赤灼大军气势汹汹的来势。五万援军在加上在西北落霞岭附近一带郡县作战的四五万齐军,总计大约十万精兵,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大军分批开拔。还有南面与楚军对峙的几万水师与精兵,齐国已是以倾国之力在两边作战。
冬天到了,南方湿寒,北面干冷,第一场雪纷纷下了下来,包括宏州和其余几片广袤的齐国北地皆覆在了一片白雪皑皑中。
齐宫,天早早就昏暗下来。大块大块的铅云从宫殿上方的处撕扯南去。齐京也要下雪了,只是这将下未下的时候最是难熬。
一队宫人飞快地在平整宽阔的广场上匆匆而走,长长的行列中有宫娥内侍,有嬷嬷有女官。当先一人身着胭脂红宫装,怀中用一条轻软的狐裘包裹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她面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浓重的胭脂装点只能隐隐看出当年的一些秀丽。她吃力地抱着怀中的男孩,即使累得气喘吁吁依然不肯给身后的女官。
她走得满头大汗,带着宫人匆匆向着远处的高大宏伟的宫殿走去。
终于到了宫殿近前,一位胖乎乎的老内侍走来,道:“德妃娘娘总算来了。”
德妃虞氏眼中亮了亮,带了三分的急切,低声问道:“皇上在吗?”
叶公公点了点头道:“皇上在等着大皇子和德妃娘娘呢。”
德妃虞氏大喜过望,急忙抱着大皇子低头匆匆走入了宫殿中。
宫殿很大,装饰华美,可是四周却只点燃几盏昏黄的烛火,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殿中弥漫着一股清幽好闻的香气,这是龙涎香,唯有皇帝才可以用的香。四周帷帐低垂,影影绰绰,看不出有人存在。
大皇子忽地往她怀中缩了缩,似乎很害怕。德妃虞氏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想起来意急忙把他放下来,抓着他的小小肩头,低声又急切道:“母妃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大皇子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见到父皇要怎么说?”德妃虞氏不放心地追问。
“要说……父皇安康,儿臣这几日很想念父皇。儿臣这些日子随太学院的先生读书,不敢一日松懈。”大皇子还小,奶声奶气地说着。
德妃虞氏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放了心,眼眸紧紧盯着大皇子明澈的大眼,又追问:“如果父皇心情不好呢?不笑呢。母妃是怎么教你的,你说给母妃听听。”
“那就说,父皇不要不开心,齐国一定会旗开得胜,一统南北。”大皇子稚嫩的声音说起这老成的话有模有样。
德妃虞氏大大松了一口气,抱住大皇子道:“对,就这样说!”
她正要抱起他往里走,猛地呆愣,只见她们母子身后冷冷站着一抹明黄秀挺的身影。
龙越离一双狭长深眸盯着她的眼睛,讥讽笑道:“错了,你应该教他的第一句是,父皇用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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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虞氏吓得一哆嗦,急忙放开大皇子拼命磕头。
龙越离慢慢走上前,看着眼前睁着一双明澈眼眸的小男孩,伸出手,深眸看着他,淡淡道:“你很久没见过父皇了是吗?”
大皇子点了点头,纯净的眼中隐约有期盼。龙越离犹豫了一会,便将他抱起。小小的身子有了几分分量,他忽地想起当初她亲手将襁褓中的大皇子交给他手中还那么小。
龙越离看着怀中的大皇子,记忆中她明亮的眸光在眼前掠过,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皇上再好好看看,这眉毛眼睛,长开了就很像皇上了……”
好好看看,再好好看看。
他的目光在怀中稚子的面上掠过,这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自己的孩子。他曾经多渴望过被父母呵护在怀中,可是他却不知自己却一直在做着曾经自己痛恨的事,生而不养,不懂为人之父。
大皇子被龙越离瞧得有些害怕,怯怯地想要挣脱。
龙越离收回了目光,对地上依然还跪着的德妃虞氏道:“她是不是很喜欢大皇子?”
德妃虞氏一怔,呆呆想了半天才明白龙越离说的那个“她”是指周惜若。她连忙俯身磕头道:“是!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就说过大皇子品性纯良,性子温和。再说皇后娘娘才是大皇子的母亲,臣妾只是暂代一职罢了。”
此时她的谦恭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谄媚。
龙越离想起长宁宫中那抹清影抱着孩子轻轻地走来走去的样子,唇边溢出丝丝笑意。他恍惚道:“是啊,她才是朕孩子的母亲。”
他说罢对德妃虞氏冷冷道:“你退下吧。大皇子与朕一起用膳。”
他说罢把大皇子抱入了内殿中。
内殿中有了新鲜的生命,不再死气沉沉,龙越离看着小小的孩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俊颜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还记得你的母后吗?”他忽地问道。
“记得。”大皇子拿了一柄玉如意,在地上试着敲了敲,听着这价值连城的玉如意与金水砖相击传出悠长悦耳的声音。他一边玩一边回答龙越离的问话。
“你的母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龙越离又问。
内殿中寂静,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问一个似乎很难懂的问题。
“母后很香。”大皇子抬头心无城府地道:“母后还给儿臣很多喜欢吃的东西。儿臣喜欢母后。”
龙越离一颤,眼底有水光掠过。良久他问道:“你想你的母后吗?”
“想。”大皇子头也不抬地道,他在殿中转了一圈,爬上了龙越离的身上,睁着与龙越离酷似的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问道:“父皇把母后藏哪里了呢。儿臣好久没见到母后了。”
龙越离忽地笑了,笑得眼中的泪缓缓落下:“父皇没有把你的母后藏起来,但是父皇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翌日,齐帝下旨,册封大皇子为太子,另下旨御驾亲征楚国,势必安内攘外,保齐国代代永昌。
……
战事依然在推进,落霞岭只是个起点,邵云和坐镇岭关中指挥着赤灼大军继续向南进攻,可是温景安的到来令这一场战事看起来并不顺遂。温景安谨慎,步步皆防。宏州以南更是防得滴水不漏。他了解邵云和的大军缺衣少粮,便把大批的粮食都往南迁,使得邵云和的赤灼军队无法再多得一粒粮食。
入冬了,与寒冷抗衡的不仅仅是力气,还要意志力。
温景安亲临前线督战明显拖慢了邵云和进攻的脚步,几年同朝为官,他是最了解邵云和的人。每一步邵云和布下的兵力,他都能参破他的用意,事事抢得先机。周惜若在城守府中也感觉到了府中日渐紧张的气氛。来来往往皆是面色严肃的将军,有的是老迈的其余族的首领。他们追随邵云和攻下帝都,拿回百年前属于赤灼人的都城之后,一路跟随他至此可不仅仅只是平白的牺牲而已。
邵云和肩上背负的一切可想而知。周惜若已经看着他书房的烛火连续两夜彻夜不息。
到了第三天夜里,她终是忍不住踏入了他的书房中。
邵云和从桌案上的一堆军报中抬起头来,双目如赤,眸光冷冽地看着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周惜若张了张口,想要说的话顿时又咽回了肚中,她问道:“夜深了,你想吃点什么?”
邵云和眼中的冷色缓和,揉了揉紧绷的眉间,随意道:“随便煮点什么便是。”
周惜若默默到了小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面端上书案,邵云和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起来。周惜若站在房中为他收拾*铺,已经好几天了他都是宿在了书房中。身后的声响渐渐消失。周惜若一回头,只见邵云和吃完已伏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他还真的放心就这样睡了。周惜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爱恨交织,她现在已不知怎么对他了。
她咬了咬牙上前,推了他一把,唤道:“云和,去*上睡。”
邵云和猛地惊醒,片刻的迷茫之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声音暗哑:“方才我怎么了?”
周惜若心中一痛,轻声道:“你方才太累了,睡着了。”
邵云和揉了揉眉间,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她依然在身边。他皱起修长的剑眉,冷冷道:“你怎么还不走?”
周惜若心中一窒,转头道:“我这就走。”
“等等。”身后忽地传来邵云和低沉的声音。
周惜若回头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邵云和丢给了她一纸皱巴巴的军报,再丢给她一张军行图,冷冷道:“你看看,温景安是要做什么?他要从哪边进攻。”
密密麻麻的军行图还有语焉不祥匆匆写就的军报,周惜若看了好一会这才理清楚头绪。她猛地睁大美眸看着他,失声道:“你要我帮你参详军机?”
“温景安太了解我,而你更了解他。”邵云和慢慢地道:“苏郡一役之后,他沿线布防,看上去无懈可击,你猜他是要进攻呢还是不进攻?若是要攻,要攻我哪里的守军?”
他修长的手指点着桌上的一张更全面的军行图,轻轻点着,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他这一番话真真假假,不知是当真在问她还只是试探。
周惜若握紧了手中的地图,心绪翻涌,半晌她才道:“我不知道。”
书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邵云和冷眸盯着她清丽白希的面容,忽地挑起长长的剑眉,轻轻嗤笑:“你会不知道?”
周惜若把手中的军报递还在他面前,神色清冷,一字一顿重复:“我不知道。”
邵云和深眸中的讥讽之意越发浓了:“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周惜若也笑了,冷淡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邵云和眼瞳猛地一缩。她冷冷道:“你说的不错,我是了解温景安,你只见过他处理政事,但是你没见过他如何布兵打仗。”
她手指一点邵云和眼前的地图,指着苏郡旁边一个小点,淡淡道:“这是苏郡的重镇牛头镇,景安要夺这里。我这么说,你信吗?”
邵云和一挑剑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牛头镇是宏州的退路,进可攻,退可守,比起占据没有什么价值的宏州,只要掌握住了苏郡旁边的牛头镇,就能如一把尖刀刺入你赤灼防线的软肋中。小小的一个地方有时候却是兵家必争之地。”周惜若有条不紊地分析。
邵云和定定看着她,眸光变幻不定。
她当真说了,可是他信吗?
良久,邵云和收了地图,冷淡道:“今ri你说的话不可跟外人说半个字。”
周惜若清丽的面上神色清冷,静静道:“今日说的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说了。因为我是齐国人,我不会帮着你攻打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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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昏黄的烛火下,她清丽的容颜如在齐宫时一般的高贵矜持。品书网 邵云和慢慢走近她,看见她眼中的明澈与坚决。他忽地明白了点什么。她可以随他走遍千山万水,唯独不能让他伤害她在乎的一切任人和事。牛头镇,不过是弹丸之地,她此时明明白白告诉他温景安要夺,却也让他顷刻明白温景安定会死夺到底。
她给他点明了这一场仗的关键之眼,却已算了万千可能。烛光流转,她的明眸湛然,带着他所不熟悉的倔强。
“惜若,我真不明白你。”邵云和如曜石一般晶亮的深眸中眸光沉沉犹如无底之渊。
周惜若微微一笑,笑容凄凉:“这个世上唯一明白我的人只有温景安。”
他缓缓问道:“为什么不随着我一起平定河山?为什么不肯?芑”
“因为我是齐国人,你是赤灼人。你所谓的平定河山要血流千里。我不能帮你。”周惜若看着他,落下泪来:“云和,不要打仗了,你能放过龙越离一次为什么不放过他第二次?”
邵云和微微踉跄一步,他看着她明澈的美眸,忽地一伸手狠狠扫落眼前的碗碟。“哗啦”一声,碗碟汤汁四溅,一地破碎狼藉,再也无法收拾。
…猬…
牛头镇,小小之地,风云诡异。温景安一身儒雅的月白儒士服,高冠缓带,看着天光下的山形如龙蛇。身后千军万马皆隐没在山形中,这是牛头镇外的一座山谷。他看着,忽地微微皱了眉头。空气中带着一种不祥的震动,连风声都变形。
隐藏的士兵们也感觉到这扑面而来的杀气,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有什么不对!温景安猛地看向山谷口。
果然有一骑缓缓而出,白马白衣,一身雪影走入了他的视线。马背上的人令他结结实实一怔。她就孤零零地在山谷中,出现在了这去往牛头镇的必经之路上。温景安心中大大一震,猛地抢过身旁侍卫的马,疾驰而出。
那道雪影等着他疾驰到了跟前,抬起一张清丽雪白的面容。凄凄一笑:“景安。”
他定定看着她良久,终于动了动唇:“娘娘。”
周惜若在马上,素颜天光下美得恍惚,她忽地道:“相国大人没想到来的人是我吧?”
温景安摇了摇头。周惜若忽地轻笑:“我也没想到他会带了我来。你为什么会出现?景安,你不应该出来的。”
山谷中空无一人,可是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温景安伸手要抓住她马上的缰绳,周惜若却如受惊了一般勒马退后了好几步。
她看着他,颤声道:“邵云和让我来告诉你,牛头镇他势在必夺。”
两人不过是几步距离却仿佛眼前隔了一道深壑悬崖,温景安眼中皆是怒色,颤抖良久才道:“娘娘不应该被拖入这个局中。皇上若知道娘娘在这里,一定会昼夜兼程赶过来的!到时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是娘娘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这是个局而周惜若就是那个饵。邵云和要有多恨才会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温景安心中又痛又怒。
周惜若凄然一笑:“我也不想,可是我太天真,至始至终我都在这个局中。龙越离也好,邵云和也罢,我已无法置身事外。”
她看着面前温景安儒雅的面庞,忽地厉声道:“你快走!”
最后一个走字落下,山谷中忽地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温景安一怔,急忙几步上前抓住周惜若的缰绳把她往己方拖去。可是他的手才刚碰上缰绳,一道银光划过他的眼前,刺入了他的手臂中。
温景安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剧痛,手中的缰绳也顿时落下。他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骑火红战袍正迎风猎猎地在一处不远的山包上。他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可是那身姿与身上冷冽的气势令人胆寒。
周惜若纵马挡在了温景安的面前,朝那火红的身影厉声道:“你若杀他,我必恨你一辈子!”
那道火红的身影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拍马向这边而来,他身下的骏马如一片乌云越来越快向两人疾驰而来。周惜若一咬牙,挥起马鞭狠狠抽向温景安身下的马儿。温景安身下的马儿吃痛,惊嘶一声掉头向后跑去。
事起仓促,温景安频频回头唤道:“娘娘!”
而此时山谷口两队人马已越来越近,如大海中两道浪头扑打在一起,顿时涌起一股血的浪花。周惜若被身后的骑兵挤得几乎被淹没在了其中。温景安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正要回身去救她。那道火红的人影已疾驰到了跟前,他手中长鞭一甩,将周惜若卷上了半空。
周惜若惊呼未落,腰间一紧,人已被邵云和拦腰抱住放在了身前。
温景安一颗心大大跳了跳。他还未庆幸周惜若得救就见邵云和已举起了手中的箭冷冷对准了他。
周惜若伏在马背上一阵头晕目眩,可是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邵云和手中寒光熠熠的箭头。她急忙伸手一扯,邵云和手中的箭一抖,堪堪擦着温景安的肩头掠过。温景安心头大惊,急忙向后逃去。很快足左右护卫纷纷上前护着他向后方而去。
面具下,邵云和眸光冷凝,看着怀中脸色煞白无比的周惜若,冷冷道:“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除非龙越离前来与我一决胜负,不然温景安就要死在我的手中!”
周惜若心中痛极,刚想说什么,身后再一波的赤灼士兵们已不断涌上前,整个山谷中喊杀声震天,兵刃交加的声音,惊呼声,怒吼声……汇聚成一条洪流。顷刻间就把她所有的声音淹没。
……
牛头镇外的山谷一役,齐军与赤灼伤亡各半。牛头镇位于宏州城的南面,地形复杂最适合埋伏阻击,落霞岭,凤峪岭之间,唯有此处可攻可守。周惜若点破的这一处俨然成了左右全局的战眼。邵云和调集大军在离牛头镇三十里外的休整准备再战,而温景安亦是藏军万千在崇山峻岭中,伺机而动。看首发无广告请到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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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忽地笑了,伏在了木桶边缘,美眸幽幽看着他,反问道:“若与我无关,那今日你就放我走!”她眉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为何要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切?!”
她眼底的心灰意冷刺得他心头一颤,忽地,他一步上前将她从木桶中捞起,水淋淋的娇躯被重重抛上了‘床’榻,没入了被衾之中。 周惜若一惊之下抓起被衾羞愤地遮住自己的身体,怒视着他。
邵云和一步欺上前来,冷冷道:“你已说得清楚明白,你是齐人,我是赤灼人。所以这一场仗不是齐人胜便是赤灼人胜。你问我为何不饶过龙越离?因为他这个人没受过教训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放手!我要你亲眼看着!”
周惜若脸‘色’煞白,怒道:“你所谓的教训就是要让两国的士兵尸横遍野吗?你敢说你攻打齐国不是因为你想开疆拓土?!我真看错了你!”
邵云和冷峻的面上怒‘色’‘阴’沉,他冷笑:“你其实早就想说这一句是不是?那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看错!芑”
他猛地拽开她遮蔽的被衾,一把将她覆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扑来,他已紧紧‘吻’住了她红嫩的‘唇’。她身上有‘女’子好闻的馨香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令他脑中清醒的神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恨不得立刻把她狠狠撕碎,看看她的心是怎么长的,为何要为了龙越离一次次违逆了他!
周惜若的‘唇’被他堵住,突如其来的侵入令她羞愤‘欲’绝。她狠狠咬上了他的‘唇’。邵云和不禁轻嘶一声,薄‘唇’边血‘色’缓缓滑落。他看着剧烈挣扎的周惜若,眸‘色’一沉,擦去‘唇’边的血渍。将她双手钳制住猬。
“你疯了!”周惜若气极,身子在寒冷中簌簌发抖,她怒视着他:“你别‘逼’我恨你!”
邵云和冷笑一声:“你千里迢迢不就是想见阿宝吗?为什么事到临头你还在帮着龙越离?救了温景安?你不知他们现在是我赤灼的敌人吗?!”
“我没有!”周惜若心痛如绞,双手被他钳制得死死的。身上的瘀伤此时感觉也越发痛了。
“温景安不是敌人!”周惜若痛苦地看着他:“龙越离也不是敌人。他们都不应该是敌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狠狠地‘吻’住,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被堵入了口中。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周惜若喘不过气来,邵云和才放了她。
“我不想听。”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惜若,我不许你再想他。”
周惜若闭上了眼,被衾中他将她拥在怀中,板开她蜷缩的身子,一点点轻抚她紧绷的肌肤。沐浴后的雪肌带着温热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周惜若呜咽一声,他拂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战栗。他微微粗糙的手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令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坠落。
他的‘唇’‘吻’上了她的香肩,一点点地蜿蜒而下。她身体的芬芳是他心底深处潜藏的魔,无时不刻都在引‘诱’着他想要她。他‘吻’上了她纤细的腰间,她身体深处的芬芳令他小腹一阵阵紧绷。身体深处的热源已源源不断地涌出,令他身体一阵阵灼热。
邵云和眸中的神‘色’越发沉暗,他声音低哑,轻叹:“好香……”
周惜若想要挣扎可是身体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意志,一点点软化下来。她腰间被在他的轻抚中柔软得像是被‘抽’了骨,雪白的娇躯渐渐泛红,他轻抚上她柔软的‘胸’前,轻柔地‘揉’捏着她敏感之地。
周惜若面上早就飞起了红霞,身上的每一处都仿佛被点燃了一簇簇火焰正在炙烤着她,令她备受煎熬。
他‘吻’上她平坦的小腹,身下一分,已将自己的热源深深地挤入了她的身体。周惜若哀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全然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中,而他却正是任意‘操’控她的唯一救赎。
她喘息睁开眼,只见他俊美的面容上亦是情动,眼底沉沉如暴风雨的‘欲’‘色’令他面上多添了几分邪魅。散去浑身‘阴’冷与恨意的他又是她所熟悉的邵云和。她眼中一热,泪便落了下来。她在哭,为何他和她的心结如此难解,为何一定要这样越走越远,走上她所不愿的路上?
脸颊上的泪滚落,却被更温热的‘唇’‘吻’去。他将她密密搂在怀中,并不着急索取,而是令她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动听的‘吟’哦。他的身体紧绷,灼热得令她感觉不到帐中的寒冷。周惜若睁开眼与他对视,看到了他眼底深沉如海。
她颓然轻叹,靠在了他的宽阔结实的肩头。此时身体这么靠近,心却依然在天涯。
身下的灼热仿佛要将她悲伤燃烧,一点点焚尽她的身体。他深深地刺入她的身体中,开始毫不怜惜地攫取她身体中最***的紧致与热度。她唯有攀紧了他结实的臂膀,犹如紧紧抓牢最后一点安稳的所在。
夜渐渐降临大地,轻易地就覆了所有的一切。
昏黄的烛火点燃,照亮了眼前的一尺见方。随行的‘侍’‘女’沉默地为帐子点上几盏灯火,顷刻间宽敞的帐中亮堂如白昼。帐中还有方才抵死缠绵的暧昧气息,令人耳热心跳,周惜若伏在温暖的‘床’榻上,面上的‘潮’红未退,神智依然昏昏沉沉。
她睁眼看去,邵云和已起了身,正坐在外帐中身姿笔‘挺’地开始批阅战报和赤灼各地飞来的奏章。她缩了缩,眼中神‘色’复杂地定定看着他。他的自律和坚韧连她看了都佩服。也许赤灼人敬仰他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姓氏,更是因为他们相信他能为赤灼人带来更多的福祉。
邵云和默默看了一会奏章,忽地唤来‘侍’‘女’,吩咐几句。过了一会,‘侍’‘女’端来热腾腾的米粥,走入了内帐中。周惜若一怔,不由看向帐外身影笔直的邵云和。
她看着‘侍’‘女’手中的米粥,低声道:“放下吧,我一会再吃。”
‘侍’‘女’依言退下。周惜若忍着身上的酸痛起了身。
“衣服多穿几件,饭趁热吃了。”他的声音飘来,清清冷冷,不带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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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火光明明灭,照得楚太后的面容晦暗不明。寒风呼呼,吹起两人的长袖,两位昔日仇敌如今再次相见各自心怀心思。周惜若抿紧红唇盯着眼前的楚太后,她老了不少,与当初她初入齐宫时见过的美艳宫妇已完全不一样了,可唯有眉间还依然有凌驾一切的野心。
楚太后见周惜若不吭声,曼声一笑,看了看她身后的帐子,笑道:“不得不说周惜若你一直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
周惜若忽的一笑:“审时度势的不是一直是太后吗?从齐国到楚国,从楚国再到赤灼,无论哪里都有太后的立足之地。”
楚太后轻抚鬓边被风吹散的乱发,似笑非笑道:“那是因为本宫从未放弃过。”她说完傲然转身就走。
邵云和与完颜霍图说完,转身见楚周两人相对,脸微微一沉走到周惜若跟前,沉声问道:“她与你说什么?溴”
周惜若淡淡道:“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毕竟是故人。”
她说罢钻进了帐中。邵云和跟了进来,忽地:“你不要与她多说什么。”
周惜若心中怒气未消,眸光冰冷,嗤笑道:“怕我对她不敬吗?祷”
邵云和剑眉紧拧,良久才道:“是为了你好!”
他说完掀起帐子转身走了出去,独留周惜若一人在原地怔忪不已。
他说是为了她好?难道他担心楚太后对自己不利?……他方才说不让自己回赤灼难道也是这样的顾忌?周惜若想着,心中似喜又似忧,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
直到夜深邵云和才回帐中来,他一身寒气,像是去策马巡视了各处守军一番。这是他每夜必做的,事虽小却很能鼓舞士气。试想寒夜中值守的士兵看见自己崇敬的首领前来是多么欢喜的一件事?再库再累都瞬间忘记了。
邵云和进了帐子不由一怔,只见周惜若坐在床边就着一盏烛火看书。她长发披散,面上倦意深深却还未合眼睡去。
她看见他来,起身道:“早点歇息吧。”
邵云和见她面上笑意轻浅,却当真是在笑着的,一怔,不自然地转头冷声道:“你等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我在这里的唯一用处就是给你暖床!”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邵云和正拿了水囊喝水,一听猛地呛了一口连连咳嗽。周惜若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烛下她面容清丽婉约,说不出的温柔。
邵云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想做什么?美人计对我是没用的!”
周惜若轻叹,声音幽怨:“我不想做什么,只想见阿宝。但是你也说了要见阿宝要你同意。所以我在讨好你。”
她说得这么直白,邵云和结结实实呆了呆,半晌他冷哼一声:“你不恨我要杀温景安和龙越离了?”
周惜若明眸黯然:“也许有别的办法可以两全其美。打仗流血我总是不愿见到的。别的先不说,景安……你先放过他吧,白马寺是他的不对,他想杀了你,可是当时他也是有苦衷的。”
前前后后她想明白了,邵云和让她做饵逼着温景安出现,第一箭他是要给温景安教训,报复他骗他害他,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只射中了温景安的胳膊?第二箭,他是为赤灼人而射,那一箭才是起真正起了杀心,可那一箭也被她情急之下拉偏了。
他便是如此,什么事都弯弯绕绕让人无法看清楚真心。若不是那一句“为了你好!”令她恍然大悟,她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狠绝如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恩怨终究要有个了结。
邵云和见她发呆,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她,开始脱下身上的铠甲和战袍。周惜若亦是上前帮忙,这次他倒是没再给了她冷颜色。两人躺在了床榻上,气氛顿时又尴尬起来。帐中的床榻并不宽敞,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肩碰着肩,头碰着头,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面容。
周惜若幽幽一叹,向他缩了缩,低声道:“云和,你当真恨我吗?”
她身上的幽香扑鼻,邵云和冷冷看了她一眼,侧身背对着她沉沉睡去。周惜若心中黯然,他还是心里有疙瘩,不知这个心结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解开。她想着也依着他的肩头睡着了。
……
第二日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摸身边邵云和早就不见了踪影。她起了身,这一夜睡得安稳自在,心头的郁结也散去了不少。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她整理衣衫的手顿住。
周惜若起身看去,外帐中楚太后已一身玄色宫装,大办妥当地端坐在邵云和平日坐着的位置上。
周惜若心中冷笑,慢条斯理地梳洗干净这才坐在了楚太后的跟前。她就知道楚太后前来不单单只是与她打个照面而已。
楚太后仔细地打量面前的周惜若,忽地笑道:“年轻就是好,在齐宫中你受了不少罪,现在却也还容色不减,日益令本宫刮目相看了。”
周惜若淡淡道:“太后谬赞了。臣妾命贱,大难不死已是稀松平常之事了,只是让太后失望了,臣妾这种人还是活着呢。”
楚太后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国师已把你能逃过一劫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本宫听了。这也算是你我的因缘际会吧。不然现在也许你也见不到本宫,本宫也见不到你了。”
周惜若只是笑了笑,并不接口。
楚太后见她镇定,眸光一闪,笑道:“你是云儿曾经的妻子,还有个儿子。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周惜若面色未变,毫不犹豫道:“我要找到阿宝。”
楚太后并不意外,道:“是母亲都会要孩子的。我可以给你的孩子,但是你要什么样的代价来换?”
周惜若心中一阵抽痛,半晌才问道:“太后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楚太后见她如此好说话,不禁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了你。你我也算是有故人之情,我给你阿宝,你远远离了云儿。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周惜若只是沉默,心底一股暗色的血缓缓流过。她一路行至此身心已千疮百孔,唯有心中的那一点好不容易一直守住的温暖期望令她千辛万苦地找到邵云和,可如今却又是这样……楚太后见她沉默,笑了笑,曼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舍不得云儿。但是天下间如云儿这样的男人哪是你想要就能一定要得到的呢?他辛辛苦苦复了国,第一个皇后可不能是你这样的女人。”
周惜若红唇一勾,冷冷嘲讽笑了笑:“太后想说的只有玫黛儿才是平能匹配他的吧?”
楚太后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再说,就算云儿娶了你,你想因为你害了整个赤灼国吗?别忘了,你还是齐国的皇后!龙越离还没把你给废了呢!”
这一句如一把刀狠狠戳进了周惜若的心里。
她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楚太后:“论到底,太后还是齐国的罪人呢!怎么还没伏法就死呢!这世间若是人人都如太后你所说的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纷争了!当初太后你毒杀齐国先帝,暗囚蓝玉烟,勾|引安王,恶事做尽,你早就该死一万遍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要的不过是与云和和阿宝在一起罢了!这难道也有错?!”
楚太后脸色一沉,冷冷道:“你阻了本宫的路就是错!好话说尽,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要孩子还是要待在云儿身边,若是你冥顽不灵你就等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吧!”
她说完怒而拂袖而去。
周惜若看着她离开这才颓然跌坐在软毡上,是走是留?走也许能带着阿宝一起远走高飞,可是走的代价却是要永远离开邵云和。可是留下来奋力一争呢?又会是什么样惨烈的代价在等着她?……
她想着,越发觉得心里难受。这日子怎么这么难捱,无边无际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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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州城中已空了一半,温景安皱眉看着眼前的地图,一旁的大夫为他包扎手臂的伤处。
手臂微痛,他禁不住轻嘶一声。大夫擦着手,笑道:“相国放心,这箭伤不重,过几日一定痊愈。”
温景安看了看包扎妥当的手臂,含笑道谢。大夫恭恭敬敬地提着‘药’箱退下,温景安轻抚伤处,眸‘色’复杂。这一箭不深,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侥幸。在与狄国箭手比试第一百发百中的邵云和怎么可能失手?
他,终究还是顾念着当年同朝为官的旧情。
温景安叹了一口气,撇开这些杂‘乱’思绪,凝眉继续苦思。地图上牛头镇依然是大大的一个红点,近在咫尺,却已是烫手山芋。两军在牛头镇外都部署了大量的兵力,大战迫在眉睫,该怎么才能一击即胜呢?!…汊…
忽地,有士兵匆匆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相国大人,东南边出现了一支军队!”
温景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惊问道:“是赤灼士兵吗?”
士兵喘息摇头道:“看不出是什么军队,看着像是我们齐军,但是为何不遣人报上?……朕”
他的但是还未说完,温景安立刻起身向外匆匆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立刻排兵布阵!敌我未明时让斥候来报!快去!”
他说完面‘色’冷凝大步而去。温景安来到高高的城楼上,只见东南方向,一道滚滚烟尘遮没了来路。这来的人是谁?竟如此声势浩大?!
温景安回头厉声吩咐道:“快!斥候呢!派出去的斥候为何都没来报?!”
士兵们面‘色’苍白,纷纷摇头不知。郁可鸣亦是闻讯赶来,他极目眺望但是只见狼烟滚滚,不知前来的人是谁。
他连忙对士兵吼道:“快去做好迎敌的准备!叫上帐中几位大将军随本帅出城!”
温景安见郁可鸣也紧张万分,急忙拉住郁可鸣道:“郁将军不可!这敌人不知什么来路,万一……”
郁可鸣脸‘色’凝重,急急道:“斥候未归就证明这来人迅捷,斥候来不及回报就在半路被斩杀了!这等敌人万万不可轻敌!
他说完领着几个匆匆赶来的将军,披挂上阵,带着五千‘精’兵出城迎击。郁可鸣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将军,短短一会就令五千士兵如狼似虎地随着他迎向那烟尘来处。
温景安站在城墙上看着两道狼烟猛地碰撞在一起,心中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正在这时,两道狼烟终于在远处汇集在一处。温景安心猛地缩了缩。可是那两道烟尘却唯有搅在一起,久久未见动静。
终于,温景安看见郁可鸣的军队动了动,他心中不由大喜,正当他要竭力看清楚两队人是如何厮杀在一起时候,郁可鸣的士兵忽地向后退去。温景安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下一刻越来越多的士兵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终于两队人马一起向宏州城的方向疾驰而来,两队人马合成一股,狼烟滚滚而来,连天地都在颤抖。
他猛地醒悟,匆匆下了城楼。
城‘门’大开,温景安看着那领头一身玄‘色’战袍的龙越离,轻叹一声跪下三呼万岁。
龙越离一身玄黑龙纹战袍,身披黄金铠甲,沉重的甲胄将他的身姿束得犹如标杆一样‘挺’拔。他头上带着一顶黄金龙头头盔,头盔遮挡住了他原本过分俊魅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妖娆的深眸。
他勒住身下的枣红‘色’汗血宝马,缓缓除下脸上的面具,深眸似琉璃,冰冷晶亮。他冷冷道:“朕不报而来,两位主帅应对得当,朕心甚慰!”
温景安看向一旁同样脸‘色’煞白的郁可鸣,两人眼中皆是侥幸。方才他们差点把龙越离的御驾护卫军当成了敌军剿灭,特别是郁可鸣,剑已出鞘,就差喊一句杀了。龙越离这才分开众护卫疾驰到了他的眼前。
温景安道:“皇上以后切莫再开这种玩笑。”
龙越离笑了笑,不置可否。大军入城,尘土漫天。他下了马,脚踩马靴,走到温景安的跟前,似笑非笑道:“你们若猜不到朕来,邵云和亦是不会知道。”他说完,把手中的马鞭丢给了身旁的‘侍’卫,大步向城守府中而去。
温景安看着他冷然离去的身影,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来了,无论怎么阻止都阻止不了。
……
“啊!”的一声,周惜若猛地从梦中惊醒。帐中做事的‘侍’‘女’见她醒来,上前关切地端上温水。周惜若捂着心口,脸‘色’煞白摆了摆手。‘侍’‘女’见她脸‘色’不好,道:“夫人还要不要再睡一会?”
周惜若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侍’‘女’也不再相劝。周惜若定了定神,不由苦笑。自从楚太后与她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她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夜里睡觉也不安稳。邵云和这几日又不在营地中更是令她心中难安。
要走还是要留?楚太后给的选择,而她到底是选了还是统统不选?
周惜若擦了一把冷汗起了身。
‘侍’‘女’知她身份特殊连忙上前伺候。她们为周惜若拿来一身素雅宫装,头簪上‘精’致珠‘花’,这么一打扮倒是显得身量窈窕,美丽端庄,与她之前吃穿的粗布荆钗不可同日而语。周惜若心中虽还郁郁,可也禁不住向‘侍’‘女’们称赞。
其中一个‘侍’‘女’笑道:“夫人要谢可不是谢奴婢们,要谢太后‘奶’‘奶’,是太后娘娘给夫人亲自挑的衣衫。她说娘娘穿这一身才合适。”
周惜若一怔,问道:“太后为何要给我衣衫?”
‘侍’‘女’笑道:“太后说了,皇上喜欢夫人,她也会喜欢夫人的。”
周惜若闻言心中冷笑,这话谁信呢?前两日还亲自来她跟前‘逼’着她离开邵云和,现在怎么突然做起了好婆婆的样子了?
周惜若心中烦‘乱’,脱了衣衫道:“再换一件。”
‘侍’‘女’见她要换,惋惜道:“夫人不穿多可惜啊。这可是太后的一片心意。”
周惜若一听,改了主意道:“好吧。既然是太后的一片心意。你们带着我去向太后谢恩。”
‘侍’‘女’们喜滋滋地答应。于是周惜若用完午膳便向楚太后的帐子中走去。楚太后的好帐子为月白‘色’,很好辨认。虽无金漆封顶,但是那月白‘色’又宽敞的帐子依然彰显着她如今是赤灼国最尊贵的‘女’人。
楚太后见她前来,挥退了身边的‘女’官,微微一笑:“看来本宫的眼光果然好。你穿这件不错,若本宫是男人都该动心了。”
周惜若坐在她的下首,扶了扶鬓边的珠‘花’,美眸幽幽看着座上满头灰白头发的楚太后,笑道:“臣妾若是不穿岂不是‘浪’费了太后的一番苦心?”
楚太后一笑,轻抚手指上一颗宝石戒指,若有所指地笑道:“本宫不做没回报的苦心,你若喜欢以后要什么样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会没有呢?只看那件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罢了。”
周惜若心头涌起怒火,冷笑道:“太后不死心吗?”
楚太后曼声笑了笑:“死心?本宫的话中从未有这两个字。在宫中那么多年,本宫见过了太多嘴硬的‘女’人,可最终她们都斗不过本宫。知道为什么吗?”
面对这样一个老‘奸’巨猾的深宫老‘妇’人的确是很麻烦。周惜若情不自禁地皱起秀眉问道:“太后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太后凤眸一眯,道:“因为她们都不如哀家的坚韧心‘性’,她们太过容易放弃。”
周惜若道:“那太后的意思是,我若要活命最好还是听从太后的意思?”
楚太后咯咯笑了一会,凤眸幽幽地看着眼前的周惜若,缓缓道:“自然。与本宫作对的人都没几个是好下场。你确定你要这样的结果?”
周惜若反讽讥笑:“臣妾不劳太后娘娘关心,实在是太后娘娘未免异想天开了。就算太后能把阿宝给我,但是云和是不会放弃阿宝的!”
楚太后听道周惜若的话,眉间一皱眉,犀利地打量她上下,笑了:“虽然本宫是阿宝的亲祖母,但是别想他能继承赤灼。因为我不会承认,霍图也不会承认,而且赤灼国中的宗室中的人也不会你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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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忽地嫣然一笑。她面容素雅清丽,这一笑若白莲绽放,清香自来。
楚太后皱眉看着她。
周惜若神‘色’淡然从容,慢慢道:“我从未想过让阿宝继承赤灼。太后不必大费心机来防臣妾这一点了。”
楚太后听了并不释怀,风韵犹存的脸上皆是深深的讥讽:“很多人都曾经跟本宫说过这么一句,但是你觉得本宫会信吗?再者,就算我信了你,云儿心里想的可跟你不一样,不然他会千辛万苦拿了玫黛儿的皇后之位换了让阿宝当了太子吗?他是做父亲的,做父亲的想要留给子孙的都是最好的。你一个人可是做不了主。”
周惜若心中一沉,酸甜苦辣都一齐涌上心头,不得不承认楚太后说的话有七八分道理。她一个人决定不了阿宝的命运,邵云和立阿宝为赤灼的太子,定是以后一定要他继承了赤灼。楚太后要她们娘俩走也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只有她带走阿宝,邵云和才可以死心地接受楚太后和完颜霍图给他安排的一切汊。
楚太后见周惜若沉思,凤眸一眯,轻笑道:“本宫不‘逼’你。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权衡一下利弊。因为你是云儿从前的妻子,还给云儿生下一个儿子,本宫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你想好要怎么样接受本宫的条件,以后的事,本宫自会安排的好好的。”
她口口声声说周惜若是“云儿从前的妻子”,根本从心里不承认了她。周惜若苦笑,比起实力强大的库叶族,她一介无权无势的齐国‘女’子的确在楚太后的眼中不是邵云和的良配,连带着阿宝也不得她的半分喜欢。
楚太后,依然是曾经齐国的把一切把持在手中的铁腕‘妇’人朕。
周惜着楚太后面上抹不去的岁月痕迹,终是缓缓道:“我会去好好想一想的。”
楚太后欣然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只要离开云儿,天下之大,都有你的容身之处。若你想回齐国,本宫亦是可以为你办到。”
周惜若闻言哂笑,转身离开了楚太后的帐子。
楚太后看着她身影消失,脸上的笑意渐渐冰冷。帐帘一撩,完颜霍图走了进来。他问道:“方才我见那周氏前来,她可答应离开了吗?”
楚太后冷笑:“她还是放不下云儿,可是比起云儿,恐怕她最后还是得顾虑阿宝。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做好准备。”
完颜霍图面上一沉:“你不怕她会向云儿说什么吗?这样我们别说送走她了,就是想做什么都不好办了。”他眼中神‘色’沉沉,许是想起了自从邵云和登基为帝之后处处限制他的权力,如今他前来助阵,邵云和一些想法亦是与他格格不入。
明明是亲生父子,却还比不上旁人那么亲密信任。
他想着长叹了一声。
楚太后见他面‘色’黯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凤眸中皆是傲然笑意:“你怕什么?那个周惜若不是那种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在齐宫中她的‘性’子我已‘摸’得一清二楚。你就放心吧。”
完颜霍图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楚太后看着帐帘外一望无际的帐篷和来来回回的士兵,凝声道:“但愿云儿能争气,为我打下这齐国的江山!送我归来!”
……
草亭中,亭外白雪点点,一袭白衣素服跪坐在软毡上,身影若仙。茶鼎的茶滚了再滚,汩汩地冒着热气。周惜着茶水翻滚,怔怔出神。邵云和走来,见她在这里,眸‘色’缓了缓。栓了马踏上亭中。
“再烧下去茶鼎中的茶水都烧干了。”他淡淡提醒道。
周惜若从沉思中猛地惊醒,急忙看去,只见茶鼎中的茶水已烧了一大半。她“哎呀”一声,急忙去拿。
邵云和一惊,道:“小心!”
周惜若已手碰到了那烧得灼热的茶鼎上,手指犹如触在了烧红的炭火上。她惊呼一声急忙缩手,“噗嗤”一声闷响,那茶鼎被她的手带翻浇熄了茶炉中烧得旺的木炭。邵云和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拖开,这才不至于令那流淌在地上的沸水继续烫伤她。
周惜若被他搂在怀中,惊魂未定之余看向自己的手指,细白的手指上果然烫出了两个大的水泡。她愣愣看着头顶上方的邵云和,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
邵云和看见她手指的烫伤,恼道:“你是蠢了吗?竟用手去拿烧红的茶鼎?!”
周惜若被他一吼,吓了一跳捂住了心口。邵云和见她脸‘色’发白,一怔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周惜若捂着心口摇了摇头,勉强道:“我没事。”
方才一吓一惊心口疼的旧疾又犯了。邵云和不知她的病根,眼中掠过一抹悔‘色’,勉强道:“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去找军医来把脉。别一个人到处‘乱’走!”
周惜若定下心来,看着一地狼藉苦笑道:“是我不好。”
她说着蹲下身收拾。邵云和见她神‘色’落寞,皱眉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看你方才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惜若手中一颤,半晌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在帐中烦了出来煮煮茶看看雪景。”
她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一抬头看见邵云和不悦的俊脸,心中一动,忽地问道:“你让阿宝成为赤灼的太子,将来是不是要让他成为赤灼的皇帝?”
邵云和皱起修长的剑眉,道:“他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是要把皇位给他。”
周惜着他眼中的坚定神‘色’,黯然神伤,低声道:“原来如此。”
她说完慢慢向帐子的方向走去。邵云和见她身影落寞,深深拧起眉头。
……
夜幕降临,雪并未下来,可是寒风呼呼而过,各种各样的怪声在帐外响起。邵云和帐中烛火依旧明亮,方才好几员大将在帐中商议如何夺取牛头镇。‘激’烈的争执声中始终有邵云和冷静悦耳的声音在平息各方的意见。一众人商议良久这才各自满意散去。
他们散去留下桌案上杂‘乱’的地形图和军情军报,邵云和低头收拾,一抬头却看见内帐中一道温婉的身影正在低头做着什么。他怔怔看着,情不自禁地撩起内帐的帘子看着她。
她身边一盏烛火,烛光昏黄为她周身晕出一圈淡黄的光影。她雪白的面容上五官如画般明晰,三千如云青丝随意挽了个发髻,鬓边些许散发落在脸颊边,多添了几分温柔。她正就着烛火一针一线地缝制衣衫。看她裁剪的大小,有他的亦是有小男孩的。是给阿宝的。
邵云和忽地走到她身边,默默看着她缝制衣衫。他问:“你还不歇息?”
周惜若头也不抬地道:“快好了。”
邵云和看着她缠了‘药’膏绷带的手指,皱眉道:“手既然伤了就不要做了。”
周惜若淡淡道:“我没事。”
两人沉默下来。帐中两人相对,外间的风雪浑然被遗忘。周惜若缝着缝着,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一擦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回赤灼见阿宝。”邵云和忽地开口。
周惜若点了点头,眼中的泪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他的手背上。邵云和轻叹一声,将她搂入了怀中。周惜若只觉得心中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汩汩从心底涌出。她在他的怀中痛哭失声。
她在哭为何只要一方小小安乐天地却未始终未能遂了心愿。而这一场天翻地覆最终又是要如何收场?
寒夜寂寥,她的呜咽声渐渐消失在越来越紧密的风声中……
……
百里之外,群山间的一道蜿蜒长长的黑影在山间缓慢而悄然地行进着。黑暗中无人敢发出一声,也无人轻易点燃任何发光的光亮。天地间的肃杀朝着那一片延绵不绝的营地中扑去。
周惜若睡到半夜,忽地惊醒。这几夜噩梦连连她也早就习惯了,可是今夜的似乎格外不同一些。
她竭力平息自己心口的不安,转头看去,邵云和正沉沉睡着。她心中稍定,正要下‘床’去拿茶水,忽地一阵震天响的号角声划破黑夜刺耳传来。她吓了一跳,还未等她回过神来。
身边的邵云和一跃而起,咒骂一声:“有人袭营!”
今天写得慢了点,还有一更在晚上九点之前应该可以写上,不出意外明天上推荐万字更新。
另外有几句要说:
曾经骂我辱我者的那些马甲并不是真正伤害我的人,它们越闹,我动力越强。可是从第一天到现在,我承认我被人伤害了。伤害我的人是我曾经最在乎最喜欢的读者,其中有很多如今一个个受‘操’盘影响,不再相信我并不断质疑我的情节。我可以扪心自问,我的构思没有受‘操’盘影响,我每一章布下的伏笔都是遵循我的大纲我的构思,可是如今已没有人再会去看,也不会去想。
请质疑我的人扪心自问,受‘操’盘影响的人真正是谁?!是你们!‘操’盘不好吗?我认为很好,起码让我血淋淋的知道,原来所谓的喜欢冰蓝的情意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而我一直傻傻相信很多人都是支持我的。
也不要再问为什么我会接受‘操’盘,我说过这是网站的试点,我是第一个试水,第一批试水的其实还有另一个作者,只是很不巧她结局了。不管网站怎么样,我没有立场去批评它。我所做的只能是支持。
我不会再踏足评论区,曾经很欢乐地在评论区回复的冰已经决定不想再跟各位喜欢评论的读者回复评论。因为我发现没有用,误会只会越来越大,分歧只会越来越多,因为我写的不是她们想要的,或者不是她们潜意识里面想要的。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我可以承受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一直认为我是坚强的,对恶意的人,我充满斗志,可是对曾经掏心掏肺的几个读者们,我向你们承认你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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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惊,邵云和已飞快穿上衣衫,拿起剑冲出帐子。可是不到片刻他又猛地冲进来,对周惜若飞快道:“好好呆着!不要到处乱跑!我会派人守着这个帐子,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周惜若只能愣愣点了点头。
邵云和深眸一闪,轻抚了她的脸颊,飞快地冲了出去。周惜若只觉得一股冷风从帐子门口卷进,吹散了里面所有的暖意。帐外呼声声震天,火把的光越来越亮,燃亮了漆黑的天际。有隐隐的冲杀声在远处响起,如山呼海啸一般在前面奔涌而来。地似乎在颤抖,空气也隐隐颤抖。
周惜若呆呆地坐在*榻上一会,急忙下了*穿上衣衫。邵云和吩咐她不能出帐子,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掀开帐子的门帘向外看去,只见营地前有一骑骑浑身漆黑的骑兵趁夜冲入了赤灼的营地中直奔这里而来。
糟糕!周惜若心中猛地一惊,这支奇袭营地的先锋部队是来杀邵云和的!
她心急如焚,帐外的侍卫有的也感觉到了不妙,有的道:“夫人!快收拾一下,赶紧走吧!”
周惜若一咬牙,冲入帐中拿起邵云和留下的匕首揣入腰间。侍卫们看着黑衣骑士的来势,纷纷呼喝着向前迎敌。周惜若心中颤颤,这种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最是骇人,一不小心就会成了乱军之下的刀下亡魂。
“惜若!”一声长啸,邵云和的一骑从黑暗中冲来,他呼喝一声,身边十几骑武艺高超的护卫纷纷呼啸而上,迎向前来的黑衣骑士。黑衣骑士来势汹汹,他们似乎算准了邵云和就在这帐中,左冲右突,很快把前来仓促迎敌的赤灼士兵冲得七零八落。其中有一骑身手十分矫健,甚至一连砍翻了阻挡在跟前的赤灼护卫,直奔周惜若身前。
周惜若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地朝着邵云和前来的方向向他奔去。邵云和在马上向她伸手,周惜若鼓起勇气向他的手上握去。正在这时,那黑衣骑士猛地冲过邵云和身前的护卫,策马向他身下的马狠狠撞去。
周惜若指尖还未搭上邵云和的手掌,只觉得眼前阴影飞快向她倾覆,她不由得尖叫一声,连连退后。邵云和只觉得身下猛地一震,猛地怒喝,一掌拍上身下的骏马飞跃而起。那黑衣骑士不怕死的一撞,把邵云和的坐骑和自己的坐骑撞在了一处,两匹骏马纷纷倒地。
邵云和一个鲤鱼打挺,稳稳落在了地上。他急忙看去,周惜若被眼前的剧变吓得连退两步,那两匹马就倒在她的脚下,痛苦地*挣扎。而那方才黑衣骑士也一个打滚从地上站起。他头戴黑面巾,一张脸包裹得密不透风,唯有露出一双沉沉的眼眸。他眼底的杀气这么明显令人无法忽视。
赤灼人爱马,从未这样以马撞马的做法。邵云和见自己的爱驹躺在地上,怒喝一声,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人若流星直击那黑衣人。黑衣人疾步退后,身边的黑衣骑士纷纷涌上前护在了他的身前。邵云和那一剑被几个黑衣骑士挡住,他们呼喝一声纷纷向他抽剑砍去。
周惜若瞪大美眸看着这突然的剧变,半天无法回神。邵云和在前来偷袭的黑衣骑兵中被围困重重。赤灼士兵见自己的首领被困,更是呼喝上前去营救。
周惜若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半天无法挪动。
忽地,她身后风动,周惜若猛地回头,只见完颜霍图冷笑地向她挥刀砍来。周惜若惊得连口中的惊呼都无法发出。完颜霍图的那一刀很快,周惜若下意识想要退,脚上却猛地踩到了一根火把棍子,整个人向后倒去。她惊叫一声,刀光就顺着她鬓边的发落下。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跌在了地上。
“你想杀我!”周惜若摔得脑袋空白一片。她强撑起自己怒视着玩颜霍图。
完颜霍图一击不成,冷笑上前,居高临下看着无处可逃的周惜若,冷冷道:“你不死始终是个祸患!”
他说着眼中凶光猛的一绽,手中的利刃就冲她的心口落下。周惜若看着这刀的来势惊得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
终究竟逃不过一死?!她心中掠过无数个冰凉的念头,正在这时,她只听得头顶“铿”的一声,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落下,而是胳膊上一紧,整个人已被拖向身后梁三尺。
“走!”一声断喝令她猛地睁开眼睛。
周惜若睁开眼,只见眼前黑影重重,完颜霍图已和方才的黑衣人斗在了一起。九死一生,心中还在颤抖,周惜若猛地回头,营地乱成一团,邵云和和他的护卫和那些袭营的黑衣骑士们且战且退,一直向营地外而去。
周惜若身边再无一个护卫。忠心的护卫们早就赶去助力邵云和。她从未像这个时候这般孤立无助。完颜霍图还在和那黑衣人缠斗,而他们身侧还有不少黑衣骑士和赤灼士兵绞杀在一起。
周惜若辨认了方向,向北逃去。
寒风呼呼,突然的袭营搅乱了整个营地,谁也不知道这些黑衣骑士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邵云和布置的守卫线上突破,一直杀到了帐前。唯一知道的是这一至突袭的黑衣骑士来势汹汹,训练有素。
周惜若一边跑一边剧烈地喘息。她奔向马厩,牵了一匹马吃力上马。马厩在营地后侧,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只有守夜的赤灼士兵不知去了哪里。周惜若心口砰砰直跳,张眼向后看去心中稍定。这黑衣骑士只是突袭了营地的前方。邵云和的整个营地后方丝毫不见动静,应是得了指示不会自乱阵脚。
周惜若心中放不下邵云和,匆匆策马向邵云和方才退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穿过了好几个帐子,只见帐篷东倒西歪,有的士兵忙着扑火,有的忙着拿刀前去迎敌。根本没人注意周惜若。
周惜若回到了邵云和的金顶帐子前,只见帐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伤重*的赤灼士兵,还有一两个早已气绝多时的黑衣骑士。一地的血迹斑斑在火把残光中看起来分外骇人。而就在刚才要杀她的完颜霍图早已不见了踪影。
周惜若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她猜对了。完颜霍图若是要杀她,一定是凭借着印象追踪她去了,决计想不到她还有胆子回来。
周惜若看着四周一地横尸,大着胆子捂住口鼻,上前摘下了那黑衣骑士的面罩。一张张陌生的脸显露在了火光下。
是齐人!果然是齐人!
周惜若惊得连连退后几步,心口又痛又是复杂。
这一场战事在短暂的休整中终是开始揭开残忍的一面了。
周惜若痛苦地看着一地的血迹,齐人,赤灼人,为何一定要打仗?!
她踉跄退后几步,转身冲入了帐中不忍再看。
可正当她踏入帐中时,一道银光当头劈下,周惜若心神俱丧,呆呆看着这眼前的寒光向她劈来。
忽地,剑光在她面前猛地顿住。那黑影中的人停住了手中的剑。周惜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四周所有的声音都飞快褪去。许久许久,她才听见心大大地扑通跳了一声。
黑暗中,那黑衣人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他手中举着剑,定定看着她。
周惜若呆呆看着他,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那人是方才在完颜霍图要杀她时,替她挡了一剑的黑衣骑士。
那黑衣骑士想要说什么,忽地猛地后退一步,呕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以手撑着剑,单膝半跪在地上。他黑衣黑色面巾,看不出伤势在哪里也不知伤势有多重,周惜若身子犹如被什么钉住了一般,看着他吐血。
“你……你……你别杀我!”周惜若一步步后退。
那黑骑士呕了几口鲜血,缓缓拉下面上的面巾,血已覆住了他半个面容,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他原本俊魅的轮廓。
他努力撑起身子,凄然一笑:“若儿,是我!”
周惜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褪去,唯剩一地冰凉,她颤声道:“越离,你竟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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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捂住‘唇’,浑身颤抖地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龙越离。
龙越离捂着心口吃吃地笑,微光中可以看见他眼底凄然绝望的笑意:“我以为来的是邵云和,出其不意一剑就能杀了他。从此我和他恩怨两清,再也没有瓜葛!只是没想到还能看见你……若儿……”
他说完忽地跌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落地铿然作响。周惜若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飞扑上前扶住了龙越离。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喉间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抱着他不让他躺在冰冷的地上。
龙越离浑身是血,不断地捂‘唇’剧烈咳嗽。周惜若就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火把光只见他脸‘色’煞白如雪。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迟钝想起,内力不高的龙越离竟替她挡住了武功高强的完颜霍图!
是他救了她汊!
周惜若扶着龙越离心在颤,更是痛不可当。良久,她颤声问道:“越离!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龙越离靠在她怀中,喘息轻笑:“若儿,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再爱我,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呢。”他说着猛地又咳嗽起来,一声一声,不断从口中涌出血沫子。
周惜着他气息微弱的样子心头大大一跳。她急忙解开他上身衣衫,一‘摸’他的‘胸’口更是心凉到底:龙越离的肋骨处已凹进了一片,看样子龙越离不但被完颜霍图当‘胸’打了一掌断了几根肋骨,而且极有可能还伤到了五脏六腑朕。
周惜若一边急忙查看他的伤势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么重的伤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龙越离靠在她的怀中,面上却是一直笑着。他脸上满不在乎的笑意那么刺目,看得周惜若恨不得一掌狠狠打醒他。她满手都是血,想要为他擦去‘唇’边的血渍都无法。
周惜若泪零落如雨,哽咽道:“越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过来?!”
龙越离轻笑,伸手颤抖轻抚她哭泣的脸,喘息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知道……再不来,你就要和他走了。我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惜若哭得更是难以自抑。
龙越离笑道:“若儿……我这样子是不成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悄悄寻个地方把我悄悄……埋了。不要让邵云和知道……他不知道……天下就不会知道我……龙越离死了……齐*心就不会‘乱’。这场仗也许就不会败得很惨……”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周惜若连忙含泪为他顺气。
龙越离摆了摆手,薄‘唇’边血渍宛然,喘息道:“我这次来……早就知道自己会没命,所以……大皇子……立了大皇子为太子。等时机适当了……景安会辅佐他登基……也算是给齐国一个‘交’代了。”
周惜若早已泣不成声。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痛得拧了起来。她从未这么恨过!恨天恨地恨自己为何要活在这个世上,以至于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切如此备受折磨!原来这一场恩怨纠缠的结果竟是她无法承受的痛苦,为何要让她一一尝尽?!
正在这时远远的有呼喝声和马蹄声向这边传来。周惜若一惊,下意识低头看着还在满不在乎笑着的龙越离,心抖如秋叶。邵云和要来了!他万一来了一定会杀了龙越离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猛地哆嗦起来,一把扶起龙越离,擦干眼泪急急道:“越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龙越离痛得脸‘色’蜡白,已无力说话。周惜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心底一个声音不停地说:不可以让云和看见他,不可以!不可以……
周惜若扶着龙越离走出帐子,吃力地将扶上马背。龙越离痛哼一声已然在马背上昏了过去。周惜若上了马,看着远远而来的火把光,一咬银牙,狠狠‘抽’了身下的马儿向营地外疾驰而去。
……
夜沉沉如一块巨大的布盖住眼前每一寸可见的光亮。周惜若黑暗中不辨方向趁‘乱’冲出了营地却茫然不知要去何方。泪水在脸上横流,被寒风一吹刺刺地疼,像是刀子在割一片片割着‘肉’一样。她频频回头生怕身后有火光追赶而来。可是身后无人追来,就如所有的人都遗忘了她一般。即使这样情形却依然不能让她心安。现在去路不明后有危险,周惜若更不敢丝毫松懈。骑术不‘精’的她浑然不知自己要带着奄奄一息的龙越离去向何方,唯有不停地向前,再向前……
寒夜风声呼呼一路上像是一头野兽在拼命追赶,周惜若带着龙越离从深夜一直走到日出。她身体的疲惫与紧绷已到了极点,可是不敢轻易闭上眼睛。她时不时伸手探龙越离的鼻息,生怕他就这样死在半路上。万幸龙越离鼻息虽微弱,但却一直还有。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点希冀却令她一颗心上上下下不知该怎么办。
终于,马儿累得无法再走。冬日清亮的晨曦破开云雾。周惜若僵硬地抬头看着四周的一切,这才发现自己竟带着龙越离走入了一个无人的山谷中。
她和他,彻底‘迷’路了!
周惜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挪动僵硬的身子下了马,然后吃力地把龙越离从马背上拖下。龙越离沉重的身躯覆上她娇弱的肩膀一下子把她压在了地上。
周惜若痛呼一声,再看时,龙越离无知无觉地倒在她身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惜若低喃了一句“越离,不要死。”便彻底昏了过去。
……
这一觉周惜若睡得很沉,但却很痛苦。在梦中她一边不停地哭一边不停地跑,跑得无力为继却依然无法停下脚步。终于,她心底一个声音怒喝一声:够了!她猛地惊醒过来。
一睁开眼,眼前阳光刺目。她‘揉’了‘揉’眼,身上依然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木然地转动呆滞的眼睛这才发现龙越离还伏在她身上昏昏沉沉。周惜若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吃力起了身把龙越离扶好放在了地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没死!
心头的重担卸下,周惜若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一切。只见她带着龙越离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山谷。这山谷呈瓮形,山谷中肚大,山谷口却十分小,也许是这样把山谷外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山谷中温暖异常,甚至在这个寒冬时节地上还有成片的野草和零星的野‘花’在迎风招展。周惜若一边挪动着酸胀的‘腿’脚,开始一步步寻找出山谷的路。
她踉跄走了几步,忽地看见自己的马儿正在不远处喝水。
水!
8fd991cc6709水!
周惜若大喜过望,急忙踉跄向马儿喝水的地方跑去。终于她来到了马儿饮水的地方,只见一方不大不小的泉眼正汩汩地冒着泉水,泉水面上还有丝丝的热气。周惜若此时才觉得自己已渴极了,急忙俯身掬水喝。泉水入口,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勉强喝了一口,只觉得这水除了温热外味道还十分古怪。她想不喝,可无奈昨夜带着龙越离奔逃了一夜早就渴得嗓子口冒烟,只能咬牙多喝了几口解渴。
山谷中安静非常,除了鸟雀在山谷中树林中叽叽喳喳地叫着外,根本听不到半点人声,更看不到半点的人迹。一切寒冷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周惜若不知,这个山谷是难得的温泉之谷,这泉水也是温泉,在这大冬天中牛头镇外延绵几百里的崇山峻岭中到处白雪皑皑,唯有这个地方得天独厚,不但避寒还有不少草‘药’和山果,简直可称为世外桃源。
周惜若打量四周一番,不由苦笑,自言自语道:“我到底到了哪里了?难不成到了天上仙境了?”
她想起昨夜的奔逃,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来不及细想。周惜若解了口渴之后拿了帕子沾了水踉跄地走到依然昏昏沉沉的龙越离身边。龙越离脸上皆是血污,薄‘唇’上也起了不少水泡。
周惜若想起泉水的古怪,低声道:“这水马儿都喝了应该没事。上天若是保佑我们,越离你一定要活着!”
她说完遂为龙越离喂水和擦拭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她忙忙碌碌,来来回回为龙越离洗净血污,又找来树枝,粗粗地为他包扎肋骨的伤。她在赤灼跟着阿姆和耶荼学过为人正骨的手法,还懂得辨认一些疗伤的草‘药’,这时也正好可以用上。龙越离依然昏‘迷’不醒,不过在她为他灌下泉水合着磨烂的草‘药’总算是脸‘色’好一点了。
周惜若忙到了夕阳西下,这才虚脱一般躺在了地上。她累到了极点也饿得身体和灵魂都要一起空泛。她脑袋中空茫茫一片,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要想些什么。阿宝,邵云和,楚太后,完颜霍图……一个个人影从脑海中掠过却再也惊不起半分的‘波’澜。
这个时候连想要哭几声宣泄心中的悲愤都无法哭出声来。
周惜若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毫无知觉的龙越离,低声叹道:“越离,难道老天一定要我们继续这样下去吗?”
龙越离紧闭着眼,鼻梁高‘挺’,轮廓俊美。他沉静睡着,如同这个无名山谷一样安静祥和。周惜若长叹一声,带着一身疲倦和酸痛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周惜若醒来,经过一夜的休息她身上的不适渐渐消失。背着他们一起来的马儿在山谷中悠闲自在地吃草喝水,周惜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确信自己依然还活着。看来这泉水除了难喝一点并没有毒。
既然出不去就要找出路。
周惜若起了身,一边走一边去寻找食物。她越往山谷里走越是惊奇,只见越往山谷的树林深处走去,草木缘越繁盛,浆果也越多。按道理这样的山谷应该很多野兽才对,可这里竟没什么大的猛兽。
周惜若一边走一边采了不少野果。她曾在曲州老家做过农活,也认得不少野菜。这个时候正好一一辨认采摘。不一会便有一兜满满的食物。周惜若不敢再往山林中走去,生怕里面猛兽会突然出现。她于是赶紧回头,来到龙越离身边,在泉水边生火烤野果吃。泉水中还有鱼,周惜若依葫芦画瓢,学着自己见过有人捕鱼的法子去捕了两条小鱼。
她忙了大半天,忽地,昏‘迷’中的龙越离低‘吟’几声,缓缓张开了眼。
周惜若一见急忙抛下手中的野果,到了他身边唤道:“越离!越离!你醒醒!”
龙越离睁开眼,‘迷’糊中他看见周惜若的面容,轻叹一声:“若儿,我怎么又看见你了?难道……你也死了?”
周惜若见他终于清醒说话了,‘激’动得眼中的泪纷纷滚落,哽咽道:“太好了!你没死!老天保佑,你真的不会死!”
龙越离想要撑起身却是一阵剧痛令他不得不惨呼一声不敢再动弹。
他不知,当时他接下完颜霍图的杀招时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强劲对手。完颜霍图内力修为本就比龙越离高。他招招又‘阴’狠致命,龙越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当时帐前‘乱’成一团,黑暗中敌我几乎不分。龙越离仗着身形灵活躲开完颜霍图的几个必杀绝招已是十分吃力,要不是身边的护卫拼死护卫,再加上当时完颜霍图急着想杀周惜若灭口。龙越离和一干护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龙越离与完颜霍图‘交’手后就知道不妙,缠斗了许久,完颜霍图一掌打到了龙越离的‘胸’腹中。龙越离被这一股内力一‘激’,人被撞飞入了帐中。完颜霍图不知他的身份,急着去追周惜若,于是劈翻了眼前碍事的几个黑衣骑士就蹿了出去。
龙越离在帐中挣扎起身,一出帐发现帐外已是一地尸横遍野。他单人独骑此时要逃出赤灼人的营地是机会极小的。他认出这是邵云和的主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藏身帐中打算等邵云和归来,一剑杀了他,这样总算是他所谓的“恩怨两清”。
可他没想到此时周惜若冒险回来,恰巧与完颜霍图错开。他以为回来的是邵云和,却在最后一刹那看清楚竟是去而复还的周惜若。
龙越离躺在草地上将前前后后的事都回想起来,这才苦笑长叹,声音沙哑道:“没想到若儿你竟把我带出赤灼营地了。我们居然大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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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听得周惜若说得“皇上”二字,心中顿时了然,轻笑问道:“你要我放了你和邵云和在一起?”
周惜若抿紧红‘唇’,沉默的样子已是默认了他的话。她神‘色’凄然:“皇上若是真的喜欢我,就放了我,然后答应与和云和和谈!皇上说过齐国的盛世天下,如今战事再起,生灵涂炭,皇上于心何忍?”
龙越离盯着头顶的一片蔚蓝天穹,沉默良久才慢慢:“可是我的盛世天下不能没有你。”
他忍着剧痛撑起身,狭长的深眸深深看着她,只是笑:“若儿,我能答应你千万条,唯有这一条无法答应你。”
他的笑容很空‘洞’,像是心和魂剥离身体,唯有她才是最真实的去处汊。
周惜若狠了狠心别过头不去看他,硬起声音道:“皇上弃了齐国百姓不顾,一意孤行。我是不会留在皇上身边的。”
她说着站起身向谷外走去,龙越离笑了笑,躺倒回草地看着她前去牵马,道:“你要弃了我一个人回去吗?”
周惜若上了马,面上清冷道:“除非皇上答应我与云和和谈!齐国和赤灼不再打仗!朕”
龙越离捂着心口笑了笑,淡淡道:“你一个人是无法扭转这个局势的。”
周惜若神‘色’一黯,道:“可是我总是要试一试。若是连试也不试,我便是天下人的罪人。这场战事说到底……都是我……”
“不是因为你。”龙越离打断她的话,冷静道,“天下之争从来不会是因为‘女’人。邵云和是一定要夺回帝都的,这点朕早就知道。如今形势只不过是男人和男人的战争,看谁最后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他,只不过是头脑发热的荒唐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亲自冲锋陷阵罢了。龙越离想着自嘲一笑,笑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处,令他轻嘶一声。
周惜若听着龙越离的话,长久的心结猛地解开,浑身说不出的轻松。可是看着他一人孤零零躺在草地上心中又沉沉难安。她转了头,凝声道:“既然不是因为因为我,那皇上更应该去与云和试着和谈。齐人和赤灼人不应该是敌人。”
龙越离哈哈笑了几声,忽地冷冷道:“朕不!”
周惜若知他固执,但是他落到这个境地依然如此倔强,心头涌起一股恼火,冷声道:“既然皇上不肯,那我也无话可说。皇上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皇上一次,这下都扯平了!”
她说着策马向山谷外走去。
龙越离盯着头顶的天穹,一声不吭。周惜若走了老远,一回头依然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际,仿佛这样就是他眼前最重要的事。
四周静了下来,鸟鸣声,还有隐约山林中有什么小野兽跑过带起草木窸窣的声音。龙越离恹恹闭上眼,她不在,风声听起来都这么讨厌,每一刻都是这么难捱。天上的太阳一点点西斜,落日的余晖也渐渐照在这个山谷中,将一切都渲染得如梦似幻,草木葱翠,泉水淙淙,美得令人窒息。
忽地,身边有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龙越离猛的惊喜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对双红眼睛。他愣了愣,只见不知哪跑来的一只白兔正蹲在他脸庞细细地嗅着。许是这山谷中从未有人踏足,连最胆小的兔子都不怕人。
龙越离满腔的惊喜变成了苦笑。他伸手‘摸’了‘摸’把他当奇异美味的兔子,喃喃道:“兔子啊兔子,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走了不要朕了呢?若儿她就跟你一样,太善良了,总喜欢什么人都好好的,可是这世间怎么可能谁都好好的呢?但是朕就喜欢她这样傻傻的,宫里的人太复杂了,弯弯绕绕的谁都比不上她的真心。可有时候说她傻呢,她却也不傻。你看她从赤灼营地带着朕逃出来了。”
“兔子,你说她为什么不和朕在一起呢?朕有大大的宫殿,朕有整个齐国,朕是四国中最帅的皇帝……当然……那个完颜云祈长得也不错。”
在他身边徘徊的兔子仿佛‘弄’明白了龙越离不是好吃的美味,只不过是个浑身散发着血污气息的臭男人罢了,一扭头竟一蹦一跳地跳走了。
“兔子,兔子……唉,你也不要朕了吗?”龙越离看着那白胖胖的兔子竟走了,忍不住哀叹道。
“你唤兔子,它就能救你出这里吗?”一道带着恼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龙越离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去而复还的周惜若,柔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若儿。”
周惜若咬牙恨声道:“我不走是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龙越离笑了笑,叹道:“你若不知,我来告诉你怎么走。我们那天夜里走了一个晚上,按马儿的脚力算恐怕走了两百余里。邵云和应该在前天就知道你不见了,可是至今未寻到我们一定是因为你无意中走了岔道。今日我看日头东升西落,算了算邵云和的赤灼大营应该在这山谷中往东北走上一两百里就能找到了。”
周惜若美眸中眸‘色’复杂。她坐在他身边只是沉默。半晌,她手上微暖,一低头龙越离已握住了她的手。
“若儿,你走吧。你喜欢他,你的儿子都在赤灼,你就一个人去寻他吧。”龙越离深眸中眸光凄凄,淡淡道:“我也想明白了就算你带着我出谷,也很有可能碰上邵云和。到时候我命不保还连累了你。”
周惜若心中凄凉,动了动‘唇’却是半晌无言。
“我也想走。”周惜若涩然道:“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就为了你自己自‘私’一回吧。”龙越离自嘲一笑:“我放不下你,可是你可以狠狠心放下我。”
周惜若心猛地一痛,定定看着他。
龙越离薄‘唇’一勾:“我这个人就是天生的祸害。只要我不死就会千方百计想把你从邵云和手中夺回来。如今这下不是正正好,我动不了。你可以一走了之!”
周惜若听得他的话犹如心里被炭火烫了一下,浑身一哆嗦。
她怒道:“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龙越离深眸看定她,淡淡道:“那你也该明白,要我放弃你,我也做不到!”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与痛苦。周惜若最先败下阵来,长叹一声,扶起龙越离道:“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过了今夜再说。”
她于是扶着龙越离慢慢向密林深处走去。山谷的山壁高耸,周惜若凭着经验找到了一处还算是干净的‘洞’‘穴’。又生火烤野果。龙越离断了肋骨唯有躺着静养。周惜若找来干草为他铺了个草垫,又将他的衣洗去血渍以防夜间有野兽循着血味寻来。一番收拾已到了深夜。
周惜若累极却无法入眠,接下来该怎么走,怎么办死死纠缠在她的脑海中。
回赤灼大营,极有可能龙越离就被邵云和杀了,最好的也是邵云和将他囚为人质。若是不回,两人在山谷中缺衣少‘药’也熬不了太久。可是若是按龙越离所说,丢下他一个人回赤灼……
想到这里,周惜若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龙越离。
他眸‘色’正躺在草垫上,看着火光,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容‘色’苍白却不掩原来过分俊魅的面容,墨‘色’长发披散,懒洋洋垂在脸颊边,为他的面容多添了几分亦男亦‘女’的妖娆。火光映着他漆黑的深眸,明明灭灭跳跃,令人捉‘摸’不定。若不是两人一路
行至此,沧海桑田,世事反复,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心绪复杂难辨。
龙越离察觉到了她的眸光,回头微微一笑:“若儿,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周惜若被他的笑容所‘惑’,问道:“在想什么?“
龙越离笑了笑,道:“我在想,若是你我就一辈子在这山谷中住着多好。谁也找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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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盘的费钱,亲们慎重。
说冰在玩‘弄’读者的,冰森森笑了!本来我的构思就是在最后两大楠竹都有机会出场,如果只写邵或者只写龙,那才是真的不公平,也有悖我的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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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沉默了一会道:“这是不可能的。终究要出山谷的。”
龙越离闭上了眼,轻轻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轻轻咳嗽。可是随着笑声越大,咳得越是厉害。周惜若知他被完颜霍图打伤了肺脏,劝道:“你好好休息。”
龙越离却是不听,只是笑。渐渐的咳嗽越来越厉害,周惜若不得不上前扶着他,恼道:“你这是要自寻死路吗?!”
龙越离好不容易停了笑,眼底掠过悲凉:“我在笑,自己拼却了性命却还是无法挽回了你。若儿,你为何这么狠心?”
周惜若心底一颤,良久才道:“我不能不要我的阿宝。”
龙越离靠在她的肩头,倦然道:“不,不是阿宝,是邵云和。”
他说着便靠着她沉沉睡去。周惜若看着他俊美的睡颜,眸中带着哀伤,低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傻呢?”
长夜寂静,倏间即过。第二天一早,周惜若起了身,拿了清水和野果两人草草吃了。她便牵来马儿。龙越离看她的样子,眯了眯眼,问道:“你要离开这里?”
周惜若点了点头,把水囊装满了清水,带了找到的野果结结实实包好,这才道:“我要把你送到景安那边。若是这里离牛头镇不远就一定离宏州城不远。只要能走出这山谷,翻过这座山就一定能找到!”
龙越离看着她明眸中的坚定,半晌失笑:“你竟不放弃?”
周惜若盯着他的狭长深眸,缓缓道:“我自然不会放弃。但愿皇上这次回去能好好想一想我的提议,与云和议和。打仗太久对齐国与赤灼都没有任何好处。”
龙越离只是沉默。周惜若继续道:“另外,我请皇上答应我另外一件事。”
龙越离一笑,懒洋洋地道:“你若叫我越离,我会考虑看看。”
周惜若顿了顿,只能道:“越离,放了凌瑶吧。宫中不适合她。”
龙越离吃吃地笑了起来,深眸带着深深的讥讽:“你也走了,她也走了,从此以后皇宫中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周惜若眼中痛色掠过,却不知该说什么。
龙越离笑完,冷冷道:“好吧。朕答应你。放了凌瑶。但是朕没有答应你,放了你。所以今ri你要么就带朕离开这里,要么就丢下朕一个人,滚得远远的,让朕在这里自生自灭!”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冷色,心中痛色更深,沉默地上前扶着他上了马。两人一骑辨认了方向,慢慢向密林后走去。
百里之外,一队延绵几里长的队伍正朝着山谷的方向搜寻而来,堪堪的,就与龙越离与周惜若一行的路线擦肩而过……
……
赤灼营地经过两天早就看不出那*齐袭营的半点痕迹。
楚太后在自己的帐中怒色沉沉来回踱步。完颜霍图坐在她的对面,面色亦是难看。
楚太后冷声道:“尸体找不到人就是没死!本以为能趁乱杀了她,没想到这周惜若竟然能逃了出去!”
完颜霍图眼底掠过恨色,冷冷道:“她不死总是个祸害。库叶族的库叶首领已经很不满了。云儿不喜欢玫黛儿将她驱赶回了帝都,库叶的几万精兵就不肯前来效命,到时候与齐国的决战一开,我们必输无疑!”
楚太后沉声道:“当真不能说服库叶什察吗?金银笼络,许以重利,本宫就不信他不会动心?!”
完颜霍图冷哼一声:“库叶什察要的是有完颜族和库叶族血统的孙子。这样百年前的库叶族从赤灼中分家的旧日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了。赤灼不像齐国人贪生怕死,唯一最怕族的名誉有损。他们把名誉看得比什么还重,若是云儿肯接纳玫黛儿,两族才算是真正立盟。如今云儿始终不肯真正接纳玫黛儿,库叶族大大小小的长老都十分不满。要知道,谣言可是比什么都传得快!”
楚太后眉头拧紧,恼火道:“什么名誉不名誉的。帝王之家子孙众多,云儿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皇子,一个小小的库叶族竟然敢拿这个要挟我们!”
完颜霍图眉头亦是不展,想起那*就心中气极。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将周惜若毙命刀下,没想到突然横插一个黑衣骑士!而且那黑衣骑士看样子身手不错接下了他好几招杀招。那人究竟是谁呢?
他心中掠过疑惑,但是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不管那黑衣骑士是谁,受了他一掌不是死也该伤得很重了。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在邵云和之前找到周惜若。
他猛地起身道:“不能再等了,我带人去寻,是生是死,一定要见到尸体才算!”
楚太后点了点头,忽地,她冷笑一声:“我还有一计,可保一定能打败龙越离……”
她说着在完颜霍图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完颜霍图脸色沉沉,听了道:“可以一试。”
他说完匆匆出了帐子。
楚太后长吁一口气,眉间的忧色渐渐消失。她傲然看着帐外的晴空万里,冷冷道:“天不绝我,我必能达成夙愿!”
……
眼前崇山峻岭,有种看不到边际的错觉。邵云和薄唇紧抿,虽是正午,但是日光照在身上并无半点暖意。算上今天是第三天了。周惜若若被前来袭营的乱军劫走现在应该在宏州城了。可是直觉告诉他,她还在。
不知为何,就是有这样的错觉。
“皇上!有马蹄印!”探子飞快来报。
邵云和眼中一亮急忙向探子指明的方向疾驰而去,果然在前面的山道中有几个浅浅的凌乱的马蹄印。马蹄印找到了可是却说明不了什么,更无法指明到底是不是周惜若离去的方向。
他想到那夜的乱局,心底涌起无法抑制的悔恨。他应该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的!
“皇上,现在怎么走?”身边的侍卫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邵云和看着眼前茫茫大山,沉吟良久,缓缓道:“走这一条!这一条通往宏州,也许她会往这里走!”
宏州城。惜若,若你是被劫走,还犹带庆幸因为尚可寻你,若不是,两日了,你又在哪里?……
他心底一颤,一咬牙狠狠打马向山中疾驰而入。
……
周惜若费了千辛万苦终于带着龙越离翻过了山。她身上的裙裾已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都被划了不少血口子。所幸山谷后的山并不高,翻山越岭,带着一个重伤的龙越离勉强能撑过去。
周惜若看着远远一条官道,素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她回头道:“越离!我们要到了宏州城了!”
龙越离伏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算是表示知道。
周惜若见他恹恹不乐。上前笑道:“等到了宏州城,你就可以找到景安了。”
龙越离睁开狭长深眸,定定看着她,问道:“那你呢?”
周惜若顿了顿,才道:“我就回去了。”
龙越离笑了,眼底的怒意与无奈却看得周惜若心底一痛。她别过头,道:“越离,放了我吧。明君者,以天下苍生为顾念。你是皇帝。”
“够了!”龙越离冷冷道:“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劝我不要和邵云和打仗,你可劝得动他?”
周惜若一颤,缓缓摇了摇头。
龙越离冷笑:“他也知道不能不打。那你再怎么劝也没有用。不过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与他试着谈一谈。”
周惜若眼中一亮,心底真正欢喜起来。
她问道:“当真?”
龙越离散漫一笑,淡淡道:“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看他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了。”
他笑得古怪,周惜若心底微沉,正当她还要问的时候。
龙越离忽地道:“不好!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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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惊,急忙回头可是林木遮蔽如何看得见有人来?她恼道:“你骗人!”
龙越离一指头上,道:“你瞧天上,我没骗你。小黑在示警。”
周惜去果然看见天上一个黑点正在打着一种奇怪的盘旋。这竟是龙越离随身带着的海东青在向他示警。
周惜若心念电转,秀眉一竖怒道:“原来你根本不担心我丢下你,你早就有海东青替你找人前来救你!”
她越想越是气恼,龙越离随身带着海东青在山谷中他根本不担心没人来救他。可恨他竟瞒了自己,让她放心不下以为自己一走了之龙越离就只能自生自灭了汊。
龙越离见被她窥破玄机,俊脸微红连忙岔开话头道:“若儿你先别急着生气,你去瞧瞧这来的人是谁,若是齐人小黑肯定不会是这样焦急的!”
周惜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连忙寻了个高处向后张望。果然,她看见身后的山间有一队人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当她看清楚那队人的服‘色’的时候,一张俏脸顿时煞白。
她急忙走到龙越离的身边,声音微颤:“云和来了!朕”
龙越离伏在马背上,咒骂一声:“来得真快!”他一回头看着周惜若煞白的脸‘色’,轻笑道:“这回朕真的完蛋了。”
周惜若见他口中说着完蛋,眉眼间却满不在乎,气得狠狠打了他的肩头。龙越离被她一拍,震到了伤处痛得哀嚎起来。
周惜若秀眉竖起,怒道:“都是你!若是你早点让你的扁‘毛’畜生去向景安求救,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龙越离脸‘色’苍白,闻言却咧嘴一笑道:“那岂不是不能知道若儿你其实还是放心不下我的?”
周惜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顾不上生气,此时要责怪已是晚了。若是让邵云和看见龙越离重伤还活着,恐怕以两人的旧日恩怨,不死一个是不肯罢休的地步了。
她又痛又急,对龙越离道:“还不赶紧让你的小黑去寻景安来?”
龙越离见她面‘色’紧张,从怀中掏出一个黝黑的哨子轻轻一吹。哨子发出一声很古怪的声音,像是鸟叫又不像。周惜若只觉得头顶上很快‘阴’影覆来,一阵劲风吹来,海东青已稳稳落在了龙越离的头上。
龙越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扯下一小片布随意写了几个字,拍拍海东青的翅膀。海东青怪叫一声振翅飞入了云霄,很快消失了踪影。送走海东青,两人心中却未轻松半分。从这里到宏州城还有几十里的路,官道在不远处,可是一旦他们走到官道上邵云和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行踪,到时候两人如何跑得过他们身下的马匹?
周惜若定定看着龙越离,心中千百个念头掠过,对他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走吧。我要去寻云和了!”她说完转身就走。
龙越离见她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怒道:“周惜若!你给朕回来!”
周惜若恍若未闻,分开身前的‘乱’草荆棘向山下走去。
龙越离一急,狠狠一拍马追上她,急道:“若儿,你回来!”
他伸手去抓,周惜若被他抓住肩头,猛地向前一挣挣开了龙越离的手。她却未料到龙越离情急之下随着她的动作竟从马鞍上滚落下来。龙越离从马上滚落,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声响惊动了树上停歇的飞鸟。林中飞鸟扑腾腾向天上飞去。
周惜着头顶的鸟儿惊飞,怔怔说不出话,心头缓缓滑过一个冰冷的念头……
山下,邵云和正与护卫说话。
护卫劝道:“皇上再翻过这座山就是宏州城了,皇上千万不可涉险!”
邵云和俊眸中神‘色’沉沉,孤军深入敌阵是大忌,他寻到这里已是置身危险的境地了。忽地,山顶上群鸟忽飞,他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所吸引,深眸一眯,冷冷道:“这山中有人!”
……
山上,周惜若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对龙越离怒道:“你疯了!云和何等聪明,他一定知道这里有人!”
龙越离摔得七晕八素的,身上的剧痛令他几乎昏了过去。震动触动了他肺脏的伤,他一边咳一边抬头喘息笑道:“我……我明白了……你是跟着邵云和,让他回转……才不会捉到我是不是?”
周惜若竟不知龙越离固执到了这个地步。直到这生死紧要关头还在计较她心里到底是偏向谁多一点。
她扶起他,想要生气泪却急得滚落,哽咽道:“你为何不明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云和杀了,也不能看着云和被你杀了。”
龙越离动了动薄‘唇’,想要说什么终是化成苦笑。他道:“不管怎么样,现在你走了也来不及了。一起随我跑吧!”
周惜若回头看着山下那队赤灼士兵服‘色’的人果然飞快顺着山腰而来。她一咬牙,急忙扶起龙越离上了马向官道而去。
……
马儿驮着两人飞快向宏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呼呼,周惜若从未这么紧张万分。龙越离已痛得麻木,他靠在她的肩头,看着她技艺不熟的驭马之姿,薄‘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他忽地轻声道:“若儿,真好。你还肯为我……”
周惜若心急如焚,冷声道:“要是有一日你要杀云和我也会这般护着他的!”
龙越离苦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吗?比如骗骗我说,其实你救我是因为舍不得让我死……”
在剧烈的颠簸中,他的声音忽断忽续,有一种苍凉的悲哀。周惜若鼻间顿时一酸,半晌才道:“越离,不要轻易说死。没人会死……”
龙越离轻笑,眼前渐渐模糊,低声道:“可是偌大的皇宫若没有了你,那不是生不如死吗?……”
周惜若抿紧了红‘唇’,素白的脸紧绷,狠狠一‘抽’身下的马儿,不再接他的话。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周惜着遥遥无影踪的宏州城心底的绝望越扩越大,照马的这个速度,未到宏州城就会被邵云和拿住。被他拿住事小,龙越离的‘性’命再也不保,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周惜若拼命打着身下的马儿,身后的龙越离已被马儿的颠簸‘弄’得昏昏沉沉。他两天未吃什么东西又中了完颜霍图一掌,身负重伤。如今看来定是再也勉强支持不住了。
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疾退,周惜若紧紧控着缰绳,手却不住地颤抖。身后渐渐传来赤灼士兵的呼喝声。周惜若硬着头皮拼命打马儿。头上的发髻早就散‘乱’,长长的墨发在身后飞扬,像是一匹上好的墨绸,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却是跌到了谷底。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怒喝:“惜若!停下!”
周惜若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回头,在剧烈的马背颠簸中她对上了邵云和沉沉的一双俊眸。他的眼底皆是愤怒与失望,周惜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以对。
忽地,头顶一声鸟儿的怪叫穿破云端。周惜去,只见龙越离的海东青已发现了他们,正连声示警。
有救兵了!周惜若心绪复杂。她急忙看去,果然在官道尽头处扬起滚滚尘土,清脆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一下下敲打着地上。
周惜若心绪复杂,盼着前面的救兵快来,却又生怕他们来。
龙越离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看了一眼,忽地轻笑:“若儿,你想要随我回齐国吗?”
周惜若再也忍不住,怒道:“闭嘴!”
身后的邵云和越来越近。周惜若几乎都能感觉到他杀人的目光牢牢钉在了自己的背上,如一座泰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周惜若脑中‘乱’纷纷的,忽地身后邵云和一声断喝,人若矫鹰一掌拍上马背,人高高跃起,手中寒光猛地绽出,银光冲着周惜若背后的龙越离疾刺而去。
周惜若虽未看见,但是背后寒‘毛’根根竖起。她心里一咯噔,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听得龙越离低声一叹:“这样也好……死在他的手里也算是还了他的不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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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一闭眼,狠狠抽了身下的马儿一下。可是那道剑光如跗骨之俎紧随而至。突然就在这一刻天上传来一声怪叫,劲风扑面。周惜若看去,只见阴影飞快覆下。海东青护主竟奋不顾身向半空中的邵云和抓去。
这一下突变就在电闪火光之间,海东青的利爪抓向邵云和的眼睛。邵云和人在半空中来不及撤手,这一剑要是刺入了龙越离的身上,他的一只眼睛再也不保。邵云和急忙缩手,手中剑光向海东青劈去。
周惜若只见头顶黑羽纷飞,海东青长长有力的羽翼被邵云和的剑削去了一大半,在半空中跌跌撞撞。海东青甚是凶悍,羽翼被削反而激起了它的野性,另一支翅膀重重拍在了邵云和的手腕上,这一下坠的力度加上海东青的猛力竟生生把邵云和的剑拍得飞了出去。
周惜若此时已带着龙越离向前疾驰了几丈,身后的情形她未能亲见却也觉得惊险连连。
邵云和不提防被海东青一阻落在了地上。他深眸怒色沉沉,发足疾追上前。周惜若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齐国服色士兵,心中大喜,对身后的龙越离道:“越离,你得救了!”
龙越离伏在她的肩头,一声不吭,可眼中的泪顺着眼角缓缓滚落,他轻笑:“若儿,你真傻。”
眼前的齐国士兵领头的正是郁可鸣。他见终于寻得龙越离,大喜过望,回头呼喝一声领着士兵向邵云和冲去。邵云和眸色一沉,挥剑上前狠狠刺向郁可鸣。周惜若正要策马冲过,邵云和忽地回身拦在了她的马前。周惜若眼看着自己身下马儿的铁蹄就要踩上邵云和,顾不得多想猛地一拽缰绳将马头高高勒起。
身后龙越离惊呼:“糟糕!”
周惜若这才惊觉无法可避,人与龙越离一起从马上摔下地上。剧痛从肩胛传来,周惜若眼前一阵漆黑几乎昏阙过去,龙越离更是昏死过去。邵云和手中长剑一震,指着龙越离的喉咙,对郁可鸣厉声道:“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定杀了龙越离!”
郁可鸣大惊失色急忙勒住身下的马。
四下一片寂静,连风声都顿时静止下来。邵云和手中的长剑指着龙越离的喉间不过半寸,所有的人都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
郁可鸣心急如焚,半晌怒喝道:“邵云和,你敢杀了皇上,我郁家军定会杀光你们赤灼狗贼!”
邵云和俊颜上冰冷一片,手中长剑未动半分,厉目扫过郁可鸣身后的精骑兵,冷冷道:“郁将军放心,在你们杀光我们赤灼人之前,龙越离的首级定会被挂上赤灼人的战旗上,与你们一决胜负!”
郁可鸣怒极可偏偏未敢动半分。
周惜若幽幽转醒,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邵云和手中的寒剑,她心中重重一叹,低声道:“为何要杀人……”
邵云和手中的剑微颤,冷冷看了她一眼,抿紧薄唇不再吭声。
终于郁可鸣怒道:“邵云和,你若看在曾经在齐国为相深受皇恩的份上就不能杀了皇上。若你杀了皇上,齐国与赤灼世代必成仇敌!我言尽于此!今日退兵,在宏州城中,是战是和温相与本将军静候你的回复!”
他说罢看了邵云和手中的龙越离,咬牙带着士兵慢慢退去。
终于官道上再无一个齐国士兵。邵云和手中的长剑终是落下。他看着人事不知的龙越离,再看着同样昏昏沉沉的周惜若,冷然道:“把他们带回营地去!”
……
“扑”地一声,眼前的黑暗被燃亮。周惜若缓缓睁开眼,有侍女鱼贯而入为她身上擦伤药。周惜若默默看着,她们上完药,看也不看一旁犹自昏迷的龙越离一眼,鱼贯退下。
被伤口的刺痛所惊醒再也无法安睡,周惜若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结结实实绑着的牛筋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和龙越离还是落入了邵云和的手中。这一场误会看样子打成了死结再也无法解开。
她呆呆看着帐中那一盏豆大的油灯,脑中茫茫然。她怎么告诉邵云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告诉他,完颜霍图要杀她,而龙越离不应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龙越离干裂的唇一开一合,呢喃道:“水……水……我要喝水……”
周惜若见他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忙醒过神来对外面的人喊道:“来人!来人!”
侍女进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周惜若急道:“为何不给他用药?他身上受了重伤,再不治会死的!”
侍女木然道:“皇上说了,不必管他。只要给夫人上药喂水便是。”
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侍女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周惜若心中剧痛,急忙起了身向外跑去,求道:“给他找个军医吧。好歹他是齐国皇帝,若他死了齐国与赤灼就成了世仇之敌了!”
侍女与一旁的护卫们恍若未闻,面上木然,任由周惜若说破了嘴也不肯去请。
周惜若心中绝望,一转念头道:“那你们把皇上请来!我有话要与他说!”
侍女们闻言顿时犹豫。周惜若急道:“你们皇上未说我不能见他,你们去告诉他,若是再也不救他……”她咬咬牙道:“我就死在他的面前!”
侍女于是匆匆前去通报。周惜若一颗心终于放下。
身后幽幽响起龙越离沙哑的声音:“邵云和此人最是睚眦必报,你这般威胁他。他心里会恨你一辈子的,你这么做?”
周惜若回头,龙越离已清醒过来。他面颊潮红,容色如魅,一双琉璃似的眸中带着她所不明白的复杂情愫。周惜若颓然坐在他的身边,呆呆出神。
良久良久,她低声道:“我一直骗了你。其实我救你不是为了齐国,只是为了你,越离,我不想看着你死。”
龙越离薄唇咧了咧,想要笑,心底却有什么突然绽放,那是花的清香。
他轻叹:“若儿,我的若儿……”
帐外,一道阴影猛地顿住脚步。一帐之隔,分明已是两重天地。那一句“我是为了你”在耳边回荡。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咯咯作响。护卫们想要撩起帐帘。他猛地退后一步。
良久,他缓缓道:“给他用药用食吧。”
寒风吹来,他沉沉悦耳的声音多了几分比霜雪还冷的寒意……
……
邵云和将龙越离与周惜若囚在了一间帐子中,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彻底不再管了周惜若。龙越离用了药之后又正了骨。他骨头已长歪,军医要重新接上不得不将他肋骨再次打断。周惜若在一旁看着他生不如死,一颗心都颤颤。龙越离虽服了麻沸散可是还是依然痛昏过几次。大冬天,他身上汗如雨浆,其状可怜。
周惜若饶是心性坚韧也忍不住在一旁暗自痛哭。龙越离清醒过来,见她哭泣,虚弱笑道:“该死的邵云和一定是故意的!改天我一定……一定也要打断他的肋骨!以报今日之仇!若儿,你说要打断他身上几根?”
周惜若双目红肿,闻言恼道:“都是你活该!”
龙越离见她终于不哭了,忍着剧痛笑道:“是,是我活该!”
周惜若见他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心中一酸又莫名想要掉眼泪。他对她的好足以石头人都动容,可为何偏偏对她这般情深?
龙越离见她又要哭,连忙叫唤一声道:“哎呦,痛死了!”
周惜若见他呼痛,急忙扶着他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再叫军医来。”
帐外,一双深眸将这一切统统收入眼中。他终于忍不住踏入帐中,冷笑道:“好个郎情妾意。周惜若,你还能说你有什么清白可言?”
一声断喝将帐中两人喝住。周惜若看着他冷然的俊颜,心底涌起一股怒意。
她冷笑:“是你将我和他关在一起,难不成关在一起还不许我和他说话?”
邵云和深眸一眯,忽地笑了:“这么说,难道是我让你特意不顾生死去救了龙越离?!”
周惜若知他再也不相信了自己,仍然道:“那是龙越离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在了国师的剑下!为人若不知恩图报,岂不是连*都不如?!”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龙越离靠着软垫,似笑非笑地看着。
邵云和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他眼中的得色,心头怒火熊熊,上前盯着龙越离,怒极反笑问道:“你很开心?”
龙越离敛下眼中的痛色,慵懒一笑:“这是自然。你终于把朕的皇后还给了朕。”
邵云和眼中杀气掠过,长袖中手掌咯捏得咯咯作响。
龙越离一抬狭长深眸,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你应该知道惜若说的是真的。完颜霍图要杀她。她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再者她的为人你应该很明白,她决计不会对我见死不救。所以你可以恨我,可是你若不信她才是大错特错!”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安静。
周惜若鼻间一酸,定定看着面前震怒的邵云和。
邵云和看了看龙越离肃然的眼神,终是一把拉起周惜若,丢下一句话:“算你今日捡回一条狗命!”
龙越离缓缓闭上眼,忽然甩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实情?!”
……
周惜若被邵云和拉回了他的营帐。这一路上,邵云和沉默得可怕。他心底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周惜若从他手中的力道就能察觉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帐中。邵云和一把将周惜若放开,冷冷问道:“你为何不告诉我实情?!是不是太后也与你说过什么?!”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美眸幽幽看着他道:“他们是你的父亲与母亲,我该怎么开口?”
邵云和冷笑一声,眼中的戾气深深,怒道:“我没有父亲和母亲!从今日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们!”
周惜若看着陡然爆发的愤怒,不禁吓得退后一步。
邵云和说完胸口剧烈喘息,眼底深深的厌憎令她心惊。该是怎样的隐忍,才能让他认两个居心如此不堪的父母为父母?当他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将他残忍抛弃,未曾给过他半分温暖,如今又出现在他的眼前,无法忽视。
周惜若黯然长叹:“云和,你想要怎么处置龙越离?”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冷声反问:“你想要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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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沉默了一会,看向邵云和,缓缓道:“你难道不想议和?”
撇开个人恩怨,议和才是对两国最好的选择。赤灼来势汹汹,擅长途奔袭,快打快攻。但是赤灼立国方不久,粮草短缺。此时又是寒冬,若是杀了龙越离,温景安定会设下重重阻碍拖死邵云和的军队,到时候两败俱伤,谁也无法从这场战事中得到好处。
而如果邵云和放了龙越离,不但可以适时脱身这场战事,拿了齐国优厚的条件回国重建赤灼,也许从此两国修好不再征战。
何去何从,她不信邵云和不明白。他这么问不过是想探明她对龙越离的心意罢了。明知这是邵云和的心结所在,可事已至此,她怎么能违背心意对他道杀了龙越离以证她的心意清白?
邵云和久久看着烛下的周惜若,良久才道:“好,我去与龙越离谈。汊”
周惜若心中长舒一口气,以手附额,颤声道:“谢天谢地!”
邵云和眸中的冷‘色’并没有因为这而和缓。他冷冷道:“你别高兴太早。国与国的战争从来不是太过单纯的个人恩怨。赤灼要夺回帝都,还要再分齐国的土地才能罢手。因为赤灼人也要生存。”
周惜若闻言想起自己曾被完颜霍图劫到了赤灼沙漠中,那边穷山恶水的确不适合人住。邵云和能当上赤灼国的皇帝,定是当时与各部族许下了承诺朕。
这一场战事,他不得不为之。反过来,战事要如何走向,他也没有理由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停止前进的脚步。
周惜若想着,方才还滚烫的心顿时又冷了下来。龙越离说对了,男人的战争从来不是因为‘女’人。
她动了动‘唇’,明澈的眼眸带着凄然,低声道:“那尽力而为吧。打仗流血总是谁都不愿见到。赤灼人也同齐人一样有父母兄弟,有娇妻稚子。死一个英勇的战士等于死一个儿子,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帐子。
那一夜,他与龙越离彻夜密谈。谁也不知这两位南北两国野心勃勃的帝王到底谈了什么,也不知到底两国是和是战。一切都成了谜。
周惜若一夜未曾安眠,可是邵云和不归来她亦是没有办法从他口中得到半分消息。
周惜若一早起了身,问起邵云和的行踪,守在帐前的‘侍’卫与‘侍’‘女’对她道:“皇上去巡军务了。夫人若需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周惜若心中微微失望,但是想起此时龙越离在赤灼军营中,邵云和的确是要改变军中布防防止齐人劫营救人,便心下了然。
她问道:“我能否去看望一个人?”
‘侍’卫点了点头,按着她的吩咐带着她到了龙越离的帐子中。周惜若踏入帐中,龙越离正歪在榻上安静睡着,他身上衣衫潦草单薄,被衾随意盖着,似乎睡梦中梦到了不高兴的梦境,深深皱着‘精’致的眉。
周惜着他,心绪酸楚复杂,上前悄悄为他盖好被衾。
龙越离一动,一把抓住她的手,见是她长吁一口气道:“我以为是邵云和要杀了我呢。”
周惜若心头一突,问道:“昨夜你们谈了什么?”
龙越离笑了笑,淡淡道:“你不必问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周惜若再问:“可谈成了吗?”
龙越离缓缓摇了摇头。周惜若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果然无法阻止他们两人对决,这是命吧?不然为何她拼尽一切都无法扭转?
龙越离见她失神的神‘色’,微微一笑,握了她冰凉的手,柔声道:“若儿,若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周惜若惶惶看着他一如既往慵懒的笑容,。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她问道。
龙越离轻笑,眼底却有一抹不容察觉的坚定:“除非齐国杀尽最后一个男儿,不然的话赤灼人休想割走一寸齐地。”
周惜若张了张口,眼中的泪滚落,低声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若儿,你走吧。离得我远远的,离得邵云和远远的,无论谁胜谁败,你都无法忍受的。”龙越离轻抚过她雪白的脸颊,含笑道。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呼吹入,再也无法缝合。半晌她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龙越离微微一笑:“我敢来就算准了邵云和不敢杀我。他若真的杀了我,大皇子立刻即位,景安总揽朝政。朝中稳定,齐国不会顷刻就败了,他若要胜还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
周惜着他无所谓的笑容,心若刀绞,半晌又问道:“若是他不杀你,只是折磨你呢?”
龙越离笑意依然,淡淡道:“一个被囚的皇帝会让士兵更有耻辱感,会奋起杀敌。”
周惜若听着他的话,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两人相对无言,帐中寂静,周惜着龙越离眼睑的‘阴’影,半晌道:“越离,好好睡一觉吧。从今日起,我们不再烦恼这种事。”
龙越离眨着狭长的眼,笑道:“好,那你要陪着我。”
周惜若微微一笑,眼中的泪悄然从眼角落下,柔声道:“好。我陪着你。”
龙越离放了心,径直躺好,沉沉睡去。
……
一连几日,周惜若在营地中早起照料龙越离的伤势,夜中便回了自己的帐中歇息。邵云和外出未归,周惜若也不知他到底去了哪里,更不知齐军中是不是知道龙越离已身陷囹圄。
龙越离就如一盘棋局中被突然抛弃的弃子丢在赤灼军营中,除了她无人再上心。
周惜若从那天起绝口不提战事,只挑一些往日的趣话与他说。许是再无所牵挂,龙越离的伤好得很快,断了的肋骨也渐渐长好,苍白的面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他容‘色’本就俊魅,虽养伤在帐中,但是偶尔有‘侍’‘女’前来伺候亦是被他的俊容看得一个个娇羞不已。
他不以为意,衣衫不整,长发不束,凭得多了几分难分男‘女’的妖魅之气,连看守他的赤灼士兵都频频侧目。
周惜若照料他,神‘色’平静温柔,恍若无事。两人从未这般平和相处,所以每一分一刻都觉得尤其珍贵。
楚太后见周惜若不顾男‘女’大防,时常在龙越离的帐中逗留,终是按耐不住,一日冷冷阻了她的去路,冷笑道:“周惜若,你总是能令本宫大出意外。”
周惜若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太后也总是能令我一次次对无耻两字有了新的认知。”
楚太后眸‘色’一沉,冷冷道:“你不想活命了吗?”
周惜若乌黑的眸迎上她犀利的目光,冷笑反讽:“太后何时想饶过我的‘性’命?越离袭营时玩颜霍图趁‘乱’前来要杀我,这其中难道太后没有份?我不过是照料自己的救命恩人,太后就前来叱责于我,这不是无耻难道是什么?”
楚太后语塞,愤然道:“龙越离终究会死的,你所做的一切都白费!”
周惜若冷笑:“死?曾经太后‘逼’宫变‘乱’,越离与我早就九死一生过了。死都不惧,奈何以死胁之?!”
她步上前,冷冷盯着楚太后明显不再妩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后若是再使手段想杀龙越离或者我,要么就一击毙命,不然的话,我不会再容情!”
她说完端着饭食转身离去,不再看楚太后一眼。
楚太后气得脸‘色’煞白,冷哼一声:“一介弃‘妇’,再加上一个草包荒唐的皇帝,想杀你们不过易如反掌!”
周惜若到了龙越离的帐中,眉间不展。龙越离见她出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笑问道:“你怎么了?”
周惜若皱眉道:“楚太后不会放过你我的,要想出一个办法。”
龙越离眼底的恨意一掠而过,不过片刻他轻笑:“生死由命。避不过的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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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收回思绪,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我会想办法让你平安的。”
龙越离笑了笑,眸光在她素雅的面上一转,忽地道:“你不要再管我了,走吧。去赤灼寻你的孩子。我看得出你很想念他。”
周惜若心底一颤,良久轻声道:“他会很好的。”
龙越离仔细看着她的面‘色’,缓缓道:“你要把他给了邵云和?”
周惜若点了点头,道:“云和要阿宝将来继承赤灼,我不知道这对阿宝到底好不好,但是我不会阻止他。因为毕竟他是他的父亲。汊”
“那你怎么办?”龙越离问道。
周惜若笑了笑,笑容恍惚,淡淡道:“不必再说这个了。”
再过了两日,邵云和回营,同行带来的竟还有温景安。周惜着他们一行进了一个大帐中,密谈良久。从白日当空到天‘色’擦黑,周惜若这才得了空隙见到温景安朕。
温景安看着明显消瘦憔悴的周惜若,眸‘色’隐动,深深伏地:“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周惜若轻叹:“你不必谢我。我终究是做不到不管不顾。”
温景安道:“娘娘如今打算怎么办?”
周惜若苦笑,如今每个人都仿佛在问她同样的问题,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轻笑,道:“不必管我了。我自有办法和去处。只是如今你们商议下来,到底是战是和?”
温景安朗朗眉眼间皆是忧虑,良久才道:“恐怕无法言和。皇上心意已决,让我们不必再顾虑他,做臣子的只能遵从。”
周惜若苦笑:“曾经我以为龙越离是最大的野心的人。可是如今看来都错了。有野心的不是他也不是云和,而是这个不得不为的世道。”
温景安叹道:“皇上之所以是皇上,因为娘娘是皇后。娘娘若不在身边了,皇上便不再是皇上了,只是一个为爱而疯狂的男人。他的情深比娘娘想象的更深。”
周惜若良久无言。末了两人道别,周惜若面‘色’平静,淡淡道:“无论怎么样都会有解决之道,还望相国大人多多尽力。”
温景安定定看着寒风中纤细瘦削的周惜若,轻声问道:“娘娘会原谅我曾经做过错事吗?”
周惜若还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会的。谁让这个世间唯有你才是我的知己呢?”
温景安心中一热,低声道:“世事无论如何变幻,娘娘的心始终不变,这一点,世间无人能及。”
他说罢郑重躬身施了一礼,毅然转身离去。
周惜若久久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无言。远远的,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走出帐子,他看到寒风吹起她长长的发,瘦削的声音在风中站成了一道铭刻在心中再也抹不去的影子……
……
温景安带着使团离去,商议了两日并未有什么结果。龙越离依然被囚在赤灼营地中,只是从温景安领着痛哭不已的使臣们在他帐前三跪九拜之后,他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古往今来被自己所放弃的皇帝。
周惜若前来看望他,龙越离面上笑眯眯的,看不出一点别离的伤感。
周惜若轻叹:“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呢?”
龙越离一笑:“生死关头,你又何必几次舍身来救我呢?我欠了你那么多想忘也忘不掉,索‘性’拿一命来还你总是应该的。”
周惜若笑了,道:“那这么说来都是我的错?”
龙越离深眸中带笑,眼底的脉脉流光令人恍惚,他低声轻叹:“是,都是你的错。”
周惜若久久看着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温景安带着使臣们离开赤灼营地,两国的战局一下子紧绷起来。第二日邵云和便下令开拔,大军全部撤回了落霞以南,宏州城以北,果然齐国大军奇袭而来,一举夺下牛头镇。郁可鸣率三万‘精’兵不惧生死攻打落霞岭。郁可鸣可谓不世将才,排兵布阵令人难以捉‘摸’,要不是落霞岭易守难攻,恐怕趁着这个高涨的士气,落霞岭几乎要被齐军夺回。
邵云和很聪明地避开了齐军的势头,固守落霞岭以北,避战不出。同年十二月,就在齐国上下皆白雪纷纷的季节,齐国立太子为少帝,龙越离为太上皇,温景安为辅国大臣,兼任太尉一职,统领六军。诏书发布齐国上下,人人皆惊。这时齐国上下才知道他们年轻的皇帝已落入敌手,生死不明。
落霞岭。群山披上皑皑雪装,似龙蛇又似群兽向远方奔驰。周惜若立在城楼上看了一眼,轻声叹了一口气。她转身,却看见远远那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她慢慢向他走去。寒风吹过他坚毅冷峻的面庞,她微微恍惚,似乎从未见到他这般肃然的样子。他身穿一身暗红的战袍,甲胄不离身,长剑悬在腰间,他只手撑着,片刻不离。
邵云和看着她一身雪衣翩然走来,眸光一闪,褪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她,道:“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周惜着眼前的玄狐披风,微微一笑,接过披在身上,道:“谢谢。”
邵云和皱起修长的剑眉,想要说什么。她已上前,静静看着他的面容,忽地问道:“云和,你怪我救了龙越离吗?”
邵云和紧拧的眉间渐渐舒展,轻拢她肩头的玄狐披风,淡淡道:“不怪你。你本就是这样善良的‘女’人。我没看错人。”
周惜若微微一笑,眼中缀着晶莹的眼泪,她握住他略显粗糙的手掌,轻轻放在脸颊边,轻叹:“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心若明镜,我便放心。”
邵云和将她抱在怀中,久违的温暖在怀中,珍而重之。寒风呼呼吹过城墙,在望断长天的尽头是齐国汹汹而来的十万大军,而这边则是十万背井离乡开疆拓土的赤灼勇士。他忽地明白了她的痛苦。眼睁睁看着千万条‘性’命就要卷入这战争中,其中有许多人注定无法再看到‘春’暖‘花’开,也注定有许多人不能再见到故乡的亲人。
邵云和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周惜若忽地挣开了他的怀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下城楼。
她身上穿着他长长的玄狐披风,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周惜若慢慢地走,身后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可是她却强忍着再回头看一眼。她茫然地走在这个百年的城中,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街上行人寥落,就算一两个行人也都笼紧了袖子,低着头像是在逃着什么。
周惜若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守院子的‘侍’卫见是她沉默地放行。
周惜若踏入院中,一阵酒香扑鼻。龙越离一身白衣坐在亭中的软毡席上,背影‘挺’秀潇洒,长长的墨发未束,披在脑后,端得说不出风流。他面前有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在唱着依依呀呀听不懂的当地小曲。
一曲唱罢,龙越离喝彩道:“唱得好!”
周惜若微微一笑,上前给了那少‘女’一锭银子。少‘女’羞涩谢过,临走偷偷看了龙越离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龙越离见她来,笑道:“若儿觉得她唱得如何?”
周惜若摇头:“不如凌瑶妹妹唱得好。不过也算是中上吧。”
龙越离哈哈一笑:“凌瑶?你可有她的消息?”
周惜了他一眼,道:“你答应过我的,要放她离开。”
龙越离深眸中掠过些许黯然,半晌才道:“她离开是对的。”说着,他饮尽杯中的酒水。
周惜着他眼前的酒壶,拿了一个空杯,自斟了一杯,含笑道:“看着凌妹妹离开,我真的高兴。”她说罢一口饮尽。
龙越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今日怎么了?”
周惜若摇了摇头,轻笑:“没什么,想喝酒。”
龙越离一听笑了:“为何想要喝酒?难道你与我一样,都在算着这最后的日子?”他顿了顿,恍惚笑道:“你别担心我,我若真的死了,也一定会时刻在你身旁。”
周惜若失笑,又饮了满满一杯,笑道:“那我一定很快与你地底下团聚的。”
龙越离眼中一亮,问道:“当真?”
周惜若似笑非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因为我会被你的鬼魂所吓死!”
今晚更晚了,抱歉,因为卡文了。不过总算是捋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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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一怔,忽地哈哈大笑。周惜若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听到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半天停不下来。
龙越离从未见过周惜若笑得如此欢畅,对一旁的侍女大声道:“拿酒来!今日不醉不归!”
侍女犹豫不决看向周惜若。周惜若止住笑声,点头道:“去拿吧。皇上知道了也定不会苛待了这位贵宾。”
侍女依言下去拿来酒水。酒水端来,是上好的女儿红。
龙越离开了酒封一闻,熏熏然陶醉道:“邵云和真是够君子,在我临死前还能送来不少好酒。不错!”
周惜若眼中微黯,随即掩下笑道:“今日我就陪你喝一回。”
两人对饮,杯到杯干。周惜若素白的面上泛起绯红,如红霞遍染,媚色无双,眼中熠熠有光,清亮有神,令人移不开眼去。
龙越离一边看着她的笑靥,一边慢慢饮尽杯中的酒水,笑道:“古人道,秀色可餐。看着若儿,这酒更美了,风也不会冷。若儿,你说奇怪不奇怪?”
周惜若面颊通红,只是吃吃轻笑。
亭中放了炭盆,侍女又拿了屏风遮挡了吹来的寒风。温酒入肚,暖意融融。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不停地说,不停地喝。天色渐渐暗了,惨淡的夕阳也将要坠入西山,两人都已醉了。
周惜若明眸中迷茫一片,撑着额角,忽地低语道:“皇上,你相信臣妾吗?”
龙越离一怔看去,眼前的她面容模糊,可分明还是他的皇后周惜若。他若着了魔起身走到她的跟前。
周惜若已醉得一塌糊涂,头一点一点下一刻就要睡去,唯有口中不停低喃道:“皇上……你可相信臣妾吗?”她心中的“皇上”从来只有他一人。
龙越离眼中有什么掠过,低声回答道:“相信,若儿,我这次真的相信你。”
朝思暮想的容颜就在眼前。他素日在宫中总嫌她容色太淡甚少涂脂抹粉,可今日她面上红霞飞起,眉眼如画,憨笑连连,这样的容色是他此生所见谁也及不上的倾国倾城。
“若儿……”龙越离低喃,缓缓低头就要印上那微启娇嫩的红唇。
忽的他肩头一阵剧痛传来,下一刻他人已飞出亭子跌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冰凉的雪沫溅上了他的脸,龙越离猛地从酒意中清醒过来。他一抬头,邵云和已冷冷站在了亭上。亭中杯盘狼藉,他凛凛站着,将沉怒隐在了眼底。
龙越离也不起身,索性躺在雪地上肆意大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成全你的丰功伟业!!”
邵云和走上前一把揪住龙越离的领子把他从雪地上拽起来。龙越离一双狭长深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冷眸,眼底的讥讽如刀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底。
邵云和手捏得咯咯作响,半晌吐出一句话:“龙越离,你无耻!”
无耻?!龙越离笑得更是欢畅,领口传来的巨大力气令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隐忍到了极点,一点火星就能将他的怒气引爆。
他一摊,低低地笑:“邵云和,我光明正大地在你的手中任你宰割,如何能称得上无耻二字?”
邵云和一双厉目盯着嬉皮笑脸的俊颜,再也忍不住怒意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龙越离飞了出去,伏在雪地上呕出了一口血。他起身缓缓擦着唇边的血渍,笑得更是厉害。
“你明明知道!……”邵云和上前一把将龙越离拎起,咬牙道:“你明明知道她不忍心!你利用了她的善良,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看着这一切像傻瓜一样看不明白吗?!龙越离,你竟然这么卑鄙无耻!”
龙越离反唇相讥:“你又比我好多少?你还不是为了你的赤灼国娶了那玫黛儿!惜若千辛万苦回到了你的身边,她连我给的皇后都不做只委屈地做你的什么夫人?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挽回她你为什么不肯?偏偏我来了你就嫉妒发狂。这不是你的无耻吗?!”
他终于收起了笑,眼中掠过深深的戾气,盯着眼前暴怒的邵云和冷冷道:“邵云和,你爱她,可是我也爱她,不会比你少一分!若儿跟你不会开心,所以我一定要我的若儿!你是斗不过我的!”
“就算我死了,她一定会每日都想着我,心里怨恨了你!哈哈……”
他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邵云和缓缓放开他,任由龙越离跌在了雪地上,狂笑如癫。
龙越离疯了!他把自己当赌注,他疯狂得拿江山做赌注!
邵云和回头,周惜若已伏在席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有熏熏然的红晕,酒醉的她显得分外娇憨可爱。邵云和心中一窒,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雪地中一身狼狈的龙越离,抱着沉睡的周惜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落霞岭成了齐赤灼两国的必争之地。正所谓哀兵必胜,齐军的一次次进攻分外猛烈,落霞岭易守难攻却也在一bb齐军的进攻中风雨飘摇,喊杀声、呼号声、进攻的号角声一起压来,延绵的山岭都在颤抖,地也颤抖。大大小小的进攻延绵不断,郁可鸣这是在消耗齐军的军力亦是在无情地消耗着赤灼人的军力。
寒冬滴水成冰,邵云和命人在城墙上泼了水,不过片刻城墙上结了一层厚厚光滑的冰凌。齐军便在城墙下燃起火油融化坚冰,火油易燃,刺鼻的气味飘入落霞岭中,毫无防备的赤灼士兵熏得眼泪横流。齐军趁机搭梯攻城,若不是邵云和命弓箭手前来,这落霞岭险些失守。战事持续了三天三夜,昼夜轮番强攻,不论哪方都损兵折将。
整个落霞岭都沉浸在一种可怕的沉重中。唯有那一方小院平静依旧。
周惜若在亭子中与龙越离对弈。喊杀声隐隐从城门处传来,唯有两人手中棋未惊半分。
龙越离面上的淤青未消,在白希的俊颜上分外醒目。他落下一子,笑道:“不出五步,若儿你必输了!”
周惜若不慌不忙,捻了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一角,这一步出人意料却隐隐开了另一片天地。龙越离皱眉道:“不在原地纠缠,另辟蹊径,若儿你的棋风越来越多变了。”
周惜若笑了笑道:“你尽可吃了我方才的那一小块地方,但是于全局,我却先你一步。”
龙越离无奈摇头,叹道:“论布局,我今日可输了你。”
周惜若面上并没有谦逊,含笑道:“不过是棋局罢了,当不得真的。”
龙越离见自己要输了,索性丢了棋子,一推棋盘道:“不下了。无趣!”
果然又耍赖!周惜若摇头轻笑,慢慢收起棋盘上的棋子。
龙越离见她从容不迫,眸色一闪,忽地问道:“你不担心他吗?”
周惜若只是沉默,半晌面色如初:“担心也没用。他有他必做的事,我也阻止不了。”
龙越离摸了摸脸上的青紫,忽地道:“无论齐军是胜是败,也许邵云和都不会放过我。”
周惜若笑了笑,道:“我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
龙越离亦是一笑:“也许吧。”
两人正在说话,忽地院门被推开“砰”地一声好大的声响令周惜若心头一跳。龙越离看向来人,对周惜若笑道:“邵云和也许不会杀我,但是要杀我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周惜若神色一紧,只见楚太后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冷冷而来。
周惜若站在亭中,看着楚太后冷然的面色,忽地一笑:“太后还真的忍不住。”
楚太后一指龙越离对侍卫们道:“把他绑起来!”
侍卫们应了一声把龙越离五花大绑起来,周惜若面色发白,长袖中手微颤,可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只看着侍卫们把龙越离捆得严严实实。
楚太后见她脸色不好,冷笑讥讽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惜若淡淡道:“只想奉劝太后别做傻事。杀了一个龙越离与赤灼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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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被捆住,哈哈一笑:“你与她这种妖妇说什么?你说再多她也是要把朕杀了!”
楚太后走到龙越离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流露深深的轻蔑:“本宫以为你多少经了些事会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为了这残花败柳的周惜若又一次自投罗网了!”
龙越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楚太后,柔声道:“母后,儿臣这么不成器,果然让您操心操白了头发,皱纹都长了好大一圈,简直吓得儿臣都认不出母后来了。[手机,平板电脑,,更新更快,更省流量]想当年母后风韵犹存,与安王珠联璧合,后宫偷欢是何等风姿绰约……”
他还未说完,楚太后一巴掌狠狠扇上他的俊脸。周惜若心头一跳,龙越离脸上已宛然有殷红的五掌印。龙越离哈哈一笑,盯着眼前的楚太后,眼底皆是怨毒。
周惜若上前急忙问道:“太后要把他带到哪里去?汊”
楚太后冷哼一声:“还能去哪里?把他带到城墙上,割了他巧如莲花的舌头,再把他衣服剥光,一片片割下他身上的肉。本宫不信那郁可鸣敢欺君犯上不退兵!”
周惜若一听浑身震了震,踉跄退后几步。龙越离哎呦一声,连声道:“朕好怕啊!朕都是太上皇了,这一身肉竟也能退兵千万,啧啧……”
周惜若脸色煞白,只紧紧盯着楚太后,道:“他如今已是无用的齐国太上皇,太后觉得杀他会有用吗?只会激起齐军的士气!朕”
楚太后不愿再与两人纠缠,冷哼一声,对侍卫道:“把他拖下去!”
侍卫轰然应了一声,押着龙越离带出了小院中。
楚太后看着一旁的周惜若,只觉得今日她理智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她走上前盯着周惜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别妄想救走龙越离!他不死也要断手断脚才能消了本宫心头只恨!”
周惜若抿紧唇,一语不发。
楚太后凤眼中掠过得色,对周惜若哈哈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周氏你果然懂得看清楚局势不敢妄自违逆了本宫!不然的话今日连你也一起捉走!”
她说罢走出了小院中。周惜若看着她离开,一咬牙提起裙摆跟上。
她一路跟着,一直到了城西。城楼上箭雨纷飞,撞击城门的攻城声震耳欲聋,周惜若看着楚太后押着龙越离上了城楼,再也顾不得多想尾随上了前。
楚太后命人将龙越离缚在了木桩上,就要立在城墙之上。周惜若看得面色煞白,浑身颤颤。龙越离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吃力回头朝她一笑。
周惜若忽地冲上前拉住楚太后,急忙道:“太后一定要如此吗?”
楚太后一把推开她,冷笑道:“你不是说他对赤灼无用吗?既然无用就拿来祭旗!”
周惜若眼角的目光瞧见了远远一抹人影疾步而来,猛地再扑上前牢牢拉住楚太后的袖子,道:“太后三思!”
楚太后被她缠得不耐烦,再看底下齐军攻城声势浩大,一把狠狠推开她,对士兵喝道:“把她也一起捆起来!”
“太后想要做什么?”邵云和冰冷的声音飘然而至。
楚太后面上一抖,回头看着面上犹带血污的邵云和,冷冷道:“云儿,你还养着这个废物做什么?为何还不杀了他?!”
邵云和看见龙越离已被绑在了木桩上,冷淡道:“太后放了他!现在是在打仗由不得太后插手!”
楚太后一听怒道:“你敢这么对母亲说话!今日龙越离在本宫的手中,你难不成要违逆了本宫?”
邵云和嗤笑一声,反问道“母亲?太后与龙越离母子情意十几年都能痛下杀手,我与太后无一日母子之情,实在不敢给自己脸上贴金。”
楚太后看明白了他眼中的嘲讽,心中怒火更甚,对侍卫吼道:“把他立在城墙上!”
周惜若见得侍卫将龙越离立在城墙上,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不由得闭上了眼。
邵云和冷声道:“我与太后打个赌。太后若是能拿他退兵,从今日起我便尊称太后为母亲。若不能便把他放下来。”
龙越离已被立在城墙之上,可是底下齐军攻城之势未减半分,他听得邵云和的话,不由哈哈大笑,寒风中传来他的声音:“朕今日若死,你们必誓杀楚太后为朕报仇!”
他声音不大,可底下攻城近的齐军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怒吼一声,奋勇上前。楚太后气极,对侍卫吩咐道:“命人去喊话,若不退兵,龙越离首级不保!”
侍卫领命大声喊道。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墙上的龙越离,四肢已冰冷异常。邵云和看着她,可她却未曾向他开口央求。今日的周惜若理智得有些认不出来。
邵云和忽地道:“你放心,太后不敢杀他。”
周惜若茫然回头看着他,半晌才颤声道:“她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违逆她是不是?”
邵云和点了点头。周惜若动了动嘴唇,终于开口央求:“若是今日龙越离不死,你就不要杀他行不行?毕竟他救过我一命,你看在你我情意的份上就饶了他吧?”
邵云和犹豫了一会,遂点了点头。
周惜若面色一松,转头继续紧紧盯着木桩上的龙越离。
楚太后见叫嚣无用,气急败坏,怒道:“杀了他!”
她话音刚落,一支白羽箭嗖的一声射上城墙,楚太后一惊,低头看去,只见郁可鸣得到消息赶来。他身披战甲,目光如赤,盯着高高城墙上的龙越离,悲愤欲绝:“皇上!臣不得不遵皇上的口谕了!”
他说着搭弓引箭竟对准了龙越离的心口。周惜若惊叫一声,扑上前,叫道:“不!——”
落霞岭城墙高且恢弘,龙越离又被捆在了木桩上高出一两丈。旁人射不中,如郁可鸣这样的将军却是易如反掌。周惜若没想到郁可鸣竟要奉旨杀了龙越离,一瞬间心神沮丧。
邵云和骂了一句什么,飞身一掠赶在周惜若前头,手中剑光忽起砍断了龙越离身上的绳索。可是已来不及,白羽箭射入龙越离的腹中,几乎透体。龙越离闷哼一声,人软软垂下。
邵云和一抓,把他堪堪抓回了城墙之中。周惜若急忙扑上前扶住龙越离,惊怒交加:“你什么时候给了郁可鸣下了这口谕?!”
龙越离面色煞白,忍痛笑道:“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既然和谈不成,朕肯定会被拿来当挡箭牌勒令齐国退兵。与其……死得窝囊,朕还不如……还不如让郁将军杀了,给朕个痛快!所以当温景安前来议和时……朕便给了他们这道口谕……”
周惜若想起方才的惊险,后怕得心头发颤,她猛地回头怒视楚太后,厉声道:“太后还要一意孤行吗?杀了龙越离不但不能退兵,恐怕还会让齐军士气更旺!”
楚太后也被方才那一箭惊得面色煞白。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龙越离存了鱼死网破的死志。
邵云和转头吩咐道:“把太后带下去!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命令擅自上来城楼者,杀无赦!”
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周惜若吃力扶起龙越离,定定看着楚太后一眼,冷然道:“今日这一笔帐,我改日定会加倍奉还太后!”
楚太后想要反击什么却只能看着她带着龙越离匆匆下了城墙。
……
取箭,上药。龙越离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周惜若在一旁紧张地为军医打下手,等最后包扎好。她这才长吁一口气。
龙越离躺在床上,轻笑:“你放心,我死不了。”
周惜若眉眼间皆是倦色,黯然道:“越离,不要轻易言死。”
龙越离伸手握住她的手,眸色深深,低声道:“你要我不死,我就不会死。”
周惜若手心一颤,久久无言地看着他。良久,她挣开他的掌心,转身道:“越离,你好好歇息。也许明天就是另外一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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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闻言一震,伤处的痛楚都不顾上,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凝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今日他看得出来从楚太后绑住他一路到了城楼上,周惜若都竭力在隐忍着自己,直到她看见郁可鸣要奉旨‘射’杀自己才瞬间失态。她若心中没有计量是不会这样沉稳安定的。
龙越离看着周惜若倦然的面‘色’,眼底涌起一抹深深的懊悔:“若儿,你不要为我冒险。”
周惜若清丽的面上柔柔一笑,低声道:“你不要担心我。只要你相信我便是。”
龙越离长吁一口气,深眸掠过暖意,靠在了她的膝上,闭上眼道:“好,我相信你。汊”
他说着终是因流血过多而沉沉睡去。周惜着他睡下,为他盖好被衾这才走出房外。她心中黯然,走出房外。一抬头却看见邵云和冷然高大的身影就在房‘门’外。
她心中一窒,上前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久久无言。
邵云和面上犹带着烟尘和血污,而远处攻城声依然遥遥传来。他沉默看着面前的周惜若,向她伸出手,缓缓道:“随我回去吧。朕”
周惜了身后紧闭的房‘门’一眼,缓缓伸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中。两手‘交’握,熟悉的悸动从指间传来。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仿佛要‘揉’入自己的身体中。
周惜若鼻间一酸,低声道:“云和,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他的执着相望,对不起这样的两难相顾……房‘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双漆黑的深眸看着眼前相拥的一对人,久久无言。
……
落霞岭‘激’战了五天四夜,强攻之下落霞岭的城墙危若累卵,可还是险险‘挺’过了这一次。齐军后退三十里,休整准备再战。邵云和更是忙得不见踪影。面对齐军的大军压境,赤灼全面收缩防线,一则千里而来保存实力,二则粮草开始短缺,不敢轻易出战。
寒冬的大雪一阵阵下来,纷纷扬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仿佛一道帷幕把这两国‘激’烈的战事暂时隔开。
一盆炭火,一壶浊酒。周惜若坐在一旁看着龙越离靠着软垫自饮自斟。
“这场战事不会这么僵着。”龙越离忽地道:“总会有所突破的。”
周惜若心中一突,半晌才道:“不是齐国胜就是赤灼人胜。左右结局都逃不过这两个。”
龙越离摇了摇头,皱起‘精’致的长眉道:“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房‘门’打开,邵云和走了进来。他带来屋外的寒气,令人浑身一寒。周惜着他脸‘色’铁青,心头不由一跳。
邵云和看了两人一眼,冷淡道:“刚得到机密军报:秦国派使臣去齐军营中了。”
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邵云和冷冷看着龙越离,不发一语。
龙越离先回过神来,失笑反问道:“你觉得是我命人去向秦国求结盟之意?”
“不是你还有谁?”邵云和冷笑反问。
龙越离笑了,俊眼中神‘色’冰冷:“我在这里寸步不得出房‘门’,我如何能命人去向秦国借兵?”
“你寸步虽不出房‘门’,可还是能让郁可鸣奉口谕将你险些‘射’死在城墙上!”邵云和冷冷反驳。
龙越离怒道:“总之我没有派人去秦国!!”
“你卑鄙无耻也只有你自己知道!”邵云和冷笑,眼底的轻蔑一掠而过:“联秦抵抗赤灼,百年前齐国不是曾经这样做过吗?”
百年前,赤灼立国,狄族联盟秦齐两国一同攻打赤灼帝都,三方之力把当时盛极一时的赤灼人打败,一直赶到了西北荒漠,赤灼人百年颠沛流离却无一个国可以收容,逃到齐境被齐军当成贱民杀戮,逃到秦国亦是同样的待遇。如今赤灼人打败了狄族,远攻齐国。秦国人再‘插’一脚,这难道不是历史的重演吗?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冷凝。周惜着两人剑拔弩张,想劝哪一个都无法开口。
龙越离想要再说什么,腹部却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倒在了‘床’上。周惜若想上前查看,邵云和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冷笑:“够了!你不知他如戏子一般最会演戏吗?!好一招苦‘肉’计,你用不腻我看着都腻味了!”
龙越离又气又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邵云和的‘侍’卫匆匆而来,面‘色’郑重:“启禀皇上,秦国派使臣到了。”
房中三人被这消息惊得一怔,龙越离一腔怒火转眼成了哈哈大笑。他伏在‘床’上,眼‘露’讥讽,笑得畅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蝉,谁是黄雀还未可知呢!”
邵云和怒瞪了笑容满面的龙越离,冷冷转身离开他的房中。
龙越离等他离开,脸上的笑意陡然冷了下来,咬牙一拍‘床’边,怒道:“好个秦国!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周惜若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低声道:“我看这事太过蹊跷了。为何这个时候秦国要横‘插’一脚?”
龙越离冷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秦国这时趁机想要从中捞取好,所以才会两边派出使臣。”
周惜若皱起悠远的秀眉,沉‘吟’半晌,忽地道:“看来不能再拖了。”
龙越离见她说得奇怪,想要追问。周惜若已匆匆走出了房中。
周惜若到了房中,派去‘侍’‘女’吩咐道:“去看看皇上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用膳。我等着。”
‘侍’‘女’点了点头,径直去请。可去了一个多时辰,‘侍’‘女’这才回来道:“皇上说了让夫人先用膳吧。他还有军务要处理。”
周惜若皱眉点头。看样子邵云和和秦国的使臣要商量许久。
她心口突突,想了半天,稍微梳妆打扮就由‘侍’‘女’领着向这城守府中的西院走去。到了西院,有‘侍’卫将她拦下。周惜若沉声道:“我有事要见见太后。”
‘侍’卫不肯,周惜若再三坚持他们才前去禀报。不一会,有‘侍’‘女’前来道太后有请。周惜若便由‘侍’‘女’领着前去。
西院自是不同从前的永寿宫那般恢弘华美,甚至比不上寻常富贵人家。可摆设上周惜若依稀看到了从前永寿宫的影子。她掩下眼底的一抹厌恶,随着‘侍’‘女’走入了暖阁中。
楚太后正在暖阁中饮茶,一旁是神‘色’‘阴’沉的完颜霍图。周惜若心底不由失笑。算起来两人还是她的长辈,可是‘阴’差阳错至今她都未正式前去拜见。
楚太后见周惜若前来,凤眸中一闪,冷冷道:“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周惜若跪坐在她跟前的软毡席上,看着茶水,岔开话头笑道:“太后饮不惯这边城的苦茶吧?”
楚太后冷笑一声道:“所谓入乡随俗,万不得已只能将就了。”
周惜若嫣然一笑,道:“将就也只能将就一时,将就不了一世。我很好奇,太后将就这一切要到什么时候。”
楚太后凤眸一眯,与一旁的完颜霍图对视一眼,冷冷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卖什么关子?!”
周惜若顿了顿,轻声却十分清晰地道:“我打算接受太后与国师的提议,离开邵云和。”
暖阁中突然间一片死寂,只听得茶鼎中茶水在汩汩的地翻滚冒着水泡。周惜若面‘色’沉稳,看不出半分的端倪。她一双沉静的眼眸如深潭,半分都看不到底。
楚太后哈哈一笑,猛地停住声音,恶狠狠地道:“你这话骗三岁小孩的是吗?!你会离开云儿?!”
周惜若闻言摇头轻叹:“我就知道我这么说太后和国师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不过也罢了,谁让我这个时候才觉得后悔呢?”
她说罢起了身,转身便要离开暖阁。
“等等!”完颜霍图忽地开口道:“你坐下说清楚为何要这个时候离开?”
周惜若一顿,‘唇’边溢出丝丝冷笑,一转头,清丽的面上已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她复又坐下,看着那茶鼎中的茶,叹道:“既知赤灼必败,我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固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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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楚太后与完颜霍图面上都‘露’出怒‘色’。楚太后拍上身边的矮几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为何诅咒云儿必败?!来人!……”
周惜若不慌不忙,拿了茶勺轻轻搅动茶鼎中的茶水,淡淡道:“太后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何不等我说明赤灼必败的缘由这才命人将我绑起来呢?”
楚太后余怒未消,冷笑道:“周氏,你这个妖‘女’。你的话又有几分是真?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赤灼为何会败?云儿可比那草包皇帝优秀上一百倍!再者还有秦……”
她猛地住了口。周惜若眸‘色’一闪,看着楚太后眼底的不自然,恍然大悟,怒道:“原来秦国使臣是太后派人前去请的!是与不是?!”
楚太后哈哈一笑,猛地冷下脸来道:“与你无关!汊”
周惜若气极反笑:“是,与我无关,可是太后觉得这样就能助了云和打胜仗吗?恰恰相反!如今秦国两边都派了使臣,只看哪边开的条件更好就襄助哪一边!太后做的是前‘门’拒虎,后‘门’引狼的事!”
楚太后一惊,猛地与完颜霍图对视。
完颜霍图再也忍不住怒道:“这个耶律弘!欺人太甚!朕”
耶律弘是秦国的太子,耶律筝儿的哥哥。如今秦皇帝老迈昏庸,实则太子耶律弘已是大权在握。不同于秦皇帝的中庸,耶律弘霸道贪婪,完颜霍图‘私’自派人前去结盟反而被他看准时机两边利用,真可谓一箭双雕的狠毒之计!
暖阁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中。
周惜若冷眼看着两人,打破沉默,冷冷道:“如今齐国与赤灼正在‘激’战,秦国若是帮齐国发兵前来,赤灼必败!”
她的话虽轻可是落地有声,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入了楚太后与完颜霍图两人的心中。
楚太后抬眼看她,冷笑道:“所以你要离开?因为你算准了赤灼必败?!”她说这话已是有些气急败坏。千算万算,她和完颜霍图都没想到秦国的耶律弘居然暗地里摆了他们一道。
周惜若冷笑:“焉能不败吗?比起强大的齐国,赤灼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给秦国好处的?秦国派使臣来,一定要云和许下重诺。你们想想以秦国的贪婪,云和又能怎么办?”
楚太后与完颜霍图听得周惜若一番话,脸‘色’顿时铁青。
周惜若眼底的轻蔑再也掩饰不住,道:“若是能说服秦国帮助赤灼,云和要付出的代价也一定很大。这能不能真正议和还是两说,难保秦国不会干出明着与赤灼结盟,暗地帮助齐国的卑鄙勾当。所以,依我之见,赤灼败定了!”
楚太后浑身一震,面上禁不住流‘露’懊悔之‘色’。
周惜若打量两人的脸‘色’,继续道:“若是太后的承诺还在,寻个时机放了我。我拿了银两,与太后和国师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以后立刻远走高飞,不再回头。”
楚太后与完颜霍图两人早就没有了这份心思。他们都被周惜若带来的消息惊得仿佛被暗自打了一记猛拳,半天回不了神。
良久,完颜霍图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改日答复你。”
周惜若见两人心神不属,追加了一句:“要就尽快。我不想再等到齐国与秦国联手攻来,那就彻底没有机会逃命了!”她说罢转身翩然离去。
周惜若走出西院,大大松了一口气。背后已是冷汗涔涔,汗湿重衣。寒风一吹,灼热的脑中才得了片刻清醒。她回眸,西院中景‘色’恍若当年,当她一身卑贱尚宫服‘色’踏入永寿宫觐见那高高在上的楚太后,那一言一语就能置人生死的‘女’人,如今已步入了穷途末路。
她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低声道:“上天这次一定要佑我成功!”她低低祝祷几句,毅然离开了西院。
西院暖阁中,楚太后与完颜霍图一脸凝重。暖意从炭盆中弥散可却依然不能温暖两人心底的寒冰。
楚太后忽地冷笑:“我不信这周氏说的话!”
完颜霍图皱眉道:“她说的秦国两边派使臣这事恐怕是真的。耶律弘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下棘手了!都是我们失算了!”
楚太后气极,怒道:“都是一群白眼狼!难道就欺我云儿身边没人吗?!”
完颜霍图冷声道:“为今之计一定要说服库叶什察赶紧派兵前来增援!若是当真齐秦两国联手,我们退也要退得从容!”
楚太后想起周惜若方才的话,猛地在暖阁中来回踱步。半晌她凤眸中凶光一闪而过:“方才周氏这个贱人说要走!你看怎么办?”
“无论她是真的要走还是假的要走。这次都非走不可了!”完颜霍图冷冷道。
楚太后冷冷一笑,道:“好!我这就去与她说!”
……
雪纷纷地下,簌簌有声。烛火昏黄,窗棂上一抹剪影婉约窈窕,正对着烛火低头缝衣。不远处雪地上走来一抹‘挺’拔的清影。他默默看了良久,终是推‘门’进房。
风雪随着他推‘门’而卷了进屋中来。他的眉眼冷峻,却如水墨画般明晰。
周惜若抬头,柔柔一笑:“你回来了?”
邵云和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身旁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道:“你每次做衣衫我都觉得你好像在下一刻就要离开我。”
周惜若手微微一颤,针刺入手指,一颗血珠迅速立在了指尖。她轻嘶一声想要抹去,他已握住了她的手指,将她指尖的血珠吸允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了心底。周惜若一颤,忍不住缩回了手。两人沉默下来。一点忧伤在房中弥漫,令人鼻酸。
周惜若轻笑,手抚上了那一叠衣衫,柔声道:“可是自从离开齐宫,我就只给你和阿宝做过衣衫。”
邵云和一震,沉暗的眸子顿时被什么燃亮,定定看着她清丽的面上。
烛光下,她柔美如画,对他柔柔一笑:“云和,你说过仗打完了就带我回赤灼见阿宝。这话还算不算数?”
邵云和猛地将她搂入怀中,心头的冰冷再也‘荡’然无存。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算的。等仗打完了,我一定带你回去见阿宝。”
周惜若眼中灼热,伏在他的怀中,低声道:“云和,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你可怨恨我?”
“不会。”邵云和一下下轻抚她柔顺的长发,低声道:“是我欠了你和阿宝的,所以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
周惜若轻叹:“这样就好。”
邵云和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忽地道:“不对,你做过的。你带着阿宝上京来寻我,你在太后‘逼’宫时‘激’我回赤灼复国,都是因为你的功劳。惜若,我不许你再这样自伤自艾。”
周惜若摇头轻笑:“这又算是什么功劳呢?”
她从‘床’边的包袱中翻出一个木盒,对他笑道:“这个‘玉’玺我想我应该还了你。”
邵云和看到盒上的木纹,顿时一怔。
周惜若面上笑意不改,柔声道:“我一直骗了你。这代表赤灼国的真正‘玉’玺还有你的生辰八字,以及身份的证明,这一份才是真的。我从齐国逃出来匆忙中就带了。当时一直想还给你,但是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生怕你拿到会生气,又怕你会怨我。”
邵云和接过木盒,果然里面的东西与他曾拿走的木盒一模一样。可是这个木盒中明显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感。
他看着那‘玉’玺,释然轻笑:“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假的‘玉’玺也可以立国号令赤灼百姓。所以,身份血统都不算什么。”
周惜若明眸看定他,良久才道:“所以赤灼人和齐人都是一样,都是人。”
邵云和深眸一眯,眼底若有所思。
周惜若笑了笑,把木盒给他,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道:“这东西你收着吧,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邵云和看着她面上的轻松,忽地把木盒放在她的怀中道:“你收着。我不要这个‘玉’玺,真假‘玉’玺对我已无用,这个世间我已见过了太多的虚假,唯有你才是真的。所以你值得拥有这个东西。”
周惜若一怔。
邵云和笑了笑,眼底掠过她所不熟悉的亮光,缓缓道:“我把‘玉’玺给你,从此以后只看你心中如何取舍。”
很搞笑,冰说今天突然想到出版和不一样结局的想法,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骂冰。
我说我今天突然想到的,你们信不信?!
好吧,也许我犯了和周惜若一样的错误,想要大家都好,结果所有的人都不高兴。今天就当我没说过吧。结局由你们定,出版结局由我自己决定!
至于‘阴’谋论者,送们一句话,歇一歇吧,我替你们累都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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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心底一震,明眸看着他的俊颜,久久无言。
“好,我收下。”她眼底泛起泪‘花’,点了点头。
寒夜中,那一盏烛火一直亮着,两人从未这么心平气和地说着话,无关其他,只静静对坐,一夜相看至天明。
……
秦国使臣在落霞岭城中的驿馆住了下来。看样子邵云和也不敢轻易怠慢了他们,每日好酒好菜招呼,而且军务忙完间隙,必定前去与秦国使臣们商议。驿馆俨然成了邵云和另一处踏足最多的地方汊。
城守府中冷清许多。龙越离在养伤,里外皆是护卫守着,十分严密。周惜若每日依旧前去看他。
龙越离伤势渐好,周惜若便放了心,笑道:“总算又是逃过了一劫。”
龙越离深眸微眯,道:“谁知道那老妖‘妇’接下来要怎么做?朕”
周惜若顿了顿,安慰道:“你放心吧。经过这事云和已把‘侍’卫都换成了他身边的人,太后不会轻易再拿了你做文章了。”
龙越离无所谓一笑,深眸看定她,眼中脉脉道:“只要多一日便能多一日与你在一起。”
周惜若勉强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龙越离眸光一闪,忽地握住她的手,定定道:“若儿,你要随我走吗?”
周惜若猛地缩回手,明眸盯着他的面上,半晌不言。龙越离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他自嘲笑道:“你还是心里挂念着他。罢了,不说这个丧气话。咱们说点别的吧。”
周惜若心中一叹,道:“对秦国的使臣该怎么办?要是达成盟约,对齐国和赤灼都没有什么好处。本来就‘乱’了,现在又多了一分变数了。”
龙越离眼底掠过厌恶,冷冷道:“我平生最恨这等趁火打劫的人。”
周惜着他眼底的神‘色’,忽地道:“罢了。且看如何收场吧。我倦了。若你说的是真的,就当明白我的心意是什么。”
龙越离看着她眼底的倦‘色’,陡然无言。
……
宴请秦国使臣的热闹场面周惜若也见过。她一连两日前去驿馆陪在末席,看秦国使臣与一些歌舞姬在跳舞。秦国使臣有的认出她来,纷纷‘私’下诧异。有人故意拿了烈酒敬她,问道:“娘娘怎么会来这里呢?”
周惜若嫣然一笑:“府中寂寞,便来这里瞧瞧热闹。”
使臣方才问话说的是她身为齐国皇后怎么会到了这赤灼军营中,而周惜若二两拨千斤,只说道自己只是凑热闹前来罢了,轻巧避过这个难堪的话题。
使臣们不放过她,有人笑道:“听闻娘娘多才多艺,不知可否在席上一舞,以助酒兴?”
周惜若面上‘波’澜不惊,含笑道:“我学艺不‘精’,各位大人还是饶了我这次吧。”
邵云和在席中看了那挑头起哄的使臣,淡淡道:“难道是朕招待不周,一干歌舞伎的舞姿都入不了诸位大人的眼吗?”
那使臣讪讪一笑,不再勉强。
周惜若来去自由,似对这种宴请十分感兴趣。在席上她话不多,每每开口却能点拨一二,让使臣们享乐美酒佳肴更加尽兴。一来二去,他们也渐渐接受了她的存在,更何况周惜若每次前去都会‘精’心打扮,美人如‘玉’,秀‘色’可餐,盖过了一干庸脂俗粉,十分赏心悦目。
周惜着又一年年关将近,对邵云和道:“年关将近,可趁这个时机宴请诸位将军,让秦国使臣看看赤灼的军队实力。”
邵云和沉‘吟’一会,便点头同意。
此时秦国使臣已盘恒十几日,正要带着秘密协议离开落霞岭。邵云和为了尽地主之谊,复又邀请。秦国使臣们欣然应允,于是一场更加热闹的宴席便紧张地筹备起来。
大雪纷纷,落霞岭的战事已停了半个多月。只等着这一阵子雪下完,也许就又是兵戎相见之日。齐军坚守在宏州城,牛头镇亦是如一颗阻挡赤灼大军前进的钉子牢牢地固守着。
落霞岭后山一小片寒梅已开放,楚太后难得有好兴致,邀了周惜若一起去赏梅品酒。如今局势紧张,什么都奇缺,这样风雅的邀约似乎难以令人推拒。
周惜若上了楚太后的马车,随着她一路摇摇晃晃向落霞岭后山的梅‘花’林而去。马车中,楚太后看着一身雪白狐裘披风的周惜若,笑了笑道:“云儿还是‘挺’疼你的,这一身狐裘听说他是命人从帝都中带来的。”
周惜若轻抚狐裘上柔顺的皮‘毛’,嫣然一笑:“云和外冷内热,但是很细心。”
楚太后笑了笑,凤眸一眯,曼声道:“听说你在齐宫中龙越离也是对你万千宠爱,奇珍异宝都不在话下。你的命真不是一般的好。有两位帝王为你倾心,处处讨了你欢心,甚至不惜丢了‘性’命都要得到你。”
周惜若笑了笑,并不接口。
楚太后见她神‘色’淡然从容,忽地道:“你说的事,本宫与国师商量过了。你看是送你去哪里才好?”
周惜若道:“送我回齐国吧。赤灼冬日太冷。”
“那你不见阿宝了?”楚太后眸‘色’一闪,问道:“你要知道,之前本宫的要求可是你与阿宝都要一起离开云儿。”
周惜若轻笑,反问道:“我若带走阿宝,太后觉得云和会放过我吗?到时候他费劲心机要找到我和阿宝,肯定与太后的愿望相背而驰。”她顿了顿,淡淡道:“把孩子给他,他才会对我死心。”
楚太后闻言笑了,眸‘色’冰冷,缓缓道:“看样子你是真的要走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周惜若并不生气,看着楚太后笑道:“因为我相信云和会给阿宝最好的。阿宝年纪小,不应该随着我颠沛流离。从此一刀两断,各安天命,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楚太后见她神‘色’平静,良久才道:“好!就依你所说。把你送回齐国。”
周惜若笑了笑,道:“那多谢太后了。没想到到了今日,太后还能尽释前嫌真心帮助我。”
楚太后冷哼一声:“也是两相得利罢了。送你离开,云和才能死心,才会接受玫黛儿。你不知,库叶族一直不满。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他们再生变。”
周惜若嫣然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心中的愧疚就更少一点了。”
一行人到了梅‘花’林,楚太后与周惜若已笑语晏晏,再也看不出半分从前的冷眼冷语相对。
如此过了一两日,宴席惹人闹闹的办开了。邵云和有令,千夫长以上皆可前来宴饮。此值深冬,临近岁末,人人思乡。如此欢聚便能减少不少思乡之情,对士气的提振也是一大助力。
周惜若一早起来打扮妥当,到了龙越离的院中,见他已能扶着墙边慢慢在院中走动。那一箭幸好只‘射’中了他腹部并未伤到脾脏。周惜若与‘侍’卫说了几句,便上前扶着他走入了房中。
龙越离走了几步,额上冒出了汗水,他趁势靠在了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清香,看着她打扮一新赞道:“今日若儿真美。”
周惜若微微一笑,把手边的包袱放下,递给他道:“快过年了,等这一场大雪过后恐怕战局更加紧张,没人会去在乎那年岁之节,这身衣衫给你穿,也算是应应过年的景了。”
龙越离打开看了一眼,复又合上,眸‘色’微动,缓缓道:“若儿有心了。”
周惜若轻叹一声,眸‘色’中水光掠过,道:“我希望你好好的,云和也好好的。将来不要再打仗。但愿这个愿望将来某个时候会实现吧。”
龙越离垂下眼帘,良久不语。
周惜了看时辰,道:“我去赴宴了。”
龙越离含笑道:“好。”
宴饮从下午一直到了半夜,赤灼人善饮,到了半夜亦是喝得热火朝天,歌舞不休,驿馆内外都摆满了长长的酒桌。千夫长以下的都能分到一斤牛‘肉’,一壶热酒。守城的士兵们也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十分尽兴。
周惜若从席上退了下来,一路走来都是狂欢饮酒的赤灼将军和士兵。她走到驿馆后院,推开房‘门’,对屋中的那人嫣然一笑:“大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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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意嫣然,美得若从画中来,那人笑嘻嘻地上前,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娘娘……果然来了……”
周惜若走入房中,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我答应大人的事必会做到,只是大人答应我的事又当如何呢?”
那人想要上前握住她的手,周惜若举起酒杯,柔声道:“大人,饮了这杯酒,再告诉惜若大人的诚意在哪里?”
那人急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胖胖的脸上皆是猥琐垂涎的笑容。他笑道:“我……”他还未说完,人已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周惜若笑意渐冷,扶起他走出了屋子。一路上并未有人生疑,甚是顺遂。她将人放在了驿馆后‘门’的马车中,上了马车对车夫道:“走吧。汊”
车夫在前面一听,打了马喝着驶离了驿馆。可在拐弯处,马车忽地一个颠簸,一道黑影从马车中悄悄跳下滚在了路边。车夫一回头,只看见来路上黑漆漆的,带着一种不祥。他咒骂一声,绕开路上的石头继续向前赶路,浑然不觉马车已少了一个人。
……
周惜若回到了龙越离的院中,她臂弯中勾着一个篮子,一打开是香喷喷的酒食,她笑道:“两位大哥都饿了吧。吃点东西。朕”
两位守‘门’的‘侍’卫笑了笑,接过道谢。周惜了看龙越离的房中,问道:“今日他这么早就睡了?”
‘侍’卫们哼了一声:“从傍晚起他就嚷着说自己肚子疼,现在正闷头大睡吧。”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许是伤口疼了,我去瞧瞧。几位大哥寻个避风的所在吃点热的。”
‘侍’卫们纷纷道谢。周惜若走入了房中,点燃烛火。龙越离一跃从‘床’上而起,扯着身上的衣衫,恼道:“朕的一世英明都被你毁了!”
周惜若忍不住笑了。只见龙越离的身上穿着改过的‘女’衫,他容‘色’本就十分俊魅,这一穿戴看起来似男又似‘女’,十分难以辨认。周惜若上前为他梳头,低声道:“出‘门’后就在城守府的西‘门’等我。”
龙越离眼中一亮,捉住她的手,道:“你当真会跟着朕离开?”
周惜若笑了笑:“这个时候你应该关心你能否安然逃出落霞岭。”
龙越离忽地恼道,一推她的手,冷冷道:“你若不走,朕也不会走的!”
周惜若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淡淡道:“好,我随你走。”
龙越离一听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微颤:“若儿!当真?!”
周惜着他的眼睛道:“当真。”
龙越离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这样的好运。周惜若一边为他梳头,一边道:“只是你回齐国后,一定不能接受秦国的条件。无论秦国如何巧言令‘色’,你都不能与虎谋皮。因为秦国与邵云和亦是如此说。秦国原本只是要让齐赤灼两国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龙越离道:“这我明白。”
周惜若将他打扮妥当,铜镜中果然出现了一个俏生生的美貌‘女’子。龙越离恼道:“要不是事急从权,我才不会任由你折腾!”
周惜若笑了笑,推了他一把,道:“快去吧!趁屋子外守卫的‘侍’卫在喝酒,快走吧!”
龙越离走了一步,回头狐疑地看着她,问道:“你当真会随我离开?”
周惜若点了点头,眸光明澈,安静道:“会的,我若不随你走,你怎么能离开落霞岭呢?”
龙越离这才放心,悄悄走出了房‘门’。
‘侍’卫们正在喝酒吃‘肉’,见有人出来,张望了一眼,那身形却是‘女’子遂放了心。周惜若在房中静静等了良久,吹熄了蜡烛,掩了房‘门’悄悄地随着龙越离方才消失的方向没入了黑暗中……
……
马车在空‘荡’‘荡’的城中疾驰,骨碌作响的声音令人心中不安。龙越离看着周惜若冷静的面‘色’,禁不住问道:“你有什么办法离开守卫森严的落霞岭?!要知道守这个城的是邵云和!”
周惜若从沉思中回头,笑道:“你放心吧。总之会送你离开。”
马车停下,周惜若道:“到了!下车!”
龙越离下了马车,却见依然还在城中。周惜若带着他到了一处院落的房中,挑了一件衣衫命他换上。龙越离看着手中的服‘色’,震惊得良久不言。周惜若把衣服上的令牌拿在手中晃了晃,温婉的面上难得有调皮的神‘色’,她笑道:“这下我们可以出城了!”
龙越离面上的震惊被狂喜所代替,他一把抱起周惜若转了一圈,哈哈笑道:“若儿,你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周惜若眼中水光熠熠,对他道:“越离,赶紧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龙越离脱下身上的‘女’衫,笑骂道:“我早就不想穿着这身了。憋死朕了!”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换上衣衫,周惜若还细心为他披上披风,戴上风帽,遮挡了他大半边的面容。等收拾妥当,周惜若领着他走到了后‘门’中,有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匆匆上前,低声道:“大人和夫人总算来了!”
周惜若凝声道:“大人吩咐你的事可办妥了?今夜我与你们大人一定要出城的。”
下人不敢抬头,连声道:“是,是,小人早就准备好了。马车都在外面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扶着龙越离上了马车。马车又一次晃晃悠悠地离开。走了好长一段,龙越离摘下风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低声对周惜若笑道:“若儿,你是怎么诓到了这秦国使臣的马车的?”
周惜若微微一笑,道:“自是有办法。你别管了。”
龙越离看着手中明显不合身的衣衫,忽地问道:“那这位秦国使臣呢?”
周惜若眼中掠过一道冷光,清冷道:“也许……死了。”
龙越离还要再问,马车猛地向前疾驰,他只听得驾车之人对城‘门’守军道:“秦国谷木大人的车架,谷木大人有急事要出城,速速让行!”
在马车的摇晃中,龙越离看见周惜若面上浮起冷冷的笑意,不禁心中泛起了一股寒气。
……
落霞岭城西,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在摇摇晃晃地驶在偏僻的路上。车夫并不着急,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当马车开始向另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而去的时候,忽地半空中传来一声“嗖”疾响,一支长箭狠狠钉入了车夫的心口。
车夫捂着‘胸’口痛苦得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从四面落下飞身而下掠过几道黑影,他们手中长剑寒光熠熠,一起猛地刺入了马车中。只听得马车中有人闷哼一声,血腥味从马车中弥漫出来,点点殷红的血落在了雪地上,点点滴滴,越来越多……
黑衣人见一击毙命,迅速退后,从巷子深处缓缓走来一道高大的人影。他除下‘蒙’面的面巾,赫然是玩颜霍图!他默默看着那辆一动不动的马车,久久不语。
“周惜若,不是我狠心,实在是若不杀你,不足以平祸患!云儿终究有一天会因为你而背弃了赤灼!”他的声音沙哑,却冰冷得毫无一点温度。
他走上前,掀开染了血迹的车帘。火光照进,意料之中的惨状呈现在他的面前,可是……分明不对!
完颜霍图脸上煞白,半晌发出了一声怒吼:“周惜若!你竟设计老夫!”
只见马车中死的根本不是周惜若,那人‘肥’头胖脸,身材臃肿,竟是秦国的谷木使臣!!
“周惜若!……”黑暗中的小巷中怒吼声飘‘荡’得很远很远!
……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落霞岭寒风好像一下子肆意了起来。周惜若‘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靠在了一道温暖的怀中,隐隐约约的香气令她知道身边的人安好。
她幽幽转醒,从龙越离的怀中起身。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低声道:“越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你却从来不相信。你说我喜欢谁都好好的,可是你不知你也是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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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设计将谷木使臣药倒,让他上了原本应该带着我离开的马车杀手房东俏房客。此时完颜霍图和楚太后一定会派人从半路将我无声无息杀了。可是他们没想到,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会平平安安送我离开呢?所以我将谷木使臣药倒放入我的马车中。若完颜霍图杀了谷木使臣,秦国与赤灼的联盟便会破裂,秦国的狼子野心再也无法施展。而你,答应过我回齐国不会答应秦国的盟约的。”
“越离,回齐国去吧。不要再和云和打仗了。秦国才是你们现在的敌人……”
她说罢轻轻将他身上的被衾盖好,唤住车夫,对他道:“我要走了。马车上的这位大人就麻烦你送出去了。”
车夫急忙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听命谷木大人的吩咐。只是请夫人在谷木大人跟前美言几句免了我剩下三年的劳役吧!我想回老家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放心吧,你送完马车上的大人到了宏州城,你就可以回老家和家人团聚了。谷木大人不会再逼着你服劳役了。汊”
车夫一听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网游之天下无双。周惜若拿了沉甸甸的包裹,举步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车夫见她形单影只,连忙唤道:“夫人!你要去哪里?小人送夫人一程。”
周惜若回头,寒风吹起她如墨的长发,素净清丽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可是却依然能看见她面上大大温暖的笑意:“不必了,我去寻我的儿子,然后回家。朕”
她说罢,毅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
三个月后。
帝都清晨一如既往地开始热闹起来。行人走出家门,在笔直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走着。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家干干净净的铺子“吱呀”一声打开了店门,一位素衣小丫鬟吃力地把店门板挪开,里面靠墙是一排木头做的柜子,柜子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块绢帕,还有各色花样,十分精美。在店铺的柜子上还整齐放着一匹匹整齐的布料。
原来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布庄兼卖绣品的店铺。
小丫鬟打开店门就开始洒扫,此时已是初春,天气转暖。她扫了一会便有些冒了热汗。正当她要擦汗的时候,手中的笤帚被一只素白的手接过。
她一抬头看见来人,眉眼一弯,道:“莲月夫人起身了?”
那被称作莲月夫人的女子看样子不过双十年华,面容普通,隐隐带着清秀,唯有一双眸子美而温润,看着人就令人觉得心里舒坦。她相貌不出众,可是身量却是修长窈窕,十分动人。
莲月夫人微微一笑,对小丫鬟道:“曲儿累了吧?我来吧,你赶紧去吃点早饭,等等有客人来了。”
小丫鬟姓曲,叫做曲花。来这个铺子中帮忙打下手。一个月领五百贯工钱。曲花嫌自己的名字难听,央了莲月夫人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做曲画。
曲画见自己的活儿又被夫人抢走,连忙夺了回来,道:“这洒扫的活不累,夫人还是赶紧去整理今日的布料吧。”
莲月夫人见自己抢不过小丫头,只得无奈含笑摇了摇头。正在这时,陆陆续续有早起的妇人小姐进了店铺中挑选绣品。莲月夫人连忙前去招呼。不一会,几个看绣品的妇人和小姐都挑了不少绣品和花样,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曲画见今日铺中一清早就生意好,笑眯眯地对莲月夫人道:“夫人你的绣工真好,这铺子才开了一个月就整个帝都人人都知道了。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的。昨儿还有几位大户人家向夫人定衣服呢。”
莲月夫人整理着被翻乱的布匹,微微一笑:“好便好,等过些日子再把店铺扩一扩,招几个绣工裁剪好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了。”
曲画清秀的面上皆是佩服,赞道:“夫人就是脑子灵,我还愁说这么多活计夫人一个人怎么做得完呢?要不是我笨手笨脚的就能帮夫人的忙了。”
莲月夫人笑了笑,对她道:“过几日就教你刺绣。你学成了以后也是一门手艺,到哪都饿不死。”
主仆说话间又有不少客人上门。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日头渐高,一辆不起眼风尘仆仆的马车在铺子前面停了下来。莲月夫人一抬头,看见马车上的标记,美眸中眸光一闪正要上前。
马车的帘子一撩,缓缓步下了一位锦衣的美貌妇人。她面容秀美,神情温婉,身量瘦削窈窕,身上穿一件水天青短襦,下身月白色绣翠枝长裙,头上淡淡簪了几支珍珠簪,素雅清淡。十分清爽舒适。
她下了马车,对上了莲月夫人的目光,眼眶微微一红,低声唤一声:“姐姐。”
莲月夫人连忙分开看绣品的客人上前扶住她,眼中通红,半晌才道:“赶紧进屋说话校园全能高手。”
那美妇被这句话点醒,急忙随着莲月夫人匆匆到了店铺后的花厅中。花厅小而精致,四面墙上挂了花草水墨画,桌椅亦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那美妇见四周无人,“扑通”一声跪下,深深伏地,流泪道:“娘娘!!我终于扎到了娘娘了!”
莲月夫人眼中急忙扶起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不住地擦眼泪,半天颤声道:“瑶妹妹现在这样,我心里就安稳了。”
凌瑶看着面前陌生普通的面容,不禁垂泪道:“为难娘娘了,遮掩了真面目,还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如此辛劳。”
莲月夫人缓缓撕下紧贴着自己面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莹然清丽的面庞。赫然是消失了三个月之久的周惜若。摘下易容面具的她,容色白皙如雪,清丽无双,不再是面容普通的商妇。
而见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凌瑶。
凌瑶见她露出真面目,禁不住激动地哭了起来。
周惜若扶着她回了房中,柔声安慰道:“哭什么呢?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明眸扫过凌瑶上下,含笑问道:“他对你好不好?”
凌瑶的哭声猛地顿住,纷纷化成了羞涩,低头道:“云少很照顾我。”
周惜若微微皱眉,佯装恼火道:“什么照顾得很好?他到底要不要娶你?若是不娶你,你过来与我一起过,我们姐妹两人刚好搭一个伴。”
凌瑶一听又羞又急,连忙辩解道:“不是的,只是云家族人多,我的身份又……见不得光……所以……”
她说得结结巴巴。周惜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皇上已经答应过我,放了你出宫,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凌瑶感激地看向周惜若,问道:“那娘娘呢?娘娘怎么办呢?”
周惜若美眸中掠过坚定的神色,低声道:“我要想办法去找阿宝。”
凌瑶捂着心口,长叹一声;“娘娘不知,你一走,后来发生的事可真叫做天翻地覆。”
周惜若眼中晶亮,微微一笑,缓缓道:“我知道。所以我的离开是对的。”
一切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一夜她设计救出了龙越离,而秦国使臣谷木重被她放入了本应该载着她离开的马车中,果然,半路上完颜霍图下令截杀。谷木重被误杀。邵云和赶到之时已是无力回天。两国相交向来不斩来使,这一场误杀彻底让秦国与赤灼盟约瓦解。完颜霍图误杀谷木重自知罪责难逃,束手就缚。在邵云和的逼问之下,他才说起原本要杀的是周惜若。而参与这次截杀的,与楚太后也脱不了干系。
血亲之情如何能经过这一而再的伤害?邵云和大怒,将完颜霍图与楚太后驱赶回帝都。而当他赶回城守府中才发现周惜若已带着龙越离逃出囹圄。
另一边,龙越离逃到了宏州城。翌日便下旨驱逐秦国使臣。秦国羞恼,发兵二十万从东边浩浩荡荡而来。领军之人便是秦国太子耶律弘。秦军大军压境,赤灼齐国两国帝王终于坐下匆匆和谈。
齐国赤灼歃血立盟,共抗秦国。
不过是短短三个月,天翻地覆,战事由两国对峙变成联手抗秦,而这严寒的冬日已过,春暖花开,赤灼有了齐国的粮草支援,士气大振,屡战屡胜,将秦国压回了秦境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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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龙越离也终于能腾出手来率兵与楚国决战血嫁。一南一北,两位年轻的帝王少了后顾之忧,尽情施展自己的雄才伟略,开始平定边乱。齐国与赤灼两国才渐渐安定,不用再恐惧什么时候城池便会被对方攻占,血流成河。
而彼时离周惜若拿着楚太后给的银两,一路往北来到帝都安定下来也堪堪才两个多月。
她既定下心来要想办法见阿宝,便在赤灼的帝都脚下寻了个小铺子,想方设法找到云记布庄进了一批布料在这里开了一家专门做绣品的莲月坊,自称莲月夫人。云思泽自从和周惜若在落霞岭被乱军冲散以后,一边护着凌瑶一边四处寻找周惜若,可是他不知当时周惜若并没有随着流民南逃,而是被抓入了赤灼军营中当起了烧火的厨娘。
这一来阴差阳错云思泽怎么都找不到她,只能先把凌瑶寻个安稳的地方安置下来。
周惜若来到赤灼帝都,又通过云记布庄辗转递送了消息,云思泽得知后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要来看望周惜若,但周惜若坚持不肯他来,生怕自己的行踪被人窥破。她写了一封书信请云思泽花了重金去买了一张惟妙惟肖的易容面具,带上面具再也无人可识得她汊。
周惜若安顿好这一切,才开始开张铺子做起了生意来。而凌瑶从云思泽处听闻了周惜若的下落,不顾云思泽与周惜若的反对,千里迢迢而来。所以才有了今日的相见。
两人想起前事不由唏嘘感慨半夜谁来敲门。
凌瑶见周惜若这铺子和庭院中布置寒酸,道:“娘娘委屈了,若是缺了银子什么的一定要与我说一声,我在齐京还有一处老宅子,如今也无用了还不如卖了也可以资助娘娘。朕”
周惜若笑道:“银子不缺,但是我既然来到这里不让当地人起疑一定要一步步来。你放心,银子我也有不少,再说我的布料和绣品每日都卖出去不少,足够了。”
凌瑶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娘娘真是个性子贞烈,难得头脑还好使,我方才来看见这莲月坊的生意当真是不错。”
周惜若笑道:“我一介弱女子也就只会绣花做衣衫罢了,我还要靠这个手艺去寻阿宝呢。”
凌瑶一听,疑惑问道:“娘娘要怎么寻阿宝呢?阿宝如今在皇宫里呢。”
周惜若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我自有计策,不急一时。”
凌瑶叹了一口气,忽地道:“娘娘,若是你肯,皇宫早就为你而开。何必这么波折呢?”
周惜若明眸微黯,半晌才道:“你别忘了,云和如今的妻子不是我。我何必去他的面前给他添难呢。再说我若做了云和的妻子,皇上他……我真怕这个节骨眼上两人又因为我翻脸成仇,到时候苦的又是百姓,那我可真的是罪过大了。……”
凌瑶顿时了然,可是心中亦是替她觉得苦涩。
周惜若振作精神,笑道:“争来争去的,索性抽身事外。”
凌瑶叹道:“娘娘说得是。”
周惜若回过神来,笑道:“说好的姐妹相称,你又忘了。”
凌瑶也笑了,道:“好,姐姐。可是在我心中你始终是皇后娘娘。”
周惜若见她面色红润,一脸的精神熠熠与在宫中那画中人一样安静淡然截然不同,心中感叹,看来宫中的确会埋没了如凌瑶这样美好的女子,出宫来才是对的。
于是周惜若与她一起说起了别后的离情。
正在这时,曲画在屋外道:“夫人!端木府中的夫人派人来要给他们家的小姐订一件衣衫呢。”
周惜若眼中猛地一亮,对曲画道:“好茶招呼着。我一会就去。”
凌瑶见周惜若覆上易容面具,对镜整理,问道:“姐姐还要亲自去别人府中为那些小姐量体裁衣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无所谓笑道:“我这莲月坊虽然才开张一个月,但是已有不少赤灼的达官贵人家的内眷喜欢我的绣品和做的衣衫。这是个机会呢。”
凌瑶听了若有所思。周惜若打扮妥当,看着自己的面容恢复了易容后的平凡无奇,这才提了针线盒子布尺等走出房门。她吩咐了曲画好好招待凌瑶后,就随着端木府的来人上了马车。
帝都的繁华与齐京不相上下,帝都许多人都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有齐国、秦国、还有各种从西域而来的商贩,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珍稀或者独特的特产前来交换粮食或者茶叶、马匹等等。像周惜若这样离国千里前来开张铺子的人不计其数。
周惜若就是看准了这赤灼刚立国,百废待兴,而且放眼帝都甚少有几家衣衫和绣品做的精致的商铺,所以她才开张了莲月坊。一来遮掩自己的身份,二来也是另有目的。
周惜若上了马车,端木府是赤灼的贵族,排场规矩也不比齐国世族们少。随行的侍女见周惜若举止端方,不由赞道:“早就听闻帝都中来了一位心灵手巧的绣娘,没想到夫人您不但女工做得好,这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呢我的美丽与哀愁。”
周惜若闻言淡淡一笑,谦虚道:“姑娘过奖了。端木府是官家,我哪敢放肆呢。”
侍女有心讨好她,一路上便叽叽喳喳拿了话与周惜若闲聊。到了端木府中,马车从侧门进入,周惜若下了马车在侍女的领路下到了端木府的后花园中的绣楼中。
端木府是大族,在狄族立国时便是出了好几位有名的将军。邵云和复国之后,端木府归顺。邵云和看中端木府中的端木琮的将才,委以重任,端木琮得此大恩,感激万分,越发忠心耿耿。端木琮有一位未出阁的小姐,叫做端木敏,十分得端木琮的宠爱。
周惜若今日要见的便是这一位千金小姐。
在绣阁中,端木敏正在拿了布匹比划自己身上,见周惜若来了,上前道:“你便是莲月坊的莲月夫人?”
周惜若点了点头,恭谨道:“正是。”
端木敏指着床榻上的布匹,烦恼道:“再过十日皇宫中要举行宴饮,我找来找去可没找到好看的衣衫,愁死了。”
周惜若心中念了一句佛号,抬头笑道:“端木小姐放心,我敢打包票,我做出来的衣衫一定会让端木小姐在宫宴上大放异彩的!”
端木敏听得她说得如此笃定,松了一口气,笑道:“好!那我就相信莲月夫人!只要衣衫做得好,价钱多少由夫人定。”
周惜若看着端木敏的笑容,若有深意地笑了。
一番忙碌,周惜若抱着一堆布匹回到了莲月坊中。凌瑶正等着她回来,见她带来这么多布匹,问道:“姐姐可又要累了。”
周惜若笑道:“累是值得的。不过就是要麻烦凌妹妹帮忙打个下手了。”
凌瑶一听满口答应。两人于是便一起商议如何裁剪,如何把赤灼人的衣衫款式改进。一连两三日,凌瑶与周惜若便吃住一起,忙着为端木府做衣衫。凌瑶七窍玲珑心,为周惜若出了不少主意。两人齐心协力,很快做好了一件华美新颖的衣裙。
凌瑶扶着这几日做好的成果,道:“姐姐这么费心做这件衣衫,却又给了旁人,我都觉得心疼。这端木敏可真的是有福气了,还要姐姐亲自给她做衣衫。”
周惜若美眸扫过面前的衣裙,轻声道:“有了这件衣衫,我才可以畅通无阻地入皇宫,才能见到阿宝啊!”
她眼底掠过潜藏很深的思念,道:“阿宝,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我的孩子。”
……
衣衫送入端木府,端木敏果然大喜过望,她赐下重重赏赐,欢喜道:“莲月夫人的手巧果然是名不虚传!”
周惜若含笑道:“端木小姐一定会在宫宴上令人惊艳的。”
端木敏欢喜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忽地想到了什么,眉间的喜色黯淡不少,叹了一口气:“再美怎么能美过皇后呢?皇后可是沙漠中的玫瑰呢!美艳四射!我可是比不上她。”
玫黛儿?周惜若面上的笑意渐渐冷淡,眼神微微恍惚,她亦是好久不见这一位骄傲美艳的玫黛儿公主了。不知相见又该是何等情形。
抱歉啊,今天晚上被女儿拉着去玩拼图了。得瑟一下,冰的拼图功力很强哦,哈哈!
抱歉抱歉!继续。另外过年前一定完结!当然番外不算在完结这个概念里面。过年前大结局应该会给出来的。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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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端木敏果然高高兴兴穿着周惜若裁剪的衣裙进皇宫赴了宫宴。玫黛儿此时已是赤灼的皇后,赤灼人喜红,邵云和的一身龙袍亦是正红绣龙纹,所以玫黛儿一身凤服亦是正红绣飞凤,例制都仿了齐宫和从前的狄族。
宫宴十分热闹。玫黛儿端坐在凤座上,神‘色’却寂寥,几位贵‘妇’前去拜见敬酒,纷纷拿了吉利话来奉承。玫黛儿眼神茫然,忽地看见殿外走来一队妙龄少‘女’前来拜见,其中一人衣裙华美,上身是长长的外披,有点似齐国衣裙,可里面却是赤灼人时常穿的筒裙,只是领口处故意做大立起,更显大气,一张娇俏的面容被衬得越发美丽。
玫黛儿越看越是喜欢,唤了那少‘女’前来,问道:“你是哪家的千金?”
端木敏规规矩矩地回答了。玫黛儿笑了笑,赞道:“原来是端木将军的千金。果然将‘门’虎‘女’,气质不凡。这身衣衫也十分别致,绣工更是不错。”
玫黛儿擅长跳舞,美丽的舞衣不计其数。可如今成了皇后轻佻的舞衣不能再穿,只能每日穿古板严谨的凤服心中早就不高兴,如今见端木敏的衣衫别致,心中忽地掠过一个改凤服的念头汊。
端木敏连忙恭谨道:“皇后娘娘过奖了。这是民‘女’去找人特地做的。就是为了来赴皇后娘娘的宫宴不至失了礼仪。”
玫黛儿一听,好奇问道:“这不是端木府中的绣娘做的吗?”
端木敏笑道:“府中的绣娘都已老迈,绣不出这等‘精’细时新的‘花’样来。民‘女’是从京城中的一家绣品铺子请了那家的老板娘亲自做的。朕”
玫黛儿听了啧啧称赞,命她打了个圈给自己看看。旁边几位贵‘妇’见玫黛儿喜欢,纷纷上前赞道端木敏的衣裙漂亮。
有的曾买过莲月坊的绣帕也献宝似地掏出来呈给玫黛儿看。
众人都道:“这位莲月夫人手可真巧,莲月坊才开张不到两个月就小有名气了。”
玫黛儿仔细看了绣帕上的纹路,忽地道:“这绣样看起来有点眼熟。”
端木敏道:“这莲月夫人是从齐国来的,也许皇后娘娘曾见过齐国的绣工呢。”
齐国的绣工比其余四国更好,这是四国皆知的事。越往北边面,每家达官贵人府中都会养一两个绣工好的绣娘,若绣娘是从齐国来,还被当成有面子的事情,待遇也与其他普通绣娘不一样,高出不少。所以不少达官贵人还‘花’重金去齐国寻这绣工好的绣娘。
赤灼国立国不久,百废待兴,玫黛儿手中奴仆众多,可是也没几个在‘女’工上特别好的。
她一听端木敏所说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听你们把这莲月夫人说得这么神,改日带进来给我瞧瞧。”
端木敏连忙应了下来。
……
宫宴过了几日,周惜若想去打听,但是苦于无‘门’路。凌瑶见她几日神思不属,与她参详。
她道:“要不叫云少过来一起想想办法?”
周惜若沉‘吟’想了想,道:“云少事多又忙。等我想办法进宫后见到阿宝再说吧。”
凌瑶问道:“姐姐若是见到阿宝以后呢?总不能这样藏藏掖掖的。”
周惜若明眸黯然:“我已许久不见阿宝了,也不知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凌瑶一听心中酸楚,叹道:“这的确是两难啊。”
周惜若振作‘精’神,勉强笑道:“当务之急就是见到阿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凌瑶也只能点头同意。
再过了两日,果然端木府的又派人来请。周惜若随着端木府的马车进了府中,见过了端木敏。
端木敏欢喜道:“莲月夫人的衣裙果然很‘精’致,到了宫宴上人人都夸个不停呢。”
一旁的丫鬟窃笑道:“而且从宫宴上回来,就有不少世家前来向我们小姐提亲了呢!算起来都是莲月夫人的功劳。”
端木敏一听羞得满面通红。
周惜若明眸中眸光一闪,状似随意道:“这样说来端木小姐肯定是‘艳’压群芳了。”
端木敏想起来意,连忙道:“皇后娘娘也夸莲月夫人的绣工好呢。”
周惜若心中一突,恭谨道:“那是皇后娘娘抬爱了。”
端木敏对她道:“皇后娘娘还说等改日有空了,让我带莲月夫人进宫去。”
周惜若面上连忙做惶恐状,急道:“这怎么行呢?民‘妇’从不敢想过能得见皇后娘娘圣颜,再说民‘妇’粗鄙,不敢登大雅之堂,万一冲撞了皇后娘娘,民‘妇’的罪过就大了了。”
端木敏笑道:“这有什么担心的呢?帝都的皇宫规矩没那么多。再说皇后娘娘喜欢你的绣工,这几日你绣一些时新的‘花’样,到时候好呈给了皇后娘娘,若得了什么赏赐,我也跟着沾光呢。”
周惜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声道谢。
端木敏见她恭恭敬敬,心中得意,好言安慰了她道:“务必让皇后娘娘喜欢你的绣的‘花’样,这样的话你以后的莲月坊在帝都一定名声大噪!”
周惜若更是感‘激’涕零,与端木敏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出了端木府。
回到了店铺中,凌瑶连忙迎上前,问道:“姐姐打听得如何?”
周惜若拉了她进屋,美眸明亮,双手合十道:“总算是有机会进皇宫了!”
凌瑶亦是高兴不已。周惜若又道:“进宫是进去了,可是若要见阿宝还是十分难,这一次一定要让玫黛儿将我留在宫中。”
凌瑶点头道:“姐姐一个人进宫吗?我也随姐姐一起进去吧!好歹搭一把手。”
周惜若摇头:“不行,万一玫黛儿认出我来了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凌瑶一听见周惜若主意已定,只能道:“那我就给姐姐多画几份‘花’样,好在我在齐国时候也收了不少‘花’样,这些够这个爱美的玫黛儿公主欢喜好一阵子了。”
周惜若点头。两人事不宜迟,便每日在一起描‘花’样,绣‘花’,做衣衫。曲画也来帮忙。周惜若亦是修书一封,请云思泽从齐国带来一些绣娘绣的衣裙,布匹等。云思泽做事快,不到几日就从水路捎来几件‘精’美的衣衫。
凌瑶道:“哪家绣娘没有自己压箱底的绝活?这些衣衫刚好带给玫黛儿公主瞧一瞧,让她再也不会怀疑姐姐的身份。”
周惜若点头。如此忙碌了好些日子。端木府的前来郑重请。周惜若打扮妥当,带了一干准备好的绣样随着端木敏进了宫。
马车驶入了高大的朱漆宫‘门’,周惜若轻撩开车帘仔仔细细地看着,心中感慨万千。只见皇宫恢弘,狄族百年来不断修建皇宫,扩大规制,北方民族喜欢恢弘的宫殿,还喜高台。只见高台触目,宫殿金黄宫瓦,灿若琉璃。屋顶比齐宫的略尖,但是一处处雕梁画栋,古朴大气。虽少了齐宫的‘精’巧,但是却自成一格,令人见之震撼不已。
这便是完颜云祈的皇宫,这便是他努力得来的一切。周惜若心中‘激’‘荡’,却也感慨万千。
端木敏见她怔忪出神,以为她是紧张不安,安慰道:“莲月夫人不要太担心了,皇后娘娘很可亲的。”
周惜若回过神来,心中失笑。可亲?可她所见的玫黛儿从来没与这两个字搭上关系呢。
她笑了笑,静心等待。
两人由内‘侍’领着一路到了玫黛儿居的中宫。中宫亦是十分宽敞,主殿副殿皆有,楼阁,亭台,殿后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此时是‘春’初,百‘花’盛开。玫黛儿与一群‘女’官正在‘花’园中闲聊。
有内‘侍’前来禀报端木府的端木敏前来拜见娘娘。玫黛儿道:“让她们来吧。”
她说着随意转头看去,只见‘花’径上款款走来一队人。当先一个是端木敏,而她身后的一位‘女’子素衣乌发,低着头翩然走来。她身影窈窕修长,只着一件素‘色’衣裙,可衣裙上裙带随风而动。她身上气质清贵出尘,远远看去那堆人中,唯有她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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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黛儿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跳,一股不安从心底涌起杀手房东俏房客。等端木敏带着周惜若上前,玫黛儿仔细打量了那传言中的莲月夫人。她见她容色平庸,除了身量修长窈窕外并无什么特别。
玫黛儿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到了这皇宫中呢?
她想着笑道:“这位就是端木家说的绣得一手好绣工的莲月夫人了吗?”
端木敏连忙上前道:“正是。莲月夫人还带来不少精致的花样给皇后娘娘看。”
周惜若不敢多开口,接过身后宫女手中的包袱,打开将花样呈给玫黛儿看汊。
玫黛儿看得十分满意,对她道:“我想要改良了前朝留下的凤服,你若有空就进宫来,教尚衣局的绣娘绣几个花样吧。”
周惜若声音含糊道:“是,遵旨。”
端木敏见周惜若入了玫黛儿的眼,有心再奉承,笑道:“皇后娘娘不知,这次莲月夫人还带来压箱底的绣服,民女见过了,料子是上好的鲛纱上面的花儿绣得栩栩如生,整件衣衫薄如蝉翼,精美异常。朕”
玫黛儿一听来了兴致,问道:“当真?”
周惜若连忙道:“是,因得不知皇后娘娘喜欢还是不喜欢,所以就不敢呈上来。怕招惹了忌讳。”
“什么忌讳?”玫黛儿问道。
周惜若佯装为难了一会,这才道:“因为是齐服。”
玫黛儿果然皱起了眉头,冷冷道:“齐服有什么好看的。”
端木敏见她面上不乐,亦是战战兢兢,连忙道:“那还是不污了皇后娘娘的眼了。”
玫黛儿想了想,忽地道:“拿给我瞧瞧网游之天下无双。”
周惜若连忙从包袱底下拿出一件烟霞色的鲛绡纱裙。一抖开来,众人只见满目华金,衣衫上的花儿鸟儿若在眼前活了一般飞舞。这鲛绡纱裙做成齐服样式,有长长的外披,外披上绣着各种各样的点点梅花,里面长裙束胸而下,可以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前玉肌,长裙修长,拖曳于地。
裙裾上的针线无一不精致非常。不必说花样精美,就是一丝一毫处都做得十分精细。更难得的是这一件衣裙十分大气,长长的裙裾如凤尾展开,要两人拖曳才得平展开来。
众女官纷纷称赞。玫黛儿也被眼前的华美衣裙看得转不开眼去。周惜若见她心动,心中松了一口气。云思泽花了重金去买了这件在齐京最大最很有名气的彩云坊中的一件镇店之宝。
这一件听说是一位绣娘花了三年的时间绣成做好的裙子,千金难得。
玫黛儿被眼前的衣裙所惊呆,问周惜若道:“这是你做的?”
周惜若面不改色,点头道:“是。这一件花了三年的时间,所费料子皆是上乘。”
玫黛儿再不怀疑她的身份,问道:“这件卖不卖?”
周惜若抬头道:“不卖。”
玫黛儿一听,怒道:“你大胆!”
周惜若微微一笑:“但是可以献给皇后娘娘。”
玫黛儿转怒为喜,连声道:“好!有赏!就冲这手艺,尚衣局中的绣娘们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你的。从今日起我给你令牌,你每日去尚衣局教导她们。等凤服改好了,我再大大有赏!”
周惜若一听,面上露出了舒心的笑靥来。一场拜见皆大欢喜。
周惜若怀揣着沉甸甸的令牌回到了莲月坊。她进了花厅,等候多时的凌瑶赶紧迎上前,今日她似分外不同些,秀美的面上红彤彤的,像是提前知道了这喜事一般。
她问道:“姐姐此去可成功了?”
周惜若掏出漆金令牌,笑道:“从今日起我就能出入皇宫了!”
凌瑶亦是欢喜拍手道:“太好了!”
周惜若感叹道:“若不是云少寻得那件衣裙,我定不会如此顺利。改日要好好谢谢云少相助。”
凌瑶忽地笑出声来,眨眼道:“姐姐为何不现在谢谢他呢?”
周惜若道:“现在怎么谢……”她还未说完,恍然大悟,一把抓住凌瑶的手,急问道:“云少呢?”
“娘娘!”一声呼唤从两人身后传来。周惜若循声望去,只见云思泽一身滇蓝色长衫潇潇洒洒从回廊处走来。
周惜若眼中一红,迎上前去,仔仔细细看了他良久才哽咽道:“云少怎么来了?”
经此一次离别,云思泽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坚毅。他打量周惜若的面上,抑制住激动,道:“这面具果然做得极好,娘娘在帝都中安好,我就放心了。”
凌瑶含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总算是又团聚了。这次定要好好聚一聚。”
周惜若擦去眼角欢喜的泪水,看了凌瑶一眼,笑盈盈道:“看来是某个人不放心佳人远离,所以才千里追来的。倒叫我沾了光了。”
一句话将凌瑶与云思泽说得都红了脸。凌瑶急忙岔开话题道:“姐姐与云少聊,我去厨房做点下酒菜,今日可算是双喜临门了校园全能高手。”
她说完匆匆逃了。周惜若看着她小女儿姿态,禁不住笑了起来。
云思泽打量焕发一新的周惜若,叹道:“娘娘与从前大不同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道:“身在局中才会看不清楚,置身事外就不会痛苦了。”
云思泽摇头道:“娘娘想得太过天真了,此时是战事纷起,他们无暇顾及,若是战事一停,娘娘的行踪恐怕再也遮掩不住。”
周惜若明眸一黯,道:“得过且过吧。先见了阿宝再说。”
云思泽见她眼底的阴影,心中惋惜。她何尝不想有个归宿,只是如今两位帝王身系万民,左右天下,她夹在当中无法安稳罢了。而这乱局也不知何时才能理出个头绪来。
周惜若见他看着自己,眼神带痛惜,连忙别过头去,道:“云少许久不曾喝过我煮的茶了吧?请吧。”
云思泽见她不愿再提旧事,遂笑着与她走入了院中的凉阁中煮茶聊天。两人许久不见,有一肚子的别后之情要叙。这一聊就到了天擦黑。
云思泽听得周惜若的计划,思附良久才道:“娘娘的确是够幸运能得到这个令牌,进出皇宫是容易多了。只是见了阿宝,娘娘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凌瑶也曾问过。周惜若沉默良久才道:“我会问他要不要与我一起走。”
云思泽摇头:“孩子都会想要父母一起和和美美的。若到时候阿宝这么说呢?娘娘又该怎么办呢?”
周惜若淡淡一笑:“这种事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决定的。云和要让他成为太子,而我则要带他走,只能这两个选择。”
云思泽眼中动容:“娘娘这么做可是为了皇上?”
周惜若摇头,道:“不是。我是为了云和。他是皇帝又有了玫黛儿做为皇后。当初是我太过天真以为一切还能挽回,可是我后来想,我回到云和身边时他对我那么生气是对的。他是在气我为何不早些出现,弄到如今他再娶这么难堪的局面。”
“他是皇帝,废后更不是儿戏。而我如今名义上还是越离的皇后,所以我不能再依靠哪个人,我想一个人带着阿宝单独过下去。”
她说完了长长一段话,顿时令云思泽陷入了沉思中。
这已是一个死结,除非一方放手,不然的话周惜若无法心安理得有自己的归宿。而她也选择了最无奈的那一种——带着阿宝远走高飞。
凉阁中安静下来。两人皆是默默。
周惜若打破沉默,忽地笑问道:“我还未问云少什么时候要娶凌妹妹为妻呢?”
云思泽冷不丁被她提及这事,俊脸上飞起红晕,半晌才道:“这个……不急。”
周惜若眼角的余光看到凌瑶已端了菜肴走来,故意笑道:“你再不娶凌妹妹,我就要做主将她嫁了!以凌妹妹的相貌和人品,想必有不少大户人家喜欢。”
么么!下一章应该可以见到可爱的阿宝啦!
我想了下,本文争议的地方就是周惜若还是龙越离的皇后这个上。不过在古代除非废后,不然是没有帝后合离一说。另外当时我的设想是,周惜若为龙越离而“死”之后就等于是还了他一切恩情。等于感情中断了。
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得到大家的理解。下次争取不写这么有争议的文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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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凉阁外走来的凌瑶猛地顿住脚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凉阁中说话的两人。
云思泽一听周惜若的玩笑话竟信以为真,连忙道:“万万不可!”
周惜若抿嘴佯装恼火道:“怎么不可呢?你若不娶她自然与她没有半分关系。我与她义结金兰,是她的姐姐有权为她做主嫁人。难不成你不娶还要拖累了她大好的青‘春’年华?”
云思泽俊脸一红,连忙道:“不是我不娶她,是她忧心娘娘。我……”
周惜若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她看向凉阁外泪眼朦胧的凌瑶,轻叹道:“凌妹妹真是个傻子。芑”
凌瑶走了进来,红着眼看了一眼云思泽,忽地向周惜若跪下深深伏地,哽咽道:“姐姐对我之恩有如再造,我怎么可能看着姐姐一个人孤孤单单,独自在外漂泊,零落无依?”
周惜若眼中泛起泪‘花’,半晌才道:“你不要担心我。我自然有打算。你还是赶紧安置好自己的归宿,我的心才能放下。”
她将凌瑶的手放入云思泽的手中,郑重道:“你们两人虽不是我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你们在一起是天造地设一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猬”
言毕,三人皆是唏嘘。
……
周惜若得了玫黛儿的懿旨能自由出入帝都皇宫,第二日一早她便收拾了刺绣的‘花’样到了皇宫中的尚衣局。尚衣局中的一位姓‘弄’木的嬷嬷前来接待,带着周惜若前去绣坊中看绣娘做事。周惜见绣坊中铺展了一块暗红烁金的布料,十分美丽。
她问道:“皇后娘娘想要把凤服改成什么样子的?”
‘弄’木嬷嬷连忙道:“皇后娘娘说由莲月夫人自行决定,画好了样子再呈给皇后娘娘。”
周惜若了然一笑道:“那正好。我昨夜画了几张,嬷嬷帮我呈给皇后娘娘看一看,若是哪里不符规矩再改。”
‘弄’木嬷嬷没想到周惜若如此迅捷,连忙称好。欢喜地拿了周惜若给的衣服式样前去禀报。周惜若见终于将她指使开了,便悄悄地在尚衣局中暗地察看地形。她在齐宫住了许多年十分熟悉宫廷规制,想来这从前的狄国皇宫也差不了多少。
她走了一圈,大概认清了东西南北却不敢轻易走出尚衣局。因为她发现这帝都的宫中每个宫‘门’都有‘侍’卫和内‘侍’把守,要去哪个宫做什么都得禀报,甚至需要腰牌。没有腰牌的便不许进出,甚至当成逆贼抓起来。周惜若见皇宫守卫如此严厉,不禁深深皱起了秀眉。进是进来了,可是要从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找到阿宝看起来也十分困难。周惜若心中虽急,但也知道心急无用,遂留下来与尚衣局中的绣娘闲聊。
绣娘们有的是齐人,见到周惜若也是从齐国来的纷纷上前寻问如今齐国的情况。周惜若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与她们说了。绣娘们听闻故土之事,纷纷唏嘘不已。
忽地有一个绣娘道:“这可真巧了,楚太后可不就在这皇宫中吗?!”
周惜若心头一震,不由得看向她。那绣娘对周惜若问道:“听说这皇宫中的楚太后便是齐国的楚太后吧?”
周惜若心头突突,半晌才道:“是。”她竟也忘了楚太后与完颜霍图要半路杀她不成之后回到了这帝都皇宫中了。一想起阿宝就在那老‘妇’人身边,她心中越发不安。
“都说什么闲话呢!赶紧做事吧!”有的怕事的绣娘连忙出来喝道。
众人一听赶紧去做活计。周惜若心底颤颤,想见阿宝的心思越发重了几分。
一连几日,周惜若天天天不亮就去皇宫尚衣局中与绣娘们一起做活。她呈上去的图样很快得到回复。
‘弄’木嬷嬷笑道:“皇后娘娘说了,三幅中挑了一副图样,另外还叫莲月夫人再画几样参详参详。”
周惜若道:“可是我未曾见过历朝的凤服,若是皇后娘娘肯开恩让我看看也许会画出更好看的图样来。”
‘弄’木嬷嬷一听,有些为难,不过她邀功心切,顿了顿对周惜若道:“等奴婢去请示了皇后娘娘再答复莲月夫人。”
周惜若一笑,谢道:“如此甚好。”她眼中掠过势在必得的光芒。她甚是了解玫黛儿。玫黛儿爱美之极,在宫中无事自然要找些事折腾一番。果然‘弄’木嬷嬷去请示之后玫黛儿欣然应允,命人带了周惜若前去中宫的库房中随意翻看前朝留下来的凤服。周惜若连忙谢恩,前去中宫。
总算是一步步出了尚衣局,甚是还能自由出入中宫。眼看着离阿宝越来越近了,可是周惜若再也找不到理由四处查看了。她顿时心若火焚,日日夜夜都冥思苦想。
中宫的库房甚大,里面一格格都整齐放好了前朝的凤服还有皇后日常穿的朝服。一进去就有种淹没其中的感觉。周惜若才看了两天就已累得头昏眼‘花’。她心中苦笑道,做皇后容易倒忘了做下人的难处了。在齐宫中她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凤服有几件,如今倒要把这苦一并受了。
跟随的宫‘女’见她神‘色’倦然,同情道:“莲月夫人若是不舒服改日再看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周惜若一听“不舒服”三个字,灵光顿显。她连忙扶着自己的额,喘息道:“我总觉得心口憋得慌。不知是不是心疾犯了。”
宫‘女’见她样子难受,连忙道:“敢赶紧出去吧。这库房憋闷得很,时常我们进来都憋得满头大汗呢。”
周惜若勉强一笑:“我没事,就是头昏得厉害。这天也越来越热了,总觉得要中暑似的。”
宫‘女’平日与她相处觉得她脾气甚好,一来二去有些情谊,听得她说不舒服连忙扶着她出去,道:“要不夫人就随奴婢去太医院讨一晚解暑的‘药’汤喝一喝吧。”
周惜若一听,连忙道:“好啊,麻烦这位妹妹了。”
两人于是禀过了中宫的总管,匆匆地向太医院而去。周惜若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住脚步,捂着心口道:“我得歇歇才成,这心口越来越不舒服了,汗也发布出来。不信妹妹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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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这是阿宝?!
周惜若定定看着走来的小男孩,有宫人喝道:“这人是谁?太子在此为何不跪!”
周惜若这才醒悟过来,强忍着扑上前将阿宝拥在怀中的巨大冲动,慢慢跪下。阿宝看了她一眼,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转身向她走来。周惜若心中既紧张又是狂喜,没想到今日偷偷出得中宫来就能看见阿宝了!
阿宝走到她跟前,声音清脆稚嫩:“你是谁?”
周惜若心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想要开口回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抬头,看着面前朝思暮想快要想疯了的稚嫩面容,半晌颤声道:“我……我……是……溴”
阿宝乌黑的眼中掠过一抹疑惑,他还想再问,东宫的总管上前来拉住他,温和道:“太子殿下,回宫用膳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阿宝看了周惜若一眼,对总管公公道:“她看起来像一个人。”
总管公公看了周惜若,问道:“太子殿下觉得她像谁?祷”
周惜若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为了不让众人起疑,连忙低下头悄悄擦去泪水。阿宝盯着周惜若的脸庞看了许久,眼中渐渐流露无法遮掩的失望之色。
他抿了抿唇,问周惜若道:“你是哪里来的?”
周惜若心已扭成一团,嘴里仿佛嚼了莲心一样满嘴苦涩。她涩然道:“回太子的话,我是从齐国来的。”
阿宝眼中猛地一亮,问道:“那你可见过我的娘亲?”
周惜若心中重重一震,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东宫总管见她神情可疑,不悦道:“太子问你话呢,你怎么净是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欺负了你!”
周惜若心若刀绞,生生忍住眼泪,低头道:“没见过。”
这三个字是她生平最难以说出口的话。亲生骨肉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样的感觉就如一把刀深深的刺入心里,然后狠狠剜去她的心头肉一般。
果然,阿宝眼中的失望再也遮掩不住,道:“怎么没见过呢?”
东宫总管失去了耐心,拉着阿宝再一次劝道:“太子殿下回宫吧。下午还得跟着完颜统领去学骑射呢。”
阿宝依依不舍地走了,周惜若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阿宝走了,她抬头看去牢牢盯着阿宝的小小身影。忽地,阿宝挣脱了东宫总管的手,跑到了她跟前。
周惜若以为他认出自己来,既是激动又是担心。
阿宝一双灵动的大眼看着她,道:“你明日还来这里吗?”
周惜若拼命点头。阿宝笑了,与邵云和酷似的小脸上笑意灿烂非常,他高兴道:“你明日再来,我要听齐国的事。我娘亲也是齐国人!”
周惜若激动得不知所措,唯有拼命点头。可是她在激动中不知在阿宝身边的宫女内侍们听得阿宝说“我娘亲也是齐国人”都变了脸色。
东宫总管公公急忙上前,道:“太子殿下,不可以这么说的!万一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阿宝甩开他的手,恼道:“什么不能说?我娘亲就是齐国人,我身上也有一半齐人,为什么不能让我说?……”
东宫总管见他童言无忌,不等他说完急忙拉着他匆匆进了东宫中。周惜若呆呆看着阿宝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这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
周惜若回到了中宫,神色依然恍惚。宫女找来医士循着原路返回都看不到她,直到在中宫找到。
宫女埋怨道:“莲月夫人怎么不见了,害我担心了老半天。”
周惜若勉强一笑:“是我不好,想寻个阴凉的地方结果就迷路了。”
宫女这才了然。周惜若心中乱纷纷的,寻了个借口匆匆出了宫。
她回到了莲月坊中,一个人静静待在房中。曲画前来唤她用膳,她都不愿出房门一步。凌瑶见她今日异样,连忙端了饭食进得房中来。
她新心思玲珑,试探问道:“姐姐可是见到了阿宝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眼泪便默默流了下来。凌瑶见她哭泣,亦是黯然。她陪她默默静坐了一会,又问道:“姐姐打算怎么办呢?”
周惜若忍不住哭道:“我以为我能舍得的,以为云和会给他最好的,但是我发现我根本舍不得,而且阿宝在宫中因为齐人的血统,遭人侧目,长此以往怎么会好呢?当时我看着阿宝心中想道若是能抱一抱他我情愿折寿几年来换。所以我若真的一走了之,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凌瑶叹了一口气,
周惜若擦干眼泪,眼神坚定,道:“不管怎么样,我要带走阿宝。更何况楚太后和国师要置我死地,肯定看阿宝也是眼中钉,肉中刺,我怎么可能让阿宝留在宫中?”
凌瑶问道:“那他怎么办?”
周惜若美眸掠过深深的苦涩,低声道:“他若有心会来寻的,若是他不想,那就罢了。他还有一个玫黛儿呢。”
凌瑶只是无言。
周惜若想清楚了便振作精神,反而安慰凌瑶道:“我定会想办法的。”
凌瑶看着周惜若眼中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道:“姐姐,有件事要告诉你。”
周惜若问道:“什么事?”
凌瑶动了动唇,终是说道:“今日云少带来一个消息,皇上攻破了楚京边防,楚国大半尽归了齐国。”
周惜若一震,美眸中皆是不信,失声道:“这么快?!”
凌瑶点了点头:“本来楚国与齐国实力悬殊,再者有了熟悉楚国的楚齐王领兵,自然是十分顺遂。”
周惜若怔怔看着窗外的一片春光,心头一个莫名的念头缓缓升起:楚国将破,龙越离……会来寻她吗?!若他真的再来,自己又当如何呢?
……
画舫在水面上摇晃,一抹雪色修长的身影翩翩若仙,在船头轻抚古琴。琴声沉郁悠远,令两岸如画的景致看起来越发生动如许。
龙越离扶着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妇走出船舱,含笑道:“母亲,你快看看楚国就要到了。”
那老妇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虽然面上有岁月刻下的皱纹,可是还是能依稀看出当年面容的倾国倾城。她便是被楚太后囚禁二十多年的蓝玉烟。她眼中含着热切的期盼,握紧了龙越离的手,颤声道:“离儿,我当真回到了楚国了?当真回到了故乡了?!”“当然是真的。”正在抚琴的雪衣男子停了琴声,含笑站起身来,柔声道:“这一切都是离儿所赐。”
蓝玉烟看着面前玉立修身的楚齐王,面上泛起如少女般的红晕,道:“听说也是殿下的功劳。”
佳人容颜已逝,如今两人虽无夫妻之情,但是已是相处平淡如水。
楚齐王含笑道:“我还记得烟儿的故乡在姑望乡,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蓝玉烟顿时有些羞涩,她求助一般地看向身边的龙越离,道:“离儿带我去就行了。不必麻烦殿下。”
龙越离见自己的母亲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深眸中掠过痛惜,安慰道:“母亲别怕。殿下定会安然护送你回乡省亲的。”
楚国已兵败如山倒,再过一两场战役就能全然收复。从此以后再无楚国,齐国统一南边,再无南疆边患滋扰。
蓝玉烟看着面前风神俊朗的楚齐王,心中升起羞愧,对两人匆匆告辞便进了船舱。
船头上,龙越离与楚齐王相对而立。父子两人虽然空缺了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但是终究是血脉相连,多多相处便已十分熟稔。
龙越离看着眼前的楚水汤汤,低声道:“母亲就托付父亲多多照顾了。”
外人面前他称楚齐王为殿下,无人时便称呼父亲。
楚齐王一叹,道:“你母亲总是不肯与我多多相处,让我觉得心里越发愧疚。”
龙越离亦是黯然道:“那是母亲羞愧自己面容苍老。都是因为我,母亲吃了很多苦头。”
楚齐王笑了笑道:“面容苍老又怎么样呢?再过十年我也会鸡皮鹤发,到时候你母亲定不会再嫌弃自己老了。”
龙越离听得心头一暖,道:“父亲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忽然道:“到了前面那个渡口,我便要下船了。一切便托付给了父亲。”
楚齐王好奇问道:“你要去哪里?”
龙越离深眸看着遥遥远方,声音沉沉道:“我要去赴一个约定。与故人的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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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恨我自己。卡文了……不过后面的应该不会再卡了吧,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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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齐王闻言微微沉吟,忽地笑道:“离儿是去寻她吗?”
龙越离看定自己父亲的面容,反问道:“父亲觉得我应该去寻她吗?”
楚齐王微微一笑:“皇后兰心蕙质,更难得得是她心中有沟壑,不输男子。是个天生贤惠的皇后。为父看遍这么多佳人,唯有她能让为父觉得敬佩。”
龙越离漆黑的眸中渐渐绽放亮光,缓缓道:“谢谢父亲。”
楚齐王看着自己儿子年轻俊魅的面庞,郑重道:“若她是你这一辈子的挚爱,就去寻她回来。若她不回来,你便等。十年二十年都为她留有位置。人一辈子可以有无数过客,唯有此生挚爱只有一个。若不努力争取一把此生会有遗憾。”
龙越离眼中若要燃烧起来一般。良久,他道:“我明白了,父亲。”
……
北地,秦国之境,狼烟滚滚。一抹暗红的身影在立在长风中战袍猎猎,他身下是一匹乌黑的骏马,暗红的战袍似在鲜血中浸泡染就,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煞气。他身上银色的铠甲已发暗,铠甲上的点点暗色不知是鲜血还是被汗水腐蚀而成,触目惊心。
“皇上!有齐国使臣到!还带来粮草千石,援兵三万。”有一骑骑兵飞驰而至。
那人回头,狼头银盔下是一张此时地显得过分俊美而冰冷的面庞,他五官犀利,一双深眸似海深邃,在天光照耀下若深褐色的琉璃,毫无温度。他薄唇微抿,唇形好看却令人觉得无形中说不出的天生威严。
他听得士兵禀报,淡淡道:“知道了。使臣在何处?”
骑兵一指远方,道:“他来了。”
那人深眸一眯,看向往这疾驰而来的一小队人马。待到他们上前,当先一人下马行礼,声音温润悦耳,道:“齐国使臣拜见陛下。”
那人轻笑了笑,冰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龙越离怕我不战所以派了温相前来吗?”
方才行礼的人抬起头来,面容儒雅清俊,正是齐国的相国温景安。
他看着马背上高高在上的邵云和,面不改色道:“陛下英明神武,百战百胜,区区一个秦国难道不能拿下吗?”
邵云和冷峻的面上波澜不惊,冷冷一笑:“别用激将法,这对我无用。”
温景安微微一笑:“那什么才对陛下有用吗?齐赤灼两国歃血为盟,可是说了陛下平定北面秦国,吾皇平定西南楚国。此时吾皇已将扫西南乱局,将要一统江南,陛下可要加紧了。”
邵云和厉目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说了,你的皇帝也只是将要一统江南。还未一统,我又需着什么急呢?”
他说罢下了马,对温景安道:“故人来访,我也许久不曾与温相畅谈天下大势了。温相若是不嫌弃可随我走走看看秦国地形。”
温景安含笑如仪,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遂一前一后在秦国特有的黄土地上走,侍从远远跟着,警惕四顾。越深入秦地,越是要小心。秦国大半已归入赤灼,擅长快打快攻的赤灼大军遇到了秦国的百年之城,风岭城。
两人站在高地上,看着遥遥的城墙,久久不语。
温景安忽地道:“陛下迎敌秦国的确是令天下人敬佩。”
邵云和与龙越离歃血结盟之时,他信守承诺放弃落霞岭,不南攻而北上伐秦将强秦逼退,实在是大出天下人的意料。有人曾笑他傻,不懂佯装北伐实则南攻,而当时的龙越离回师向南正是赤灼一举进攻齐国的大好时机。
可是就算是这么一个绝世大好机会,邵云和依然放弃了,选择了信守盟约。今日的邵云和胸襟与当初潜入齐国甘当探子的那人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邵云和眯着眼看着眼远远的城墙,淡淡道:“没有什么敬佩不敬佩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当时北伐秦国是赤灼的唯一选择。”
在当时秦军大军压境的危机时刻,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相信齐国的龙越离的议和诚意,结成盟友;要么就在疑虑中两国在拖延消耗一起被秦国消灭。而他不过是做了一个比较理智的决定。
他顿了顿,忽地问道:“还是没找到她吗?”
温景安黯然摇头:“不曾。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就算是皇上也不知。”
邵云和忽地轻笑,笑声落寞,眼中有什么掠过,良久才道:“罢了,她选择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
温景安长叹一声,道:“也许娘娘是想让自己置身事外。我相信何时陛下与吾皇冰释前嫌了,她一定会出现。”
邵云和冷冷一笑,道:“但愿有这么一天吧。就算她不出现,等我灭了秦国,翻遍天下每一寸土地我都要将她找到!”
温景安看着他眼底如铁一般的坚毅神色,沉默良久才忽然道:“无论如何,我都尊重娘娘的选择。”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长长的筒镜,看向遥遥风岭城的地形,风中传来他清淡的声音道:“娘娘惟愿天下不再战乱,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所以让我们以战止战,结束这一切吧。”
邵云和看向他,温景安清俊的面容在风中含笑,道:“虽然知道陛下讨厌吾皇,但他当真不是个草包皇帝,他派我前来便是命我襄助陛下,夺取秦国!”
……
周惜若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振作精神,一连几日都画好了凤服改良后的图样呈给了玫黛儿。一张张糅合了齐国凤服长而飘逸的特点,令玫黛儿爱不释手,命人传话,一连挑了好几套。周惜若知她善舞,又画了几张舞衣模样的图样呈上。
玫黛儿欢喜不尽,命人传话道:“都挑几套慢慢做,定要在皇上凯旋回帝都之时令皇上眼前一新之感。”
周惜若对来人道:“可是这裁剪凤服的工序繁琐,恐怕还要宫中内务府多多担待配合。”
传话的内侍连忙道:“这个莲月夫人放心,皇后有令,莲月夫人是皇宫的贵宾,莲月夫人要什么料子珠宝饰品都可以向内务府拿。不需禀报皇后。”
周惜若笑道:“皇后娘娘恩典,民妇十分感激。只是这进进出,来来去去恐怕不便。”
传话内侍道:“皇后娘娘还说了,无人会阻拦莲月夫人进出内务府。”
内务府在皇宫另一头,从这尚衣局到内务府必要经过东宫,周惜若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连忙称谢。
于是她就安心在尚衣局中教导绣娘和做女工的宫女裁剪凤服,每当得了空闲,她便偷偷出了尚衣局,直奔东宫。东宫守卫森严,不可随意进出。似乎邵云和也十分担心阿宝的安危,留下的侍卫一个个精神熠熠,目光敏锐,像是从战场上转回的士兵,不似那等从未打过仗。周惜若几次在东宫转悠都能感受到无形中背后的被带有敌意盯着的不适感。
她几次去了东宫,都选在了那一日碰巧遇见阿宝的时辰,可是一连几日却落了个空。她心中思子之情日切却也无法,只能按奈下来。
有一日,她在尚衣局中看见有人拿来一匹天青色的蜀锦,道:“这要赶紧的,东宫太子的骑装要两日内赶好。”
周惜若一听“东宫”二字,急忙走上前,问道:“太子的骑装?太子这几日是在学骑马吗?”
那内侍知道她是宫中的贵宾,如今皇后眼前的红人,连忙回答道:“正是。这几日太子与完颜统领在马场中学骑射呢。这骑装两天就勾破了,得重新再做。”
周惜若顿时明白,难怪她这几天总是守不到阿宝,原来他是与教导骑射的完颜统领去学骑射了。
一想到阿宝当初在燕州与邵云和学骑射的样子,她心中一热,不假思索地接过内侍手中的布料,声音微颤:“这事就交给我了。后天定能做出一套合身的骑装呈给东宫。”
这是个机会,是老天终于赐给她的机会。让她有机会再见阿宝一面。周惜若越想越是心中激动得不能自抑。
内侍听得她声音古怪,想要再问周惜若已抱着布料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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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抱着布料,请示了尚衣局的管事,把布料带出了宫外。本来宫规上是不许把这布料带出宫去,不过东宫要得紧,周惜若又使了点银子,管事的总管和嬷嬷便不再吭声。
周惜若带回了莲月坊,饭也顾不上吃,与凌瑶两人比对着尺寸裁剪,忙了一整夜赶做了大半。凌瑶见周惜若*未睡眼中的通红,心中疼惜。
她道:“姐姐就算帮东宫的做了衣服,能因此见到阿宝吗?”
周惜若头也不抬,凝声道:“一定得见到。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天一亮,她便匆匆进了皇宫。尚衣局的绣娘们见她*之间就做好了衣衫,都纷纷称赞。周惜若把骑装给她们,让她们在衣衫上绣祥云和赤龙图案。又使了银子去与尚衣局的几个小内侍说了几句。
两日后,东宫太子的骑装做好了。周惜若捧着这浆洗干净,做工精美的骑装稳稳地向东宫而去。
到了东宫,守门的侍卫见是她来,拦在跟前,冷声道:“你是干什么的??”
周惜若面不改色道:“是尚衣局拿来给太子殿下做好的骑装。”她说着把令牌递给他们。
侍卫们看了看令牌,依然不放行,问道:“怎么是你来送?寻常尚衣局的几个送衣服的内侍呢?”
周惜若笑了笑,柔声道:“因为这骑装东宫要得急,所以连夜赶制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若是哪里短了长了岂不是尚衣局的罪过?所以管事总管特命我前来,让太子殿下试穿之后,哪里不对了就立刻改,也不会耽误完颜统领教习太子殿下的骑射。”
侍卫听得她说得有道理遂放行。
周惜若到了东宫中,心砰砰直跳,一想到要见到阿宝,手都微微颤抖。宫女把她引入了侧殿,道:“太子殿下一会就下了学。到时候再来唤夫人。”
周惜若已无心听,随口应了一声就在侧殿中枯坐。时辰一刻刻走过,她多待一刻都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之久。终于有宫女前来唤她前去。周惜若捧了平整过无数次笔挺的骑装,匆匆到了主殿中。
她进了主殿,只见阿宝正坐在殿中埋头吃着果子,两旁宫人恭立,东宫的总管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劝着什么。
阿宝听见有人来,放下手中的果子,睁着乌黑的大眼打量来人。他见是周惜若,欢呼一声,面上绽放笑容:“莲月姨,你来了?”
周惜若一听,眼中的泪差点就滚落下来。她急忙捧着骑装上前参见。
阿宝离了座,蹦蹦跳跳地走到她跟前,声音清脆:“他们都说你是莲月夫人,我叫你莲月姨可以吗?”
周惜若已说不出话来,只连连点头。一旁的东宫总管却急忙呵斥:“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胡乱称呼旁人为姨?她又不是太子殿下的什么人。”
周惜若听得最后一句,心口一痛,手微微颤抖。阿宝转头,皱起眉头道:“福伯伯这样说就不对了。她年纪比我大,又不老,不称姨便是不敬。太傅教书说,人不可不敬尊长。”
东宫总管叫福禄,脾气向来好,一听这话就不与阿宝争辩。命宫女为阿宝换上骑装看合适不合适。
周惜若连忙道:“太子殿下的骑装是我亲手所做的,不知可否让我亲自为太子殿下穿上?”
福禄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甚是坚决,这才道:“好吧。你来伺候太子殿下穿吧。”
周惜若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带着阿宝转入了寝殿屏风后为他换衣。换衣时有宫女在一侧,周惜若不敢露出异样,只能强忍着心底的激动为阿宝换衣服。
当她靠近阿宝的时候,阿宝忽地道:“莲月姨,你身上好香,好像我的娘亲。”
周惜若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夺眶而出。阿宝在她跟前看得清清楚楚,他小小的身子挡着身后宫女的视线,一时半会宫女也不知周惜若的异样。
阿宝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泪眼,忽地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问道:“莲月姨为什么哭?”
周惜若抬起朦胧的泪眼,低声道:“是我!阿宝!”
阿宝猛地睁大眼,失声叫了一声。宫女一听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周惜若连忙捂住他的嘴,拼命对他摇头。
“太子殿下怎么了?”宫女紧张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周惜若生怕被揭穿,飞快对阿宝道:“娘亲来了,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把她支开!”
她心中乱哄哄的,生怕阿宝年纪小就这样把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换来的一切心血功亏一篑。
阿宝乌黑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立刻镇定下来。头也不回道:“没什么,我昨儿磕到的伤又疼了。”
周惜若急忙附和道:“是民妇笨手笨脚的,碰到了太子殿下的伤处。”
屏风外福禄公公不满地哼了一声:“仔细点!这是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岂容你这粗鄙的妇人……”
他唠唠叨叨地说。可是屏风内,母子两人却四目相对,眼中皆是激动。
阿宝扑入她的怀中,强忍哭声道:“我就知道哈赤是骗人的!娘亲会回来找我的。”
周惜若亦是无声痛哭。母子相别已一年多,多少次她做梦都想回到他的身边,可是天南地北,千里之遥连思念都觉得无望。
周惜若紧紧搂着阿宝,只恨今日无法多抱他一刻。宫女在屏风外守了半天,终于不耐烦问道:“太子殿下,衣衫换好了吗?”
周惜若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道:“好了!再等一会。”
她急急对阿宝道:“明日我再来看阿宝。阿宝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娘亲来过,知道吗?”
阿宝点了点头,他抚摸周惜若面上的易容面具,乌黑明亮的眼中皆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他问道:“是不是有人要害娘亲呢?不然娘亲为什么要打扮成阿宝都不认得样子?”
周惜若想起楚太后和完颜霍图的心机手段,心底打了个寒颤,道:“总之很复杂。阿宝听话就是。明日我会再来。”
她说罢,一咬牙,把阿宝骑装下摆针线处撕开一个口子。这才带着阿宝走出去。
福禄见他们出来,不满道:“怎么穿这么久?耽误了太子的功课你可是吃罪不起的。”
周惜若连忙道:“是民妇不好,笨手笨脚的不利索。”
福禄见这一身骑装做得好,面上的不悦顿时散去,笑道:“莲月夫人的巧手果然是巧。咱家还没看过太子殿下这么精神过呢。跟个小大人似的。”旁边的宫女和内侍们也都纷纷赞同夸奖。
周惜若听得他们称赞,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阿宝忽地道:“以后我的衣衫都要娘……不……莲月姨做!”
周惜若心头一股热流涌过,若不是众人在场她定要好好抱抱他。
阿宝走到周惜若跟前,乌黑的眼中掠过狡黠的笑意:“明日莲月姨再来。”
福禄一听沉下脸道:“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这样说呢?这不合规矩。”
周惜若连忙掀起阿宝的骑装下摆,指着那道方才被拆了的针线处,道:“这个地方没缝好,今日民妇带回去缝两针,明日再带来。”
福禄一看果然是一小块地方没缝好,想要叱责却见阿宝盯着自己,乌黑的眼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坚持。福禄心中一紧,不知怎么的那叱责的话到了嘴边便换成了“那明ri你再来吧”。
阿宝冲周惜若眨了眨眼,眼底皆是笑意。周惜若心头一松,连忙答应。
到了第二日,周惜若果然按着约定的时辰来到了东宫。她正要进东宫中,忽地远远有一队内侍匆匆而来。他们来到东宫跟前,拔尖着声音道:“太后有懿旨,从今日起太子殿下要每日到华安宫中请安。”
周惜若捧着骑装,心头一跳,不紧看向那几个内侍。
守在东宫门前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半晌,福禄公公匆匆而来,似笑非笑对来人道:“皇上已经有下过旨意了,免了太子殿下去太后跟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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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得福公公这么说话,心头猛地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愿意阿宝见了楚太后。情理上应当,但是也许是楚太后和完颜霍图屡次要她的性命,所以她也不信任楚太后能如何善待阿宝这个突然来的孙子。
从楚太后那边带话的公公明显被福公公的傲慢语气给堵住话头。领头的口气放缓,道:“奴婢们也是听命行事,太后今早这么说,奴婢们不来也不行,福公公通融一下吧。”
福公公打量了跟前几人,笑了笑:“通融?!怎么通融啊?!你们给咱家说说该怎么个通融法啊?皇上御驾亲征前可是给了旨意的,是给咱家下了军令状的。再说太子殿下每日早上去太学院跟着太傅学诗书,真不巧,时辰还对不上太后娘娘起身的时辰。”
周惜若听着福公公的话,原本一肚子的担忧顷刻间消融无形。他们皆是从前狄族皇宫中留下的宫人,说的都是狄国话,可偏偏一众人说的话的腔调和字里行间的油滑却和齐宫中内侍们一模一样。
她心中稍定,邵云和看人奇准,这福公公也不是没头没脑之辈,由他带着阿宝还算是能照顾周全。
周惜若却不知,其实福公公敢如此说话,也是看准了楚太后在皇宫中的无权无势。如今整个赤灼的军政大权皆在邵云和一人手中,邵云和着紧阿宝,如福禄这等下人自然都要提着一万个心伺候。正所谓一荣俱荣,待阿宝顺利长大继承帝位,这从小带着他长大的一干内侍都地位不凡。
从楚太后的华安宫来的几个内侍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被福公公不软不硬地挡了。周惜若等那些华安宫的人都走了,这才上前。
福公公见她来了,道:“总算来了,要是耽误了太子殿下下午的骑射,咱家可是不饶你的。”
他说得不客气,可是周惜若感激他方才替阿宝挡了楚太后那边人,和颜悦色道:“是民妇来晚了,请福公公见谅。”
福公公听得她声音温和好听,也不再为难她,道:“太子殿下在花园中玩耍,你去寻吧。”
他说完径直走了。周惜若急忙捧着衣衫到了东宫的后花园。几个小内侍正在与阿宝玩耍。阿宝见她来了急忙推开小内侍冲到了她跟前。母子再次相见,不过是一日之隔却觉得已过了一年这么久。
阿宝想唤她娘亲,但是看到周惜若对他使眼色,听话地住了口。他明眸咕噜一转,对陪玩的小内侍道:“你们都下去吧。等等再玩。”
小内侍不疑有他,退了下去。
周惜若把他拉到一处树丛之后,看见无人了这紧紧抱着他,哽咽道:“阿宝,为难你了!”
阿宝蹭着周惜若温暖馨香的怀抱,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陌生的面上看,问道:“娘亲怎么会打扮成这样了?”
周惜若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再次看了看四周无人,慢慢揭了下来,露出原来清丽无双的面目。阿宝惊讶地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惜若看着阿宝小小白希的面容,轻抚过那一双与自己酷似的双眼,颤声道:“阿宝,娘亲这次来是来带你走的。”
阿宝明澈如泉的眼中掠过迷茫,问道:“为什么?娘亲为什么不和爹爹还有阿宝在一起?”
周惜若心若刀绞却不知怎么跟他解释。难道说自己是因为阻止一场天下纷争所以有家不能回,母子不能见吗?还是说如今他的父亲已另娶他人,一番阴差阳错下,自己此时已没有资格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明眸掠过阿宝那张酷似邵云和的小小面容,红唇抖了许久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宝看自己的母亲无助地哭泣,急忙道:“娘亲怎么了?是谁欺负了娘亲,我定会教训他!”他说着小小如琉璃似的明净眼中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深深戾气,跟狼崽子一样充满了野性。
周惜若一惊,急忙擦干眼泪道:“没有,没有人欺负娘亲。是娘亲有不得不说的苦衷。所以现在在这宫里我不能真面目示人,只能戴着这个面具想办法见阿宝一面。”
她顿了顿,明眸中带着祈求:“阿宝,你不会怪娘亲的是不是?”
阿宝点了点头,他紧紧靠在她的身边,忽地问道:“是不是有坏人要害娘亲?”
周惜若心中一突,问道:“阿宝怎么会这么想?”
阿宝抬头看着她,眼中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他道:“是哈赤告诉我的,哈赤说,我的周围有看不见的敌人。所以我要变得更强更好。”
周惜若闻言心中酸楚难当,一把将阿宝抱在怀中,泪又簌簌滚落下来。
她可怜的阿宝!从小就与她分离,在赤灼荒原上还被完颜霍图丢在了沙漠深处历练,甚至在这个本该属于孩童肆意玩耍的时候还要承担这么多的责任。
阿宝静静靠在自己母亲的怀中,四周安静非常,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春日清新的气息。周惜若抱紧阿宝,无比贪恋着这一刻母子相处的时光。
阿宝终究是小孩子,沉默了一会就开始问东问西。他摸着周惜若为他做的骑装,欢喜地换上,小脸神采飞扬,骄傲道:“娘亲,你真要去马场看看,完颜统领好厉害,他教我学会了怎么在马背上射箭。我已经学会了好几招绝招了。”
周惜若眼中皆是慈爱,她看着长高长大许多的阿宝,良久忽地问道:“阿宝,若娘亲带你走,你愿意吗?”
阿宝正要说什么,忽地远远传来内侍的呼唤声。周惜若一惊,急忙把易容面具戴好,又为阿宝整理了衣衫,这才带着他走出树丛。走了几步。
阿宝忽地回头问道:“娘亲明日还来看阿宝吗?”
周惜若被这一句话拧痛,半晌才道:“我会想办法的。”
阿宝看着渐渐而来的内侍,忽地道:“我会让娘亲明日再来的。”
他说着向迎来的内侍走去。周惜若看着他与一脸紧张的福公公说了几句。福公公面上顿时显出为难,再三看了周惜若一眼,似乎拗不过阿宝的意思。只能点了点头。
阿宝随着内侍走了。福公公却慢慢走向周惜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冷哼一声道:“咱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是别以为小孩子就好骗。想要奉承太子殿下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是谁呢?告诉你,太子喜欢你陪着,你就拿一万个心陪着,别整出什么幺儿子。”
周惜若一听,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福公公本来说得一本正经外带威胁,可偏偏周惜若不买账,竟然笑场。他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周惜若赶紧躬身忍着笑容道:“福公公别误会了。太子殿下只是喜欢我讲一些齐国的事罢了。”
福公公哼了一声道:“太子殿下方才也说了,要你给他做衣衫,若不是你做的,旁人的他不穿。真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妖法,哼!”
他说完又拿腔拿调地训斥了周惜若几句。周惜若知道他并无恶意,耐心听了这才出了东宫。
她刚出了东宫不远,正打算理清楚头绪时,远远的一位宫女匆匆而来,见到她长舒了一口气道:“莲月夫人让我好找啊!赶紧走吧!皇后娘娘要见你!”
周惜若满心思都是阿宝,猛地一听这才惊觉自己进宫来是为了给玫黛儿做凤服。她连忙一凛,问道:“皇后娘娘唤我什么事?”
宫女吐了吐粉舌道:“我也不知道呢。皇后娘娘让莲月夫人去中宫觐见呢。许是为了改凤服一事吧。”
周惜若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随着宫女向中宫而去。两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中宫。周惜若正要进去,忽地看见中宫门口立着的几个内侍,心头大大一跳,猛地顿住脚步。
宫女见她突然不走,回过身来问道:“莲月夫怎么了?”
日光直射在周惜若的脸上,她面上无汗,可是背后冷汗热汗一起迸出。她颤声问道:“太后娘娘也在中宫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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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传话的宫‘女’一听,笑道:“是啊。今日太后来看皇后娘娘了。”
周惜若踌躇不前,心中惴惴不安。她这易容面具虽然看上去万无一失,但是声音却改变不了。她在面对玫黛儿的时候都尽量小心,还好玫黛儿并不注意,但是她这小小的伎俩要逃过如楚太后这么老辣的深宫‘妇’人就危险之极了!
宫‘女’见她踟蹰不前连连催促:“快点吧。别让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等久了。”
周惜若见逃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进了中宫。一番通传等候,周惜若被人引进了殿中。玫黛儿坐在凤座上与楚太后正在说话。楚太后见周惜若一进来,猛地牢牢盯着她。
周惜若对上楚太后犀利的眼睛,顿时心底一寒。她连忙跪下,用赤灼话问安。果然楚太后一听愣了愣,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她原本就不知周惜若会说赤灼话,再看面前易容后的周惜若面容普通,除了身形眼熟外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那眼中的犀利眼神渐渐和缓了许多汊。
玫黛儿倒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命她起身。周惜若偷眼看去,只见楚太后依然在盯着自己,可那眼神分明已是被她搞糊涂了。她心中连呼侥幸,更是打定主意就这样说赤灼话。
玫黛儿拿出手边的图样,命她上前指点了几处问话。周惜若一一恭敬地回答。
楚太后在一旁打量易容后的周惜若,忽地,冒出一句:“听说莲月夫人是齐国人?朕”
周惜若回头,躬身道:“回太后的话,是齐国人。”这一句用的是齐国话。
楚太后一听,凤眸一紧,冷冷问道:“那你为何能说一口赤灼话?”
周惜若不慌不忙道:“因为小时候随父亲在狄国贩卖茶叶,所以能说。”
楚太后冷哼一声不再询问。看来周惜若这一番说辞天衣无缝找不出半分破绽。楚太后看着玫黛儿手中的图样,又问道:“本宫见你画的改良后的凤服十分‘精’美,而且带有齐国之风,难不成你之前曾看过齐国的凤服?”
这话中带着很明显的试探。连玫黛儿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盯着周惜。周惜若背后冷汗涔涔,心道楚太后果然不善罢甘休。她正想着要如何回复。一旁的‘女’官忽地道:“莲月夫人曾看过皇后的娘娘的凤服,一连看了几天呢。”
周惜若连忙补充道:“正是这个原因,民‘妇’没有这个福分看过齐国皇后娘娘的凤服,只见过赤灼国娘娘的凤服而已。”
楚太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
一番询问,玫黛儿满意地赏赐了周惜若一些银两,命她退下。周惜若从殿中出来恍然觉得犹如逃出生天。
殿中,楚太后看着周惜若的身影消失,回头问玫黛儿道:“这个莲月夫人是什么来历?”
玫黛儿想了想,道:“听说是从齐国来的绣娘,两个月前在帝都里开了一家绣坊,专‘门’给人做衣衫绣‘花’样的。因为手艺巧所以不少人都慕名而去。这次也是因为她给臣媳献了了一件裙子,臣媳见她手艺不错,所以就留着她在宫中改良凤服。”
楚太后沉‘吟’:“两个月,这么巧?”
玫黛儿笑道:“有什么不对吗?”
楚太后眼中沉沉,冷冷道:“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像是那个‘女’人?”
玫黛儿一听,漫不经心地道:“太后多虑了。我原本也觉得她眼熟,可要是真的是那个‘女’人,她怎么会这么蠢自投罗网呢?祈哥哥还未出征归来呢。就算是她,等祈哥哥回来之前我再将她赶走就是。保证让祈哥哥一点都看不见她。”
楚太后听了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而来,高声禀报:“好消息!太后,皇后娘娘,皇上昨儿夜里大破风岭城!直‘逼’秦京!得胜在望了!”
玫黛儿自然不知道哪里是风岭城,但是却听得懂“得胜在望”是什么意思。她高兴尖叫一声,立刻跳起身来,美丽的双眸中眼神熠熠生辉,连连欢呼道:“祈哥哥要回来了!太好了!”
‘女’官们也纷纷上前奉承,她们簇拥着玫黛儿进了内殿中。玫黛儿欢快地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厌其烦地吩咐‘女’官们要如何准备,要找来什么样的首饰珠宝搭配。
楚太后听着,看了一眼冷笑道:“扶不起阿斗,喜怒忘形,真是令本宫失望!”她说罢冷冷离开了中宫。
……
一只雪白的信鸽打着盘旋落到了一条画舫上。许是奔‘波’了千里,它有些力气不支地东摇西晃地在船头上站不稳,只能发出咕咕的叫声。画舫中的竹帘一撩,一位身穿雪‘色’长衫的翩翩男子走出,一把将它捉在手中,取下它脚上的信筒。
一旁有奴仆毕恭毕敬地躬身上前,适时接过他手中的信鸽。
那双秀美修长的手摊开信筒中的信纸,看了一眼,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自语道:“邵云和,你也不甘人后。秦国这么快就要落入你的掌心中了吗?”
他抬起头来,鸦‘色’的细致长眉飞入鬓角,一双凤眸斜挑,在面上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他俊魅的面容‘露’在了明媚‘春’光下,正是逆流北上的龙越离。
天上有一点黑点在盘旋,他眯了眯眼打了个呼哨,那黑点越来越近,强大的劲力扇起水面,水‘波’一圈圈晕开。船头的艄公和船夫抬头看上天空都吃惊地道:“好大一只鸟儿!”
龙越离伸出手臂,只听得“扑哧”一声,海东青已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双目炯炯,带着天生的警惕与煞气。放在船尾的信鸽似察觉到了危险,拼命咕咕叫个不停。竹笼中闹成了一团,奴仆连忙用黑布将它们笼子盖上,它们这才安静下来。
龙越离满意地看着它身上新长出来乌黑发亮的黑羽,轻抚笑道:“小黑又能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了。”
海东青回答似地欢快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脸庞,显得十分亲密和温顺。
龙越离看着它,眼中渐渐恍惚。那一次她带着他奔逃出赤灼军营,身后是拼命追赶的邵云和……他龙越离此生此世何德何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
她曾说她仇也要报,恩也要报。可是他只见她以怨报德,何时为她自己想过一分?更何况当初他救她收她入宫,只是为了利用她。这样的恩情,她却久久记在心中,从不肯忘却。
她不用再报恩,是他欠了她再也还不清。
“小黑,若是这一次再让你寻她,你可找得到她?”龙越离低声问道:“我知道她在哪里,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海东青侧着脑袋看了他良久,低低唤了一声,像是在答应着什么。小黑终究是一只飞禽,听不懂他的话。龙越离长叹一声,向来不羁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悲伤。
一人一鸟立在船头上,背影萧索,流水潺潺,艄公和船夫拼命地摇橹划桨,这艘画舫一直向北向北……
……
帝都入夜有些冷,周惜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在身边的凌瑶见她睡不着,干脆起了身为她倒了一杯热水,柔声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周惜若眉眼间笼上了忧愁,道:“我今日见了阿宝,可是还未来得及问他愿不愿意跟我离开。”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楚太后,恐怕她已对我生疑了。”
凌瑶皱紧秀眉:“那要赶紧了,把阿宝带出宫来,然后让云少帮忙安排去处。躲个一两年,风声过去就行了。”
周惜若苦笑道:“可是我自问,我能给阿宝想要的生活吗?”
凌瑶长叹:“姐姐别想太多了。想越多越是难以抉择。”
周惜若长叹一声,清丽的眉眼中忧‘色’笼罩。正在这时,店铺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惜若与凌瑶心都漏了一拍。凌瑶急忙出房‘门’,摇醒曲画,命她去开‘门’。
店铺的‘门’打开,有人声音惶急,从前‘门’传来:“夫人,不好了,云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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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与凌瑶两人一听都同时失声道:“怎么会?”
那来传话的来人被引入花厅中,看着周惜若与凌瑶都在,急忙擦了一把汗,喘息道:“云少前几日不是回了齐国进了一批布料,正要押着布料从水路到了赤灼这吗?本来一切照旧没什么纰漏。云少还命小的们加紧脚程早些赶到。可是到了凤峪岭那边要改走陆路的时候,在半道上忽地来了十几骑的黑衣人,他们拦住我们云记的车队说要与云少说话。云少与他们领头的说了几句就被带走了,小的们见云少走了顿时没有了主意,只能听童掌柜的意思匆匆赶来帝都。后来我们四处打听都没有云少的消息,派人回齐国布庄分号探听也都说云少没有回来。这整整过了五六日踪影全无,所以大家伙都心急如焚。今日童掌柜的把其余几个掌柜召集来合计商量看到底是怎么办。”
那人说得断断续续,但是总的意思大概如此。周惜若见过这传话的人的确是跟着云思泽身边的伙计。而童掌柜则是负责帝都这边布庄生意的管事。这消息应该不假。更何况童掌柜这人做事谨慎,许是云思泽如今下落不明,童掌柜怕贸然禀报回去昀紫山庄给老太爷听会引起惊慌。所以先派人前来找凌瑶商议。精明如他恐怕早就看出凌瑶在云思泽心中不是一般的地位。
凌瑶听了伙计的话面上惊慌之色掠过,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凝声问道:“云少随那些人离去的时候有留下什么话没有?”
伙计想了想道:“好像是说让我们继续按着原路到帝都。”
凌瑶长吁一口气,道:“那应该没什么事。”
周惜若见夜深而那伙计又疲惫,遂让曲画招呼他喝水吃点东西。两人回到了房中,周惜若安慰凌瑶道:“你别担心,许是云少碰见了旧友。”
凌瑶勉强一笑:“童掌柜的意思我明白,是想让我出头去问问云老该怎么找人。但是如今云老年岁大了,又把一腔心血都花在了云少身上,若是让他知道云少莫名其妙失了行踪,恐怕对老人家不好。”
周惜若想起当初云思泽为了寻她孤身到了赤灼边城,最后被完颜霍图囚禁,用他的性命要挟云家几十万石的粮食。那一次正是云老亲自带着粮食前来赎人。经那一事,从后来云思泽的话中听得出云老因担忧和操劳过度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云少又失踪,怎么敢拿这样的消息贸然去惊吓这已步入了耄耋之年的老人呢?
周惜若心中一酸,清丽的面上皆是愧疚之色,道:“都是因为我才让云少如此千里奔波出了事。”
凌瑶见她满脸自责,连忙安慰道:“姐姐先别急着责备自己,恐怕云少是认识那些人所以才跟着走的。若是被强行带走的话也不可能走的时候还留下话来。”
周惜若听着她的话,心中稍定。她想了想,忧心不减,对凌瑶道:“我们都打听打听。我进宫的时候问问国师那边有没有异动,万一是国师背后作怪那就棘手了。”
凌瑶一听吓得脸色一白,半晌才道:“应该不会的。”
周惜若长叹了一口气,与凌瑶商议了良久。决定由凌瑶南下去寻云思泽的行踪和消息,而周惜若依然留在帝都中想办法探听消息。两人商议定时天色已蒙蒙亮了。周惜若与凌瑶睡了一会便起了身。凌瑶忧心云思泽,收拾行囊随着那带话的活计前去寻童掌柜的想办法。
周惜若依依不舍地送了她离开,便进了皇宫中。
到了皇宫的尚衣局中,绣娘们已经忙忙碌碌起来。周惜若心中有事,照着昨儿玫黛儿吩咐该图样的地方随意指点了绣娘几处,便寻了个安静所在努力理清眼前这一切。
她怔怔出神,忽地远远走来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周惜若眼中一亮,连忙凑上前问他们:“敢问国师大人是住宫里还是住宫外?”
几个小内侍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周惜若心中顿时失望,看样子她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完颜霍图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正当她要离开,忽的其中一个小内侍怯怯地道:“国师大人好像是住在宫里?”
周惜若一听连忙急问道:“国师住在宫中哪里?”
小内侍道:“好像是在草庐那边。”
周惜若再三追问草庐的所在,小内侍本不愿说,但是坳不过周惜若的再三追问说出了草庐的方位,原来是在皇宫中西北侧靠近御花园的地方。周惜若打听到了完颜霍图的住所,再也不顾其他匆匆向御花园而去。她紧走慢走一路寻去,终于在皇宫的西北侧看见一处屋檐从高大的树丛中冒出一角。
也许这就是所谓完颜霍图住的草庐。她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地斜地里蹿出两个面色不善的侍卫拦住她的去路。周惜若本就心中有鬼,被他们两人黑着面一拦,顿时不敢再上前。
“这里是禁地,没有国师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侍卫冷冷道。
周惜若心中不屑,却也只能愤愤不甘地退了回来。她转身走了一会,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被赶走于是在草庐附近的树丛中踟蹰,皱眉想办法如何才能进去瞧一瞧。她想了许久依然想不出办法来。想要偷偷闯进去瞧一眼却又害怕被完颜霍图抓住。楚太后尚且可糊弄过关,完颜霍图火眼金睛她若到了他跟前就万死不得超生了。
正在这时,她远远看见一队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人有些眼熟,矮胖的身子,身上穿着赤灼人传统的服色,面上不悦,脸色沉沉的。他们到了草庐附近果然也被侍卫拦住。那人乌拉拉说了一堆赤灼话,侍卫们立刻放行。
周惜若听得那人说话,猛地醒悟过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玫黛儿的父亲库叶什察!
他来这里做什么?周惜若灵机一动,赶紧回了尚衣局拿了一件宫女衣衫换上,然后把面具摘下放入怀中偷偷又来到了草庐。草庐的侍卫见她前来,照例盘问。
周惜若用流利的赤灼话道:“是皇后娘娘派我前来的,说是国丈大人落下了一件东西。”
侍卫皱了皱眉,这才放她进去。
周惜若走出了侍卫的视线范围,这才赶紧重新套上面具悄悄寻了个隐蔽的所在绕到了草庐背后,顺着墙角仔细偷听寻找完颜霍图的所在。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被她找到了完颜霍图与库叶什察见面的房间。
只听得里面传出库叶什察明显暴怒的声音:“完颜大公,你不守盟约将来定会遭受天谴的!”
完颜霍图阴冷的声音传来,慢慢道:“我不守盟约吗?为了两族之盟,我可是逼着云儿娶了你的玫黛儿公主。难道赤灼立国之后还少了库叶大公的好处吗?”
库叶什察怒极,恨声道:“如今各部族都在嘲笑我们库叶族是靠卖女儿求荣的软蛋!可是要知道不是我们库叶族,哪有今日赤灼完颜部复国之日?!我们可是流了血流了汗的!”
完颜霍图似乎不愿意与库叶什察争论这种争执不清的话题,遂沉默下来由着库叶什察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族人如何英勇。周惜若躲在墙角下偷听,听了几句心中不由对库叶什察的大言不惭而鄙夷不已。
当初邵云和攻陷帝都,挥军南下用的可是赤灼大军,战在最前线的也是赤灼族的各部族勇士,反而是库叶什察拖拖拉拉,有避战之嫌。她当时在邵云和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库叶族避战,他何至于几日几夜都彻夜不眠的精细筹划,何至于日日绷紧着一根弦丝毫不得放松?
完颜霍图由着库叶什察唾沫横飞良久,这才冷冷开口道:“库叶大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库叶什察说了一句什么。完颜霍图忽地哈哈冷笑一声:“做梦!”
周惜若躲在窗下听得清清楚楚,在惊讶之余不由得冷冷失笑。原来库叶什察要的竟是邵云和方方攻下的秦国一处水草丰沛的草原,叫做灵古图木草原!
战时不出力,等到邵云和开疆扩土之后第一个来抢胜利果实。简直是卑鄙无耻!(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难怪完颜霍图听了以后也这么雷霆大怒。库叶什察似乎一下子下不来台,含着怒气道:“不给就别妄想我们库叶族再替你们赤灼族的卖命!”
完颜霍图冷笑一声:“怎么一下子就分成库叶族和赤灼族两族了呢?当初是谁说要洗刷百年前被逐出赤灼族的耻辱,恢复你们族的荣誉,所以一定要完颜部族和你们库叶部族真正‘骨血融合’,尽释前嫌?”
库叶什察一听完颜霍图的冷嘲热讽,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但是却怒道:“你也知道,如今我们玫黛儿在你儿子面前就跟草一样看都不看看一眼。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的完颜部族的诚意?”
完颜霍图冷笑:“别拿这事做文章。有你这样出尔反尔的卑鄙的小人,跟你们库叶族联姻当真是侮辱了我的云儿!我云儿至始至终看不上你家草包公主,看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库叶什察一听暴跳如雷,连连咒骂,完颜霍图似乎失去了对他的耐‘性’,不发一语。库叶什察闹了一会,终于走了。周惜若无意中听到这一出闹剧,吃惊之余心底却隐隐暗自欢喜。看来连老谋深算的完颜霍图都不再敷衍了库叶什察,想来赤灼族的完颜部族有朝一日一日的联盟当真会土崩瓦解汊。
她正要离开,忽然听得完颜霍图冷冷道:“进来吧!”
周惜若一听吓得面无人‘色’,两‘腿’颤颤,脑中更是一片空白。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了?
正当周惜若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得房‘门’响动声传来,有一道‘阴’沉的声音问道:“国师有何吩咐?朕”
完颜霍图冷声道:“方才你也听见了,库叶什察太过贪婪了。对付贪婪的狗不能期待他会为主人做事。你好好监视着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那声音沉沉应了一声。周惜若在外听得清清楚楚,心头更是冒起一股寒气。完颜霍图竟然连玫黛儿的父亲也敢杀?!论理,库叶什察不但是盟友,还是国丈!
她犹如被什么定身术定住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更是不敢妄动。完颜霍图吩咐完那个人又随口吩咐了不可路出马脚之类的话。两人说了一会话,这才各自离开这屋子。
周惜若听得房中再无声息,捂着‘胸’口砰砰‘乱’跳的心,逃一般出了草庐。
她走了老远,两‘腿’依打颤,心头的寒气半天不散。完颜霍图实在是太狠了,看来谁阻了他的路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周惜了看天‘色’不敢再耽搁,捡了偏僻的路匆匆向尚衣局走去。她刚走了一段,正要绕过一丛树丛忽地前面传来一道人声。那人声音嗓‘门’粗糙,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那人恨声道:“这个老不死的完颜霍图竟然不给我面子!我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人竟是方才与完颜霍图大吵一架的库叶什察!周惜若好不容易刚放下的心猛地又被提起。她苦笑,怎么这些事都被她碰上了?
可是此时要走也来不及了,再说她也想听听库叶什察到底要怎么样。
她蹑手蹑脚靠上前去,库叶什察正在与一个内‘侍’模样的人说话,那内‘侍’的面容被库叶什察挡住,看不清楚,但是看起来应该是库叶什察安‘插’在皇宫中的亲信。库叶什察在他面前怒骂完颜霍图,肆无忌惮。
他骂完,余怒未消,恨恨道:“这个完颜霍图老家伙十分狡猾,分明是利用完我们库叶族之后翻脸不认人了!我定要想个办法整治他!”
那内‘侍’不吭声,似乎在等着库叶什察的示下。
库叶什察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这完颜霍图在乎的是什么人吗?”
内‘侍’冷淡道:“国师大人最关心的自然是皇上了。”
库叶什察冷哼一声:“完颜云祈这个小子还在外头打仗,更何况他的心机比完颜霍图这个老家伙更厉害,扳不倒他。”
内‘侍’又沉默下来。
忽地,库叶什察拍手笑道:“我知道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了!”
内‘侍’似乎对他的意外表现并不吃惊,静静听着库叶什察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周惜若离得远,听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库叶什察得意笑道:“只要这么样做,那完颜霍图老匹夫就知道什么叫做疼!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得意!”
那内‘侍’听了匆匆走了。完颜霍图忽地笑着自语道:“搞不好将来赤灼的天下还是我什察的呢!”他说罢狂笑离开。
周惜若听着他的狂言,心中想要讥笑但是不知怎么的却笑不出来。库叶什察的实力有目共睹,要不然当年完颜霍图明知他是这样贪婪的小人也要和他库叶族联姻,定是冲着库叶族的庞大实力。如今随着复国之后面对着日渐宽广的疆域和接踵而至的利益关系,库叶族与完颜部族的矛盾也越来越深。库叶什察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也不足为奇了。
周惜若细想之下,定下心来瞧瞧随着方才沉默的内‘侍’消失的方向追寻而去……
……
身下摇摇晃晃,云思泽从睡梦中醒来,眼前却依然一片漆黑。他冷笑一声,唤道:“我饿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将他扶起身子。云思泽看不见来人,只听得见有人鱼贯进来为他摆上饭食。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在房中。
云思泽转动着头想要辨认,眼前的黑布却依然固执地阻挡着一切光亮。
他冷笑道:“你们再不给我解开黑布,再过三天我眼睛便盲了,到时候你们想让我去寻什么地方,我都不会再答应你们!”
走动的脚步声停下,就如一瞬间方才还走动的人被施了石化术,一动不动,诡异的令人害怕。
云思泽听得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继续道:“你们的主子呢?叫他来见我!我要好好问问,凭什么要绑了我,囚禁我!”
这下终于有人接口,声音木然,毫无感情:“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更何况主人说你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不好好招待云少,云少是不不会说的!”
这一句终于成功将云思泽‘激’怒。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在自己未松口前这一帮明是请,实则是要威‘逼’利用他的人犹如在玩猫爪老鼠的游戏无时不刻想要摧垮他的‘精’神。他们先是在半路上拦住了云记车子,然后对他道若是不跟他们走,埋伏在道两旁的刺客就会杀光每一个护送云记布庄的布匹的伙计。
当时云思泽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跟他们这帮神秘人走。可是如今看来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他们将他囚禁随着车马走再经水路,绕来绕去就是为了拖垮他折磨他。
他们给他‘蒙’上眼睛,双手束缚住,不轻易与他说话,只给他吃饭。事事都安排丫鬟近身伺候。
再也没有一种刑罚是这样缓慢而残忍地直接刺‘激’人的心。
云思泽在这些日子里面想来想去,唯有一件事是会为他招惹杀身之祸的。
他冷笑道:“秘密?既然是秘密我怎么会说?要么叫你们主人前来,要么就杀了我!你们多关我一天,我便多一分决心誓死不与你们说。要知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云思泽虽然不是什么好汉,可是也不是可以让你们任意欺辱的人!”
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有人忽地道:“要见我们的主人也不难。过两日你就能见到了。”
他说完上前摘下‘蒙’在云思泽眼睛上的黑巾。
刺目的光线直‘射’入眼帘,云思泽失声叫了一声,死死闭住了自己的眼睛生怕被这突然的光线给伤了眼睛。
房中的人又退下,独自留着云思泽一人。云思泽‘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了光线,等他睁开眼,却又禁不住失望,只见房‘门’紧闭,窗户也封死了根本看不出外面一点景致。
云思泽咒骂一声,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查看。他走了一会,忽地顿住脚步,只见整个房子似乎在摇晃。
这不是房间!这是船舱!这群人竟又趁他昏睡的时候把他送上来船。这下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他记得当初他被这群神秘人威胁绑走的时候可是往北走。
是谁?究竟是谁这样费尽心机要这样囚禁他?!
他们到底用意是在哪里?!
汗一个,写到睡着了。有神马不对的地方见谅。另外这几章不是拖沓啊,是在铺线!铺线!很快就大的剧情转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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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似乎知道他会武功,手腕上的绳结捆得十分奇特,像是专门捆犯人的手法。而且一应防范的手法都是担心他会逃跑或者会自伤自残以寻得空隙逃走。到底是谁能有这个能力找到这些神秘人来对付他?
云思泽脑中纷乱,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关于自己心中藏着的那个秘密吗?他心底一寒,定定坐在了*上。
如此过了两日,正当云思泽绞尽脑汁要怎么逃出这个被守得如铁桶一般的船舱时。船忽地靠了岸。有人登船,紧接着说话的声音传来,云思泽急忙凑到房门去听。
当一道熟悉又慵懒的声音传来时,他的心猛地跳了跳。
“打开门吧。”那道声音懒洋洋地道:“我叫你们好好招待云少,不是让你们这么招待的!”
紧闭了好几日门窗一下子被打开,清新的空气随着四五月的灿烂*一下子涌进来。刺目的光线令云思泽眯起了眼,皱眉看向缓缓而来的一道挺秀的身影。
“是你!”云思泽认出他来冷笑一声坐在椅上,口气中含着讥讽道:“皇上不是在楚国御驾亲征吗?怎么如此大费周章‘请’了草民,还得皇上一连几日的‘热情款待’?”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龙越离。这几日困在心中不得解的疑惑也统统豁然开朗。若不是龙越离,试问这天下谁敢轻易抓了他云思泽?若不是龙越离这一国之君,谁有这个本事唤来这么多的鹰犬走狗?
龙越离一身蜀天青锦服长衫,鸦色的发用一支古朴的龙簪固定住,面容如昔,俊魅非常。所不同的是,他狭长眸中带着杀伐过后的精光与煞气,越发令人难以忽视。
他环视了一圈船舱中的摆设,淡淡道:“他们得了朕的命令自然要提一万个小心应付。所以云少大人有大量,消消气,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朕便是。”
云思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龙越离说得轻巧,几日几夜的莫名囚禁,还有那暗中施压的不安和恐惧就这样一句话被他轻轻揭过。就算是他想要讨个说法都没办法,只能把这些暗自吞了。
龙越离见云思泽余怒未消,手一挥,命人将云思泽手上的束缚解开,又亲自握了他的胳膊,含笑道:“想来云少心中还有怨气,朕备一桌酒菜向你赔罪!”
云思泽一回头,刚想要冷言冷语推拒,但是在对上龙越离精光四射的深眸时,心中一寒,只能默然允之。
不到一会,船头上就神奇准备好了一桌精致又美味的酒菜。云思泽这几日都被困在船舱中,吃的虽也不错但是哪有半分心情品尝。
他看着一桌饭菜,冷笑一声:“这桌饭菜草民当真不敢吃。特别是在皇上如此‘招待’过后。”
龙越离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本明黄的册子递到了云思泽面前,笑道:“也许云少应该好好看看这本,再与朕说话不迟。”
云思泽接过打开一看,猛地一惊,牢牢盯着眼前的似笑非笑的龙越离,失声道:“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光下,龙越离容色如魅,眸色冰冷:“这是凌妃的玉牒金册,从此以后她彻底与皇宫再无干系,嫁娶随意。这样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暖煦的*下,这一句犹如一把寒刀生生地刺入了云思泽的心中。手中的金册沉甸甸的犹如千斤重。这不是简单的册子,只这是凌瑶的一生自由。
他慢慢捏紧了手中的册子,盯着眼前俊美得似魔非人的龙越离一字一顿地文问:“皇上为何如此?”
龙越离凝声慢慢道:“朕一直都忽视了你。当初若儿在皇宫中,是你助了她重获朕的恩*。楚太后逼宫变乱时,是她向朕指明了你云家可信。后来更是你让她起死回生。虽然当中有不少因缘巧合,但是若不是你朕与若儿也不会走到今日。除了温景安,你便是她最信任的人。”
“所以皇上失去娘娘的消息就盯上了我?”云思泽苦笑。他早就该知道的,龙越离为了找回周惜若甚至不惜兴兵千里,屠城相逼她回齐。对他云思泽监视和囚禁又算得了什么?
“是,朕派人监视了你们云家。直到发现凌瑶藏在了你的别苑中。”龙越离缓缓道。
云思泽扬了扬手中的金册,冷笑道:“所以皇上知道了凌瑶与草民情愫暗生,准备拿了这本金册来换取娘娘的落脚之处?”他眼中的讥讽之色越发浓,:“难怪娘娘不愿随皇上回宫,皇上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卑鄙!”
龙越离并不恼火,淡淡道:“朕不是拿凌瑶威胁云少。这金册给你们。朕答应过若儿放凌瑶自由。”
这一句话大出云思泽的意料。难道自己方才猜测的是错的?龙越离根本没有打算过拿凌瑶的自由来要挟自己说出周惜若的下落?
云思泽想着急忙把卷册收回怀中,声音不自然道谢:“那就多谢皇上恩典了!”
这岂止是恩典,简直就是恩赐!
从此以后凌瑶与皇宫再无关系,不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还可以……嫁到云家!云思泽脑中掠过这个念头,朗朗的面上不由自主地蒙上一片红晕。
龙越离看着云思泽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欢喜,眸色一黯,拿了酒杯遮掩了自己萧索的神色。
云思泽虽然拿到金册,但是依然不敢肆意忘形。他看了龙越离一眼,道:“皇上还未说出为何要半路留下草民呢?”
龙越离忽地轻笑:“朕想问问你,可见过朕的若儿?”他说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思泽的眼睛。
云思泽眼瞳一缩,不假思索地道:“没见过。”
龙越离笑了笑,淡淡道:“是,你们都不知道。她已决意离开朕,离开这一切纷纷扰扰的一切。”
他将杯中的酒水饮下,低声轻喃:“朕把朕的若儿给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说的声音很低,闻者却不由跟着莫名心酸。
云思泽知道他们三人恩怨情仇,又夹杂着一个阿宝更是难以抉择。所以善良如周惜若只能选择一走了之,才能平息当初那不死不休的一个死局。
他看着龙越离落寞的神色,想要安慰几句却又无奈放弃。一路至此,他明白龙越离已不可能放手。这个世上,欠债好还,唯有情意难还。偏偏龙越离欠周惜若何止一番深情,更是好几次的性命相救。
龙越离忽地一笑,为两人斟满酒杯道:“今日不谈这个。朕好不容易能与云少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他说着吩咐侍从上酒。云思泽见他眉间郁郁,知道他心结难解,便留了三分酒量与他对饮。两人一直喝到了天色擦黑杯盘狼藉这才作罢。龙越离已喝醉,被侍从扶到了船舱中安歇。
云思泽还好,只是微醺而已。他正要起身,已有侍从上前,恭恭敬敬地道:“皇上先前就有旨意了,云少可自行离开。先前是属下们有眼不识泰山所以得罪了云少,请云少海涵!”
云思泽结结实实一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解除了禁锢。
他张口结舌,半天才问道:“当真?”
侍从点头道:“属下们不敢假传圣旨,皇上是这么说的。邀请云少来这里做客只是把金册亲手给了云少便没事了。只不过当时等皇上处置好手头的事情,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云思泽在这伙人手中已被囚禁了好几天,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他一听侍从这么说,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金册,头也不回地下了船,大步离去。
船舱中,龙越离缓缓睁开漆黑的深眸,起了身。侍从上前低语了几句。龙越离摆了摆手,命他退下。
江水淙淙,春月皎洁,一切平静如昔。这样的良辰美景却似乎无端少了什么。龙越离依在窗边,一声呼啸,一道黑影从夜空中向他扑来。他看着乖乖落在肩膀上的海东青,低声一笑,眸子映着月光出奇地明亮,似乎要把这个黑夜都点燃。
他低语:“小黑,去跟着他。找到朕的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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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在帝都皇宫中花的时间越多,在莲月坊中的时间便少了许多,之前许多她亲手做的小绣品比如手帕、香囊等都已卖光。若不是云思泽带来一批齐国的绣品和布料撑着店面,恐怕早就该关门大吉了。曲画一人在店中忙碌,好在赤灼帝都民风还算淳朴,不会欺负了这么个未及笄的小女孩,所以还算勉强维持了莲月坊的日常生意。
周惜若那日去寻那个古怪内侍可是终究运气不好,几个拐弯眼前就没了那个内侍的踪迹只能作罢。她无意中窥破完颜霍图的杀心,又得知
她心中有事,出了宫回到莲月坊中怔怔出神。曲画唤了她几声都不见她有回应。
曲画不得不上前推了周惜若一把。
周惜若回过神来,问道:“有什么事么?汊”
曲画拿来了一本订货的册子,道:“夫人这几天白日不在,几户官家都要给咱们坊中定了衣服。夫人看这是怎么办?”
周惜若打起精神看了册子,果然是不少京中世族都慕名而来向她定了衣服。周惜若沉吟一会道:“明日你就去在外面帮我贴个告示,招绣娘和懂裁缝的伙计。不然这些单子做不完。”
曲画欢喜道:“早就该如此啦。不然夫人天天在宫中,这坊间的生意都没办法兼顾呢。朕”
周惜若心中苦笑,她原本就是想把莲月坊当做幌子混进皇宫中去,根本没把这莲月坊的生意太放在心上。只是事与愿违,莲月坊一下子成名,而阿宝还未随着她出宫,少不得不像模像样把这生意撑起来。
说起开莲月坊并不是偶然。当初在赤灼边城时周惜若伺候过玫黛儿,细心观察后知道玫黛儿最喜欢漂亮的衣服,而偏偏边城苦地根本没有好的衣衫。这次她千里来到赤灼帝都寻找阿宝,抱着试试的办法开了莲月坊,一则是安身立命,二则是想靠手艺引起玫黛儿的注意混进宫去见阿宝。毕竟在赤灼帝都的确是没有什么像样的绣品作坊。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怎么把眼前各家订下的衣服做好,省得穿帮。
周惜若见曲画伶俐,于是下定决心每日教她刺绣裁剪一个时辰,将来她若是有急事,曲画也可以替她撑一段时间。于是她想定,对曲画如此说道。曲画自然是十分欢喜,遂认认真真由周惜若手把手教刺绣裁剪。主仆两人一夜之间便按着尺寸剪裁好一套衣服,其余便是绣花样而已,只待周惜若得了空慢慢绣。
第二日周惜若命曲画张贴告示,不一会就有人前来应招。周惜若挑了两个绣娘,还有一个四五十岁老实巴交的落魄裁缝。命他们白天在坊中做事,日暮便可自行回家。工钱按日算。周惜若给的大方,他们都十分感激,于是就安顿下来。
周惜若等安排好这一切又匆匆进了宫。玫黛儿的凤服赶制得很快,十几个绣娘一起做活,就算是繁琐异常的凤服经过近半个月的时间也做好了一大半。
尚衣局的嬷嬷笑眯眯对她道:“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凤服呢。到时候御驾归来,刚好皇后穿上新制的凤服前去迎驾,皇上见了一定会连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周惜若一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感觉。所谓的为他人做嫁衣裳不就是如此吗?
她心中来不及无奈苦笑,忽地脑中掠过一道霹雳,急忙问道:“嬷嬷是说皇上回来?”
她惊得声音都微微颤抖。邵云和要回来了吗?
嬷嬷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笑眯眯地道:“皇上自然是要回来了。前几日都传来消息了,皇上大破秦国的那个什么城,秦国已经快完了,就等秦国的国君写降表了,估摸这个月内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皇上凯旋归来,皇后穿着精美凤服迎驾,啧啧……简直是太没美了!皇后娘娘心情一好,我们的赏赐就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周惜若已无心再听。她脑中满满都是邵云和即将归来的消息,连嬷嬷走了都不知道。
她心中苦涩如嚼过了黄连一般,邵云和要回到帝都了,而自己就在他们父子的眼皮底下,当真要带走阿宝吗?她心中这个念头反反复复,片刻都不得安宁。
正在这时,有内侍寻来,道:“东宫太子有令,令莲月夫人进东宫。”
周惜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心知这是阿宝又想见她。她赶紧随传话的内侍匆匆到了东宫中。阿宝已在花园中等着,白皙的面上满脸的不高兴,福公公在一旁温声劝着什么,他依然嘟着小嘴不展颜。
周惜若上前,阿宝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向她奔去。才一两天不见,周惜若也觉得心中满满都是思念,她不顾福公公瞪眼,一把将阿宝抱在怀中。
福公公走来,哼了一声:“既然来了就好了。太子殿下也应该听话把饭吃了。”
周惜若这才发现放在亭中的饭菜都未动。想必是阿宝耍了小孩子脾气不见到她就不肯吃饭。
她连忙看了阿宝一眼,带着责备:“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呢?”
阿宝只是搂着她的脖子,闷闷地道:“我以为你又走了。”
周惜若心中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她抱紧他,低声道:“不,我不会走了。”
福公公眼尖,见两人面上异样,狐疑地看着周惜若,忽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周惜若心头一跳,正要回答。阿宝已一把搂住她,怒视福公公道:“你问这个干吗?”他乌黑的眼睛隐隐有强烈的敌意,像是一只护母的小狼崽。
周惜若听得阿宝的呵斥声,连忙按住他,郑重道:“不可对福公公无礼!”
福公公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深,不待他开口,周惜若便对他道:“福公公借一步说话。”
福公公警惕地看着她,命几个内侍看好阿宝,这才与周惜若走到一旁。
他盯着周惜若木然的面上,冷声道:“你到底是谁?若不说的话,就算拼着太子殿下责怪,我也不会再让你踏入东宫一步。”
周惜若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便是阿宝的亲娘。”
福公公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一大步,失声道:“不可能!”
周惜若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易容混进宫中只为看我的儿子一眼。”
福公公惊得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四周,对周惜若凝声道:“随我过来。”
他说着便带着周惜若到了一处偏僻的殿中。周惜若见四周无人,坦然地揭开易容面具。
福公公看着她手中波如蝉翼又惟妙惟肖的面具,长吁一口气叹道:“果然这个世上有易容术。”
周惜若苦笑:“我知道我的身份是瞒不了福公公的,只愿福公公行个方便,让我们母子二人多多相聚别无所求。”
她自从见了阿宝之后,就知道母子的天生之情是决计瞒不了旁人的眼睛的。福公公与阿宝朝夕相处,不离左右,若不对他坦白相告,恐怕以后还会多生事端。
福公公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只是多多相聚吗?你难道没有别的企图?不是咱家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咱家可是拿脑袋在伺候太子殿下,所以不问清楚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
周惜若知道福公公世故老练,又是前朝狄国的旧人,什么人都见过,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
周惜若道:“我也本来打算带走阿宝,但是……”她苦笑:“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对他好不好。”
福公公看着她面上的凄色,总算是相信了她。
他微微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说的是实话,咱家暂且相信你。只是带走太子殿下一事是万万不可的。皇上把太子殿下视为重中之重,你若真的带走了他,皇上震怒,到时候恐怕……”
周惜若自嘲一笑:“我知道。”
福公公道:“也许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惜若轻笑:“公公是要我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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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破实情是不得以的下下策杀手房东俏房客。她自从见了阿宝之后,就知道母子的天生之情是决计瞒不了旁人的眼睛的。福公公与阿宝朝夕相处,不离左右,若不对他坦白相告,恐怕以后还会多生事端。索性坦白相告,以福公公的为人处事来看,就算他不会帮忙也不会暗自添乱。毕竟他这一帮内侍将来要依靠的还是阿宝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
福公公听得周惜若的话,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一大步,失声道:“不可能!”
周惜若指了指自己的脸,幽幽道:“我易容混进宫中只为看我的儿子一眼。”
福公公惊得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四周,对周惜若凝声道:“请随我过来。”
他说着便带着周惜若到了一处偏僻的殿中。周惜若见四周无人,坦然地揭开易容面具,露出原本清丽白皙的面容汊。
福公公看着她手中波如蝉翼又惟妙惟肖的面具,长吁一口气叹道:“果然这个世上有易容术,竟是认不出原本的真面目。”
周惜若苦笑:“我知道我的身份是瞒不了福公公的,只愿福公公行个方便,让我们母子二人多多相聚别无所求。”
福公公闻言盯着她的眼睛,狐疑道:“只是多多相聚吗?你难道没有别的企图?不是咱家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咱家可是拿脑袋在伺候太子殿下,所以不问清楚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网游之天下无双。朕”
周惜若知道福公公世故老练,又是前朝狄国的旧人,什么人都见过,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
周惜若道:“我也本来打算带走阿宝,但是……”她凄然一笑:“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究竟对他好不好。”
福公公看着她面上的凄色,总算是相信了她。
他微微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说的是实话,咱家暂且相信你。只是带走太子殿下一事是万万不可的。皇上把太子殿下视为重中之重,你若真的带走了他,皇上震怒,到时候恐怕……”
周惜若自嘲一笑:“我知道。”
福公公道:“也许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惜若轻笑:“公公是要我留下来吗?”
福公公打量她上下,道:“皇上这么喜欢太子殿下,你未想过也许皇上真正喜欢的便是孩子的生母呢?若是你肯留下来,不但可以照顾太子殿下,还可以得到位份,到时候东宫有女主人撑腰,我们做下人的也不会这么辛苦。”
周惜若抬起明眸看着眼前殷勤相劝的福公公,忽地道:“今日我向公公坦白身份希望公公能保守秘密。至于将来我并没有想那么多,也请公公原谅。”
她施了一礼道:“我去寻阿宝了,他若看不见我也许又会闹起来。”
她说完翩然离去,独留福公公一人皱着眉头。他摇头叹道:“终究是意难平,谁会正妻不做偏偏去做了妾侍?!”
周惜若来到阿宝身边,阿宝紧张地看着她,周惜若对上他殷殷的目光,压下心底的苦涩,嫣然笑道:“阿宝别担心,福公公是个好人。他不会赶娘亲走的。”
阿宝欢呼一声扑入了她温暖的怀中。周惜若紧紧抱着他,眼中的泪潸然滑落。去留两难,多一刻的相聚终究是上天的恩赐。
……
周惜若来回皇宫与莲月坊。莲月坊因有了帮手而不至于这般着紧。时常是头一日周惜若将布上画好样式让第二日会裁缝的老师傅做活,花样如何绣都细细也与两位绣娘说好,若是太难她便回来自己熬夜绣好。童掌柜在云少失踪前得了他的吩咐,十分关照周惜若的莲月坊,一应布料都是时新的,所以一日日莲月坊的生意越发兴隆。
周惜若在皇宫中多留了个心眼仔细完颜霍图的行踪,可是都未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而库叶什察安插在皇宫中的内侍更是犹如水滴入海,再无踪迹可寻。东宫总管福公公自从知道她的身份后便不再阻了她进出东宫见阿宝。
只是他依旧苦口婆心劝周惜若留下来。周惜若只是默默不语。
福公公知她心结难解,也就作罢。只是道:“请您多多考虑太子殿下的将来。将来他可是要继承赤灼大业。皇上亦是对他寄托厚望,若您无法留下,就请默默地离开。”
周惜若凄然一笑,转身离去。
若不留下,请默默地离开。……福公公善意委婉的劝告时不时在耳边回荡。与阿宝相处的时日眼看着也渐少。她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时不时神思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粮草不缺又有齐国援军相助的赤灼大军在邵云和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六月初二,邵云和大破秦国的都城,秦皇驾崩,秦太子耶律弘带领残兵败将北逃入荒蛮之地。
六月初三,秦太子在途中被部将夜杀之,头颅被砍,献到邵云和御帐前,祈降校园全能高手!
六月初四,秦灭,疆土并入赤灼。从此赤灼疆域辽阔,盛极一时。百万边城赤灼族人摆脱百年的无土困境,东迁入秦地。
至此,这一片大陆上四国仅剩两国,北帝赤灼完颜云祈,南帝齐国龙越离,两国划疆而治,虽无盟约却奇异地克制互不相侵。
……
百战浴血而归,烟尘漫漫,犹如卷起一阵惊天的沙尘暴。一张张黝黑疲惫的脸上皆是欢喜,步履坚定。一道暗红如血的身影看着身后遥遥首尾不相见的赤灼大军,坚毅如岩石般的面上也禁不住动容,身上的盔甲已破,不再蹭亮如新,手中的长剑也被砍豁了几道口子,不再明如秋水。唯有身躯挺直,不见一丝颓废佝偻。
风声呼呼,一声声婉转动听,听着,只有两字清晰如昨“归来,归来……”
一战之后,从此百年不再征战,不再有母子分别,不再有兄弟战场相见,不再有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再有不得不杀的悲凉无奈。这土地上长出的将会是迎风摆头金黄的麦穗,落下的不再是无辜将士的一腔热血,而是辛勤的汗水。
惜若,这就是你最想要的。
惜若,这就是你最愿意见到的。
赤灼人和齐人不再相杀相憎,凤峪岭的万里城墙不再阻隔两边的子民,也许百年之后,再无齐人和赤灼人之分……
惜若,你可看见,这万里河山因为你而不再征战,越发美丽壮阔……
惜若,你到底在哪里……
一行泪缓缓滑落眼角却立刻被吹散风中。一抬头他依然是挺拔如剑,无往不胜的完颜云祈,带领着从荒漠中走出的赤灼勇士为后世开创万代江山……
“驾!”他大喝一声向着那遥遥看不见的帝都疾驰而去,身后百战而归的赤灼士兵不约而同唱起百年来的赤灼歌谣。
“云兮,过我赤灼之地,降下甘霖,哺我之民。赤灼勇士,不敢或忘,要血战洗仇。
云兮,过我赤灼之地,阻挡风雪,非我之志愿成,至死不忘。……”
风兮,唤回翱翔的苍鹰,啄我血肉,飞之天际。
风兮,扬故土尘埃,若得复国,将我之魂,安息回乡。”
……
赤灼大胜,帝都沸腾了。人人都在传诵着赤灼百年来最英明最伟大的赤灼之帝——完颜云祈是如何英明神武,如何百战百胜,大破强秦。他未归,已被赤灼百姓神化。帝都夜夜灯火通明,爆竹声和烟花彻夜不息。
玫黛儿前去帝都明昭喇嘛寺中还愿。帝都中顿时万人空巷,百姓们灼热的眼中皆是盲目的崇敬与爱戴。他若是天,玫黛儿便是地。天地一起,才是赤灼百姓最信奉的神。
玫黛儿的美丽被传成最玄乎的神话。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天上的明月令人难以忘记。
红尘万千丈,理不断情丝愁肠。
尚衣局寂静如初,眼前凤服华美红艳,一针一线绣成振翅的飞天凤凰。周惜若埋头,拿着最纤细的绣花针穿过剖成最细的彩线,在凤服上绣上这一份本该属于她的尊贵华美还有幸福……心空如明镜,不怨不悔。一路行至此,弄人从来是天意,天意定要她如此坎坷无着,两相不可依。
这一章写得我很虐。为他人做嫁衣裳,最悲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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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渐渐模糊,凤凰漆黑的眼盯着她,在眼前幻化出从前的过往一幕幕。今年她不过是二十二,正当盛年,容貌亦是最盛之时。可一颗心却在颠沛流离中,在爱恨不得中日渐苍老。她擦去眼角未及落下的泪水,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陡然觉得如此苦涩。
“莲月夫人,你怎么了?”有人走来问道。
周惜若擦了擦眼,笑道:“没什么,只是沙子迷了眼。”
旁人还要再问,周惜若已匆匆低头走了。绣架上,凤服华美,唯有那惟妙惟肖的凤眼下一点水渍蜿蜒,犹如凤凰流了泪……
周惜若匆匆走,眼中的泪却越来越多,无法盛载。心底满满被绝望所填满,随着邵云和的凯旋归来,她也许真的要走,还是一个人独自走……
她专挑偏僻的所在,忽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被撞得退后几步,恼道:“你怎么看路的?”
周惜若一看是一位面貌普通的内侍,慌乱之下连忙道歉。那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跟前。周惜若再回头,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那身影分明是那一天与库叶什察说话的那个内侍!
她认得他微躬的身影,还有方才那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周惜若来不及细想匆匆追上去,果然看见那个内侍在一处花园拱门处慢慢地走。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惜若心中砰砰地跳,方才心中的悲伤也被眼前这事所挤满。她悄悄跟上那内侍,想亲眼看看他到底落脚在哪里。那内侍似十分小心,走走停停,神色神秘。周惜若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发现了踪迹。那内侍走了一段路许是放了心,慢慢地走入一道宫门中。
周惜若一抬头,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只见那内侍进入的是东宫的侧门!
她心底凉如冰雪,明朗的*下犹如置身寒冬腊月。
难道库叶什察所谓的计谋是要谋害了阿宝?
难道库叶什察的报复就是拿了不足十岁的阿宝开刀?
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回想起库叶什察许下狂妄的言语,心中越发惊慌。她一咬牙,匆匆进了东宫。东宫的侍从都认识她,立刻禀报给福公公。
福公公有些诧异周惜若今日早过来,问道:“莲月夫人有何要事?”
周惜若心中焦急却也知这个时候一切都不好说,更不可以轻易打草惊蛇。她描述了那内侍的样貌,福公公却依然茫然。
福公公皱眉道:“夫人找的这个人在东宫中不算上百也有几十个。这种样貌普通的内侍太多,有干粗活的也有专门负责打扫东宫的。夫人说说到底是什么急事,我把他们都统统叫出来让夫人辨认一下。”
周惜若犹豫不决。辨认出那人是容易,可是她手中无凭无据,又怎么指认那人有不轨之心?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库叶什察。到时候一问下来免不得玫黛儿要前来过问。到那时她身份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安危事小,一时扳不倒库叶什察将来对阿宝更是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她心中千万思绪掠过,最后决定静观其变,不为其他,只为她见过陪伴阿宝的一干内侍中都没有那人的身影,而且福公公也不会轻易让这种不明底细的人得手。
她心中稍定,对福公公郑重道:“最近我听闻有人欲对太子殿下不利,请福公公多多注意。”
福公公见她神色异样,顿时警觉问道:“夫人知道了什么?”
周惜若道:“我所知的等适当时机会告诉福公公,只是这其中关系牵扯甚大,现在没有凭据不能轻易说出口。”
福公公沉吟了一会道:“夫人既然不方便说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平日奴婢便多加留心。”
周惜若与他吩咐了几句,便慢慢回了尚衣局中继续做活。因随着邵云和的归期越来越近,凤服的赶制要求也越来越急。十几个绣娘轮番为这身长长的凤服绣上精美的花样,而中间最繁复的则是由周惜若来亲自绣。
周惜若撇开一切杂念,一直做到了天擦黑才出了皇宫。她回到了莲月坊。曲画见她这几日面色疲惫,连忙端来做好的炖汤给她吃。周惜若想起不久以后离别在即,心中黯然,强颜欢笑受了曲画的好意。
到了半夜,周惜若正要吹灯就寝。忽地后门被叩响。
曲画正睡得沉,嘟哝着去开门。不一会,她匆匆冲进周惜若的房中,惊喜道:“夫人!有贵客来了!”
周惜若披衣起身,问道:“是谁呢?”
曲画欢喜道:“不就是夫人日夜都在念着的云家大少爷吗?他来了!”
周惜若一怔,衣衫也来不及穿好,匆匆追了出去。后门大开,灯笼朦胧昏黄的光线下,云思泽风尘仆仆的俊容就显露在了光晕中。
周惜若心中的一颗大石猛地落地,她紧走几步看着他,半晌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思泽似有千言万语与她说,但是都忍住,回头张望了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很快把后门关上。周惜若知道他消失了这么久一定有内情,急忙带着他到了凉阁中,支开了曲画命她去烧水。
灯火照得凉阁中明亮如昼,草虫被烛光所惊,纷纷啾啾四下里叫了起来。云思泽坐定,眸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周惜若,良久才道:“娘娘可知我碰见了水?”
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问道:“是谁?”
云思泽动了动嘴唇,半晌才道:“我碰见了皇上!”
“哗啦”一声,周惜若手中一抖,扫落了桌案上的空茶盏。她定定看着面前的神色复杂的云思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云思泽沉默地从怀中掏出金册,递到了她的手中:“皇上放了凌瑶自由。他说这是他答应娘娘的承诺。”
周惜若手微微颤抖,几次想打开都打不开,好不容易打开,撒了金粉的墨迹清晰无比,写着凌瑶的生辰八字,何时入宫……
她眼前渐渐模糊,掠过那一张俊魅而情深的深眸。她低声道:“他总算做到了对我的承诺。”
云思泽轻叹一声:“皇上还说,是他弄丢了娘娘……言语中十分自责懊悔。”
周惜若缓缓闭上眼,金册在手,虽不是她的,但是她却知道今日今时的龙越离与往日不一样了,他开始懂得放手。
她擦去眼中的泪意,把金册递还给云思泽道:“好好收着,这是凌妹妹的自由。她值得你这样磊落的男子呵护一生。快去寻她吧。她为了打听你的下落已回了齐国。”
云思泽收回金册,默默看着眼前的周惜若,半晌,他忽地问道:“那娘娘怎么办呢?”
周惜若心中一颤,垂下眼帘遮挡了眼底的凄然,低声道:“我自有去路。”
“是什么样的去路?”云思泽追问道:“娘娘到底想到了什么样的去路?”
周惜若被他连二接三地逼问下,只是抿紧苍白的唇不发一语。
云思泽忽地愤怒站起身来,直视周惜若,怒道:“娘娘若将我视为知己就应该明言。娘娘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去路?!”
周惜若肩头一颤,抬头,眼中茫然,想要撑起一个笑靥,眼中的泪却簌簌滚落。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你说对了,我本无去路。阿宝我不能自私带走,却无法留下。天大地大,我已没有了去路。”
云思泽一怔,缓缓坐下,久久不语。
……
苍茫的夜空中,一道黑影盘旋着在墨蓝的天际。它越来越低,像是要遮挡住皎洁的月光。黑暗中,一盏昏黄的烛火从巷子深处缓缓而来,烛光明灭,照出风帽下他半张如魔似魅的脸。
他缓缓抬头,看着寂静夜色下透出微微烛光的院落,低声一叹:“惜若,我终于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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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周惜若起床梳洗,看了紧闭的客房一眼,黯然转头。[ ,草莓首字母,以前注册的账号依然可以使用]昨夜云思泽不赞同她的想法,竭力想要说服她把阿宝带走。
他道,既然留下无名无分,孩子起码是她将来的依靠。
周惜若心中难以抉择,对云思泽道自己会郑重再重新考虑。
她收拾思绪,匆匆梳洗吃了早膳便帮忙曲画打开店铺的门板。曲画知道她是照例进宫给玫黛儿做秀活的,说不定还要做得很晚,于是包了几个包子馒头塞给周惜若让她不至于在宫中饿着了。
周惜若打起精神吩咐道:“若是客人不多就早早打烊了,早些歇息。汊”
曲画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目送了周惜若出门。
周惜若走出莲月坊,照例是顺着往日的走的巷子向皇宫的所在而去。她走到一个巷子口,忽地眼角看见一辆浑身漆黑的大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马车上没有马夫,车窗子密密用黑布蒙着,车帘也是黑布垂下,看起来格外神秘。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刚想要看清楚这马车的式样。忽地,莫名从心里打了个寒颤,那一动不动的马车中似乎有人也在盯着她看,而且目光若有形的刀锋般犀利,令她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朕。
周惜若心中奇怪这马车的来历,但是想要上前探问又不敢,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匆匆走了。
她走了老远再回头,那马车已不见了踪影。
周惜若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慢慢向皇宫而去。
……
莲月坊渐渐来的客户多了,大多数是京中慕名而来的官宦人家的夫人与小姐。他们都听闻周惜若已被皇后玫黛儿请去改良缝制凤服,一个个慕名而来专门指名道姓要周惜若亲自缝制衣衫或者绣几幅花样。可怜曲画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忙得团团转,不过好在她机灵,又稍微懂得笔墨和珠算,勉强做得来。
周惜若去了宫中,曲画照例在店铺中忙前忙后。忽的,正当她要挪动着娇小的身子去取柜子上方的一匹布时,身后响起了一道慵懒悦耳的声音:“敢问这里有没有裁剪做衣服?”
曲画回头,无意看了一眼顿时眼猛地睁大,只见眼前朗朗春光下站着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他一身白衣如雪,面容俊魅得若用工笔画出,一双凤眼微挑,数不尽的风流邪魅,令人窒息。
他声音悦耳好听,如墨莲徐徐在眼前绽放,天籁梵音不过如此。明明他说的是齐国话,曲画却已被他的人和声音所震,无法出声。一旁的夫人与小姐们都羞红着脸,看着这突然出现在绣坊中的陌生俊美的公子。
那人见曲画愣住,好心地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曲画“呀”地一声回过神来,羞得手忙脚乱,期期艾艾地道:“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从未知道齐国话从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公子口中说出来,竟动听如仙乐。当然,她偶尔听见周惜若说起齐国话也是如此好听,但是……毕竟不一样嘛!
她一颗还未解男女情事的芳心忍不住噗通跳个不停。那公子旁边有仆从似乎懂得赤灼话,耐心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曲画这才明白,连忙道:“公子要订衣衫是吗?”她礼貌问道:“公子贵姓?”
那公子听了侍从的解释,眸色一闪,含笑道:“我姓黄。”他顿了顿我要你们家莲月夫人亲手做的衣衫。”
曲画为难:“可是向夫人订衣衫的人太多了,公子若要的话就要等许久。”
那黄公子笑道:“要等多久我都等。”他转头看着店中摆出来的绣品,忽地道:“为了显示诚意,这所有的绣品我都买了。”
他话音刚落,听得懂齐国话的夫人与小姐们纷纷低声惊呼。莲月坊中摆出来的虽然已不是莲月夫人亲手绣的绣品,但是也是千里遥遥从齐国运来的上等的精致绣品,价钱不菲。这位黄公子出手不凡,一张口就买下了店中所有的绣品,实在是财大气粗。
不少来莲月坊的小姐听了同伴们的窃语,对眼前这翩翩俊魅的黄公子更是多了几分爱慕。
曲画听了黄公子身边侍从的解释,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没了主意。这位黄公子竟把店铺中所有的绣品都买了,那莲月坊没有绣样可供客人挑选岂不是要早早打烊了?
她踌躇道:“黄公子何必这么心急呢?若是想要我家夫人亲自为公子裁制衣衫,就让店中的裁缝师傅量一下尺寸,到时候等夫人回来我与她说便是。黄公子是齐国人,这绣品也都是从齐国运来,若是公子一下子都买了,一定比齐国贵好几倍,十分不划算。”
黄公子听得侍从传了曲画的意思,深眸中眸光微闪,道:“小姑娘年纪虽小,但是却十分诚实。是你家夫人教导的吧?”
曲画听了笑眯眯道:“是啊,我家夫人说做生意如做人一样,不能贪小便宜。贪得一时将来就没有人肯光顾了。”
黄公子闻言神色微微恍惚,良久才道:“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曲画点了点头,招呼他道:“黄公子若是喜欢我们夫人的做工,就请进店中让师傅量一下尺寸。”
她唤了两声却见那黄公子却犹自出神。直到侍从轻声提醒他才醒悟过来。
黄公子看了看店中三个秀美的字,眼中异样掠过,低声道:“是她的字。”他的声音很轻,曲画想要听却听不清,她转念一想左右自己也听不懂就作罢。再看时,黄公子已径直走入店后。曲画连忙跟了进去。店铺中还留着的几位夫人与小姐伸长了脖子想要再看那黄公子一眼已无法,想要离开却恋恋不舍,直到踌躇方各自散去。
曲画在前面带路,那黄公子慢慢地跟在身后。他一举一动有说不出的贵气与高雅,神色慵懒,眼中带着笑意,可是看久了却觉得他眼底埋着着一抹说不出的淡淡悲伤,令人见之心酸。曲画多看了两眼都觉得心也要跟着酸楚起来。
黄公子打量着小小的庭院,忽地驻了足,低低一叹,问道:“她就住这里吗?”
他眸光清明却充满了痛惜。曲画听不懂,直到侍从对她说起。她才道:“是啊,夫人就住这里。我也跟着夫人一起住。”
黄公子忽地看向她,问道:“你们这平日还有谁来?”
曲画听了,眼神不由警惕,反问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呢?”
黄公子看到她眼底的狐疑,似猜中了她的回答,散漫一笑掩饰道:“没什么,同为齐国人我只是好奇你们家夫人在异国他乡怎么生活。”
曲画听了侍从的解释,放了心道:“我们家夫人与人为善,左右邻居都喜欢她,自然在帝都中住得十分好。”
黄公子听了,良久自嘲一笑:“是啊,她这么善良到哪都有人喜欢她。不像我到哪里都有人厌憎。”
曲画听得他喃喃自语,想要问那侍从,黄公子已向庭院更深处走去。曲画见他竟要走入房中急忙拦住不让他往前,道:“这是夫人的卧房,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黄公子顿住脚步,张望了一眼,笑道:“好吧,今日就做衣衫。”
曲画见他回转松了一大口气,心道这个黄公子真的好生古怪。一番量体,老师傅在布匹上画上炭线,又让他挑布料。黄公子似心中有事,随意挑了一匹玄色墨绸便不再费心挑选。他临走前不顾曲画的相劝,命侍从拿了先前订的绣品,一并带走,丢下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子。
曲画从未见过这么大方的主顾,正要恭送了他出店门。
他忽地顿住脚步,漆黑的深眸回头盯着曲画的眼睛道:“告诉你家夫人,我要她亲手做我的衣衫,不可假手他人。”他笑了笑,淡淡道:“因为三日后我再来。取衣,见人。”
他说罢翩然离去,曲画看着他挺秀的身影在门前消失,嘟哝道:“真是个怪人。”
到了晚间,周惜若从皇宫中归来。曲画急忙上前把今日碰到的奇怪主顾与她说了。
周惜若听了,疑惑道:“他当真是说三日后吗?三日还真的赶。”
曲画点了点头,又道:“夫人,那黄公子还把店中的绣品都买走了。出手十分大方。”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地神秘道:“夫人,那黄公子的样子好像是仰慕了夫人许久呢!不然的话怎么会把我们坊中的东西都买走呢?又一定要夫人做衣衫呢?”
周惜若一听,心中忽地一突,云思泽对她说过他见到了龙越离。难道这个黄公子就是他?!
周惜若想着心头不禁狂跳,可是心中另一个念头又冒出:若真的是龙越离为何他不立刻揭穿她的身份,将她带回齐国呢?
一定不是他!周惜若心中勉强自我安慰道。
曲画见她怔怔出神,摇了摇她。
周惜若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怎么会呢?我又不漂亮,更何况如黄公子这样的人一定是家财万贯,早就成亲了。你别瞎想。”
曲画听了,一颗小小的八卦之心顿时被打击到底,叹了一口气:“若黄公子这么俊的人,嫁给他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快乐的女人。”
周惜若听着曲画异想天开的话,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龙越离。
那样年轻英俊的帝王,是多少深闺少女们的梦中情郎,连当初自己孤苦无依时也曾对他动过心,动过情,可是……帝王终究是帝王,多情也无情。费尽一切还了他的情,到了如今的他是否已大彻大悟?还是依然执着要她携手同看天下?……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对曲画道:“把那黄公子挑选的布匹和量好的尺寸拿来吧。他既然指名道姓一定要我亲自做衣,我也不能糊弄了人家。更何况他还这么诚心诚意地捧场我们的生意。”
曲画笑道:“看来这黄公子很懂得夫人的心思嘛!知道夫人定会承了他这份情。”
周惜若一笑,算是默认了曲画的话。谁让她就是这样的人呢?别人一点好,她就得涌泉相报,生怕欠了人情。
周惜若一连两三日都这样早出晚归,夜里与曲画两人忙着做衣,好在这个古怪的黄公子并未规定什么复杂款式,周惜若照着齐人的样式给他做了一件玄端,外加一件外衣。玄色太暗,年轻人穿着太过沉闷,她就在玄色衣上绣上大红牡丹,一朵一朵妖娆妩媚,为这件衣上平添了几许风流之意。衣衫做好,曲画看着禁不住拍手赞道。
周惜若忙了几日早就疲惫不堪,叹道:“把这衣服给了他,就把这贵客好好送走吧。”
曲画掐指一算,道:“刚好过了三天,这明天恐怕那黄公子就要来拿衣衫了。”
周惜若未听清楚,径直去房中安歇了。
这一觉睡到了天大亮。周惜若因赶活赶得太累了,一下子睡过了头。曲画也不舍得叫她早起,就由着她睡。这一日曲画照旧打开店铺的门。天色还早,她一打开就禁不住怔忪住。
只见门外清清冷冷站着一抹翩翩的身影。他修长的身影立在屋檐下,俊魅的面上苍白,那一日所见飞扬的眉眼下也多了几许阴影。他听到声音狂喜转头,却在对上曲画稚气未脱的面上也怔忪住。
曲画怔怔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上挂着湿气,身上飘逸的衣衫也被湿气打湿,蔫蔫地耷拉下。天上并未下雨,而他这一身湿气竟然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站在我们店门口……一整夜?”
他掩下眼中的失望,看着店中问道:“她呢?”
曲画听不懂他的话,以为他要拿衣衫,急忙进了店中将昨夜周惜若堪堪做好的衣衫递到了他手中,道:“黄公子收好了,这是我家夫人熬了三个晚上给您做好的衣衫。”
他怔怔看着怀中的衣衫,修长的手轻抚过衣衫上的针线纹路,忽地,曲画看见他双肩微微颤抖,手也在颤抖,像是竭力在压抑着欢喜又似乎在哭泣。
曲画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情难自禁的样子,惊得倒退一大步,对他道:“你……你到底怎么了?”(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龙越离一抬头,对上周惜若的眼神,眸中隐隐一黯,问道:“该不会朕吃了这饭,若儿就要把朕赶走吧?”
周惜若轻声叹道:“皇上为什么还要来呢?如从前不是很好吗?”
龙越离放下碗筷,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打量了四周岔开话头笑道:“这里不错,庭院很小但是很舒服校园超级霸主。”
周惜若见他的样子是决计不会再轻易回去,起了身道:“我要进皇宫了。皇上自便。”
她说罢不等龙越离反应过来,匆匆戴上易容面具出了莲月坊。龙越离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凤眸一眯,若有所思汊。
周惜若回到了皇宫中的尚衣局中,因心中有事,几次都绣错了。一旁的绣娘们都拿眼看着她。
周惜若看了看眼前的凤服,已完工了大半就剩下一些小地方而已,对绣娘们道:“我昨夜没睡好,先去歇歇再来绣,不然精神不济。”
绣娘们素日与她要好,都纷纷点头朕。
周惜若出了尚衣局,想了想定下心来咬牙向东宫而去。她到了东宫,刚巧阿宝从太学院中而来,见到她自是十分欢喜。福公公看不出周惜若脸色的异样,见他们母子情深,遂挥退了众宫人留他们母子两人独处。
周惜若带着阿宝到了花园中,阿宝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蝴蝶蜻蜓,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周惜若心中凄然,拔了几根草编了个小蛐蛐递给他。
阿宝看到童年时的玩具,欢呼一声道:“娘亲真厉害!再编!再编个大老虎!”
周惜若想起他从小不离身的布老虎,眼中一涩,看着阿宝乌黑的眼睛,问道:“阿宝要随娘亲走吗?”
阿宝一怔,反问道:“娘亲要去哪里?”
周惜若沉默良久才道:“总之离开这里。”
阿宝想了想,又问:“那爹爹呢?”
周惜若明眸一黯,缓缓道:“你爹爹已有了皇后,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杀手房东俏房客。”
阿宝垂下头,沉默不语。
周惜若打起精神,道:“你不要恨你的爹爹,因为他娶皇后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如今已经错了,我再留下就是错上加错。阿宝,你若不想跟娘亲走,……”
她红唇微微颤抖,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宝眼中一红,眼泪却倔强地不落下来。
周惜若心如刀绞,满腹想好的话此时却不知该怎么说来让他明白。上有完颜霍图和楚太后,还有一个玫黛儿,就算她肯留下来做邵云和的妃甚至无名无分地跟着他,都无法。可阿宝怎么办?
要么他肯随自己走,可是这些日子看来他在宫中过得规规矩矩,比随她颠沛流离好多了。
母子两人坐在草地上,犹自失神。正在这时,远远有一位内侍走来。他手中漆盘上端着一碗甜汤,上前恭谨道:“太子殿下该用点心了。”
周惜若听得这人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普普通通内侍的脸,可是那声音那身形……周惜若心底涌起一股恶寒。阿宝已上前要拿甜汤。
周惜若猛地喝道:“不能喝!”
阿宝吓了一跳。周惜若急忙将他拉回,冷冷盯着他,问道:“你不是太子跟前服侍的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内侍眸色一闪,低头恭谨道:“是因为伺候太子的常路公公今日病了,所以让奴婢前来顶一天。”
周惜若见他面不改色,心中越发觉得不安。这人遇事不惊,沉稳非常,不是普通人。
周惜若定了定神,道:“你把甜汤放下吧,太子等等再喝。”
那内侍低头应了一声,把甜汤放下,转身恭敬地退下了。
周惜若看着面前那一碗甜汤,从怀中拿出一根银针试了试,银针蹭亮,这汤中并未有毒。看来这个人是来试探的,可恨他试探成功了,自己已引起了他的警觉了。周惜若心中懊恼万分,带着阿宝找到福公公。福公公听得她的话,连忙派人去查,那顶了常路的内侍早就不见了踪影了。
福公公心有余悸,道:“这种人最防不胜防。今日还好算太子殿下逃过一劫了。”
周惜若看着懵懵懂懂的阿宝,明眸中掠过坚定的神色,与福公公告辞转身走了。
天擦黑,她回到了莲月坊,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所惊呆,只见莲月坊中灯火通明,一盏盏精致的花灯挂满廊下和树下,花灯上画满了各色各样齐国的风土人情,惟妙惟肖。春夜和风细细,空气中暖香随风浮动,眼前仿佛不再是赤灼北地,而是千里之遥的齐京故土。
周惜若神色顿时恍惚。曲画欢天喜地来道她的跟前,笑道:“夫人,你瞧瞧,这是黄公子一天之间命人做好的,几乎全帝都的齐国花灯都在这里了!要知道在帝都中这个时节想要找到花灯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周惜若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间竟忘了心中的郁结。她慢慢走过廊下,一盏盏精美秀气的花灯中烛火明亮,为这眼前的春夜添了几许旖旎。
“若儿,你还记得吗?朕曾带着你去游夜市看花灯。”龙越离悦耳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周惜若回头,他手中托着一盏莲花灯,花灯精致,烛光照亮了他的俊颜。周惜若忽地想起了那两盏随水飘去的莲花灯,恍惚一笑:“我都几乎忘了自己写了什么心愿。”
她抬起明眸幽幽看着眼前的龙越离,问道:“皇上当初写了什么样的心愿?”
龙越离只是沉默,半晌反问道:“那你呢?”
周惜若微微一笑,上前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皇上当初的心愿中并没有臣妾,不是吗?”她不待他回答,笑意恍惚,接过他手中莲花灯,低声一叹:“这世间时常事与愿违,到最后我们都忘了斗不过的是命运网游之天下无双。当年我许下的愿望也许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她把莲花灯放在了廊下一缸睡莲中,转身离去。莲花灯烛火晃动,耀出龙越离平静面下久久的悲伤……
……
周惜若第二日一早就进了宫,玫黛儿的凤服已做好了一大半,剩下的绣活她做了一个上午终于全部绣好。凤服展开,令见多识广的尚衣局的嬷嬷都觉得睁不开眼。几十位绣娘纷纷前来看,都欢喜不禁。
周惜若看着凤服上栩栩如生的飞天凤凰,面上微微一笑。在众人只顾着看凤服的时候,她悄悄拿了个包裹出了皇宫。
库叶什察走在笔直的宫道上,照例哼着曲子,一摇一晃。忽地,前面有一位素衣的女子走来。她身量修长,一举一动曼妙婀娜,令人见之忘俗。库叶什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等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时禁不住失望。
只是个面目普通的宫女罢了,只是穿的又不太像。
那女子向他含笑走来,忽地拦在了他的去路。库叶什察跟前的侍卫喝住她。那女子跪了下来,柔声道:“小女子拜见英明神武的库叶族大公!”
库叶什察见她面容普通,说话声音却委婉动听,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拦在我跟前有什么事吗?”
那女子微微一笑,双手呈上一个用布包裹严实的包袱柔声道:“小女子仰慕库叶大公的英明,特向库叶大公献上一点心意。”
库叶什察疑惑看向她手中的包袱,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轻声却坚定地道:“这是库叶大公心中的梦想。”
库叶什察一听大感兴趣,对侍从道:“打开包袱给我看看,你这女人可不要故弄玄虚才是。”
没想到那女子却飞快把手一缩,将包袱抱在怀中,退后几步柔柔道:“库叶大公想要看的话一定要答应小女子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库叶什察心中的好奇已被她挑起,想要看看这女子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他连声吩咐侍卫去拿。没想到那女子身形却十分快,退后几步就避开了侍卫的手。
她轻叹:“库叶大公是个英明神武的英雄,将来也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难道就这样沉不住气吗?”
库叶什察见她不肯给,而这里是皇宫内苑也不好明抢。于是他按捺下好奇心,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宝贝东西竟这么躲躲闪闪的?给就给,不给就算了。我还有要事要办呢!”
那女子笑了,把怀中包袱递给了侍卫,道:“库叶大公最好出了皇宫再看,不然的话,必会招来杀身之祸。”
库叶什察狐疑地看着她。那女子说完立刻转身离去。侍卫拿着那包袱,捏了捏,禀报道:“好像是一匹布。”
库叶什察见没有危险,一把抢去,才打开了一层包着的布后,发现还有一层,再打开,居然还有一层。他咒骂一声,怒道:“这个疯女人是来耍我的!”
侍卫好奇,再打开一层,只见里面露出一片暗红的布料。
库叶什察只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校园全能高手。他急忙抢过包袱向四周惊慌张望,只见方才那女子早就失了踪影。他不敢耽搁,匆匆喝了侍卫出了皇宫。等到了宫外的马车中,库叶什察把包袱打开,一件暗红色绣金丝盘龙的衮服在眼前抖开。
威武的五爪蟠龙,金丝彩线绣得栩栩如生,龙眼借是用黑宝石缀成,点点碎芒仔细看去竟是用西域来透明宝石缀上。这是赤灼国的皇帝服!赤灼人尚红,可唯有皇帝才能穿这样颜色正统的龙袍。
库叶什察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中流露强烈的贪婪与渴望。他的手颤抖地抚摸上这件龙袍上,耳边仿佛听见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繁荣的帝都,巍峨的皇宫,皇宫中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美人翩翩……他细小的眼中皆是痴迷,手中的龙袍沉甸甸的,仿佛被施了一种奇怪的咒语,拿得起却再也舍不得放下来。
他耳边恍恍惚惚传来方才那神秘女子的声音,她说“这是库叶大公的梦想……”
理智告诉他立刻要把这龙袍处理掉,但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库叶什察悄悄把龙袍包好,放入了车厢中。
周惜若远远看着库叶什察的马车驶离了皇宫,绝尘而去,红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除不了库叶什察,但是完颜霍图却可以除去他。她保得了阿宝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可是今日偷出尚衣坊的一件龙袍却足以令贪婪的库叶什察彻底坠入虚无膨胀的美梦中。
龙袍,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颗罪恶的种子,牢牢种在了库叶什察的心底,将来有一天会长出最黑暗的藤蔓,缠绕着他拖着他一起堕入地狱中……
风中传来她低低的轻叹声:“阿宝,为娘也就只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她说罢没入了渐渐夕阳西下的金光中。
……
长烟漫漫,巍峨的帝都落入了眼帘。奔波千里的勇士们终于归来。帝都沸腾了,打开城门,远远的看不见尾的人马涌入了这座百年都城。当先一人面容冷峻,风尘仆仆,身下的毛色漆黑的骏马长嘶一声跃入城门中。
百姓们纷纷欢呼呐喊,鞭炮声和锣鼓声着震耳欲聋。他冰冷的眸子看着一张张热诚而崇敬的脸色,眼中渐渐融化了冰霜之色,向人们举起紧握的拳头。百姓们静默了一下,紧接着,更沸腾的欢呼声响起,几乎要将所有淹没。远远的,一驾凤辇分开拥挤的人群,飞驰而来向他奔去。
热情美艳的玫黛儿再也不顾矜持,下了凤辇向邵云和飞奔而去。邵云和一怔,人在马背上已被她一把拖了下来,紧紧抱住。邵云和看着眼前美丽流泪的脸,身子微微僵硬,但是很快被人群推搡着抱住了玫黛儿。四周的欢呼声和祝祷声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街边的茶楼雅间中,周惜若静静看着街上热闹非凡的一切,眼中的泪缓缓落下。
“若儿!”龙越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周惜若回头,隔着泪眼,他缓缓走来,眉眼如昔,依旧是当年的年轻帝王。
她擦去眼泪,平静问道:“皇上为何要跟着我?”
“因为我知道你定会来看他。为何你不上前去与他相认?”龙越离盯着她明澈的眸子,问道。
周惜若恍惚一笑:“我说过,我们斗不过的是命运。如此这样就已很好。他有了玫黛儿这样美丽爱他的妻子。我怎么能忍心?”
“那阿宝呢?”龙越离紧紧盯着她的面上,颤声问道:“你也要放弃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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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周惜若微微一笑,摘下易容面具的她神色清冷,美丽无比。她轻抚她稚嫩的脸庞,柔声道:“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曲画含着泪努力点了点头。周惜若又道:“好好做事,云记的童掌柜的会派个年长的女管事来帮你的。等赚够了钱,再把这铺子盘出去就够你与你父母半辈子生活了。”
曲画仔细听着她的吩咐,连连点头,可点头完又忍不住要哭。她何其有幸,出生贫寒却能找到这么好的主家。周惜若还要吩咐什么,肩头一暖,一件素色锦面披风就温柔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周惜若回头,龙越离眸光深深,映着明媚*的眼眸中皆是似水柔情。
“走吧,再不启程就会错过宿头。”他劝道。
周惜若最后再看了一眼身后的莲月坊,点了点头,上了马车中。车帘垂下,隔绝了赤灼帝都的满眼的帝都风情。曲画压抑不舍的抽泣声在外面,周惜若隐忍许久的泪也终于悄然滚落。
龙越离看了低头默默哭泣的她一眼,对车夫吩咐道:“走吧。”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驶离越来越热闹的帝都街道,向城门而去……
……
华安宫中,楚太后脸色沉沉地看着面前跪地不起的邵云和,殿中的气氛已接近冰冷的极点。四周的宫人早就被摈退得一干二净。完颜霍图坐在一旁的座上,脸色亦是不善,一双沧桑的眼中神色复杂,变幻不定。
楚太后今日穿一件暗红色绣福寿牡丹凤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凤簪步摇依制簪上,华盛附额,说不出的富贵容华。她紧紧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邵云和,那目光中皆是愤怒与无奈,甚至有一种世事算尽却算不过天意的悲凉。
殿中无人吭声,静得针落可闻。只是越来越沉重的气氛令人渐渐无法呼吸。
楚太后忽地哈哈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突兀古怪,偌大的华安主殿中似乎也被这笑声惊起尘埃。邵云和挺直的背脊巍然不动,只是那深眸中有种极复杂之色闪过。
楚太后一边笑,一边掏出帕子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完颜霍图看了她一眼,终是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云儿,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你敢不敢再说一遍?!”楚太后笑完,盯着跟前的邵云和厉声问道。
邵云和神色未动,一字一顿清晰地道:“儿臣恳请母后和父亲答应儿臣,废后再娶,儿臣的妻子只有惜若一个人。踏遍千山万水,我也要将她寻回来!”
“哗啦”他话音刚落,楚太后已狠狠将面前的茶盏统统扫落在地上。茶盏碎成了千万片,有碎片跳起划过了邵云和的脸上,顷刻间一缕血线从他冷峻的面上缓缓滑落。可他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地上的金水砖。
殿中的气息更加沉重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在三人的心中。楚太后目光如赤,盯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邵云和,胸脯剧烈起伏,久久不语。眼前这张俊脸看起来有三分似极了她年轻的样貌。可是她却不知,这样一张脸下藏着的一门心思竟然处处违拗了她!
楚太后面上早已光滑不再的面颊微微颤抖,一双凤眸高高挑起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邵云和,眼底的失望一b
“废后再娶?”她咬牙一字一顿地反问:“娶周惜若那个至始至终都与本宫作对的践人?!”
邵云和面色一沉,想要反驳什么却是紧紧抿紧薄唇。
“你以为这是寻常百姓家吗?娶了一个可以再休,然后照样可以再娶不成?”楚太后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立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厉声骂道:“你是皇帝!是赤灼国的皇帝!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帝国你就这样轻易地要毁去吗?!”
“赤灼不会被毁去!”邵云和冷冷地道:“赤灼的今日不会如百年之前那样脆弱。我们有了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和最清明的朝政。”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母后不要把我的私事与国事搅在一起。”
楚太后气极反笑,她仰头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私事?!皇帝没有私事!皇帝的事就是天下的事!你当初娶了玫黛儿为的就是巩固了赤灼国的根基,你如今要废她,难道这就不是要毁去赤灼国吗?库叶族的十万兵马难道不会因为受了这个羞辱而叛变?!你是真的糊涂了,还是假装糊涂?!”
邵云和闻言抿紧薄唇,选择了继续沉默。
楚太后冷笑连连:“且不论这些朝政上的事。多年前你早就休掉了周氏,她也早就是齐国的皇后。母后不管你们之前旧情复燃也好,郎情妾意也罢。于情于理你拿什么来寻回她?龙越离一天不肯放手,她就是一天齐国的皇后,他的妻子!你能顶着天下的骂名迎娶他人妻当皇后?!”
她声音越发尖刻,冷冷嗤笑:“不是母后瞧不起你,是你根本不知道迎娶她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地。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骂你叛经离道,骂那周氏淫jian!天下悠悠众口,你可堵得住?她可经受得住?!”
邵云和脸色已铁青,长袖中手微微颤抖,捏成拳头不住地咯咯作响。
楚太后看着他的脸色,最后一句如一道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更何况她会回到你的身边吗?若是她要回来,何至于当初要救了龙越离然后离开?!因为她根本早就知道和你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邵云和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失望与伤心再也遮掩不住。他心腔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他想告诉面前这位所谓“母后”,不是这样的!惜若与他两相情悦,她的离开是因为她不忍齐国与赤灼互为仇敌!她的离开才有了这眼前的朗朗乾坤,盛世天下!
她的品行全天下没有人有资格去质疑和侮辱!
楚太后对上他那愤怒得仿佛要燃烧的深眸,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他今日简直是用生命来违抗了她!何其讽刺?!唯一满意的儿子竟为了另一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道:“云儿,你是母后的唯一儿子。母后再坏都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所以母后劝你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如今不能为了一个女子弃了你用血汗建立起来的赤灼。你不能这样任性肆意去做你想做的事。放她走吧,让她永远离开你,不然你们两人是永远不会得到天下人的祝福和理解的。到时候整个赤灼都会因你们而蒙受羞辱……”
“够了!”邵云和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额上青筋不住的跳动,他看着面前激动难奈的楚太后还有那一声不吭的完颜霍图,冰冷的眸中流露深深的荒凉。
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另一个则是从小培养他长大的父亲。原来眼前阻挡他寻回自己心爱的女人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天下,是他付出的一切——赤灼!
“若是天下要阻我,我便不要这个天下!”他薄唇微启,迸出这么硬生生的一句。
楚太后定定看着他,猛地“啪”地一声狠狠扇上他的脸。这一声清脆无比,完颜霍图也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句是出自他的口中。
俊脸上火辣辣的,薄唇边一缕血线顺着唇角蜿蜒而下,邵云和无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母亲,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楚太后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仿佛拼尽全力做最后的挽留:“云儿!不要走!”
邵云和心中一颤,母子连心,她再不济都是自己的母亲,她的骄傲与自尊在他面前统统不要,只哀求他留下。他狠了狠心,继续向外走去。忽地,身后有什么跌在地上,他回头,只见楚太后已面无人色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母亲!”他大惊,想要冲上前,可是另一道更快的黑影已把楚太后扶住。
一双与他酷似的冷眸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想要娶那个周氏,就要踏过我与你母亲的尸体!”
他说着命宫女前来,把已昏死过去的楚太后抬入寝殿。
殿中顷刻又恢复了安静,除了地上狼藉的茶盏碎片外,似乎之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反对根本不曾发生过。殿中的烛火幽幽,在他面上打上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颓然跌坐在冰凉的金水砖上,身上暗红的龙袍此时看起来这么可笑,他本就不是翩翩王孙,学不来那风雅柔情,更不懂甜言蜜语。他只知道赤灼荒原上,狼的一生只有一只母狼相依相伴,他完颜云祈这一生一世唯有认定她是他的妻。
可为什么会错了?为什么会不可得?
赤灼、赤灼……空荡荡的殿中唯有这熟悉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
他为了赤灼抛弃了她,他为了赤灼卧薪尝胆十余年,他为了赤灼兴兵千里,征战沙场,他为了赤灼忍痛与她分离……可到底,他又得到了什么?!
“哈赤……”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宽阔的殿门处传来。
他惶惶抬头,阿宝明亮乌黑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他开口:“娘亲不会再回来了。”
小小的眼中有倔强不肯落下的眼泪,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刀:“娘亲说,爹爹有了新皇后,所以她不能留下来。”
邵云和猛地踉跄上前紧紧握着他稚嫩的肩膀,声音颤抖:“你见过……她?”
阿宝乌黑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却抿紧了唇,一声不吭。与她酷似的眼眸就这样看着他,仿佛是她站在他的面前,幽怨地诉说着什么。
“阿宝!她是不是来过了?”邵云和忽地心慌,他一把紧紧捏着阿宝的肩头,厉声问道:“哈赤问你话呢!”
“我恨你!”阿宝终于哭了,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娶那个女人!是你把娘亲逼走的!我恨你!”
他说完疯了一样冲出华安殿中,消失在黑暗中。
邵云和跌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风声呜呜,吹起遍体的寒意。……
……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南归,沿途都是*烂漫。一抹雪影立在草甸上遥遥向南,南边山清水秀,南边有江南水乡,乌篷船还有淳朴富足的百姓。
芳草萋萋,草原上牛羊遍野,马儿欢腾。真好,这便是他的江山,这便是他的赤灼子民,从此不必再担心颠沛流离,不必再担心被驱赶入荒原。
她看着,明眸中掠过真心的笑意,可是片刻却悄然盈满了泪水。
“若儿,快来!”一道朗朗的呼唤声把她从神思中唤回来。周惜若悄悄擦了眼角,含笑走去。
“若儿,你看!这兔子很肥!我们中午就来吃烤兔子。”龙越离手中提着一只肚子滚圆滚圆的白兔子,在她面前一晃。
周惜若定睛一看,只见那白兔的眼睛通红通红,似乎还藏着委屈,心中涌起怜惜。
龙越离眸光灼灼如炬,直盯着她清丽素雅的面庞。周惜若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白兔,接过,柔声道:“越离,放了它好吗?”
她说着搂着白兔看着他,清澈的明眸中有种他看不明白的慈悲。
“好。”龙越离一笑爽快答应。周惜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对她百依百顺,停留随她意,似乎他也放开所有只愿陪着她四处游历,并不急着回齐国。
他给的好她都明白。因为明白,她越发心存感激。
周惜若抱着兔子坐在草甸上,和风细细,吹起她鬓边的发。她一下下轻抚温暖的兔毛不知在想什么。龙越离顺势躺在她身边,眯着眼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他们两人时常就能这样坐一整天,错过了宿头,也不问归期。
“若儿,你记得那奇怪山谷中的那只兔子吗?”龙越离忽地问。
周惜若回神,含笑道:“自然记得。你还和它说了好一会话。皇上与它说什么了?”
她看向他,却被他眼中热烈的情愫给刺得一闪避开。
龙越离长吁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朕跟那只兔子说,朕是这四国中最英明神武的皇帝,连它这只小小的母兔子都拜倒在朕的风采之下,朕若回宫可以考虑封它个妃子当当,看在它如此有眼光的份上……”
他一通胡诌。周惜若听了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骂道:“皇上脸皮真厚!你怎么知道它是只母兔子呢?万一是只公的呢?”
龙越离眯着眼,肃然道:“一定是母的。你没瞧见当时它还亲了朕的脸了吗?”
周惜若回想起当时躲在不远处所见更是忍不住笑了。她啐了他一口,笑骂道:“皇上不要脸!竟这么说!”
龙越离见这些日子她终于展开笑颜,忽地一把搂住她纤腰,出人意料地吻上她的脸颊,声音故意低沉nii道:“你就是那只母兔子,朕就是公兔子,公兔子要亲母兔子了!”
周惜若一怔,想要挣扎开无奈却被他搂得紧紧的,被亲了个正着。她一急,怀中的兔子早就趁机跑了。她想去追,头上阴影覆来,熟悉的气息围绕,暖煦的阳光下是他明晰的俊脸,那一双狭长妖娆深眸中是深情无悔。
她被他看得忘了如何挣脱。龙越离低声一叹:“若儿,你终于笑了。你可知这几ri你都不曾对朕笑一个。你在伤心。”
周惜若浑身微微一颤,沉默半晌才道:“既然争不过命,就只能接受。”
龙越离心中一紧,将她默默搂在怀中,良久,他忽地道:“若儿,回齐国后,朕不会再让你伤心了。你想去哪玩朕就陪着你,好吗?”
周惜若听着他出自肺腑的承诺,眼中灼热,低声道:“皇上真的觉得我值得这一切吗?”
“值得的。”龙越离看着碧蓝的天际,一字一顿地凝声道:“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你是上天给我龙越离最好的珍宝。惜若,没有了你如何有这齐国的盛世江山呢?你值得的!”
周惜若微微一笑,笑意萧索,可是龙越离却不容她颓丧,盯着她的眼,低声道:“朕知道莲花灯上你许的心愿。”
周惜若一怔,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周惜若定定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竟知道。
她眸光中隐隐有水光,低喃:“皇上事后派人去寻了那盏莲花灯了吗?”
他对她用心如斯,恐怕寻遍天下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龙越离拥紧她,低声道:“朕想拥有你,你所思所想都要属于朕。”
“惜若,你是朕的皇后!永远都是!”
这么霸道的占有,全天下也许就只有叫做龙越离这样的男子做得出来。周惜若轻声一叹,垂下眼帘。
正在这时,远远有一队人马向这边而来。龙越离手中一紧,可看到那队人的服色,放了心,站起身来朗朗一笑,意味深长道:“景安归来了!”
周惜若看去,只见温景安率众匆匆而来。他到了近前久久主注视周惜若清丽的的面上,缓缓跪下,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沿途安排已妥当,可安然回齐国也!”
身后的骑士随着他轰然齐声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辽阔的异国平原上,这一声声分外清晰。周惜若回头看着面上恢复帝王神采的龙越离,心中一叹。原来他也这般不安和担忧,这几日的散漫惬意原来是在等了温景安布置好一切,等一切妥当无虞,他便可以放一百个心带她回去。
这份小心思,不甚光明,她却也不忍心责备。
龙越离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周惜若,搂住她的肩头,遥遥南望傲然道:“随朕回去吧。皇后!”
……
龙越离一行人出了帝都之后便轻装简行,直到温景安带御前侍卫乔装寻来。这一路上行程便快了许多,沿途都布满了从齐国调来十分隐秘的暗卫护卫。只要一日不出赤灼,他们便一日不敢放松。
淡然平稳的假象被打破,周惜若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龙越离外松内紧的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在担心邵云和吗?周惜若苦笑,却不忍点破,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了她。(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若不是为了她,龙越离也不必几次三番以天子之尊前来离齐国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了。而邵云和……她手中微微一颤,把出神的目光转到了手中的卷册上,不再去想。
南归的路途漫漫,水陆转换。龙越离时常更改路线,似也在极力避免了让人认出。路上琐碎的事都是由温景安一人亲自吩咐打理。一国之相,心有沟壑,却偏偏委屈做了这等鸡毛蒜皮之事,想来也觉得可笑。
他见周惜若神色漠然,言语甚少。除非龙越离与她说话,不再见她面上展露些许笑颜。他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心,前去与她攀谈。
彼时一行人正换了一艘牢固的江船,顺流而下。周惜若靠在船舱的窗边,看着一本书。
她见温景安前来,合上书册,含笑道:“温相大人来了。”
温景安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书册上,不由得面上一惊,定定看着面前的周惜若,问道:“皇后为何日夜都看了这本书?”
周惜若看了一眼手边的佛经,收在一旁,淡淡道:“路上百无聊奈,自然就会看点闲书。”
温景安仔细看着她平静的眸子,忍不住问道:“皇后心中是不是不想回齐国?”
“不是。”周惜若淡淡道:“我是愿意随着皇上回齐国的。”
“那为何娘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又日日看了佛经?”温景安追问不放。
周惜若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淡淡道:“温相大人多虑了。我只是心中有难解之事。”
温景安见她不愿再说,踌躇良久才道:“微臣真希望皇后娘娘永远不必看佛经了却心结。”他说罢转身就走。
“景安。”他身后传来周惜若柔柔的声音。温景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周惜若明眸如水,忽地问道:“这是值得的是吗?”
温景安忽地觉得心中酸楚,低了头道:“皇后娘娘的离开是值得的。而且也要相信皇上会加倍补偿皇后娘娘的。”
周惜若恍惚一笑道:“我从未想过谁能补偿。只愿从此平静,不要再起波澜。”
温景安不忍再看她面上的笑,转身匆匆走了。门边龙越离久久看着,眸光不定,过了良久,他踏入船舱中,见周惜若怔怔出神,握了她的手笑道:“随朕去船头走走。”
周惜若含笑摇头:“不了,风大会吹得头疼。”
龙越离狭长的深眸中一动,忽地又道:“那随朕去看和景安下棋好么?”
他热情相邀,周惜若百般推辞不过,于是便随着他走出船舱。龙越离扶着她在江船的甲板上走,一扬手,一本书册从他身后抛入了滚滚江心中。周惜若疑惑回头,唯见江水翻滚,方才又是哪来的落水声?
身旁龙越离忽地道:“许是江中的江鱼在打水花。”
周惜若笑了笑,不再张望。
龙越离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村镇,久久不语,眸光复杂……
……
一行人隐藏行踪,一路南下十分顺遂。但是毕竟是从赤灼到了齐京,这一趟回齐国紧赶慢干起码都要走上一个多月。龙越离不忍周惜若舟车劳顿,命温景安寻个安静的小镇歇息两日。周惜若一路上甚是沉默寡言,对他的安排也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在靠近燕州的一座小镇包了一家客栈的后院住了下来。出门在外,龙越离与温景安便以兄弟相称,为的是掩盖身份。所以也都同住一个院子。
周惜若独自一人住一间,并不与龙越离同住。龙越离也不介怀,只是早起时必定等她一起用膳,下午日光好便带着周惜若在小镇郊外踏青赏景。
他待她温柔似水,情意深重,令一干侍从都禁不住侧目。周惜若从镇上的集市回来扯了几尺布,忽地开始裁剪衣衫。龙越离见她闲不住,抢过她手中的针线,恼道:“朕是要你歇息的,再做衣衫仔细你的眼睛坏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柔声道:“这是给皇上做的。”
龙越离一怔,面上狂喜,一把握住她的手,眸光熠熠地看着她,问道:“当真?”
周惜若点了点头,明眸如水,道:“说来惭愧,在宫中那么多年臣妾从未给皇上做过衣衫,如今皇上不嫌弃我懒就行了。”
龙越离一把紧紧地将她抱住,喃喃道:“不会的!若儿做什么朕都会穿!”
周惜若靠在他怀中,淡淡垂下眼帘,既已决定归去,那就从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彻底忘了前尘往事吧。
小镇上民风淳朴,因周惜若喜欢,龙越离便破例决定多住了两日。可是才过了一日,温景安面色不好匆匆从外面前来。
他对龙越离道:“小镇上多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恐怕生变。”
龙越离皱眉,随即冷笑道:“难不成是邵云和?”
彼时君臣两人正在庭院中的一株榆树下说话,周惜若正端了一壶茶走来,见树后两人身影憧憧,不由贴过去听。
她只听得温景安道:“邵云和怎么会这般鬼鬼祟祟?若是他来,恐怕这小镇早就被围住了千军万马了。”只这一句她就定在了原地。
龙越离沉吟了一会,忽地道:“当初齐赤灼两国盟约,有一件事朕未与景安说起过。”
温景安问道:“是什么事?难道皇上与邵云和还有什么秘密的盟约不成?”
龙越离沉默良久,周惜若一颗心砰砰直跳,已平静的心顷刻间乱哄哄的,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许久,龙越离缓缓道:“当初朕与邵云和宏州会盟。他提起了一件旧事。”
温景安见龙越离的脸色沉沉,心中不由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追问道:“是什么旧事?”
龙越离沉声道:“你可记得当初狄国使臣来齐国,邵云和一连夺下三局比试之胜,那时候朕许给他一个承诺。他与朕说,当时他就想以这承诺逼朕放了若儿随他回赤灼,可曾不想当时楚太后逼宫变乱……”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两人急忙回头,只见周惜若脸色煞白如雪,定定看着龙越离。
龙越离也被她的突然出现所惊,怔怔看着她。
两人对视中,他看到她眼中的一点悲伤渐渐弥漫,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忽地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周惜若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口,看着地上的一地狼藉,勉强笑道:“是我不好,我……手滑了下。”
她说着匆匆转身走了。温景安看着她逃离一般的身影,急忙推了龙越离一把。龙越离醒悟过来,连忙追上。到了房中,周惜若呆呆坐着,面色雪白。
白晃晃的天光从打开的窗户透入,打在了她的面上,美得如瓷人却也木然如瓷人。
龙越离上前,她忽地回头,一双漆黑的明眸盯着他的深眸,声音干涩:“会盟时云和与皇上还说了什么?”
龙越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他说,让朕放了你。”
周惜若凄然一笑,问道:“皇上答应了吗?”
龙越离缓缓摇了摇头。周惜若又笑了笑,别过脸去:“若皇上不答应,他怎么肯答应挥师北上攻打秦国?皇上又怎么会放心南下平定楚国?”
她声音颤抖,带了无尽的失望:“事到如今皇上为何一直骗了我?”
“朕没有!”龙越离急忙上前,将她的身子板正,逼着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眸光中皆是焦急,道:“我没有答应他。但是……朕答应过他,让你亲自选择。若是你选择了他,朕一定要守住承诺……”
“什么样的承诺?!”周惜若含泪望着他,问道。
龙越离手中一颤,猛地别过脸去。
“到底什么样的承诺?”周惜若却不放过他,闪身到了他的跟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龙越离看着面前的周惜若,俊魅的面上亦是煞白如雪,半天,他萧索笑了笑,声音低沉:“朕答应过他,若是你选择了他,朕会赐你自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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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寂静无声,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心跳。
龙越离看着周惜若的眼睛,直到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眸由亮转黯淡。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微颤:“若儿,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忽地问道:“若是我想要与邵云和走,皇上当真肯放手吗?”
龙越离一怔,退后一步,俊面上潜藏已久的戾气一掠而过,可是很快他掩下面上的神‘色’,平静地道:“会。汊”
周惜若盯着他狭长的深眸,继续问道:“当真?皇上这次不可以再骗了我!”
龙越离定定看着她,半晌,他薄‘唇’微启,清清冷冷一笑,断然道:“好,我不骗你。答案永远是两个字:不会。”
周惜若良久地看着他,久得龙越离疑心两人就这样对望下去时,周惜若忽地轻声一叹:“好。皇上果然说了实话。”她说罢安静地坐下来,收拾了包袱朕。
龙越离一见,急忙抢过她手中衣物,气得脸‘色’煞白:“你……你当真要和邵云和走?”
周惜若不看他,淡淡道:“我自有我的决定。皇上不必担心。”
龙越离气得手簌簌发抖,额上青筋暴跳,一把抱紧她,怒道:“朕不许!”
“皇上不是说了吗?若是我要与邵云和走,皇上要赐我自由之身。”周惜若面‘色’不变,拿开他阻挡的手继续收拾。
龙越离看着她,眼中怒气翻涌偏偏发泄不得。他怒道:“除非朕死了!”
周惜了他一眼,淡淡道:“拿死来威胁我是没有用的,皇上!”
龙越离气极,放开她,怒道:“那你走吧!让朕一辈子一个人孤苦伶仃,自生自灭好了!”
周惜若幽幽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会孤苦伶仃自生自灭?”
龙越离看着油盐不进的周惜若,心中又急又气又是伤心,急得在房中来回踱步,正当他快要抓狂的时候。周惜若忽地淡淡一笑,轻轻道:“皇上放心好了,我不走。”
龙越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含了一丝浅笑的周惜若,颤声问道:“你当真不走?”
周惜若明眸如许,微微一笑:“我方才是骗了皇上的。”
龙越离诧异,回过神来却不知该是哭还是欢喜地要大叫起来。他一把将她搂住,笑道:“你差点让朕吓死了!若儿……不走就好。我们回齐国,我们回我们的家!”
周惜若在他怀中,黯然垂下眼眸,低声道:“皇上以后不可以再骗了我,也不可以再瞒了我。”
“不会!朕永远不会再骗你!也不会再瞒着你!”龙越离急忙道。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一双深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如果邵云和前来寻你呢?你也不和他走吗?”
周惜若心中一颤,缓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窗外灿烂日光,恍惚道:“明白了他的心意就好。他有赤灼,还有阿宝。还有年轻的妻子。他已经圆满,我怎么会不知好歹地跟在他身边呢?”
龙越离忽地觉得这世上所有的银雀歌声都不如她的声音美妙,这世间所有‘花’开初绽的美丽都不如她淡淡的笑靥之美。他哈哈一笑,一把将周惜若拦腰抱起。周惜若猛地腾空,吓得叫了一声。正当龙越离要对着她的‘唇’痛‘吻’下去的时候。
房‘门’猛地被撞开,温景安与几位‘侍’卫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有‘侍’卫嚷道:“护驾!护驾!”
可等他们看到‘床’上跌在一起的两人,只觉得头上乌云罩顶。果然,下一刻传来龙越离咬牙切齿的声音:“给朕统统滚出去!”
……
一行人很快出了小镇秘密向燕州而去,过了燕州十郡就能到了晏山,再过了晏山就能回到了齐国了。自从那一日龙越离坦诚之后,周惜若面上渐渐多了笑容,龙越离与她朝夕相陪,几乎形影不离。
温景安见她终于解了心结,欣慰道:“娘娘想通了就好。微臣就怕娘娘想不开遁入了空‘门’。”
周惜若淡淡笑道:“知道了云和的心意就已足够。再说,越离已经为我改变了不少,让我对将来多了几分安慰和希冀。”
温景安看着她澄净的美眸,心中的一丝酸楚阵阵涌上心头,低声道:“吾惟愿周小娘子能与挚爱之人白头到老。”
周惜若眼中的泪禁不住落下,面上却是笑的:“现在我只期盼命运不要这么残忍,让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希冀统统落空。”
温景安慨然长叹,不再言语。
长途跋涉是十分累人的一件事,特别是他们还需要乔装改扮,甚至还要随时更改路线。可偏偏这样小心,身后依然有挥之不去的“尾巴”。自从踏入燕州之后一连两日,温景安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龙越离凝声问道:“当真不是邵云和的人?”
“不是。”温景安皱眉:“这些人神神秘秘,俨然有极其严格和隐秘的联络之法,不知是哪路人。若是邵云和的人大可不必这么鬼鬼祟祟,只消出动几百‘精’骑兵就能在半路上将我们杀个全军覆没。”
龙越离眸‘色’一冷,道:“既然不是邵云和派来的就不必客气了。”
温景安对龙越离道:“微臣有一计。”
他附在龙越离耳边如此这般说了。龙越离点了点头,面上杀气一掠而过,冷笑道:“一定要杀了这些居心否侧的家伙!”
两人计定,到了燕州重宁郡忽然不再遮掩了行踪,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城中一座大客栈。龙越离出手阔绰,‘花’了百金包下了整座客栈上下,不让闲杂人等入内。
到了夜间,明月高高挂在天上,客栈因为只需招待龙越离这一批贵宾,所以显得分外上心。掌柜的特地整了一桌酒菜款待他们。众人都是在路上走了将近大半月,人困马乏,一番好酒好菜自然是最好的犒赏。庭院中,众人吃喝划拳,热热闹闹。
周惜若坐在亭中,看着在一旁斜斜靠着美人靠饮酒的龙越离,忽地问道:“皇上不担心吗?”
龙越离微微一笑,对她道:“担心什么?若儿,你瞧今夜的月‘色’真好。”
周惜着他风流态尽显,忽地笑道:“是我担心太多了。原来皇上早有对策。”
龙越离起身坐在她身侧,深眸看定她,低声问道:“若儿相信朕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
龙越离于是倒了一杯酒,对她含笑道:“那就喝了这杯酒。”
周惜着他眼底的晶亮神采,微微一笑,一饮而尽。可酒水刚入肚,眼前的黑暗便慢慢袭来,她昏了过去。龙越离扶着她,轻叹一声,道:“若儿。朕不会伤了你的。”
当她醒来的时候,一动却发现自己已在了一处黑暗密闭的所在,浑身动弹不得。她心中一惊想要动,身侧忽地横过一道手臂把她的‘唇’紧紧捂住。
“朕在这里!”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周惜若心中的不安猛地放下。
她睁眼竭力看着头顶,可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两人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大大的箱子中,身下车辙咕噜,摇晃不定。
龙越离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道:“我们是在出城。”
周惜若心中顿时明白,原来那一夜的饮酒作乐是演给暗中那些人看的一场戏。当他们暗中看到龙越离大肆饮酒时,却忽略了从客栈中推出的几箱陈旧的箱子。
周惜若问道:“那景安呢?”
龙越离在她耳边道:“他布下这个局,现在想必客栈中已是和那些人‘交’上了手。”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低声道:“但愿景安无事。”
龙越离忽地幽幽道:“若儿,你都不曾关心过朕!”
周惜若一怔,一回头却不期然擦过龙越离的脸颊。她正想辩解什么,身下马车猛地磕到了石头,马车一晃,她的‘唇’恰巧就印上了龙越离的薄‘唇’。
周惜若一惊,想要退回但是这木箱本就十分狭窄,两人躲在里面十分勉强,如何能退?
她面上飞起红晕,果然,龙越离戏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若儿的赔罪办法朕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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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听的他的玩笑话,不禁更加羞恼。在这个危险的时机还开这种玩笑简直是不可理喻。她伸出手狠狠地拧了他的脸一把。
龙越离痛嘶声响起,咬牙道:“古人云,最毒莫过‘妇’人心!你好狠!”
周惜若在黑暗中微微一笑:“皇上早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切记千万不可招惹了我。”
龙越离哼了一声,忽地搂住她的纤腰,靠在她耳边声音低哑道:“朕就喜欢招惹你。”周惜若作势再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一笑:“若儿,朕真欢喜,只盼马车就这样走一辈子。”
他说欢喜,那是真的欢喜,黑暗中看不见他的面容却能听出他言语中的高兴汊。
周惜若闻言怔了怔,良久缓缓地靠在他的‘胸’前。
两人躺在箱中,静静听着车辙咕噜作响,他身上好闻的年轻男子的气息还有她身上的馨香‘交’‘混’在一起,令箱中的空气都充满了暧昧。周惜若渐渐觉得他身上如火烧,从耳边撩过的气息也越发灼热。
“皇上为何要把我‘药’倒?”她忽地开口打破尴尬朕。
龙越离一怔,笑了笑:“就怕你太担心,本来想要出城外才让你醒来,可是朕终究舍不得对你多下‘蒙’汗‘药’,所以你早早就醒来了。”
周惜若听了苦笑了下。这个主意想必是温景安想出来的,这场设计伏击必有一人坐镇当场才不会让刺客逃走。龙越离身份尊贵,这不顾‘性’命危险坐镇的的自然是温景安。温景安怕她反对,索‘性’让龙越离对她下了无伤身体的‘蒙’汗‘药’。
她看着头顶的漆黑,又深深叹了一声。龙越离似乎知道她的担忧,道:“放心吧,景安身边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此时设伏决计万无一失。”
他话音刚落,马车忽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件重物重重坠地的声音传来。箱中的龙越离与周惜若皆是一怔。
周惜若小声问道:“出城了吗?”
龙越离捂住她的‘唇’,静心听着外面的声响。可是除了方才那一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深夜城外风呼呼而过,两人在箱中就如被遮挡了眼前,捂住了耳朵,昏聩而行。周惜若察觉到了龙越离身上的紧绷,一颗心也莫名地提了起来。忽地,一种金器破空的声音传来。
木箱上“笃”的一声格外清晰。龙越离忽地飞起一脚踢飞了两人上方的箱盖,人若惊龙已从箱中跃出。周惜若只觉得眼前黑暗猛地被扯去,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急忙躲避这突然的亮光。下一刻,她已被人搂住拖出了木箱。
龙越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急怒喝道:“有埋伏!”
周惜若急忙睁开眼,只见半空中无数火点向两人所在的马车疾‘射’而来。
是绑了火油的箭羽!周惜若心底涌起一股寒气。
龙越离已一把扯下马车上帘子在眼前挥舞出一层重重黑障。疾‘射’而来的箭羽都落入了他手中的帘中,被劲风一扫,箭羽上的火光顿时熄灭。龙越离丢开帘子,拔出腰间的宝剑,不敢停留拉起周惜若喝道:“快逃!”
周惜若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踉跄跟着龙越离逃出马车,向黑暗中没入。
两人逃得十分狼狈,赤灼国的城镇外要么皆是一大片的草原,一望无际,要么就是山脉起伏,深山深谷,地势险峻。燕州这一带山势与平原各占一半,时常所见却又是荒谷怪石,在黑夜中看起来十分吓人。
周惜若随着龙越离跑,她不会武功,奔逃自然十分吃力。龙越离好几次都要扶着她才不不至于让她跌倒在地。
周惜若一边没头没脑地跑,一边频频看向身后。黑暗迅速吞没了他们的来路,可是方才那辆马车已着了火,被风一吹熊熊燃烧。马车中驾着的马儿被火光一惊,向着另一个方向嘶叫奔去,过了不久只听得“轰隆”一声,竟是马慌不择路坠入了山崖下。
周惜若心底一寒,吓得退有些发抖。龙越离被她一带也不由停下脚步。忽地,他睁大眼睛看着身后,大喝一声把她覆在身下。周惜若不明所以,覆下之前仓皇回头,只见身后寒光点点,冲他们疾‘射’而来。是飞镖!龙越离若不及时把她拉住,恐怕现在她早就被钉成了一个筛子了。
黑暗中还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身上的龙越离已一把拉起她,向前面的茫茫黑夜逃去。
风声呼呼,周惜若只觉得嗓子眼都被风堵住了,呼吸不得。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几乎不敢往后看一眼。心跳如擂鼓,可这一刻生死关头她却心如明镜。
他们陷入了计中计!温景安使了个金蝉脱壳让她和龙越离甩掉刺客。可是刺客却将计就计,佯装被‘迷’‘惑’,而后分出一队人前来追杀她和龙越离!
现在不但温景安生死难料,她和龙越离在这荒山野地亦是危在旦夕。想着,周惜若心中一颤,人已仿佛被这可怕的念头攫住,脚下踉跄一步,顿时跌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
龙越离见她跌倒,咬牙一把抱起她,急忙道:“若儿,再坚持一会!”
周惜若喘息不已,想要说话喉间却干涩得要吐出血来似的。她拼命摇头,一把推开龙越离,声音嘶哑道:“皇上快走!他们也许是来杀我的!与皇上无关!”
龙越离怒道:“胡说什么!他们杀你做什么?!他们要杀的是朕!”
周惜若凄然一笑:“这刺客若不是邵云和所派的,那一定是完颜霍图……是他锲而不舍要杀了我!”
龙越离见她不肯随他走,不容分说一把拖起她的手向不远处的山谷中逃去,一边走一边道:“无论他是谁,今夜我们都逃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他们身后破空而来。龙越离听风辨音,一把推开周惜若,挥剑格挡。
“铿”的一声火光四溅,刹那的亮光照亮了他们身后。龙越离深眸猛地一眯,只见黑暗中条条黑影朝他们疾掠而来,他们黑巾‘蒙’面,身穿黑衣,一个个犹如黑暗中的鬼魅,无声无息却带着死亡的气息向他们两人扑来。
龙越离挡下那一剑,疾步退后,护在周惜若跟前。他对她道:“若儿,你快跑。逃入山谷中躲起来,不要再出来!”
周惜若心如刀绞,看这个情形一场血战就在眼前,她哽咽一声:“都是我的错……”
“快走!”龙越离大喝一声,推开她,扑入了敌阵中。
周惜若被他的力道推得跌了老远,再回头,只见黑暗中黑影憧憧,再也不分敌我。她银牙一咬,转身向山谷跑去。
黑夜如天地之间‘蒙’着一块黑布,无论怎么睁眼都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漆黑。周惜若跑入山谷中,远远的喊杀声似乎在那一刹那被隔绝开来,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她心口怦怦直跳,举目四望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躲在哪里。
忽地有一股风从平地而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可是除了黑暗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她竭力平静下来,悄悄躲入了一块巨石的背后。
脚步声又沙沙传来,带着令人害怕的韵律从她身旁的巨石而过。
周惜若浑身‘毛’骨悚然,就着天上一点点月光,她大着胆子看去,那声音来处有一条黑影缓缓而过。待她看清这黑影是什么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沙沙的脚步声根本不是人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而是一条碗口粗的巨蛇正从蛇‘洞’中出来,窸窸窣窣地在夜‘色’中四处徘徊。想必是山谷口的血腥味将这条荒漠中的沙蛇给刺‘激’醒了,它便探头探脑地要寻找猎物了。
周惜若只见那条沙蛇吐着火红的蛇信子,双眼碧油油的,竟开始向她的方向而来。
周惜若捂着苍白的‘唇’,背后已冷汗涔涔,她竟不知自己运气这么差,甫入了山谷中想要躲过杀身之祸却躲不过蛇‘吻’。她惊慌之下,‘摸’上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这几日随身不离的匕首,瞪大眼睛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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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看着那双碧油油的蛇眼,手微微颤抖。在赤灼荒原上她随耶荼做过活,耶荼曾指给她认识这些沙漠荒原中横行无忌的毒物。她知道这种沙蛇有的是剧毒无比,有的却只是吃老鼠鸟雀,并无毒。可是天‘色’黑她也看不清楚这蛇到底有没有毒。唯有一动不动握着匕首只盼这条蛇能知难而退。
蛇渐渐蜿蜒而来,周惜若手中抖如秋叶,身上冷汗涔涔,心中的绝望一涌上心头。
她还不想死,可是看样子今夜凶险万分,说不定一条小命都要搭在这荒凉的山谷中。
她脑中‘乱’哄哄的,却想不出半点脱身的计谋。夜风吹来,隐隐空气中有刺鼻的血腥味。那条蛇似乎也闻到了,撑了蛇头在原地上犹豫不决。周惜若一眨不眨地盯着它,额上冷汗细密冒出,一点点顺着脸颊滴落。
那蛇犹豫了一会,忽地猛地昂头向天,嘶嘶叫了起来。周惜若以为它要攻击她,再也忍不住惊叫一声汊。
她惊叫声落,只见天上一道巨大的‘阴’影扑来,一声厉声怪叫,一只硕大无比的黑鹰向那条巨蛇扑来。周惜若惊魂未定,抱着头,透过指缝只见眼前风沙滚滚,黑鹰十分有力矫捷,狠狠啄向巨蛇的七寸,巨蛇也紧紧盘成一团,蛇头高举如电咬上飞鹰。
鹰与蛇是天生死敌,当下两只活物当真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打得飞沙走石,难分难解。周惜着那鹰竟是龙越离身边豢养的海东青。难怪如此凶猛彪悍。许是海东青前来寻主,半路上恰好看见这头巨蛇,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下来打斗。
周惜若见自己终于脱离了困境,鼓起勇气飞快向山谷中逃去。她才刚逃了几步,身后响起一声桀桀怪笑:“原来你躲在这里!朕”
周惜若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浑身寒‘毛’纷纷竖起,身后劲风忽动,一只枯瘦的手抓向她的衣领。周惜若咬牙回身,闭上眼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抓来的手。
“嘶”的一声痛呼,周惜若的匕首划过抓来的手臂,那人怒喝:“贱人!”
周惜若顾不上喘息,转身就跑。
那人怒喝一声如鹰一般向她抓去,一把将她抓起狠狠掼在地上。这一下不再容情,周惜若被他摔在地上跌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般难受。她想要再跑却是俯在地上一口鲜血呕出,再也无法跑。
她浑身剧痛,吃力抬头看向黑暗中的那人,冷笑:“完颜霍图!果然是你!”
千里派人追杀他们的背后之人果然是完颜霍图。他点燃手中的火折,上前查看周惜若,似乎在确定自己没有抓错人。火折的光将他‘阴’沉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唯有那一双‘阴’鹜的眸中那么令人心寒。
周惜若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一口血呕在地上。刚才那一下,完颜霍图竟是下了杀招伤了她五脏六腑。
周惜着眼前点点血迹,轻声失笑:“我活着……你们也不安稳是不是?”
完颜霍图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周惜若,眸‘色’复杂:“你不得不死。你若不死,云儿不会死心。你会毁了他!”
周惜若只是吃吃地笑,低声道:“连我要走……都走不成是不是?”
“是。”完颜霍图冷冷道:“看在你是阿宝的亲娘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周惜若冷笑:“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不用谢!”完颜霍图举起手掌,冷冷道:“今日不会有人来救你!黄泉地底你也不要怨我!”
他手掌要落下,周惜若忽地道:“等等!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
完颜霍图冷冷道:“临死之前你有什么遗言就说吧。但是想要拖延时辰是决计不成的!”
周惜若笑了,‘唇’边血渍蜿蜒,盯着眼前如黑暗中出没的厉鬼一样的男人,冷冷道:“我若死了,你看在阿宝是云和的亲生儿子,你要保他一生一世……”
她眼中的热泪滚落,低声道:“我把他留给云和……就是要他好好的,将来如他的父亲一样……英勇无敌,智谋无双……”
完颜霍图面上动容,顿了顿,才道:“好!我答应你。”
他说着眼中杀气掠过,狠狠一掌向她脑上劈去。周惜若耳边听着劲风扑来,心中一松,闭上了眼。
忽地,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周惜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手牢牢抱住,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眼前一股热血喷洒在了地上。她身上一沉,已被人护在了身下。
风声仿佛就这样停息,山谷中死寂一片。周惜若瞪大双眼,看着从自己身上滑落的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颤抖的手‘摸’索那张满是血‘色’的俊颜,半天颤声唤道:“越离……”
龙越离替她挨了那一掌几乎已昏死过去,周惜若只觉得心中冰凉如雪,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抱起他,一遍遍唤他:“越离!越离……”可是怀中的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周惜若眼中灼热,却一颗泪都流不下来。他替她挡了那必死的一掌,是他为了她甘愿死在她的跟前。
周惜若抱着他,轻拍他的脸颊,低声唤道:“越离,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不死也去掉了半条命了。”完颜霍图冷冷道。
周惜若盯着他,完颜霍图捡起火折,随意照了照昏死过去的龙越离,冷笑:“今日刚好,你们一对生死鸳鸯,都一起死在这里吧!”
周惜若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再也忍不住,荒蛮山谷中,黑影无声无息地聚拢而来,火把的光把这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周惜若抱着龙越离,一低头,看着他无知无觉的俊颜,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你若不来,就不会和我死在这里。”
“越离,你是天下第一等傻瓜皇帝。”
她从怀中掏出匕首,匕首在火把的照耀下寒光四‘射’,她缓缓扫过四周那黑衣黑巾‘蒙’面的人影,最后落在了完颜霍图的脸上。
完颜霍图看着她手中的匕首,木然道:“你是逃不了的。周惜若!”
周惜若微微一笑,沾了血污的面上却因这笑容看起来有一种怪异的美,美如血莲。
“我累了,不会再逃了。”周惜若盯着他,看着怀中的龙越离,热泪终于滚落,低声一叹:“天大地大,原来根本没有我可以立足之地。”
“越离,我去陪你好不好。”她柔声道。
她说着调转匕首狠狠向自己的心口刺去!完颜霍图一叹,别开了眼。
“惜若!”夜空中传来一声厉喝,周惜若手一抖,咬牙闭上眼,狠狠加重力道向心口刺去。“铿”地一声,她虎口剧痛,匕首一歪,斜斜扎入心口。
脑中有一根弦终于崩断,她颓然跌在了龙越离的身上,心口一口热气也随之吐出,她低低道:“云和,对不起……”
眼前一黑,所有的都沉入了黑暗之中,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
黑暗中有什么人在说话,窸窸窣窣,听不清楚。她一睁开眼,芳草遍地,犹如仙境。
“惜若,惜若……”有人在身后唤她,声音温柔。
她含笑回头,却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的面容隐在了浓雾中。
“你是谁?”她上前问道。
“你想要我是谁呢?”那人声音深情如许,这么耳熟却听不出到底是谁。
她久久看着他,忽地,眼前血‘色’蔓延。她看见一张流着血的面容。
“越离!!”她惊得心痛。可一转眼,龙越离的面容就变成了邵云和的脸。他盯着她,眼中流‘露’深深的悲伤:“惜若,你不愿为我而生,却愿为了他而死!”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惜若!”一声惊呼,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周惜若缓缓回头,看到了一张她以为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的面容。
她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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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千钧一发,她已决定要自绝于世之时,邵云和匆匆赶到,手中箭疾‘射’‘射’偏了她手中的匕首,可是却来不及阻挡她必死的决心,匕首一歪,险险划过心与肺的中间。九死一生,逃过一劫。而后的事不必再细说。邵云和大惊大怒之下命手下‘精’兵围住山谷,全歼听命完颜霍图的刺客。完颜霍图也被生擒,五‘花’大绑关入牢中。
至于他为何能赶到燕州,则因为完颜霍图突然离开帝都,行‘色’匆忙中让他窥破了些许端倪,一路追踪而至。
她没死。这个认知狠狠地撞入她的心底。原来是苍天不让她死!周惜若吃吃地笑了起来,一声一声,心口的剧痛痛得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别笑了,惜若!”邵云和看着她惨然的笑容,千言万语都已无力。
周惜若笑得眼泪都滚落下来,肆意流淌在面上汊。
“惜若!……”邵云和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尽全力挣开。她无言地看着他,流着泪的明眸大颗大颗的涌出泪水。她不说,可他却忽然统统都明白。
他缓缓后退一步,面‘色’惨然,道:“龙越离没有死。可是……他也没能醒来。”
周惜若停住了笑,竭力挤出一句话:“带我……去看他。朕”
邵云和注视了她良久,缓缓道:“好。”
‘侍’‘女’抬着周惜若的架子‘床’到了龙越离的‘床’前,周惜若不顾‘侍’‘女’惊呼,挣扎下‘床’,她失血过多,脚步虚浮,一下子跌在了他的‘床’边。站在房‘门’边的邵云和看着眼前这一切,木然转头离开。
温景安赶来,所见就是眼前这一副情景:龙越离命在旦夕,周惜若伤重艰难。不过是一夜之间竟成了这样惨烈的结果。他心中大悔,久久跪地不起。
周惜若靠在‘床’边,面‘色’煞白如纸,握着龙越离冰凉的手,颤声道:“景安,别自责,先想办法把他治好。”
温景安看着‘床’榻上犹如活死人一样的龙越离,颤声道:“这可怎么治?皇上这一掌是伤在了心脉上,全身筋脉尽断,武功都废了……武功废了也就罢了。这‘性’命怕是难保了……”
周惜若越听越是面‘色’煞白如雪。她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完颜霍图那一掌是决意要了她的‘性’命,而刚力战刺客飞身赶来山谷中救她的龙越离空‘门’大开,整个后背的都硬生生承受了这么一掌。
完颜霍图说,不死也去了半条‘性’命。可她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周惜若面‘色’变了数变,俯身又呕出了一口血。温景安大惊正要去扶,一道红影闪过眼前,已扶住了她。
周惜若喘息地看着面前的邵云和,明眸中水光熠熠,吃吃地笑:“云和,一切都晚了。”她在他的手中颤抖,一声声质问:“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决定离开了你还是会这样?”
邵云和面上神‘色’一恸,良久才道:“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的错。”
周惜若无力挥了挥手,道:“不要再来,我要与越离待一会。”
邵云和眸‘色’一黯,‘欲’言又止却终究无言走开。
‘床’榻上,龙越离静静躺着,俊魅的面上苍白,犹如熟睡了一般。周惜若陪在他身边,目光哀哀,只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唤醒。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眼‘露’茫然,为什么会成了这样呢?
……
龙越离伤重,昏死数日,脸‘色’一日比一日差,不过三四天已面‘色’如灰,呈现死气。温景安到处去寻良医可燕州哪有名医?多的只不过是一些专治跌打外伤的大夫罢了。周惜若日日守着他,心口的外伤亦是没有好转,面‘色’也一日日越发苍白。看样子两人竟是真的如完颜霍图所说,生死鸳鸯,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虽逃过了一劫,可依然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温景安奔‘波’几日,眼看着龙越离命在旦夕,几乎愁白了头发。
终于,邵云和又前来,对他道:“为今之计,只能南下寻医。”
温景安眼中皆是血丝,声音嘶哑,冷笑问道:“如今皇上这样如何能舟车劳顿?怕不是在半路上就死了!你该不会是怕他死在赤灼,你将来一辈子寝食难安吧?”
他心恨完颜霍图所做之事,言语上自然对邵云和不再客气。
邵云和眸‘色’微冷,冷冷道:“用人参吊着一口气,也许能撑到了寻到了名医。若他还是在这里等死,连一丝机会也没有!”
温景安语塞,良久才问道:“为什么帮皇上?他死了对赤灼好处多多。起码几十年之内,你们赤灼无忧无患。”
邵云和闻言,半晌才终于道:“我不想看着惜若死。”
温景安深深长叹一声,苦笑:“当初我就知道你们两人终究要分个你死我活。可没料到却成了今日这样的结果。”
邵云和轻笑,眼‘露’悲凉,低声道:“我也没料到。”
他说罢转身走了。桌上放着几盒已隐隐有了人形的人参。温景安苦笑,一一收起,即刻命下人前去煎煮。
就这样决定南下,为了让马车不那么颠簸,车厢中放上厚厚的各‘色’‘毛’皮毯子,龙越离被包得严严实实。周惜若因为伤势未好,乘了另外一辆马车。马车用的是最好的军马,听令行走,四匹同拉,步伐一致。一行人准备好就匆匆南下。
因龙越离伤重不再往晏山方向走,而是尽量从水路回齐国。一番周折,终于到了齐国中。邵云和怕生了变故,沿路随行,到了齐境亦是不回。
温景安见他并不打算回去的样子,上前委婉劝道:“陛下国中政事芜杂……”他才开了个头就被邵云和打断。
“这事我也有责任,温相就当我是普通人好了,不必太过理会。”邵云和道。
温景安心中一叹,不再相劝。远远船头上,一抹雪影久久看着江面,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注视的目光,缓缓回头,看了邵云和一眼,便由‘侍’‘女’扶着入了船舱。
邵云和眸‘色’一黯,良久不言。她自从那一日醒来之后就不再和他说话,那一双空‘洞’的美眸中似乎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到了齐国,温景安已早就飞鸽传书命人在齐国中四处寻访能治内伤的名医。齐国几乎所有的疗伤圣手都一一被请到那艘船上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百般寻访,终于寻到了江湖上人称“仙医圣手”的李大夫。
李大夫专‘门’为江湖中人治内伤,听闻江湖上有人传言,只要仙医肯出手,小鬼绕着走。只是他行踪不定,不愿抛头‘露’面,所以甚少人能真正请到他。这一次若不是温景安倾尽全力搜寻也找不到如仙医这种专‘门’隐秘行藏的江湖中人。
李大夫对‘床’榻上毫无知觉的龙越离一番望闻问切,连连摇头:“筋骨断,筋脉也断,实在是棘手。又拖延了这么久,我瞧着也就吊着一口气罢了,与死人无异了。”
温景安守在一旁,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能活过来吗?”
李大夫面‘色’凝重,道:“能活,但是希望也就五六成。还有五成靠他的运气。”
温景安听得五六成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催促李大夫施救。李大夫忽地皱眉:“若要施针也不是不可,只是要找个会武功的帮我为他护住心脉。你去寻个武功高强之人,就可以开始为‘床’上这位活死人动手施救了。”
温景安一听顿时为难。龙越离身份特殊,一个不好就是弑君的罪名,谁敢?再说这仓促之下又能找到谁呢?
“我来吧。”不知何时邵云和已站在了船舱‘门’口,俊颜上神‘色’清冷,淡淡道:“若他能活过来,也算是为了我父亲赎罪。”
温景安闻言,眸‘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缓缓道:“好!如此就麻烦邵兄了!”
他忽然改口,不过是以旧日同朝为官的情谊去求他。
邵云和神‘色’不变,上前看着毫无知觉的龙越离,冷冷对他道:“你若要惜若就给我活过来!不然你若死了我便带她走,从此黄泉地底你就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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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温景安和李大夫都面‘色’古怪。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温景安连忙道:“怎么可以这样说。……”
邵云和冷笑一声,“你怕他气死不成?他若知道争气就不要这样半死不活地让惜若为他难过!”他说完伸手疾点龙越离的心脉旁的大‘穴’。
李大夫见他的手势‘精’巧,知道他武功不俗,笑道:“若有这位仁兄相助,病人又多了一成活的希望了。”
温景安终于放下心来,命人拿来李大夫所需的东西,便派人牢牢将船的四周围得如铁桶一般。他忙完这一切,走出船舱,忽地看见周惜若站在船舷边,美眸幽幽,盯着那紧闭的‘门’。她这几日也消瘦得厉害,面颊单薄瘦削,身形更是薄如纸,江上风大,吹起她的衣袖,有种楚楚临风的感觉汊。
“娘娘不必担心。”温景安上前连忙道。
周惜若凄然一笑道:“大夫说的话我都听见。但愿越离能‘挺’过这一关。”
她的明眸空‘洞’木然,看得温景安心中一酸,千言万语想要说的安慰话统统都不见了踪影朕。
周惜若最后看了那紧闭的‘门’一眼,转身慢慢走了。
仙医圣手不愧为江湖名医,第一次施针龙越离的气息便平稳许多。虽然这‘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邵云和出了那个房‘门’,脸‘色’煞白得可怕,李大夫亦是脚步虚浮,神‘色’萎靡。
温景安守在房‘门’口一整天,一见他们出来,急忙询问。李大夫摆了摆手:“放心吧。死不了。”
温景安心中大喜过望,深深作揖。他对邵云和感‘激’道:“这一次也全仗邵兄相助。”
邵云和冷冷看了他一眼,举步要走却不知怎么的眼前一黑,禁不住踉跄几步。温景安急忙上前搀扶,邵云和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紊‘乱’的气息,正想说什么,一抬头,只见不远处周惜若正淡淡看着他。
她神‘色’清冷,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那双美眸带了几分他看不懂的神‘色’。邵云和注视了她良久,甩开了温景安的手,扶着船舷慢慢地走回自己的船舱中。
因得龙越离需要静养,再施第二次针,所以温景安就近在沿途的小镇买下一座清幽的别院,安顿好一切。如今回到了齐国,雪片似地朝政之事也纷纷压来。温景安一人既要代为处置政事又要照看龙越离的伤势,便有些力不从心。不知从何时开始,周惜若便默默地前来帮忙。
她重伤初愈,脸‘色’青白得难看,可有她在便令人觉得什么事都不在话下。
此时已是六月盛夏,齐国遍地如火,幽静的小院中唯得一方静谧。第二次施针比第一次情况略好些,龙越离已能睁眼说话,唯有气息孱弱,心力不续。从他昏死到醒来整整过了大半个月。李大夫连称侥幸。
他道:“若是再昏十几日恐怕就是救了一条命回来也是无法醒来了。”
龙越离醒来第一句便是:“若儿呢?……”
周惜若站在一旁,看着他面上的惶惶之‘色’,潸然泪下。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哽咽道:“越离,你终于醒了。”
龙越离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对上她的泪眼,松了一口气道:“若儿,我们都没死。”
众人附额庆幸的时候,房‘门’边一抹清冷的身影默然离去。
……
赤灼,燕州大牢,里面暗无天日,空气中皆是腐臭的味道。完颜霍图坐在牢中,手脚皆用最结实的牛筋绳子捆住,无法动弹。他面上沉沉如水,可看样子却是在闭目养神,并不急躁。
牢房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一会有人来到他的牢房‘门’口,吩咐了狱卒几声,打开了牢房的‘门’。
完颜霍图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时眸‘色’缓和,道:“你来做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楚太后。
楚太后看着他手脚上的束缚,不禁又惊又怒道:“云儿竟然敢这样对你!”
完颜霍图冷冷笑了笑,道:“为了那个‘女’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太后已然气急,吩咐狱卒将完颜霍图的绳索解开。她问道:“那贱人死了吗?”
完颜霍图摇摇头,楚太后面上一阵煞白,捂着心口半晌才咬牙道:“这个贱人竟如此命硬。”
“不过她不会再缠着云儿了。”完颜霍图得了自由,轻松站起身来,笑意‘阴’冷:“她在老夫面前自裁,心中已绝望,就算被救回来也不敢再来赤灼了。”
楚太后冷哼一声道:”但愿如此。没想到她假扮了莲月夫人,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这个周氏当真是贼心不死!”
她犹自痛骂周惜若,完颜霍图忽地问道:“你怎么会出宫的?”
楚太后道:“自然是听得你出事了就出宫来救你出来。你不知,宫中都有了流言了,说云儿要弑父!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这么说!本宫已经杖毙了好几个不知好歹的宫人了!所以这才赶紧来燕州看看究竟。”
完颜霍图眉头紧皱,怒道:“不好!”
他前去燕州布局刺杀龙越离与周惜若,邵云和暗中跟来,此事楚太后根本不知多少内情。是谁这么清楚明白他如今身陷囹圄的?又是谁散播了谣言要毁了邵云和的名誉?!
楚太后一怔,半晌脸‘色’一沉:“还有第三双眼睛!”
完颜霍图道:“为今之计你还是赶紧回京坐镇宫中。”
楚太后也感觉到了心底的不安,她看了完颜霍图一眼,问道:“那你呢?”
完颜霍图活动了手脚,神‘色’复杂道:“我得跟去看看,你不知云儿的‘性’子,他‘性’子冷,但是心地软,我怕他为了那个周氏又吃了暗亏。”
楚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只要他不把那周惜若带回赤灼就好。”
完颜霍图却不赞同,想说什么却是不知该怎么说,良久才道:“那周氏会毁了云儿的。我不能容许这种情形出现!”
他说完大步走出牢房,消失在了‘门’外。楚太后摇了摇头,也随之匆匆出了牢房。
他们不知,这一次看似无关痛痒的谣言开始却隐藏着一阵巨大的风暴,正悄悄席卷而来……
……
齐国,小镇别苑中,龙越离在‘精’心照料之下,面‘色’已有了血‘色’。可那一掌的余威却还在,他身下不能动弹,手连抬起都无力。周惜若日日照顾他,见他如此,更是暗中流了不少眼泪。
仙医圣手李大夫解释道:“他筋脉尽断,自然有一阵子不能活动自如。还得第三次施针,为他续接经脉。”
周惜若问道:“那为何要等?”
李大夫意味深长地道:“若说接骨是粗活,续接筋脉就是绣‘花’活,而且接上断了的筋脉剧痛无比,他若没有好的体质,就怕接到一半就生生痛死了。”
周惜若一听,面‘色’煞白。反而是龙越离安慰她,道:“若儿不要再‘操’心了,李大夫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肯定不会眼睁睁看我又痛死回去的。”
周惜着他面上满不在乎的微笑,心中一恸,泪水莹然。
龙越离笑了笑,拂去她的眼泪,低声一叹:“就这样也好,日日夜夜你都守着我。”
“你别做梦!”一声冷哼打断了龙越离的话,“你若残废,我一样把她带走。谁想一辈子伺候残废之人!”
龙越离吃力回头,看到来人,俊脸顿时铁青。
他气极反笑,道:“我就算残废了也比你好。惜若一辈子都会陪着我!”
邵云和大步走来,一双厉眸盯着周惜若,再含着讥讽看着龙越离,薄‘唇’微启,吐出一句异常刻薄的话:“你除了装疯卖傻,装可怜来骗她,你还能靠什么来留住她?”
这一句犹如鞭子狠狠‘抽’在了龙越离身上。他冷笑反讽:“那总好过某人强抢他人妻!”
邵云和脸‘色’一变,顿时铁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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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掌拍在身边案几,“咔嚓”一声,上好的梨‘花’木都裂开了一条缝隙。
龙越离逞了口舌之快,见邵云和脸上乌云笼罩,心情分外好。他似笑非笑道:“若儿说过她要随我回齐国。”
邵云和见他的笑容刺目,冷笑一声:“那你得赶紧去拜佛求仙,若你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当废人,何来给她幸福?”
龙越离一听脸‘色’又‘阴’沉。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时间竟是互不相让。龙越离浑身不能动弹,可偏偏一张嘴巧舌如簧,说得邵云和每每要暴怒。邵云和虽不擅‘激’辩,可时常一两句戳中龙越离的痛处,令他如鲠在喉,不骂不痛快。
李大夫听两人互相讥讽,暗自窃笑。周惜若心中黯然,悄然退出房中。温景安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心中叹了一口气追了出去汊。
‘花’园中,暖风和煦,‘花’香四溢,周惜着满园草木葳蕤,怔怔出神。
温景安上前,温声问道:“如今皇上已无生命之忧,娘娘不必再担忧了。”
周惜若明眸黯然,道:“可是李大夫还说还得再施针,就算施针以后,他行动也不如常人了。朕”
温景安想要安慰她,便道:“娘娘不必担心,皇上在皇宫中有宫人伺候,这些小阻碍也不成问题。”
周惜若勉强笑了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毕竟他是因我成了现在这样。”
温景安回过神来也不禁苦笑。是啊,怎么能这么说呢,那一掌换成旁人早就死了,只是龙越离多了几分侥幸罢了。他还要再说,忽地周惜到他身后,脸‘色’微变,转身就走。
“惜若!你当真要如此避了我,不再与我说话了吗?”不知何时,邵云和已追随而来。
周惜若浑身一颤,别过头对温景安道:“温相,我累了。皇上就拜托你好生照顾。”她说着匆匆要走。
眼前人影一晃,邵云和已拦在了她的跟前。周惜若面‘色’一白,定定看着他亦是憔悴不少的面容。温景安看着两人沉默相对,轻叹一声,将难得的平静留给他们两人。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细细,鸟儿啾啾,眼前良辰美景,却已黯淡无光。
周惜若苦笑:“你要我说什么呢?”
邵云和看着她眼底的萧索,想说什么却忽地想起楚太后的那一句句刺心的话。
“……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骂你叛经离道,骂那周氏*!天下悠悠众口,你可堵得住?她可经受得住?!”
“……到时候整个赤灼都会因你们而‘蒙’受羞辱……”
他心中一痛,不禁退后一步,什么话都堵在了心口,闷闷地钝痛。
周惜若明眸幽幽,看着他煞白的脸‘色’,低低一叹:“云和,我们之间是什么错了呢?……”她说完越过他,慢慢走回了房中。
邵云和惶然回头,她的倩影在‘花’间隐没,再也看不见。
……
仙医圣手果然是妙手回‘春’,几日开‘药’热敷外加推血过宫,很快脸‘色’就好多了。也可以推出来庭院中晒晒太阳。六月的太阳毒辣,两人皆是大伤大病之后的人,一起坐在太阳底下也不觉得热,只觉天光暖暖的,晒得舒服。
龙越离一回头就能看见周惜若神‘色’平静的陪在身边,经过这一劫,眼前的平静时光分外觉得弥足珍贵。他想握住她的手,可偏偏手指只能微微一动。他恨得心中咒骂一声,面上多了几分颓丧。
周惜若一回头,见他脸‘色’不好,看到他‘欲’动的指尖微微颤抖,伸手握住他的手,仿佛看破了他懊丧的心思,安慰道:“李大夫一定能让皇上重新行走自如的。”
龙越离面上浮起淡淡的落寞,道:“若是如邵云和所说,朕要是废了……”
“不会的。”周惜若打断他的话,安慰道:“皇上要相信李大夫的医术。”
龙越离勉强一笑,道:“这种事谁能保证呢?若朕真的成了废人了。”他顿了顿,涩然道:“你就与他一起走吧。朕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可是也不愿你一个人守着废人度过残生。”
他长吁一口气,自嘲一笑又道:“生死过一回,朕明白了很多道理。朕做过很多错事,惜若,你会原谅朕吗?”
周惜若点了点头,泪水在眼中灼灼发热,她看着他眉眼间的懊悔,心中酸楚。有些事当真需要用生死来领悟。可是若能重来一回,她宁愿不要他有这样的觉悟。
她握住他无力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明眸中水光莹然,低声道:“不会的。就算越离你一辈子不能动了,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龙越离想要说什么却只能默默无言地看着她。她就在眼前,他想要抚‘摸’她柔顺的长发,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终究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法做到。
远远的,一抹‘挺’拔的身影看着廊下相依的两人,久久不语,黯然转身离去。
……
龙越离在小镇的别苑中秘密养伤,温景安不放心京城朝政,两相为难。周惜若命他前去坐镇京城,道:“大皇子年幼,朝中无人,温相还是早些回去。这里有我照料便是。”
温景安犹豫道:“齐国上下只知皇上去了西山行宫处避暑游玩,尚可拖延一段时间。可是这里微臣还是放心不下,定要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忙娘娘才是。”
周惜若想了想,写了一封信‘交’给温景安道:“就叫云少来吧。这个小镇刚好是水陆‘交’汇的所在,他云记货船也会经过,十分方便。他来的话一则云家人脉广遍识天下能人异士,二则需要什么草‘药’他都能帮忙找到。”
龙越离身上的伤都是用极其珍贵的草‘药’每日热敷擦洗,单单是从赤灼来齐国那几日,每日续命吊着心口那一口气所用的人参都要上百年,一枝百金都不为过。要不是齐国国库中有数不尽的银子来供养着,恐怕他的这一条命也救不回来。
温景安听得周惜若的话,一颗心终于放下,大喜道:“微臣这就去派人去寻云少。让他帮衬照顾一下。”
这封信飞快送出,可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过一两日第一个到这小镇登‘门’拜访的人却不是云少,而是谁都猜不到的玫黛儿!
那一日清晨,一辆马车风尘仆仆地来到别苑的‘门’口。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位面容美‘艳’的异族。她头梳一络络的辫子,辫子上还用彩‘色’的丝带缀了明珠,光洁的额头上带着一条火红的珊瑚串成的流苏。流苏火红,衬得巴掌大的小脸上越发显得美‘艳’无比。
她看了一眼别苑的朱漆大‘门’正要踏上,眼前刀光剑影一阵缭‘乱’,她细嫩的脖子上已架上了三柄长剑。
她傲然道:“我是来寻祈哥哥的,你们敢伤我?!”
过了半天,大‘门’打开,周惜若已冷冷站在阶上,问道:“你怎么会寻来这里?”
玫黛儿看见阶上的周惜若,冷哼一声:“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操’心。祈哥哥呢?!”
周惜若明眸复杂,半晌才道:“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玫黛儿横了一眼围住自己的护卫,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走了进去。
‘花’厅中,周惜若与玫黛儿两人相对而坐。玫黛儿打量了‘花’厅的摆设,面上渐渐流‘露’不耐烦。她恼道:“祈哥哥为什么还不出来?
周惜了她一眼,冷笑道:“玫黛儿公主若不说如何寻来这里,我是不会轻易让你去见了他。”
玫黛儿一听,怒得挑起秀眉,道:“你怎么敢这样做?”
周惜若清冷一笑:“你能寻来这里便应该知道这里住了谁,发生过什么事。你想见云和可以,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赤灼,他过几日就能回去见你。”
玫黛儿气极,怒道:“我又怎么能相信你?若不是你留着他,他会迟迟不归?妻子寻自己的丈夫难道有错?”
周惜若手微微一抖,正要接口。‘门’廊下传来邵云和低沉冰冷的声音:“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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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黛儿循声望去,只见邵云和正立在廊下,俊眉星目,一如既往。玫黛儿欢呼一声如一只百灵鸟飞扑到了他的怀中。邵云和皱了皱剑眉头,把她挡在了身前。他越过玫黛儿的肩头看去,周惜若已悄然离开。
他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的玫黛儿,皱眉问道:“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玫黛儿却不回答,委屈问道:“难道祈哥哥不想见到我吗?”
邵云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再忍耐,冷然怒道:“若你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出‘门’外!”
玫黛儿见他的俊脸冷得如冰块一般,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连忙道:“是我问了察亚统领,是我‘逼’着他说的。汊”
邵云和甩开她的手,冷冷道:“那你回去跟他说,这个统领之职他也别想要了。”
他说完大步离开,玫黛儿受到如此冷遇气得眼眶通红,可是就此回去也不甘心,她狠狠跺了跺脚,想了想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周惜若正在房中,耳边听得‘侍’‘女’的惊呼声,她正回头,玫黛儿已闯了进屋中来朕。
周惜若放下手中的杂物,抬头看向玫黛儿。玫黛儿一肚子话要说,可不知为什么对上周惜若那双犹如深潭的眼睛时就又说不出来。
周惜若挥退了面有难‘色’的‘侍’‘女’,淡淡地道:“公主有什么话要说吗?”
玫黛儿咬牙道:“我想留下来。祈哥哥要赶我走!”
她眼眶一红竟哭出声来。周惜若静静看着她哭,玫黛儿哭了一会见周惜若无动于衷,擦干眼泪,不忿道:“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我就知道你不会留我的!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住在这城里的客栈!”
她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周惜若忽地唤住她。
玫黛儿眼中一喜,猛地转身换了笑脸道:“我就知道周姐姐不忍心让我住在外面的。”
周惜若微微一笑,坐在椅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推给玫黛儿,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柔声道:“有贵客从远方来,若不尽点地主之谊,这不是我失礼了吗?”
玫黛儿见她突然间又改口,心中微微一惊,面上笑道:“周姐姐太客气了,我只是想让祈哥哥早点回家。”
回家两字如针一般轻轻扎入心底,是一种绵长的疼。周惜若笑意渐渐凉,笑了笑:“过几天他就能和公主一起回家了。公主为何这么着急?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到哪都逃不掉,不是你的,追到天涯海角都追不了。”
玫黛儿听了最后两句,心中只觉得不适。她问道:“这么说,你愿意留我住下来了?”
周惜若淡淡道:“还是那一句,公主为何要来齐国?”
玫黛儿恼道:“我都说了,我是来寻祈哥哥的!为何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周惜若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道:“好吧,我且相信你。”
玫黛儿欢呼一声,跑出了房外,径直去寻了邵云和。周惜若慢慢坐回了椅上,明眸中神‘色’沉沉……
……
玫黛儿就住在了别苑中,可是丢脸的是,第一天就被邵云和赶出了他的院中。玫黛儿气得脸上通红,只得委屈住在周惜若那个院子的的偏房中。周惜若要打点别苑事务也没空搭理她。邵云和更是不想见她。玫黛儿只得每日到‘花’园中摘‘花’打鸟,自娱自乐。难得她也忍耐了下来,一连两天都平安无事。
云思泽来到别苑中,见玫黛儿也在此处,愕然问道:“这玫黛儿怎么竟寻到了此处?难道是皇上的行踪都被泄‘露’出去了?”
周惜若道:“要绝对的保密是没办法的,我们一路南下多多少少都透‘露’出一点风声。玫黛儿有心要寻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思泽皱眉道:“按理说皇上伤重更应该寻一处更隐秘的所在,以防别有用心的人前来滋事。可是皇上又不宜舟车劳顿,也只能暂时忍一忍住这里了。”
周惜若道:“这我知道。我改变主意留玫黛儿在这里也是为了万一。”
云思泽听得她的话中古怪,想要再问但是看周惜若的神情分明是不愿意再说。
第三次施针的日子就要到来了。仙医圣手李大夫每日拿各种‘药’做成‘药’汤让龙越离泡全身筋骨,一泡就是大半天,‘药’汤还不能凉,每每稍微凉一点就要大桶‘药’汁再浇下去,再泡,时辰一定要够,多一刻少一刻都不成。别苑中‘侍’从奴仆成群,纷纷干着着费神费力的活儿。周惜若从李大夫的神‘色’中知道这续筋脉的确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
龙越离周身不能动,又日日浸泡在滚烫的‘药’汤中,心情难免烦躁胡思‘乱’想。周惜若日日陪着他,好言宽慰。
邵云和见了只是默默依旧每日按着李大夫的吩咐给龙越离的身体中注入一定的内力。玫黛儿住了几日再蠢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连连抱怨:“祈哥哥原来是为了那个废人才迟迟不归,难道这不是周惜若要求你做的吗?”
邵云和只是不语。
玫黛儿似决心要他回赤灼,锲而不舍地追问:“祈哥哥难道连太后的话也不听了吗?一意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邵云和看着她的脸庞,眸‘色’微动,忽地开口道:“黛儿,若我说我不回去赤灼了呢?”
玫黛儿一听瞪大双眼,愣愣问道:“什么叫做……不回赤灼了?你……你不回赤灼你要去哪里?祈哥哥,你是赤灼的皇帝啊!”
邵云和面对她的一声声追问,却抿紧薄‘唇’转身离开。
“不回赤灼了?”玫黛儿喃喃地念着,心头越来越慌。她一甩头冲入了‘花’园中。‘花’园中的向阳处,周惜若正在晒‘药’材,有的用过的‘药’材太过珍贵,熬煮后便再晒干可以制成‘药’饼,以防‘药’材不够的时候可以稍微顶替一下。她随着‘侍’‘女’忙忙碌碌,眼前一‘花’,玫黛儿已拦在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明眸似水,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玫黛儿,道:“公主挡了我的路了。”
玫黛儿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问道:“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的祈哥哥?”
周惜若手微微一颤,半晌才道:“我不明白公主说的是什么。”
玫黛儿大眼中皆是不甘,含了委屈的泪意道:“若我求你可以吗?求你放了他!让他回去赤灼吧!”
周惜若淡淡垂下眼眸,道:“我说过,他会回去的。”
“他不会回去的。”玫黛儿眼中溢满了泪水,‘抽’泣道:“他那样的死心眼是不会回赤灼的。”
周惜若抬起头来,忽地硬起声音,冷冰冰地道:“天底下哪有如你这样的妻子,他不回去你来求我有用吗?他回不回去早与我无关了,我从来没有求着他留下来,自然也不会强留他。天大地大,他要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将来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说完也不看玫黛儿吃惊的脸‘色’,转身就走。玫黛儿眼中掠过怨毒,冷冷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她一回头却看见邵云和正在不远处定定看着周惜若离去的方向。她心中一喜,上前道:“祈哥哥,你也听见了。她根本就是个狠心的‘女’人。”
邵云和冷峻的面上犹如岩石一样冰冷,许久他转身,一语不发地走了。
玫黛儿见他的神‘色’,‘唇’边溢出冷笑,娇声道:“祈哥哥,等等我!”
……
周惜若疾走了许久,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这才停住脚步。泪划过清冷的脸庞,心已成殇。
“娘娘为何要说违心的话呢?”云思泽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低声一叹。
周惜若擦干眼泪,收起面上的哀伤之‘色’,淡淡道:“我没有说违心的话。我和他还是不要再相见比较好。对大家都好。”
也许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两人不能在一起。她好几次都想要违抗了这样的命运终究只换来更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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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说完,转身岔开话头道:“‘药’材之事还是需要云少多多帮忙。这几日李大夫用得越来越多。最后一次施针一定要万无一失才是。”
云思泽见她分明不愿再提起邵云和的事,心中一叹,道:“这是自然。云某一定义不容辞。”
周惜若又道:“若什么需要拿着皇上的‘玉’鉴盖个印去找周边郡县的郡守帮忙,不要客气。”
云思泽连忙应了。云家是齐国第一皇商,几代经营下来人脉广,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周惜若这么说只是客气了。周惜若与他吩咐了一会,就去龙越离的院中照看他。
彼时龙越离刚被‘侍’从‘药’桶中抬出来,浑身软绵绵的正趴在榻上。他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因为‘药’力昏昏沉沉的紧闭双眸正在酣睡。他身上只着一件雪绸中衣,衣衫胡‘乱’披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肌汊。
他瘦了许多,俊魅的五官越发显得犀利,身上单薄,隐约可见清奇的骨骼。虽不至于瘦骨如柴,可也消瘦了一大圈。完颜霍图那一掌当真是去掉了他半条‘性’命。
周惜若上前为他盖上薄衾,看着他熟睡的俊颜久久不语。过了一会,龙越离慢慢睁开眼,看见她,不禁微微一笑,手指微动示意她要握住他的手。周惜若伸手与他‘交’握。他不禁慵懒轻叹一声。周惜若任由他握着,看着他难得展颜也不禁跟着一笑。
龙越离忽地低声问道:“还有几日要施针?朕”
周惜若道:“听李大夫说过还有三天。三天后的子时开始续接经脉。”
龙越离沉默了一会,缓缓道:“听说续经脉很痛苦。”
周惜若连忙安慰道:“不会的,李大夫这几日一直对皇上用‘药’汤就是为了减轻皇上的痛苦。再说还有云和会帮忙。”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又提了那个名字,明眸一黯,心中酸楚。果然,龙越离沉默了下来,原本朗朗的眉眼间神‘色’郁郁,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地道:“朕这么说又欠了他一条命。”
周惜若只是沉默,半天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改日皇上好好谢谢他就是。”
手上微动,龙越离看着她,犹豫半天才低声问道:“惜若,你告诉朕,你是因为可怜朕才留下来的吗?”他眉眼中有不易察觉的低落,就如身上一根傲骨被‘抽’出,只剩下绵软的皮囊,脆弱得令人心酸。
周惜若连忙道:“皇上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觉得皇上可怜。”
龙越离黯然:“可是朕觉得就算续了经脉也不会如常人一样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只是他们碍于朕是皇上不敢轻易说出事实。”
周惜若心中一突,忽地想起李大夫说过的话,续接经脉是个绣‘花’活,言下之意,若一个不慎就不好了。就算都续上了,可是龙越离武功尽废对向来心‘性’高傲的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周惜若见龙越离又在胡思‘乱’想,急忙道:“胡说!皇上既然能‘挺’过来,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退缩了呢?”
龙越离想了想,自嘲一笑:“也许是报应吧。报应朕从前的错,所以要这么惩罚。”他忽地道:“惜若,若是施针的时候朕忍不住疼了,有个万一……你就和他走吧。”
周惜着他眉眼间的萧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握紧他的手,低声道:“不走。我不会再离开皇上了。”
龙越离笑了笑,低声道:“谁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呢?”他说着困倦袭来复又沉沉睡去。
……
离龙越离续接经脉的时日越来越近了,整个别苑内外守卫重重,飞鸟都无法飞出一只。周惜若考虑再三,找到玫黛儿肃然道:“玫黛儿公主已知道了云和留在这里的目的,想必应该放心回去了。”
玫黛儿不满道:“你又来赶我?”
周惜若不卑不亢地道:“为了皇上的万无一失,所以得请玫黛儿公主另寻他处。若公主不熟,我会命人安排住处。”
玫黛儿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先前你留我下来只是担心我会有什么伎俩要使出来吧?把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暗处更好不是吗?如今你见我无所动,就开始赶人了!”
周惜若闻言不语,可看样子已是默认了玫黛儿的话。
玫黛儿冷哼一声:“走就走。反正我来也只是瞧瞧祈哥哥,又不是瞧你和你那个废了的皇帝!”她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周惜若忽地唤住她。
玫黛儿顿住脚步,冷傲地看着她:“又有什么吩咐?”
周惜若冷冷地道:“方才公主的言语无礼,要向皇上道歉。”
她面‘色’沉沉,美眸中的冷‘色’令玫黛儿不禁一缩。她想要争辩什么,却觉得心虚。她哼了一声:“我就是不道歉!”
周惜若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从道:“把公主押到后院的柴房中,不悔过不要放她出来!”
‘侍’从们这些日子都不喜这刁蛮任‘性’的玫黛儿公主,一听周惜若的命令连忙应了一声把玫黛儿押起来。
玫黛儿气急,怒道:“周惜若,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周惜若冷笑一声:“你别忘了这里是齐国,你在赤灼是皇后,在这里却是苦苦哀求我留下来的客人。你言语不逊,我给你一点教训又怎么了?”
玫黛儿气的俏脸发白,她自小刁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大后除了邵云和不买她的帐之外,哪个人都把她敬若神明,从未遭受过冷遇,如今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押着关入柴房。
她气得直叫,可偏偏周惜若面上纹风未动。一番吵闹引来了邵云和。
玫黛儿眼中一亮,挣开‘侍’从的手扑到了他的怀中哭泣。她大肆诉苦,邵云和静静听着。周惜向他的眼,淡淡道:“公主言语不逊,令人厌憎,所以才略施小惩。”
邵云和看了一眼玫黛儿,对‘侍’从道:“带公主下去,方才她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玫黛儿一听气急败坏,又哭又闹地被‘侍’从带走。庭院中又恢复安静。邵云和和周惜若两人相对而立,却只是默默。
周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惩罚玫黛儿公主不是针对你。还望你能明白。”
邵云和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道:“你放心吧,这最后一次施针我会全力相助。”
周惜若淡淡一笑,低声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为人的。你若不肯救就不会留下来。既然你已经留下来,就一定会全力救越离。只是这一次事关生死,所以玫黛儿不能留在这里,以防有变。”
她说罢施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眼前一晃,邵云和忽地拦在了她的跟前。
周惜若微微一颤,抬起似水明眸看着他,长袖下手渐渐捏紧,才不至于让自己面上平静的神‘色’破了功。
“惜若,若我再也不走了呢?”他忽地道:“若我不要做皇帝,带着阿宝和你一起逍遥江湖,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呢?你愿不愿意?”
周惜若一听如遭电噬,猛地后退一步,定定看着他。
“惜若,我可以带着你走。只要治好了龙越离,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欠了他。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好不好?”他紧紧盯着她的明眸,问道。
周惜若重重喘了一口气,浑身颤抖。她脑中‘乱’哄哄的,眼前只有他郑重的神‘色’,还有他说的那一字一句“若我不做皇帝……”
“你疯了?”周惜若半天吐出一句话。她脸‘色’煞白,定定看着他:“你疯了不成?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邵云和深眸中眸光炯炯,俊朗的面上神‘色’坚毅。
“我没有疯。若说我疯了,难道龙越离可以疯,我就不能为你和阿宝疯狂一次?惜若,等我们了结这一切就跟我走吧。”邵云和道。
他看着面前惊呆了的周惜若,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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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出‘门’了,白天又没心思写。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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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馨香扑满了怀,她就在怀中。是他朝思暮想的期盼。周惜若想要挣扎他却死死的扣住她的纤腰。她勉力维持了好几天的平静从容统统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惜若,我知道你说不见我一定是胡话。你怎么可能不再见了我呢?”他看着她溢满水光的明眸,声音沉沉中带着焦急。
周惜若眼中皆是痛苦,她哽咽道:“放我走吧。你有你辛辛苦苦复立的赤灼,你怎么可以忍心抛下赤灼的子民。现在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
她说罢要拼命挣开,头上‘阴’影覆来,他已不顾她的挣扎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灼热的‘唇’贴上她冰凉颤抖的‘唇’瓣,满腹的相思不想见的愁绪顷刻烟消云散。他忘我地痛‘吻’怀中的人儿,‘逼’着她张开樱‘唇’探入她的口中肆意地吸允她口中的芬芳。
眼前满满都是他,气息相接令人心底悸动不已,周惜若回过神来他已经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中,惊呼被他堵住,气息都随着他的搅动而凌‘乱’不堪。她有那么一刹那恍惚就想这么沉沦下去。没有齐国,没有赤灼,更没有休妻,没有征战杀伐,流血千里,更没有一切的一切…汊…
可是另一张俊颜忽然出现在脑海中,那一声低低浅浅的若儿,那一颦一笑,眉眼间流‘露’的风流俊魅只为她一人。
她忽地推开他,喘息着看着眼前同样脸‘色’绯红的邵云和,颤声道:“云和,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当初在赤灼边城,我曾天真以为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与你一起。可是……我们终究都做不到抛弃所有。你可以,可现在的我,不可以。”
她凄然一笑:“就当我负了你吧。”她说着逃一般地走了朕。
邵云和看着她仓皇的身影,眸‘色’一黯,眼中愤忿掠过,一掌狠狠拍上了廊下的石椅,石屑纷飞,好端端的椅子缺了一块。
……
到了傍晚,又哭又叫的玫黛儿终于被送走。邵云和担心她半路又出什么状况亲自送她出了别苑。周惜若吩咐云思泽把她安排在城东一处清幽的小院中,只等此间事毕就送他们回赤灼。
送走玫黛儿,别苑中仿佛多了几分静谧。周惜若陪着龙越离在亭中赏景。越是临近施针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平常心,可龙越离面上的郁郁却令她十分担忧。
龙越离靠在美人榻上,注视着夕阳久久出神。夕阳余晖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粉,俊魅的面容越发如初见那时般‘精’致,唯有不同的是,这几年过去,他眉眼间的放‘荡’不羁渐渐沉淀成了一种别样的成熟与大气。
他对齐国来说是个好皇帝,扫除安王楚太后之流,平定边患,才有如今南北两帝之说。
周惜若见他久久出神,问道:“皇上在想什么?”
龙越离微微一笑,眸光流转,眼若琉璃般明净,淡淡道:“朕在想,邵云和其实也一直没放弃。”
周惜若心中一颤,想起那个强‘吻’,心绪复杂难言。
龙越离看着眼前的景致道:“若他放弃了何必留下来救朕呢?他的心思朕明白,只是……”
“皇上别说了!”周惜若忽地开口打断,生硬地道:“我与他不会再有瓜葛了!”
龙越离见她神‘色’凄然,长叹一声,道:“若儿,你别生气。朕的意思是,若是朕有个万一,他可以照顾你。……”
周惜若猛地站起身来,冷冷道:“我不是物件,想给谁就给谁,皇上若是尊重臣妾就不要再说这等话。”
她说完转身要走。龙越离急忙唤道:“若儿!”
周惜若不听,脚下不停。身后忽地传来“稀里哗啦”一声巨响。周惜若急忙回头,只见龙越离已经跌在了地上,碰翻了身边的案几,杯盘倾覆摔得粉碎,茶水汤汁都统统泼在了他的身上。
周惜若一见大吃一惊,急忙冲过去扶起他来。原来方才是龙越离想唤住她,心急一挣就跌在了地上。他这一跌摔得惨,光洁的额头上摔破了一块,鲜血横流。身上更是狼狈。
周惜若心中又痛又悔,道:“越离你怎么……这么傻要下来。你明知道……”
龙越离惨然一笑,道:“若儿,你也瞧见了,我若治不好就是这样一个废人。所以我说……我不能再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
周惜着他血披满面还这么说,心中的凄苦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落下泪来。
龙越离见她又哭了,急忙道:“朕不说了。朕一定会好起来的。若儿,你别哭了。”
周惜若扶着他,拂去他身上的碎瓷渣子,明眸看定他的眼,哽咽道:“越离,你若是为了我就别胡思‘乱’想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龙越离轻声一叹,靠在她的肩头。两人默默,一时竟痴了。
正在这时,有‘侍’卫神‘色’惊慌地闯了进来,道:“不好了!邵大人……他被刺客刺伤了,现在生死不明!”
周惜若与龙越离一听,顿时都惊呆了。周惜若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等回过神来她厉声喝问:“不可能!整个小镇甚至整个郡县里里外外围了这么多的兵马!怎么可能有刺客进来行刺?!”
‘侍’卫擦了把汗,急忙道:“属下不敢隐瞒皇上与皇后娘娘,邵大人当真是被刺客刺伤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哪里来的刺客?!”周惜若依然不敢相信。她面‘色’煞白,要不是扶着身边的廊柱几乎要软倒在地。
‘侍’卫道:“好像是赤灼人,邵大人如今行踪不明,生死不知啊!”
周惜若颓然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龙越离。龙越离的脸‘色’亦是苍白。离施针就剩下一日,在这个节骨眼上邵云和居然出事了?!
周惜若对龙越离颤声道:“我得去看看。”
龙越离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点了点头:“去吧。”
周惜若转身就走。龙越离忽地道:“等等。”
周惜若猛地顿住脚步,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龙越离一声轻叹:“自己小心一点。”
周惜若咬牙点了点头,随着前来报信的‘侍’卫匆匆离开了别苑。
等周惜若赶到的时候,只见原本要安排玫黛儿住的院子中一片狼藉,处处是鲜血,断臂残肢,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看样子经过一次剧烈的打斗。周惜若越看越是心惊。她匆匆走到后院中,却见玫黛儿双目无神,脸‘色’灰败,抱着自己缩在了墙角处。
周惜若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声音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呜呜……”玫黛儿显然是吓坏了,不住地颤抖,不住地说不是她。周惜她的样子,气极回头怒问:“人呢!云和人呢?”
‘侍’卫上前,急忙道:“邵大人护送公主这里,随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打了起来,等属下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皇后娘娘放心,属下们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刺客跑不了多远的!”
周惜若眼角‘乱’跳,心中越发空落无底。不过是转眼间竟又有刺客。刺客从何而来?又是怎么‘混’入这重兵把守的小镇?要知道温景安为了龙越离的安危,这小镇内外可谓是用‘精’兵强将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刺客了,就是陌生的面孔都无法轻易入城!
玫黛儿抱着自己的双肩,只是呜呜地哭。
周惜若被她的哭声扰得心烦,拽起她,对上她茫然的双眼,问道:“云和呢?你的祈哥哥呢!”
许是她的呼喝起了作用,玫黛儿勉强看着她,颤抖地道:“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他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祈哥哥送我过来,然后……”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的样子看样子被突起的剧变吓得不轻。
“然后呢?!”周惜若此时顾不上体会她的心情,急忙问道。
“然后祈哥哥就中了一剑,从……从这里……穿过……”玫黛儿浑身簌簌发抖,她哭道:“祈哥哥还骂我……他说是我要杀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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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黛儿脸上梨‘花’带雨,又是惊怕又是懊悔。
周惜若眼前一阵阵发暗,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在玫黛儿的形容下,邵云和已然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不见也许是不敌刺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逃了!可是若不是身后有刺客紧追不舍他怎么会逃了呢?!……想到此处她脑中已‘乱’哄哄的,玫黛儿的哭声还一声声刺入她的耳中,令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周惜若急忙稳住心神,问道:“刺客是怎么来的?”
玫黛儿一怔又想哭。周惜若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明眸燃烧着熊熊火焰,咬牙怒问道:“刺客到底是谁?!你看清楚了没有?!为什么云和会怒斥是你下的手?!”
玫黛儿终于崩溃哭泣,一边哭一边道:“是我的随行‘侍’卫!他们疯了似的要杀祈哥哥!真的不是我叫他们杀的!真的不是我!汊”
她哭得软软跌在地上,面上‘精’致的妆容已然晕染一片,往昔傲然的神‘色’也‘荡’然无存。她虽刁蛮任‘性’也狠毒霸道,但是邵云和的突然中剑几乎让她的神智崩溃。毕竟是她从小一直仰慕的男人。
周惜若听得玫黛儿的话,终于放开了手。茫然四望,小院血流满地,一片狼藉。
原来如此朕!
玫黛儿突然来齐国,实则是库叶什察暗中唆使她来。权力熏心的他已经不再顾忌,将玫黛儿身边的‘侍’卫换掉,安排死士伺机行刺邵云和。玫黛儿懵懂无知,被她的父亲利用个彻底。谁能想到,口口声声爱着邵云和的玫黛儿身边会带着死士呢?!
邵云和被玫黛儿身边的‘侍’卫突起发难,被刺个正着,重伤之下只能先逃命。刺客紧追不放……
周惜若想到此处,急忙回头道:“寻着血迹去找!他身负重伤一定有留下蛛丝马迹的!一定要在刺客找到他之前找到他!”
‘侍’卫统领道:“皇后娘娘放心,我们早就去寻了。一有消息一定前来禀报!”
周惜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声音沉沉:“紧闭城‘门’不可放人出城!云和一定在城中的!”
她说罢勉强撑起最后一点理智,扶着‘侍’‘女’的手回到了别苑中。龙越离头上的伤已包扎妥当,正靠在榻上与云思泽说话。他见周惜若回来,失魂落魄,眸‘色’微黯,问道:“邵云和的情形到底怎么样?”
周惜若摇头:“还在找。”
云思泽听了来龙去脉,面‘色’微变道:“那怎么办?皇上的施针……”
周惜若面‘色’越发晦暗,对云思泽道:“云少借一步说话。”
云思泽随她出了房‘门’,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是怎么样了?先不说邵云和的安危,万一他受伤,皇上的施针就无法了!这一时半会的去哪找这么一个内力高强的人来为皇上护法?”
周惜若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哽咽道:“他已重伤了。我只是不敢告诉皇上这个消息,生怕皇上又因为自己的伤胡思‘乱’想。”
云思泽再也按耐不住,邵云和和龙越离两人身份尊贵,哪个人出事对如今好不容易平衡下来的南北之势都大大的不妙。‘私’‘交’上,他论理对邵云和多点好感,当下按捺不住道:“我去找!”
周惜若连忙擦干眼泪,道:“我也去!”
云思泽知她若不能亲眼看见,定不会安心,于是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别苑。有云思泽在旁,周惜若心中的惊慌渐渐安定下来。云思泽找来郡守护卫军,拉开人网挨家挨户地查。有血迹可疑之处便追踪而至。这小镇在水陆‘交’汇处,水道繁多,后山的山岭也众多。一行几百人寻到了郊区山脚下。
此时天‘色’已全黑,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却驱不散眼前无穷无尽的黑暗。云思泽命人喊名,众士兵扯开嗓‘门’喊,漆黑的山道中回‘荡’着一声声寻人的声音。
“娘娘放心,一定能寻回邵大人的。”云思泽安慰道。
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周惜若面‘色’煞白,只紧紧揪住缰绳,半天无法回答。
正在这时,有人唤道:“这里有血迹!”
云思泽与周惜若两人一惊,急忙策马冲了上去。只见草木上血‘色’点点,还有不少地方有被兵器砍断之处。
云思泽急忙道:“快上山去寻!”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道:“来者何人?!”
周惜若定睛看去,只见士兵们分开一条道。有个人扶着一身浑身是血的邵云和。那人面容已苍老,鬓发发白,唯有一双鹰目熠熠有神。他竟然是完颜霍图!
周惜若一声惊呼,飞快下了马飞奔而去。邵云和缓缓抬头,满是血污的俊颜上容‘色’惨白,他低低道:“惜若,我没事……”
他说着忽地昏了过去。
周惜若心如刀绞,再也不顾完颜霍图的脸‘色’,扑上前,哭道:“云和,你醒醒!……”
“他没死!”完颜霍图冷冷地道:“该死的库叶什察,老夫回去赤灼一定一掌劈死他!”
云思泽上前,看着重伤昏‘迷’的邵云和,问道:“刺客呢?”
完颜霍图冷冷道:“都被老夫丢在山沟里面喂狼了!”
周惜若探了探邵云和的鼻息,见他呼吸平稳,身上的伤唯有腹部一剑比较重,其余的都是皮外伤。她心中又急又痛,可先前的巨大担忧顷刻放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完颜霍图,勉强道:“多亏你及时救了云和。”
完颜霍图冷哼一声:“他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救他。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是妖‘女’,他偏不信!如今可好了他为了你来到齐国,还中了库叶什察的暗算。你若对他还有点情意,把他的伤治好然后放我们离开齐国!”
原来他一路南下跟踪邵云和的行踪,暗中观察。可他依然没料到库叶什察竟然这么狠,怂恿玫黛儿南下寻夫,然后再她身边安‘插’死士。时机一到就对邵云和突施毒手。当他赶到时,邵云和已被死士围攻,独力难支。于是他便一人杀了几个死攻不下的刺客,救下邵云和。他本来想带着邵云和回赤灼,可邵云和身上失血过多,再者这小镇四周都是齐军,他带着一个重伤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所以当云思泽与周惜若寻迹寻来,他就干脆赌一把扶着邵云和出来。
他算准周惜若对邵云和有旧情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才说了方才那一番话。
周惜若越听越是心伤。她低声道:“会的。我会放你们离开。”
“等等!”一旁的云思泽忽地上前,冷冷道:“娘娘!不能放他们离开!特别是这个完颜霍图!”
他话音刚落,四面的的士兵猛地围拢而来。气氛一下子冷凝了下来。完颜霍图握紧手掌,桀桀冷笑:“怎么?想要杀了老夫为你们的皇帝报仇?!”
他面上‘阴’冷,暗藏杀机。长袖无风鼓起,凛凛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云思泽巍然不惧,冷笑道:“正所谓一人难敌四手,且问国师如何能敌百人?”
完颜霍图眸‘色’一紧,反问道:“那你要怎么处置老夫?”
云思泽淡淡道:“国师身份特殊,云某人也不方便就这样贸然把你杀了。只是有一件事刚好用得着国师了!”
周惜若心思玲珑,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她看着云思泽,缓缓点了点头。
云思泽微微一笑,继续道:“说来国师还与云某人是旧日相识呢。当年的鬼郎中的医术让云某十分钦佩!”
完颜霍图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笑完,冷了脸‘色’,‘阴’沉沉地道:“想让老夫医治那个姓龙小子的伤,做梦!”
云思泽也哈哈一笑,道:“那就容不得国师说肯还是不肯了!”
他手一挥,四面的士兵拔出长剑,团团将完颜霍图围住。
完颜霍图看了看四周,再看看抱着已重伤昏‘迷’的周惜若,冷笑反问道:“你难道敢让老夫医治姓龙的臭小子?你不怕老夫我一掌把他送到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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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云思泽脸‘色’已剧变,四周士兵亦是纷纷握紧了剑,神‘色’经紧绷。山风呼呼,犹如山间鬼魅哭泣。周惜若紧紧绷抱着昏‘迷’过去的邵云和,面‘色’由哀凄渐渐转冷。
她不看完颜霍图,眸‘色’冰冷,淡淡道:“你若杀了皇上,你就别想着云和回赤灼了。”她的声音虽轻可是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云思泽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又惊又是悲悯。命运为何总是让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让她一颗柔软的心一次次硬如磐石才可以与命运抗衡。
完颜霍图勃然大怒:“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难道敢杀了他?!”
周惜若微微一笑,缓缓道:“不,我不杀他。”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恍惚:“只是你杀了皇上,我无处可依,自然要随着云和走了。汊”
她的笑意那么刺目,挑衅地看着完颜霍图。完颜霍图顿时脸‘色’一沉,无话可说。
周惜若笑意渐渐‘荡’漾开来,眉眼间蚀骨的妩媚无处不在。她搂着邵云和,柔声道:“有一种报仇不需要杀人。你若杀了越离,我就会劝云和放弃赤灼,带着阿宝。我们一家三口从此在这个世上消失。他那么爱我,不会不听我的话。”
完颜霍图看着她的笑靥忽地结结实实从心底升起一股寒颤,结结实实打了‘激’灵朕。
“国师不知道最毒莫过‘妇’人心吗?我还会告诉云和,你如何几次三番折磨我,如何要杀我。天长日久,他必极厌憎了你们。”周惜若笑得嫣然,“我要让你老无所依,让你和楚太后夫妻两人孤独一生!一辈子到死都见不到云和一面!”
“够了!我医!”完颜霍图怒道,“我去医龙越离!等他伤好之后你永远不要见了云儿!”
云思泽一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周惜若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怔怔看着邵云和。
完颜霍图说完怒而拂袖而去。云思泽见他离开,急忙上前扶起周惜若。
周惜若任由他将昏去的邵云和接过。云思泽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酸,安慰道:“娘娘不要再难过了,邵兄一定没事的,皇上也会没事的。”
周惜若茫然点了点头,慢慢走上前。
“娘娘。”云思泽忽地问道:“娘娘方才说的是假的吧?只是为了吓唬完颜霍图的是吗?”
周惜若黑白分明的大眼空‘洞’,两眼无神得令人怜惜。她看着云思泽肩上的邵云和,沉默了一会,慢慢道:“不,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
邵云和的伤在李大夫的巧手下很快包扎妥当,连伤口的缝补也细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狰狞。令人对他的“圣手”名号多了几分敬佩。
李大夫擦了擦手道:“只要好好养伤,不要碰水就行了。包准好起来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完颜霍图紧绷的面‘色’也稍微缓和。
周惜若前去见龙越离,他躺在‘床’榻上,一双深眸盯着帐顶不知在想着什么。他听见声音,转过头见是周惜若,微微一笑:“你来了。”
彼时天‘色’已‘蒙’‘蒙’亮,他却分明等她一夜未睡。夜晚闷热,他头上的发已湿透,湿哒哒地搭在肩头,缠在脖子上。这么难受也无法动一动。周惜若心中一酸,上前为他撑起身子。
龙越离靠在她肩头,眸光中带着她不明白的情愫,久久望着她。他慢慢道:“朕都知道了。你别担心了,完颜霍图不会再轻易杀了朕。”
周惜若心中一酸,原本应该是自己安慰他,却没想到是他先安慰了自己。
她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笑道:“是的,完颜霍图不会这么蠢的。”
龙越离轻叹一声,低声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朕就带你回宫。以后都不会让你有半分担惊受怕,下半辈子,朕只和你朝夕相对,我们会一辈子好好的……”
“好。”周惜若轻声回答。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落下。
第三次施针要到了,一大早龙越离便被抬入‘药’桶中,用猛‘药’浸泡,要足足两个时辰,等到子时前还得再浸泡一个时辰。整个别苑中气氛紧绷。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玫黛儿寻来。
她在别苑‘门’口就被重重护卫拦下。周惜若去见她。玫黛儿面容已然十分憔悴,双目红肿。她苦苦哀求:“让我见见祈哥哥吧!我想看他一眼。”
周惜若掩下眼底的黯然,对她道:“公主回赤灼吧。此处你留下来是见不到他的。”
玫黛儿昨夜忧心得一夜未睡,如何能就此回去。她泣道:“当真不是我要祈哥哥死的!你把这句话告诉他,让他见见我一面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
周惜若眼中涌起深深的怜悯,道:“因为你的父亲贪婪的野心。他要的是云和的皇位。你若不回去,恐怕云和会把你拿下。所以,为了公主好,你还是回去吧!”
玫黛儿一听面‘色’如雪,呆呆看着周惜若。半晌,她失声尖叫:“不!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要杀我的祈哥哥!他明明知道我最爱的祈哥哥!不!一定是你造谣!是你在祈哥哥面前造谣是不是?”
周惜着玫黛儿面上的狂‘乱’,淡淡垂下眼帘,转身就走。身后玫黛儿的怒斥咒骂声一声声不堪入耳。护卫们一见急忙将她拖走。老远,还能听见她的厉声喝骂一声声不断传来。
最珍爱‘女’儿的幸福在至尊无上的皇权面前如何能值一提?玫黛儿终究会想明白,所谓父亲的宠爱原来也是这么单薄。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紧闭,把一切隔绝开来,周惜若抬头看着天上,‘艳’阳当空。子时到了。
……
大大闷热的房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中间是一张平板大‘床’,龙越离躺着其上一动未动,双目紧闭,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李大夫站在他身边,手中微动,已为他钉住了周身大‘穴’。完颜霍图一身玄衣,面容‘阴’沉凝肃,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云思泽站在一旁,虽千百次告诉自己没事,但是面对这种事关生死的关头也禁不住手心冒汗。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完颜霍图,心中一点不安却无法浇熄。完颜霍图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毒,更令人心中不安。
完颜霍图似乎察觉到了云思泽的目光,冷冷道:“云少若不相信老夫,大可不必让老夫来。”
云思泽被他窥破心思,不禁尴尬。他定了定神,笑道:“当初在昀紫山庄,鬼郎中起死回生的医术实在是给云某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时皇上的伤,除了您,云某人还真想不出有人可以与李大夫匹敌。”
完颜霍图桀桀冷笑:“省省吧。这一顶顶高帽扣来,老夫还真的受不起。”
云思泽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李大夫为龙越离身上扎满了银针,对完颜霍图示意点了点头。完颜霍图冷哼一声,上前将龙越离推盘坐,手掌默默运力,忽地大喝一声拍上了龙越离的心口。李大夫拿了一根近一尺长的银针,神‘色’凝重,缓缓地从龙越离的手腕中刺入,顺着他手臂缓缓而上。云思泽光看那银针的长度就背后冒起了冷汗,更何况那银针要在人的身体中游走,理清杂‘乱’的经脉,那是何等一种剧痛。
果然已被银针封住了六感的龙越离浑身开始不停颤抖,身上汗如雨下,想也知道这对他是一种如何痛苦的酷刑。云思泽不忍地别开了眼。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周惜若没有在屋中看到这一幕。
庭院中,飞‘花’阵阵飘落。她站在海棠树下,遥遥看着那一座紧闭的屋子,久久无言。
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在这一场情爱追逐中,两败俱伤……
到底是什么错了呢?
是她?
还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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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药’气的弥漫越发浓重了。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不仅仅是龙越离,屋子中的其余三人都已被汗水打湿了上下,就如同被人从水中打捞上来一般。李大夫从龙越离的两只手臂上讲银针‘抽’出,血淋淋的银针令人看着心底发寒。
完颜霍图已盘膝坐在龙越离的身后,闭目双手抵住龙越离的背后。他头上渐渐有白雾冒出,脸‘色’通红,这一个时辰源源不断地支撑和理顺龙越离的经脉已是消耗了巨大的内力。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换了旁人早就内力枯竭而死。
李大夫事不宜迟,再施针为龙越离通其余下身的经脉。而云思泽则急忙为龙越离身上点点冒出的血点上‘药’,防止之后的溃烂。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放松一分。
又一个时辰过了……
又一个时辰缓缓过了…汊…
终于只剩下另一只‘腿’的经脉,李大夫不敢分神,拿了另一根银针缓缓从足后刺入。正在这时,已濒临痛苦崩溃边缘的龙越离忽地睁开眼,猛地大叫一声。
李大夫手微微一抖,急忙道:“快制住他!他身上的‘药’力要退了!快受不住了!”
云思泽大惊,急忙伸手疾点龙越离的‘穴’道。忽地,完颜霍图猛地出手,一掌拍上云思泽的心口。云思泽还未近龙越离的身边就只见一只铁掌迎面而来。他急忙闪避,可是那一掌千变万化,狠狠拍上了他的肩头朕。
云思泽痛呼一声,人已被打得飞出了好一丈,撞上墙壁狠狠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完颜霍图眸中冷光一闪,手忽地伸长抓起正在施针的李大夫,扣住他的脖子,冷冷道:“如今龙越离和这仙医的生死就在老夫的手中,看你们能奈我何!”
云思泽心中一急,想要站起身,又呕出一口鲜血。他怒道:“你好卑鄙!你敢伤皇上一根寒‘毛’,你永远都走不出这个屋子!”
完颜霍图哈哈大笑,笑完,看着手中浑身已经‘抽’搐痛苦的龙越离,冷笑道:“只要老夫一掌,龙越离从此就只能痛苦地死去。你什么样的威胁都没有用。”
他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癫狂,云思泽心中大惊,正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撞开,护卫们冲了进来。他们方才听到屋中有打斗声,忍不住闯进来看个究竟。周惜若也冲了进来。
她看着倒地的云思泽,再看看被挟持住的龙越离与李大夫,一颗心顿时跌入了深渊之中。
“完颜霍图!你难道忘了你我的约定?!”她失声责问。
完颜霍图冷笑:“我当然没忘。只不过今日你们统统都得听老夫的话,不然的话,姓龙的臭小子今天就会死得很惨!”
周惜若只见龙越离一动不能动,但是浑身颤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他的双眸圆睁,口不能言,身上的汗水如雨下,眼中的痛苦简直非常人所能想象。
她心中仿佛被狠狠刺入一刀。她怒视着完颜霍图,厉声道:“你放了越离,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你!”
完颜霍图哈哈一笑,笑声‘阴’沉可怕。他道:“给你最后的机会,两个时辰后一定要把云儿送出这里。不可跟随,不可半路使计!”
周惜若一听,心中一震。完颜霍图终究是不肯相信了她。不过如他这样机关算尽的人,恐怕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是他能相信的。
“好!我做!”周惜若面‘色’煞白,咬牙道。
她随即吩咐‘侍’卫下去照办。完颜霍图见她答应,甩开手中的李大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丢给周惜若道:“按着这个纸上的办法,你们就可以找到老夫安排的人,他们可以送云儿回赤灼!”
周惜若捡起纸,上面果然写了如何与人接应。她越看心中越是愤怒得无法言语。完颜霍图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退路。邵云和的重伤令他不得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他担心他治好了龙越离,他与邵云和两人便深陷了齐国无法脱身,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施针最后一个步骤挟制龙越离,‘逼’迫他们就范。
地上的云思泽艰难爬起,看着周惜若手中的纸片,接过道:“娘娘这事让我来办吧。完颜霍图已经疯了,邵兄不回赤灼他是不会放心的。”
周惜若想起依旧在昏睡的邵云和,心中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苦。她闭上眼,缓缓道:“好!尽快送……云和回去!”
完颜霍图听得她这么说,满意地笑了。云思泽狠狠抹去‘唇’边的血迹,冲了出去。
时间一刻刻过去,周惜若在屋中看着面‘色’已苍白如纸的龙越离。他身上‘插’满了银针,无法动弹,身上令他发疯的剧痛如一只看不见的怪兽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方才李大夫埋入的银针还在他的‘腿’中,那钻心蚀骨的疼痛可想而知。
周惜若终于忍不住哀求道:“让李大夫给他治伤吧!”
完颜霍图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周惜若明眸中水光溢出,银牙一咬走到他跟前,缓缓地跪下,伏地,浑身颤抖:“我求你……”
完颜霍图冰冷的眸‘色’微微动容,冷笑一声问道:“看样子在你的心中还是这个姓龙的小子更重要。”
周惜若面上已泪流蜿蜒,她只是重复哀求:“求你……让他治伤吧!”
李大夫不忍再看,别过了脸。榻上,龙越离口不能言,只能直直盯着面前跪地哀求的她。两行水渍从面上蜿蜒而下。
完颜霍图看着两人,哈哈一笑:“周惜若,你不认命也不成了!等云儿回到赤灼,这个世间再无一人可与他匹敌。”
周惜若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完颜霍图,浑身颤抖。他疯了,他为了赤灼疯了一辈子,他不但自己疯,还要‘逼’着邵云和跟着一起疯,赤灼,赤灼已复国,可他依然不满足!
他的野心熊熊,早就烧尽了他的理智。
“好吧,老夫就让他治伤。”完颜霍图笑完,终于施舍一般开口。、
李大夫急忙上前为龙越离推针,将银针缓缓地穿过他的‘腿’上‘穴’脉。龙越离大叫一声,痛得眼中已赤红如血。
完颜霍图抵着他的后心,像是欣赏他的痛苦,忽地向周惜若招手道:“你过来!”
周惜若忍着对他的恶心,慢慢走到了‘床’榻边。她几乎不敢看龙越离痛苦狰狞的神情,心中的痛与悔从未这个时刻席卷上心头,一分一毫,这么清晰。
“你可知道为何施针会这么难吗?”完颜霍图忽地开口问道。
周惜若只紧紧盯着李大夫,只盼着他快点,更快点,早点结束龙越离的痛苦。
完颜霍图仿佛没看见她的心神不在,冷笑道:“因为人的经脉是连接在一起的,一处经脉断了,一发牵动全身。我的内力就是为他护住心脉,把从四肢百骸的痛楚和汹涌的内力抵消掉。若我放手,他的痛苦就会刺‘激’上心脉,从此心脉尽断,气息断绝。
周惜若猛地一惊,回头定定看着完颜霍图。心底一股冰凉如刀缓缓割过她的心。
她忽地大叫一声:“李大夫快!”
李大夫一惊,手一抖,那根银针就穿出龙越离的皮肤。他失声道:“糟糕!”
完颜霍图狞笑着:“周惜若,你很聪明。但是因为你太聪明,所以我不允许你毁了云儿!”
他说着手猛地离开龙越离的后心,狠狠一掌向着他的天‘门’‘穴’拍下。就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周惜若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口。而李大夫也同时‘抽’出龙越离‘腿’上的银针。
“扑”的一声闷响,眼前血光飞溅。顷刻间就把眼前世界倾覆。
‘床’榻上的龙越离大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完颜霍图举着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没褪去显得十分古怪。他心口正正‘插’着一把曾亮的匕首。周惜若双手染红了鲜血,一双美眸中定定地看着他不甘的眼神。
“你……”完颜霍图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你……你竟然知道……”
周惜若这时才感觉到害怕,手抖得如秋叶,不断喷涌出的鲜血从完颜霍图的心口喷溅出,令她几乎握不住匕首。
她,杀了他!
她杀了邵云和的生父,完颜霍图……
完颜霍图忽地笑了,眼中有一种奇怪的释然。他喃喃道:“好……好……这样就好……”
他缓缓地倒地,在一地的血泊中,他含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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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屋中静得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周惜若呆呆看着倒在血泊毫无气息的完颜霍图,半天踉跄退了一步,心口的闷气堵得这么难受,腹中翻江倒海却无法得解脱。
李大夫上前探了探完颜霍图的气息,颤声道:“他死了。”
周惜若踉跄一步,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手滑腻腻的都是完颜霍图的血。她的眼睛仿佛被施了咒语一样只能直定定地看着完颜霍图已毫无生机的脸。
完颜霍图,她杀了他!周惜若脑中唯有这个念头在盘旋,不停地打着转。
她忽地浑身颤抖,抱着自己都无法停止这种从心底蔓延而上的绝望汊。
李大夫看着她的样子,急忙一把把她从完颜霍图身边拉开,急道:“娘娘不能看!不要看了!”
周惜若茫然地睁大美眸,颤声地问:“我……我杀了他!我……我……云和!……云和……云和会恨我的!”
她黑白分明的眼中的脆弱与绝望不堪一击,就这么直瞪瞪地茫然看着眼前朕。
“不!我要去找云和!我……我……我要去找他。我不想杀他……我……”她的话又急又零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癫狂。
李大夫不忍地别过头去。周惜若想要挣开李大夫的拉扯却浑身毫无力气。她无助地一声声喃喃道:“我不想杀他……云和,我不想的……”
正在这个时候,‘床’榻上昏死的龙越离缓缓地转醒,他睁开眼,动了动了手指,吐出一口气,声音已沙哑不堪,低声道:“若儿……”
这一声如一道亮光破开了‘迷’雾,周惜若猛地停下,迟钝地转头,呆呆地看着‘床’榻上的龙越离。
“若儿……”龙越离干裂的‘唇’一开一合,固执地唤着她的名字。
周惜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龙越离终于虚弱一笑,俊魅的面上扯出单薄的笑容:“我竟没死……”
周惜了他良久,忽地伏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在‘药’房中听起来这么令人难受,龙越离吃力转头,眸光扫到地上的完颜霍图,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抬起手,原本无力的手竟举到了她的肩头。他眼中灼热,眼中有泪却是落不下来。他经脉续成了!可是代价却是……龙越离慢慢把手放在了她不停颤抖的肩头,身上的她哭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撕心裂肺,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一遍遍低声道:“没事的,若儿,不会有事的。你没有杀他,是朕杀了他。他若要恨便恨朕好了。”
周惜若一听,哭得越发凄然。李大夫看着相拥的两人,长长一声叹息。
……
船悠悠,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转撞入眼帘,令他不禁眯起深眸。他到底身在何方?为何身下晃晃悠悠?
“主上!”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邵云和猛地起身,房‘门’便衣护卫冲了进来纷纷跪地,‘激’动道:“主上终于醒来了!”
邵云和‘摸’着身上包扎紧实的绷带,扶着犹自眩晕的额头,声音干哑,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跪地的护卫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言。
邵云和一抬头,眸‘色’猛地一沉,狐疑地看着他们,冷冷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国师手下的人?”
护卫们点了点头。
邵云和猛地想起什么,‘挺’起身子,失声问道:“国师呢?他要把我带到哪去?”
护卫们急忙道:“国师大人有令,让属下们带主上回赤灼。库叶什察有反心,让主上回赤灼主持大局!”
邵云和闻言,眸‘色’沉沉,冷冷道:“我早就知道库叶什察一定会不甘心。传令……”
他还未把命令说出口,忽地皱眉问道:“国师呢?……”他的心忽地有一种奇怪的不适升起。
他忍着脑中的眩晕,扶着‘床’沿起身,踉跄几步冲到了窗边,只见江船破开浊‘浪’正朝北而去。他只记得自己被玫黛儿身边的死士追杀,后来一路逃到山中又被追上,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没命的时候完颜霍图突然出现救了他。
然后……然后呢?……
而后的记忆就突然中断,就如空白了一页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越想脑中的眩晕越来越强烈。他扶着窗边,看着跪地不起的护卫,终于低声怒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应该在别苑中的,怎么会在这船上!”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胆怯地道:“国师替了主上留在了别苑中,让我等接应了主上,一定要护送主上回赤灼,不然百死难得其咎!”
邵云和眸‘色’的疑‘惑’越来越浓,完颜霍图替代他留在别苑给龙越离护法?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伤重?他会安心护法?!
他怀着这些疑问,向船舱外走去,冷声道:“我要回去!快命船夫掉头南下!”
护卫们冲上前,齐声道:“国师有令,主上赶紧回赤灼主持大局!”
邵云和回头,他们一个个眼神瑟缩,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邵云和眸‘色’越发充满了狐疑之‘色’。他冷笑:“一个个都说国师有令,我的话难道就不是命令了吗?”
护卫们纷纷低头。
邵云和怒喝一声:“说!到底国师有什么样的安排!”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气势凛然而发,令人不寒而栗。
护卫们战战兢兢,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颤声道:“国师说……为赤灼而死,虽死犹荣。”
邵云和一怔,半天他不信地问了一句:“你们说什么?”
护卫们忽地呼啦啦跪下,齐声道:“国师已心存死志,定要和齐国皇帝同归于尽!请主上回赤灼,主持大局!”
邵云和怔怔站着,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他踉跄一步,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灰败。他扶着木墙,声音都在颤抖:“你们说什么?国师……”
已不必再问了,他们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邵云和猛地捂住心口“呕”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护卫们纷纷大惊急忙上前扶着他。
“滚!”邵云和怒吼一声,那吼声如雷霆,生生要把船舱掀翻。
“南下!给我南下!”他目光如赤,声嘶力竭,眼前血红,他仿佛看见一场惨烈的结局。
“惜若……”眼前的黑暗袭来,邵云和低喃了一句,终于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
过堂风‘阴’冷,吹过雪白的帷帐,犹如鬼魂还躲在了角落不甘地想要眷恋这个纷‘乱’芜杂的尘世。周惜若跪坐在蒲团上看着佛龛上那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久久无言。她身上一身素衣,人瘦削伶仃,单薄如纸片。手中的一串念珠缓缓在指间摩挲而过。念多少遍佛都已无法将她从黑暗的深渊救赎。
堂外天光熠熠,盛夏如光如此温暖,遍洒人间,万木繁茂,鸟语‘花’香。唯有她的眼前早已荒芜一地,再也无法收拾。
“若儿,歇一歇吧。”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
周惜若缓缓回头,看着来人熟悉的面容,半晌低声道:“请皇上让我多待一刻吧。”
龙越离拄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上前,脚步微颤。因为完颜霍图,李大夫的最后那一针依然是败了,他的左‘腿’再也不能如初,行走间,瘸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螓首,那珠钗皆无的黑发挽成最普通的发髻,她干净得犹如瓷人,却也安静得如瓷人。良久,他终是按住了她羸弱的肩头。周惜若一颤,闭上了眼。
“我一会就回去。只是……请皇上让我多待一刻。”
龙越离眸‘色’复杂,正要开口。
忽地,一位‘侍’卫匆匆冲了进来,大声道:“皇上不好了!那个人来了!他来要人了!”
周惜若一颤,正要站起身。龙越离忽地手重重的将她压住。他回头看着外面灿烂的天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朕去。”
他说着拄着拐杖慢慢,吃力地走了出去。
周惜若跌坐在了蒲团上,眼中已无泪,呆呆地看着佛龛上的佛,怔怔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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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发现自己偶尔一些话还是蛮会影响一些读者。我一说憋屈,立刻有读者也跟着说本文看得憋屈。我想我说憋屈的意思和你们理解的意思可能不一样吧。好吧,我承认我又第次手欠去翻了评论区因为我的意思是,惜若的‘性’格不是我的‘性’格影‘射’,我写起来要以她的角度写作,不好写,不痛快,并无关本文的构思。另外,真心的相劝,如果读者看一个文看得内伤,何必再看呢?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任何读者的批判意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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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门外,士兵林立,面色紧张地看着马上那一人。他面色煞白,五官凌厉,眼中冷冷的杀气却一点点弥漫,令四周持刀剑的士兵们不由心底胆寒。
“龙越离呢?”他半伏在马上,声音嘶哑地问。
无人回答。
他按住腰间的剑,再问了一句:“龙越离呢?!叫他出来见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四周的士兵们不由退后一步,那马上病恹恹的男人是曾经一手创建骁风骑的廷尉,是与左相温景安并肩威名天下的右相邵云和,更是如今赤灼的北帝完颜云祈!
四周鸦雀无声,炎热刺目的天光下,他独自一人,一身玄青色长衫,面色惨然却无人敢小视。
正在这时,别苑的朱漆大门打开,龙越离缓缓地走了出来。马背上的邵云和眸色一眯紧紧盯着他。龙越离一身雪白常服,面上犹带苍白病容,手中撑着一根梨木拐杖,慢慢吃力地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缓缓抬头,看着马背上的邵云和,萧索一笑:“你当真来了。”
邵云和久久注视着他那条僵硬的残腿,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他盯着龙越离的眼睛,咬牙问道:“国师呢?”
龙越离不言不语,转身走进了门中,一步一步,吃力却又倔强地想要走得笔直。他淡淡道:“国师在里面。你若要见他就进来吧。”
邵云和一咬牙,捂着腹部的伤口下了马。下马时腹中一痛,他不由踉跄了一下,可顷刻他就忍着剧痛挺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慢慢地跟着龙越离走了进去。他看着前面倔强独自行走的龙越离,唇边溢出苦笑。
他和龙越离,争争斗斗,其实只是因为两人心底的骄傲。
男人的荣光,光芒万丈,不容输。
别苑的北屋停着一口棺木,四周丧布扯起遮挡了四壁,此处北屋权当成临时的灵堂。龙越离在堂前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看着陡然变色的邵云和。
邵云和猛地停住脚步,晃了晃。
“是朕命人杀的。”龙越离淡淡地道:“他在施针的最后关头要杀朕,朕身边的侍卫杀了他。”
邵云和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在地上。良久,他缓缓走到了棺木跟前,缓缓跪下。
“生死有命。完颜霍图已存了死志,不得不杀。”龙越离看着灵堂前直挺挺跪着的邵云和,一字一顿,吐字清晰的道。
邵云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唯有背影僵直得可怕。
龙越离还要说什么却是在看到他手掌的握紧时猛地住了口。
“他临走时说了什么?”邵云和冰冷的声音比意料中的还要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也许赶回时,心中千百个可能唯有眼前这一刻的结局才是最不想承认的真相。
龙越离忽地语塞,半晌道:“没有遗言。”
天光这么热,龙越离站在日光下却觉得遍体生寒,尤其
邵云和忽地冷冷道:“开棺!”
龙越离眸色一紧,跟随而来的侍从纷纷被这一句所惊。
龙越离想要劝什么,邵云和已一把拔出长剑,一道虹光在众人眼前掠过,狠狠地砍在了棺盖上。一指厚的棺盖顿时四分五裂,响声震天。棺盖落下,露出当中完颜霍图早已闭目的遗容。
有什么从眼前掠过,想要抓住却抓不住半分。只剩下苍茫的赤灼荒漠,孤独的少年与狼为伍,仰望的神秘男人,从未有半分温情。原来父子情义,竟贫乏得可笑。
他敬的怕的恨的男人终于死了。只是为何在这最后一刻,他心中却连哭都哭不出来,生生的痛从心中撕开,从生命中阴暗的角落渐渐消失。
四周静得可怕,没人猜得透眼前默默冷然立着的男人下一步会怎么样。有的已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只差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要拔剑出鞘。
穿堂的风阴冷,犹如不甘的灵魂在徘徊不定。
在这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邵云和忽地开口,冷冷道:“他虽是赤灼国师却是我的生父。在他生前我未尽过一天孝,在他死后,容我为他带回故土。赤灼人魂兮也要归故土才能安息。”
龙越离沉默点了点头。邵云和上前,一把将完颜霍图的尸身抱出棺木,背负在身上。尸身沉重,他重伤未愈,生生被压得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滴落在地上。
他用一句赤灼话说了什么,眼中的坚毅令人动容。
龙越离别开脸,挥了挥手,侍卫让开一条道。邵云和一步步背着尸身走出了院子,向大门口走去。忽地在路的尽头,有一抹雪影静静等着。他一抬头,猛地顿住脚步。龙越离更是心中一惊,想要上前,却脚下一颤几乎要跌在了地上。
她慢慢向他走来,未施脂粉的面上是深深的悲凉。
“云和。”她走到他面前,久久看着他。
邵云和回头看了一眼拄杖的龙越离,缓缓道:“恩怨已了。惜若,你随我回去。”
周惜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她看着他眼中那一点希冀,张了张苍白的唇,终是颤声道:“是我。是我……杀了他。”
龙越离捂住眼,一声长叹,黯然别过脸去。
四面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邵云和定定看着面前一袭清影的周惜若,眼中的一点光彩渐渐黯淡,终于变成了万古不变的深渊。周惜若缓缓在他面前跪下,不发一语。此时千言万语都已苍白无力。
“好!很好!”邵云和忽地笑了,眼中戾气陡然弥漫,恨意无绝。他看着跪地的周惜若,一字一顿地道:“我恭喜你们从此白头到老,一生一世,子孙永昌!去你们的盛世齐国!去你们的生死情意!从此与我完颜云祈无关!”
他说完看也不看,越过地上那微颤的雪影,转身大步离去。
周惜若伏地失声痛哭。风声中,传来邵云和令人心寒的声音。
“龙越离,给你三年!我赤灼必灭你齐国!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这一生,深恨再无解。
这一生,君心似海,不复柔情。
庭院深深,飞花无知无觉飘落落在她墨色的发间。她惶然抬头,眼前飞花漫漫,拂了还满。飞花落叶,仿佛就要这样温柔的埋葬了她的一生……
……
一年过了,又是一年的春。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被熬成了一碗酒,酒入愁肠,化成点点苦泪。
那一年,赤灼北帝完颜云祈归国,扫平库叶族变乱,库叶什察头颅被砍首悬在城门示众十日,库叶族在这一役中几乎灭族,库叶族壮丁男子被驱赶入西北荒漠,永世不得入赤灼国。同年,赤灼皇后库叶玫黛儿被废,打入冷宫。
那一年,赤灼北帝励精图治,废族公制,划郡县,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四海归一,万众归心。
那一年,他在帝都中皇宫中建起百丈高台,夜夜遥遥南望。有人道,那是北帝开疆拓土一统天下的雄心励志。
这个天下势必是他的,也将属于他的。那坚毅如神一样的男子。那一抹在北地寒风中猎猎飞扬的暗红战袍,那一双比天上星子还要明亮,比深海还要睿智无垠的眼眸,注视的已是前所未有的帝国兴盛。
那一年,谁都不知道,风云涌动,吹散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又见三月初春,
温暖的齐宫依然如昔。一双雪白素手捧起一束花白的长发,慢慢为长发的主人盘起。铜镜中,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端坐着,岁月模糊了她曾经曼妙的身形,倾国倾城的容颜不再,笑容却令人心生温暖。
那妇人微微一笑,对铜镜旁素颜清丽的女子道:“还是若儿的手艺最好。”
身旁一袭素衣女子含笑道:“那是母后的发柔得很,可以梳很美的发髻。”
她说着为妇人点妆,在她巧手下,铜镜中的妇人将原本的倾国之色一点点描绘出来,反而因为岁月,她的美美得从容,雍容,耐人寻味。不输三旬少妇的身形更是令她年轻再也难以猜测。妆成,除了那一头花白的发,妇人已变成了一位不过三旬的美妇。
蓝玉烟看着陌生美丽的自己,年轻不再的明眸中带着点点期盼与不安,问道:“他今日会来吗?”
周惜若看着面前一双比少女还明澈的眼睛,微微一:“会来的。母后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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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烟羞涩一笑,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身上精致妥帖的衣衫,不好意思地自嘲笑道:“都这么老了,怎么每次见他都觉得心还扑通跳个不停杀手房东俏房客。舒蝤鴵裻”
周惜若明眸如水,扶着蓝玉烟看着铜镜,铜镜中,两人红颜白发,她的眼睛与她相比竟多了几分沧桑。
她淡淡一笑:“母后很美很年轻,还可以再爱上一个人。”而她,已经心苍老得不堪看。
蓝玉烟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一抹不经意的悲伤,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恳切地道:“今日就不要去佛堂了。一起随我们用晚膳吧。若儿应该知道,离儿还有我还有殿下从未把你当做是外人。”
周惜若微微一笑,婉言谢绝:“母后,不用了。改日吧。濉”
蓝玉烟见她收拾妆盒,急忙对一旁的宫女使眼色。周惜若收拾好了,忽地听到殿外有宫人唱和道:“皇上驾到——镇南侯驾——”
周惜若一怔,蓝玉烟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欢喜道:“他们来了,快去见见离儿!”
周惜若静静看着蓝玉烟,蓝玉烟被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尴尬道:“好若儿,你就见见离儿吧。他可想你了,却又不敢打扰你的清修。钞”
周惜若轻叹一声:“母后,不是我不愿见他,是我心中觉得……”愧疚与负罪。
从北地传来的消息让她日渐沉默,邵云和临去前的誓言犹在耳边,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抵消他心中的恨意,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已剩下两年之期的天下征战。她在佛堂中日日夜夜祈求上苍,却寻不到一个答案。
蓝玉烟不知她心中所想,叹道:“已经一年过去,多少恩怨都要放下网游之天下无双。你看你还有这么好的年华,怎么可以在佛堂中白白消磨了一生呢?佛若有知,他当知你心无尘垢,身无罪业。”
周惜若怔了怔,寝殿门边已传来一声熟悉温柔的声音:“若儿……”
周惜若惶惶看去,龙越离拄着一根细长的龙头手杖向她走来。蓝玉烟握了握她的手,含笑出去。把一室的静谧留给了两人。
龙越离走到她的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上下,似乎不放过每一根长发,每一处细微之处。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长叹一声:“明明你我就在一处,为何朕要千难万难才能见了你一面?”
周惜若想要挣扎,却在他的臂弯中无法动弹。
她抬起头,看着这一年更显成熟的俊颜,叹道:“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心结未解。”
龙越离握紧她的手,眸光流转,仿佛要将她的容颜深深地刻入心底。这样的目光太过深情,太过耀眼。
周惜若别开头,扶着他的手臂,笑道:“今日见了皇上,精神还不错呢。”
龙越离笑了,自然而然由她扶着慢慢地向殿外走去,殿外春光明媚,蓝玉烟与楚齐王两人相依含笑看着这一对壁人走来。
楚齐王上前,依然是当年那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因岁月的沉淀多了几分稳重与淡然。他笑道:“皇后今日精神很好。明日与本王煮茶对弈可好?”
这样和煦的笑容令人无法拒绝。周惜若失笑,只好风雅的楚齐王竟然插手相劝。
蓝玉烟也道:“佛堂那边冷清,若儿若要礼佛,在长明殿就有一座佛堂。若儿,你搬入长明宫中吧。”
这一年周惜若一直独自一人住在宫中的佛堂静修。佛堂偏远,龙越离想要看她一趟又时常被她婉拒。若她搬入长明宫,他一定会日日前来看她。他们的心思她明白。只是依旧无法释怀一年前她那一刀造下的杀孽。
两位慈爱的长辈的要求似乎无法拒绝。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面上,殷殷等着她的回答。尤其以龙越离的目光最为热切。
周惜若环视了一圈,垂下眼帘,终是点了点头:“好。”
龙越离大喜过望,竟一把将她抱起。他脚步不稳,竟险险欲跌。他急忙将她放开。
楚齐王轻捻下颌的一络清须,笑眯眯地道:“如此本王就能日日找皇后煮茶品茗了。”
蓝玉烟也禁不住欢喜地握住周惜若的手,笑道:“若儿也可以每日来陪我这老太婆了。”
楚齐王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你不老。”
蓝玉烟一听,面上竟羞红了。
周惜若看着两人,心中欣慰,眼中眼眶渐渐湿润。真好,情爱与这一对历经风雨的人来说又重新焕发新颜。
手中忽动,她一低头,龙越离已握住她的手。周惜若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眼底的黯然掠过。眼前所见和和美美,前尘往事被温柔覆盖,仿佛不曾发生。
“若儿随朕走一走吧。”龙越离拉着她离开了殿中。
花园中花苞绽放,蝴蝶翩翩飞舞,周惜若看着眼前美景,再看看身边拄杖静静站陪着她的龙越离,不禁轻声一叹。
“若儿在叹息什么?”龙越离问道校园全能高手。
天光下,他眉眼明晰,五官一如从前,俊魅无匹。唯有眉眼间的不羁渐渐平和从容。他已不一样了,温柔从容再不见从前那张扬固执霸道的帝王。
周惜若对上他的深眸,静默片刻才道:“这一场恩怨并未了。”
龙越离沉默下来,握着她的手渐渐箍紧。他坐下轻抚自己的残腿,慢慢道:“你要怎么做?”
周惜若缓缓在他面前跪下,明眸明澈,不带一点尘世的烟波,一字一顿的道:“让我从此长守青灯古佛,就这样一辈子为皇上和他,祈福。”
龙越离浑身一颤,久久看着她。
“方才你说搬回长明宫,其实只是想安慰母后和父王是吗?”龙越离慢慢地问,眼中的眸光涌动,有什么欲落却落不下来。
“是的。”周惜若轻抚上他的脸颊,明澈的眸光掠过他的俊魅的面上,含笑道:“唯有在佛前,我才可以得到宁静。”
“在朕的身边你不能吗?”龙越离问道,手在颤抖,眼底的痛苦泄露了他平静的表象只是伪装。
周惜若不语,只是久久看着他。
若儿,你心里到底爱着谁?”龙越离忽地问道。
周惜若微微一笑,眼中的泪滚落,笑了笑,把头埋在了他的腿上,低声道:“这个问题已没有意义。”
“不要走,若儿。”龙越离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泪水滴落在她乌黑的发上。
“我若不走,他恨意不会消。我若不走,日日夜夜对我来说就只是无尽的折磨。”周惜若低声道,“皇上,还剩下两年,他当真会挥军南下的。他的百万骑兵会踏平每一寸齐国的土地。我的罪业已永世无法消除,我若不走,我会死的。”
廊下,寂静得令人觉得心中惶惶不安。
龙越离缓缓放开她,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久久看着面前这一张怎么看都无法不爱的清颜。
他轻轻地笑了,平静道:“好。朕准了。”
周惜若心中一颤,深深伏地,可还等她拜下,龙越离已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拜下。
周惜若无言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话。廊下光影中,他的面容在那一刹那变得平静,有一种深邃的浩瀚。
“若儿,等一切有了结果,朕会继续去找你的。两年后,无论谁胜谁败,朕都会去找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
周惜若哽咽一声,点了点头。
“去吧。为齐国祈福,为天下祈福。”龙越离平静地道:“天下一统也好,无论谁得了这个天下,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周惜若再拜,起了身。
“等等。”龙越离唤住她。周惜若强忍着热泪不回头。
“这几日春寒犹在,你要记得多添衣衫。夏日山中多蚊虫,你怕蚊虫,朕会派人给你送艾草,你一定要记得点上……还有……冬日,你还是回齐京过冬吧啊。朕看得见也放心。朕腿脚不好,你这一走千万不要去太远。朕去一趟真的不便,你可忍心让朕这么颠簸吗?……”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絮絮叨叨地说。
春风无言,草木无知,唯有点点泪水怎么都流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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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是头也不回地慢慢消失在长廊处,龙越离伸出手,似想要握住最后那一抹清影,却踉跄一步跌坐在冰凉的石凳上一宠贪欢。舒蝤鴵裻
“离儿,若儿人呢?”蓝玉烟欢喜而来。
龙越离呆呆地回头,看着母亲欢喜如孩童的面容,挤出一个笑容:“母亲,她走了。”
话音未落,眼中的泪已落下。点点滴滴,他仓皇别过头去,不再看母亲眼中的黯然,拄着手杖向另一个方向慢慢离去。春风吹起他长长的衣袂,此生萧萧,君心不复欢……
…濉…
心无尘垢,身无罪业。这只是一句妄言罢了。世人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跪在金身佛前,偌大的佛堂四周燃起长明灯。梵音重重在殿中回荡,她白皙的面上静若秋水,长发整齐披散在羸弱的肩头,跪在蒲团上静静等候着庵中主持为她剃度。一众比丘尼跪坐在她身边,口颂梵音,想用平和沉静的梵音消除她心中的死结。须知一入佛门,从此了断前缘牵挂,剃去三千烦恼丝,晨昏皆守在佛前长伺佛祖。
可明明她红艳未老,心善如水,还有很长很好的人生,世间多少罪业深重的恶人都不曾有半分悔悟,而她,实不该来衬。
香烟袅绕,金身佛主低垂着眼眸俯瞰众生,她一动不动已跪了一个时辰,却依然等不到庵主前来。
山风呼呼,似也在悲叹。
庵门外,龙越离久久枯坐在冰凉的山石上。手紧紧捏着龙头手杖。是他亲口准了她的请求,是他亲手送她入这扇庵门。里面梵音不绝,一声声撕扯着他的心。原来情到深处无怨尤。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再阻止她,惟愿她能平安喜乐,不再终日惶惶。若他不能给她这一切,他愿送她入净土。
旭日初升,破开沉沉雾霭,庵门外赶来的朝臣们纷纷大惊跪下,无法言语。
皇后出家,前所未有,前所未闻。更何况帝后年轻,又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要这样弃了凡尘俗世,遁入空门?庵门中梵音悠悠传来,朝臣们心越发惶急。
“皇上三思霸宠正牌王妃!皇后三思!”朝臣们终于忍不住痛心呼唤道。
龙越离玄眸神色未动,只久久看着天边的缓缓升起的一轮红日。
“皇上!为何要让皇后出家?”赶来的温景安大惊跪在地上。
龙越离缓缓转头,看着他的面上的惊诧,平静道:“这是她想要的。”
温景安急得面上汗水涔涔,再也忍不住怒道:“皇后只是心结难解而已。皇上不相劝反而助了她入空门,皇上不是负她,是负了天下人!……”
声声叱责,字字严厉。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为何要由着她如此了却残生。众朝臣们被温景安的话惊得无法回神。
万籁寂静,唯有山风无知而不绝撩起他鬓边的一缕散发,丝丝缕缕,似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她想要的,朕都会给。”龙越离平静地道,唯有握得发白的手掌泄露了他心中不能言说的巨恸。
“除了这一份平静无忧,朕还能给她什么呢?”他低低地笑,说罢,再也不看众朝臣,深深地看向那扇庵门。
温景安终是无言,面向庵门缓缓跪下。庵门中梵音更盛了……
……
赤灼帝都,高高巍峨的宫殿在朗朗日光下恢弘无比,宫人鱼贯而安静地穿梭在各个宫殿中,朝臣们静候在一座金顶宫殿外,等待传召。这里是整个北地最中心的所在,这里是每条皇命发布的所在,一道道明黄的圣旨又这里每日不息地送出,用最快的马送达北地各个郡县。这里的一举一动无时不刻牵扯着这片大陆上最新国度的命脉。
强大的北地一日日兴旺强盛,那一道暗红的身影如神祗一般屹立在每个赤灼人的心中。而一日日地,他却越发沉默,无人再见他的半分笑颜。
这一日如同之前每一日一般宫门大开。北帝升龙庭,俊颜依旧,隐在了十二梳的明珠帘之后,无人得见他的面目。
这一日,群臣照例要准备觐见后留下勤勉议政。
可这一日,一道黑影飞快破开宫门,冲入那素日无人敢擅闯的宫殿,将一封密信呈在了他的面前。巍然不动的冠冕忽地一颤。他伸手缓缓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有眼尖的朝臣诧异地看见握惯了刀剑,杀伐决定皆在握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行潦草仓促的字跃入他深褐色的冰眸,随即惊起惊涛暗涌。众朝臣只见他缓缓地握紧手掌,垂下的明珠帘再也无法平静,微微颤抖。
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天消息令如神一样圣明英勇的北帝也会如此失态害怕?难道天地要倾覆,难道海水要枯竭,难道伟大的赤灼雪狼之神不再庇佑这个方方得到生之欢喜的苦难民族?
群臣们惶惶相视,无数不安的猜测在心中涌动却不敢宣之于口。
忽的,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面对群臣,手中一扬,头上的冠冕已颓然落地,明珠崩散,四下惊跳,至尊无上的皇冕就这样被轻易抛掷于地。他的面目显露在了众人眼前,俊美的面上神色愤怒却茫然。
“朕……”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众朝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示下。
可是下一刻,眼前红影一晃,他已远远掠出了宫殿,飞快向宫门处而去。有侍从牵来汗血宝马,他飞身上马,暗红的身影如天边的一道红云,刺了所有人的眼睛。
群臣哗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学姐总裁俏老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由宫女扶着慢慢地走来,从地上捡起一张所有人未曾注意的纸片,她看了一眼,忽地笑了,笑得眼中的泪滚滚而落,笑得无言以对。
……
佛堂中,越来越多的比丘尼跪坐在周惜若身边,长久的念经已表明着她们不认同。可周惜若一心一意跪在佛前,不愿起身。良久,她的跟前出现了一双僧鞋。周惜若缓缓抬头。一位年长的比丘尼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她是庵主,年过五旬,慈眉善目。她眸光柔和带着慈悲的怜悯,问道:“你可想好了要遁入空门?”“是。”周惜若平静地道。
“可是你可知庵中的所有比丘尼都不同意。”庵主淡淡问道:“你可知,皇上就在庵门外苦苦守候,文武百官跪地苦苦哀求,京中闻讯而来的善男信女都在山下哭泣。”
周惜若垂下眼帘,良久才答:“我知道。”
“就这样你还执意入佛门吗?”庵主问道。
“是。”周惜若伏地道。
庵主长叹一声,道:“你心中有佛吗?”
周惜若点头:“有。”
“既然心中有佛,为何还要再入佛门?”庵主眸光带着无尽的慈悲:“你想入佛门只是因为想要躲避,不是真正的四大皆空。既然如此,佛门为何要收你?”
周惜若一震,抬头久久看着庵主苍老而平和的面上。
“你身入佛门,心却无法入。回去吧。佛门不能收你。”庵主一字一句道。
周惜若黯然,良久才道:“是因为我心不净,还是因为我的身份?”
“都是,却也都不是。”庵主双手合什,眸光似水看着她,静静道:“我且问你,你红尘俗事未了,如何能入佛门?你有情债未还,如何能入佛门?你牵挂未断,如何能入佛门?”
周惜若怔忪良久,终是苦笑道:“原来佛门也不收我。”她说着缓缓起身,走出了庵门。
庵门打开,天光大盛,龙越离惶然回头,却在看见她一身素衣时手中的手杖落地,再也不顾腿疾不便,几步上前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温景安面上的紧绷终于放松,长吁一口气。众朝臣们纷纷哽咽,跪地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惜若看着眼前的龙越离,低声道:“佛主不收我。越离,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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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天不更的,因为已经写到了结局部分了,再写就不好转圜,只等投票结果出现,可是今天回来一打开看吓了一跳,亲们依然锲而不舍很踊跃地投票。很感动亲们对冰的文的喜欢。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写的不好,也有很多尚待磨练的地方。
是是非非不必再多说。你们如此待我,我以何来回报?只能勤勉再勤勉。
每个看我们,我都看成是一份难得的缘。缘来我欢喜。只记住欢喜就好,一辈子都记住。
明日冰会静等结果,时间编辑是说是23号的23点59分,但是我会再去确认一下,然后在评论区通知,以保证公平性。
还是那一句,欢喜就好。喜欢参与的亲们可以参与,不喜欢的千万不要浪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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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的脆弱与迷茫刺入龙越离的心中。若舒蝤鴵裻
龙越离把她搂入怀中,眸中痛色掠过,道:“佛门既不收你,朕收你。惜若,跟朕回宫吧……”
可是周惜若已转过头,静静地走下了山。
龙越离想要追,身后一道慈和的声音响起:“皇上留步。”
龙越离转身,只见慈眉善目的庵主正在身后含笑看着他。龙越离不舍周惜若独自离开,回头道:“等改日再来拜会庵主,聆听佛祖的禅意。”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濉。
“有心魔的人不单单是皇后娘娘,皇上难道没有吗?”庵主的一句话飘渺而来,令龙越离不由地顿住脚步。
他回头定定看着庵主带着怜悯的眼神,心中有一处突然被深深地刺痛。他猛地道:“什么心魔?朕没有!”
他长眉挑起,眼中的怒意勃发,隐藏的凛然气势令人不敢靠近。四周朝臣们纷纷面面相觑,悄然退后,唯有温景安站在一旁看着庵主缓步上前,恍若未看见龙越离眼中深深的怒意蠢。
庵主上前,轻叹:“皇上今日送皇后娘娘来,为的是什么?”
她的眸色明澈,人心底的一点妄念都无法遁形。龙越离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朕要她欢喜平静。”
“皇上可否想过,为何皇后娘娘不能在皇上身上得到呢?”庵主问道。
龙越离脸色煞白,踉跄退后一步。温景安不忍再听,上前扶着他道:“皇上走吧。”
龙越离茫然看着他,问道:“朕难道错了吗?”
庵主摇头:“皇上没错。情之一字,何谓对与错?只是皇上要明白皇后心结在何处。结了她的心结,她的欢喜必能成为皇上的欢喜,她的平静必能成为皇上的平静。”她说完双手合什,转身走了。
龙越离怔怔看了庵主的身影良久,才慢慢地拄着手拐下了山阶。温景安心中长叹,追上前去。
……
一望无际的荒漠在眼前仿佛一张泛黄的羊毛毯子,没有尽头。天上的日头无声而灼热地炙烤着土地。风吹过,细微的沙土滚滚,点点绿意稀稀落落地镶嵌在岩石的缝隙中。有细小金黄色沙蛇在瘦骨嶙峋的岩壁间倏忽而过。沧海桑田,远远的高耸的山脉延绵千里。而这荒漠中的一条古道弯弯曲曲,如天地间天公随意的一笔。
忽地,地上传来了隐约雷鸣般的轰隆声。沙蛇被惊动,一晃已躲入了岩壁间。而远远的一道风烟漫漫,如平静的海突然卷起了一层浩瀚的浪,呼啸而来。天地仿佛都在颤抖,那风烟渐渐席卷而来,湮没了来时路。当中的人影渐渐显露出来。
当先一人身身上穿一件玄色骑装,面上罩着一层沙罩面巾,看不清面目,唯有露出一双深邃的俊眸。他身下是骑一匹黑色的骏马,四肢修长,体态高大俊美,如一片乌云席卷而来。他身后是十几骑的黑衣骑士护卫,紧紧跟随在身后。
眼前的古道荒芜一人,唯有这一队神秘的骑士飞驰向南,向着远远峪口的一座边塞而去。忽地,天上传来一声咕噜噜的鸟鸣,当先那人猛地眯起俊眸看去,天上有一点灰色在盘旋,看样子是信鸽传信而来。
他猛地勒住身下的马儿,身后的护卫急忙也随着他停下,有护卫用暗法招呼信鸽停下。过了一会,有人呈上一个小竹筒。
那马上玄衣之人一把接过,一目十行扫过,眼中的厉色猛地和缓下来,随后微微踌躇,不再向前。
有护卫见他心中似有难解之事,上前恭谨问道:“主上,还要继续前行吗?”
那蒙面之人一声不吭,深眸微眯,只沉默地看着前面的山脉如龙蛇起伏。护卫们纷纷面面相觑,不知他到底接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竟如此难以抉择。
“主上?……”护卫们看着天色已晚,上前再问。
“继续走。”那人拉下面上的沙罩面巾,露出一张冰冷的俊颜,天色余光下,他容色俊美冰冷,五官深邃如刀刻,眼底的冷色亦是令人看出他无坚不摧的坚毅。
“是!”护卫轰然答应了一声,纷纷策马向前而去。
那人却不并不急着走,身下骏马见主人未准备好,不耐地在原地打转。他看着风烟未散的来路,眼底掠过犹豫。他的手掌渐渐捏紧,千里传来的消息令他心中的紧绷莫名地放松,可是依然未能释然。
为何,明明都已恨绝,为何在惊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会如此失色?
为何,决意踏平的关山万重,却在这个消息前一刹那变得无关紧要?
到底是为何……
他抿紧薄唇,看着护卫已遥遥在前,握紧手中的缰绳,猛地喝道“驾——”
不论如何,先看看究竟吧!若是天意决定再骗了他,一切不过是龙越离的一场陷阱,他就不再容情!
身下的骏马一听命令,长嘶一声飞快向远处疾驰,没入了这远处巍峨雄起的晏然山。
……
齐国的清晨,热闹的街市悄然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粥铺,粥铺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字“施粥”,这两字下面还盖着火红的官印。行人纷纷好奇地看着。
铺子打开,里面抬出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米粥,清香扑鼻的香气弥漫了几乎整条街。有伙计出来,整洁的白布衣,干净的面容,令人看了眼前一新。
有一位伙计站出来,他嗓门洪亮,大声道:“咱们皇后娘娘心善。从今日起,特在咱们这天子脚下开设粥铺,施粥给无家可归的乞儿,老人,一人限两碗。皇后娘娘说,人穷志不穷。若是无处安身,无处寻工,吃完粥统一在一旁给粥铺的先生说自己会做什么,能干什么,皇后娘娘会命人去安排这些人做工。老天生咱一双手,救急不救穷,要活下去,活得好,还是得辛勤干活赚吃饭钱。大伙说是不是?”
这年轻伙计一番话浅显易懂,围观的众人一听立刻轰然叫好。
有的已迫不及待地上前道:“我有力气,我会干活,就是找不到活儿干。我也不是吃白食的!”
“还有我!我会木工,要不是家里遭了灾……”还有我!……”
小小的粥铺前顿时人头攒动,纷纷涌上前去。几个伙计们赶紧上前,一边施粥一边不厌其烦地说明皇后娘娘如何安排,如何如何……四周的乞儿与饿了几天的流浪汉赶紧上前,顿时整条齐京都沸腾了。
这初春的早晨俨然已有了不一样的生机。
粥铺后的庭院中,一道素衣倩影正在与几位管事说着什么。她身影窈窕,翩然出尘,语气柔和,一番话说得几位管事纷纷点头。
“姐姐!”一声清脆的呼唤声将那女子的声音打断。
她回头,只见一位青衫美人疾步而来。
她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凌瑶妹妹。”
凌瑶几步上前,来不及跪下握住她的手急忙打量。等看到她安好,凌瑶长吁一口气道:“姐姐没出家就好。吓死我了。”
周惜若明眸中掠过黯然,半晌才勉强笑道:“佛门不收我。自然出不了。不过现在能做点善事我心也好受多了。”
凌瑶连连点头,目光恳切:“姐姐这样想就好了,你看外面好多人都在赞颂接姐姐的善心。”
周惜若清丽的面上浮起满足的微笑,道:“这个办法其实说起来还是景安出的,他说前几年战乱一直不止,流民甚多,若是能好好把他们引导起来,可以为齐国做很多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与凌瑶向铺子后的花园走去。
这铺子铺面虽小,但是里面却十分深邃,庭院回廊,花园一一俱全。
这是龙越离赠她的礼物,给她一方安静的所在,让她不再日日夜夜忧心难安。
南楚的珍珠、西域的宝石、千金的狐裘……他曾赠她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却都不如这一个小小的粥铺更能让她欢喜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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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在写结局部的大纲,经过一个白天已经写好了。因为不想这么草率地结局,这样对喜欢邵和喜欢龙的读者也是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所以更晚了点,明后两天应该可以都完结了。
亲们不必送鲜花等等的道具了。冰除了月票榜外不冲其他的榜单了。谢谢!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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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看着周惜若淡然平静的眉眼,忽地无言杀手房东俏房客。舒蝤鴵裻施粥布施,引导流民有活可干,广做善事。只是她心中的心结依然还在,日日夜夜,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三年之期,战戈再起。
那个人永远在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子心中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印记一日日越发深刻,无法摆脱。
凌瑶想着,眼中多了几分不忍,道:“娘娘以后还想要做什么?”
周惜若一怔,眉眼恍惚,柔声道:“还有很多事,越离说乞儿若年纪太小可以让官衙设一个慈儿堂,专门收容这样无依无靠的孩子,命人照料,让他们读书学字,学习圣贤之道,将来为齐国所用,还要开一家官衙管的医馆,专门收治无钱看病的老少……”
她的声音平和,字字句句娓娓道来都是如何做善事,全然身心都已忘我濉。
凌瑶心中一叹,道:“娘娘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周惜若柔柔一笑,温柔如昔。
凌瑶告别周惜若的时候,忍不住再一次回头。她就立在寻常小巷门口,白衣乌发,身后白墙青瓦。她伫立其中,春风吹动她长长的衣袂翩然若仙。她眉眼柔软,明眸如水,却找不到焦点,看不到迷茫的未来…蠢…
当日那凤翔九天的美丽女子收起身上所有光华,敛去了所有的容光,把自己的心藏起,无人再得见……
……
朝局安定,人人安居乐业,齐京越发繁华,世俗烟火鼎盛,初踏入京城便能感觉到这扑面而来的安逸繁荣的气息网游之天下无双。一行商旅牵着一群高头大马缓缓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市上。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眉眼带着北地的深邃粗狂,顾盼间精光四射,比起秀气文雅的齐人,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种异类。特别是当先一人,一身玄黑劲装,脚蹬长靴,身形挺拔如剑,宽肩狼腰,一举一动令人难忘。他虽下马而走,面目看起来也无甚突出,但是那一身的气势不怒自威。冷眸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有种气势隐隐迸发,令人从心底臣服。
很明显,这一队商贩中,唯有他才是他们的首领。身后的人高马大的随从都不敢轻易越了他前面去。
四周的行人都纷纷侧目看着,窃窃议论这从北地来的贩马商贩。自从北帝打败了秦国,南齐收了楚国,这片大陆上开始平静下来。仿佛是一种默契,北地赤灼国与齐国都不限商贸往来,所以这齐京中时不时能看见奇装异服从北地做生意来的商贩。不足稀奇。
不过这一队商贩貌似乎有点特别。
“主上,我们找个客栈吧,不然这些马儿有些扎眼。”那人身后的随从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他们便是从追随邵云和从赤灼千里而来的一队人。当先那人便是乔装改扮的邵云和。他们身边的马都是一等一上好的汗血宝马,疾驰千里都不在话下,耐力和体力都是千金难买的神驹。走在这热闹的齐国街市的确是扎眼了点。
邵云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眸光一扫,看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道:“就那一家吧。”
随从立刻恭谨应了一声,招呼一声,随从们纷纷赶着马儿投宿客栈安顿下来。
客房中,他随意梳洗了一遍,洗去了一路的风尘。眼前水中光影晃动,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容依旧,唯有那一双眼陌生得无法再辨认。薄唇的唇角微抿,在冷峻的面上划出一道威严的弧度,
这一年的日日夜夜,他几乎忘了什么是笑,什么是痛,唯有那一点疯狂的执念日日夜夜缠绕心中。
他说,三年之期,他要踏平齐国江山千里。
他说,从此以后,他和她生生死死再无干系。
……
誓言犹自耳边,可是如今的他,又为何而来呢?
“哗啦”一声,眼前的水光被一掌打碎,水花四溅,可盆中的水晃晃荡荡,映出的依然是他自己的面容。
原来不管许下多少狠戾的誓言,不管狠下多坚硬的心肠,他依然逃不了自己的心。
他定定看着自己的倒影,眸中一点痛色渲染渐渐扩散。
她为何要出家?龙越离不是死活都要她在身边,他不是待她如珍宝藏之深宫,为何要亲自送她入佛门净土?难道他只是在骗了她,骗了天下?!
想到此处,他眼中的戾气一掠而过,拿起剑猛地出了客栈。
时日还早,街市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都是被天光照得脸上泛出红光的百姓。邵云和一边走一边随意扫过街市,冷然的眸色却渐渐恍惚。这些年齐国政兴人和,所见泱泱大国,实力比正在迅速崛起的赤灼好很多很多。
三年之期,与其说是给龙越离的期限,倒不如说是他给自己的期限。三年之内荒蛮贫穷的赤灼要迅速成为北方强盛帝国,然后挥师南下……可是,当真要这样做吗?
可分明是谁在他午夜无眠的时候一声声哀求:“云和,不要打仗了……齐人与赤灼不是敌人……”
那一声声几乎要摧断了心肝校园全能高手。他眼中掠过烦乱,随意一路走。
忽地,身后有风声扑来,他警觉地一侧身,手微探已抓住了一双瘦小脏污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双手正掏向他的腰间钱囊。
原来是小偷儿。他失笑,手却不放,那小贼没想到失手被抓,手腕传来的剧痛令他哀呼起来。四周的行人看到这情景,纷纷围拢过来。
“好好的孩子居然去学偷儿!”邵云和冷冷地道。
那半大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机灵。他猛地被抓,拼命挣扎,奈何眼前的男人身形看起来虽然不壮实,可偏偏手腕如铁箍,把他的一双手牢牢抓住。孩子挣扎不开,不禁愤怒看向抓着自己的人。只见眼前的男人眸色在天光下呈深褐色,微眯着看人有种令人害怕的威严。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邵云和心绪不佳,故意不放,故意冷冷道:“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手腕折断,废了你这双只会偷东西的爪子!”
那孩子却似乎格外倔强,怒道:“你有种就折断啊!爷爷怕你就不是苏三儿。”
邵云和未料到这个孩子竟有几分骨气,眸色一沉,手中微微用力。叫做苏三儿的偷儿痛得冷汗涔涔叫了起来。邵云和有心给他几分教训,任由他叫唤也不放手。
四周的百姓看着邵云和面容冷肃,眸色冰冷,周身气势不同常人,也不敢上前去劝。只窃窃议论。
有的道:“哎呀,这个孩子学什么不好学偷!碰到了硬手了吧?!”
有的又道:“是啊,如今京城中这么大的偷儿已经不多见了。唉……皇后娘娘不是建了个慈儿堂吗?这孩子怎么不去呢?”
有的不屑道:“皇后娘娘善心,但是所谓贼心难改,他不去谁能抓他去啊!好吃懒做,活该被人抓。”
“……”
一声声的议论无孔不入地钻入邵云和的耳中。他初时随意听着,眸色不动,只耐心等着这个不长眼的偷儿折服道歉。可是越听到最后越是心中震动。
他们说的可是……她?
邵云和脑中忽地掠过什么,手禁不住松了。苏三儿察觉到了他手劲的松懈,急忙挣脱,如脱兔一般扯开邵云和的手掌,向人群中钻去。邵云和只觉得他犹如游鱼,刺溜一声就不见了踪影。等他定睛看去时,苏三儿已经没入了人群中。
在他手中还能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偷儿逃了?邵云和眸色微冷,人影如魅,分开人群,向苏三疾抓而去。苏三儿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忽动,一回头只见一道黑影覆来,他惊叫一声人已被邵云和如拎小鸡一般拎起。
邵云和手掌如铁箍,冷冷道:“想要逃?!”
苏三儿年纪虽小,但是一张利嘴张口就骂:“你个娘西皮的,爷爷没偷你东西你居然敢抓爷爷我!小心你手掌长疮,脚底流脓,出门磕到石头摔死,喝口水呛死!……”
苏三儿在市井中长大,什么俚语粗口都有,把邵云和骂得狗血淋头。邵云和眸色未动,看着手中如兔子一般乱挣扎的半大孩子,手微微用劲,他就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邵云和凑近苏三儿脏污的脸,盯着他愤怒的大眼,冷然如冰:“你想要我放过你吗?就带我找到那个什么慈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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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儿一听立刻瞪大眼睛,怒道:“滚你奶奶的!要送小爷去那里做甚么?难道你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爷我不去!死也不去!谁要去那个什么慈儿堂?!”
邵云和本以为这个条件一定很优渥,是个人都会立刻答应了。没想到这个叫做苏三儿的偷儿居然反应这么激烈。他眸色一沉,一把将他拎起远远的丢了出去。
苏三儿不堤防邵云和说变脸就变脸,人身不由己平平飞了出去。他眼看着自己就要跌了个嘴啃泥,这一口好牙铁定摔断几颗了,立刻尖声大叫起来。可没想到他身子甫一落地,背上的一股力道把他一推,在地上打了个跟头,滚在了一旁。这一飞一跌把他吓得够呛,可是奇怪的是他身上一点都不疼。
苏三儿不知道邵云和在他背后运了暗劲,这一跌只不过是吓唬了他。他呆呆坐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
邵云和上前蹲下身,看着苏三儿呆滞的脸庞,似笑非笑地道:“谁稀罕送你去那个慈儿堂。我要去看看什么是慈儿堂,你带路!带得对,我给你几钱银子。”
苏三儿一听,眼睛“噌”地亮了起来,立刻打蛇随棍走,涎着脏兮兮的脸笑道:“这位爷怎么不早说啊!只是带个路而已,容易得很!我三儿不夸口,这京城地界什么旮旯巷子,羊肠道儿,只要有路,随便说个名没有我苏三儿找不到的地方。这位爷,不不,这位英雄好汉,你请——”
邵云和皱眉看着扯着自己衣袖的两只脏兮兮的爪子,冷哼一声问道:“方才是谁一口一个爷爷的?”
苏三儿脸皮厚,一听笑嘻嘻地道:“这不是一场误会嘛!英雄大侠千万不要介意!你要找城东的慈儿堂还是城西的?”
慈儿堂竟还有分城西城东?邵云和闻言皱紧眉头,良久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缓缓道:“慈儿堂……她去不去?恐怕她是不去的。”
苏三儿听不明白“她”是谁,疑惑问道:“谁啊?”
邵云和看着苏三儿一身的脏污,深眸中掠过深深的失望,低声道:“罢了。我不去了。”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钱币丢给苏三儿,心灰意冷地道:“拿这些钱去买点吃的吧。以后别学偷了,万一被恶人抓住会把你打个半死。”
苏三儿一怔,怀中的钱币滚烫。这几枚大钱够他几天的吃喝了。他抬头再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已慢慢走了。他的背影萧索,看着无端觉得悲凉。
他怔忪了半晌,忽地撒腿追上邵云和,跟在他身后道:“这位爷,我带你去吧!”
邵云和回头,深眸中掠过恍惚的神色,忽地问道:“为什么?”
苏三儿抓了抓头发纠结的脑袋,皱眉道:“你给了钱,我三儿总要为你做点事儿吧。”
邵云和看着眼前熙熙往往的行人,忽地无言。眼前一街一景这么熟悉,仿佛从未离去。沧海桑田,不过是眨眼云烟。犹记得那一年他高中状元,骑马游街,踏遍齐京每一条巷子。
那一年,他玉树临风,才华满京都,心中复国之志在心中灼灼燃烧;
那一年雄心满满的他以为她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一年满心阴狠嗜血的他以为她一定会消失在生命中;
那一年,他毫不犹豫地弃了她……
也许这就是命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抛弃了她。所以今日兜兜转转到了最后,他千山万水寻来,一次次地依然寻不到她。
“这位爷你怎么了?”苏三儿见他神色恍恍惚惚,禁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襟。
邵云和回神,眸色如深海,低低地道:“不必了,找不到她了。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他的声音悦耳低沉,眼底的悲伤再也藏不住,一点点弥漫。苏三儿怔怔看着他,良久回过神来,邵云和已不见了踪影。
他看着手中的钱币,忽地握紧,哼了一声:“我苏三儿也是有骨气的!这钱可不能白白赚了你的!”
他说完,一溜烟追着邵云和消失的方向而去。
……
城东慈儿堂中的后院中,传出孩童们欢快的笑声。庭中飞花漫漫中,一抹素衣雪影坐在亭子中。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可是却无损她面上的清丽优雅的容色。她含笑看着眼前排成一队,眼中流露渴望的小人儿,柔声道:“都不要挤,一个个都有份儿。”
身边的宫女们捧来一盒盒食盒,打开,里面是喷香的桂花糕。周惜若把它们一个个分到了孩子干净的手上。孩童们不过十岁,一个个稚气的脸上皆是纯粹的欢喜。他们领了桂花糕都不舍得离去,一个个围拢在她的身边。
周惜若堪堪分完,美丽的面上流露出满足的淡笑,忽地,她长袖被拽动,怯怯的,不注意根本察觉不了。她一低头,却看见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从桌下爬来蹲在她的裙裾边。
周惜若对上他乌黑的眼珠,心口不知怎么的一窒,侍女正要上前阻止。她已一把将他抱起。
“你叫什么名字?”周惜若柔声问道。
那小男孩摇了摇头。周惜若心中一酸,这里的孩子都是流落在街上的弃儿,这慈儿堂才开了几天就收容了这么多的弃儿,而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没有名字,更不知道来历。
周惜若看着小男孩怔怔看着她,心中动容,问道:“你方才拽着我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只是不说话,定定看着她。身边的侍女们连忙道:“皇后娘娘,看样子他是哑巴。”
周惜若回头看了说话的侍女一眼,侍女被她眼中的责备之意看得眼中一缩,不敢再说话。
周惜若耐心地看着怀中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的,越看越是心酸,恍恍惚惚,脑中竟掠过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庞。
“阿宝。”她问道:“以后叫你阿宝好吗?”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忽地开口:“你是我的娘亲吗?”
娘亲?周惜若心口重重钝痛一下,脸色煞白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一双明眸中的泪簌簌滚落。身旁的宫女一见慌了神,急忙叱责:“胡说八道!皇后娘娘怎么是你的娘亲?”
周惜若猛地回头,怒道:“都退下!”
她鲜少与宫人发火,今日这一声令伺候她惯了的宫女们惊恐不安,纷纷跪下谢罪。
周惜若看着怀中的小男孩,眼中泛着泪花,一把将他搂紧,道:“是,我是你的娘亲。阿宝,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娘亲。”
小男孩一听,在她怀中笑了。
他们都是她的孩子,这一生一世,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了阿宝,可是眼前这一张张渴望母爱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若儿……”一声悦耳的声音从院门边传来,周惜若抬起泪眼,泪眼朦胧中,龙越离缓缓拄着手拐而来。
周惜若急忙擦干眼泪,抱着孩子上前想要见礼。龙越离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意,眸色一黯,可却依然从怀中掏出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含笑道:“朕是来接你回宫的。”
周惜若看着怀中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小男孩,长叹一声,柔声道:“阿宝乖,明儿娘亲再来看你?”
龙越离心中一震,不由看向她怀中的孩子。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道:“那娘亲明日一定要来。”
周惜若鼻间一酸,点了点头,把他轻轻放下地。她一抬头,却对上了龙越离的深眸。
庭院孩童的笑闹如银铃,两人之间却异常沉默。周惜若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黯然无言。手上一暖,龙越离已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回宫吧。明日再来。”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溺毙的温柔,点了点头。车辙滚滚,宽大的马车中,龙越离照例歪在软墩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揉捏着无甚知觉的残腿。这是第三次施针落下的病根。这一条腿时常麻木,他也养成了无事会轻轻揉捏的习惯,减缓麻痛感。
手上的动作被一双手按住。龙越离从沉思中回神,一低头便看见她在他身边,轻轻地为他揉腿。那一低头的清丽绝美,是他百看不厌的美好。龙越离眸色变幻而过,良久才慢慢道:“若儿,你想念你的孩子是吗?所以你才想要遁入空门,想要摆脱这一切是吗?”
周惜若手上一顿,沉默了许久才道:“齐国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阿宝……一定会好好的。”(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再等等吧。品书网 ”龙越离定定看着她,忽地道,眸底中掠过深深的悲凉:“若儿,再等一等……”
周惜若明眸黯然,等一等?等什么?这一生已无求无欲,只剩下等待。等着命运给一个她不想再猜的结果。
龙越离看着她低垂的面容,终是把她搂入怀中,良久无言。心在疼痛,比当日施针续经脉的剧痛更疼。这是一种延绵到心底的疼痛,缠缠绵绵,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周惜若靠在他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
第二日清早,齐京还笼罩着晨雾,早起的行人也稀稀疏疏,客栈的门打开,店小二打着哈欠把门板收到了店中,眼角一道灰影一晃有什么掠过。他定睛再看时影子已不见了芑。
他嘟哝道:“见鬼了,大清早的难道还能看见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撇开脑中不吉利的想法,继续收拾客栈准备开门迎客。他却不知,那灰影已躲在店中阴影处,伺机一闪,钻入了客栈的后院中。那影子探头探脑,分明就是昨日的偷儿苏三儿。苏三儿趁店小二不注意溜进了客栈中。
这客栈是齐京中算是较有名气的客栈,平日里是不许如他这等衣衫不整的人进去的。苏三儿进了客栈的后院顿时有些发懵,这间客栈比他想象的还大了两倍,庭院花园规整,回廊小桥曲曲折折,一时竟分不清哪里是东西南北猬。
他自言自语道:“娘的,找个人这么麻烦。算了,管他呢。”
他转身要走,却又折了回来,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哼了一声:“我三儿从不欠旁人的人情。将他带了路就不再管这破事了!”
他说着随便挑了个方向,就在庭院中乱走。时辰还早,客栈中的客人们都还在熟睡,早起的仆役们也在厨房中烧饭,空气中有齐京特有夹杂着柴火和粥米的香气。苏三儿一路走一路忍不住随着饭香走去。等走了一半,他猛地醒悟,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又折返往花园中。
他走了一会,忽地听到不远处有“咻咻”几声兵刃破空的声音。苏三儿一听心中疑惑,正想要凑上前却发现那声音来处有几个身材彪悍的男人守着院子,看样子这地方住的客人来头不小。
苏三儿见那院子的门口不能进去,眼咕噜一转,蹑手蹑脚地拐到了院子墙边的一棵玉兰树旁。他看着高大的院墙,嘿嘿笑道:“哪有我三儿到不了的地方!这几个都是蠢蛋,这里都不懂派个人守着!”
他说着三下两下飞快爬上了一尺粗的玉兰树。他手脚灵活,爬树犹如猴子般几下已坐在了碗口粗细的树枝上。他定睛向下一看,不由乐了。
古语有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果然不假。
他想找的人不就在下面吗?只见庭院中一道雪白高大的身影若蛟龙出水,手中剑光闪闪,一招一式惊若飞鸿,正是昨儿一手抓了他行窃的那个古怪男人。
苏三儿正要张口叫唤,却猛地住了口,只见邵云和手中的剑招越来越快,飞身腾挪,气势万千。苏三儿越看越是入神。他心道:这个古怪男人武功真好,难怪昨儿一手就抓住了自己,若是他能教自己一招半式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就能称霸了这齐京的街头巷口,啊哈哈……
苏三儿正想得美,身下忽地“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桂花树枝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分量。苏三儿心中一惊,暗自喊糟糕。正当他要挪个屁股的时候,底下邵云和已听到声响,厉目扫过头顶,手中长剑一晃,如蛟龙分水而来,刺入苏三儿所在的位置。
苏三儿一低头只见剑光耀眼直扑自己的面门。他这下彻底慌了神,大叫一声头朝下人仰倒掉下树去。邵云和听得那一声叫唤声心中已知许是刺错了人。急忙手中长剑半途变老,斜斜砍向茂密的树枝。眼前树枝应声簌簌而落。一道小小的灰影从眼前落下。邵云和人在半空,一脚踢上苏三儿的腰间,令他下坠之势变向。
苏三儿人横横飞了出去,飞扑入了庭院中一处半人多高的花丛中。他“哎呦”一声,人已跌入了松软的花泥中压垮了一丛开得正艳的杜鹃花。
邵云和落在地上,收起长剑走到了花丛跟前,看着花丛中呈“大”字,半天爬不起来的人儿,似笑非笑道:“大清早的,行这么个大礼真让在下受之有愧。”
苏三儿摔得七荤八素,头晕乎乎的想要抬头反唇相讥,但是奈何浑身骨头就如要散了架一般。他口不能言,心中早就把邵云和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遍。守着庭院门口的护卫听到里面的声响急忙冲了进来。
他们见来犯的竟是个小毛贼,急忙跪地谢罪道:“主上,属下们失职!请主上责罚!”
邵云和淡淡看了一眼趴在花丛中的苏三儿,冷冷道:“把他拎出去吧,不要让他再进来。”
护卫们急忙一把抓起苏三儿,就要扔出院子。苏三儿一听他的话,急忙吐出口中的草泥,嚷道:“喂喂!你这个好赖不知的混蛋!小爷我为了找你容易吗我!你不是要找那个慈儿堂吗?昨儿我打听了,皇后娘娘在城东那家呢!你是不是要找的是城东那家的?……”
邵云和正转身,猛地顿住脚步。
苏三儿还要再说话,护卫们已一把把他拎起就要丢出院子。
“等等。”一声低沉微颤的声音传来。院中护卫们猛地住了手。
苏三儿抬头看去,只见眼前雪衣男子深眸涌动,似蕴含了千言万语不得倾诉。晨光初绽,照在他略显普通的面容上,看起来竟然有种令人黯然神伤的悲凉。苏三儿不过是半大孩子,只因无父无母被亲戚所不容,弃了街头。他年纪虽小却人情世故皆通透,一看邵云和的神色,一时竟呆了。
良久,邵云和挥了挥手。护卫们无声躬身退下。静谧的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一大一小的两人。看首发无广告请到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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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儿一听笑眯眯地道:“好啊!不过……”他又朝邵云和伸出脏兮兮的手。
邵云和看了他水汪汪的一双大眼,俊脸一沉,冷哼一声:“原来你千辛万苦找到我并不是还我人情的!”
苏三儿涎着脸,讨好道:“这位大侠你看看我三儿可是这京城中的万事通啊!你想要找的我都能给你找来,你去慈儿堂可不是看什么那些呆头呆脑的乞儿,说不定还有用到我三儿的时候,提前给点好处,我会更加卖命的哦!”
邵云和见苏三儿身量看去不过是十一岁左右孩童的模样,可是说话油腔滑调,老成世故,不禁问道:“你到底几岁了?”
苏三儿笑嘻嘻地道:“我十六了。芑”
邵云和恍然大悟,冷笑道:“难怪你不想进慈儿堂,原来是你已这般大了。”
苏三儿平生最痛恨自己的身高,每每有人看到他总以为他不过是孩童,可是分明他已是十六岁的半大少年。被人这么误解也就罢了,可没想到京城中开了慈儿堂,当他佯装乞儿去乞讨时总有好心人想要把他送入慈儿堂中。所以当初邵云和问他慈儿堂的所在他愤懑异常。
苏三儿听着邵云和讥讽的话,脸皮顿时涨红,恼道:“你去不去?不去拉倒,谁稀罕你那几枚臭钱!猬”
邵云和见他要走,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一丢,砸到了苏三儿的脑‘门’上。苏三儿“哎呦”一声,回头骂道:“你‘奶’‘奶’的……”下半截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地上的钱袋。
他立刻转怒为喜,一把抓起钱袋纳入怀中,笑道:“走吧走吧!再迟了皇后娘娘和那几个美貌的宫‘女’姐姐都走了!”
邵云和眸‘色’一闪,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中换了一件衣衫,随着苏三儿出了客栈。
两人一路,邵云和面上戴着易容面具,容‘色’普通,可好看‘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依然遮掩不住。苏三儿紧跟在他身边,看一眼再看一眼,只觉得这个沉默冰冷的男人有说不出的古怪。
他忽地问道:“喂,你相好当真在慈儿堂里面?我当初可是胡‘乱’猜的。要不就是你失散的孩子就在里面?”
邵云和抿紧薄‘唇’,冷冷道:“你再问就割了你的舌头!”
苏三儿捂嘴一笑,他知道这个古怪男人虽然说话硬梆梆的,神‘色’也冷得吓人却不是滥杀人的恶人。他大着胆子凑上前,低声道:“说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要找什么?”
邵云和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再问,我换个人领我去也是一样。”
苏三儿一听急忙闭了嘴悻悻跟在他身边。
两人到了慈儿堂。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大院子,院子‘门’上牌匾挂着一个朱漆写就的牌匾,上书“慈儿堂”落款是官衙的官员名字,外加官印以示这个慈儿堂是属于朝廷的。
邵云和眯了眯眼,四处张望了一眼,转身到了慈儿堂的侧‘门’。可是侧‘门’紧闭,里面除了偶尔传出的孩童笑声再无其他。
苏三儿四周转了一圈,甚至爬上了树张望了一下,他溜下来失望道:“看样子皇后娘娘没来呢!”
邵云和抿紧薄‘唇’,久久望着那一墙之隔的院落,只是不语。
苏三儿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喂,我可把你领路领到了也算是完成了你‘交’代的事。你不说接下来做什么我可要走了哦!”
他说完见邵云和还未有反应,转身哼着歌就走了。可他还未走几步,脖子一紧,人已被一只铁掌拎了起来。
他挣扎回头,果然对上那一双深邃的俊眸。他不禁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动不动就拎人家,你当我是兔子吗?”
邵云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在手中挣扎的苏三儿,好看的‘唇’角微勾,淡淡道:“你不是收了我的银子吗?拿人手短,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苏三儿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心中警铃大作,瞪着一双大眼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邵云和微微一笑,笑完神‘色’一冷,漫不经心地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替我进去慈儿堂走一圈,打听一下我想要知道的事!”
苏三儿一听,脸‘色’剧变,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不去!我不去!——”
邵云和面‘色’已恢复冰冷,一把将他抓在手中,向慈儿堂的大‘门’走去。小小的巷子里回‘荡’着他悦耳却不容抗拒的声音。
“你若不去,我就把你送到官府,让他们打断你这双狗爪子!”
苏三儿在他的手中挣脱不开,眼看着慈儿堂的‘门’越来越近了,矮小的他发出最后的哀嚎:“‘奶’‘奶’个熊,爷爷我被你害死了……我不去啊啊啊啊——”
……
千里之外,赤灼帝都,偌大的皇宫静悄悄的。高高的城墙围住了一座座寻常人无法亲眼企及的宫阙重楼。宫中偏远一角,一群衣着褴褛的罪‘妇’正在挖一处池塘。此时是赤灼的初‘春’,天气回暖,冻土解冻松软。一铲子下去沉重得无法挖起。
一堆罪‘妇’穿着宽大的囚衣,面容脏污,如泥地里面爬行的一堆蚂蚁慢慢费力地挖着。
“快点!快点!”凶神恶煞的监工内‘侍’挥舞着鞭子走来,‘阴’柔的嗓音喝道:“今日一定要把这池塘给挖好了!不然的话你们一个个晚上统统没有饭吃!”
罪‘妇’们一听不禁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唯有一人站在一旁,她长发披散在眼前,苍白的面容上唯有一双深褐‘色’的大眼冷冷盯着眼前的一群人。
监工内‘侍’见她不动,上前喝道:“你怎么不干活!快点!”
“呸!你可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叫我干活!”那罪‘妇’猛地抬头,一张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流‘露’深深的憎恨。
身为监工的内‘侍’一听这话不由打量了她上下,忽地,他哈哈一笑,讥讽道:“我当是谁呢!大家来看啊,原来这是皇后娘娘啊!”
众罪‘妇’一听纷纷抬头看去,她们看清那说话的‘女’子,也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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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茫茫,三四月齐京的春日早晨总是水汽甚重。周惜若睁开迷蒙的睡眼,微光漏进了窗棂中刺得她眼中有片刻的迷惘。宫女们还未前来伺候,整个寝殿中安静得如一汪寂静的潭水。她只觉得眼角涩得厉害,一摸却片刻间怔忪了下,又是一手的水渍。
原来在梦中也不得安稳。
她起了身,披了外衣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偏僻却又极好。离宫中的佛堂不远,清幽雅致。这是龙越离为她特地挑选的宫殿。他总是如此,对她有求必应,只静待她回心转意。
她何其有幸,有了他。
不知什么时候宫女已悄然步入殿中。贴身伺候的女官见她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含笑上前:“皇后娘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呢?”
周惜若苦笑了下,道:“昨夜许是没睡好吧。”
女官关切问道:“娘娘是不是又做梦了?”
周惜若只是默然。女官靠近,诚挚地道:“娘娘若是有什么难题可否说出来让奴婢们帮忙参详。再者,娘娘心中不开心,奴婢们也会觉得难过的。”
周惜若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女官,微微一笑:“本宫的难题不说也罢,因为无法可解决。没事了。今日用完早膳照例出宫吧。本宫想看看那医馆建得怎么样了。”
女官连忙吩咐宫女前来伺候周惜若更衣梳洗。周惜若平日的衣饰简单,所以也不需多费时辰。可今日宫女却拿来了一套精美典雅的凤服。周惜若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秀眉。
女官连忙解释道:“还未告诉皇后娘娘,今日德妃要带太子前来拜见皇后。”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女官低头,微微惶恐道:“皇后恕罪,不是奴婢想要隐瞒皇后娘娘,是因为今日早晨的时候德妃娘娘才派人过来。奴婢们生怕打扰了皇后娘娘的歇息所以现在才禀报。”
周惜若明眸看定她,淡淡道:“到底是德妃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是朕的意思。”龙越离清越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周惜若看去,龙越离一身银色龙纹常服,拄着龙头手杖慢慢走来。他今日头戴一根白玉龙簪,俊容如昔,面色平静。
周惜若看着他走到跟前,问道:“皇上想要做什么呢?”
龙越离看着她清雅素净的面容,眸色温柔,伸手轻抚上她的面庞,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朕想与你还有太子吃一顿家常饭。”
周惜若心中一震,不由看着他。
宫女们已识趣地退下,只剩两人面面相对。周惜若明眸黯然,良久才道:“是我的错。这些日子一直忽视了皇上,还有……大皇子。”
龙越离摇头道:“朕没有怪你。若儿,你的心结是什么?为何不说出来呢?”
他眼中有沉重的悲凉,虽波澜不惊却如湖底的一块巨石,无人来挪走就一直在。
周惜若定定看着他,良久才慢慢道:“如今这样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若不是我……杀了完颜霍图,也不会有三年之期。一想到将来因为我而战事纷纷起,我就觉得无脸在皇上身边,也无法面对齐国百姓和士兵。……”
龙越离又问道:“若能重回一次过往,你还会为朕杀了完颜霍图吗?”
周惜若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会。”
龙越离笑了,只是眼中隐隐有水光掠过。他握紧她的手,笑道:“今ri你就依了朕,多陪陪朕和太子吧。”
周惜若不忍拂了他的兴致,点头答应。
等她梳洗罢,德妃已带着太子在中宫殿中恭候。太子见到了周惜若,规规矩矩上前行礼。许久不见,当日那只会满地乱走的大皇子已越发乖巧得令人打心眼里喜欢。周惜若不禁向他露出温和的笑靥。
太子见周惜若面容温和不由时不时偷眼看她,乌黑的眼中隐隐有渴望亲近之意。
龙越离见了,向他招手道:“你不是一直念着你母后吗?去与母后坐一起吧。”
太子答应了一声,却在离席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德妃虞氏。德妃连忙朝他点头。太子于是坐在了周惜若身边。周惜若看着他几分酷似宁贵嫔的面容心中不由感叹。终究是曾经自己带过的孩子。她抱起太子。
太子有些扭捏,不过片刻已在周惜若的怀中安稳。周惜若拿话问他,他亦是口齿清楚,回答虽不乏稚气却已不同与一般孩童。
周惜若看向德妃,淡淡道:“虞姐姐把太子养育得很好。”
德妃虞氏欢喜,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心中复杂感慨。她想了想,脱口而出:“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烦,每日臣妾会带着太子前来中宫请安的。”
周惜若看着怀中的太子,轻叹一声:“不必了。”
龙越离手微微一颤,放下碗筷,道:“朕早上吃过了,你们先用着,朕去花园散散。”他说着拄着手拐离了席。
周惜若转头看着他面前未动一口的米粥,美眸中更是黯然。德妃虞氏上前,看着沉默的周惜若,忽地道:“皇后娘娘难道不相信臣妾所说的是出自肺腑之言吗?”
周惜若轻轻摇头:“虞姐姐想要的都已得到,此时你所说的话我自然不会再猜忌了你。”她抬起头,眸光平静柔和,“我不亲近太子,是因为我不想夺了你们的母子之情。你可明白?”
德妃虞氏看着面前素净的周惜若,终于惭愧哭泣:“是臣妾的错,当初若不是臣妾贪心把大皇子据为己有,皇后娘娘现在也不会如此心灰意冷,想去入了空门。”
她一哭泣,太子便离开周惜若不安地依在德妃虞氏身边。周惜若看着眼前已容颜不再年轻的德妃虞氏,心中一叹:“虞姐姐何必如此自责呢?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没想明白。如今你尽心尽责掌管后宫,又有了太子。虽然情爱上你无法多得皇上的*爱,但是你已有了你这一生最想要的东西,将来太子为帝,你必是太后,无人可以取代。”
德妃虞氏羞愧道:“请皇后娘娘原谅当初臣妾以小人之心度了皇后娘娘的君子之腹。”
她抬头看着周惜若,神色茫然,道:“皇后说的这一切臣妾都知道,只是,臣妾想要的已得到,可是皇后娘娘想要的是什么呢?为何还要这么拒绝皇上于千里之外呢?皇上一日不开心,整个后宫都无法欢欣。”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起身道:“我明白。”
她说着向龙越离离开的方向缓缓走去。
天光破开晨雾,庭中百花从睡梦中醒来,渐渐张开笑靥。龙越离站在花丛中久久看着那一池还未抽出花苞的白荷。身后脚步声响起。他不回头,轻声道:“若儿,朕想和你看这一池荷花盛开,朕想与你看日升日落,朕想想看着你笑靥比花还美,可是朕都做不到。”
周惜若只是沉默。
龙越离缓缓回头,看着她悲伤的面色,轻声自嘲一笑:“朕太傻。在慈儿堂朕听见那孩子喊你娘亲,你唤他阿宝,朕才知道原来你心里一直难过不是因为那一刀你杀的是完颜霍图,而是因为你知道这一刀下去,也许这一辈子你都再也无法见到你的孩子,是不是?”
周惜若抬起头来,眼底的悲伤再也无处隐藏。
她不想说,不愿说的话,他都已明白。
“谁也不能代替你的阿宝。朕的孩子,就连你亲手养育的太子都无法打动你,是不是?”龙越离问道。
周惜若不语,上前看着龙越离的眼眸,含泪摇头:“不是。我知道母子分离的痛苦,所以我再怎么想亲近太子,我都不能夺去他和虞姐姐的母子之情。这与代替不代替没有关系。”
龙越离微微松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让若儿你重新对这个世间有留恋,不再悲伤?”
周惜若看着池中一池翠碧,握住他的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微微一笑:“皇上不是说要与我看着一池荷花盛开吗?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陪着皇上赏荷,好不好?”
龙越离眼中一亮。周惜若看去,只见他深眸中堆起千层笑意,层层叠叠,若墨莲盛开,一如初见。(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一顿早膳用得满殿皆是欢喜,周惜若惦记着医馆筹建的进度,看了看时辰便向龙越离告辞出了皇宫。她到了医馆中,只见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打土砌墙,因知道这是要用来专门给穷人看病的医馆,所以工匠们分外卖力,不到几日偌大的医馆的样子已隐隐有成。
周惜若心下甚是安慰,看了看天色便对车夫道:“去慈儿堂看看。”
车夫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要去的是哪一边的慈儿堂?”
周惜若想了想,道:“就城东那家吧。”她还惦念着那一个小小的男孩。
车夫连忙答应一声,赶着马车就向城东而去。过了小半刻,马车在慈儿堂的侧门小巷口中停下。周惜若由宫女扶着下了马车。她一向不欲令人知道她的身份,几次前来都只从侧门进出。
她下了马车正要踏上石阶,忽地背后似有一道目光紧紧盯在自己的身上。她疑惑回头却只见巷子中并无外人。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周惜若心中暗道,想着便进了慈儿堂。她不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从巷子的拐角处出现。他看着门边一闪而过的倩影,眸色复杂。
周惜若才刚走到院中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吵吵嚷嚷地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周惜若紧走几步,推开院门,只见庭院中一堆小孩正拍着手笑嘻嘻地往天上看,而慈儿堂中的几位嬷嬷和帮佣都脸红耳赤地说着什么。
周惜若正要问,只听得头顶上传来一道清脆却满含羞恼的声音:“都滚开!统统滚开!我死也不穿!小爷我才不穿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滚蛋!”
周惜若循声抬头,只见庭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中正紧紧攀附着一道娇小的白影。她定睛一看,那白影却是一位面容白希,头发披散的女童。
她皱眉道:“怎么让这孩子爬到这么高的树上?”
慈儿堂的管事嬷嬷见周惜若前来,急忙跪下道:“皇后娘娘,您总算来了。这小子……不不,野丫头被人送了进来,奴婢们昨儿看她的样子以为是小子想着等今日让堂中的老张给他洗洗,没想到这孩子不是小子,却是个丫头。奴婢们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于是把她硬拖着洗澡洗头除虱子,可是才刚洗好,她就跑了,还爬上了树到处嚷嚷,不让奴婢们给她穿衣服!”
管事嬷嬷面上皆是恼火之色,想来被这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气得不轻。
周惜若眯了眼看去,那丫头牢牢攀着树枝,一双大眼晶亮有神带着戒备看着树下的众人。周惜若摇了摇头,对管事嬷嬷道:“把东西放下吧,另外把其余的孩子带走。让我来劝她下来。”
管事嬷嬷正为这个丫头头疼得厉害,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放下衣衫,命人把围在树下看热闹的孩子们都带走了。顿时方才还挤得满满的庭院只剩下树上树下两人。
周惜若看了女童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树上女童冷哼一声:“爷爷我叫苏三儿。”
她说话粗鄙充满敌意,周惜若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原来是三儿姑娘。”
苏三儿一听“姑娘”两个字,浑身上下仿佛爬满了蚂蚁怎么都不舒坦。她恼道:“都说了,我不是女娃!”
周惜若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她瘦瘦尖尖的小脸,反问道:“既然你不是女娃,难道是男的不成?”
苏三儿闷哼一声,不再吭声。
周惜若看了一眼手边的花衣衫,问道:“你什么时候下来穿衣衫?”
苏三儿闷闷不乐地看了周惜若一眼,扭头道:“我不穿这么娘娘腔的衣服!”
周惜若轻轻摇头,道:“好好的女孩干嘛要扮成男孩子呢?”
苏三儿一听仿佛刺到了她的痛处,冷笑一声:“你自然不懂!女孩流露在街头不是被抓去大户人家当丫头,就是被人贩子抓到*卖了当窑姐。幸亏我机灵,不然早就不知死过几百回了!”
周惜若听得她说话口齿清楚,一番说辞条条犀利,心中存了疑惑却不点破。她问道:“你若不穿就不穿了吧。只是这树上终究不能待一辈子,你想想看,若要下来就趁早,省的连累了旁人还要把你拉下树来。”
苏三儿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周惜若。她看了几眼,忽地恍然大悟道:“你你……你就是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周惜若也吃了一惊。她每次来慈儿堂已是极低调的做派,怎么还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再说方才管事嬷嬷与她说的话在庭院的拐角回廊处,这树上的苏三儿也不可能听见的。所以她的身份分明是苏三儿自己猜出来的
周惜若皱眉看着苏三儿,道:“你若不下来,等会我命人把你拉下来,你可是要挨板子的哦!”
苏三儿一听,哈哈一笑道:“不会的!这慈儿堂从不虐打孩子,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周惜也不急躁,含笑道:“慈儿堂是不打孩子,但是你分明已不是孩子。”
苏三儿一呆,看着周惜若含笑的美眸,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周惜若道:“这要猜出来还不简单。快下来吧,在树上难道好玩吗?”
苏三儿本来想反讽她两句扳回一局,可不知怎么的看见周惜若含笑的面容,不知不觉心中那一股执拗就消失无形。她慢慢下了树,扭捏地站在周惜若身边。
周惜若打量她全身上下。苏三儿个子矮小,许是自幼颠沛流离没什么吃的,所以长不高,看着不过是十一岁左右的孩童。她面容清秀,一双大眼充满灵气,骨碌看着人,精光四射,十分聪敏机灵的样子。一头微微泛黄的发乱七八糟地披在脸旁,看着是有些男女不分。
周惜若朝她招招手,道:“把衣服穿上吧。你总不能学着慈儿堂的几个弟弟妹妹这么顽皮。”
苏三儿想要抗拒,但是眼珠骨碌一转,乖巧地坐在了周惜若身边,任由她给她穿衣。
周惜若见她终于乖顺,笑问道:“你当真叫做苏三儿?”
苏三儿点了点头,道:“我记得我娘就这么叫我的。后来爹娘去世,我也就拿这个名字当大名了。”
苏三儿能说会道,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周惜若的神色。周惜若一边听着一边为她梳头穿衣,没有一丝不耐。苏三儿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忽地道:“你当真是皇后娘娘?”
周惜若微微一笑,明眸如水,反问道:“难道不像吗?”
苏三儿连忙道:“皇后娘娘不应该是凶巴巴的女人吗?后面跟着一堆的宫女太监,头上簪着金簪,满头的珠宝,啧啧……怕有好几斤重!”
周惜若眸光渐渐恍惚。所谓皇后的样子,她也曾身着沉重的绣金丝凤服,头戴凤冠,顾盼间六宫失色,也曾傲视群芳,*冠六宫,更曾毫无惧色在楚太后跟前誓死相抗。只是这种样子终究不适合她。繁华散尽,尘烟消退,她依然是曾经的周小娘子。
她淡淡一笑:“这样难道不好吗?”
苏三儿回头,忽地又问道:“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出宫去出家啊?”
周惜若一怔,看了苏三儿一眼。她看到了苏三儿眼中闪烁的眼神。周惜若笑意渐淡,问道:“是谁送你来这慈儿堂的呢?”
苏三儿心中一惊。她没料到周惜若如此目光敏锐,一下子看破了她的心思。
苏三儿连忙笑嘻嘻地道:“皇后娘娘说什么,我听不懂哦。还有谁送我来的?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呗!”
周惜若放下手中的梳子,看着面前古灵精怪的苏三儿,声音清冷:“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你终究有一天会吃到苦头的。”
她声音温柔依旧,这一句也不算是责备的话,但是苏三儿一听心中忽地觉得不适。酸酸的竟有哭的感觉。周惜若从怀中拿了一面小铜镜,放到了她的面前,道:“梳头梳好了,你看多标志的一个小姑娘。以后不许再说谎了,相信你谎言的人通常都是信任你的人,你怎么能忍心伤害他们?”
她说完转身慢慢走了。
苏三儿怔怔看着铜镜中几乎认不出的自己,忽地一抬头对着那道清影喊道:“是有人让我问皇后娘娘那一句的。为什么要出家?”(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周惜若顿住脚步,回头疑惑问道:“是谁让你来问?”
苏三儿猛地回过神来,打哈哈道:“每个齐国百姓都想这么问啊大清弊主!皇后娘娘好好的皇宫不住,为什么要到了那姑子庵去?”
周惜若明眸黯然,道:“佛门也不收我。舒蝤鴵裻这事以后别问了。每个人都有心中难以解决的事,跨不过去就会想着逃避。庵主果然说得有道理。”她说完慢慢走了。
苏三儿看着周惜若素雅的身影翩然离开,回过神来一拍自己的脑袋,骂道:“没出息!事情都要成了居然又黄了!”
她气得小脸涨得通红,一想起邵云和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觉得头大如斗。她总不能说自己千辛万苦终于问了皇后为何出家,皇后答她一个,不知道,不要问了?是人都不会满意这个答案的。而且这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人,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毒得很,自己一些小伎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唉,怪就怪她苏三儿贪小便宜,想着赚那一点辛苦跑腿费把自己都搭上了澹!
苏三儿扯着自己身上别扭的花衣裙,想来想去,忽地眼中一亮,飞快地向周惜若离去的方向跑去。
周惜若在慈儿堂中为孩子忙碌着分饭食。几位管事嬷嬷们也都忙碌着。苏三儿一进来,厅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盯在了她的身上。
苏三儿向来脸皮奇厚,挺起平坦的小胸脯,挤出天真可爱的笑脸,笑咪咪脆生生地对管事嬷嬷道:“阿嬷,我饿了!锦”
管事嬷嬷见昨晚还如小兽一样又骂又跳的苏三儿突然转了个性子,心中打了个寒颤,连忙道:“饿了就赶紧去坐着吃饭。”
苏三儿应了一声,故意学着孩童蹦蹦跳跳坐在了孩子堆中间不朽神王。她身量娇小,又佯装童真,一时半会猛地看去不过是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周惜若淡淡看了她一眼,美眸中似笑非笑,看得苏三儿眸光一闪,低了头。
苏三儿挤在孩子堆中,饭食一来就猛吃,小孩都喜欢与大孩子玩,以大孩子为榜样,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都只看着她难看之极的吃相。
周惜若心中轻叹摇了摇头,上前道:“吃慢点。”
苏三儿一脸的饭粒,一抬头果然看见饭桌上所有小屁孩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三儿讪讪笑了笑,收敛了自己,抬头对他们喝道:“看什么看!快吃!吃得慢的等等我不带他去捉麻雀儿!哇,你们不知麻雀儿抓来,掏干净五脏六腑,去了毛在火上这么一烤,咯嘣脆香!吃了骨头都不用吐!”
周惜若与几位管事嬷嬷相视一眼,只觉得脑门的冷汗涔涔而下。而那边苏三儿犹自不觉,对一干用“仰慕”眼神膜拜她的孩子们大讲特讲她曾经烤青蛙,抓小鱼儿的经历。几个顽皮点的小男孩还应景地吞了吞口水。
管事嬷嬷赶紧拉了周惜若到了门边,皱眉道:“娘娘,这个女娃儿太不成样子了,找个什么大户人家送去当丫鬟算了,留在这里平白地带坏别的孩子。”
周惜若也觉得头疼。苏三儿按年龄是不应该在这慈儿堂的,但是既然有人把她送来总不能又丢了出去,这样就违背了办慈儿堂的初衷了。
她想了想,道:“嬷嬷别头疼了,我今日就把她带走吧。”
管事嬷嬷一听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后又不安:“皇后娘娘把她带身边吗?这个苏三儿可顽劣得很呢!万一冲撞了御驾那岂不是老婆子我的罪过了。”
周惜若含笑道:“没事,她还算听我的话。虽然有点不分尊卑,但是这是她的天性使然,就让她先跟着我吧。”
管事嬷嬷卸下心中难题欢喜起来,自是下去办事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慈儿堂后院的侧门打开,苏三儿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惜若,笑嘻嘻地道:“去了皇宫可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吗?娘娘对三儿真好!”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轻笑摇头。
苏三儿看着停在门口的马车装饰简单,车夫也就只有一个,她眸色一闪,上前拉着周惜若笑道:“娘娘,你这就回宫了吗?”
周惜若看着扯着自己袖子不放的苏三儿,笑道:“你别怕,到了皇宫里只要你不到处乱跑是不会有事的。”
苏三儿眼角扫过巷子深处的一道人影,忽地拔高声音道:“娘娘,你也真不担心啊。这皇后娘娘出宫要带多几个侍卫,就一个车夫顶什么用呢!万一车夫被砍了,皇后娘娘你岂不是被贼人劫走了!”
她话音刚落,车夫顿时回头横眉竖眼地怒视着她。苏三儿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飞快躲入了周惜若的身后。
周惜若笑道:“天子脚下哪有这么多贼人呢?再说车夫大哥也是宫中的侍卫,有几分拳脚的,从这到了皇宫也就一会功夫,护我刚刚好。”
苏三儿一听心中叫了声不好。她眼骨碌一转,忽地抽泣起来。
周惜若正要上马车,回头见苏三儿蹲在了门口低头哭泣。她连忙问道:“三儿又怎么了呢?”
苏三儿抹了把脸,抬头可怜兮兮地道:“我听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今日进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心里难受。哇哇……”
她说着当真哭得有模有样华山仙门。周惜若哪猜得到她的花花肠子,一见她真的哭了,连忙道:“不会的,等过些时候找到安顿你的地方就可以让你出宫了。”
苏三儿停了眼泪,一听幽怨地道:“原来娘娘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也嫌弃我是个累赘!”
周惜若对上她乌黑的眼瞳,心底升起疑惑。忽地,苏三儿起身,央求道:“不管怎么样,娘娘,从此以后我就没办法和一堆难兄难弟去街上混饭吃了。你容我向他们告别一下好不?不然他们见我几天不回去还以为我被人贩子给拐了呢。”
周惜若点了点头,掏出帕子为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对车夫柔声道:“那就先不要回宫了。先带着三儿去见见以前的同伴吧。”
车夫早就在一旁等得不耐烦,要不是周惜若在,他早就对这又哭又闹的苏三儿一点颜色看看了。他忍气吞声地道:“娘娘,这小丫头事忒多了点。您不要相信她一番胡言乱语!”
周惜若也知道苏三儿十句话中有七八句是假的,但是她总不愿以这般心思度了她。
她轻叹一声:“好事做到底,随她去看看吧。总之天色还算早。”
车夫无奈只能答应。周惜若与苏三儿上了马车。苏三儿收了先前的哭容,好奇地在车厢中翻翻捡捡。她的举止无礼又粗鲁,周惜若也不恼,只含笑看着她。
苏三儿看了车厢一圈,晃了晃脑袋兴奋道:“娘娘,我还从未坐过马车呢!这可是这辈子第一次。”
车夫耳尖,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小乞儿,生平第一次坐的还是皇后娘娘的鸾驾,你这个野丫头运气不要太好了!以后指不定还要翻出什么天来!”
苏三儿一听,悻悻地哼了一声。她道:“赶你的马车!话多。”她说着报出一个地名,让车夫赶着马车去。
周惜若看着她瘦瘦尖尖的小脸,含笑道:“看你的面相却是好的,五官周正秀美,将来说不定如车夫大哥说的那样,贵不可言。”
苏三儿耸耸肩:“我三儿无父无母,阿娘早就死啦,爹爹又不知是谁。总之,现在无牵无挂的,以后谁知道呢。总不能以后也当个皇后娘娘吧?哈哈……”
她说完觉得好笑,捧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
周惜若垂下眼帘,淡淡一笑,道:“谁知道呢?这命中难料,当初我也不过是贫寒女子,嫁人生子,只求安安稳稳一辈子。谁知道如今会是这样呢?”
苏三儿见她清丽绝美的面上神色萧索,一怔,心中也不禁跟着酸酸涩涩。
正在这时,车夫喝了一声:“到了!你这个小乞儿,你看这地方破破烂烂的,哪有你的什么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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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修稿到了半夜,突然很有意思的是有读者提醒我,苏三儿这个人物角色与淡月新凉的新文里面的女主名字是一样的。我赶紧找到淡月看了下她的新文(一章!淡月你敢不敢多发几章?)两人一说起来,不但名字是一样的,性格,经历都非常相似。只是架空的国名设定不一样,身份背景也不一样。
我与淡月一合计,有系列文的感觉哦!所以在这结局部我会给苏三儿这个古灵精怪的角色多写几笔,另外稍稍带出淡月新文中的楠竹——霍青秋。虽说有系列文的感觉,只是玩笑话。这两个故事是独立的,所谓系列文只是玩笑之言下的玩笑,不要当真。
淡月的文笔是很好的,只是码字速度龟速了点。(哈哈,光明正大地说她坏话!勿怪!)她也是性情中人,敢说敢做。亲们喜欢的话,可以去她的文那边踩踩。她的新文《且尽欢》。女主诨名:苏三儿,真名:沈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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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儿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巷子,巷子深处是一片破屋烂瓦,已是被废弃许久的旧地杀手房东俏房客。舒蝤鴵裻苏三儿笑嘻嘻地道:“你们等着,我去找找。大白天的他们许是出去要饭了。”她说着刺溜下了马车,跑了。
周惜若在马车中静静等着,过了许久却不见苏三儿回来。车夫忍不住道:“娘娘!这野丫头会不会是诓了我们!”
周惜若半闭了眼眸,轻叹道:“还是上了她的当了。回宫去吧。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车夫应了一声上了马车。正在这时,周惜若只听得“咚”的一声,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她心头一跳,车厢外顿时一片死寂。
马车不动,四周的空气仿佛肃杀了几分。周惜若抿紧红唇,直直看着一动不动的车帘。她知道外面有个人,也知道车夫此时已被打翻在了地上,生死不知。只是到现在还有谁想要对她这个已淡如清水的皇后动手呢澹?
她轻叹一声:“阁下是谁?若是要我的性命,请把不相干的人放了吧。”
车外一片寂静。
周惜若长长一声叹息,不再说话窀。
过了一会,马车动了起来,有人赶着马车向巷子外走去。周惜若靠着马车中的锦墩,垂下眼帘,自嘲一笑,低声道:“越离,也许我再也不能陪你赏荷了网游之天下无双。”
马车走得不快,悠悠晃晃,赶车的人不像是寻常匪徒,似乎他也笃定了马车中的人不会反抗。这样奇异的默契令这一场劫持显得有不同寻常的诡异。周惜若轻叹一声,干脆闭上眼靠在车中沉沉睡去。梦中,山花遍野,蝴蝶翩翩,她看着竟也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醒来。天光依然刺眼,四周静得听见鸟鸣啾啾。周惜若擦了擦迷蒙的眼,掀开了车帘。入目是一片赏心悦目的葱翠,远远的,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水潺潺而过。而河边站着一抹默然挺立的人影。
她的心口猛地一窒,眼中的泪缓缓滚落。
她低语:“云和……”
远远站着的人影慢慢回头,灿烂的春光下是她从未想过能再次见到的俊颜。泪水迷蒙中他大步走来。他一身玄衣劲装,腰配长剑,俊眉星目,冷峻的容色是这春景中一道抹不去的伤。
周惜若哽咽一声,低下了头。这一年中的日日夜夜,她想过无数次与他再次相见的情形,却无一不是在血淋淋的噩梦中惊醒。眼前所见春光烂漫,山花遍野,在京郊一片灿烂春光中,她终于见到了他。
这是梦吧?她下颌一凉,抬头看着眼前的邵云和,哽咽不能言。
“云和……”她看着他,泪水从眼中簌簌滚落,一点一滴皆滴在了他的手掌间。
邵云和看着手心中清如白莲的面容,有那一刹那他恍惚忘了到底为何而来。眼前春光满眼,却不及她一双明眸中的美。
他放开了她,忽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去。
周惜若惶然看着他的身影,再也顾不得其他踉跄几步想要追上却怎么也追不上他越来越快的脚步。
“云和……”她惶急唤他。可他却不再回头。周惜若咬牙再追上,可是脚步虚软,她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云和……”她用尽全力唤着他的名字,却再也唤不回他的回头。眼看着他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远方。周惜若瞪大了双眼,心中的悲苦一阵阵涌上,无处可逃。
“云和,你若不想见我为什么还要来?”她伏在地上痛哭失声,“你若恨我……就杀了我!不要这样……”
凄厉的哭声随着悠悠春风吹得四散零落,她终是无力伏在草地上,草木无知,点点苦泪零落入土。春风无知,细细拂过泪颜,凉凉丝丝的痛深入骨髓。而她,知道他再也不愿回头看她一眼。
不知哭过了多久,眼前阴影覆来,她缓缓抬头,却看见苏三儿惶惶不安的面容。周惜若慢慢擦干眼泪,低声问道:“是他让你入慈儿堂的吗?”
苏三儿坐在了她的身边,点了点头。
周惜若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春景,一刹间万念俱灰。
“是他让你问为何我要出家吗?”她木然地问。
“是的。”苏三儿低了头。
“是他要你设计见我一面吗?”
“不是!不是……”苏三儿急忙否认,“是我觉得既然他要问,为何不亲自问你。不是他的主意,是我的主意!”
周惜若笑了,点点泪滑落脸庞。谁是谁非已无需再追问。天地一片晦暗,他的离开不复还,是他给她最深的惩罚。
苏三儿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惜若只觉得心口也一阵阵抽痛。她不该这样骗了她出城。她犹记得她柔柔地说过,……以后不许再说谎了,相信你谎言的人通常都是信任你的人校园全能高手。
她不知原来伤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的心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娘娘,我错了……”苏三儿急忙抓住周惜若的长袖拼命摇晃她。
周惜若木然地回头看着她,低低一笑:“你又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是我啊……”她挣开了苏三儿的手,起身慢慢往回走。
苏三儿见她的样子,心中一咯噔,急忙跟上,问道:“娘娘要去哪里呢?我送你!”
周惜若低声自语道:“回哪里呢?天大地大,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她说着渐渐走入春光中,苏三儿见她神色恍惚,一咬牙追上了前去。
春风拂面,心已成殇。满眼的春光到最后只会成了一地焦土,尸横遍野,是她的错,错在了情义两难。是她的错,妄图违抗了天命。是她的错……她茫然地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茫茫的青草地上。
要去哪里呢?从何而来,又要回到哪里呢?她茫然看着天上刺目的天光,眼帘上一片血红,仿佛是那一日她毫不犹豫刺入完颜霍图的心口流出的血色……
那一刀下去,从此情意两绝。天海海角,她都无法再回到了他和阿宝的身边。
是谁在耳边说,若儿,朕想和你看这一池荷花盛开,朕想与你看日升日落,朕想想看着你笑靥比花还美……
又是谁说,……给你三年!我赤灼必灭你齐国!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原来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她。是她啊……她恍惚地笑,泪水簌簌滚落,眼前黑暗袭来,她缓缓倒下。身后的惊呼一声声传来,渐渐远去。
……
夜,沉沉没有边际。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眼前火光跳跃。她睁开迷茫的眼帘,苏三儿秀美的小脸急忙凑了过来,欢喜道:“皇后娘娘,你终于醒来了!”
周惜若沉默直起身,抱着双臂。
“皇后娘娘别担心,这里没有人会发现的。”苏三儿一边为火堆丢了几根柴火,一边皆解释道:“娘娘昏过去了,我一个人又不敢送娘娘回宫,所以就找到了这京郊外的一处破庙,咱们先过一个晚上明儿再送娘娘回宫吧。”
周惜若木然地看着眼前的火堆,不发一语。
苏三儿偷眼看着她的脸色,急了,上前问道:“娘娘饿了吗?要吃什么我三儿去给你找来。”
周惜若摇了摇头,良久才道:“你走吧。不要理会我。”
苏三儿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急忙道:“娘娘怎么说这种话呢。你一个娇滴滴的皇后怎么能在外面到处走呢?万一来个歹人……”
周惜若一动不动,看样子已不打算再开口。
苏三儿说了一堆,泄了气,起身狠狠踢了一旁的破瓦堆,恼火道:“臭男人!死男人!就会欺负女人!把我们丢在荒郊野地里,算什么男人!靠!”
她叽里咕噜骂了一堆,一回头,周惜若已抱着自己的双臂闭上眼沉沉睡去。
火光跳跃,她的面容素洁如莲,隐隐有种不忍亵渎的圣洁。苏三儿难得叹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看着漫漫长夜,问道:“娘娘,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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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若睁开眼,良久才道:“他是一个令人爱恨不能的人。”
苏三儿一听,不知怎么的也重重叹了一口气。
京郊深夜寒冷,火堆的火苗渐渐熄灭。苏三儿靠着周惜若缩成了一团,周惜若睁开眼,脱下身上的外衣为她披上。苏三儿睡梦中觉得有暖意,挺秀好看的眉头渐渐舒缓。周惜若忽地想起那许多年前自己带着阿宝栖身京郊破庙……原来世事是这样轮回而转,令人措不及防。
她眼中的泪簌簌滚落,这一世,她何尝只是为了龙越离生死?这一世,邵云和诛她的心从不手软。
云和,云祈……她再也分不清楚。
深夜寂静,周惜若睁着眼枯坐看着沉沉夜幕,心神早就不知去了何方。正在这时,远远传来马蹄的声音,在这黑夜中听起来格外清晰。周惜若猛地惊回神。她侧耳仔细听,果然是马蹄声凌乱,像是赶夜路的商贩。
周惜若踌躇了一会,急忙摇醒苏三儿,低声道:“快些起来,有人来了!”
苏三儿揉了揉眼睛,迷糊问道:“是谁?”
周惜若向外面张望,只见远处隐约有火把光。她道:“不知道是谁,若是商贩还好,若是……”她犹豫不说。苏三儿何等机灵,一听立刻道:“那赶紧多起来吧。就算是商贩难保有几个不干不净的人!”
周惜若心中也如此想,连忙点头。她们两个女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却是矮小瘦弱如女童,在这荒郊野地的确得小心为上。
事不宜迟,苏三儿拉了周惜若急忙跑到了庙后,躲在了一处乱石头堆中。苏三儿刚蹲下不久,忽地跳起来,道:“还忘了一件事!”
她说着人若灵猴已蹿了出去,周惜若连抓都来不及,她探头一看,那队人已到了庙前。这下可糟糕了,苏三儿岂不是和他们撞见了?她心中焦急却也无法。苏三儿跑到了庙中,伸出腿一扫方才的火堆,炭火四溅纷纷熄灭。她看着火光渐近,急忙退了回去。
周惜若见她回来,一颗心才算安稳。
苏三儿却皱眉道:“方才跑得急了,火堆的火都没熄,那些人若是行走江湖的一下子就能知道这里有人呆过了。”
周惜若探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已进了破庙中,昏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相貌神色,只觉得这些人身材高大,不像是齐人。苏三儿拉着周惜若藏好,低声道:“等等无论那些人怎么咋呼,娘娘千万不要出声。”
周惜若见苏三儿一副老aa江湖模样,安心不少。她却不知苏三儿再精明机灵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女,一旦遇到危险也只能一逃了之根本没有半分应对之策。可两人一个心伤未定,一个天真无邪,都没想过危险的可能。
那队人到了庙中,很快安顿下来。周惜若侧耳听,他们几乎不说话,各归各位,安静得诡异。周惜若心中不安渐渐涌起。苏三儿也察觉到了什么,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可庙中火光憧憧如何看得清楚?
周惜若按捺下来,此时心中才觉得忐忑。邵云和离去之时她万念俱灰,心有死志,所以才不急着回宫。可是如今万一遇到了什么歹人那处境就比死了还难受了。她心中打了个寒颤,急忙不敢再想。
苏三儿张望了两眼,蹲下恼火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样子古古怪怪的,可别是打家劫舍的匪人吧!”
她说得极小声,周惜若却也听在了耳中,连忙低声道:“别瞎说,不会这么倒霉的!再说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贼人不敢来的。”
苏三儿嘀咕:“碰上那臭男人之后我三儿就一直倒霉!那臭男人该不会是衰神投胎吧?天天冷着一张脸,还一肚子坏水!”
周惜若想起邵云和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心中一涩,黯然不语。苏三儿嘴巴不闲着,嘀嘀咕咕地骂,翻来覆去恐怕已把邵云和骂得狗血淋头。周惜若听着她略带孩子气的咒骂,心中又是伤心又是好笑,五味陈杂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破庙中的人安顿下来之后,喝水的喝水,生火的生火。忽地,周惜若听得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苏三儿猛地听见那些不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发声,亦是一怔。
周惜若怔忪了下,忽地又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像是在问话。周惜若只听了一半就如遭电噬,呆呆怔忪住。
苏三儿侧耳听了,问道:“这是什么鸟语,我怎么听不懂?”
周惜若忽地动了,猛地探头看去。庙中人影憧憧,当中一位女子身量窈窕,正侧着头与旁边的人问话。那侧面深邃的五官轮廓,熟悉的嗓音……
是玫黛儿!
竟是玫黛儿!
周惜若惊得脑中嗡嗡作响,半天回不了神。
苏三儿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连扯了两三下才把她唤回来。
“那些人是什么人?看着不是齐国人啊!”苏三儿低声问道。
周惜若定定看着这黑夜,想笑却又觉得连笑的力气都无。
她拉着苏三儿,在她耳边飞快道:“这些人是齐国的冤家对头。他们不是齐国人,你跑得快赶紧趁天没亮回京城,等城门一打开你就去相国府找温相大人!切记!一定要在他上朝之前!”
苏三儿听着她的声音颤抖,心中也不由得跟着一阵紧张。她连忙问道:“娘娘,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周惜若无法跟她解释太多,推了她一把,凝声道:“快走!他们若是发现了我们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苏三儿听得周惜若这么说,吓得一哆嗦,急忙转身就走。可是她走了几步又飞快折回来。周惜若见她不走,急了,问道:“你为何不走?”
苏三儿道:“我三儿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讲义气的事,把娘娘留在了险境中!”
周惜若一怔,她没料到平日看起来油腔滑调,贪吃又贪玩的苏三儿竟有如此义气。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懂,这些人来齐国恐怕是来捣乱的,我与他们头领有些过节,她看见我一定会杀了我的。你不同,他们不认识你,你走的话,他们也不会在意。”
苏三儿大眼骨碌一转,道:“那正好,娘娘跑了,他们就算抓住我也不会杀了我。娘娘先走。”
周惜若不料苏三儿竟比她想象中还固执。两人躲在乱石堆中窃窃私语,却不知已引起了庙中耳尖的人。她们两人头顶火光一晃,有人用齐国话喝道:“是谁躲在这里!”
周惜若与苏三儿一听急忙噤声低头,牢牢趴在了地上。
周惜若听得玫黛儿声音冰冷,道:“出去瞧瞧,要是有人就一刀杀了!绝对不能让齐狗们知道我们的身份!”
这一句是齐国话,苏三儿顿时听明白了。她眼看着那些人要出来搜寻,急中生智,捏着鼻子学了几声猫叫,又拿起手边的石子向远处远远丢了出去。草堆窸窣,看起来像是野猫受惊逃走。
庙中的人看了一眼,有人道:“公主,也许只是一只野猫而已。”
玫黛儿沉沉哼了一声,冷冷道:“但愿是。若是齐狗,这地方刚好杀人。”她话音中有着周惜若从未听过的杀气。
周惜若皱起秀眉。她只听说库叶什察反叛被邵云和剿灭,剩余的族人就被驱赶到了西北荒蛮之地。这玫黛儿也被打入冷宫中,怎么她竟又逃了出来还带了人前来……
她心中思绪复杂,苏三儿拉了拉她的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她要赶紧逃。
周惜若指了指她再指了指自己,示意两人一起。苏三儿点了点头,当先一人如猫儿一般伏在地上悄悄向外挪去。周惜若从未这般如猫狗一般爬去,可是事急从权也只能学着苏三儿的样子悄悄向外挪动。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庙外路上挪去,眼看着要逃了那些人的视线,忽地周惜若手中摸到了一条滑滑的事物。她心中一惊,侧头看去,只见一条长长的蛇正昂首迅捷地向她咬来。
周惜若心中一凉,惊叫一声,连连向后退去。
在惊恐莫名中,她听见苏三儿叫了一声:“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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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糟糕!
周惜若只听得背后怒喝声起,还听见玫黛儿沉声喝道:“抓住她们!”
周惜若还未回过神来手上一紧,就被苏三儿拽住。苏三儿急道:“快跑啊!娘娘!”
周惜若再也顾不得那条一击不成虎视眈眈的蛇,急忙跟着苏三儿向黑暗中拼命跑去。
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身后追赶的呼喝声还有隐约火把的光亮追寻而来。周惜若埋头拼命地跑,慌不择路,苏三儿也带着她拼命往山中钻去。山中黑呼呼的,荆棘遍布,不停地勾住她的裙裾,行走都十分艰难。
苏三儿人小灵活,已远远蹿了出去。她一回头看见周惜若远远落在后面,心急如焚,拼命道:“娘娘快点!”
周惜若正一抬头想开口让她先走,忽地脚下一空,人跌了下去。原来脚下有一处小坡,她黑夜中不提防摔了下去。苏三儿听到惊呼声急忙跑回来一看,只见周惜若已跌在了小坡底,半天起不来。
周惜若一动脚踝,钻心的疼,她起汗湿的面庞,叹了一口气道:“三儿,你赶紧跑吧。我走不了了。”
苏三儿借着越来越近的火光看到她身上血迹斑斑,形容狼狈,可在最后时候还惦记着自己。她不由哭了,哽咽道:“都是我不好,骗了娘娘。……”
周惜若擦了脸上的汗,心情不知为何反而平静下来。她轻笑,眸色明亮,缓缓道:“没关系。若我不出城怎么还能见到他一面呢?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你做的是好事,不要责备自己。”
苏三儿听着周惜若的话,心里越发难过。她还要再说什么,周惜若已对她急道:“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若你回京一定要找温相国,记得了吗?”
苏三儿一听用力点了点头,蹿入了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周惜若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头顶上火光一晃,玫黛儿的声音传来:“杀了她!……不!你竟然是……”
火把的光在黑夜中晃动,照亮玫黛儿兴奋而扭曲的脸。周惜若微微一笑:“公主,你我又见面了。”
……
清晨,薄雾笼罩齐京,苏三儿一挨城门打开就要蹿进去。可是城门口的阵仗令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只见入城出城的都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士兵的仔细检查下才可以进出。而两旁还有拿着明刀明枪的士兵。他们一个个面容凝肃,神色十分骇人。
苏三儿一拍脑袋,暗叫道,她怎么忘了?昨儿皇后*未归皇宫,皇上一定心急如焚,肯定要派兵暗中去找。
苏三儿脑中乱哄哄的,想要上前跟那些拿刀拿长枪的士兵说自己知道皇后娘娘的下落,可是才刚走近几步,他们的眼就警惕地瞪着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令苏三儿不敢轻易靠近。
苏三儿在犹豫不决中被身后着急入城的行人推着进了城门中。等她回神,城门口已离了她老远。苏三儿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呢?要是我去禀报那些官差,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同谋给抓了?若是不禀报,娘娘怎么办呢?……”
她冥思苦想,忽地想起周惜若的话,眼中一亮向相国府的方向跑去。可是到了相国府,苏三儿却扑了个空,相国府的门房说相国大人早就出府了。门房鄙视的眼神也令苏三儿有些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
她心中暗叫糟糕,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子,而且身上还没有半分信物怎么让温相国相信自己?
她越想越是心凉,难道皇后娘娘就只能落在了那批说着听不懂鸟语的疯子手中了吗?
她心中悔恨不已,狠狠踢了脚下的石子,骂道:“都是你这臭男人!臭大叔!要不是你……”
她猛地住了口,一双大眼中猛地一亮,狠狠拍了自己的脑袋一把,道:“我怎么怎么笨!”她说完飞一般地向客栈跑去。
客栈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大早就有士兵前来搜查,仔仔细细地翻找,不知在找什么。
邵云和坐在亭中,剑眉紧皱,一旁乔装成随从的护卫上前低声道:“主上,我们最好赶紧离开京城。今日早上那些齐国兵没找到什么,但是看样子这京城中有事发生了。”
邵云和眸色冰冷,冷冷问道:“你怀疑的是龙越离找的是我?”
护卫看了一眼他面上惟妙惟肖的易容面具,犹豫道:“毕竟不可不防,主上一人身系赤灼万民,如此深入齐国腹地已是极其危险。若是齐国皇帝知道了主上前来,一定会派人暗中截杀的。”
邵云和冷笑一声:“他杀不了我!”
话虽如此,他却吩咐道:“让手下的不要惊慌,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抹痛色,半晌才缓缓道:“明日就走。”
护卫一听,松了一口气,急忙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正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一道清脆却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你们让我进去见那个王八蛋!那个臭男人!我苏三儿这辈子都瞧不起他,他居然还敢不见我!”
邵云和拧起眉头,护卫连忙道:“主上放心,属下们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远远丢出去。”他说完要走。
邵云和忽地道:“慢着,看她有什么事要说。”
不一会,苏三儿被人拎了进来。苏三儿一看亭中那道玄黑锦袍的身影,一双大眼中喷出怒火。她咬牙挣开揪着自己衣衫的手,跑上前,劈头盖脸地就拍打他。
可她还未近前就被一只铁掌轻轻松松拎了起来。那铁掌甚是有力,抓着她的衣衫领口如拎小鸡一般拎在了半空中。苏三儿被衣衫领口卡得满面通红,想说什么却不停咳嗽。
“你个……杀千刀的……臭男人!你你……”苏三儿边说边咳嗽,眼中的怒意熊熊,越发显得那一双大眼分外明亮。
邵云和放开手,冷冰冰地道:“钱已给了你。你还要什么?”
苏三儿一听,从怀中掏出一贷银袋子狠狠朝他砸去,呸的一声怒道:“谁要你的臭银子!我当初以为你有什么重要事要去慈儿堂。我瞧着你人生地不熟,可怜的样子就带你去了!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把我丢进了慈儿堂……你还对我说你只是要问娘娘几句话,绝对不会有歹意,可是如今呢!你害死了她,你知道吗?!”
最后一句砸来,邵云和猛地一惊,定定看着面前的苏三儿。
苏三儿犹自不解恨,骂道:“你把她骗出京城,还把她留在荒郊野地里!你个该死的!要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你将来不得好死!”
她话还未骂完,胳膊上一紧,眼前已出现了邵云和铁青的脸色。他捏着她,咬牙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人呢?!难道不是回皇宫了吗?”
苏三儿觉得他手上传来的力道简直要把自己两条麻杆似的胳膊拧断,她心性坚韧,也不喊痛,冷笑一声:“你说了什么话让娘娘疯疯癫癫的,最后还昏了过去。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加上我,怎么回去?!昨儿要不是我,她还躺在那草地上喂了狼呢!本来我合计着今日早上带娘娘回宫,但是昨夜来了一队人,把娘娘抓走了!”
邵云和一震,放开苏三儿踉跄一步,面色煞白。
苏三儿看他的样子,心中大定,急忙道:“你丫的要是有点良心就赶紧去救娘娘!或者去找了相国大人告诉他娘年落入了贼子的手中……”
她话还未说完,邵云和已一把扣住她的肩头,一字一顿地道:“带我去找她!”
他的手扣得十分紧,生疼生疼。可是苏三儿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急忙点头:“快去!不然迟了那些蛮子不知道怎么对待娘娘呢!娘娘说他们是她的死对头。”
邵云和闻言脸色剧变,失声问道:“他们是谁?”
苏三儿眼中茫然,不过她向来机灵,急忙道:“他们说的话不是齐国话,叽里咕噜的,像是……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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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心中已一地冰凉,他怔怔地道:“是赤灼话爆笑家斗:庶妃不好惹。舒蝤鴵裻”
如今南北只剩齐与赤灼,那一波人若不是齐国人便是赤灼人了。而赤灼中一心想要周惜若死的,除了他的亲生娘亲楚太后还有谁?周惜若还杀了他的父亲完颜霍图,楚太后趁这个机会找她报仇简直是想也不用想的好时候。
苏三儿看着他怔忪的脸色,顿时急得跺脚:“你到底去不去啊!发什么呆呢?!”
邵云和回过神来,立刻拿起身边的长剑,对侍卫们呼喝一声道:“出城!”
侍卫们对视一眼,方才说话是他身边的贴身侍卫统领,稍微一犹豫上前道:“主上,如今这个时候万一齐国皇帝知道了主上在这京城中,那将会令主上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濡”
邵云和已院门走去,闻言一听,回头冷冷道:“我若惧怕性命有失何必千里来到齐国?既然来了,定要做成我必要做的事,你们跟着也好不跟着也罢,我都会去救她懒妃驾到:妖孽王爷请让道!”
他说着拉着苏三儿的胳膊大步走出了客栈的院子。苏三儿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欢喜地跟着邵云和走。一声马嘶,邵云和已带着苏三儿冲出客栈,向城门奔去。
…籽…
周惜若再醒来的时候,浑身如散了架一般痛,脚踝处的剧痛也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动了动,却不由苦笑。自己手脚都被牛筋搓成的绳子牢牢捆住,嘴上也塞了一团布。
她终究落入了玫黛儿的手中。周惜若心中叹了一口气,挣扎着起身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她环目四顾,这是山腰中的一处岩壁。昨夜她与苏三儿被玫黛儿一群人追赶,她滚落山坡,脚踝扭到被捉。玫黛儿见到她那一刻脸上欣喜得意还有恨意一起扭结的脸色,她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后来玫黛儿便把她五花大绑丢在了这里。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也许命中注定她与玫黛儿的恩怨一定要有个了结。
“你醒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洞口处传来。
周惜若抬头看去,玫黛儿背光站在洞口,看不清面目。洞中太昏暗,她点燃了一根火把走了进来。周惜若眼前火光晃动,她不由眯了眯眼睛才适应突然的光线。
等她重新看清楚,玫黛儿已把火把插在一旁的地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捆得如棕子的周惜若,冷笑一声:“你们齐国有一句话叫做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连老天也要帮我玫黛儿。”
周惜若冷冷看着她,玫黛儿看着她眼底的冷色,嗤笑道:“不服气?”她一扬手把周惜若口中的破布拿掉,傲然道:“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要说的?”
周惜若努力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笑了笑,缓缓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事到如今,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可怜又可悲的两个女人罢了。”
玫黛儿没料到周惜若如此说,结结实实怔忪了下。她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忽地伸手“啪”地一声狠狠甩了周惜若一记清脆的耳光。周惜若只觉得口中血味蔓延,有一阵子脑中嗡嗡作响。
她抬起脸,吐去口中的血沫,笑了笑:“怎么?我可说错了吗?你是得不到你的祈哥哥的。你父亲的起兵背叛注定了你一辈子永远都无法在他身边。不过,你也不必太难过,因为你从来也都没有在他心中驻足过。”
玫黛儿脸色一白,狠狠地再扬手狠狠给了周惜若一记耳光。这一次她的力道用得更猛,周惜若被她打得倒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她头皮一紧,玫黛儿已抓住她的长发,冷笑:“你想死是不是?所以你故意激怒我,好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你别做梦了!我不折磨你,我玫黛儿枉为人!”
她说着拿出腰间的皮鞭狠狠抽向周惜若。鞭子甩在身上,撕心裂肺地疼。周惜若浑身颤,不由缩紧了身子。可是玫黛儿的鞭子仿佛长了眼一样专门挑她身上脆弱的所在,长鞭飞舞,还扑向她的面门。周惜若不得不捂住脸,以防她的鞭子把自己的脸抽花。
玫黛儿边抽边骂道:“你这个该死的贱人!若不是你祈哥哥怎么会不要我!分明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的咒骂无孔不入地钻入周惜若的耳中。周惜若木然地听着,身上的痛再也惊不起她心中半点波澜,一路至此,爱恨纠缠,她好累。
“你怎么不叫?”玫黛儿抽得手酸却听不到周惜若痛苦的呼喊。她忍不住上前一把抓起周惜若,怒问道:“你方才那么伶牙俐齿,现在怎么不说了?”
周惜若吃力抹去唇边的血渍,冷冷看着眼前被仇恨折磨得面色癫狂的玫黛儿,浅浅一笑:“你要我说什么呢?世事如棋局,走到这一步谁都是输家乱世美人谋。”
“你就算立刻杀了我,你的一生也不会比我的好多少。而我若死了从此就解脱了,你却只能一辈子都在怨恨中度过。”
“你说你爱着你的祈哥哥其实根本是假的。你只是想得到他,在你的心中他是你玫黛儿的,从来不能有别的女人。所以当初那一刀你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刺入我的心口。”
玫黛儿看着周惜若苍白的面色,心中恨得都要拧出血来。
她终于忍不住怒吼:“周惜若,你今日死定了!”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狠狠地向周惜若刺去。
周惜若心中一叹,轻轻闭上眼。“铿”的一声,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周惜若睁开眼,看着脸旁那犹自颤抖的剑柄,再看着浑身簌簌发抖的玫黛儿,长吁一口气,幽幽问道:“为什么还不杀?”
玫黛儿深褐色的大眼中皆是恨色。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祈哥哥喜欢你是吧?”
她狞笑着道:“那就让他看着你在我的手中一点点死去。我说过了,我玫黛儿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
她说着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山洞。周惜若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颓然倒在了一旁
……
皇城中四处可见身穿兵勇的士兵在走动盘查。高高的城楼上,龙越离拄着龙头手杖,深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他不停地在踱来踱去,原本挺秀如芝兰的身影如今已微微躬着,似身上压了千斤重担。
不一会,温景安匆匆而来。龙越离眼中亮了亮,急忙问道:“可有消息?”
温景安点了点头道:“找到了娘娘的马车了。被丢弃在了离京三十里外的一处破庙处。在那边看到有人待过的痕迹,可惜再查线索就断了。”
龙越离眸色一沉,自语道:“若儿不会轻易离开京城的。她不会的……”
温景安连忙安慰道:“皇上不用太担心,如今有了娘娘的马车这条线索,应该娘娘不会走太远的。就算是有贼人也一定不会逃太远的。”
龙越离眼中的焦虑之色渐渐缓和。此时有人京畿护卫军统领前来禀报。他匆匆上前道:“皇上,皇城已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没有娘娘的踪迹。”
龙越离看着底下人来人往,忽地道:“备马!我要亲自去找!”
温景安一怔,龙越离已拄着手拐下了城楼。温景安急忙上前阻拦,道:“皇上万万不可!”
龙越离怒道:“怎么不可?难道朕瘸了一条腿连马都不能上了吗?”
他面上怒气勃发,眼底的戾气深重,令温景安一惊。他已很少能在龙越离面上看到这种神色。经过三次施针,特别是最后一次施针,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之后。他的心境一日日平和,神色越发从容。
可是如今周惜若的突然失踪仿佛又将往日那样的龙越离召唤回来。
温景安被龙越离一把推开。他侧头,眉眼冰冷,一字一句道:“若有谁敢伤了若儿,朕要他九族的命来还!”
他说完下了城楼,不一会,底下马嘶声响起,他已带着一队侍卫向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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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儿不知是第几次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走在前面身影高大笔挺的邵云和杀手房东俏房客。舒蝤鴵裻她满脸的汗水,一张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自从出了京城后,邵云和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京郊破庙中。可是可想而知,人去庙空。昨夜的那些人早就不见了。而破庙后群山茫茫,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把周惜若带到了哪儿去了。
苏三儿擦了脸上的汗水,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喘息道:“我走不动了。邵大哥你要找的话你自去吧。”
邵云和回头看着她满脸满身的汗水,知道这漫无目的地寻人的确是为难了她。可是惜若在哪呢?为何找了这么久都不见蛛丝马迹?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群山,深眸中皆是迷茫。
苏三儿坐下歇了歇,气力恢复了一点,脑筋也开始转动起来。她问道:“邵大哥,你可知道那伙人的底细吗?若是知道的话,我们就不用像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了。”
邵云和猛地醒悟。他关心则乱,一心只想找到周惜若却还未冷静下来想一想。他停下脚步,沉吟一会,果断道:“回城!濡”
苏三儿一怔,欢喜问道:“你知道是谁劫走了娘娘了吗?”
邵云和眸色一黯,抿紧薄唇,冷冷道:“你不必多问了!回城等待消息就是。”
苏三儿看了看身后的群山,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周惜若一定在深山中,但是这漫无目地乱找如何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恐怕体力也被磨光了。她擦了汗水,皱起好看的眉弯一边走一边随着邵云和走了曝。
邵云和走了几步,回头遥望这群山隐隐,眼中痛色闪过网游之天下无双。
她遇上他一定是命中的劫难吧?不然为何屡次因他陷她入危难中?
苏三儿一回头看到邵云和眼底的痛苦,不知怎么的问道:“邵大哥心上人一定是娘娘吧?你……是赤灼人?”
邵云和点了点头。他握紧手中的剑,眼中的坚毅掠过,一字一顿如发誓一般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弃了她!”他说完转身毅然向京城方向而去。苏三儿听得一头雾水,但不知怎么忽地高兴起来。
也许是他方才那神情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吧!苏三儿一双灵动的明眸中溢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领悟。
那女子何其有幸,有这样一个男人情深如斯啊!
……
周惜若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山洞中影影憧憧,玫黛儿与带来的几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他们面色凝重,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狠绝。周惜若不安地动了动手。玫黛儿立刻警惕地看向她。
周惜若与她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与那些人一样的狠戾,她连忙垂下眼帘。
玫黛儿与他们说了几句,走到她的身边,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周惜若心头一惊,可片刻之后通通化成萧索。是她设计让库叶什察的野心提前爆发。库叶什察的叛乱算起来她也有一份“功劳”。所谓的有仇报仇,现在就算玫黛儿立刻杀了她也不算冤枉。
“你不怕?”玫黛儿冷笑问道:“不过你怕也没用,不过一两天你就是一具尸体了,而且还是当着邵云和的面死的!”
周惜若听到那个名字心中一痛,半晌才问道:“你为何不现在把我杀了?”
玫黛儿冷哼一声,俯下身把她手上脚上的绳索挑断,冷冷道:“现在把你杀了太过便宜你了。你死得无人知,我杀你就没有意义。”
周惜若手脚得了自由,不禁缩了缩轻抚手腕上的勒痕,幽幽看着面前开始收拾东西的玫黛儿,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玫黛儿冷哼一声:“当然知道!你别忘了我们库叶族的人个个是追踪好手。荒原上一只野鹿都逃不了库叶族猎人的眼睛。只要有心,完颜云祈再小心也避不过我们库叶族人的追踪。”
她提到了库叶族,令周惜若心中一震。她也明显看到了跟随玫黛儿而来的那些人眼中的刻骨恨意。她看着心中越发冰凉如水。她死可以,反正如今已生无可恋。可是玫黛儿要杀的是邵云和!邵云和若是死了阿宝怎么办?他辛辛苦苦一手建立的赤灼又怎么办?!……纷乱的思绪如潮水涌过。周惜若脸色越发惨白。
她猛地上前拉住玫黛儿,急道:“你不可以这么做!”
玫黛儿一把甩开她的手,柳眉竖起,冷然怒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他杀了我的父王,还把我打入冷宫。我玫黛儿在他眼中算什么东西?既然他对我无情无义,就休怪我无情了!”
周惜若顿时无言以对。玫黛儿一把抓起她,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她看着洞外渐渐要没入西边的夕阳,冷森森地笑道:“今夜就让我们去会一会,我们曾经的夫君——完颜云祈吧!”
她说着狠狠把周惜若推着下了山。
……
夜幕降临,夜幕沉沉,万籁寂静。张眼四望不知哪里潜伏着一只巨大的兽,令人心中不安。客栈的庭院中,苏三儿看着坐在当中不停慢慢擦拭长剑的邵云和,心中焦急如焚。
烛火摇曳,除去易容面具的他容色冷魅,一双深眸如海深沉,五官明晰如刀刻,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校园全能高手。他真是一个好看又威严的男人。苏三儿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虽不知情爱为何物,但是美男当前还是忍不住偷偷吞口水。
邵云和与她从京郊探查回来就一直在院中,不知在等什么。苏三儿几次想要开口问却被他脸上杀人一般的冷色吓住。看他的样子仿佛胸有成竹,又似乎做了一个很坚定的决定。
“邵大哥,我们在等什么呢?”苏三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邵云和放下手中蹭亮的长剑,拿起匕首利落塞在长筒马靴中,冷淡道:“当然是等消息。”
苏三儿长吁一口气:“原来邵大哥早就派人去寻了娘娘是吗?”
邵云和眸色沉沉如夜,却也缓缓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肯定不能莽撞去找人,消耗了体力和精力不说,万一到了最后关头就算找到了也不是那伙不知身份人的对手。为今之计只能靠那一点点线索找了,希望能找得到……想着,他眸色渐渐流露隐藏许久的焦急。
苏三儿见他点头,心中一块巨石放下,在一旁耐心地等着。正当她在一旁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院门“咔哒”一声轻响,有人飞快闪身进来。苏三儿还未抬头,身边风动,邵云和已飞快掠了过去,低声喝问道:“可找到了踪迹?
那人道:“找到了,主上,那些人是库叶族的人!属下们仔细去山林中查了有他们的记号,但是因为夜深了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印记了。看样子他们从主上离开赤灼就一路跟过来了。可恨我们匆匆赶路竟忽视了这一群狼子野心的叛贼!”
邵云和面色一沉。他竟猜错了,这一批劫走周惜若的竟然是库叶族的残部!
消息确定,可是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若是库叶族的残部就意味着周惜若更加危险了!库叶族失去了土地和众多参与叛乱士兵的生命,他们恨他入骨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劫走了周惜若?
他心中思绪纷乱掠过。苏三儿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连忙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邵云和正要回答,忽地半空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兵刃破空的声音。邵云和一惊,想也不想喝道:“快闪!”
他一把拉起苏三儿疾步退后。只见夜空正无数寒光向庭院中邵云和等人激射而来。月色皎洁明亮,那点点寒光上泛着一种奇异的蓝光,令人不寒而栗。
苏三儿心中正想着这是什么东西竟这么美。耳边就听得邵云和怒喝:“卑鄙!竟然用毒!库叶族的脸都被你们这一群败类给丢光了!”
苏三儿一怔的功夫,眼前寒光四起,邵云和手中长剑出鞘,泛起一条瑰丽的虹光把这当面而来的点点蓝光纷纷击落。
****
抱歉,今天本来要加更把结局完结的。但是昨儿出门着了风,今天冰就华丽丽地感冒了,一天不停打喷嚏,还有发热无力,人很难受。勉强把这一章码完,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写,今晚去看个医生吃个药看明天会不会好点。明天再更新。
冰一向没病没痛的,码字加更跟女小强一样,偶尔看见朋友生病总觉得自己体质真特么好,哈哈……看来人还是不能太早得意。也许是前段时间又修稿又写大纲又更新vip熬夜,所以一下子受不了了。不过也有好消息,妖后成功签约影视,这都是所有热爱妖后无双亲们一直以来期盼的好消息。我也很高兴。当初在妖后某章节后说的一番话如今再回首,我心依旧,也希望所有的你们继续支持我走下去。我个人的成就是就是你们的成就。没有读者就没有我。谢谢!
亲们也要多多注意身体。过年要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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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儿听得一呆,这才明白就在方才自己差点小命不保。舒残颚疈邵云和一闪之后把苏三儿推开,挺剑而上。苏三儿看着客栈墙上有几条黑影,他们朝院中丢下一个事物,疾退上了屋檐,冷笑道:“完颜云祈,你若想你的心上人活命就乖乖听话赴约!”
邵云和手中的剑猛地停下来,庭院的地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包袱。他用剑挑开,却是女子用的发簪与翡翠玲珑耳环。
苏三儿失声道:“这是娘娘的东西!”
邵云和的面色猛地一沉,怒视着屋檐上的黑影,咬牙怒问道:“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黑衣人阴冷笑了笑,道:“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总之这一次库叶族与赤灼族的恩怨一定会有个了结。抓走你心爱之人的就是我们玫黛儿公主。她约你明日晚间在那地方见面,不许多带人手,也不许带兵器来!若你不遵从公主的吩咐,你的心上人就会成了缺胳膊少腿的美人。到时候可怨不得我们公主心狠手辣!灏”
黑衣人说完一声招呼,几个人如鬼魅一般从屋檐上消失。邵云和缓缓收起剑,地上零落的首饰仿佛在无声地向他问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一日不带她走?
苏三儿看着庭中呆呆伫立的邵云和,急忙上前拉着他的袖子,道:“邵大哥千万不能去啊!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那个什么玫什么呆儿公主一定是拿了娘娘当诱饵来让邵大哥自投罗网的!”
邵云和缓缓把首饰捡起,一件件素雅精致,似还带着她发间的馨香。她的泪颜仿佛在眼前,无声地流泪看着他。他千里迢迢只要看她安好,却唯独对她那一份痛苦视而不见。杀了完颜霍图,他明明知道她比他痛上百倍施。
他将首饰小心收在了怀中,包袱中还有一张纸片寥寥写着几行字。他眸光一闪,果然是玫黛儿的笔迹。
邵云和木然地把纸条一点一点撕碎。苏三儿看着分外沉默的邵云和,心中一股不安涌起。她连忙问道:“邵大哥,你要怎么做?”
邵云和看着眼前黑沉沉的夜,慢慢道:“自然是去了结恩怨。”他说完转身踏入房。
苏三儿看着他清冷的身影,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她想了想,自语道:“不管了,是成是败就看这最后一搏!”她说着如一道烟冲出了客栈。
……
一日又一夜,日光这么缓慢,每一刻都是噬骨的折磨。缠缠绵绵的痛一点点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无一不在。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帐顶光影流转,前尘往事一幕幕纷至沓来,她的笑,她的恨,她的欢喜,她潸然泪下的痛色……蓦然回首,她早就填满了他苍白的生命,无法忘记。
雪地中,倔强娇弱的身影;她苦苦哀求他的绝望,甫入宫中,她神色清冷地看着他犹如陌路……渐渐的,那个总是敛眉低头的女子什么时候渐渐成了一道再也抹不去的殇。
“云和,云和……”她轻唤他的名字,眉眼的柔美善良是这片乱世天地的唯一的洁净安详的所在。
他怎么可以抛下她呢,又怎么可以弃了她呢?
良久良久,外面有更鼓梆梆敲过,他握紧手中的剑,低声道:“惜若……”
……
周惜若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草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适地活动了手脚,却引得手腕脚腕越发疼痛。
“别想挣扎了。这种绳子的结法是越挣扎越是捆得紧。”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周惜若看着自己身上捆着的绳子和木桩,忽地道:“玫黛儿公主,你想要见他是不是?”
正在一旁忙着捆扎的玫黛儿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冷笑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惜若看着自己牢牢被捆在了木桩上,丝毫动弹不得,轻笑:“你听得懂的。你想见他,所以你故意找了我当幌子引他出现是不是?”她话音刚落,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就吃了玫黛儿一记响亮的耳光。
“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玫黛儿冷冷道,“我见与不见他都无所谓了。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她说完命人将与周惜若一起捆着的木桩抬起,牢牢树在了一处醒目的草甸上。等做完这一切,玫黛儿面上流露得色。周惜若看着眼前茫茫一望无际的黑夜,心中也如这黑夜一般空洞迷茫。
玫黛儿看着她神色狼狈却依然从容淡雅,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
“你若这个时候向我求饶,也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玫黛儿似笑非笑道。
周惜若淡淡一笑,被缚木桩上的她如今已是待宰的羔羊,横一刀竖也是一刀,玫黛儿这么说不过是想折辱她罢了。
她淡淡道:“公主想杀就杀吧!这样逗着我,你觉得好玩吗?”
玫黛儿被她看破心思也不恼,冷声笑道:“当然好玩了。等等我要让他亲自跪下来求我!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两人在我的眼前痛苦忏悔!”
她说着从一旁拿出一个水囊一样的东西往周惜若木桩下泼了什么,刺鼻难闻的气息令周惜若连连咳嗽。
玫黛儿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阴冷如从地底出来的女鬼,火把的光耀在她的脸上,狰狞的表情令人觉得心底发寒。
她一字一句地道:“这一次,你们两个人统统都要死!哈哈……”
周惜若打了个寒颤,正要说什么,玫黛儿手下的人上前低声道:“公主,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周惜若与玫黛儿都不约而同地的看向前方沉沉的夜幕中。
只见不远处暗蓝的天地间缓缓走来一抹挺直如剑的身影。夜那么黑,那么沉重却似乎依然压不垮他的脊梁,他一步步走得很坚定。周惜若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泪便簌簌滚落。
他,真的来了!
她忍不住哽咽,风声呼呼,似乎少了几分凌厉的肃杀。玫黛儿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身边响起,她心中的激动一点也不比周惜若少。
“站住!”玫黛儿忽地喝道。
周惜若抬起朦胧的泪眼,终于在火光的明灭中看到了邵云和异常平静的俊颜。他就在离自己不到五丈的距离,夜风吹过他玄色衣襟,他就如黑夜中的一尊神祗,俊美而神秘。
“云和……”她低低唤了一声,邵云和眸中痛惜之色掠过,正要上前。玫黛儿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顶着周惜若脖子。
她冷笑:“你果然真的来了。竟然不带一个人,也不带兵器!”
邵云和看着被缚在木桩上的面色煞白的周惜若,缓缓道:“我来是为了她。你放了惜若。”
玫黛儿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眼底愤怒与不甘疯狂纠结成了一种异样的癫狂。她哈哈一笑:“放了她?如何能这么简单就可以放了她?我千里迢迢从赤灼跟踪你而来,你一句放了我就能放了吗?!”
邵云和深眸只盯着周惜若,半晌才问道:“那你想要怎么样?我已按着你的要求前来,你不放人难道要把我和她都一起杀了吗?”
玫黛儿未料到邵云和如此平静,原本想好的一切都统统被打乱了。她银牙一咬,怒道:“完颜云祈,你杀了我的父亲。我会这么简单放了你吗?”
邵云和冷冷道:“你父亲叛乱,其罪当诛,这是他应得的!”他终于分点眼角的余光怜悯地看着因仇恨变得十分丑陋的玫黛儿,“我唯一做错的是竟没把你和你父亲一起杀了。”
玫黛儿一听眼中的戾气涌上,狠狠地就要冲向他。可是她忽地顿住脚步,咯咯笑了起来:“祈哥哥,你想逼得我放了她杀你吗?你别做梦了。”
她慢慢退后,看着木桩上的周惜若,手中寒光一闪,匕首已划过了周惜若的手臂,顿时鲜红的血如有生命一般在她的长袖上晕染开来。
邵云和眸色一紧,猛地上前一步,怒道:“玫黛儿!你敢!”
“我怎么不敢?”玫黛儿看着匕首上的血渍,再看看周惜若脸上的痛色,笑得越发欢畅:“我说过,今日要让你求我!”
她回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邵云和,笑眯眯地道:“你要我放了她也行。你跪下来求我!”
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安静下来,周惜若哀哀地看着面前的邵云和,声音破碎:“云和,你不要……她是不会放过我和你的!”
邵云和额上青筋隐隐跳动,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眼前的玫黛儿还是他赤灼的叛徒。让他给叛徒下跪祈求?!
周惜若心中惶急,连声道:“云和,不可以!云和!”
玫黛儿也不阻止,只冷笑地看着眼前的邵云和。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容怨毒:“祈哥哥,从小到大你都从未在乎过我。今日你总算知道高傲如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他的才华,他的武功,他的优秀是整个赤灼族中最为称道的骄傲。她仰慕他,可是那一双冰冷的眸子从未为她驻足过。而这一次,她要让他把欠她所有的一切都还回来!
“跪下!”玫黛儿厉声道:“你不跪,我就杀了她!”
“我跪!”邵云和冷冷道。他一撩袍角,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眼前已被泪水模糊,周惜若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再看。草原的夜风呼呼,四下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玫黛儿直瞪瞪看着跪在地上的邵云和,脸上神色复杂之极。愤怒、痛苦、嫉妒、……各种各样的怒色在脸上纠结狰狞。
她咬牙颤声道:“你当真为了她甘愿如此?”
“我自然甘愿。”邵云和抬头看向周惜若,风吹过他的鬓发,这一刻他的眉眼如此明晰。周惜若看到他眼底深藏的一抹温柔,她哽咽一声,泪纷纷而下。
玫黛儿再也忍不住上前,甩起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冲他挥去:“好!我让你甘愿!我让你们这对贱人甘愿!”
她的皮鞭还未落下,邵云眸光一闪人已如蛟龙一般从地上跃起,一把抓住了玫黛儿手中的鞭子。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着玫黛儿离了周惜若身边这千载难逢的一刻!
玫黛儿只觉得手中一紧,鞭子便被一股大力飞快夺去。邵云和人已如流星越过玫黛儿扑向被缚住的周惜若。玫黛儿心底一凉,怒喝道:“杀了他们!”
四面埋伏的刺客纷纷蹿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刀纷纷砍向邵云和。邵云和手中长鞭一挥挡开了从侧面砍来的刀锋,人如夜色中一只黑豹迅捷地蹿到了周惜若的身边。
周惜若泪眼朦胧中只觉得眼前一道阴影覆下,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惜若!”
他手掌成手刀砍向牢牢捆着她的绳索。可是周惜若只觉得手腕上一股巨力传来,她手腕反而缚得更紧。她痛呼一声,急忙道:“云和快走!玫黛儿在木桩旁边做了手脚!”
邵云和正要问话,一旁的劲风呼啸而来,纷纷朝他身上招呼。周惜若看得胆颤心惊,邵云和就在她身边与刺客缠斗,一分一毫都有可能毙命在玫黛儿带来的手下。周惜若只觉得耳边劲风呼啸,逼得她喘不过气来。邵云和以一敌多,一时也分不了身为周惜若松绑。周惜若紧张得身上冷汗涔涔而下,眼角的余光她看见玫黛儿缓缓而来。
她脸上的神色很古怪,手中的火把光在眼前跳跃,越发映得她脸色诡异莫名。
周惜若被她脸上的神色所吸引,心底涌起一股寒气。
“知道我方才泼的是什么吗?”玫黛儿咯咯笑着问道。
周惜若咬紧牙关,不敢在这个时候分邵云和的心神。
玫黛儿看了一眼在与手下人拼死缠斗的邵云和,冷笑如癫:“实话告诉你,你身下的木桩都被我泼了沙油!只要一点上,你立刻就会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周惜若心中打了个寒颤。她在赤灼荒漠曾听过阿姆说过,在遥远的西域有一种很神奇的油,从沙石中流出,极其容易点燃,就算入了水一样可以烧起来。这种油颜色乌黑,刺鼻难闻。难道方才玫黛儿在她身下泼的就是这种油吗?!
玫黛儿看着周惜若煞白的脸色,眼中的得色越发浓。她一步步走近,欣赏着周惜若的惊慌。
“你叫啊!你叫啊!他不是很爱你吗?让他来救你啊!”玫黛儿已离她一丈远,周惜若盯着她,额上的汗一点点滴落下来。她绝望地看向邵云和,而他却被玫黛儿手下的侍卫缠住,根本分身不得。
眼前的火光越来越近,玫黛儿狰狞的面色仿佛就在眼前。
周惜若咬牙道:“你别做梦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玫黛儿哈哈一笑,古怪的笑声把邵云和的目光引来,他扫了一眼,顿时面色发白。而正在这时,边上寒光忽闪,他手臂已中了一刀。邵云和闷哼一声立刻贴地滚去,避开这一招必杀的险招。
这一幕被周惜若与玫黛儿尽收眼底。玫黛儿笑得越发癫狂:“我就要亲眼让你们看着对方死无全尸。让你们连死都要生生受了这种折磨!”
周惜若心中的愤怒已无法言语,她竟不知玫黛儿折磨疯狂,想出这么可怕的一招来让他们受痛苦!
玫黛儿手中的火把一晃,看着周惜若眼中的惊恐,笑得越发张狂。正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厉声鸟叫。周惜若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她一抬头,欢喜道:“我在这里!”
玫黛儿抬头看去只见头上一只黑影在盘旋。她恼道:“这是什么东西?!快给本公主把它射下来!”
可是她四周带来的人都在忙着对付邵云和,根本无人前来听她的指令。玫黛儿看见周惜若脸上乍现的喜色,怒问道:“这是什么?”
周惜若猛地盯着她,冷冷一笑:“这意味着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了一声如闷雷一般的轰鸣声。玫黛儿脸色顿时剧变,怒道:“邵云和你竟然使诈!你竟然敢搬救兵来?!”
邵云和无法分身,四周的条条黑影发了疯一样要阻止他前去救周惜若,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而且这条条黑影算起来竟有几十号人!他分神不得,更无法开口。
周惜若听着那沉闷的轰鸣声,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你的父亲库叶什察居心否测,自取灭亡,你把这一切都怪哉了云和身上,你从未想过为甚么会这样?毁了你幸福的不是云和,更不是我!而是你和你的父亲!”
玫黛儿冷笑,从腰间拔起匕首冷笑道:“时至今日说这些都没用了,你不死!我便永世不甘心!”
她说着向周惜若扑去。周惜若心底一寒,认命地闭上了眼。可是一声“铿”的轻响,玫黛儿哀呼一声,手中的匕首落地,她另一只手的火把也被甩落在地上。
周惜若看去只见玫黛儿手臂上牢牢插着一根金箭。
龙越离来了!
周惜若心中一震,急忙看去,只见远远疾驰而来的一匹骏马上龙越离一身雪白劲装,手中的箭正对准了玫黛儿。
“越离!”周惜若低呼一声,眼中的泪忍不住热热滚下。
她的这一生已足够,何其有幸,两份深爱都要护她周全,性命无忧。
玫黛儿一看匕首落地,咬牙捡起手边的火把又要扑上,邵云和大喝一声终突破重围向周惜若扑去。周惜若看着两道向自己而来的身影,失声叫了一声。
“扑”的一声轻响,刀剑入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听起来分外渗人。
周惜若缓缓睁开眼,玫黛儿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腹间牢牢插着一把长剑。她看着握剑的邵云和,想说什么,口中却不断涌出血沫。
“祈哥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一点什么,可终究两手空空。
邵云和眼中掠过深深的黯然,别过了脸去。
“祈哥哥,为什么你不喜欢……喜欢我呢……”她的声音渐低,终于只剩风声。
周惜若心口大大一跳,她看着邵云和还有那马上神色怔忪的龙越离,良久说不出话来。
……
夜,覆盖了一切。草原上风声依旧,脚边是横七竖八的刺客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四处弥漫。周惜若浑身颤抖地抱着自己,邵云和站在她的身前,与同样面色铁青的龙越离对视。
“你竟然来了。”龙越离忽地道。
邵云和看着他身后的几百精骑兵,眸色沉暗,反问道:“你不也是来了吗?”
龙越离冷笑一声:“你说好的三年之期呢?”
邵云和冷笑反击:“那你的帝王之诺呢?”
龙越离顿时语塞,他看向一旁浑身伤痕累累的周惜若,眼中的痛色掠过。两人相争,受伤的原来统统都是她。
四下里一片死寂,静得可以听见人的心跳和马儿喷鼻的声音。
“你此次来为的是什么?”龙越离问道。
邵云和顿时沉默。龙越离眼中掠过讥讽,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你为何而来都不敢承认,你又为何要来?”
邵云和眸色一沉,忽地道:“我是为了她而来!你送她入佛门,难道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去处吗?!”
周惜若一怔,心中又惊又喜,百位陈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果然真的是为了自己而来,为了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龙越离闻言眼中隐隐有一抹复杂之色缓缓而过。他拄着手杖走到了周惜若的身边。
四目相对,她的眼中既是愧疚又是痛苦。
“若儿,庵主说,为何你不能在朕身边得到平静。”龙越离慢慢地道,“朕不想承认,可是朕心里一直知道,你始终还是爱着他的。所以你不能在朕的身边得到你想要的平静。”
周惜若哽咽一声,泪零落纷纷。
“是朕的恩情羁绊了你。”龙越离含笑,只是眼中的泪光在这个黑夜中看起来格外刺目。“你若愿意跟他,朕可以放你自由。”
“越离!”周惜若痛哭失声。
龙越离微微含笑:“朕没事,朕想要的若儿是曾经一心一意依赖朕的人。可是朕做错了,是朕让你失望了。所以你如今的两难与痛苦都是朕给的。”
一旁的邵云和听得动容。他手中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庵主说过,若有一天,朕可以把你的欢喜当成朕的欢喜,你的平静便是朕的平静。这便是得悟。朕便要放了你自由。”龙越离慢慢地道。
周惜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哭道:“越离,那你怎么办?”
千万难舍,最舍不得他对她如此。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守住一方承诺,可以心无旁骛地爱着一个人,可世事颠倒。命运翻云覆雨手中,她只是一颗随波逐流的棋子。
爱恨两难,情义难舍。她无力去选择。
龙越离久久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入心中。
良久,他回头看着一旁神色复杂的邵云和,冷冷道:“你应该知道,只要朕一声令下,你就可以从此在这个世上消失。”
邵云和抿紧薄唇,冷冷道:“我知道。”
“你也应该知道,完颜霍图不得不杀。”龙越离道。
邵云和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他上前扶起周惜若,郑重道:“从此以后不许再自责。父亲他……死得有其所。”
周惜若已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龙越离看着两人,猛地回头,冷冷道:“你们走吧!在朕还没有改变主意的份上,赶快走!”
周惜若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哽咽道:“越离……”
龙越离却不再回头,一步步向自己的坐骑走去。周惜若看见他肩头微颤,心中痛得如要生生拧起。他如此爱她,宁可自己一生一世守着偌大皇宫,守着空寂的江山也不忍心看她日日不得欢颜。他如此霸道之人,历经千辛万苦终把她寻到,却又如此轻易拱手成全。
这一份倾世之爱,她用什么来还?
“越离!”周惜若心中呼喊了一声,眼前再也看不清所有。
邵云和看着怀中哭成了泪人的周惜若,轻声一叹,把她紧紧拥在怀中:“惜若,此生此世,不要再分离了。”
风声呜呜,两人立在风中,她含着热泪看着他,伸手轻抚他被鲜血喷溅污秽的面,无言久久看着他。
而天边,一颗明亮的长庚星冉冉升起,一道曙光冲破千山万水,破开黑暗,照耀万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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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完结了,这里谢谢诸位读者亲们的支持。写作也是一种成长过程,在写帝后近大半年的时间里面,冰得到了很多感悟,也认识了很多可爱的读者。
人都是要向光明面看的,这样才不会失去信心和期望。我也一直保持着这种乐观点的态度,一直走到了今天。
成绩虽小,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转折和认识自己的过程。
现在说说冰的下一步计划。冰打算休息几天,再继续写番外,年后放假后上传。也有可能会因为克制不住而偷偷写上传,这个亲们就当做惊喜礼物吧。呵呵。番外会重点写若和邵一家三口的互动。貌似冰欠了邵迷很多甜蜜戏份。甜蜜戏份不是我的擅长,可是为了广大邵迷也一定要认真写好。龙的番外由龙粉们决定吧,有好的建议可以放在评论区里面。是让龙继续孤单一辈子还是爱上另一个值得爱的女人,都由你们决定。
冰写了三四年的网络还没有认真休息过,这一年的过年就当做休息吧。也许会偶尔填一下番外,也许会构思别的。等来年,冰会继续开新文,女主是一位很坚强很有智慧的倾城女子,请亲爱的们继续支持。记住Q猪文学站永久地址:,方便下次!(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正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代更替可是应了天道而走。如今南北两国,北帝南皇,两位英明君主可是天上两条神龙下凡。诸君且看,这两帝一文一武,文是白龙降世,武则是火龙真魂投胎……”
茶楼中,一众茶客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一位唾沫横飞、神情活灵活现的说书人在说着一则时下最火的言本《两帝风云录》,这一本言本一经面世就被传抄神速,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人皆知。更有不少说书人把这言本编成通俗易懂的说书桥段,纷纷在茶楼中给不识字的茶客们讲讲,赚了个盆满钵满。
说书人见底下茶客们听的专心,越发起劲。他道:“说起这北帝南皇,不得不说咱这先皇后圣周后。她这一生经历可真是闻着心酸,见者落泪。今日就说说她。诸位客官不知,她曾经是北帝完颜云祈的结发妻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老茶客们虽听过这位说书人说过好几次,每到这个节骨眼上都要应景地“啊”的一声。
说书人一看,趁热打铁道:“周氏当初与完颜云祈成婚,却不知他是从赤灼来的落魄皇子。这个中曲折还得在北帝这一折里说。周氏与夫家邵家从小结亲,青梅竹马。邵家唯有一子,叫邵云和。邵云和如齐朝的学子一样,在十岁时就外出求学。可不知那一年曲州大灾大涝,邵云和从书院中学成回乡时染上痢疾,在途中病重。而这时,来到齐朝的完颜云祈刚好遇到病的奄奄一息的邵云和。两人年纪相当,身量相当,面容也差不多。这完颜云祈正愁着如何在齐朝取得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见邵云和病死,便拿了他的荐书回到了曲州……”
底下众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在茶楼偏僻一角,一位素衣乌发的女子却转了明眸,低头黯然叹了一口气。她手背上一暖,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们换一家。”她身旁的年轻男子低低地道。
他一身暗红长衫,火得耀眼,可偏偏他一身气势凛然,把这耀眼的火红生生压下。他容貌极俊美,是一种冷峻肃然的周正,眉眼间的一点儒雅中却带了几分沙场杀伐决断的英气。而女的则是低眉顺眼,柔媚娇柔得如江南一抹明春水,素颜过于雪白,却极养眼。一双明眸似盛了几世的柔光,令人见之心怜。
她听得男子这么说,摇头道:“没事。才半个月未出来就听见这些事。可以多听听,看世人怎么说的。”
那红衣男子听她这么说,冷眸一闪,盯着那说书人。
从那一日玫黛儿身死到今日他们养好伤准备北归,短短半个月却不知外面已是换了另一番的面目。龙越离果然遵守承诺,下了一道圣旨,只说皇后身染重病,暴毙。国丧七日不准宴饮,不准集会,七日后发国丧,举国皆哀。唯有他们两人在曲州寻到了周家祖屋静心养伤,不知外间变化。
那说书人说得正起劲,忽地觉得两道犀利目光盯着自己的脸上,眼光一扫,顿时看到了那红衣男子。他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寒,方才说得唾沫横飞的段子顿时没了下文。底下茶客正听得起劲,一见说书人卡壳顿时纷纷起哄唏嘘。
说书人一急,急忙脑筋一拐弯,陪笑道:“诸位客官别急,都在这言本中呢。待我看一眼。”
底下性子急的茶客叫道:“话说这段子我们也听了好几天了,没得新意了。都说皇后娘娘死了,可是京城的人都说皇后娘娘没死呢!”
这一声把茶楼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有人连忙问道:“可为何没死皇上却说她死了呢?”
那方才的茶客得意地卖着关子道:“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其中大大有典故在。”
茶客们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过去。素衣女子轻摇了摇头,对一旁脸色沉沉的红衣男子道:“云和,走吧。”
原来他们两人便是说书人中所说的北帝完颜云祈,和那已“病逝入皇陵”的周惜若。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伸手扶着她起身,细心体贴的样子令一旁的茶客纷纷投以羡慕的目光。两人方才甫进茶馆就被人瞩目,男俊女俏,更难得的是,两人举止有度,女的端方,男的凛然有威势,令人不敢轻易起了亵渎之意。
周惜若看着眼前的邵云和,微微含羞道:“我伤已好了,不用搀扶。”
邵云和眸色微暖,道:“总是小心一点才是。”
一旁的小二上前,笑米米地赞道:“这位夫人好福气,相公这般爱护。”
周惜若微微一笑,道:“小二哥吉言了。”
邵云和见她并不为方才说书人的一番言论所动,面上掠过笑意,丢了一枚银子,问道:“问下小二哥,哪里去雇辆马车来?我们要北上。”
小二连忙道:“这位客官可问对了人,小的有相熟的几位车夫,马车好又干净。两位等着,小的去去就来。”他说着赶紧出茶楼去寻车夫。
周惜若见邵云和要雇马车,疑惑问道:“为何要雇马车?咱们不是有马吗?”
邵云和低头看着她,眸中掠过温柔笑意,淡淡道:“*很好,你难道不想多看看吗?”
周惜若一怔,不禁展颜一笑。原来是如此,他知她此次随他北去辞了故土,不知何时能归来。索性雇了马车悠悠晃晃,一路赏春景正好。
“谢谢。”周惜若轻叹。
邵云和为她理了理鬓边的发,笑道:“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不留遗憾就好。”
周惜若眼底掠过黯然,缓缓道:“遗憾终究是有的。只是有些事自古难两全,释然就好。”
就如这街头巷尾传的言本,百年过后,谁是谁非早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
邵云和看着她明眸中的感伤,握了她的手,缓缓道:“此去赤灼,我必不会再负了你。”
周惜若嫣然一笑,并不言语。正在这时,茶楼大门口驶来一辆大马车,四四方方,规规整整,十分大气严谨。
周惜若不禁道:“没想到小二找到的马车还不错。”
邵云和也循声看去,马车的车厢打开,跳下一位八aa九岁模样的小男孩。他乌溜溜的眸子一扫,看见茶楼门口站着的两人,欢呼一声,奔向他们。
“哈赤!娘亲!”他的声音清脆,顿时把茶楼中所有茶客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周惜若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邵云和亦是又惊又喜。两人惊喜之余竟呆呆站着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在准备北归之时阿宝竟已到了齐国!
阿宝奔上前,紧紧搂住周惜若的腰,埋头道:“娘亲!娘亲!”
周惜若惊得眼中泪簌簌滚落,她一把抱起阿宝,惊喜莫名地看着邵云和。邵云和回过神来,急忙看向那辆马车。
车厢的帘子撩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缓缓走了下来。
“母亲!”邵云和低呼一声,定定看着她。
那老妇人拄着龙头拐杖走来,周惜若抱紧阿宝,明眸中神色复杂。是了,这个时候能带着阿宝轻而易举回到齐国的,除了楚太后没有别人了。只是不过一年不见,她竟这么老了。原本风韵犹存的面上皱纹遍布,一头乌发也全部雪白,挺直的背脊也微微弓着,再也看不出当年那权倾一时的权后风采。
楚太后走到两人跟前,略嫌浑浊的老眼看了两人,淡淡道:“阿宝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放心,这一次我不会有什么别样居心。”
邵云和眸色复杂,良久才道:“母亲为何要这样?”
楚太后呵呵笑了两声,干涩涩的,听着令人心中萧索。她笑完,一双与邵云和酷似的眸子盯着他,缓缓道:“我若不这么做。你,我唯一的儿子,还会原谅我吗?”
“这一年你不见我。这就是世间最残忍的惩罚!”
邵云和缓缓低了头,周惜若心中不禁动容。原来,这一年他一直在责怪了他的父母亲,而不是责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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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看了两人一眼,终是低了眉,道:“上马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惜若回过神来,欢喜地抱紧阿宝,轻声道:“谢谢……太后。”
楚太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从今以后要改口了。”她顿了顿,忽的感叹道:“看来命中注定,你周惜若始终是我楚芩的儿媳妇。”她边说边摇头上了马车。
周惜若看着她佝偻的身影,与邵云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惊喜。楚太后千里送阿宝过来,又说了这一番话那一定是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了。
阿宝搂着她的脖子,悄声道:“太后奶奶这一路上一直在说天意天意呢。”
周惜若方才又惊又喜之余几乎忘了打量许久不见的阿宝,如今终得了机会,连忙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寸细微的变化。她越看眼中越是模糊,一抹才知道自己又落了泪。
邵云和走了几步,却见周惜若又哭又笑地看着阿宝。他上前接过阿宝,深深看着她,道:“放心吧,回去日日看夜夜看,直到让你看都看腻了都成。”
周惜若一听破涕为笑。阿宝离了母亲的怀抱大是不满,扭着道:“我要娘亲抱!我好久好久没看到见娘亲了!”
周惜若一听急忙伸手。邵云和俊脸一沉,道:“你娘亲手臂受伤了怎么抱得动你?”玫黛儿那一刀划得可真是心狠手辣,只差一点就几乎划断了周惜若手臂筋脉。要不是这一刀,他们也不必在曲州养伤半个月,拖延至今。
阿宝一听连忙噤声。周惜若连忙道:“没事,我都已好了。我来抱。”
邵云和只是不许,可又不忍心说重话责备。三人在马车前拉拉扯扯,楚太后探出头来,咳了一声道:“你们不走吗?”
邵云和与周惜若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抱了阿宝上了马车。马车宽大,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却也挤得满满当当。楚太后坐在当中,看了两人一眼。她虽不说,但是眸光犀利已将邵云和与周惜若打量了个遍,见他们气色不错,眼中隐藏的担忧才松泛了点。
她问道:“是玫黛儿做的好事?”
邵云和沉默了一会道:“她咎由自取,实在怨不得别人。”
周惜若只是搂着阿宝在一旁沉默。玫黛儿的偏执霸道最后造成了她身死的下场,这的确是无法怨天尤人。
楚太后叹了一口气:“自从云儿离开赤灼不久,玫黛儿就逃出了皇宫。我本以为她是西逃而去了,没想到她竟是南下追踪了云儿的行踪。”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并不接口。
邵云和冷冷道:“库叶族的残部要我的命,回去赤灼定要肃清乱党。”
周惜若闻言不由看着他,下意识搂紧了阿宝。这一细微的动作皆被楚太后收入眼中。她淡淡道:“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出了曲州。楚太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别院不大,可是看起来十分精致。门前一盏红灯笼静静挂着,泛着虹光,十分静谧祥和。邵云和看出周惜若心中的疑惑和不安,问道:“母亲,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太后回头,看着犹豫不决的两人,淡淡道:“你们放心。虎毒不食子,我老婆子这一辈子做过不少坏事,唯独没对亲生儿子做过一点。龙越离能放了你们离开,还不惜对天下人撒谎遮掩她的离去。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又拆散你们?这里是我在齐国的一处秘密庄子。我们今夜休息*,明天从水路回赤灼。”
邵云和一听,眸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周惜若心中一块巨石也顿时落下。她看着楚太后微微佝偻的身躯,上前扶着她道:“母后,我扶你。”
楚太后看着她的手,终是没有挣开。阿宝也高高高兴兴地上前,甜甜道:“太后奶奶,我也扶着你。你要小心!”
楚太后本是喜怒不行于色,一听这话难得哼了一声,道:“你不是骂我是又丑又凶的太后奶奶吗?怎么一下子转了性?”
阿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谁叫太后奶奶不疼我!”
楚太后被揭穿,老脸上有些挂不住。周惜若连忙道:“太后奶奶不会不疼阿宝的。阿宝这么聪明可爱。”
楚太后哼哼两声,由他们母子两人扶着走了进去。邵云和跟在他们身后,俊脸上上神色复杂。眼前的是梦吗?若是梦一定是最美的梦。他反反复复做了这么多年的梦竟实现了。
到了庄子,有奴仆沉默地上前为他们忙碌。周惜若看着训练有素,忠心耿耿的奴仆,不得不心里感叹楚太后老辣的手段。她在齐国的根基不可谓不牢,就算逃到楚国,再辗转到了赤灼依然在齐国有落脚之处。而且她轻轻松松千里南下寻他们两人简直易如反掌。
梳洗罢,楚太后对周惜若道:“许久不曾品过你煮的茶。今ri你为老妇煮一杯茶吧。”
周惜若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遂含笑道:“好。”
邵云和在一旁忽地道:“母亲……”
楚太后看了他一眼,失笑:“怎么?担心你的媳妇被我毒死吗?你先带着阿宝去休息吧。一会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惜若!”
邵云和闻言,俊脸一凝,顿时哭笑不得。周惜若看了他的脸色,不禁轻笑,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好了。”
她说着随楚太后走向园中的凉阁。两人坐定,早有仆从端上茶具。周惜若跪坐在席上,环视了一圈,叹道:“没想到母后还有这么个隐蔽的落脚之处。”
楚太后哂笑道:“你其实心中想着是这个老太婆心机怎么这么深。狡兔三窟,我这老太婆不知有多少藏身之处呢!”
周惜若微微一笑,动手开始煮茶。她动作优美娴雅,不慌不忙。楚太后看着眼中渐渐流露赞赏。
周惜若盯着茶鼎中开始翻滚的茶水,轻声道:“有一种茶可放置很久,日久而味道浓厚而不伤脾胃。在我眼中,母后的手段也好,心机也罢,只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罢了。”
楚太后一笑:“你不必再奉承我。我说过不杀你自然不会杀你。”
周惜若并不生气,目光直视楚太后,道:“我并不是奉承母后。若母后今日不带阿宝来,不想握手言和,将来吃亏的必是母后。我这么说,只是感佩母后的醒悟而已。”
楚太后顿时沉默。她明白周惜若说的都是真的。她已不需要讨好自己。儿子孙子的心都是她的,反过来自己若想晚景不凄凉,反而要多多讨好她周惜若。
周惜若看出楚太后眼底的落寞,轻叹一声:“母后与我这么多年相争相斗难道还不能握手言和吗?”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带阿宝过来便是这个意思。我人老了,争不动了。从齐国到楚国,再从楚国到赤灼……我这一生,够了。”
周惜若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涩然。
楚太后继续道:“霍图的事,不怪你。他那时去我就明白他是一去不复还了。当年我与他不过是年轻气盛,感情并不深,所以生下云儿,我也不没有什么特别不舍。倒是他视若珍宝带回了赤灼养育。而我,身为楚国公主,待嫁之身,巴不得早早撇清这一层关系。”
她说得平静,看样子前前后后都已想得十分明白。周惜若静静听着。
“至于云儿对他更不必说了。他从小将云儿养育大,但是却极其严苛。父子情分也不深。我们三人,父不父,子不子,母又不似母。谁离了谁都会过得很好。所以霍图的死,云儿怪的不是你,是我!他怨的不是你,而是怨你为了龙越离不惜杀人。”楚太后慢慢地道。
周惜若低了头,眼中泪水悄然滚落。
楚太后长叹一声,眼中皆是疲惫:“为了赤灼,霍图已牺牲了所有。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所以今日我也是想与你说,这段事就此放下吧。”
周惜若点了点头,俯身含泪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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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面上掠过轻松的笑意,看了看茶鼎道:“茶好了,你还不为我敬茶吗?”
周惜若一怔,回过神来又惊又喜。舒残颚疈楚太后含笑看着她,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付白玉镯。玉镯玉质透明,竟是上好的冰种。
她自嘲一笑道:“说这是祖传的也没人信,不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周惜若郑重奉上茶,再接过楚太后手中的玉镯。两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周惜若出了凉阁,楚太后已被沉默的侍女扶着回房。她一回头,看见廊下静静站着一抹挺拔的身影。春夜的风吹来,吹拂到了脸上,暖暖的。他的面目显露在柔和的廊下灯笼光下,红衣墨发,俊眉星眸,就这样静静等着她灏。
她想笑,眼中却涌起一股热流。这些日子,她怎么这般爱哭?
他走上前,牵起她的手。两相对望中,看见彼此眼中晶亮的笑意。
“母亲说了什么?”他问嗯。
周惜若举起手腕,一双精致的玉镯静静环在皓腕上。邵云和眸色一亮,不禁惊喜地看着她。虽已明白两人一定会心结解开,却未料到这么快。
“惜若,你说我是在做梦吗?”他忽地道。
周惜若眼中点点水光映着微光,那么亮。她轻叹一声伏在他的怀中,低声道:“我也生怕是梦。”
良辰美景美如梦。这是多年前她做梦都想梦见的情景,走过了千山万水,走过了百般心中熬折,如今恍然回头,从前种种如何不是梦一场?
有微风吹来,带着白日花草的香气,在鼻间浮动,催人欲醉。周惜若伏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听到最后却是自己的。她抬头,看到他眼底蕴的璀璨笑意。
“你打算就在这里站一个晚上吗?”他笑,往日冷厉的眉眼舒展开,说不出的英俊好看。
周惜若这才想起来,连忙问道:“阿宝呢!”
“早就睡了。方才嚷嚷一定要和你睡,最后还是熬不过一天的劳累早睡了。”邵云和笑道。
周惜若从未见他笑得这么舒展,不由怔怔看着他。
“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吗?”邵云和不自然地问道。
周惜若欺近,温柔的眼中难得有捉狭的笑意。她笑道:“有,你脸上与平时不一样。”
邵云和信以为真,摸了摸脸,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周惜若似笑非笑道:“变得更有人味了。”
邵云和回过神来,不禁失笑。他摸了摸脸颊,忽地问道:“难道我平日没有人味吗?”
周惜若不禁笑了起来,道:“你平日就皱着眉头,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邵云和揉了揉眉间,轻叹道:“因为世间的事都不是这么简单,所以我得比旁人多费些思量。”
周惜若听着心中泛起丝丝的酸楚。他多疑冷漠甚至冷血无情都是因为环境所逼。完颜霍图把他训练成这个样子,他如何能每日高兴得起来?而如今一切终于释怀,完颜霍图的死,也许对所有的人都是一种解脱。
她想着又叹了一口气。邵云和见她又莫名其貌地叹气,不禁皱眉问道:“又想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周惜若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论怎么样,我杀了你的父亲,你当真已原谅了我吗?”
邵云和沉默了一会,慢慢道:“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
周惜若明眸黯然,道:“他说,这样就好……”
邵云和长吁一口气,看着天上的明月,眸色复杂:“他虽是我的父亲,可是却从未让我知道这层关系。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直到成年后才渐渐猜出和他的关系。他对赤灼的复国有一种类似献祭一样的热血情怀。若不是你,也许他有一天也会死在别人手中。阿姆说过,国师是个殉道者。他生于赤灼,为了赤灼而死。所以,他的死与你无关。你不必再愧疚。”
周惜若听到了自己意料中的话,心中的沉重却没有少一分而是多了一分沉重。
她沉默了一会忽地道:“云和,若百年前狄族人没有这样残忍地驱赶你们赤灼人。是不是今天就不会有偏激如完颜霍图这样的人出现?”
邵云和想了想,凝声道:“也许吧。残酷血腥的过往才会让一个民族满怀复仇的执念。”
周惜若目光柔柔地看着他,轻声又坚决地道:“既然赤灼人曾经经历过这种锥心刺骨的痛,就不要让库叶族再成了第二个赤灼族了!回到赤灼不要再对库叶族赶尽杀绝了。”
邵云和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如此明亮清澈,一如她善良的灵魂。
他忽地笑了,轻声道:“好。不杀。”
周惜若高兴起来,连声道“太好了!”邵云和看着怀中尽展笑颜的小女人,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他补充一句道:“虽然我可以不杀他们,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有反叛的余力。”
周惜若点了点头。她也明白赤灼国中族与族之间争斗的残酷,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因她一句话而改变已令她欣喜万分。她最见不得就是流血千里,百姓流离。
两人站在廊下絮絮私语,一时竟忘了回房。是夜太过美好,还是岁月欠了他们这么多的情意绵绵。
邵云和看着怀中的柔媚的小女人自顾自说着话,忽地低下头轻吻她的唇瓣。周惜若一颤,想要躲开却已被他捕捉住。
这个吻很深很缠绵,他吻上她柔软的唇瓣,馨香扑入鼻间,激起心底最深的悸动。他不禁一把紧紧将她搂入怀中,深深的痛吻起来。周惜若低呼一声,身子已贴紧在他的身上。耳边所有声音都统统褪去,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如蚕丝把她紧紧地缠绕成蝉蛹,密密包裹起来。
唇齿相依,她的眼中是他温柔溺毙的眸,顷刻就填满了她整个世界。
“云和……”她叹息。余下的话都已不用再说,统统被他吻入腹中。他的舌探入她芳香的口中,攫取她的蜜汁芬芳,呼吸间都是她的馨香。
风声轻柔,暗香浮动。他忽地想起那一年赤灼燕州春夜,也是这样的夜色,两人跪在庭中,满心满眼都是新生的憧憬,他有她,她有他,还有可爱机灵的阿宝。
这是迟来的幸福,是心底最渴望的一日。
他不禁紧紧地搂住她,仿佛要揉进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吻越来越热烈,周惜若只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红着脸推开他,低喘道:“云和,不……”
邵云和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忽地紧紧地将她搂住,声音低哑道:“好,我不逼你。惜若,等回了赤灼,我还你一个热闹的婚事好吗?”
周惜若闻言心中一热,失声问道:“为什么?”
邵云和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完颜云祈要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就你一个妻子。我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
周惜若眼中溢满了泪水,捂住唇,禁不住哽咽一声。
良辰美景,这一辈子,这一句话是她听过最真的话,也是最动人的话。邵云和也好,完颜云祈也罢。在她心中唯有这一刻,他与她这么近。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要的家。他统统都明白。
邵云和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眸中流露疼惜,轻声哄道:“别哭了,为什么每次我都会把你弄哭呢?”
周惜若急忙擦干眼泪,破涕为笑道:“我没哭。是高兴。是真的高兴。”
邵云和看着她,忽地一笑,道:“走吧,再不走。我们要在这里站成石人了!”
周惜若一抬头这才发现月色已偏西,两人呆呆傻傻地竟在原地站到了夜深。
“回房!”邵云和忽地道,他哈哈一笑,把她打横抱起。周惜若只觉得人腾空,不由失声叫了一声,等回过神来人已牢牢在他的怀中。
夜色寂静,她的笑眼对上他的笑眼,分外明亮。
她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云和,我的夫君……”记住Q猪文学站永久地址:,方便下次!(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在她明亮的眼瞳中映着他陡然瞪大的眼睛。周惜若只觉得他的手一紧,一道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娘子,夜深了……”
周惜若这才回过神来,她“哎呀”一声却已来不及了。他抱着她大步向房中走去。
夜风温柔,带着暖暖的花香,草虫在廊下的草丛中唧唧鸣叫。夜风撩起他的鬓发,缓缓在她眼前飘荡。她埋在他的肩头看着他的笑颜深深,一时竟痴了。夜色寂静,前尘往事纷纷而过,眼前渐渐模糊了一切。痛的伤的都烟消云散,心中唯有弥漫着不知不觉的感动。
命运对她终是仁慈的,给她留下一个完整的家。
他在,阿宝在,天涯海角,她都不会再寂寞害怕。
红烛高照,洒落一室的静谧和安详。她面上含着柔柔的笑着看着烛下的他,怎么也看不厌看不腻。烛光柔和了他素日犀利冷峻的五官,经过岁月的雕琢,他已不是当初俊美而阴沉的邵云和。深褐色的深眸若琉璃,点点清光能把这黑夜点亮。好看飞扬的剑眉有驰骋沙场的杀伐决断之气,英武中是她最欣赏的睿智。挺直的鼻梁,薄薄好看的唇,每一道轮廓都是百看不厌的弧度。
她轻叹,慢慢贴上吻上他的唇。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提醒着眼前不是梦。他深眸一眯,缓缓地回应着她的吻。烛光轻柔似梦境,眼前她美得仿佛一松手就会飞走。点点吻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气息芬芳美好令他心神皆醉。他不由收紧臂膀,将她纳入怀中好好品味。蜜吻蜿蜒向下,吻上她美好圆润的香肩,长衫滑落,露出她美好雪白的美背。烛光朦胧轻洒,她的美如此令人窒息,玉肌因为紧张而泛起点点粉红,引得他流连忘返,一直吻到了她的腰际。
光滑的玉肌柔嫩如花,她在他的手中渐渐柔软盛开。唇舌相接中,他的气息顷刻填满了她清醒的理智,眼前所见除了他还是他。她攀附在他的身上,那么贴近,仿佛要把自己所有都交予他,不用再担心烦恼。而他眸光沉沉,眼底涌动着是她熟悉的情愫。他紧紧吻住她的唇,将她一切都接纳。
良辰美景,再无别离与悲伤……
……
第二日清晨,晨光清亮,花厅中春意浓浓。楚太后梳洗妥当,往昔厉色的凤眸中如今已是蕴着柔和的笑意。她看着两人在自己的面前跪拜请安,眼底有不曾见过的感怀。
“都起来吧。”楚太后上前扶起周惜若。
面前一对佳偶看得她从心里欢喜。总算还不晚,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却唯有昨晚睡得最是安稳,也唯有今日看着儿孙在面前才是最欢喜。
“母亲。”邵云和眸色温和,第一次这般情真意切地称呼她。
只一声,楚太后眼底便有了水光。她强自隐忍,淡淡道:“我们要赶紧走了。不然这庄子幽静倒是可以多待几日的。”
周惜若眼底掠过黯然,就要走了,万般不舍终是要一别。
“母亲放心。龙越离既放了我们离开,他定不会再反悔。”邵云和忽地道。
楚太后一怔,周惜若却是感激地看向邵云和。她虽明白楚太后心中忧虑,但是她却心如明镜,龙越离既已放手,必不会再羁绊她北归。爱,有时不过是一念之间,放与不放,成全与不成全,欢喜与不欢喜。
他得悟了,成全了她与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楚太后长叹一声,眸中隐隐有悔意:“我这一辈子做过错事最多的,便是对他和蓝玉烟。”
周惜若心中动容。楚太后生性要强,如今这一句已是极少见的悔意。
三人心中各有唏嘘。门厅门边人影一闪,阿宝蹦蹦跳跳进来,他一身玄色骑装,背后背着一张精致的弓,满脸红彤彤都是汗水。
他进了厅中,欢喜唤道:“娘亲!哈赤!”他说着扑向周惜若。
周惜若看着他一脸的汗水,心疼地掏出怀中的帕子为他擦汗,埋怨道:“今日早晨娘亲去找你怎么不见了踪影?要不是庄中的管家说你去后院小山活动拳脚,娘亲差点把庄子找遍了!”
阿宝笑嘻嘻地道:“娘亲担心什么呢,阿宝每天都要打拳练功的。等长大了就能保护娘亲了!”
周惜若眸光温柔,充满了慈爱与骄傲。眼前的阿宝近十岁,但是身量修长比普通孩子还高一截,更难得的是他习得一身好武艺与箭术。她想着看向一旁的邵云和。父与子两人容貌酷似,一样的俊美如雕刻而出,走到哪里都不认错。想着,她唇边溢出幸福的笑容。
楚太后朝阿宝招了招手,道:“从今日起,阿宝就要跟着太后奶奶身边读书。太后奶奶要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
周惜若一怔,心中却涌起欢喜。邵云和却皱起眉头,道:“母亲不要太劳累了,阿宝自有太傅教导。”
楚太后不以为然哼道:“那些迂腐的老夫子能教他什么?不过是一番无用的孔圣之道,平白地毁了我楚芩聪明的孙子。我要教他的是帝王术和御人之术。将来他成为赤灼的皇帝,才不会被别有用心的臣子所蒙蔽。”
邵云和想要反驳却是住了口。周惜若微微一笑,含笑道:“母后教导,我们自是放心。”
楚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地反问道:“你难道不怕我会把你儿子教坏了?”
周惜若笑意不改,柔柔道:“母后想教坏我也定有办法教回来。要知道母后可从没有没赢过我。”
楚太后一怔,不由哈哈哈一笑。笑声开怀,丝毫不以周惜若方才的言论所恼。邵云和薄唇一勾,含着深深笑意看着身旁娇柔的小女人。她的智慧与坚韧当真是他见过女子中最优秀的一个。
楚太后看了看天色,道:“用过早膳就出发吧。”
三人同意,用过早膳后,马车中周惜若看着楚太后,问道:“母亲要从哪条路回赤灼?”
楚太后看向她,忽地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想要从哪条路走?”
周惜若一怔。楚太后微微一笑,道:“此去赤灼不知何时能归来,你可有想要告别的人?”
周惜若一听,心中又惊又喜。她不由看向邵云和。邵云和微微一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他们两人本就打算慢慢回赤灼,沿路顺便去拜访云思泽与凌瑶。可才到了曲州就遇见了从赤灼接他们的楚太后。她以为行程定会改变,却不料楚太后早就洞悉了他们的心思。
楚太后凤眸一挑,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这老婆子脑子不好使了?不明白你们从曲州走的意思?既然此去赤灼不知何时才会再归来,那就干脆成全你的不舍之情,容你去与云家少爷告别。他毕竟是你的真心朋友。”
她顿了顿,才慢慢道:“我楚芩这一辈子没有半个朋友,我唯一相信的只有利益关系。你很好,有这样肯为你出生入死的知己。”
周惜若欣喜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深深躬身道:“多谢母后!”
一行人出了庄子,向北而去。云思泽几日前接到他们的消息就在云家老宅中等候。如今他已是云家名副其实的当家。为了方便管云家大大小小遍布各地的生意,他并不住在昀紫山庄而是住在了当初云家的老宅中,距京城七百多里外的衢州。
一路上一行人不紧不慢,便游览春日胜景,一边慢慢地向衢州而去。楚太后说要教导阿宝读书果然每日无事便口述一些不知哪里来的典故与阿宝听。这些典故皆是以皇家之事为典,十分实用。阿宝当故事听,听得津津有味。周惜若有时无事也跟着听,听了几则心中暗自敬佩。楚太后能在宫中屹立几十年不倒果然有她过人之处。她博闻强识,才气内敛,不输任何大家,加上她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朝堂经验,教导阿宝当真绰绰有余。
邵云和在一旁听,有时候亦是若有所思。
一行人在不知不觉,五日后安安稳稳到了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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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了衢州的城门就有三位家丁打扮的仆人规规矩矩地守在了城门口,他们见到邵云和的马车眼中一亮,迎上前,其中领头的掌柜模样的人见到坐在车辕上的邵云和,上前恭谨道:“这位一定是邵爷,我家当家让小的在这里迎接几位贵客。”
周惜若听着这声音熟悉,探出头一看,不由得欢喜道:“是童掌柜!”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在云家在赤灼布庄的总掌柜童掌柜。没想到他竟也到了齐国。
童掌柜自是见过周惜若,也见过邵云和几面,所以云思泽派了他前来迎接。
童掌柜上前,含笑恭谨道:“云少与少夫人本要亲自迎接邵爷与邵夫人,但是这两日老太爷身子不适,所以云少与少夫人要伺候看顾,不能前来,还望邵爷与邵夫人海涵。”
云思泽消息灵通十几日前周惜若被玫黛儿所擒,还有之后一些事他都已知晓。所以他今日派童掌柜前来迎接,口中对邵云和和周惜若的称呼便悄然改变。
周惜若听得童掌柜一番话,心中担忧,问道:“老太爷身体如何了?”
童掌柜道:“还算健朗,只是这几日感了风寒,云少与少夫人有些担心罢了。”
周惜若想起慈祥而充满睿智的云老,心中感叹。她又问道:“那云少与凌妹妹的婚事如何了?”她听得童掌柜已称呼凌瑶为少夫人,看样子两人婚事已定,只是为了确定她得再问一句。
童掌柜笑幂幂地道:“正在筹办呢。老太爷说云家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少夫人端庄贤惠,是难得的好女子,所以让云府下都改口了。”
周惜若心中一暖,不由欢喜笑了。云老定是担心凌瑶娘家无人嫁入云家被旁人瞧不起,所以率先发话让云家上下都要尊重这新进门的孙媳妇。有云老这一句,将来凌瑶在云家足以立足。
童掌柜说完连忙道:“小的该死,让邵爷和邵夫人在这里说了半天话,快随小的回云府吧。”
邵云和微微一笑,道:“今日定要和云少多喝几杯。”
他说罢随着童掌柜的走在了前面。周惜若则在马车中随着一同前往。过了小半刻,云府到了。周惜若下了马车,果然府邸气派非常,白墙红瓦,朱漆红门上牌匾上书云府两字,笔力遒劲,是名家所写。一行人到了府门,府门大开,仆从鱼贯而出躬身迎接,云思泽一身天水一色锦缎长衫走出来相迎,在他身边是一身淡紫色翩翩长裙的凌瑶。
周惜若见了她,眼眶一红。凌瑶已匆匆上前,握住她的手,美眸中皆是激动,哽咽道:“姐姐没事就好!”
周惜若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事,心中感慨万千,竟不知该说什么。云思泽上前,看着邵云和,眸光复杂,半晌才道:“总算邵兄得偿所愿,一家团圆!”
邵云和点头,拍了拍云思泽的肩头,郑重道:“云少义薄云天,当初欠了云少的恩情,将来定会报还。起码,在赤灼国中,云记便是第一皇商。”
云思泽大喜。邵云和这一句已是为他云家在赤灼经商开辟了极大的便利。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童声从众人身后传来:“娘亲!还有我!”
周惜若含笑回头,小小人影一晃,阿宝已从车厢中利落跳下,他下车之后并不跑来,而是回头扶着楚太后下了马车。他一边扶着一边道:“太后奶奶要小心点。”凌瑶一见,面色剧变。云思泽也认出了楚太后,顿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楚太后慢慢下了马车,扫了一眼眼前的府邸,道:“云家经过这几年已不得了了。”
云思泽心思灵活,一转念而过已明白了楚太后为何会与邵云和等在一起。他上前跪下道:“草民……拜见太后!”
楚太后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云老太爷如今身子骨还好吗?当初先帝在时我也见过他几面。是个极精明的人。”
云思泽虽知楚太后在齐国是罪人,可她却是邵云和的生母,赤灼的太后,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道:“草民的爷爷身子骨还硬朗,就是这几日偶感风寒,在府中养着。”
楚太后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凌瑶,淡淡道:“你们不必怕我,我已不是齐国的太后。”
凌瑶踟蹰半天,这才上前见礼。
云思泽看着眼前一家子,方才的震惊褪下,现下却觉得唏嘘感叹。若是几年前有人告诉他楚太后能与邵云和母子相认,与周惜若和好相处,打死他定也不相信。
众人进了府中,阿宝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凌瑶与周惜若在身后,她看着阿宝天真可爱的样子,不禁感叹:“没想到阿宝竟这么大,长得这么好!”
周惜若眸中流露慈爱,含笑道:“你以后也一定会生个白胖胖的云小少爷的!”
凌瑶脸一红,不由轻拍周惜若,含羞道:“我们还未成亲呢!姐姐真是的!”她话虽如此,一双眼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在前面与邵云和大步而走的云思泽,脑中忽地想起若是生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儿那该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
周惜若看着她的样子,不由掩嘴轻笑,问道:“他待你可好?”
凌瑶红着脸轻声道:“很好。”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老太爷也对我很好。甚至不介意我曾是宫妃。”
她眼中的感动情真意切,周惜若心中最后一点的担忧顿时放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丫鬟将两人引入内堂中坐定。而邵云和则与云思泽到了外间歇息饮茶。楚太后则与阿宝被带入了西苑中歇息。
周惜若见凌瑶吩咐丫鬟仆从做事井井有条,不由感叹:“将来在云家你便是女主人了。这可比宫中好了百倍。”
凌瑶微微一笑:“在宫中无所事事,练琴练舞只是因为寂寞罢了。在这里一家大小吃穿都要打理,反而更累了点。不过累得欢喜。”
周惜若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办婚事?我等这一杯喜酒已等了许久了。”
凌瑶眸色动容,感激道:“姐姐对我的恩德犹如再造。这一杯喜酒定要请姐姐喝的。”
周惜若一笑:“那都是你的造化。不必这么挂在心上。”
凌瑶想了想,忽地皱眉问道:“我见楚太后与阿宝十分亲近,姐姐不担心吗?”
她犹记得楚太后在齐宫中的手段,可如今看来阿宝与楚太后祖孙两人相处却是极好,丝毫不以为恶。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周惜若含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楚太后经过这一生波折,如今有云和这儿子,还有阿宝这孙子,骨肉亲情,她如何又要再算计?再者她如今年纪大了,也经不起别的风波了。”
凌瑶感叹:“姐姐心胸真的比常人还宽宏,若是换了旁人一定不会原谅她。毕竟她几次要置姐姐死地。”
周惜若轻声一叹,温和道:“若不原谅,又怎么过将来的日子呢?她是云和的母亲,我若要与云和还有阿宝一辈子就得想办法过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再者,她已悔过了。我便不会再去想从前。”
她说这话时候神色平和,周身上下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大气。凌瑶心服口服:“姐姐不一样了。”
周惜若想起曾经种种,良久才道:“每个人都会变。我不一样了,越离也不一样了,云和也不一样了。才有如今这冰释前嫌,两国百姓平和兴旺的景象。”
提起龙越离,两人都同时沉默下来。
凌瑶轻声道:“皇上是个很倔强很固执的男人,他肯做到今日的地步,心中定是爱极了姐姐。”
周惜若沉默良久,慢慢道:“他定会找到一个更合适他的皇后。把他的梦想当成她的梦想,把他的欢喜悲伤当成她自己的。而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凌瑶见她神色感伤,急忙道:“不说这个了,姐姐快来看看我的嫁衣。”
周惜若回过神来,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痕,含笑道:“我瞧瞧,当初在莲月坊中可是有好几件不错的嫁衣……”(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她还未说完,凌瑶便回头嫣然一笑:“说起莲月坊,姐姐一定不知这次随童掌柜来的还有谁!”
周惜若一怔,忽地恍然大悟:“是曲画!她竟来了!”
凌瑶连连点头笑道:“是啊,这次思泽和我大婚,把各地的管事掌柜都请来了。我知道姐姐放心不下曲画,于是吩咐童掌柜一起把她请来。”
周惜若猛地住了足,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熟悉的人与事都好好的在眼前,她心中被感动所溢满,竟不知该说什么。凌瑶唤人带来曲画,曲画见到周惜若自是一顿流泪唏嘘。几人叙旧良久,要不是凌瑶担心周惜若舟车劳顿让她回房歇息,都不知时辰竟过得这般快。
周惜若回到了房中歇息时眼眶犹自泛红。门边轻响,邵云和回来。他见她面上犹带泪痕,不由含笑上前静静看着她。
周惜若羞涩一笑,带着恼意道:“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看我的笑话?”
邵云和握住她的手,素日冷峻的面上笑意柔和:“怎么会看你的笑话?有时候我也觉得如在梦中,那么美好。美好得不敢相信。”
周惜若轻叹一声埋入了他的怀中,四下寂静,唯有他的心跳一声声,那么真实。她静静听着,丝毫不厌倦。
“惜若,你欢喜吗?”头顶响起邵云和沉郁悦耳的声音。
“欢喜。”周惜若轻声道:“我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有这好的知己,有这样小小却弥足珍贵的幸福。我觉得为了这一切吃多少苦都值得。”
邵云和轻抚她的背,一下一下仿佛在想着什么。忽地,他道:“到了赤灼与你完婚后,我打算把政事就交给了首辅几位大臣和母亲,然后带着你游历江湖,或者就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就我们一家子好吗?”
房中寂静非常,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周惜若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邵云和沉静深邃的眼眸。
她半晌才道:“为什么?”她眼中是不敢奢望的惊喜,可却也有担忧。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她竟不知他有这么个疯狂的念头。
窗外漏进的微光打在他五官分明的面上,深深浅浅,分明是她未曾见过的慵懒与从容。他真的是这般想的!
“不为什么。很久以前我就想,若有一日赤灼复国,赤灼百姓安居乐业以后,我要带着你和阿宝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好好的过日子。不需要多富足,只要你和阿宝在。我们把他养育成人,看着他成为一个好样的男人,娶妻生子……”他认真地说,周惜若却听得泪流满面。
面前是他认真郑重的神色,这一番话是她听过最甜蜜的情话。
眼前渐渐模糊,面上温热传来,他轻轻抚去她的泪痕,深眸看定她,轻叹道:“惜若,我们浪费了多少时光,这么多年我们为了恨,为了恩怨,为了与我们不相干的人与事磨折了所有的心力。余生的时光便不要再浪费了。我想让你日日月月年年如今日这般欢喜。有亲人朋友在身边,不必再去理会尔虞我诈的阴谋阳谋,不必再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牺牲所有。我的念头虽疯狂,但是要是有心也定能办得到。”
“阿宝已这般大了,不必再操心。母亲是个好强的女人,若让她监国,她晚年定不会消沉寂寞,说不定她还能为赤灼子民做一些有用的事。而我们,是该好好相处。惜若,我还未好好地爱你,我不想余生都怀着这样的愧疚。”
他的手中是她欢喜流下的泪。周惜若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他和她都不适合那宫闱深深的生活。
她只知道他是邵云和,不是赤灼百姓口中那犹如天神的完颜云祈。
她只想为他生儿育女,不想与他隔着偌大的宫殿,连相拥都觉得冷。
这一路上,他竟窥破了她心中最隐秘的担忧。他知她懂她,令她欢喜得犹如焕然重生。
“可是母亲不会答应的。”周惜若擦干欢喜的泪,看着他道:“赤灼的朝臣和百姓们也都不会答应的。他们那么敬仰你,把你视为神明。你才刚即位不久,正当盛年的时候,怎么能轻易就丢弃了这一切呢?”
邵云和神色不变,轻抚她的掌心,声音轻松道:“母亲会同意的。她也想我们为完颜家开枝散叶。”
他话音刚落,周惜若便“呀”地一声羞红了脸。邵云和一笑,把她拥入怀中,看着她通红美丽的脸庞,低语道:“只有一个阿宝怎么够呢?我还想再要一个女儿,长得如你一般美丽善良。”
周惜若清澈的明眸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认真与憧憬,轻轻点了点头。邵云和眼底的笑意一圈圈荡漾出来,看去皆是令人溺毙的温柔。
他继续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容易说服朝臣们,不过我会物色能干的臣子作为首辅大臣,再者去年一年我整顿了赤灼的朝政,如今的赤灼四海清晏,欣欣向荣,只要朝臣们按部就班,就不需要费许多力气去打理。所以也许这件事要做成需要几年,但是也不是绝无可能。”
周惜若认真听着,心绪如波涛起伏不定。
他当真要放弃手中所有与她厮守一生,也许身上还有不得不为的责任,但是这一份憧憬却有实现的一日。
他问,惜若,你欢喜吗?
欢喜,怎么不欢喜?有他这般珍贵的情意怎么能不欢喜?她小小的心愿就要成真,每日做饭洗衣,静等他归来,一家三口,或者多添一个娇嫩如花的女儿,住在小小的庭院中,这一生,简简单单地过好。而他陪着她,看春雨淅沥,桃花夭夭,赏夏荷满池飘香,果实青涩,品秋风簌簌,天际辽阔,迎冬日飞雪漫天,银装素裹。郎情妾意,此情绵绵。
够了,这样就够了。
“惜若,你怎么又哭了?……”邵云和抬起她的脸,轻声地问。
周惜若含笑轻吻他好看的薄唇,低低地道:“这是欢喜……”
……
夜风暖煦,偌大的庭院中红红精致的灯笼挂满了廊下,庭院中笑语阵阵。酒席上佳肴美酒摆满了一桌,每个人脸上映着灯笼的红光看起来分外有精神。
云思泽一身浅紫色锦缎长衫,外罩同色纱罩衣,腰间一条翡翠玉带,看起来分外儒雅俊美。他身边是亦是一身紫红绣紫兰长裙的凌瑶。两人如一对神仙眷侣,令人羡慕。他们对面则是梳洗妥当的邵云和与周惜若,还有满脸机灵的阿宝。
邵云和一身重紫长衫,身形挺拔如剑,腰间束一条绞金丝腰带,腰间垂下玉环,为他英武之气多添了几分文雅。周惜若照例是素色长裙,只不过这裙上绣了粉红粉白的梨花,梨花一朵朵栩栩如生,似落花满襟的错觉。她清丽无双的面色轻施胭脂,看起来分外娇媚。
阿宝则是一身宝蓝色小衣,贵气的颜色将他小小俊美的面容衬得白希如美玉,他面上一双乌黑的大眼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充满了好奇。
云思泽举起酒杯,看向周惜若,道:“云某没想到能有今日的重聚,三日后便是我与凌瑶的大婚,这一杯酒就先敬娘娘,是娘娘为我们牵线搭桥,也是娘娘说服皇上放了凌瑶自由。这份恩情犹如再造!”
周惜若美眸看向一旁眸光隐动的凌瑶,柔声道:“云少深明大义,几次救我危难。凌妹妹秀外慧中,有勇有谋,是奇女子。眼前的安稳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邵云和也斟满了一杯水酒,笑道:“待你们婚事办完,可以到赤灼寻我们。到时候要与云少把酒言欢。”
周惜若忽地笑道:“听说云少厨艺不错,却还未让我们亲眼见过呢。那一道清蒸江鱼还是我动手做的呢。”
邵云和闻言笑了,转头低声道:“云少的厨艺我们就不要想见识了,如今他有了凌妹妹,就算下厨也只做给凌妹妹吃了。”
云思泽一听,俊脸微红,连忙轻咳一声道:“喝酒!”
他说着一口饮下杯中的酒水。
凌瑶俏脸上通红,扯了扯云思泽的长袖,低声道:“喝得这么急做什么呢?”
她眼中情意绵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周惜若心下感叹,回头柔柔看了一眼邵云和。(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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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和手腕微动,已把她面前的酒水悄悄倒了一半在自己的酒杯中。品书网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令她心底都暖了起来。周惜若含羞看了他一眼,长袖下,两人双手交握,一切尽在不言重。
一桌人开始把酒言欢,云思泽善于言谈,言语风趣,凌瑶夫唱妇随,只挑趣事说道。周惜若照料阿宝,逗他说话。他时而的童颜童语令席中的众人纷纷捧腹大笑。酒过三巡,众人酒没喝多却已然醺然欲醉,而席中气氛热烈,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真心的笑意。正在这时,仆从匆匆而来,面色带着些许的紧张。他上前在云思泽耳边说了几句。
云思泽眼中猛地一紧,失声道:“他真的来了?!”
仆从点了点头。席上众人纷纷停住说话声看向云思泽。云思泽知道自己失言,轻咳一声,看向周惜若,道:“娘娘,有一位故人前来拜访。”他说着起了身。
周惜若眼中流露迷惑,可心中却莫名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期盼。这个时候出现的故人到底是谁呢辶?
云思泽已起身,周惜若放下怀中的阿宝,跟随他而去。邵云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眸色一动。他想跟上前,身边一动,阿宝已探头问道:“娘亲去哪了?”
邵云和微微一笑:“你娘亲去看个好朋友。”
阿宝乌黑的眸子一转,忽地道:“我也要去看!”他说着身子一钻,人已溜了出去。邵云和想要唤住他,阿宝已跑得没影了澌。
凌瑶在对面的席上,含笑道:“这机灵的孩子看着他娘还真看得紧。”
邵云和深眸中掠过些些许怜爱,道:“这些年最苦的便是他们娘两。阿宝虽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说,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在赤灼十分想念他的娘亲。我想,惜若一定也是如此。现在总算一家团圆了,难得是这么久母子两人都不生分。”
凌瑶叹道:“终究是母子连心,若我有这么个机灵可爱的孩子,给我王母娘娘都不愿意做,更何况皇后。”
邵云和眸光隐动,良久才道:“惜若是个很好的女人。下半辈子我会好好补偿她。”
凌瑶嫣然笑道:“有你这一句,姐姐算是苦尽甘来了。我亦是放心了。”
邵云和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示意,一饮而尽。
……
周惜若随着云思泽在廊下走,她禁不住好奇问道:“是谁前来?”
云思泽回头,含笑问道:“娘娘想要谁来呢?”
周惜若想了想,眼中却是茫然。她沉默走了一会,慢慢道:“难道是景安?不,不可能,他忙于朝政……”
“娘娘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云思泽含笑道。
周惜若看着他的笑脸,心中的忐忑少几分,隐隐开始期盼起来。长长的一段回廊走尽,远远的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由仆人领着缓缓而来。他的面容渐渐显露在了廊下的灯笼微光中,柔和儒雅。他一身月牙白儒士服,长衣缓带,翩翩如天上刚下凡的谪仙。
周惜若禁不住哽咽一声,低声轻呼:“景安!”她紧走几步,却在他身前猛地顿住脚步。
来的人真的是温景安!
她泪眼急急地扫过他上下,半晌才道:“景安,你真的来了?”
温景安眸中含笑看着眼前的一身素净的周惜若,良久才道:“是的,我来了。娘娘可好?”
“很好。我很好。”周惜若竟不知该说什么。景安!他是景安!所有支撑她到今日最温暖的男人,最知心的朋友。那一次次默默看着她的温景安!
“那就好。”温景安低声道。他眸色隐约有水光,却未落下。
两相对视,他看到她眼底的欢喜幸福,这样就好。历经千难万险,她终于还是得到了属于她的最好幸福。
云思泽看着两人,含笑道:“温相既然来了就喝一杯水酒再走。席中还有温相的故人。”
温景安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檀香盒子,递给了周惜若。他道:“这是我给娘娘的贺礼。”
周惜若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普通却十分精致的兰花玉簪。她不由拿起比了比发间,嫣然一笑道:“很美。是我喜欢的样式。”
“当真?”温景安颤声问道。
“当真。”周惜若放下簪子,含笑道:“花中君子,君子如你,我很喜欢。”
她说完要收起木盒,温景安忽地拿过她手中的木盒,把玉簪在手中微微一踌躇,道:“既然喜欢就簪上吧。也算是了却我一段心意。”
他说着为她亲自簪上了白玉兰簪。这样的举动有些越矩,可当下周惜若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却无法拒绝。
温景安为她簪上玉簪,犹如完成了一件大事,长吁一口气,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道:“真的好看。”
云思泽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温景安面色已回复如常,笑着道:“我不能多留,但是喝一杯水酒还是可以的。”
周惜若醒悟过来,连忙引着他向庭院走去。云思泽看着那道不沾染俗世尘埃一般的月白身影,心中长叹一声,跟上前去。他不知,在另一边的回廊下,一道小小的宝蓝色身影交错而过向门外而去。
阿宝走了一会,只觉得眼前的回廊七绕八拐的,大有迷宫的阵势。他走了一会不但看不到自己的娘亲反而貌似走得越来越偏僻了。他回过神想要去唤个奴仆或者丫鬟带他回席上,可偏偏今夜云思泽为了能让席上几人畅谈无忌,早早就把守着园子的丫鬟和奴仆都摒退了。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阿宝摸了摸脑袋,心道,就算迷路了,这回廊走尽了就能看出了哪里是方才走来的路了。
他心中计议已定,便向前走去。走了一会,曲折回还的回廊终于走尽了。阿宝停下脚步,回头得意看着方才把自己难住的回廊,心道,若是在这小小的回廊处都迷路了,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回头借着廊下一盏盏烛火看了一会,果然看见方才自己错过的一条岔道。原来天黑,加上他人小一时不察竟没看见方才的岔道,走过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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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死一样的沉默。品书网 阿宝终究年纪小,沉不住气,从身后掏出一把弹弓,哼了一声:“快些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射你这只缩头乌龟!”
马车的车帘微微一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清冷,冷冷道:“哪家的小屁孩这般好管闲事!我坐我的马车与你有什么干系?半夜三更的,你不在被窝里睡觉出来干什么?!快些回去!”
那马车中的人似被阿宝的话堵住了,半晌不吭声。
那人痛哼了一声,怒道:“你不想活命了不成?!再射朕……”他猛地住了口,似想起了什么,放缓了声调,轻叹一声道:“我不是坏人,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一个朋友。”
阿宝听得他的声音萧索落寞,手中的弹弓缓缓放下,问道:“你等谁?”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固执,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肯罢休。他上前几步,隔着车帘问道:“你等谁?是在这府中的朋友吗?澌”
马车中的那人又沉默下来,似不愿意再开口。阿宝不耐烦,上前掀起车帘,问道:“你到底在等谁啊?!”
他才刚掀开车帘,不由得一怔。借着巷中的微光,他看见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斜斜依在了车厢中,他一身银白锦袍,面容俊魅,神色落寞,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根龙头手拐。一头墨发用一根龙簪挽起,一双妖娆深眸若有魔力一般在微光中轻轻流转着光华。
他不提防阿宝胆子大竟掀开了车帘,皱了修长好看的长眉,恼道:“出去!”
阿宝一怔之后回过神来,心中只觉得面前这个叔叔有说不出的古怪。他哼哼道:“出去就出去。你当我稀罕你这马车吗?”
他说着放下车帘转身就要走。
忽地身后传来那男子略微紧张的声音:“等等!”
阿宝顿住脚步,回头看去。那男子掀开车帘,犹豫看了四周一眼,才道:“你不会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吧?”
阿宝皱起眉,反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那男子眸色一黯,轻声道:“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阿宝更是奇怪,上前扒着车辕,探头问道:“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
那男子似满腹心事,可偏偏遇上了这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眉头大皱:“你怎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朕……我说过不想让人知道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你回去不能乱说话!”
阿宝听得他声音中有发号施令惯了的威仪,心中冷哼,头一仰,不服气道:“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不说清楚,我回去之后自然要告诉云叔叔和凌姨!”
他说着一蹦一跳地向后门走去。那男子见他要走,心中焦急,猛地跳下马车向他追去,口中道:“你回来!回来!”
阿宝不理他,走进了后门中。那男子一见,再也顾不得追了进去。他才刚跨入门槛,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猛地向地上跌去。这一跤摔得甚痛,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眼前的阴影覆来,阿宝得意洋洋的笑脸就在他上方,“叫你追我!怎么样?再追我,我就要给你好看!”
那男子借着后门上灯笼的微光看清楚阿宝小小俊美的脸庞。他脑中一道亮光掠过,失声道:“你是……邵云和的儿子?!”
阿宝乌黑的眼中掠过狐疑,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从地上吃力爬起,紧紧盯着阿宝的脸,颤声道:“你……你就是阿宝?”
阿宝看着他眼中的激动,不由得再往后退一步,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怔怔看着面前犹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人儿,踉跄退后一步,喃喃自语道:“像!真像……”
阿宝见他古古怪怪,慢慢后退,眼中皆是警觉。
那男子见他要逃走,苦笑退后一步,自语道:“若儿,这么多年了,朕终于看见了你的孩子了……”
他面上神色失魂落魄,说的话令人听不懂。阿宝转身要走。那男子眸光一闪,忽地伏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阿宝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地上的他,问道:“你怎么了?”
那男子抬起头来,面上皆是痛色,吃力道:“我……我伤了腿了。”
阿宝看着他丢在一旁的龙头手拐,不由问道:“你是瘸……”他猛地住了口。
那男子自嘲一笑,淡淡道:“是,我是瘸子。这腿是永远都好不了。方才一跌跤碰到了旧伤了。”
阿宝终究是小孩子,面上掠过愧疚,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要不是你追我,我也不会绊倒你。”
那男子想要撑起身子却似无力,喘息道:“这不怪你。不过不得不承认方才你那一脚功夫不错。”
阿宝被他一夸,顿时欢喜道:“你也觉得我功夫不错是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刚刚好踢到我脚踝最无力之处,一点就中,这是什么功夫?这么俊?”
阿宝晃着脑袋,笑嘻嘻地道:“是哈赤教我的。”
哈赤?!那男子想了想,问道:“是你爹教你的?”
阿宝点了点头,明亮的眼中皆是崇敬道:“哈赤是赤灼勇士最厉害的!所有的人都敬仰他。”
那男子哼了一声,冷冷道:“自然是最厉害的,能不厉害吗,天下都被他搅乱了!你爹……很厉害。”
阿宝见他承认自己的父亲厉害,对他的一点敌意也消退了。他捡起那龙头手拐递给那男子,道:“给!你撑着就可以起来了。”看首发无广告请到品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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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一听停止了挣扎,哼了一声,嘟哝道:“你再说我哈赤,我依然要叫你瘸‘腿’狗贼的!”
那男子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许是终于回过神来自己竟这般无聊与小孩子一般见识,意兴阑珊地道:“总之我不会伤你害你,你乖乖陪我等着我的朋友出来,我便送你回去。 ”
阿宝眼咕噜一转,反问道:“为何现在不能放我走?你不放我走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那男子见他脑子机灵,大皱眉头,上下打量了阿宝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当真是邵云和的种,小小年纪心思这般多!你爱信不信,总之你不乖乖陪着我等朋友,我就把你拐到了穷乡僻野把你卖了!”
他故意装得凶狠,俊脸上长眉竖起,乍一看还真的‘挺’有威严。阿宝定定看了他一会,忽地咯咯笑了起来辶。
那男子听着他刺耳的笑声,看样子一点都不怕他,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又骗人了!”阿宝笑嘻嘻地道:“你这般有钱卖了我又值几个钱呢?况且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依然认得路回找回来的!”
他乌黑的眼中有强大的自信,那男子不由狐疑看着他澌。
阿宝哼了一声补充道:“你不知我们赤灼荒原一望无际,方圆百里处处一模一样,要找路比齐国难多了。这位大叔,你就别想着把我卖了。我才不怕你呢!”
那男子一听闷闷不乐,赌气似地扭头看向车帘外,马车依然还在走着,但是却是围着云府四周打着圈。
阿宝见他不说话,拿了他手边的龙头手拐把玩起来。这龙头手拐‘精’致得很,特别是手拐上的龙头活灵活现,还镶嵌着两只黑曜石做成的眼睛,犹如活物一般。而且整根手拐上下浑然一体,看不出半分雕琢的地方。阿宝虽小却也觉得这根手拐很特别。
“还我!”那男子冷哼一声,“等会你不乖我就拿这根拐杖揍你的屁股!”
阿宝不惧他,看着他明显僵硬的‘腿’,又问道:“大叔你这‘腿’是怎么伤的?”
那男子见他不过一会就熟‘门’熟路的样子,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被坏人伤的,永远都好不了了!”
阿宝“哦”了一声,又四面打量车厢中,忽地他欢呼一声,从车厢壁上拿下一把剑鞘上镶嵌各‘色’‘精’致宝石的宝剑。那男子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了。阿宝一把‘抽’出宝剑,眼中‘露’出熠熠的光,赞道:“好剑!”
那男子见他年纪虽小好东西却已识得不少,心中感叹。他见阿宝目不转睛地看着宝剑,顿时想到一个主意,忽地一笑,温声道:“你只要答应等等乖乖不出声地陪我等一位朋友,我就把这宝剑送给你怎么样?”
阿宝一听,一双大眼顿时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问道:“你说话算话?”
“自然说话算话!”那男子不悦道,“朕……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一言九鼎,说出的话自然是真的!”
阿宝把宝剑入鞘,爽快道:“好!一言为定!等你见了你的朋友,你就放我走,外加送我这宝剑。”他掂量了手中的宝剑,补充道:“虽然这宝剑的剑鞘‘花’里胡哨的,但是这剑身还是不错的!”
那男子一听俊脸一黑,心道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这剑鞘上的宝石每一颗价值连城,随便挖一颗去卖都足以过一辈子富裕生活,他居然还嫌弃?!
阿宝把宝剑规矩放在一旁,向他伸出手道:“来,立个凭证!”
那男子见他又翻出‘花’样来,脸一沉,不悦问道:“什么凭证?”
“自然是你方才说的话的凭证啊!你等到你的朋友,然后就放了我再送我一把宝剑。我也如你说的那样,不出声不坏你的事!”阿宝一本正经地道。
那男子看着伸在自己跟前的小手,脸‘色’变了变,终究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小手,不自然问道:“怎么立凭证?”
阿宝勾住他手掌的小指,然后手旋了下,握住了他的手掌,口中念道:“打钩钩,打钩钩,谁骗人谁是小狗!”
那男子看着他小手在自己的掌间摆‘弄’,忽地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他定定看着阿宝那双如宝石一般璀璨的大眼,良久才道:“你们要回赤灼了是吗?”
阿宝点了点头。
他眼中隐隐有水光掠过,低声道:“从此以后天南地比,关山万重,再也看不见她了。”
阿宝见他又奇奇怪怪起来,只睁着一双大眼静静看着他。他忽地道:“大叔你别难过了,以后我长大了会来齐国看你的。”
那男子一怔,从满腹的愁绪中拔出,看着眼前小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要笑又觉得伤感,半晌才道:“你看我做什么?”
阿宝道:“你赠我宝剑,你和我就是好朋友了。在赤灼,刀剑相赠就是好朋友。是阿姆说的。”
那男子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庞,只是无言长叹。
马车终于在云府的不远处停着,那男子问道:“你大名叫做什么?既然你我是朋友了,你应该告诉我的名字吧。”
阿宝笑了笑,道:“我有两个名字,赤灼名字叫做雅查,齐国名字叫做完颜沐霖。”
“沐霖,雅查……”那男子轻轻念着这两个名字,微微一笑:“很好的名字。”
阿宝又道:“不过我娘亲还是习惯叫我阿宝。她说我是她心里的宝,一辈子都不舍得放手的宝。”
那男子一震,喃喃自语道:“是,你是她的宝,无论怎样都无法舍弃的宝。”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阿宝问道。
那男子萧索一笑,慢慢道:“我叫龙越离。龙御天宇的龙,越国的越,离别的离。”
阿宝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却是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龙越离眸光复杂地看着跟前心无芥蒂的阿宝,他的面庞似极了邵云和,那一双眼却分明是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明眸慑人。原来这便是她割舍不下的牵挂,这便是她心中的宝。他用整个天下来留她都留不住的,她要的原来不过是一个孩子和一个一心一意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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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声,长长悠扬的钟声打破拂晓的安详静谧,薄雾霭霭,笼罩着这一片一望无际的恢弘皇城。渐渐的,天边第一缕晨曦破开雾霭照在了那最高的金顶上,耀眼的金光在清朗的秋日中显得格外明亮。各宫的宫人微微躬身在鱼贯从宫殿中规规矩矩的穿行,宫女婀娜,身着统一的宫女服饰,清新得如晨曦一般,而内侍们身着各色品级不一的服色,他们步履匆匆,都往着皇宫中最巍峨的宫殿中而去。那座宫殿如人的心核,四肢百骸的血都要向那边流淌而过。
一道身披长长玄色锦面披风的身影站在高高的望天台看着眼前这一切,沉默不语。一头乌黑的发间有点点白露,在晨光中闪烁着碎光。他背影瘦削却俊秀优雅。披风轻垂至他的脚踝,晨风吹拂,披风轻扬,他若下一刻便要临风而去。
身后脚步声轻响,一声叹息带着无奈道:“皇上昨夜又*未眠了。”
那瘦削身影回头,看了眼前已明显老了不少的红衣胖内侍,苦笑了下,道:“难为叶公公又爬这么高的望天台,腿脚可还好?”
叶公公抬头看着面前容色憔悴的俊美男子,眼中黯然。一年多过去了,眼前的龙越离已不是当初那年轻气盛,生机勃勃的年轻帝王了。他面容俊魅如昔,可惜容色苍白憔悴不少。前些日子因为着了凉受了风寒,神色间犹带恹恹病容。
他心底一叹,道:“皇上不用顾惜老奴的腿脚,只要皇上龙体康健,就是让老奴天天爬望天台,老奴都心甘情愿。”他说着眼中点点是泪,转身悄然抹去。
龙越离拢了拢身上的锦面披风,垂下眼帘,佯装没有看见贴身忠心老内侍的眼泪,淡淡道:“朕身体很好,叶公公不必担心。”他说完,忽地捂住胸口闷闷地咳嗽起来。
叶公公一听急忙上前道:“皇上的风寒还未好全,昨夜就不该上望天台吹冷风!唉……皇上为何不听老奴的话呢!”
龙越离不语,避开他的手拄着手拐慢慢地向望天台走下,风中传来他清冷的声音:“不上望天台朕也睡不着。叶公公,你有什么事就禀报吧。”
叶公公急忙跟上,道:“皇上,皇上……镇南侯说楚地前来了一位郡主……”
“不见!”龙越离扶着高高阶梯的楠木扶手断然否绝。
叶公公却不以为意,一边跟着一边唠叨道念着:“镇南侯说这郡主名曰萧宝儿,相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年纪也刚好,十七岁!皇上,您就见一见吧。”
可等他抬头时,龙越离已拄着手拐下了楼梯,不见了踪影。
叶公公颓丧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见一见又没什么,唉……这都一年多了,皇上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皇后娘娘再好也走了,皇上总不能这样孤孤单单一辈子吧!”
他说着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下了有十层之高的望天台。等他下了望天台,却见明黄宽大的龙辇正等在一旁。他在等着已年迈的老奴。叶公公心底一暖,急忙上前。
龙辇中龙越离斜斜依在了明黄锦墩上,眸光若琉璃,淡淡流转。他看着车辇前叶公公苍老的面容,轻叹一声:“叶公公,你也老了。以后就不要跟着朕东奔西走了。”
叶公公一听如遭电噬,猛地跪下哭道:“皇上不要老奴了吗?!”
龙越离轻轻揉着僵硬的那条腿,摇头道:“不是不要叶公公伺候,只是……”他垂下眼帘,眸色黯然,良久才继续道:“终究要分别,你年纪大了,还成天为朕操心。朕是时候让你颐养天年了。”
叶公公抹泪不起,固执道:“老奴还做得动,除了腿脚不方便,老奴还能照顾皇上!皇上千万不要赶老奴离开。”
龙越离自嘲一笑:“朕这么大一个人了,为何还要旁人照顾?叶公公,你不肯离开朕,是不是因为她曾经嘱托过你?”
叶公公浑身一颤,良久才无言垂下头。
龙越离看着眼前巍峨的皇宫,朗朗青宇下,齐国这一番太平盛世政通人和。可惜,这一切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地再也看不到了。
她已经走了。是他亲自放她离开。他说已放下,可为何偏偏他无时不刻都仿佛能看到她就在眼前,走过那空置的长宁宫还依稀能听见她柔和的声音,一转头似还能在飘荡的帷帐间看见她隐约窈窕的身影。他还能听见她抱着大皇子时轻轻哼着温柔的歌谣。云水殿中温暖的炭火旁仿佛她还静静陪伴在身边,在重重帷帐中,他看见她为他惊鸿一舞的凤朝九天……
越想,他眉眼萧索之色越浓:“朕在她眼中是需要照顾的人吧?她不忍离去只因为她舍不得朕一个人孤孤单单。这些,朕都明白。”
叶公公听得不由潸然泪下,哽咽道:“皇上不要想太多了,皇后娘娘若是看见皇上如今这个样子也不会心安的。”
龙越离自嘲一笑:“罢了。不说这些了。朕要出宫走走,叶公公就不要跟着了。”
他说着转身吩咐内侍几句,龙辇便辚辚驶离望天台。叶公公急忙起身,问道:“皇上几时回宫?”
龙辇中传来他如叹息的声音:“朕也不知道。”
叶公公茫然看着明黄的龙辇在清晨清亮的晨光中渐渐消失了踪影。
一段深情要熬折了多少个日夜的锥心刺骨,要走多远的路才可以遗忘?谁也不知道,不知道啊……
……
漆黑的深夜如藏着无数莫名的野兽,随时会跳出夜幕择人而噬,一道娇小窈窕的身影从长街尽头飞快掠来,她动作很快,若脱兔一般专挑最隐蔽的所在扑去。在她身后隐隐有犬吠与人声喧哗之声。昏黑的长街唯有两旁店铺的一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那女子面容看不清楚,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漆黑明眸如两颗明亮星子,熠熠闪着倔强的光。她不停地跑,终是脚下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她痛哼一声,想要爬起来却腿一软,复又跌在地上。
“该死的!”她似恼火自己的不争气,低头挽起裤腿一看,不由皱起好看的秀眉。只见自己的左膝上一片血肉模糊,方才这一跌跌得极重,不但擦破了膝上的皮肉,恐怕还撞到了骨头,令她一时半会都起不来。
她焦急回头,身后的喝骂声与犬吠声已越来越近了。她一咬银牙,努力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前方继续奔逃而去。因是跌伤了,她的动作明显不如方才那般敏捷,速度也慢了下来。身后的犬吠声更近了,还隐隐传来一声声难听的喝骂声。
“不要让这个小娘们逃了!抓回去定要剥了她的皮……”
逃不了了!她喘息地停下脚步,明眸四周打量了一下。左边是破破烂烂的小巷,里面黑沉沉一片,而右边却是高墙朱瓦,还能听见从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声婉转悠扬的歌吹声。
向哪边逃去?左边还是右边?
她顿了顿,明眸中有什么一闪毅然向右边跑去。她到了高墙下,看着那几丈高的墙头,咬牙恨声道:“今日若是让我萧萧逃出生天,将来我一定杀尽这群狼狈为歼的狗东西!”
她从腰间掏出一条绳索样的东西,奋力往上一抛。黑暗中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绳索已牢牢勾住了墙头的什么东西。她大喜,再也顾不得腿上疼痛,奋力抓着绳索向上爬去。
远远的,火光越来越近了。人影憧憧中间夹杂着四处嗅地的恶犬。它们叫着冲向她方才待过的地方。萧萧爬上墙头,底下是几丈高的内院墙。她一咬牙,身子一倾向内院中的草地扑下。
就在她一闪而没的那一瞬间,追赶来的打手与恶犬已到了高墙下。恶犬失了她的气息纷纷在墙底打转,打手们面面相觑,一抬头是两三丈高的院墙,难不成她竟能飞檐走壁飞了不成?
……
草地扑面而来,萧萧紧紧闭上了眼。这一下肯定摔得很痛。“扑”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传来,她已重重跌在了草丛中。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她半天都无法回神,眼前金星乱撞。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不知名的府邸中了。
良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她身前不远处传来,还夹着几声“笃笃”的奇怪声音。
萧萧想要抬头,却无力抬头。
正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似笑非笑地声音:“天上掉下好大一只笨雀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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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萧萧这样比较坚韧,个性分明的女主,下个文就想写这类型的,不知亲们喜欢不?(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萧萧艰难地抬起头来,一片朦胧灯下,一位长衫男子静静站在她的跟前,他的面容背光看不清,唯有觉得他身形俊秀,身上一股幽幽的暗香袭来,在这朗朗秋夜有一种令人恍惚的错觉。 他手中拄着一根轻便的手拐,方才那奇怪的“笃笃”两声也许便是这根手拐敲到地上发出的声音。他身后无人,这令萧萧松了一大口气。
萧萧想要站起身却无法,她伏在在地上,咬牙恼道:“你说谁是笨雀儿?”
那男子抬头看了看高墙,似笑非笑道:“方才‘砰’的一声,我以为天上掉下来的是个天仙,没想到却是一坨什么东西。我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鸟儿雀儿,原来不是,原来是姑娘你。”
萧萧冷笑一声,这男子嘴巴忒恶毒,指桑骂槐地骂她是一坨东西形容丑如鬼怪的东西,而不是什么天仙美人。
她试着几次想要站起身却始终无法,低头一看,‘腿’上正汩汩渗出血来,看来从高处摔下来把她的‘腿’摔坏了。她坐在地上,看着那男子盯着自己,不由冷笑一声:“你看够了没有?!没看见我‘腿’摔坏了吗,还不赶紧扶我起来!辶”
那男子却纹丝未动,似乎笑了几声,笑了之后又捂住‘唇’沉沉地闷闷咳了几声,这才慢慢道:“深更半夜的,你翻墙而入,我没叫人来捉你回去已是极好了,你还想让我扶你?”
萧萧一听心中“咯噔”一声,半晌挪后,轻声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喊人来。”
她抬起小脸,泪光楚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借着园中廊下灯笼微光,她看见那男子深眸一眯,紧紧盯着她的手。萧萧心中一惊,急忙把手藏在身后澌。
他淡淡道:“好吧,我不喊人来。你是谁,从哪来的告诉我,我便饶过你。”
萧萧一听这话心念电转,千百个念头掠过脑海,正当她要开口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声声拍‘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得十分清晰。
萧萧心中一惊,失声道:“他们追来了!”
“他们是谁?”那男子问道。
萧萧忍着剧痛站起身来,扶着墙边,咬牙恨声道:“一群狗杂种!他们是青楼的打手。他们在追我回去!”
那男子看着她一身衣衫褴褛,忽地问道:“你是青楼逃出来的?”
萧萧咬牙不吭声,只紧张地看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有人打开了‘门’,紧接着有人喝道:“我们是红‘春’阁来找人的!有个逃了的姐儿!”
紧接着有一道温柔娇媚的声音传来:“什么姐儿哥儿的,我们这边宜‘春’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进的,就是你们红‘春’阁的当家掌柜来都要先投帖子,送上礼!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这里叫嚷!今夜我这边有贵客,你们这群人若敢进来,左脚进就砍你们的左脚,右脚进砍右脚!不信你们试试!”她说得不疾不缓,可偏偏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萧萧不知那‘女’子是谁,可听着这声音是千娇百媚的美人样,却觉得她沧桑世故,不似一般娇滴滴的‘女’子。那些红‘春’阁的打手气焰一下子就被压下,嚷嚷几声“不讲道理”“明明看见那姐儿就是跑进来”就走了。
大‘门’关上,一切渐渐恢复寂静。‘花’园中两人站着静静把这一切都听在了耳中。
萧萧听得那些打手走了,大大松了一口气,靠着墙边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她沉默了一会,忽地醒悟过来:“这里是宜‘春’苑?!”
那男子轻笑一声,似笑非笑道:“是啊。你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了!这宜‘春’苑可是京城中最有名最风雅的青楼了!”
萧萧一听顿时煞白如雪,若不是天黑遮掩了她的神‘色’看起来定十分富有趣味。她怔忪半晌,怒道:“你居然耍我?!”
那男子笑了笑,似不适长时间站立,慢慢地拄着手拐踱了几步,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耍你了?是你自己跳进这院中来。”
他这一走动,面容显‘露’在了廊下灯光之下。萧萧晃眼一看,顿时怔住。
她从未见过男子生得如此俊美。
灯下,他面如美‘玉’,白皙得近乎苍白。一头墨发如泼墨浓黑,只用一双‘玉’簪簪起。一双深眸深邃无垠,眸‘色’如琉璃,淡淡流转光华。鼻梁‘挺’直优美,鼻下一双薄‘唇’微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他容‘色’如深夜中出没的魅罗,俊美得令人窒息。
萧萧目光扫到了他身上,他身上着一件白‘色’长衫,腰间配美‘玉’带,身形虽瘦削却并不单薄。只是他手中拄着手拐,看着他走动似乎有一条‘腿’跛着。
真可惜了一个好好的美男子。萧萧心中掠过这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双犀利的眼神就盯在了她的面上,那双眼底带着冰冷的嘲‘弄’,仿佛在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敏感地看破了她的所有心思。
萧萧心中一惊急忙收回心神,别过头,冷冷道:“既然这里也是青楼,你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那男子薄‘唇’一勾,划过一道若有如无的笑意,淡淡道:“我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只是你惹了一身麻烦,想要全身而退可是没有办法。”
萧萧笑了笑:“这不劳公子你费心。”
那男子“哦”的一声,便没了下文。正在这时,廊下脚步声与说话声传来,赫然是方才与打手说话的那个娇媚的声音。她似在问仆从:“龙公子呢?”
那男子听见声音,转身便要向廊下而去。忽地他身后声音忽动,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边。身后传来萧萧冰冷的声音:“你敢叫一声,我就让这辈子都发不出声音来!”
那男子一顿,看着脖子上微颤的匕首,嗤笑一声:“方才你手里握着就是这个东西?”
萧萧冷冷道:“我也是没办法,你若敢喊人来,我便一刀杀了你!”
“你杀过人?”那男子问道。
他声音意态闲暇,听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萧萧听得廊下脚步声渐渐而来,心中一横,冷冷道:“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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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一听心中警铃大作,手中的匕首正要往前狠狠一送。 孙美娘已向这边走来,忽地道:“哎呦!龙公子!你瞧这是什么东西,好大一条蛇啊!”
萧萧猛地一听,目光不由随着孙美娘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才稍稍移开目光,‘腿’骨伤处传来一阵剧痛。方才那貌似无害的龙公子已一拐子打在了她的膝盖上。她的膝盖本就伤了,方才跌下来伤上加伤,这一下重击顿时令她痛得几乎昏过去。
她跌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再抬头看时,孙美娘与方才那叫做龙公子的年轻男子站在一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自己。
萧萧咬牙恨声道:“你们使诈!”
孙美娘笑‘吟’‘吟’地抿了抿鬓边的发,娇声道:“原来当真是有逃了的姐儿跑到了这里了。这算是什么?才爬出火坑又跳进另一个火坑不成吗?”她画得‘精’致眉眼风流无限地轻睨身旁的龙公子,又道:“龙公子,这要怎么处置?辶”
那被称为龙公子的男子便是出宫喝酒散心的龙越离。
龙越离摇头:“你小小年纪却心肠毒辣,放才要不是美娘引开你的注意,你那一刀就要刺入我的腰间。真狠!真狠!”
他连说两个真狠。孙美娘顿时变了颜‘色’,上前一步拧起萧萧一头长发,冷笑道:“小贱人这般张狂。我宜‘春’苑的贵客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儿,老娘就把你剁碎了去喂狗!澌”
萧萧‘腿’上正痛得‘欲’生‘欲’死,一听孙美娘的话反而‘激’起了心中的那股倔强。她一抬头,冷笑道:“谁是小贱人!你才贱人!不过是卖笑卖‘肉’的姐儿,乌鸦也敢扮凤凰,装什么大家闺秀学什么风雅!你有种杀了我唐萧萧,杀不死我算你没种!”
“啪”的一声,孙美娘已结结实实扇了萧萧一巴掌。孙美娘年少出道,吃了青楼老鸨不少苦头。在秦楼楚馆中浸‘淫’好几年早就刀枪不入。谁当面骂她祖宗十八代都能面不改‘色’。可唐萧萧不知龙越离身份,一来方才差点伤了龙越离,二来那一句“乌鸦也敢扮凤凰”不偏不倚地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这下神佛都要发怒,更何况孙美娘这不是吃素的人?
孙美娘那一巴掌打得狠,萧萧巴掌大的小脸上顿时肿起。她在地上起不来,挨了巴掌后却一声不吭,只抬头冷冷盯着孙美娘。
龙越离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唐萧萧。有仆从沉默地掌来灯笼,灯光映着唐萧萧的脸庞,唯有那一双眼明亮得可怕。
他忽然地一阵恍惚,记忆中那黑暗中一张清颜上的明眸如她一般,熠熠有光。
心口一阵剧痛,龙越离脸‘色’一白,失了兴致,慢慢道:“我累了。美娘你把她丢出苑外让她走吧。”
孙美娘听出他言语中的萧索,心中一紧,急忙丢了萧萧上前扶着他道:“龙公子‘腿’可是疼了?奴家等等到房中为你‘揉’一‘揉’。犯不着为这等不长眼‘色’的小贱婢生气。”
龙越离看了孙美娘紧张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淡淡道:“我没事。你别为难她便是。不过是一个小‘女’娃。看着有几分骨气,只是不甘时运不济罢了。”
孙美娘回头看了地上的萧萧一眼,忽地冷冷笑了起来:“时运不济谁都有过,美娘当初受过的苦可比她多了几百倍,还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骨气?骨气一斤多少钱?”
龙越离轻轻拍了拍孙美娘的手,柔声道:“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美娘,你的戾气经过这些年还是没少一分。”
孙美娘眸中含泪,惭愧道:“龙公子说得极是。是美娘没想通。”
地上的唐萧萧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心中越发奇怪。两人看似恩客和青楼姐儿又不像,倒像是多年知己好友。
孙美娘扶着龙越离走了几步,回头吩咐仆从道:“把她送出苑外吧。要是碰见红‘春’阁的人就说不知这‘女’人跑了进来,事后搜了一通才找到。若是他们还要再闹,就说我改日会带着礼去给红‘春’阁的胭脂掌柜赔礼道歉。若是没碰见就当没这事。”
仆从们应了一声就要前来拉唐萧萧。唐萧萧一听孙美娘这话,顾不得‘腿’上疼痛,一把抓起地上的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道:“你们要将我送出去,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龙越离回头。此时久久不出的月亮终于破开浓云,银‘色’的月辉洒下。将那持匕首的‘女’子照得纤毫毕现。她明亮的眸中含泪,巴掌大的脸上狼狈不堪,满满皆是绝望。
他心底那一小块地方忽地隐隐动了动。
孙美娘已上前,讥讽一笑道:“大伙儿都甭理她,要生要死由着她。这年头谁管谁的死活?”她盯着唐萧萧,冷笑道:“小姑娘,不是我美娘心肠硬,实在是你好笑得紧。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前途也是你自己的,不小心跌进了火坑里爬起来是没错。错只错在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要死要活的撒泼打滚也没人愿意瞧着你,你要死,自便!”
唐萧萧一听犹如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连喊疼都不是个滋味。想要就此心一横死在这里又不甘愿,可若不在这里躲着,一出‘门’一定被红‘春’阁的打手们抓走,从此卖笑为生,比死还惨。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头,一声清淡的声音传来:“美娘,别为难了她。既然她不愿意走,就当做一回好事。带着她去洗洗,‘腿’上上点‘药’,带上来给我瞧瞧。”
孙美娘一听怔忪了下,唐萧萧心口的紧绷莫名的一松,张了张口,那声道谢却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来。等她再抬头,龙越离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回廊处。
……
月华皎洁,唐萧萧再一次出现在龙越离跟前的时候已过了三更天。天‘色’已深,亭中一张偌大的贵妃软榻上斜斜靠着一人。他长发已披散,墨‘色’的发倾泻在他的肩头,在月辉下隐隐有光华流过,若暗夜下涌动不息的海‘潮’。他似睡了,身上盖着一件薄衾,‘胸’口缓缓一起一伏,半面隐在了被衾下,半面显‘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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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皎,亭中寂静。 唯有唐萧萧难以压抑的哽咽声一声一声。良久,她跟前出现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唐萧萧抬头,不甘又委屈地盯着面前的俊魅容颜,冷声道:“你管我做什么?你都说我将来是一匹恶狼!”
“你若不对我说实话,自然无‘药’可救。可如今你哭哭啼啼的,看起来倒有几分悔意。”龙越离把帕子塞到她的手中,淡淡地道。
唐萧萧拿了帕子擦了擦眼,一股暗香幽幽扑入鼻间。她只觉得这香好闻之极,想要问却在抬头时看见龙越离怔怔看着天上那一轮渐渐西坠的明月。他的面容无疑是极俊魅的,只是为何这皮相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
她捏紧了帕子,半晌才道:“我瞒着是因为不能说出我的身份,若有一天我报得大仇,逃出生天,我再告诉你一切。”
龙越离收回目光,静静看了她半晌,良久才道:“好吧。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你今日总算是说了一句像样的话。我便信了你。辶”
唐萧萧心中一松。龙越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萧萧略一犹豫,道:“我叫萧萧。”
龙越离眸光一闪,多看了她一眼。唐萧萧连忙别过头,不敢与他犀利的目光对视澌。
龙越离不愿点破她的谎话,淡淡道:“萧萧?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萧二字吗?”
唐萧萧点头。
龙越离打量眼前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她面容呈瓜子型,一双明眸十分明亮动人,鼻若悬胆,樱桃小口,因紧张而微微抿着。这样的容‘色’说是倾城也不为过。虽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圆润与稚气,可是可以预见的是再过几年就能出脱得倾国倾城。她面上唯一不足的便是眼底隐藏着戾气,令人不舒服。
“萧萧,好名字。”龙越离起身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在宜‘春’苑吧。”他说着去拿软榻边的手杖。
唐萧萧急忙起身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龙越离回头,一挑‘精’致的眉,问:“为什么?”
唐萧萧不顾脚上的疼痛,紧走几步扯住他的袖子,咬牙道:“让我做牛做马都行,我就是不愿意在这里!龙公子,让我跟着你吧!你是好人!”
龙越离看着她素白的手扯着自己的袖口。她楚楚可怜的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祈求。他心中失笑,忽地伸手捏住唐萧萧的‘精’致下颌,靠近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的可当真?当真做牛做马都要跟在我的身边?”
他凑得极近,一双妖娆深眸中眸光涌动,看久了仿佛能将旁人所有的心神都吸引进去。唐萧萧心中大惊,明知他误会了自己话中的意思但却不知从何解释。
她想要挣脱,龙越离已冷冷放开她,转身道:“你以为这是污秽之地,可是你却不知美娘她们一个个心地却是比世间许多人都干净。你若不愿待在这里,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吧。”
他说着拄着手杖慢慢地顺着廊下走了。在回廊尽头,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照来。孙美娘窈窕的身影就静静伫立在了长廊尽头,恭谨地等着他。她不待他走到跟前,翩翩迎上扶着他,柔声道:“龙公子,早点随奴家回房歇息吧。”
龙越离由她扶着,仿佛自然而然靠着她,道:“美娘,我累了。”
孙美娘应了一句什么,两人便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唐萧萧看着他们两人相依相携的身影,怔忪许久……
……
第二日,唐萧萧是被一记‘鸡’‘毛’掸子‘抽’醒的。她睁开睡意‘迷’‘蒙’的眼,只觉得眼前天光大亮,刺眼非常。她努力适应了光线,睁开眼这才发现跟前站着打扮美‘艳’无比的孙美娘,她正带着两个丫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天亮照屁股了。萧萧姑娘昨夜可睡得好?”孙美娘讥讽问道。
唐萧萧起了身,自己昨夜无处可去就躺在亭中的软榻上将就了一夜。好在这薄衾够暖和,四五月的天气也不冷,不然昨夜她就得着了风寒。
孙美娘看着她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道:“来人,把这软榻抬出去丢了。昨夜也不知哪来脏兮兮的野猫把龙公子喜欢的榻子都给‘弄’脏了。赶紧地丢了!再换一个簇新的!”
唐萧萧一怔,孙美娘身后的丫鬟已应了一声,下去找奴仆把这雕工和做工都极‘精’美的软榻抬出去丢了。唐萧萧心中气愤,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孙美娘暗自打量她,见她只是皱了皱秀眉,心中一动。
孙美娘上前,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挑了唐萧萧的下颌,故作仔细打量道:“啧啧,昨夜没看清楚,没想到这张脸生得不错啊。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唐萧萧警觉地退后一步,挣开孙美娘的手,厌恶道:“别碰我!我是死也不会去接什么客的!”
孙美娘拍了拍手,似笑非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谁要‘逼’着你去卖笑了?”她美眸一转,忽地笑道:“不过说真的,要是昨夜的龙公子那种神仙人物,你到底是肯还是不肯呢?”
唐萧萧一怔,禁不住心头砰砰跳了起来。那月下身影萧索的男子,那淡淡一笑却足以魅‘惑’众生的俊颜,那幽幽暗香袭来,他似笑非笑似真非真的话……这么个身份神秘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她忽地明白他为何会对她的话误会了。
这样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他青眼相加。
孙美娘见唐萧萧出神,轻拍她的脸,笑道:“天亮了,醒来喽!别做梦了!”
一旁的丫鬟听了捂着嘴窃窃笑了起来。唐萧萧回过神来才发现孙美娘不过是拿自己开唰。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冷一声,道:“谁做梦了额!我才不稀罕!”
孙美娘笑嘻嘻地道:“好吧,你眼光高,不稀罕。既然龙公子吩咐过了,你就在这宜‘春’苑待着吧。”
唐萧萧心念电转,收了面上的恼‘色’,道:“好吧。我要做什么事?不过话先说前头,我可不要做接客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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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正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唐萧萧忽地“哎呦”一声,引得她停住脚步。
小兰回头看唐萧萧神‘色’痛苦,连忙上前扶着她道:“‘腿’伤就走慢点,萧萧姐你真是粗心。”
唐萧萧嫣然一笑:“小兰妹妹心地真好。”她眸光一转,忽地指着墙角那灯笼模样的事物,问道:“这灯笼还有用吗?怎么的丢在了这里?”
小兰上前捡起看了一下,道:“没用,等等我拿去厨房烧了。”
唐萧萧一瘸一拐地上前,遗憾地道:“多‘精’致的一个灯笼啊,烧了多可惜。小兰妹妹你看着绢布这么薄这么透,还有上面这字画……”她还未说完小兰已一把将灯笼抢走辶。
她不自然地笑道:“这值什么呢,左右不过是坏了的灯笼,我拿去丢。萧萧姐姐在这里等着我。”
她说着急忙拿着那灯笼向后院厨房走去。唐萧萧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鲛绡做的灯笼罩,字画用的笔墨染了金粉,落款是宫廷御制的朱砂红印。不过小小的一个引路灯笼就这般奢华,分明是宫里的物件。看来这个宜‘春’苑与齐国皇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想着明眸沉了沉,慢慢地向小兰离去的方向走去…澌…
……
皇宫,永和殿中。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御座上。九级御阶之下是一片热闹。镇南侯便是楚齐王,因他的身份不能公示天下,所以在齐国他便是楚国的降臣。只不过因为破楚有功所以被封为侯爷。此时他与一位身着楚地锦服的中年男子对饮一杯。
那中年男子生得英气十足,面容是楚地男子特有的清秀,虽已年过四十多许可依然丰神俊朗,‘精’神奕奕。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笑道:“好几年未见侯爷了,依然一如既往地风雅,酒量亦是不错。”
楚齐王微微一笑,道:“定武侯豪气也不减当年呢。”
眼前这位英气勃发,风采不减当年的定武侯便是楚国当年的一位藩王侯爷——威武侯萧宁远。当年楚国未灭之时,他手中屯兵三万,水军两万,战船百艘,是名副其实有实力的藩王。后来齐军攻打南楚,因得楚齐王与威武侯萧宁远素日‘交’好,所以楚齐王亲自出马劝得他归降齐国,这才有了楚国的最后平定。
楚国不在存在了,威武侯萧宁远由龙越离赐封号为定武侯,世袭罔替。此次威武侯前来齐京是一则是朝见龙越离,二是他膝下珍爱的千金萧宝儿已及笄一年多,因为眼光甚高所以还未出嫁。如今龙越离后位空虚,后宫亦是空‘荡’‘荡’的。此举便是有攀亲之意。萧宝儿若是能成功得到龙越离的青眼相加,无论为后还是为妃,都对如今的定武侯萧宁远来说都是一大保证。而南楚降臣之‘女’若是成为齐国后妃,也是一大荣幸。所以萧宁远此时正信心满满,欢喜带着妻‘女’前来。
萧宁远听了楚齐王的夸赞哈哈一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老了,妻妾皆在,子‘女’绕膝,当享这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御座上的龙越离一听,薄‘唇’一勾。这个定武侯别看是一介武夫,说的话还真的十分机灵。不过一句简简单单话就把自己当年拥兵自重的野心撇得干干净净。
萧宁远说罢,抬头看向龙越离,恭谨道:“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请皇上恩准。”
龙越离慵懒一笑,道:“爱卿请说。”
萧宁远连忙跪下道:“臣要向皇上请辞凉郡郡守一职。”
此话一出,龙越离不由看向楚齐王。楚齐王问道:“宁远兄为何好好的要辞去郡守一职?”
萧宁远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如今他已归降了齐国,龙越离对他甚是宽仁,所以手中兵权尚在,还令他协理凉郡的郡守事务。这分明是政权兵权一把抓。正所谓盛极必衰,当时楚国初定,龙越离自然是要对他多多笼络。如今楚国已尽归齐国一年多有余,是时候‘交’出一部分权力表忠心的时候了。
萧宁远这样想自然不能这么说,连忙道:“侯爷不知,如今年纪大了,是时候选贤与能,这样才能造福齐国凉郡的百姓们。”
龙越离一听,似笑非笑道:“好吧,既然定武侯固辞不受,那朕就另派能臣前去掌管治理凉郡。来人,传朕的旨意,加封定武侯为一等爵,加赐封地百亩,金银万两。”
萧宁远大喜,连忙拜谢。
楚齐王一笑,轻抚清须,眸光一扫座中,问道:“听闻宁远兄有一‘女’名为萧宝儿,姿容倾国倾城,怎么没一起上前觐见皇上呢?”
萧宁远一听这番提示,急忙道:“小‘女’顽劣,不敢让她上前惊扰圣驾,所以就让她在驿馆中歇息了。”
楚齐王悄悄看了御座上的龙越离,道:“这又又何妨,皇上一定也十分想见见这闻名楚国的美人到底是怎生美貌吧?”
他说着对龙越离一使眼‘色’。
龙越离无奈一笑,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热心”,推三阻四了好几次,这一次不得不给他面子了。他轻咳一声道:“是啊,定武侯,令千金一定是沉鱼落雁之貌,快些让她出来吧。”
萧宁远等的就是龙越离这一句话,连忙道:“小‘女’不才,得皇上钦点,自然要上殿来给皇上请安。”
接着便是一通通传。过了小半刻,果然永和殿外远远走来一队五彩蹁跹的宫娥,当先一人一身紫红长裙,身量窈窕曼妙,面上罩着楚地常有的纱帽,款款而来。她渐渐走近,众人便看清楚了她身上的穿着。
她身上一袭紫红提绣金丝鲛纱长裙,纱裙上金丝银线绣出各‘色’‘精’致‘花’朵枝蔓。长裙飘逸,行走间随风摇曳,勾勒出极好的身段。面容隐在了层层叠叠垂下的纱帽中看不清,唯有一道优雅‘精’致的下颌,可惊鸿一瞥。她到了殿中,静静伫立。
龙越离明珠冕下薄‘唇’一勾,不得不说,这萧宝儿且先不论美丑,此举倒是真的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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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他的痛,他的寂寞都与她无关。日日夜夜,她的倩影,温柔含笑的眉眼就算再真也不过是脑中的虚幻。空‘荡’‘荡’的长宁宫中,冷冷清清的云水殿中,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
楚齐王看着眼前漠然的身影,顿时觉得自己在那一刹那间苍老。小辈的事,他再‘操’心也‘操’心不来了。
“你母亲已见过萧宝儿,她十分喜欢她。明日要令她进宫陪伴。你若可以就尽量在宫中略尽地主之谊吧。”楚齐王慢慢道。
龙越离沉默点了点头。他终究是不忍自己的父亲母亲太过失望辶。
……
白日渐渐尽了,黑夜慢慢降临。宜‘春’苑中灯火通明,经过一天的四处打量,唐萧萧已知道了宜‘春’苑的布局,三进三出,还有东厢西厢的深宅大院。那三位姑娘都住在最里院。不知是这两日没生意还是怎么的,她看不到一个外人进来,一切都安静得太过分。
孙美娘倒是见了几次,要么在忙着吩咐奴仆丫鬟打扫,要么就是在宜‘春’苑中四处查看,一番忙不停的劳碌模样。唐萧萧跟着小兰打扫了一天的院子,累得腰酸背痛。她吃过晚饭便躲在偏僻的所在掀开‘裤’‘腿’看,昨夜裹上伤口的‘药’早就被渗出的血水给冲散了澌。
她秀眉直皱,正寻思哪里去要点‘药’膏再敷,眼前忽地有‘阴’影覆来,她警觉地一抬头,不期然看见了龙越离。她急忙拉下‘裤’‘腿’,站起身来,咬着下‘唇’半是羞半是恼地盯着他。
眼前灯笼的光昏黄,龙越离的面容隐在了‘阴’影处。唐萧萧眼尖看到他身后沉默的仆人手中的灯笼,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这灯笼是他的!
“你怎么在这里?”龙越离问道。
唐萧萧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竟跑来了后‘门’。她以为这里偏僻,其实这里才是龙越离平日进出的所在。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眸光一闪,道:“我活儿干完了在这里歇歇。”
龙越离眸光扫向她的膝上,问道:“‘腿’伤好些了吗?”
唐萧萧叹了一口气:“一天到晚都在干活,不更严重就算好了。”
龙越离借着灯笼的光看着她素白美丽的面上带着无奈,恢复血‘色’的粉‘唇’一嘟,活脱脱就是个才刚长大的天真少‘女’。他心中一点郁结不知不觉消散。
他莞尔一笑,对身后的仆人说了一句。沉默的仆人躬身退了下去。不一会,他拿来了一个小瓷瓶。龙越离递给唐萧萧,道:“一日擦三次,消肿祛瘀。对你的‘腿’伤极好。”
唐萧萧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对他昨夜的恶感顿时减少不少。她收下瓷瓶,打开一闻,果然是极好的伤‘药’。她随口笑问道:“你有这么好的‘药’膏,怎么你的‘腿’还没好呢?”
龙越离面上的笑容猛地凝结,停下脚步。唐萧萧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看了一眼他沉沉的侧面,想要解释什么却是噤声不敢再说。
“我的‘腿’伤好不了了。”龙越离终是淡淡地道。他说完拄着手杖慢慢地走了,而远远迎来的孙美娘殷勤上前扶着他,走入了后院。
唐萧萧懊恼地自语道:“我的嘴怎么这么笨!”她说着悄悄跟上前去。
后院亭中依旧是琴声渺渺,弹琴的是宜‘春’苑中最擅音律的鸢儿姑娘,旁边拿笙箫的则是另外两位不轻易出来抛头‘露’面的郑儿姑娘和宁儿姑娘。三位皆是宜‘春’苑的招牌。可这三位千娇百媚的姑娘如今却都乖乖地伺候一个人……唐萧萧躲在了一丛茉莉‘花’之后,心中越发坚定龙越离此人身份不简单。
龙越离与孙美娘在聊着什么。唐萧萧只隐约听着两人若隐若现的对话。
“……长得甚美,脾气也好。……”
“既然脾气好,为何不喜欢呢?……”
龙越离似不愿再继续说这个话头。唐萧萧想要听得更清楚,脚上向前一踩,忽的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弹起,她只觉得脚背上剧痛传来,禁不住“哎呦”一声向前倒去。
这一声突然的惊叫令‘花’园中还一团祥和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孙美娘喝了一声:“有刺客!”
不知哪来的黑影条条跃下,纷纷把龙越离护住。而另一拨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人上前一把将躲在‘花’丛后的唐萧萧抓了出来。唐萧萧被摔到了亭子跟前。她痛得额上冷汗涔涔,这一摔把她摔得七荤八素的,更是无法出声。
龙越离看了一眼地上的唐萧萧,似笑非笑道:“这只笨雀儿又来自投罗网了。”
孙美娘见是唐萧萧,冷哼一声:“龙公子,奴家就说过了这‘女’人不知来路,身份可疑,留她在宜‘春’苑里是个祸害。如今她还偷偷来偷听墙角壁,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把她‘乱’棍打死丢出去!”孙美娘冷冷道。
唐萧萧一听这话再也顾不得脚上剧痛,连忙争辩道:“我没有!我不是坏人!……”
龙越离看着她脚上血淋淋的,淡淡道:“先把她‘腿’上的捕兽夹子拿掉再说吧。”
孙美娘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吩咐奴仆把紧紧扣着唐萧萧的‘腿’上的捕兽夹子拿掉。孙美娘冷笑:“这下看你怎么解释!”
龙越离垂眸看着地上脸‘色’煞白的唐萧萧,声音清冷:“你到底是谁?”
唐萧萧听着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清清冷冷,可是心底却不由泛起了寒气。
他是真的发怒了!
唐萧萧咬紧牙关,半晌才道:“我的身份不能对外人说,除非龙公子把旁的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去我才说。”
龙越离冷冷挥了挥手,孙美娘要反对,但是看见他的神‘色’猛地噤声退下。顷刻间,‘花’园中只剩下两人。
唐萧萧伏在冰冷的地上,这一辈子从未有如这一刻这么狼狈不堪。‘腿’上被捕兽夹子夹伤,鲜血淋淋,昨夜被红‘春’阁打手追赶磕伤的膝盖还在肿痛着。她身负的血仇还未报,可才初初踏出一步就如此狼狈。想着,她伏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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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萧萧急忙起身,想追的时候龙越离的身影已不见了,庭院中已剩下她一人。 小兰偷偷前来,急忙对她道:“萧萧姐姐,你的‘腿’伤怎么样了?”
唐萧萧回过神来,只觉得剧痛不已,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小兰苦着脸道:“我方才只是误走到了‘花’丛中,没想到这里‘花’丛中也有捕兽夹子。这条‘腿’可真的多灾多难。”
小兰扶着她,笑道:“萧萧姑娘是不知道宜‘春’苑中的布置才会误踩了夹子。在苑中的间树丛都布着捕兽夹子,一来美娘爱洁,不喜欢这里苑中有鼠害,二来,这‘花’丛中也不会藏着什么人。”
唐萧萧心中一动,再回头,‘花’影扶疏,一片静谧祥和。这布捕兽夹子可是最简单最有效的预防有人藏身的法子。再加上不知何处隐藏着那条条黑影,这小小的宜‘春’苑看起来如大内一般守卫森严。
唐萧萧想起龙越离隐秘的身份,心中暗叫了一声侥幸。还好她只是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人,不然方才就被龙越离身边的护卫杀了辶。
小兰扶着唐萧萧回了房中,为她拿来伤‘药’,幸好捕兽夹子伤到的只是她的皮‘肉’,未伤到了筋骨。小兰拿了烧酒为她清洗伤口又敷上了‘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唐萧萧沉默了一会,忽地问道:“这位龙公子是皇上吧?”
小兰一笑,道:“就知道萧萧姐姐聪明,经过今晚你肯定知道的。只是这件事萧萧姐姐也不能拿出去说,万一惹了杀身之祸那就是不该了。澌”
唐萧萧见小兰年纪虽小,但是世故老成,心中对宜‘春’苑多了几分重新估量。
小兰见她犹自沉思,道:“萧萧姐姐今日算是运气好,皇上有急事走了不和萧萧姑娘计较,要是运气差一点,那惊扰圣驾可是要砍头的。天‘色’不早了,萧萧姐姐还是赶紧歇息吧。明日美娘那一关可是不好过。”
唐萧萧想起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世还有孙美娘对她的偏见,心中打了个寒颤。
……
第二日龙越离升龙庭,早朝听百官奏报。因当初他深陷赤灼军中,被邵云和软禁。所以下圣旨令温景安同几位忠心的首辅大臣扶太子为少帝。而之后周惜若救了他出赤灼大营之后,他才又下了圣旨收回太子的少帝之位,亲自执政。而后的事便是南北议和,各自结盟攻打秦与楚两国,开创南北两国的局面。
自从周惜若走后,龙越离对政事十分惫懒,可有时候政事繁多却也不得不前去宣早朝。这日清晨退朝之后,叶公公低声在他跟前道:“皇上,太后中午想与皇上共用午膳。”
龙越离皱起眉:“为何这么突然?”
叶公公轻声道:“为的是给定武侯的郡主洗尘。”
龙越离神‘色’不悦。叶公公劝道:“太后的懿旨总是不好违背。”
龙越离轻轻点了点头,拄着手拐离开了金殿。
微茗宫中,却是一派热闹情形。楚齐王与蓝‘玉’烟端坐在上首,含笑看着下首的萧宝儿。萧宝儿方才说了不少楚地和越地的事,缓解了两位的思乡之情。
蓝‘玉’烟越看萧宝儿越是喜欢。她端庄娴静,一举一动若庭‘花’照水,说不出的美丽优雅。而且更难得的是她恭敬谦和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
蓝‘玉’烟笑道:“宝儿的名字甚是讨喜,不知是谁取的呢?”
萧宝儿一听,脸微红道:“实不瞒太后娘娘,宝儿这名原本是‘乳’名,因父王当年正忙着平定夷人的边‘乱’,等他回来时,宝儿都叫了两年了。父王懒得再取命,就为臣‘女’起名宝儿了。”
蓝‘玉’烟抿嘴一笑:“那要是你当年的‘乳’名是雀儿鸟儿的,你父王难道也这般随便应付了吗?”
萧宝儿听了不由低头羞道:“太后娘娘不要取笑臣‘女’。”
楚齐王看着萧宝儿的小‘女’儿情态,不禁回眸看向蓝‘玉’烟,两人眼中皆是彼此才有的心领神会。
蓝‘玉’烟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女’官催促道:“已快近了正午了,怎么皇上还未来,快去催一催。”
‘女’官们听了,抿嘴笑着佯装抱怨道:“太后方才已催了好几遍了。奴婢们也跑了好几趟了,‘腿’都要断了。”
蓝‘玉’烟笑眯眯地看向萧宝儿,道:“此处有娇客,他一定得来。再去催一催。”
‘女’官们嬉笑着退下去传懿旨。
不一会,御驾前来微茗宫中。萧宝儿连忙起身迎驾。一股暗香袭来,她终于看见龙越离真正面容。一袭天水蓝一‘色’龙纹常服,他若天边一块蓝,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落到了凡间。飘逸的服‘色’衬着他过分俊魅的面容,看起来竟有几分不真实。
萧宝儿目光落在了他微跛的脚上,明眸如水,并未有半分‘波’澜。
蓝‘玉’烟见龙越离姗姗来迟,上前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龙越离与蓝‘玉’烟与楚齐王见过礼之后,对着跪在地上的萧宝儿含笑道:“郡主请起。”
萧宝儿道谢过后起身,明眸流转,与他对视了一眼。龙越离眸光微凝,随即一笑。眼前的萧宝儿看起来比他印象中更好些,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蓝‘玉’烟为了这一顿名义为“午膳”实则为午宴‘精’心准备了许久。席子上有‘精’致的宫中菜肴,果点,还有特地为萧宝儿准备的清淡楚国食物,和各‘色’不伤身的果子酒。向来不善言辞的蓝‘玉’烟破天荒说了不少话,字字句句都是暗自撮合两人。龙越离也应景说了一些齐国的风土人情。萧宝儿每次看他都觉得他的眸光若思,虽知此次自己前来任务是让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看上自己,但是看龙越离眸光中的意思,不像是男‘女’之情的关注。
蓝‘玉’烟见龙越离神‘色’平和,心中欢喜,对龙越离道:“离儿,郡主才刚到了宫中,你今日无事就陪她在御‘花’园中走一走,略尽地主之谊。”她说着不待龙越离答应,便匆匆起身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宫歇息了。”
她说完由‘女’官扶着回了寝殿,楚齐王亦是识趣告辞。一瞬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亭中顿时只剩下龙越离与萧宝儿两人。饶是萧宝儿镇定,此时也禁不住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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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听得她最后一句,面上慵懒的笑意渐渐隐去,半晌萧索道:“是,若是朕喜欢美人,何致今日形影相吊?”
萧宝儿听得他言语中带着伤感,顿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一急想要安慰,龙越离面上却已重新浮起无所谓的笑容,笑道:“郡主好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就看破了朕的心思。只是方才朕说郡主像了一个人,并不是故意搭讪的借口。”
萧宝儿被龙越离一说,从方才的歉然转成了好奇,问道:“那皇上说说到底谁与臣‘女’长得像呢?”
龙越离笑道:“她不过是个最近惹了些麻烦的‘女’子,她也是楚人……”他说到这里忽地猛地住了口,古怪地看了一眼萧宝儿不再往下说。
萧宝儿见他不说以为男子不便当着另一个‘女’子点评另一个‘女’子的相貌,便笑道:“若是真的很像,将来有机会可以见一见,只是臣‘女’怕是过几日就要回楚地了,怕是无缘见这位姑娘了。辶”
她说罢自嘲一笑,面上丝毫不难过。
龙越离看见她神‘色’间落落大方,对她微微一笑,似笑非笑道:“郡主说不定不急着这快就走呢。”
他说完回她一个灿烂笑容,转身慢慢走向御‘花’园。萧宝儿原本已绝了对他的那一份不切实际的飘渺心思,可听得他转身之后的最后一句,一颗芳心不知怎地扑通跳了一下澌。
她急忙捂住心口,自语道:“宝儿,你可别想歪了。万一他只是说笑你却当了真,那就着了他的道了。”
她想罢又觉得有些恼,明明自己已表明了并非那种攀龙附凤的肤浅‘女’子,为何他还要来若有若无地挑拨了自己的心呢?难道方才自己一番剖心表白在这风流年轻的皇帝眼中不过是‘欲’拒还迎的伎俩罢了。他也许一点都不信她。萧宝儿心中一阵恼恨又一阵无奈,反反复复,竟忘了追上龙越离。
等她回过神,龙越离已到了御‘花’园的亭中。亭边遍植树‘花’树,此时正是盛夏,翠‘色’重重,‘花’朵重重盛开,明媚娇‘艳’。亭中已有了宫中内‘侍’抬上了的靠椅与日常龙越离休憩时喜欢用的美人榻。龙越离正靠在亭中等着她。萧宝儿到了亭中时,叶公公冲她比了比手势。萧宝儿看了他指的方向,不由苦笑,原来,龙越离在等她的时候居然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叶公公上前笑着低声道:“郡主莫怪,皇上本来这个时候都要午歇的,而且今日早朝起早了,中午又陪了太后所以就比平日疲惫一些。”
萧宝儿明眸一转,看向已睡熟的龙越离,释然笑道:“叶公公不必解释了。等皇上醒来就说我自去游览了御‘花’园的美景之后就回微茗宫陪太后娘娘了。今日皇上陪伴臣‘女’游览之事只会与太后说十分尽兴,让皇上不用为难。”她说罢就要走。
叶公公对她观感甚好,这两日察其言观其行知她不是一般媚俗‘女’子。而且方才他也看见龙越离与萧宝儿有说有笑,不像是讨厌了萧宝儿的样子。他暗中奉了蓝‘玉’烟的懿旨有心撮合两人,见此情形胖乎乎的脸上小眼睛一转,连忙上前拦萧宝儿的去路,笑眯眯道:“郡主这么快就走了?唉,奴婢还有事要拜托郡主呢!”
萧宝儿向来热心,一听这话问道:“叶公公有什么事?”
叶公公连忙道:“皇上在这亭中歇息,奴婢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未办,可如今又脱身不得,这……这可怎么好呢?”
萧宝儿看着亭子四周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位内‘侍’,奇道:“叶公公有什么事差遣下人一声就行了,何须亲自去办呢?”
叶公公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萧宝儿不容易糊‘弄’。他索‘性’捂着肚子,涨红了脸皮道:“不是的,奴婢是想请郡主帮忙照看一下皇上,有什么苍蝇蚊子的,别叮了皇上的龙体。奴婢……人有三急,奴婢先去了!”
他说着不容分说把手中的蒲扇拂尘都塞给了萧宝儿,转身对亭子边呆呆杵着的几个小内‘侍’一使眼‘色’,匆匆走了。萧宝儿还未回过神来就看见平日‘腿’脚不利索的叶公公带着几个内‘侍’溜得比兔子还快。她这才醒过神来,原来是故意腾出个机会让她多多亲近龙越离。这番用心良苦当真是不好推拒。
她轻叹一声,拿了蒲扇与拂尘坐在了龙越离身边充当起临时的御前‘女’官。
四周寂静,除了一旁树上的知了和鸟鸣,就只有时不时飞舞过的‘花’蝶和蜜蜂前来作伴。萧宝儿无聊,但平日在闺中,母亲姚氏一心想把她打造成楚地第一的大家闺秀,从小对她闺训甚严。她暗自忍耐了小半刻,尽忠职守盯着龙越离,生怕叶公公说的“苍蝇蚊虫”不长眼叮了他,又担心自己坐得太靠前越了规矩,一时凛危正坐,目不斜视。可这样最是难熬,她坐了一会蚊子没见一只,浑身却已腰酸背痛。
她看向美人榻上睡得正香的龙越离,心中一叹。他不愿娶她是在她意料之中,只是看着他形单影只,竟会觉得如此心疼。要怎么样的伤痛竟让如此年轻和雄心的一位帝王如此心灰意冷呢?他爱上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呢?
萧宝儿不禁对那位从未见过的皇后周氏遐想万千。
她正自顾自出神,美人榻上的龙越离忽地动了动。萧宝儿以为他醒了过来,心中一阵欢喜,正要上前问却见龙越离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他这一翻身,身上盖着的一件薄薄蚕丝被衾就滑落在了地上。萧宝儿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上前捡起被衾悄悄为他盖上。
她盖好被子正要走,忽地手上一紧,她听见他声音有说不出的惶急“惜若,不要走……惜若……”
萧宝儿的手被他握得很紧,皓腕一阵疼痛。她急忙回头,却见龙越离双目紧闭,额上汗珠纷纷冒起,眉心紧皱似十分紧张。
她面上一红又羞又急,长这么大她还未让男子碰过身上任何一处地方。她想要挣开龙越离的手,忽地他额上的汗水顺着眉心流下,然后顺着面颊流下,就如在一张俊魅的面上无端落下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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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儿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龙越离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看着自己。 她猛地醒悟过来,“呀”的一声羞红了脸,连忙跪地道:“是臣‘女’御前失仪了!皇上恕罪!”
龙越离看着她白皙的脸上印着方才托着香腮留下的红痕,眸光含着笑意,淡淡道:“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萧宝儿心中对自己的失态又羞又恼,起了身转身就要走。
“这样就要走了?万一母后看见,问起你怎么回答?”龙越离懒洋洋问道。
萧宝儿不知自己如今双眼因失态而水光盈盈,神‘色’慌张。而且她去时与龙越离相伴,而回的时候却独自一人,宫中一双双猜测的眼睛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出什么样的流言。萧宝儿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镇定下来想了想,反问道:“皇上这次怎么打算‘蒙’过太后娘娘与我父王?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辶”
她言下之意是问如何让她在齐宫中这几日日子不至于被长辈‘逼’婚得太过难过,最后还能不损颜面地脱身回去。
龙越离深眸一眯打量了她上下,忽地问道:“那朕可问下郡主心中对此行齐京的期许是什么吗?”
萧宝儿结结实实一怔,脑中一片空白。她的期许?她又有什么期许?她的前途不就是掌握在了她父王与母妃手中吗?他们从小他们让她学习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她便学了。他们让她跟着来齐京面见这一国之君,让她想尽办法嫁给他,她便把自己‘精’心打扮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她又有什么期许呢澌?
她的期许顶多就是看一眼传言中的他是不是与自己所想的那一位孤傲又孤独的帝王是不是同一个人而已罢了。
她还有什么期许呢?
“我的期许?”她清澈的明眸盯着眼前的含着几分探究的龙越离,渐渐流‘露’‘迷’茫:“皇上能明示吗?”
龙越离摇头微微一笑。他容‘色’本就极俊魅,这一笑当真如眼前千顷‘花’儿盛开,风华若妖。
“郡主好好想一想再与朕说吧。”龙越离说罢拄着龙头手拐慢慢地向宫中走去。
萧宝儿怔怔思索着他的话,想了半天,才慢慢跟上。
……
已经五天了。唐萧萧咬牙在厨房的一角捡起一块木炭划下一横。自从她为了躲红‘春’阁打手的追捕翻入这宜‘春’苑内,已经整整过去三天了。她美丽的大眼中隐约有了焦急之‘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腿’伤稍好可是却无法出了宜‘春’苑一步,心中那想好的报仇法子看样子搞砸了。可是,也许没有完全砸了。唐萧萧眼中晶亮得如一只看准猎物的兽,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萧萧姐姐,美娘的补品炖好了吗?”小兰甜脆脆的声音传来。
唐萧萧急忙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热气腾腾的炖锅,应了一声。小兰进得厨房来,见唐萧萧正坐在灶台上,一张白皙美丽的脸上横七竖八有炭灰的痕迹,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唐萧萧方才在想事情,一见小兰那嬉笑的笑,顿时回过神来。她讪讪地擦了擦脸,道:“小兰净会取笑我。难道看我被美娘罚得还不够惨吗?”
小兰看了一眼炖锅,忍着笑道:“好了,不笑话萧萧姐姐,谁让你不告诉美娘你身份来历。在宜‘春’苑中这可是最忌讳的。美娘是懒得查你的底细,不然就你那一点小伎俩美娘早就知道了。”
唐萧萧心中冷笑一声,孙美娘不知道她身份是因为她奈何不了她。她的身份这个天下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了。而且,她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
小兰见她沉默以为自己说的话重了,连忙道:“萧萧姐姐你别多心,我可是好心好意告诉你这宜‘春’苑的规矩。孙美娘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你跟她硬着来是要吃苦头的。”
唐萧萧拿了块湿布垫了炖锅的两只执耳,端了起来,闻言俏脸含霜,道:“她还能把我怎么样?这几天她不是叫我砍柴就是烧火,要么就是打扫院子。这些罚我又不是做不来。”
小兰摇头,尚待稚气的小脸上皆是不以为然。她低声道:“萧萧姐姐,你还是不要和孙美娘硬着来了。你是不晓得她的手段,当年她在青楼中被老鸨调教过,什么样的整人法子没见过?她这般‘性’子的人都被磨得去卖笑迎客,你想想青楼的手段可有多厉害!”
唐萧萧一听皱起秀眉,听得小兰的意思是孙美娘整人的拿手本领还未施展出来。她问道:“那她为什么要对我手下留情?”
小兰吐了吐粉舌道:“萧萧姐姐,你运气好。孙美娘不对你用刑,一是龙公子不让宜‘春’苑有这等责罚下人的事发生,二来是龙公子对萧萧姐姐还是有眷顾怜惜之心,所以美娘也不敢对萧萧姐姐不客气。”
唐萧萧一听,满是炭灰的脸上猛地一红,心中滋味顿时百转千回,茫然找不到北。她结结巴巴道:“你胡说什么?!那个龙公子……怎么可能对我有眷顾怜惜之心?你这个小丫头年纪小,怎么这等事都拿来‘乱’说?!小兰你……你不害臊吗?!”
她不知小兰亦是从小在青楼养大,迎来送往,什么事都看在眼底。世故又老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十分有分寸,特别是男男‘女’‘女’之间一点异动都能敏锐察觉。她早就看出龙越离对这从天而降,逃来宜‘春’苑的唐萧萧有几分莫名好感,也知道唐萧萧此人定有些秘密的主儿。
小兰能看出来的,聪慧如孙美娘自然也能察觉。所以孙美娘骂虽骂,罚也罚过了,却也只是无关痛痒地施展了一些诸如打扫的惩罚措施,根本不会真正动唐萧萧。
小兰见唐萧萧恼羞成怒,眼底的狡黠之光一掠而过。她岔开话题,嚷嚷道:“哎呦,时辰不早了,我得把这补品端给美娘喝了,迟了点可是要受罚的!”她说着笑眯眯地端着补品飞快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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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美娘看了看四周,对小兰低声道:“废话不多说了,今夜龙公子要过来喝酒,你小心看着那叫做萧萧的小贱人!哼!萧萧?!说不定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呢!”
她说完拿了‘花’剪,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了。 小兰看了厨房一眼,抿嘴笑着走了。
到了晚间,果然萧萧看见后‘门’‘门’闩一阵响,那道熟悉的人影就由孙美娘亲热搀扶着向‘花’厅走去。萧萧咬着下‘唇’,扭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犹如有一只猫儿在抓着。
见,还是不见?要见又该是怎么见?不见又将如何?……一个个念头从心底掠过,却怎么也抓不到一个好主意。她站在‘花’蔓藤架下,月‘色’将她周身遍染,素衣荆钗,小婢‘女’的模样如一朵百合在夜‘色’下轻轻随风绽放,早就不见了那一夜奔逃犹带惊恐与戾气的样子。
“萧萧姐姐,龙公子唤你前去。”小兰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醒辶。
唐萧萧苦笑,这下可好,他替她决定了。
唐萧萧应了一声,拖着还未好利索的脚向‘花’园中的亭子走去。果然她又在月‘色’下看见龙越离那一抹俊秀身影。他背对着她靠在椅背上,与身旁站着的孙美娘说着什么话。她只能看见他乌黑的束发,还有那一只飞扬的白‘玉’龙簪。
她走到两人跟前,跪下。此时此地,她忽地平静下来,甚至一双明眸抬头打量座上的龙越离澌。
孙美娘直起身子,冷哼一声,便领着仆从走了。
龙越离看着安静跪地的唐萧萧,问道:“那一夜你还未与我说你的身世,今夜继续说吧。”
唐萧萧一双美眸熠熠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是皇上要我说还是龙公子要我说?”
龙越离一听挑了‘精’致优雅的眉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萧萧神‘色’不变,素白如‘玉’的面上扯出一抹浅笑如‘花’:“龙公子的身份不难猜,拿着只有宫中才有的引路灯笼,四周高来高去的贴身‘侍’卫,还有为了掩人耳目的神秘做派,萧萧不是傻瓜,猜得出来的。”
龙越离抿了一口酒,修长的手指轻点了额头,低低一笑:“的确是好猜测,只是朕也没想瞒着你。只不过皇帝逛‘花’苑要低调些罢了。至于你……”他说着顿了顿,却不说下去。
唐萧萧此时来心中已有了决定,不似前几次见了他那般犹豫不决。她嫣然一笑,道:“遇见皇上是萧萧的运气也是福气,若不是皇上相救,萧萧说不定早就一命归西了。本来萧萧应该把身世说给皇上听,但是……”
她原本笑靥如‘花’,楚楚动人的容‘色’若一只含苞待放青莲在月下招展,可说到那但是二字面上神‘色’凄然,令人不忍。
龙越离神‘色’未动,只静静看着她。
“但是你不能说是不是?”他问道。
唐萧萧点了点头,膝行几步恳切地看着龙越离,道:“我母亲被人劫去,他们还打算将我远远卖入青楼,要不是我机灵逃出,早就堕入风尘,卖笑接客去了。”
她眼中皆是盈盈的泪水,望着龙越离,道:“我若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如今我侥幸逃出来,还要救出我的母亲,所以我要求皇上帮帮我。”
“怎么帮你?”龙越离问道,“帮你惩治恶人?”
唐萧萧摇头:“惩治恶人自然是要的,但是我想先打听我母亲的下落。我若贸然让皇上揪出他们来,我母亲就危矣。皇上不知道那些人心狠手辣,特别是背后那人更是恨我母亲和我入骨。”
龙越离眯着一双狭长深眸看着眼前跪地苦苦哀求的少‘女’。她眼中的凄苦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只是有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他淡淡道:“好吧,朕就相信你所说的,等等朕的‘侍’卫统领会来问你话,你把你所知道你母亲何时被掳,何人与你们母子二人结怨统统都给他听吧。”
唐萧萧连忙大喜点头。龙越离见她跪了许久,微微一笑:“平身吧,‘腿’伤好点了吗?”
唐萧萧起身,此时才算是‘露’出笑靥来,清脆地道:“好多了。”
龙越离见她笑靥绽开,不知不觉也随着一笑,道:“好了就好,你一个小姑娘胆敢从红‘春’阁中逃出来,胆子也够大的。而且那一夜你不逃入那街对面的木屋一片,偏偏逃入了宜‘春’苑这高‘门’大户,你是不是算准了那些打手们不敢轻易进来搜人?”
唐萧萧红着脸低声道:“皇上英明,萧萧的确是这么想的。若不是走投无路,萧萧也不会这么鲁莽了。”她想起那一日跌入了院中对他不敬,不自然地道:“如果皇上能饶恕萧萧的不敬之罪,萧萧就感‘激’不尽了。”
龙越离若有所指地:“你只是个小姑娘,以后不要轻易喊打喊杀的。杀人不是那么好玩的事。”
唐萧萧心中一紧,笑容渐收,点了点头。
龙越离见她面上的笑容收起,知道她心中定有悔意,对她道:“你退下歇息吧。”
唐萧萧心中一颤,想也不想急忙又跪下,一双明眸看着龙越离,眼中有强烈的期盼:“还有一件事想要求皇上。”
龙越离微挑了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唐萧萧一咬牙道:“萧萧想要进宫伺候皇上起居,做个宫‘女’!”
此话一出,远远躲在廊柱后的孙美娘牙齿“喀嚓”一声,几乎要咬断银牙,骂道:“这个小贱人果然想要跟在皇上身边!”
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目光殷切的唐萧萧,道:“你为何要进宫?”
唐萧萧美眸熠熠,道:“因为我想要报答皇上的恩情。”
龙越离“哦”的一声,俊魅的面上若有所思。唐萧萧怕他不答应,急忙又道:“皇上,萧萧不愿意留在宜‘春’苑中,也不敢轻易出去,就怕红‘春’阁中的打手们又将我抓回去。唯有入宫才是最安全的。皇上,你就好人做到底再救萧萧一次吧!”
龙越离淡淡道:“但是入宫之后,你非到二十五岁不能擅自出宫嫁人,你能甘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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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死寂一片,他面‘色’隐在了‘阴’影中看不出半分,唯有那一双狭长深眸暗涌浮动,皆是浓得无处可解的思念。 孙美娘见他如此,猛地住了口。
“你见过她?”龙越离问道。
孙美娘轻轻点了点头。她是见过周惜若的。那四年前的除夕之夜,在城楼上帝后同临宣武‘门’,与民同乐。漫天的烟‘花’灿烂,她被人‘潮’推挤着不住向前。那一年她是京城青楼中初崭头角的头牌,还能自由在皇城游玩,只要有仆从跟随老鸨也不敢轻易拘束了她。她在城楼下与城下千百个百姓一样伸长脖子想一睹帝后圣颜,看一眼传说中四国最年轻最英俊的皇帝是什么样儿。
一道道烟‘花’在漆黑的天际绽放,她终于看见那一片明黄的衣角,可下一刻,她还未随着众人欢呼,就听见城楼上一声惊呼。
“惜若——”那一声悲呼如在银‘花’灿烂的夜空中划过的一道不祥的惊雷辶。
她猛地抬头,只见城楼上一片彩云飞速地向下坠落。
美,这是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长裙如云,飘带如蝶。那片彩云如佛寺中画着的飞天,仙气飘飘。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不知是被眼前的下坠的凄美给震惊还是被这突然的惊变吓傻。
天上的烟‘花’绽开一朵绚烂的银‘花’,照亮了千百双眼睛。她在惊鸿一瞥中看到了那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丽面容。她亦是看见了她那双含着泪欣喜若狂的眼睛。是怎么样的爱才可以燃亮这一双美丽的眼睛?怎么样的爱才可以令她生死无怨地从城墙上决绝跳下。正当所有人都在茫然等着那最后不可逆转的结局时,下一刻有一道黑影如鹰扑上在半空中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这一片云彩。她看见那男子紧紧抱着那城楼坠下的‘女’子,紧紧的,似世上最珍贵的珍宝澌。
她看着他落地,贴地滚落,却始终不肯将手中的‘女’子放手。这样的情深意重,这样决绝无回的下坠。在那极短一刹那的电光火石间,她亲眼看见了这个世间最缠绵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终于,人‘潮’散去。‘混’‘乱’结束。她呆呆看着那高高的城楼,明白了什么却也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可她知道这一辈子她是无法遇见这一份可令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连生死都不顾的炽热爱情。
后来她成了京城中‘艳’名高炽的头牌,后来,迎来送往,说着一句句甜腻的山盟海誓,送走一个个只贪图美‘色’‘色’的高官纨绔。在午夜梦回时,她偶尔会想起那一夜坠落的美丽‘女’子也会想起那城楼上那一声绝望的悲呼。
周惜若,就是那一位奉诏入宫伺候皇上的‘女’官。她为何不要皇后之位,皇后不在,年轻气盛的皇帝又该怎办?是否他爱得不够深?还是他不够好?……
死水一样的青楼生活渐渐把她的梦和青‘春’一起掩埋,‘逼’得她喘不过气来。终于有一日,当她终于忍不住心底熊熊怒火,当着满座宾客,一巴掌把一个使尽下流手段折磨青楼一位好姐妹的纨绔子弟脸上得意笑容打掉时候,她看见了他。
他一身银白锦衣坐在了不远的雅间中,眼中带着怜惜看着她被老鸨拿着簪子戳得手臂上鲜血淋漓。她以为他不过是看热闹的贵公子,一双美目恨意燃烧,简直要将他燃尽。
他微微一笑,轻轻一挥手唤来一位躬身的仆人,从此她的命运在那一夜改变。
他为她赎身,赐她宅院让她可以安身立命。他每次来去院中神秘却又低调,不要她强颜欢笑,去留随意。更不会让她以身相酬。他待她如最普通朋友,等她心情好时与她说几句,若见她心情不好,便一个人默默饮酒。喝多了便在‘花’苑中歇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独坐空寂的院中,对着一轮同样孤冷的明月默默似在思念某个远去的人。
他的萧索被她一点点看出,神秘的身份也被她日复一日中猜测出。她才知道,那一夜,他才是那一场烟‘花’漫天中最痛苦最茫然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皇后决绝地抛下他,不愿与他共看着一片盛世江山……
“皇上,忘了她吧。”孙美娘缓缓跪下,含泪看着那双如海深眸。她只是个识字不多、身份卑贱的‘女’子,她不明白其中的纠葛,但是她却知道人活着不是为了缅怀逝去的一切,而是要把日子过下去。
龙越离良久才道:“你不明白。”他的笑意很淡,淡得看不出,淡得看不清他眼底的悲伤。
“是,美娘不明白皇上与皇后之间的感情,可是美娘明白皇上在想念她。可萧萧不是她,就算那一双眼睛像极了皇后,可是她依然不是她啊!”孙美娘流泪道。
龙越离轻轻摇头:“美娘你多虑了,朕只是可怜萧萧虽是孤身少‘女’却能勇敢逃出魔掌。‘私’心下想要帮帮她罢了。朕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美人何其多,萧萧就算再美也美不过天下所有的美人。”
他忽地想起另一位美人,萧宝儿那张宜喜宜嗔的面容在这个时候却浮现了在眼前。两位少‘女’相貌相似,脾‘性’却相差这么多。萧宝儿的美如白牡丹,清雅中带着说不出的贵气与落落大方。萧萧的美美得如方方绽放的白玫瑰,同样清纯中却透着坚韧的耐力与野‘性’。
牡丹无刺,玫瑰有刺。同样是美人却如此不同。他想着微微笑了笑。
孙美娘见他神‘色’不以为意,心中大急,道:“那皇上若是对她无意,就把她送走吧!给她一笔银子远远地把她送走,送离了京城,天涯海角都不要再让她来。”
龙越离笑意不改,柔声道:“美娘,你为何要这么担心呢?”
“美娘担心的是,皇上又一次被情所伤……”孙美娘咬牙,犹豫半晌终是把心底最深的忧虑说出口。
龙越离起身,再也没有饮酒的兴致。他淡淡道:“情?朕所有的情都已七零八落,烟消云散,何来有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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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烟一听拍手欢喜道:“是啊!殿下一提醒我才明白过来。 果然离儿是喜欢宝儿这丫头的!”
她欢喜不胜。楚齐王微微一笑,道:“是不是打心眼里喜欢倒是不知道,但是起码不会排斥她这就够了。”他习惯‘性’‘摸’了‘摸’美须,笑道:“也过了这么久了,离儿应该走出来了。”
走出微茗宫,萧宝儿看着眼前的朗朗天日,呼吸了新鲜空气不由松了一口气,龙越离听见她的呼吸声,回头笑道:“为难了郡主日日陪伴了太后了。”
萧宝儿见自己失态,连忙敛容恭谨道:“皇上言重了,太后娘娘慈和善良,言语风趣,臣‘女’也十分喜欢和太后在一起。”
龙越离眨了眨眼,又道:“那你方才松了一口气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出了微茗宫不用陪伴太后和镇南侯吗?辶”
萧宝儿白皙的面上一红,低头道:“是因为每每太后与镇南侯都要拿……拿婚娶之事打趣了臣‘女’。所以臣‘女’也十分为难。”
她不过是才不到二九年华的大家闺秀,这种男‘女’的情爱婚事拿来试探她的确是十分令她害羞。龙越离看着她秀美的面容在朗朗天光下显得分外娇媚,正要说什么缓解她的尴尬。这时不远处御前伺候的宫人前来。
当先一人是胖乎乎的叶公公,他轻手轻脚地走来,笑问道:“皇上要与郡主去那里散散吗?澌”
龙越离回头问萧宝儿:“郡主想去哪里玩?”
他那飞扬的长眉下一双玄眸深邃无底,俊魅的面上含着一抹朗朗笑意似比天光都亮堂几分。萧宝儿心中砰砰直跳,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龙越离微微一笑,对叶公公道:“去上林苑准备吧。朕带着郡主去骑马游览上林美景。”
萧宝儿听了眼中顿时明亮,失声问道:“当真是去骑马吗?”
龙越离见她欢喜不禁的样子,含笑反问:“你难道没骑过马吗?”
萧宝儿难为情地红了脸,低声道:“我父王说骑马打仗是男人的事,我母亲也不让我骑马。所以我还未骑马过……”她说完犹豫看了一眼龙越离,小心问道:“皇上不会因为臣‘女’不会骑马就不去了吧?”
龙越离哈哈一笑,道:“怎么会呢?朕这地主之谊也是要尽的。走吧,朕带你去骑马。”
萧宝儿一听心中欢喜非常,饶是她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终究是少‘女’心‘性’,面上笑靥如‘花’,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直把一旁的宫‘女’和内‘侍’看得眼睛都直了。龙越离看着她欢喜的样子,亦是含笑。
御驾前往上林苑,机灵的御前内‘侍’早就跑到了御马苑通知准备好了骏马良驹供皇帝选取。龙越离对马匹的习‘性’十分了解,带着萧宝儿看一匹匹油水光滑的骏马,娓娓道来它们的特点。萧宝儿闻着马场中刺鼻的气味心中兴奋,一双明眸几乎看不过来。
“这匹小母马才一岁半,你就骑它吧。”龙越离为她挑了一匹母马。
萧宝儿脸上红彤彤的,一双葡萄似的眼中熠熠发光,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成了飒爽英姿的巾帼英雄。她在王府中被母亲姚氏用闺训拘束着,无法随着父兄骑马打猎,如今眼前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又是龙越离亲自带着她来骑马,简直是她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
她抑制着心中的‘激’动,问道:“我能‘摸’‘摸’吗?”
龙越离笑道:“可以,你‘摸’吧。跟马儿‘交’好,马背上它才不会故意为难你。”
萧宝儿上前,看着大大圆溜溜的马眼正瞪着自己,心尖一阵打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摸’了马的鬃‘毛’一下,那马儿耳朵忽地打了一下。萧宝儿本就神经紧绷,一见马儿动了动以为它要做什么,尖叫一声,退后几步跌入了龙越离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龙越离也被吓了一跳,再看怀中簌簌发抖的萧宝儿哭笑不得。萧宝儿紧闭着眼睛,忘了自己抱着的是谁,连声道:“它要咬我!它要咬我!”
龙越离憋着笑,一旁几个伺马内‘侍’也不敢嘲笑,只各自憋着笑憋得满联通红。
“它不会咬人的。”龙越离似笑非笑地道。萧宝儿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果然那匹枣红的马儿无辜看着她,马眼中皆是温顺之意。萧宝儿大大松了一口气。
“郡主可以放开朕了吗?”她头顶上传来龙越离无奈的声音。
萧宝儿一抬头,这才才发现自己紧张之下竟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皇帝。这简直是……简直是……羞死人了!萧宝儿白皙的俏脸上腾的一下红得如红布一样,喏喏不敢看他。
龙越离深眸中含着一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窘样,忽地,他握住她的素手放在了马头上,轻轻抚‘摸’马儿柔顺的鬃‘毛’,笑道:“你要这样‘摸’,马儿就会很舒服。”
他的手修长秀美,触手处有属于男子的些微粗糙。可是却温热得如要渗入她的骨中。萧宝儿怔怔看着他含笑的侧面,自己白皙单薄的手掌没入了他的掌心中,一下一下,两手相叠,有一刹那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一声一声,大得仿佛能被所有的人都听见。
“懂了吗?”龙越离收回手,回头问她。
萧宝儿回过神来,急忙垂下眼帘,退后两步心绪复杂地道:“是,臣‘女’懂了。”她顿了顿,继续道:“请皇上让臣‘女’自行‘摸’索怎么骑马吧。”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道:“朕不是要教你的吗?难不成你自己还能自学成才?”
萧宝儿掩下心头的那股莫名冲动,柔柔道:“臣‘女’可以请教懂马术的内‘侍’公公们。”
她突然变得疏离令龙越离长眉微微皱了皱。他正要再问,忽地远远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人宫‘女’服‘色’手中捧着漆盘,面若桃‘花’灿烂,看见龙越离,欢喜道:“原来皇上在这!”
她话音刚落身旁胖乎乎的叶公公手中的拂尘打了她的胳膊一下,瞪了她一眼。那宫‘女’吃痛,想要回瞪回去,可是猛地想起什么,恹恹低头道:“萧萧失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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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萧萧顿时语塞。 她安静下来,沉默半晌才道:“我生气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是否要嫁给皇上的事。”她说着顿了顿,声音转冷,咬牙道:“我才不会嫁给有三宫六院的男人。再好我都不嫁!”她说着打马走了。
萧宝儿呆呆立在原地,回味着方才唐萧萧那一句话。
“三宫六院?唉,这年头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呢?皇上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吗?唉……可是……她的话好像有点道理。”萧宝儿咬着贝齿,在原地怔怔出神,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道:哪儿才能找到一位情深意重,又只愿意一世一双人的有情男郎呢?
她‘迷’‘惑’了。
而远远的,唐萧萧已在了前面。萧宝儿咬牙纵马上前,瞪着乌黑的明眸,追问道:“萧萧姑娘,那你方才为什么生我的气呢?辶”
唐萧萧没好气地瞪了萧宝儿,哼了一声:“与你没有干系。我哪敢生你的气呢?”
萧宝儿皱眉道:“看萧萧姑娘的样子好像认识我,我们在楚地有见过面吗?”
唐萧萧心中一惊,连忙道:“胡说!我怎么见过你呢?你是威武侯的千金郡主,我不过是无名小人,我怎么可能见过你呢?澌”
萧宝儿想了一会,自己的确是没见过唐萧萧,闻言点头道:“好吧。的确是没见过。因为我若是见过萧萧姑娘,我一定会记得的。我记‘性’很好的。”
唐萧萧不耐烦和萧宝儿闲扯,一‘抽’身下的马儿道:“考考郡主的骑术,看你能不能在一盏茶功夫追上我。我在前面那株大树下等着郡主!”她说完人已随着马儿如风向前疾驰。
萧宝儿看见唐萧萧又跑了,丧气道:“我哪追得上她啊!这个萧萧姑娘脾气真古怪!”
她说着慢腾腾地纵马追上前。唐萧萧越跑越远,心头一股烦‘乱’盘踞在‘胸’口闷得无法摆脱。耳边风声猎猎,吹过她的‘胸’臆,仿佛要将她所有烦‘乱’都吹散。唐萧萧不知不觉跑得越来越远,最后在林中消失了身影……
萧宝儿慢吞吞来到了唐萧萧指着的那棵树下,可是看了一圈唐萧萧分明不在。她耐心等着,可是过了许久唐萧萧根本没有回来。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照在树冠上透过间隙洒下。她心中开始着急起来。
她心中道,萧萧姑娘去了哪里呢?要不要继续等下去还是就此回转呢?
她心中犹豫不决,忽地,来路远远传来了内‘侍’的呼唤声。萧宝儿眼中一亮,急忙迎上前去。叶公公带着内‘侍’找来,见到她大大松了一口气道:“郡主在就好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还跑得这么远?让咱家找到好辛苦啊!”
萧宝儿急忙道:“叶公公赶紧派人去寻萧萧姑娘吧。她方才打马儿跑进密林了。”
叶公公闻言皱眉:“那个萧萧姑娘怎么会去了林中呢?这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上林苑后可是一大片密林后山,容易‘迷’路呢!”
萧宝儿一听越发不安,连忙道:“那更应该去寻萧萧姑娘了。她一个人呢!”
叶公公看着天‘色’,对萧宝儿道:“郡主先行回宫吧。咱家会安排人手去寻找的。重要的是郡主的平安就好了。”他说着吩咐内‘侍’将萧宝儿带离上林苑。
萧宝儿无奈只能由上林苑的内‘侍’引着回到了御马苑中。龙越离还在凉棚中等着,神‘色’间隐隐有了担忧与不悦。
他见萧宝儿独自回来,问道:“萧萧呢?”
萧宝儿看着他面上的不悦,急忙道:“萧萧姑娘自己打马去了上林苑后面的林中了。臣‘女’没有来得及拦住她。”
龙越离闻言眉头拧成了川字,恼道:“简直是胡闹!上林苑后的密林人迹罕至,而且容易‘迷’路,她去那边做什么?”
他的口气冷硬带着责备,萧宝儿心中莫名一阵难受,低了头道:“臣‘女’不知。萧萧姑娘说要考考臣‘女’的骑术,所以她就先打马走了,等到臣‘女’追到大树下时她却不在了。”
龙越离还想要说什么,叶公公已回来了。他皱眉问道:“可找到了萧萧?”
叶公公摇头:“奴婢已派人去寻了。可能萧萧姑娘贪玩走深了些。”
龙越离脸‘色’沉下来,如今天‘色’已开始暗下来了,若是天黑之前还是没找到人那就是在密林中‘迷’路了。他冷冷道:“继续去找!传朕的旨意,让上林苑的‘侍’卫带着一队禁卫军去寻!务必在天黑之前找到萧萧!”
此话一出,萧宝儿与叶公公俱是一愣。萧萧只是个普通宫‘女’,虽然长相美丽动人,但是也不至于要出动禁卫军去入山寻人啊!
萧宝儿看着龙越离眼中的担忧,忽地明白了什么,猛地退后一步。叶公公看出她的异样,急忙提醒道:“皇上,萧萧姑娘只是个宫‘女’,派禁卫军去寻人会不会小题大做?”
“朕让你去寻人就去!朕的旨意难道要违背吗?”龙越离猛地怒道。
突如其来的怒意令叶公公吓了一跳,他急忙应了一声退下去匆匆安排了。凉棚中龙越离眉头紧锁,时不时看着那迅速沉下的夕阳。
“皇上,臣‘女’告退了。”萧宝儿上前低声道。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勉强道:“郡主先行回宫吧。”
萧宝儿心中更是黯然,可黯然之余也有片刻的轻松释怀。他原来喜欢的是如萧萧那样的‘女’子,明媚鲜妍,而不是如自己这般小心谨慎,中规中矩的闺秀。她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终是黯淡。
萧宝儿走了几步,回头道:“皇上若是要找萧萧姑娘,进了林子往东偏北的方向去寻吧。臣‘女’瞧见她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龙越离闻言回头,再看时萧宝儿已转身离去,她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阳光的余晖遍洒在她窈窕的身上,美得落寞……他想要说什么终是缓缓抿紧了薄‘唇’。
天渐渐黑了,唐萧萧始终没有找到,而据说皇上一直在上林苑中不肯回宫。萧宝儿在微茗宫中的寝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的一切如走马观‘花’在眼前飞快而过,他含笑的深眸,似笑非笑的戏谑,还有握着她的手轻抚马儿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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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找!”萧宝儿断然应下。使用器看千万本,完全无广告!舒残颚疈因太过‘激’愤她连敬语都忘了用。萧宝儿一双泪眼盈盈的明眸倔强看着面前的龙越离,眼底的决心令人动容。
龙越离却眉头一皱,沉默下来。他方才故意说的那一番话其实是想诈了萧宝儿的真话。萧宝儿与萧萧一同进了通向上林苑密林的路上,回来却只有萧宝儿一人,而萧萧却下落不明,嫌疑最大的肯定是萧宝儿。这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进林中搜寻萧萧的禁卫军找到的血衣与箭镞更令这个事越发可疑。
上林苑的后山密林因为属于皇宫后方屏障,所以这齐国立国一两百年遍植了许多杉木,为的就是在有朝一日变‘乱’中叛军的大军不容易从这密林中穿行从而轻易来到皇宫后方。可是也因为如此,这片密林却是最容易‘迷’路的所在。地形复杂,树木众多,遮天辟日的林木更不容易辨认东西南北。更不提林中还有蛇虫鸟兽,危险重重。
他料定萧宝儿不过是一介贵‘女’,胆小怯弱。若是自己厉声‘逼’问她萧萧在哪里,她只消哀哀哭几声推说自己不知道就能遮掩过去,更何况自己的母后对她印象极好,如今更是深夜赶来想要保护萧宝儿而屡次叱责自己。龙越离这般诈她,萧宝儿若是真的有隐瞒定会大惊失‘色’,不敢前去,这样自己便有借口继续追问。
可是他没想到萧宝儿却一口答应了謇。
“你真的要去?”龙越离冷静下来,方才的愤怒不过是因为他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能让萧萧失踪。而他信任的萧宝儿却与唐萧萧的失踪牵扯上关系,一时间怒意难平所以怒而前来责问。
现在萧宝儿的一番斩钉截铁的话令他心中的疑虑消除,他渐渐恢复理智。
萧宝儿擦干眼泪,点头道:“萧萧姑娘的失踪与臣‘女’也有关系,找不到她,臣‘女’心中难安,更何况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臣‘女’愿意随皇上进去寻找。追”
蓝‘玉’烟听了怒道:“不可!宝儿你一位娇滴滴的‘女’子怎么能在深夜前去上林苑的密林中去找萧萧?!本宫不答应!”
萧宝儿面向蓝‘玉’烟,苍白的面上清泪双行,低声道:“太后娘娘的爱护臣‘女’明白,但是如今萧萧姑娘生死不明,臣‘女’如何能安心坐在这殿中?太后娘娘,就让臣‘女’前去寻找吧。”她说完连连磕头,哀求之意十分坚决。
蓝‘玉’烟只是摇头长叹。龙越离眸光一闪,看着跪在地上白衣如雪,身姿羸弱的萧宝儿,慢慢道:“那就随朕走吧!”
萧宝儿点头起身,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至始至终只着一件中衣,方才她还被龙越离扯下‘床’榻,衣衫更是凌‘乱’,‘胸’口一片雪白,隐约‘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一抹。她羞极急忙转身整理自己的衣衫。
蓝‘玉’烟看着两人,冷哼一声对龙越离道:“这事还没完!若是萧萧找到却与宝儿无关,你深更半夜‘私’闯闺秀的寝室,你叫人家以后怎么见人?此事过后,你就娶了她为后吧!”
此话一出,龙越离与萧宝儿结结实实一呆。
蓝‘玉’烟素日温言和善难得如此气势凌然,今夜要不是被龙越离气坏了也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蓝‘玉’烟看着自己呆愣的儿子,愠怒过后心底却是随即涌起一股欢喜来。她日日夜夜都在头疼龙越离的婚事,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位品行样貌都得自己心意的儿媳‘妇’人选,早就想将两人凑做堆。可是一来龙越离虽是她生的,却中间二十年中不是她养的正所谓生恩不如养恩大。她平日对龙越离都是母子情中多了一份小心。虽然有心为龙越离好,但是却不敢为他做主。二来,她也知道龙越离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强按牛头不喝水,万一她好心办坏事,将来龙越离定会怨恨了自己。
可是现在不同了,龙越离气愤闯入萧宝儿的寝殿,把人家未出阁的闺秀从‘床’上拉下来,衣衫不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他看了,这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将两人的事情再推一把,成就美。蓝‘玉’烟越想越是欢喜,方才的恼怒顿时也烟消云散。要不是为了维持太后的威严她现在指不定早就笑出声来。
龙越离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萧宝儿,这才发现自己做错了!
这近两年皇宫中人人奉他为神明,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想去哪便是哪,更何况这皇宫多年未有陌生‘女’眷进来住。他听得禁卫军统领禀报萧萧的消息,找来的血衣与箭镞令他脑中一时气愤难抑,冲动之下便想要责问萧宝儿,根本没想过礼仪和男‘女’大防上去。这时候被自己的母亲一点醒,才知道糟糕。
他一张白皙如美‘玉’的面颊上飞起两抹红晕,一直燃烧延伸到了眼角。他尴尬轻咳一声:“朕……母后……”
“难不成皇帝要赖账吗?!”蓝‘玉’烟此时气势十足,打断他的话反问道。她心中欢喜得要拍手相庆却不得不绷着一张脸,扫过一旁垂首恭立的内‘侍’和宫‘女’们,怒道:“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皇帝闯入郡主的寝殿,还亲手把她拉下‘床’榻。郡主衣衫不整,‘春’光……”
“太后!”萧宝儿又羞又恼,急忙打断蓝‘玉’烟的话,再也忍不住跑向了屏风之后。
蓝‘玉’烟眼中流‘露’得逞的笑容,转过头却一本正经,肃然威严,怒指着明显已知道自己作茧自缚的龙越离,怒道:“你看你看!宝儿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你要是不娶回宫,人家三贞九烈万一出个好歹,你让齐国的颜面何存?你让定武侯的脸面何存?还有……还有楚地……”
“好了,母后,儿臣知道了。”龙越离低声道,类似哀求的声音令蓝‘玉’烟简直想要哈哈大笑几声,这几年,她终于有了做母亲呵斥儿子的感觉了。这一刻的满足简直比看见自己容颜恢复更美妙。
她忍着笑,重重一哼:“既然皇帝知道了就应该明白要怎么做!本宫要回宫歇息了,赶紧去找那个什么萧萧吧。找到了仔细查清楚,本宫就不信宝儿这么善良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害了萧萧!”她说完由‘女’官扶着走出寝殿。
蓝‘玉’烟走了几步,不放心地叮嘱:“宝儿随着皇上去寻萧萧也行,但是皇上要保护好宝儿!不可让她受伤受惊!”
龙越离闷闷应了一声,恭送了蓝‘玉’烟出去。
寝殿中又恢复了寂静,不一会萧宝儿穿戴整齐走出屏风。两人对视一眼,又立刻别开。
鹤形宫灯旁萧宝儿一身深紫长裙,盈盈而立,面上犹带泪痕,只是神‘色’却已平静许多。昏黄的光打在了她美丽小巧的面上,越发美得不可方物。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她容貌虽与唐萧萧相似,但是却绝对不会错认,因为两人的‘性’情迥异。她的美宁静大方,若一汪深潭令人望之心静。而唐萧萧的美在于灵气活泼,如一道奔腾的小溪,每一处皆是浑然天成的美景。
萧宝儿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神‘色’复杂的龙越离,垂下眼帘,慢慢道:“臣‘女’知道皇上喜欢萧萧姑娘是断不会阻拦皇上的。等找到了萧萧姑娘洗清了臣‘女’的清白,臣‘女’会劝说太后娘娘放弃方才的懿旨。”
龙越离看着她低垂的螓首,心绪复杂,问道:“那你怎么办?”
萧宝儿鼻间一酸,忍着哭意,低声道:“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她若真的不嫁给他,回去不要说母亲姚氏的苛责,就是一道道流言都可能毁了她的名誉。到时候她不但不能再嫁,恐怕长伴青灯枯老是她最后的结局。
萧宝儿撇开心中的酸楚,抬头道:“事不宜迟,救人如救火,皇上我们去找萧萧姑娘吧。”
龙越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她道:“若是找到了萧萧,你的事情……罢了,是朕的错。你随朕来吧。”
他说完拄着手杖慢慢地走在了前面。萧宝儿跟上,殿外夜‘色’沉沉,风一吹脸上冰冰凉凉的,她的一颗心也凉如冰雪……
……
漆黑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那声音停下来。似有人在解开什么,忽地树枝摇晃,一道黑影顺着树干慢慢地爬上去。等爬到了树梢顶,那窈窕的黑影竭力向外看,可是头顶上除了茂密的枝叶外还是枝叶,根本看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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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倒霉透顶!”黑暗中传来唐萧萧咬牙切齿的声音,“这是什么鬼地方!转了一圈不但走不出去,还越走越‘迷’路了!‘迷’路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狼豹!”她说着坐在了树杈中央,愤愤地道。
夜已很深了,又找不到路根本无从出密林。唐萧萧坐在树杈中间稳定了自己的身形,拿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歇息起来。
她当时与萧宝儿约好之后就打马向密林中而去,她原本只是想摆脱自己的尴尬,没想到她脑中压抑的思绪被萧宝儿挑起竟在脑海中翻涌不息。沉浸在思绪中的她根本没注意自己已打着马儿过了约定的大树下,一路向着密林深处而去。等她回过神来人已身在了密林中。她想要回去却不想碰见萧宝儿。她知道萧宝儿定会在原地等着自己,一则不愿与萧宝儿多聊,二则亦是故意要为难一下萧宝儿。没想到这一等天就迅速黑了下来。林中光线更是暗得快,等萧宝儿料到不妙的时候,已被困在了密林中。
萧宝儿若是原地不动等待有人来寻也就罢了,偏偏她生‘性’好强,仗着有几分野外经验就纵马寻路走去。可她太低估了这密林的危险,走了一个时辰才发现自己越走越是深入,竟是走入了密林最深处。密林最深处有虽无老虎,但是却有豹子和山间的土狼。幸好萧萧身下的马儿备有水囊和箭镞,可饶是如此,她也被一头豹子抓伤了肩头。只能丢下血衣与箭镞狼狈逃窜。进山的禁卫军寻人只找到她丢弃的血衣残片和箭镞,却误以为林中有人设伏刺杀萧萧,所以赶紧回转禀报了龙越离。这一来一回,跟萧萧又擦肩而过。
而龙越离则听了禁卫军们的禀报怒火‘交’加,不分青红皂白就冲到了微茗宫中问罪辶。
萧宝儿靠在三枝树杈间歇息,肩头的抓伤已慢慢不流血了,可是相信血味已引来夜间觅食的野兽,所以她干脆挑了一棵大树爬上去,希望能歇息一晚明日能让寻她的人找到自己。
“咕噜”一声响。她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咕嘟声。萧宝儿苦笑自语:“果然我生来就是贱命吗?为何如萧宝儿那样的人就不会碰上这事呢?偏偏我萧萧竟如此倒霉……”
她又喝了一口水抑制住肚中饥饿。她靠在树杈中随山风摇曳,头顶上繁星点点,亮得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可是在这凶险的山林中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沦为野兽的口中美餐澌。
“等出了林子,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唐萧萧自言自语道,“我若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的娘怎么办呢?”
她说着忽地想起龙越离那双带笑的深眸。眸‘色’深深,他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也是至今对她最好的人。唐萧萧脸上升起两朵红晕,可过了一会,脑中一道冷冷的声音回‘荡’,“……三宫六院的男人,再好我都不嫁!”
她黯然长叹,抱紧自己低声道:“为什么要对我好呢?又为什么要遇见你呢……”
……
宽大的龙辇随着驶离微茗宫而微微摇晃,萧宝儿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抬头看着端坐正中的龙越离。龙辇中香气幽冷清冽,是上好的龙涎香。龙越离一只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轻轻‘揉’着那条僵硬的膝盖,眸‘色’幽幽,不知在想着什么。
龙辇中一角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光,照在他的俊颜上,越发难以揣测。
“皇上,我们不去上林苑吗?”萧宝儿犹豫问道。她看着这龙辇方向不像是要出了皇宫向上林苑的方向而去,不禁发问。
龙越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她有些怯生生的小脸,疲倦地摇了摇头:“不去了。你去又能有什么用呢?让禁卫军继续去寻吧。明日天一亮应该就能寻到萧萧吧。”
萧宝儿一怔,问道:“为什么?”
方才在微茗宫中他不是怒意勃发一定要让自己去帮忙找萧萧吗?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了呢?
龙越离淡淡含笑,夜明珠幽幽光下,眸‘色’似比这光更明亮。他慢慢道:“朕相信你没有想要害萧萧。”
萧宝儿呆呆看着他,半晌不知该说什么,眼中泪簌簌滚落,这一夜间境遇犹如天上地下,令她的心也仿佛在冰火中来回了一趟。
面上一动,她看见龙越离执了一块帕子为她拭泪。她低了头,避开他的手哽咽道:“皇上为何要相信我呢?”
“因为你没有必要去害一个才入宫不到几日的萧萧。”龙越离慢慢道,“是朕一时糊涂了,只看到你们两人相携而去,却唯有你回来,所以料定了是你。可是太后说得对,你为何要去害她呢?”
萧宝儿洗清了嫌疑,一切事都明了。血衣只能证明萧萧受了伤,却不知她到底是被野兽伤了还是被刺客伤了。而这密林野兽众多,恐怕还是前者更有可能些。至于箭镞,那定是萧萧从马鞍旁挂着的弓箭‘射’出的。只见箭镞不见别的刀剑,那刺客之说也不成立了。所以龙越离才最终肯定了只是虚惊一场。
萧宝儿心中一会欢喜一会黯然。她又问道:“那皇上既然知道萧萧不是我所害,为何还要把我带离微茗宫呢?”
龙越离见她一双美眸因哭而通红,鼻尖更是红得可爱,心中玩笑之意掠过,似笑非笑道:“你忘了太后的懿旨了吗?无论如何朕都要娶你为后了!这朕不是把你这个皇后拉回自己的宫中吗?”
萧宝儿一怔没料到龙越离竟半真半假开起这种玩笑来。她与他几日相处已知他的脾‘性’,这种玩笑话在旁人听来是不正经的调戏,可是与他来说不过是带着善意的玩笑话罢了。
萧宝儿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缓缓低头,半晌才淡淡道:“皇上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臣‘女’受不起皇上的垂爱。”
龙越离闻言一怔。萧宝儿已抬起头,明眸如水看定他,低声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天子之姿,多少‘女’子爱慕。可皇上既然无心要娶宝儿,就放了宝儿回楚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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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寻找了一个夜晚的禁卫军终于找到了唐萧萧的马匹,继而找到了躲在树上的唐萧萧。 消息传回宫中,候了一夜正在浅眠的龙越离暗自松了一口气。而回到了微茗宫的萧宝儿听到消息,一颗心也放下。她梳洗穿戴好便前去甘‘露’殿看望被找回的唐萧萧。
到了甘‘露’殿的偏殿中,萧宝儿看着唐萧萧身上宫‘女’衣衫已破,正由医‘女’帮忙上‘药’。她白嫩圆润的肩头伤口翻起,看起来血腥狰狞。唐笑笑却一脸不在乎。萧宝儿看了一眼急忙躲开目光。
唐萧萧见她来了,有些不自然道:“郡主请恕罪,我……奴婢正在上‘药’。”
经过这一夜,萧宝儿对她的想法也有了几分复杂。她走上前问道:“萧萧姑娘的伤势没有大碍吧?”
一旁的医‘女’道:“还好,只是皮‘肉’之伤。敷几天‘药’就行了。辶”
萧宝儿闻言看着唐萧萧,问道:“昨儿萧萧姑娘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到了密林中‘迷’路了呢?”
唐萧萧面上泛起一阵尴尬的红晕,勉强道:“不是,是我自己骑马骑得有些忘形了,所以就不知不觉地‘迷’路了。”
萧宝儿听得她的解释,心中稍定,道:“那就好。萧萧姑娘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她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犹豫地道:“萧萧姑娘,这两日若是有空我再来看望你好吗?澌”
唐萧萧不愿见了她,连忙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好得很!”
萧宝儿一听,自嘲一笑转身离去。她来见萧萧又能做什么呢?萧萧除了身份不如她之外,怎么看都是一位可人心的美人,她完全有能力把他的心抓住。萧宝儿想着越发黯然,低头匆匆走了。
唐萧萧见萧宝儿离去的神‘色’不好,心中有些奇怪。医‘女’见她看着萧宝儿的背影出神在想着什么,咯咯一笑道:“萧萧姑娘今后可有福气了!难怪这位宝儿郡主听说萧萧姑娘回来了就赶紧赶过来瞧瞧究竟了。”
唐萧萧一听更是疑‘惑’,问道:“什么福气?这与郡主来看我又有什么关系?”
医‘女’见她毫无所知,似笑非笑道:“在这宫里谁人不知昨夜皇上因为找不到萧萧姑娘大动肝火,还跑到了微茗宫中大闹了一场。把宝儿郡主从‘床’上拖下来问罪。后来要不是太后娘娘赶到,不知还要闹成啥样呢。”
唐萧萧一听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不可能!皇上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萧萧姑娘可别看轻自己。昨夜的事整个宫里都知道了。皇上还责问宝儿郡主,问她是不是对萧萧姑娘你下了毒手呢!把宝儿郡主吓得哭泣不止呢!”一旁帮忙的宫‘女’连忙讨好似地接口。
唐萧萧怔怔听着,心中似喜似忧,喜的是竟有人这般把她放在心底,真正的关心她。忧的是将来又该怎么办呢?龙越离这么紧张她,将来她是不是就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入了后宫成为三宫六院中她最不屑的争宠的妃嫔呢?
她心中‘乱’哄哄的,一团思绪‘乱’成了麻。一旁的‘女’官见她脸‘色’变幻,以为她欢喜傻了,有心讨好她,连忙笑道:“萧萧姑娘放心,宝儿郡主不是你的对手的。皇上明显更喜欢你呢!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着紧了。”
此时有别的‘女’官忽地‘插’嘴道:“可是这也不好说呢。太后娘娘可是喜欢宝儿郡主的,昨夜听说太后趁这个机会叱责皇上,还让皇上要对宝儿郡主负责,过些日子要娶宝儿郡主为后呢!”
唐萧萧猛地抬头,问道:“当真?太后当真要让皇上娶了宝儿郡主吗?”
那消息灵通的‘女’官点头道:“是啊!你们想啊,太后娘娘本来就十分喜欢宝儿郡主,一直撮合皇上与她。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自然要让皇上负责。唉……萧萧姑娘,你吃亏就吃亏在不早点进宫,要是让太后娘娘喜欢上,先不要说皇后,就是妃子你也有可能封一个的。”
唐萧萧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她盯着那‘女’官问道:“那皇上答应了吗?”
那‘女’官摇头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太后都发话了……”
她说着带着些许的同情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唐萧萧。可惜了这么个样貌上乘的‘女’子了。出身不好就是低人一等呐!四周的‘女’官与医‘女’都在心中各怀心思替她惋惜。
唐萧萧明眸忽地一闪,猛地站起身来断然道:“不行!我要见皇上!”
一位医‘女’正在为她包扎伤口,不提防唐萧萧站起来,哎呦一声急道:“快些坐好,‘药’还未上好呢!”
唐萧萧急道:“不行!我要见皇上!立刻!”
一旁的‘女’官与医‘女’们见她着急的模样,暗自窃笑。这萧萧姑娘醋劲也太大了吧?说风就是雨,才刚与她说皇上有可能娶萧宝儿为皇后,她就要去皇上那边大闹一场了吗?
当下有‘女’官按下唐萧萧,笑着劝道:“萧萧姑娘想要见皇上也得等伤口包扎妥当才去啊,不然一个御前失仪就能打你好几十大板。”
唐萧萧按耐下,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竟不知要做什么只是想着要见他一面。好不容易医‘女’把她肩头的伤势包扎妥当。唐萧萧匆出了甘‘露’殿直奔御书房。
龙越离正在与大臣们商议政事,忽地听见殿外有人在说话,声音熟悉,仔细一听竟是萧萧的声音。他眸‘色’一缓,对几位大臣们道:“今日就议到这里了,明日再议。”
大臣们纷纷告退。龙越离唤来叶公公,问道:“是萧萧来了吗?”
叶公公点头道:“萧萧姑娘要见皇上,可是被奴婢劝走了。”
龙越离奇道:“她有什么事要来见朕?朕以为她在治伤。”
叶公公连忙道:“奴婢也问过了萧萧姑娘,但是萧萧姑娘不说要禀报何事,所以奴婢就让她走了。”
龙越离想起她那一双倔强中带着无穷无尽灵气的明眸,含笑道:“让她来见朕吧。她那倔脾气难得想要来看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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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皇上还不了解郡主,这么匆忙就娶了郡主岂不是……岂不是草率?”唐萧萧搜刮肚肠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哦——”龙越离拉长声音,轻笑:“可是朕娶不娶皇后,又要娶什么样的皇后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说,朕倒觉得你拈酸吃醋,而且还居心不良。”
最后四个字的评判令唐萧萧一个哆嗦。她猛地抬起头来,眸光紧紧盯着龙越离,颤声问道:“居心不良?!皇上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她面‘色’煞白,红‘唇’颤抖,眼中的悲愤与委屈令人怜惜。
龙越离转了眸光,淡淡道:“不然你要怎么让朕想你的心思?你什么都不愿与朕说,入了宫依然如此。萧萧,朕对你的宽容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干涉朕的‘私’事。辶”
唐萧萧一哆嗦,良久慢慢跪下,一字一顿地道:“皇上不能娶萧宝儿的原因是,定武侯‘私’自屯兵扩军,买战马,挖铁矿锻造兵器,有谋反之嫌!”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哪棵树上的知了在吱吱地叫着。亭中没有宫人,宫人都在远处的林荫小道上候着。两人一坐一跪,瞬间犹如木雕。
龙越离面上的笑容渐渐冰冷,他盯着跪在跟前一动不动的唐萧萧,眸‘色’沉沉澌。
“‘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声怒喝伴着“哗啦”一声,龙越离的手掌猛地拍上了石桌,石桌震动,茶盏都跳了起来。可见他这一掌的力气有多大。
“皇上!你不相信萧萧吗?”唐萧萧眼中的泪滚落,膝行几步定定看着他,道:“我有证据!我便是定武侯的‘女’儿,我的母亲是定武侯在王府外置买的小妾!”
龙越离冷冷看着她,轻笑一声:“好,你果然到了最后才说出真相。所以你接近朕也是别有居心的了?所以你之前所说的你母亲被恶人所囚都是骗人的了?你既然身为定武侯的膝下的庶‘女’,却只在你姐姐萧宝儿要成为朕皇后时再来告自己的父亲一状,你觉得朕会不会以为你嫉恨你的姐姐,所以诬告藩王?!”
唐萧萧心凉如雪,呆呆看着龙越离。怎么会这样呢?这一切怎么是他说的那样?她是真的嫉妒萧宝儿吗?是嫉妒她与自己同是千金之‘女’,而她却能贵为皇后,而自己永远是下贱的婢‘女’吗?!
“来人!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龙越离冷冷地道。
片刻有内‘侍’匆匆前来,将唐萧萧拖走。
“等等!”龙越离忽地开口。
唐萧萧眼中顿时一亮,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龙越离薄‘唇’微启,冷冷道:“押入天牢,不许任何人看望,也不许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没有朕的旨意前去探望着,斩不赦!朕过些日子亲自去审她!让刑部的用点心!朕可不想看到一具尸体!”
“是!”内‘侍’们连忙应了,押着唐萧萧匆匆退了下去。
唐萧萧心如死灰,最后绝望地看了龙越离冰冷的眼神,由人拉出了他的眼前。
亭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叶公公方才站得远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眼见得原本十分“得宠”的唐萧萧引得龙越离龙颜大怒,甚至下了天牢,心中惊讶。
他上前看了看龙越离铁青的脸‘色’,轻声探问道:“皇上,萧萧姑娘犯了什么罪呢?”
龙越离眸‘色’变幻不定,半天才冷冷道:“派人去暗中盯着定武侯,一有异动立刻回报。另,着兵部尚书吴‘春’正前来见朕。立刻!”
叶公公一听他的口气分外严厉,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问匆匆领命走了。
龙越离眸光随着叶公公的身影看去,眉头渐渐皱起。他收回目光,眼角却掠过地上一个事物。他低了头仔细一看,却是一枚小小的珍珠银勾耳坠子。
是方才萧萧被带走时不小心扯下的。他眸光缓和,把耳坠捡起,拿了帕子包好放入了袖中。
……
微茗宫中,蓝‘玉’烟看着径直收拾衣物的萧宝儿,急得满脸通红。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宝儿,宝儿,皇上对你肯定能负起这个责任的。他一定会娶你为皇后的,顶不济也是四妃之一!你这般贸然走了……离儿他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他会以为你是故意耍了小‘性’子!你你……”
萧宝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抬头恳切地道:“太后娘娘,让臣‘女’走吧。不要‘逼’迫皇上娶了臣‘女’。皇上喜欢的人不是臣‘女’。”
蓝‘玉’烟见她因一夜未合眼,面‘色’苍白,好看的大眼下一圈‘阴’影,心疼地道:“皇上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这么乖巧的一个孩子,他不喜欢你难道喜欢谁吗?你是不是担心他喜欢的是那个什么萧萧,本宫去与他说,定要让他把萧萧放出宫外去!”
萧宝儿听了心中又是暖又是悲,她上前跪下道:“太后娘娘,喜欢就是喜欢,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皇上对萧萧姑娘的关心与爱护,臣‘女’自愧不如。留在宫中也只是无济于事罢了。所以请太后娘娘放臣‘女’出宫吧。”
蓝‘玉’烟看着她面上的坚决,也只能黯然长叹一声,道:“好吧,你心意已决。本宫再怎么挽留你都留不住了。只是……可惜了……”
她说着眼中沁出泪‘花’来。萧宝儿心中亦是酸楚难当。虽不过几日的相处,但是她却是真心实意喜欢了蓝‘玉’烟这样的长辈,对她关心爱护有如亲生母亲般。若说她对这皇宫还有舍不得的就是这难得的不是亲情更胜亲情的感情了。
她也不禁哽咽,道:“太后娘娘,宝儿有空会来宫中看望您的。”
蓝‘玉’烟更是黯然。正在这时,有宫‘女’匆匆前来,道:“启禀太后娘娘,定武侯夫人姚氏来了。”
蓝‘玉’烟一听欢喜道:“好!快些让她进来,让她好好劝劝宝儿。”
萧宝儿一怔,心中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颤。
过了片刻,定武侯夫人姚氏快步前来。蓝‘玉’烟是见过姚氏的,大约近四十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色’端庄秀丽,只是面上表情过于严肃,一板一眼的有大家贵‘妇’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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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她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不知该怎么说起。
“母亲请回吧。”萧宝儿冷声道:“母亲想要我嫁给皇上,可是皇上心有所属,我便如在冰火中煎熬着。母亲既然怕我出宫之后再也不能‘蒙’获圣宠,那我们就且的等着最后是怎么样吧!看‘女’儿的名声最后要成什么样子!”
姚氏见萧宝儿神‘色’凄然,不敢再责骂,匆匆退了下去。
萧宝儿见母亲走了,这才捂着脸上的肿痛扑到了‘床’上痛哭起来。
…辶…
夜,寂寂。宫檐下的宫灯一盏盏被宫人点燃,在暖煦的夜风中轻轻摇动,‘荡’出一圈圈昏黄柔和的光。一抹‘挺’秀的身影披着锦面薄披风站在了御书房前,触目所及,巍峨‘精’美的宫殿延绵在眼前,这一生他就是这个皇宫的主人,是这个齐国的君王,只是寂寞如许,身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一抹倩影跟随,一回头再也看不见她温柔的笑靥。
“皇上,回宫吧。这里风大。”叶公公上前轻声提醒。
龙越离收回目光,淡淡问道:“吴大人出宫了吗?澌”
叶公公连忙道:“吴大人随着兵部几位‘侍’郎大人出去了。领着密旨的钦差大人今夜就能秘密出京前往楚地一探究竟。”
龙越离点了点头,道:“明日再召定武侯进宫。另外萧萧的身份不可令人知道,有人问起就说那宫‘女’恃宠而骄被朕打入天牢中了。”
叶公公心中一紧,问道:“以什么名义召定武侯入宫呢?”
龙越离眸光一闪,半晌才慢慢道:“就以宴饮的名义召他入宫,另外叶公公亲自去传旨,再赐下丰厚赏赐。他若问起,你就透‘露’太后之言,说得越含糊越好。”
叶公公点头称是。龙越离想了想,忽地道:“萧萧打入天牢太过明显了,今夜你就亲自去把她从天牢中秘密提出,没入宫正司。‘交’代宫正司不可对她用刑。朕要亲自审。”
叶公公犹豫了一会,道:“皇上,萧萧姑娘密告之事牵扯到了藩王,打入天牢是对的,皇上要掩人耳目再提入宫正司恐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何不就此让她在天牢中待着。刑部的人不知道宫中的事更不知道萧萧的身份,更容易遮掩。宫正司人多耳灵,怕有人会把消息泄‘露’。”
龙越离想了想,微微自嘲一笑:“朕都糊涂了。只想着替她遮掩身份,却没想到这一层。”
叶公公叹道:“皇上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关心则‘乱’?龙越离‘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不提了。她‘性’子硬得很又鲁莽,这一次也算是给她点教训,磨磨她的锐气也好。”他说着忽地又道:“摆驾微茗宫。”
叶公公吃惊道:“天这么晚了,太后娘娘也歇息了,皇上去的话岂不是打扰了太后娘娘的安歇?”
龙越离微微一笑,道:“朕要去看的不是太后。”
叶公公一怔,等回过神来又惊又喜,道:“不是太后难道是……”他再抬头时却见龙越离已慢慢走在了前面,急忙喜滋滋地跟上前去。
……
明烛高举,烛火下泪颜犹在,点点滴滴,如桃‘花’沾雨‘露’,美得轻灵动人。龙越离看着犹自在沉睡中的萧宝儿,起身为她盖好被衾。因有了昨夜太后一句,微茗宫上下的宫人都在心中视她为未来齐国的皇后,所以龙越离前来也不曾多阻拦。龙越离从不把男‘女’大防放在心中,坐在她的‘床’边,只默默看着她沉睡。
许是被盯了太久梦中有知,或是因她自母亲姚氏走后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此时睡意已够。萧宝儿终于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眸。她哭了许久,此时心力‘交’瘁,见龙越离前来竟忘了吃惊,低声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两人一个天真一个随‘性’而为,不觉不妥,只在的烛下两两相视。
龙越离目光转到了她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红肿,问道:“听说定武侯夫人今日过来了。是她打了你吗?”
萧宝儿明眸一黯,起身靠在‘床’头,低声道:“是我惹了母亲生气了。”
龙越离深深看着她素洁的面庞,又问道:“你母亲说了什么?”
萧宝儿看了他一眼只是摇头不说。龙越离知她孝顺,不忍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母亲坏话,淡淡一笑:“打了也就打了,下次她要打你,你就说朕有口谕,不许责打。她便不敢了。”
萧宝儿本满心酸楚,一听这话不由“噗嗤”笑了出来,瞪了他一眼道:“口谕顶什么用呢?父母责罚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再说我母亲平日也很少责打我的。”
她本来面‘色’苍白,神情凄然,这一展颜如‘花’容绽放,美得令人目眩。龙越离看了她一眼,微微含笑不语。
萧宝儿笑完看见他盯着自己,这才恍然醒悟两人竟在这般情形下相见。她急忙拿了身旁的外衣披上,羞红了脸道:“是臣‘女’失仪了。”
龙越离笑了笑,看着她埋头在衣服中的样子,道:“你母亲对你的教养太过严格了。以后在朕面前你就称我吧。那些敬语听得朕头疼。”
萧宝儿听了,心绪复杂,半晌才默默点了点头。
静夜寂寂,殿中又会恢复了安静。萧宝儿见他不离去,自然更不敢开口赶他走。她想了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问道:“皇上前来有什么事吗?”
龙越离看了她良久,问道:“萧萧姑娘与你相见,你可觉得她眼熟?”
萧宝儿想了想道:“我与她面容很相似,所以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不过我在楚地没见过她。”
龙越离见她神‘色’坦然,知她并未说谎,微微一笑道:“今夜不提她了。你可会下棋?”
萧宝儿点了点头道:“会的。”
龙越离笑道:“朕看你也睡了一天了,又被朕吵醒今夜肯定睡不着了。朕就与你下一盘棋,算是为昨夜的事赔罪。”
萧宝儿一听俏脸通红,连忙道:“我没事的,皇上不必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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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武侯再智计无双哪能想到这一层?他与自己的夫人姚氏对视一眼,急忙连声答应。舒残颚疈一顿宴席吃得宾主尽欢。蓝‘玉’烟见龙越离终于接受了萧宝儿,宴席罢了就迫不及待去派人去宣了礼部‘侍’郎和钦天监的一干老古董。
她暗自问龙越离,道:“宝儿这丫头端庄贤淑,落落大方,皇上要封她什么妃,还是封为皇后呢?”
龙越离却只笑不语,对殷切盼望的母亲道:“我会安排好郡主的,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蓝‘玉’烟探不到他的心意,有些沮丧,但是看龙越离的样子却不像随便封个小小嫔妃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龙越离送蓝‘玉’烟与萧宝儿回了微茗宫。
临别,龙越离看着搀扶蓝‘玉’烟的萧宝儿,朝她招了招手。萧宝儿知他有话要对自己单独说,可是众人炯炯的目光却令她又羞又喜,原本大大方方的她却不由扭捏上前謇。
龙越离看着她明媚如‘艳’阳的双眸,含笑道:“今日过后你父亲母亲定不会再‘逼’迫了你。你可高兴?”
萧宝儿心中欢喜,点了点头。
龙越离眼中带着怜爱,握了她的柔嫩的手,道:“你若相信朕,朕会给你的期许中的一切。你相信朕吗?郾”
萧宝儿手被他握住,只觉得背后一干宫‘女’的眼神都盯在了自己的背后。她虽知道她们听不到龙越离对自己说的话,但是不知不觉两团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边。
她低了头一会,抬起明眸,眸光熠熠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宝儿相信皇上!”
龙越离一笑,对她道:“那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中,若是你父亲母亲派人看望你,你一定要让太后在你身旁陪伴。知道了吗?”
萧宝儿一怔,眼中涌起‘迷’茫。龙越离深深看着她,轻叹:“朕是为了你好。你若相信朕就这样做吧。将来朕会跟你解释的。”
萧宝儿虽不明白,但看他眼神深邃,隐隐的一抹担忧藏在眼底,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宝儿会按着皇上说的去做的。”
龙越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调笑:“你还未嫁给朕就胳膊往外拐了?看来朕的担心还真的是多余的。”
萧宝儿“呀”的一声,不禁从他手中挣脱,羞恼道:“皇上又来取笑我!不是皇上说要宝儿要相信皇上的吗?”
果然是心思单纯的大家闺秀。龙越离只笑不语,只是眼中更多了几分怜爱。
两人并肩絮絮‘私’语,男的‘挺’秀俊美,贵气凛然。‘女’的美丽窈窕,端庄大方,远远看去犹如一对神仙眷侣。蓝‘玉’烟看的不禁泪水滚落,一旁的‘女’官急忙劝慰。
蓝‘玉’烟抹泪笑道:“我是高兴呢,我的离儿终于有了可心的人儿陪伴了……”
……
沉寂近两年的宫中开始热络起来,每个宫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莫名的欢喜。各种小道消息从微茗宫中迅速向各宫流传,经过千张不一样的口口相传,最后成为各种不一样的版本,可每一条消息都写着“喜事将近”四个字。宫中的喜事就是每个人的喜事,就是整个齐国百姓的喜事。后位空置许久,如今再添新后那一定是大赦天下,六宫皆赏。
可唯有一处依然死气沉沉,终日只闻被囚犯之人的鬼哭怪叫。那便是刑部的天牢中。天牢分为男监牢与‘女’监牢,男监牢中关着的是犯了朝廷律法的官吏重犯,而‘女’牢中通常则是受到牵连的犯官家眷。她们乍然从锦衣‘玉’食中沦落为阶下囚,不知前路何处,终日哭泣哀嚎,一声声到了最后干哑涩然,不似人声。
唐萧萧抱着自己的双膝缩在了牢房的墙角根,怔怔看着头顶那不足一巴掌大小的“窗户”,天牢中终日昏暗,每间牢房‘潮’湿污秽,唯有这间牢房稍微干净一点,还有一个窗口能照进一点阳光,而这间牢房还是叶公公亲自带了旨意“关照”过的好牢房。她想到此处,干裂的‘唇’边一勾,扯出一道讥讽的苦笑。
看久了那光线,眼前渐渐变得恍惚,他的笑,他的怒‘交’替而过,她还记得他似笑非笑地说“好大一只笨雀儿”可转眼间,便是“押入天牢”的冷酷无情。哪个才是他呢?哪个才是那个真的龙越离呢?
是翩翩温和的贵公子,还是眨眼间翻脸无情的皇帝呢?
他,是皇帝呢!她终于想明白这几日困‘惑’在心的疑问。她太蠢了,以为他对自己的好就是真的好,以为他救她,让她容身宫中就是真的好。那叫做“宠”,是一种不达心的喜欢罢了。她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得眼中泪水又簌簌滚落。
“吱呀”一声,牢房的‘门’被悄然打开。唐萧萧抬头看去,只见一抹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叶公公。”她低声讥讽一笑:“是不是皇上的旨意下来了?要砍我的脑袋了?”
站在她面前的便是一身寻常锦衣的叶公公。他打量了唐萧萧上下,见她除了神‘色’憔悴外,安然无恙,轻轻松了一口气,道:“咱家是奉旨前来问萧萧姑娘的话的。”
唐萧萧吃吃笑了笑,声音干涩:“过了这么多天了,他终于想起要问我话了?”
叶公公见她眼中戾气沉沉恨意一掠而过,心中忽地一动,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龙越离对她的关切从何而来了。
这一双眼睛当真像极了皇后周惜若!
叶公公想通了此处,不由黯然神伤。皇上,不过是一双眼睛而已……
“萧萧姑娘,你先别急着怨恨皇上。皇上把你关在天牢中是为了保护你。你可知道自古民告官有几人成功?几人敢告?你若是真的定武侯的庶出‘女’儿,你身为子‘女’密告父亲谋逆造反,你就是不孝,不论定武侯是不是真的谋反,你本就是死罪一条!皇上把你秘密押入天牢,为的就是保全你的‘性’命啊!”叶公公叹道。
唐萧萧一怔,缓缓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叶公公苍老的面容。她喃喃道:“他是为了保我吗?他是为了我……”
叶公公点了点头,道:“你所言之事皇上已暗中派人去查了,今日皇上让咱家来看萧萧姑娘,就是为了问问清楚。此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多,萧萧姑娘一定要慎重。”
唐萧萧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自然知道兹事体大,牵扯甚多。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萧定远这个老贼在楚地为所‘欲’为。正房姚氏蛇蝎心肠,害死我的娘亲!她害死我娘亲之后还不罢休,将我卖入青楼,要不是我誓死逃出来,现在早就在青楼中忍辱卖身了!现在他们还想拿着自己的‘女’儿萧宝儿卖‘女’求荣,做梦当自己的‘女’儿能当皇后,他们当皇亲国戚!!我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叶公公一惊:“你说你的娘亲已经死了?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娘亲被恶人所制?”
唐萧萧听了,擦了擦眼中的泪,忍着哽咽,冷声道:“我娘死了!被姚氏寻了个由头关在柴房中命人打死了。就因为我娘想求她为我寻一‘门’好亲事。那姚氏见我长得漂亮,怕我出现在定武侯跟前会令他心生愧疚,分我们一点钱财。又怕我娘从前青楼名声会辱了王府的名声,就命人暗中把我娘抓了。”
她咬牙切齿道:“我呸!这个恶毒的‘妇’人!她不想想我娘恨萧定远这个老贼恨得入骨,就算他想要给我们钱我们都嫌脏!这个老贼当年强占我娘亲。我娘亲当年虽是青楼‘女’子,但是洁身自好,卖艺为生。当时我娘亲与一位李公子心心相许,两人早就商量好要如何赎身如何远走他乡过一辈子。可恨老贼看中我娘,命人将那李公子投入大牢,远远发配充军。然后又强抢我娘。我娘含辱生下我,老贼见她生的是‘女’儿,又见我娘终日以泪洗面,遂不耐烦了她,从此将我们母子丢入王府杂役处,不再管我们。”
她冷笑:“他不管我们娘俩,任由王府中的下人欺负我们。这倒还好。反正我娘恨他不见他更好。而我虽面上是王府的庶出‘女’儿,面上还是小姐,锦衣‘玉’食也有摆在我面前,可是根本就是做个样子,根本连王府正院都不能进。我和我娘每日都要去做杂役,喂马,牧马,去给这位威风凛凛的定武侯做个伺马的奴才。”
叶公公听到此处恍然大悟:“所以郡主根本不知道你和你娘的存在是不是?”
唐萧萧讥讽笑道:“她怎么会知道我呢?她住的是王府最深最好的绣楼,随行都有丫鬟奴仆伺候。姚氏根本不让她接触我们这种‘贱婢’!姚氏善妒,王府中也没有别的姬妾,萧宝儿自然更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的存在。”
萧宝儿没见过她,可是她却是见过萧宝儿的。那一年她十岁,有一次终于按耐不住好奇与心底那一点不甘,悄悄绕到了王府的后院,爬上高高的树偷偷瞧一眼王府中最尊贵最美的小姐长的是什么样。那一次终于让苦苦守候的她见着了萧宝儿。一身锦衣长裙的萧宝儿如最美丽的蝴蝶一般被丫鬟们围绕着,她们为她打扇,为她推秋千……秋千高高‘荡’起,萧宝儿欢快地笑着,那与她酷似的美丽脸上洋溢着快乐,是天地无欺的幸福。
那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就算是相貌相似,可命运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萧宝儿与她一样是侯爷之‘女’。可是她姚氏最钟爱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神仙一样的千金小姐,而她只是青楼‘女’子生下见不得光的‘女’儿,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从那一次,她更加恨了自己所谓的父亲——定武侯。她本就是无名的侯爷庶‘女’,从那以后,她给自己改名唐萧萧,唐姓,那便是她母亲的姓氏。萧萧,只不过是代表了萧定远的萧字罢了。
叶公公听得她一番话,唏嘘道:“原来如此。郡主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当日在御马苑中她没认出你的身份来。”
唐萧萧点了点头,美眸中眸‘色’复杂,道:“我与郡主没有什么恩怨,自然不会去害她。只是看着她那样子心里讨厌罢了。我知道皇上要娶她为皇后,生怕萧定远这老贼做了国丈之后,我娘亲的仇再报不了了,所以才会去密告他谋反……”
叶公公听到此处,心中一紧,正‘色’问道:“那定武侯的谋反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萧萧心中略一犹豫,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恨再无父‘女’之情,可是牵扯到了生死的罪名她亦是无法安稳。她咬紧牙关,不知该说出那个字是,还是就此反悔。
叶公公看出她的为难与犹豫,郑重道:“你既已经密告了定武侯有谋反之嫌,皇上已派人前去探查,你若改口,皇上一样能查出个究竟。所以萧萧姑娘好好考虑一下。”
唐萧萧心中苦涩如同吃了莲子心,怎样都是苦不可当。她终是忍不住伏地痛哭:“就算我告了他,我娘亲也回不来了!可是若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与那姚氏从此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我就恨!恨我不能为我娘报仇!我娘都是为了我才在王府中受苦!就算是吃尽了苦头,她也只想着为我寻一‘门’好人家嫁人,从来没有想过报复这个狼心狗肺的萧定远!到了临终前,她还只叫我逃,逃得远远的,不要报仇!我的娘亲太苦了!”
“苍天不公!苍天何其不公!”
她哭得肝肠寸断,无法抑制。这一哭仿佛要把她这十几年受的委屈都统统哭出来。一声轻柔的叹息在她头顶响起,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地上扶起,轻拍安慰。唐萧萧哭得不能自己,泪眼朦胧中只觉得自己被小心安放在了一道温热的怀中。她抬起头来,入目只见龙越离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点点的叹息。
“你终于说了实话了。”龙越离看着她狼狈的泪颜,叹息道:“萧萧,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吐‘露’实情呢?”
唐萧萧看着他,泪水越发急的簌簌滚落,低声道:“我不能说。我原本只想逃出红‘春’阁那些打手的魔爪,我不过是一介逃奴,我说的话没人肯相信的。”
“可是朕会信的。你一开始就应该跟朕说实话。”龙越离拿出帕子放在她的手中,微微一笑:“擦一擦,朕带你离开这里。”
唐萧萧一震:“皇上拿住了他……定武侯了吗?”
龙越离微微一笑,摇头:“没有。朕还没有抓住他,不过朕要娶萧宝儿为皇后了。”他笑意温柔如‘春’水,说出的话却如冰刀霜剑,每个字都深深刺入了她的心中。
她定定看着面前含笑的龙越离,怔怔问道:“为什么?”
龙越离深眸看着她美丽的眼,仿佛是对她说又似对自己说,淡淡道:“朕倦了,想找个人陪伴。萧宝儿她很好。”
……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海兽菱‘花’包金铜镜中映出一张堪比牡丹的国‘色’天香的美颜,萧宝儿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痴痴一笑,又羞红了脸。这两日每一刻都如在美梦中,片刻都不得安稳。有时欢喜有时候又莫名忧愁。想见他又觉得见了生怕他厌倦了自己的痴缠……种种忐忑又欢喜的心情当真是令人难受。
“郡主,皇上来了。”宫‘女’窃笑着上前禀报。
萧宝儿心中一颤,急忙把菱镜扣在了妆台上,连忙道:“让皇上等等……”
宫‘女’笑道:“哪有让皇上等的道理呢?”
萧宝儿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是极,是我糊涂了。告诉皇上,我立刻去迎驾。”
宫‘女’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早就笑翻了天,轻咳一声道:“郡主别着急,皇上才刚出回宫,只是让人传旨过说要御驾前来而已,还要过一会才能到微茗宫呢!”
萧宝儿一听这才恍然大悟让宫‘女’不轻不重地“戏耍”了一把。她羞红了脸,一跺脚,上前轻捏了那笑嘻嘻的宫‘女’脸蛋,口中道:“你这个小妮子!故意看本郡主出丑是不是?!”
她平日待宫‘女’和善,宫‘女’们都不怕她。再者蓝‘玉’烟在微茗宫中也是个没架子的主人,所以宫‘女’们也比别宫的宫‘女’们更活泼一点。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是家常便饭。那宫‘女’见萧宝儿恼羞成怒,笑嘻嘻地与她在殿中一个追一个跑,嬉戏打闹。
萧宝儿追了一会,娇喘吁吁地坐在榻上,忽地叹道:“皇上这般不守礼节,恐怕会被百官们说呢。”
两人若要成亲,龙越离不避讳地每日前来看望,与礼制不合。萧宝儿即将身为他的人,此时也一心一意为他着想起来。
宫‘女’上前笑道:“郡主放心。皇上英明神武,臣子们对这些小节不会为难皇上的。”
萧宝儿笑了笑,也不再纠结这等小事。她忽地问道:“对了,萧萧姑娘呢?这些日子为何都不见了她。”
宫‘女’们闻言这才想起好几日了,都不见了龙越离身边那似乎很得宠的萧萧姑娘。萧宝儿越想越是不安。那夜她与龙越离互许了心意之后,一切发生得太过快太过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根本没想过萧萧会怎么样,如今兴奋过后才想起萧萧的处境。
萧宝儿眉间轻愁聚拢,叹道:“萧萧姑娘恐怕早就知道了这事,心中正难过,所以不来见了我。”
宫‘女’们不知萧萧被押入天牢的事,纷纷劝道:“也许这萧萧姑娘知难而退,不敢出来了呢!”
有的又道:“她不是受伤了吗?许是养伤去了。”
有的不屑冷笑道:“什么受伤?她那时说不定是为了陷害郡主,躲在密林中让皇上误会郡主!”
“胡说!”萧宝儿听得最后一句秀眉紧皱,呵斥道:“萧萧姑娘的伤我见过,的确是被虎豹抓伤了。再者她要是为了陷害我,何必置自己危险的境地?!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说!”
宫‘女’只道她脾气温和,没想到这一句训斥,容‘色’严厉,隐隐有威严,都纷纷不敢再说。
萧宝儿眉心不展,看着她们心虚的面容,郑重道:“萧萧姑娘是皇上爱护的宫‘女’,我看她除了不太懂得宫中规矩外,心地还是好的。你们不可随便造谣。再者造谣中伤的话让皇上知道了你们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宫‘女’们一听这才明白萧宝儿的两层顾虑,一则是落井下石不好,二则来也是为了她们好。萧萧在皇上心中地位特殊,岂是她们一干普通宫‘女’能得罪的?万一被萧萧听到,一状告到了皇帝跟前,她们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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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等手头的事都完结了再说,不然又一个个大坑让大家怨念,冰也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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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想到此处对萧宝儿敬慕之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萧宝儿想了一会,明眸一动,道:“我备几件礼物等空了去看看萧萧姑娘。毕竟她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心中都道,萧萧不过是一介小小宫‘女’,萧宝儿将来可是要为后为妃的尊贵之人,怎么能屈尊去看望一介卑贱的宫‘女’呢?
萧宝儿说完也不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不妥,便起身挑选衣衫准备迎驾。过了小半盏茶功夫,龙越离御驾前来。萧宝儿迎上前去,含笑看着他。
龙越离见她容光焕发,美‘色’无边,微微一笑:“今日上林苑的荷池的荷‘花’开了,你与朕一起去瞧瞧。”
萧宝儿记起萧萧,问道:“天气甚好,萧萧姑娘也一起去吗?辶”
龙越离见她心无芥蒂,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难得你还惦记着萧萧姑娘。”
萧宝儿微微一笑:“萧萧姑娘与我甚是投缘,虽然脾气怪一点,但是心地还是好的。”
“为何这么说?”龙越离问道澌。
萧宝儿只是含笑摇头不肯说。她不是傻子。萧萧开始对她的敌意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可是萧萧撇开心中成见细心教她骑马,而且两人单独相处时萧萧只是不愿敷衍她,倒是没生出一点坏心。若是萧萧有心只消在她的马儿上做点手脚,令她没入密林中。密林中有野兽,她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一定会有去无回。
龙越离见她笑容灿烂,美眸晶亮,一片天地无欺的纯净,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他握了她的手,含笑道:“那这么说你喜欢萧萧了?”
萧宝儿习惯了他不符规矩的亲昵举动,笑道:“喜欢倒是谈不上,毕竟只见过一面,但是萧萧姑娘能得皇上的关心爱护,自然有她的好。”
她言下之意就是爱屋及乌了。不过有一点她没说出来,她初见萧萧的确是有点眼熟与喜欢。萧宝儿自小在闺中没有姐妹,心底便有些期盼能有个知心姐妹。也许是血缘关系,再加上两人相貌相似,年岁不相上下,萧宝儿便对萧萧天生有几分好感。
龙越离听得她坦言,不由一笑,手指轻划了她若悬胆的琼鼻,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吃醋。”
萧宝儿脸一红,想辩驳没有却抬起一双晶亮的眸看着他的笑眼。龙越离握了她的手,慢慢道:“朕关心爱护她不过是同情怜惜她。萧萧是一位很可怜的姑娘。”
萧宝儿若有所思。龙越离一边对宫人吩咐摆驾上林苑,一边她意味深长地道:“终有一日你会知道萧萧姑娘的身世,也一定会为她的身世唏嘘同情的。”
萧宝儿心中一动,还想再问,龙越离已拉着她上了龙辇,一路向上林苑而去。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上林苑中处处皆是鲜‘花’开放,一池白荷迎风招展,清香阵阵,沁人心脾。天光‘艳’‘艳’,放眼所见,宫娥窈窕清秀,内‘侍’恭谨,她伴在他的身边,笑看皇宫大内一年一度的盛景,笑意中情丝一缕缕皆入了心中。
远远的,一抹修长窈窕的身影注视着那亭上犹如神仙眷侣的两人,久久看着。
“萧萧姑娘,回去吧。皇上说过了萧萧姑娘不可以随意出来的。”身后有宫‘女’劝道。
唐萧萧苍白的‘唇’一勾,自嘲一笑道:“是啊。她永远是可以出现在众人面前,完美无缺的千金小姐。唯有我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庶‘女’。”
宫‘女’听不清她说的话,问道:“萧萧姑娘说什呢?回去吧!不然皇上知道后会怪罪奴婢们照顾不周的。”
唐萧萧回头,清冷一笑:“我知道了。这就回去了。”她说着慢慢随着宫‘女’走了。
萧宝儿正在亭边赏荷,忽地觉得远处有人一道目光紧紧跟随。她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的柳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地转身走了。她心中疑‘惑’,再看时,那道人影已不见了踪影。
“宝儿,过来看。”龙越离朝她招手,他懒洋洋丢下一堆鱼食,清澈的水中的立刻有一大群锦鲤追来如在水中飘起的一片片七彩纱绢,十分美丽。
萧宝儿看见他眉眼间慵懒的风情摄人心魄,避开眼看着池中争抢鱼食的锦鲤,笑道:“皇上又在逗着池中的锦鲤了。”
龙越离微微一笑:“别小看这一池锦鲤,朕的许多治国之道就从中领悟。”
萧宝儿一听,好奇问道:“皇上居然能从一池锦鲤中领悟治国之道?能说给宝儿听听吗?”
龙越离懒洋洋道:“朕手中的鱼食物就是权力,就是鱼儿争抢的东西。朕不偏不倚,这一池鱼儿才会一条条一般大,每次朕来都会奋勇而前,若是偏重了其中几条,它们便会长得比其他鱼儿还壮硕,从而霸占整个鱼池。”
萧宝儿问道:“可终有几头鱼儿会抢得好的位置好的先机,从而得到更多的鱼食。”
龙越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朕就会把这几头太霸道太有野心的鱼儿从鱼池中捞出来,不让它为祸整个鱼池。”
萧宝儿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心中莫名觉得一阵不舒服。
她勉强笑道:“皇上果然英明。这种道理宝儿也不懂。宝儿见那边‘花’儿长得好,想去摘几朵。”
龙越离点了点头,由她去了。
萧宝儿走出亭子,眉心不知不觉地颦起。宫‘女’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问道:“郡主怎么了?”
萧宝儿勉强一笑:“我没事,就是觉得暑气重了点,想找个荫凉的地方歇歇。”
她说着顺着方才看见的唐萧萧的方向走去。
唐萧萧走得慢,负责照顾和看管她的宫‘女’也不敢催促。唐萧萧走了一会,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唤声:“果然是萧萧姑娘!我没看错!”
她回头只见萧宝儿含笑走来。
唐萧萧掩下眼底的黯然,见了礼道:“郡主万福!”
萧宝儿见唐萧萧面‘色’竟比上次见了还苍白,不禁问道:“萧萧姑娘伤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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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问到了萧宝儿心中,她顿时脸上红霞遍染,一张美丽的面上容‘色’如白‘玉’上擦上了胭脂,美得出奇。 她轻轻点了点头,乌黑如黑水银的明眸转向唐萧萧,反问道:“难道萧萧……妹妹不喜欢皇上吗?”
唐萧萧一怔,自嘲笑道:“我再喜欢也永远不能和他在一起,更何况他对我亦不是喜欢。”
萧宝儿一怔,急忙道:“怎么可能?皇上看萧萧妹妹的眼神那么温柔。我从未见他这么看着我。”
他看她的眼神唯有怜爱,从未有如看萧萧那种动人的深情。
唐萧萧古怪一笑,沉默半天才道:“可是我觉得皇上对我的好,不像真实的。辶”
两个姐妹一想起那邪魅俊美的龙越离顿时各自沉默,俨然忘了初衷。
萧宝儿看了看天‘色’,急忙起身道:“萧萧妹妹,你的事我会去查清楚的,若是我母亲做的……我会……我会……”她想说出一个承诺却不知该说什么。
唐萧萧冷笑一声:“你会做什么?她是你的母亲!就算犯下滔天的罪你都没有办法。澌”
萧宝儿张了张口却是黯然沉默。
唐萧萧笑意越冷:“更何况我说的只是王府中秘密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事情你根本一无所知,你若知道你也会如我一样恨为什么你会生在了萧家!”
萧宝儿看着唐萧萧眼底的冷意,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失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她仔细看着唐萧萧的脸‘色’,面‘色’忽地一白:“你把什么事都告诉了皇上是不是?所以他才把你软禁在这里,一则为了保护你,二则因为你是揭发侯府的人证?!”
唐萧萧紧抿了‘唇’不语。萧宝儿一颗心犹如掉入了枯井深渊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
她再也按耐不住,扑上前紧紧握着唐萧萧的胳膊,颤声道:“你还告诉了皇上什么?!还有什么事比我母亲犯的杀人之过更大的罪名?你……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
唐萧萧不愿意接触她的眼神,别过头冷冷道:“你不会想知道的!你以为皇上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吗?如今我想来,也只是为了安稳我们的‘好父亲’定武侯罢了!”她眼中有莫名的癫狂,一字一顿地道:“我恨萧定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你卖入皇宫换取荣华富贵,因为这样一来我娘的仇就报不了了!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疯了也罢!在我心中我娘亲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要为她报仇!”
萧宝儿缓缓放开了唐萧萧的手臂。她脑中嗡嗡作响,充斥着唐萧萧所有的话。她犹如看着鬼怪一样看着眼前与自己酷似的唐萧萧。
她做梦一样呢喃:“可是……可是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唐萧萧笑着,眼中的泪却纷纷滚落:“他不配成为我的父亲!”
曾经她幻想过若她出现在了萧定远面前,他一定会幡然悔悟,从此接受了她和她的母亲,不求多照顾她们,哪怕分一点关心给她们,她就满足了。可是她等啊等啊,等了好多年都等不来他。终于有一次,她凭借‘精’湛的骑术,驭马从他面前经过,他却对人笑道:哪里来的一个脏丫头!如猴子一样骑马当真是好笑!
从那一次以后,她真的心如死水。
萧宝儿看着面前流泪的唐萧萧,良久才缓缓转身离开了屋子。唐萧萧看着空寂的屋子,笑着笑着,伏在了桌上痛哭起来。
……
夜渐渐深了,宫‘女’在前面匆匆领路,萧宝儿踉跄跟着,犹如游魂一般。宫‘女’见她走得慢,急忙压低声音催促道:“郡主,快点!不然就要到了宫禁的时辰了!”
萧宝儿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却踉跄跌在了地上。
宫‘女’见她跌倒急忙去扶,她一‘摸’到萧宝儿的手不禁吓了一跳,她的手冷冰冰的,像是寒冬腊月被冰雪浸没过。
“郡主怎么了?”宫‘女’慌忙问道。
萧宝儿坐在地上,睁大眼看着眼前茫茫的黑暗,半晌才缓缓道:“我没事。回去吧。”
宫‘女’急忙扶了她起身,嘟哝道:“早知道不要去见那个古古怪怪的萧萧姑娘了!看把郡主给吓的,一定是说了什么郡主不喜欢听的话……”
萧宝儿仿佛没听见她的抱怨,只茫然由着宫‘女’扶着走回了微茗宫中。
眼前黑夜这么黑,她看不见黑暗中隐藏的一切。是啊,她从来只见天光灿烂,云淡风轻,从未见过尔虞我诈,卑鄙肮脏。她不曾见过的父‘女’不相认,憎恨成仇。更不曾看见对她百般关心的母亲却能如此心狠手辣。
她坐在锦绣堆中,放眼所见前途美好,光明平坦得只为她一人准备。即使偶有挫折,最后依然能如此顺遂……
光明温暖的微茗宫到了,她茫然由宫‘女’们围住,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她忽地想起唐萧萧,是不是在侯府中那十几年的日日夜夜中,她与她母亲相依为命,饥寒‘交’迫中仰望过她的绣楼……本是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生活。唐萧萧的恨意滔滔,为复仇而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都退下吧。”萧宝儿挥了挥手,寒气从心底升起,在这个炎热的时节里令她如坠冰窖中。
宫‘女’面面相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眼中的坚决给看得缩了回去。
寝殿中无人,寂静得只能听见她心脏的跳动声。萧宝儿想了想,咬牙转身匆匆到了书案边拿出笔墨纸砚匆匆写了一行字,她的手微微颤抖,墨汁滴在了袖上都未察觉,她写了一会猛地停住手。
她想干什么?为父亲母亲通风报信吗?!她为方才自己的念头而惊得倒退一步。
如果唐萧萧说的是真的,且不说她还密告了什么,她的母亲姚氏害死‘侍’妾就是一项罪名。在齐国正房是不可以随意处置‘侍’妾的生死。可是听得唐萧萧话中的意思,不但她的母亲姚氏有罪她的父亲定武侯也有不可告人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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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武侯正喝着酒,一眯眼看见自己的妻子走来,顿时停了手中的动作。 楚齐王眸光一动,起身笑道:“侯爷夫人也来了,正好……正好……”
姚氏勉强施礼一笑,道:“妾身前来是担心侯爷喝多了,改日定会与殿下多饮几杯。”
定武侯见姚氏面上笑容勉强,知她定有要事要禀报,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抱拳对楚齐王道:“时辰不早了,小弟改日再来叨扰。”他说着与姚氏双双告退。
楚齐王见他们夫‘妇’两人走了,心中一动,低声吩咐‘侍’从道:“派人去暗中跟着。”
‘侍’从悄悄点头退下辶。
楚齐王眸光不定,自语道:“萧老弟,但愿你不会蠢得这时候谋逆犯上!”
……
定武侯与姚氏回了在京城中的府邸,他刚坐定,姚氏便上前面‘色’十分难看地道:“侯爷,唐小婉生的那个‘女’儿逃了!澌”
定武侯一怔,问道:“什么唐小婉?”
姚氏见他彻底忘了曾经自己抢进府中的‘女’子,心口一松,坐下看着他的面‘色’小心道:“唐小婉便是侯爷带进府中的青楼‘女’子,她生了一个‘女’儿叫做萧萧。”
定武侯向来不喜管这种琐碎之事,闻言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这事听你提起过,就为了这事你竟亲自去镇南侯府中本侯请回来,未免小题大做吧?她逃了就逃了,反正本侯爷没指望她能给侯府带来什么光耀‘门’楣的事,逃了正好。如今宝儿即将嫁进宫中,本侯要多多与镇南侯套些‘交’情,你可不知,这镇南侯暗中听人说是如今皇上的亲生父亲!”
姚氏也有风闻这种皇室秘辛,但是比起方才自己得知的消息重要‘性’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她忧心忡忡,道:“侯爷你不知,这萧萧妾身做主嫁了齐国一户大家中做了妾‘侍’,可是她如今逃了,妾身还听说她就在这齐京。妾身还听说……皇上身边新进一个宫‘女’叫做萧萧!”
定武侯一听,失笑:“就这点小事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女’子多了去了。皇上身边的宫‘女’也叫做萧萧?为何本侯几次进宫都没见着?”
姚氏心中有鬼自然不敢明言自己暗中把萧萧卖给了为青楼搜罗美人的贩子手中。她只能强笑道:“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就这么凑巧呢?万一这萧萧就是唐氏那个贱……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呢。她若在皇上面前告一状说我们苛待她们母子二人……”
定武侯一听,转头看向姚氏,脸‘色’一沉:“你到底什么瞒着我?”
姚氏支支吾吾只是不说。定武侯见她这个时候还不说,恼火道:“你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不能说?这个时候我们不是在楚地,在齐国!若有行差踏错的话,大家一起倒霉!再说宝儿还在宫中呢!你想不想做皇帝的岳母大人了?”
姚氏一哆嗦,这才遮遮掩掩地把自己做的事都说了。定武侯听完脸沉如铁,看着心虚不已的姚氏,怒道:“本侯知道你善妒,没想到你这么过分!萧萧好歹是本侯的‘女’儿,如今你把唐氏整死了,还把她远远卖了!你!你!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他简直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姚氏见他生气,急忙“扑通”一声跪下道:“侯爷明鉴,妾身也是为了侯爷好啊!侯爷暗中开采铁矿的事……”
她还未说完,定武侯已跳起来一把将她紧紧捂住口鼻,压低声音怒道:“你个贱人!这事能说在这时候说的吗?!”
姚氏被他猛地捂住顿时呼吸不得,依依呀呀地拼命挣扎,定武侯急忙看了四周,见无人在旁才把她放了。姚氏咳了好一会缓过神来,沙哑道:“侯爷,你不知,这萧萧小贱人……她……她知道侯爷这事!”
定武侯一听心惊胆颤,脸‘色’都变了,颤声道:“她……她怎么知道的?”
姚氏脸‘色’煞白,道:“妾身也不知,可能是她随着喂马的几个仆役送马到了山中……发现的。有人瞧见她带来几块矿石,便暗自报给了妾身。……所以妾身才想把她远远卖了,让她不会胡言‘乱’语啊。”
定武侯听到此处脸‘色’如金纸,半天说不出话来。若是萧萧知道了他的秘密,又因挟恨而来到了皇上跟前说三道四的话……他想到此处打了个寒颤。
他一掌狠狠推开姚氏,怒道:“都是你善妒!你若把她们母子好好养在府中何以至此这个地步?!如今就算是找到萧萧,跪着求她不要密告我们也不可能了!你你……’
姚氏亦是满心后悔,她悔的是自己怎么不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这祸根斩断。如今萧宝儿眼看着即将封后封妃,这萧萧若是横‘插’一杆,别说皇亲国戚做不成,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两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明知死期将至却不知该怎么办。姚氏紧张过后勉强镇定下来,颤声道:“明日一早妾身就进宫,问问宝儿人见过没见过这萧萧。另外妾身也会使银子去打发人去打听,这萧萧是不是就是……唐氏的‘女’儿。”
定武侯狠狠瞪了姚氏一眼,怒道:“还不赶紧去准备!记得多塞点银子!明日本侯去求见皇上,探探皇上的口风。宝儿这事要赶紧定下来,我们若成了皇亲国戚,皇上也许会看在宝儿的面上饶我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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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无数个念头掠过,半晌才道:“与母亲说一声,容我梳洗更衣再去见她。 ”她顿了顿,又道:“别惊动了太后娘娘。”
宫‘女’答应退下。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定武侯夫人姚氏前来。她面‘色’苍白,形‘色’匆匆,见到萧宝儿劈头盖脸第一句便是:“宝儿,告诉娘,你可有见过萧萧这个小贱人?”
萧宝儿心中一惊,心想难道昨夜自己‘私’自见了唐萧萧的事被母亲知道了?可转念一想,宫里宫外隔着一层重重守卫,不可能母亲一早就能知道消息。
她定下心来,道:“什么萧萧?‘女’儿不知。”
姚氏紧紧盯着她,凝声问道:“就是皇上身边有位叫做萧萧的宫‘女’,你可见过?辶”
萧宝儿看着母亲晶亮的眼神,垂下眼帘,道:“原来是皇上身边的萧萧姑娘。‘女’儿见过。”
姚氏一颗心又提起,急忙问道:“她长什么样?她可跟皇上说了什么话?”
萧宝儿心中虽难过,面上却淡然,轻扬娥眉,淡淡道:“萧萧是皇上跟前的宫‘女’,‘女’儿不知她与皇上说了什么。母亲问她到底有什么急事吗?”
姚氏见萧宝儿面‘色’憔悴,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笑道:“没事。就是……就是好奇罢了。宝儿,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
萧宝儿正要回答,宫‘女’忽地匆匆前来:“郡主,皇上御驾来了。”
萧宝儿一怔,姚氏心中更是又惊又怕。正所谓做贼心虚,如今她不知龙越离身边的萧萧究竟是不是被自己打死‘侍’妾唐小婉的‘女’儿萧萧,更加之侯府中的滔天秘密眼看着要泄‘露’。她一颗心正两相无着落,猛地一听龙越离前来,猛地一哆嗦。
不一会,龙越离缓缓而来。他今日穿一件银白龙纹常服,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枝白‘玉’龙簪,清清爽爽,令人眼前一亮。
他乌黑晶亮的眸子扫了一眼殿中情形,淡笑道:“果然母子连心,郡主今日身子不适,侯夫人就已赶来看望了。”
姚氏一转头果然看见萧宝儿神‘色’恹恹,往日倾城容光黯淡不少。她心中大悔,连忙道:“小‘女’身子弱,不过相信宫中太医的妙手仁心下很快就会好转的。”
萧宝儿此时心绪复杂,对姚氏道:“母亲不必挂心,‘女’儿吃两贴‘药’就好了。”
姚氏连忙应了,她见龙越离前来便不敢再久留,寒暄几句便退下。殿中便只剩两人,宫人亦是识趣地退下。
龙越离看了一眼萧宝儿,眼底隐隐有责备,问道:“今日你母亲前来,所为何事?”
他果然已知道。萧宝儿心凉如冰雪,良久才道:“母亲只是来看望我。”
她面上神‘色’清冷,带着一丝他看不明白的淡淡悲伤。两人一时无言,龙越离见神‘色’恹恹,心中一动,想要问却又陡然住了口。
他低声一叹:“宝儿,你今日不高兴吗?”
萧宝儿勉强笑道:“昨儿受了暑气,所以今日头晕,怠慢皇上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龙越离见她如此说,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好生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萧宝儿心中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出的失望,可要留住他又要说什么呢?难道责问他为何不告诉自己萧萧的身世?责问他到底是否真心想要娶自己为后为妃?
她心中苦涩如一遍遍嚼着莲子,龙越离转身走了几步,眸光深深,回头看着她,问道:“宝儿,你有什么心事吗?”
萧宝儿张了张口,颓然一笑,道:“没什么。宝儿恭送皇上。”她说完规规矩矩施了一礼。
龙越离狐疑看了一眼她苍白的面‘色’,转身慢慢走了。
他走了。萧宝儿跪在地上却半天起不了身。地上冰凉,她的心亦是凉得彻骨。为何他不说呢?为何他要瞒着这一切呢?
“郡主,你还要跪多久呢?人都走了。”耳边响起一声冷淡的声音。萧宝儿茫然抬头,等她看清出声的人顿时惊叫一声,往后一缩。
唐萧萧一把将她捂着口,低声道:“别叫!是我!”
萧宝儿看着她如见了鬼怪,再看殿外的宫‘女’一个个无知无觉。她颤抖指着唐萧萧,问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唐萧萧一指她寝殿一旁的打开的窗户,萧宝儿顿时明白了。她是绕到了殿后翻窗进来的!
萧宝儿带着她进了内殿,关上殿‘门’,低声问道:“萧萧……妹妹,你怎么来了?”
唐萧萧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道:“我昨夜一夜没睡,想了一个晚上。我想,你母亲的事与你无关……”
萧宝儿心头一热,眼泪几乎滚落。她果然没看错,唐萧萧虽恨自己的母亲与父亲但是心地不坏。
萧宝儿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忙问道:“萧萧妹妹,你与我说说,到底父王还做了什么事?”
唐萧萧不动声‘色’挣开了她的手,冷冷道:“你最好不要知道。你若不知,将来皇上还能赦了你的罪。你若知道了,便与我一样的处境。不报皇上就是不忠,密告了皇上就是不孝。不忠不孝之人,就算皇上饶了你,将来天下人的流言也会把你湮没。”
萧宝儿面‘色’顿时犹如死灰,半晌才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瞒着我?”
唐萧萧走到殿‘门’边看了看外面的动静,冷冷道:“今日我冒险‘混’出来,是与你说一句,你若要置身之外,就不要留恋宫中与我一起逃了。”
萧宝儿看着唐萧萧认真的面‘色’,顿时心口一紧,失声道:“逃?!逃出宫吗?”
唐萧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若不逃,我们又该怎么办?皇上最后一定会处置定武侯的,到时候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说不定皇上想要封你为后为妃都是假的。你想要被一个你自己喜欢的人利用吗?”
萧宝儿定定看着唐萧萧与自己酷似的面容,忽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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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萧萧眸‘色’复杂,看着她良久,问道:“你当真想要知道?你若真的知道后,你就脱不了罪了。 ”
萧宝儿含泪郑重点了点头。唐萧萧犹豫良久,银牙一咬,冷声道:“我不能说!”她推开窗棂,回头眸光如雪:“你我虽没有姐妹之情,但却有姐妹之名。今日我已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走不走由你自己决定,若要走派人与我说一声。皇宫虽大守卫森严,但是你我二人若要‘混’出去也不是很难的事。”
她说着跳上窗棂,动作轻盈如燕。萧宝儿追上几步,唐萧萧已经消失在了窗外。
萧宝儿怔怔看着敞开的窗户,慢慢地上前关牢。
唐萧萧不肯说,她也不能走。将来要怎么办?……她明眸中皆是茫然无助辶。
……
定武侯姚氏随着宫‘女’慢慢地向宫‘门’走去,眼前天光明媚,她心中却异常不安。‘私’惩‘侍’妾致死是大罪,可再大也不如侯府在楚地干的那件营生的罪过大,一个不好就是满‘门’抄斩,诛九族的罪过……她想着心中七上八下,额上汗水涔涔,如雨下。
“侯夫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旁的宫‘女’关切问道澌。
姚氏勉强笑了笑,道:“我想了想,还有几句未‘交’待小‘女’的体己话没说,还是得去说了才放心。”
宫‘女’见她要回转微茗宫,也不好阻止,便道:“好吧。想必这时候皇上也回御书房了。”
姚氏连忙往回走。她走到了微茗宫中的宫‘门’边,忽地看见一位宫‘女’正从‘门’边趁人不备,悄悄快步走了。那身影这么熟悉……姚氏惊得面‘色’煞白,连连倒退几步。
一旁陪着的宫‘女’见她脸‘色’如白日见鬼,急忙扶住她,问道:“侯夫人怎么了?”
姚氏半天说不出话,她没看错,方才从宫‘门’边匆匆而走的那个宫‘女’就是唐萧萧!一旁宫‘女’的问话声她一句都没听进耳中,半天,她失魂落魄地匆匆出了宫。被她怪异举动‘弄’得一头雾水的宫‘女’们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
‘花’红柳绿,御‘花’园中红夏日胜景如火如荼。一方僻静的庭院中,唐萧萧正在庭院中慢慢走动。忽地,她看了看四周无人,一纵身攀上了院旁的高大的桂‘花’树。她身轻如燕,双手‘交’替几下已爬到两丈高。她探头向院外一望,眸光一沉。
果然看守她的‘侍’卫还真的不少。如早上偷了宫‘女’衣服偷溜出去也只能侥幸一次,看守她的宫‘女’一见她不见了,立刻禀报了内务府的管事,又派来几个‘侍’卫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围住。
“朕竟不知笨雀儿又能变成了猴儿了。”一声慵懒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唐萧萧一低头,果然看见一身雪‘色’常服的龙越离。她对上他那双戏谑的深眸,昨夜把他骂了几千遍几万遍,今日看见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日理万机,还能前来看望奴婢。奴婢真是受宠若惊。”唐萧萧坐在树杈上,双脚一‘荡’一‘荡’,讥讽道。
可不是日理万机吗?早上去微茗宫看望萧宝儿,下午这时便来到她的院子。果然是个“闲”君!
“萧萧,下来!”龙越离拄着手杖,抬头淡淡道:“你的伤处还未好全,怎么可以爬树?”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关切。唐萧萧不看他,只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穹,淡淡道:“皇上,你打算关着我们姐妹俩多久呢?我如果是一只野雀儿,我妹妹宝儿可是一只金丝雀儿。我若跌了撞了,回头还好好的。她要是被你伤了,那可活不了了。”
龙越离眸光一紧,半晌才道:“你与她见过了吗?她知道了一切了吗?”
唐萧萧笑了:“皇上放心,我没敢让她知道这事。她还是傻呼呼的千金小姐,忠孝仁义挂在心上,半分都不敢越过。”她眼中隐隐有水光,自嘲一笑:“真奇怪,我应该恨她的,是她娘害死我的娘亲,可却是恨不起来。”
“你并不是一个心地狠毒的人,你自然恨不了她。”龙越离慢慢道:“她的心明澈如泉水,品行端庄,比许多人好很多。”
唐萧萧坐在树杈上,低声一笑:“所以你才会选择她是不是?即使知道了萧定远犯下的罪,依然执意要娶她入宫。”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既然你选择了她,就好好对待她吧。”
龙越离顿时沉默。
唐萧萧擦了擦眼角,从树下下来。她下得急,肩头的伤处被扯痛。她不由得脸‘色’一白,轻嘶一声踉跄几步。龙越离扶住她,问道:“你怎么样了?”
唐萧萧只觉得他身上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属于他男子的气息,顷刻就把她心湖缭‘乱’。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厉声道:“别碰我!”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无助的恨意,龙越离猛地住了手,定定看着她涨红的脸。
唐萧萧看着他,天光下他的容‘色’俊美,一双漆黑的深眸中含着无尽的忧郁与悲凉。这是个能令每个‘女’人都会轻易爱上的男子,可为何偏偏她要遇到他?从此让她如何再走下去,何处还有这样的男子……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道:“我一人密告一人担当,定武侯的事情与萧宝儿没有关系!你不能利用她,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说完转身进了屋子,“砰”的一声把房‘门’狠狠关上。
‘花’树下,龙越离静静站着,庭院寂寂,抬眼远远看去,层层宫檐飞翘,亭台楼阁济济。这是他的皇宫,他的天下,只是为何这么寂寞如雪……
……
微茗宫中热热闹闹,一堆‘女’官与内务府的总管内‘侍’们拿了各种册子,正围着坐在上首的蓝‘玉’烟。皇上封后封妃,礼节繁琐,造金册、求卜问吉、告太庙、祭祖……林林总总不下几百项。蓝‘玉’烟面上已笑得若一朵‘花’,正热烈与伶俐的‘女’官们参详如何准备。萧宝儿怔怔看着,一张张脸上皆是欢天喜地,喜气洋洋,唯独她呆坐一旁,犹如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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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罢转身从箱笼中拿出一包衣服,转入屏风之后飞快换起来。 过了一会,她从屏风之后出来时已是一位普通的宫‘女’。萧宝儿把殿‘门’关牢,目光落在了窗棂上。她曾见过的,唐萧萧打开窗棂翻身越过,身轻如燕。她银牙一咬,搬来一块凳子,颤抖地攀在窗棂上,不过是一道窗户而已……她看了看脚下半人多高的高度,顿时为难。
她也想学着萧萧潇洒的动作一跃而下,可是……
半晌守在殿外的宫‘女’听见一声沉闷的“扑通”声,疑‘惑’道:“哪掉了东西?哎,不管了。”
萧宝儿狼狈万分地从草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匆匆没入了夜‘色’中。
…辶…
唐萧萧看着眼前明明灭灭的烛火半天不动,一旁的宫‘女’推了推桌上的饭菜,低声劝道:“萧萧姑娘就吃一点吧。”
唐萧萧回眸,美丽的面上掠过讥讽:“我不吃!你们都滚开!皇上来了你们就这么紧张,生怕我再跑一次?”
宫‘女’面上一红一白,咬牙道:“萧萧姑娘不要让我们为难了。白日里萧萧姑娘已经逃出院子里一次了,这一次内务府又派了不少人手,萧萧姑娘要逃就更难了!澌”
唐萧萧冷哼一声:“整天把我闷在这里,我出去散散心难道还不行吗?若要怪我逃出去,还不如怪你们蠢!几个人都看不住我一个人!”
宫‘女’见她面上桀骜不驯,心中顿时气闷。这几日她吃够了唐萧萧的苦头。唐萧萧脾气硬得很,浑身是刺,自从知道龙越离把她软禁这院中就开始想法设法逃出去。今早她被唐萧萧诓骗了出院子,然后不过是一回头的功夫唐萧萧就不见了踪影,惊得她急忙找人去寻。看守唐萧萧的几个内‘侍’和‘侍’卫见自己奉旨守着的“人犯”不见了,也不敢大肆张扬,只敢暗暗去寻。幸好,唐萧萧最后还是自己回来了,只是脸‘色’难看,失魂落魄的样子。
宫‘女’见唐萧萧心情不好,只得忍气吞声道:“萧萧姑娘若有差遣再来相唤吧。”
唐萧萧冷哼一声,盯着那烛火又怔怔出了神。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唐萧萧以为又是那宫‘女’前来烦她,口气不善地道:“不是叫你走了吗?又来做什么?”
“萧萧妹妹。”一声压低轻柔的声音传来。唐萧萧一听猛地惊了一跳,回头瞪着前来的人不由张大了嘴。
眼前一身宫‘女’打扮的人不正是萧宝儿吗?
唐萧萧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一天里,她去寻她,她又来寻她,两人看样子没完没了了。
萧宝儿冲她比划了下,那宫‘女’走了进来,满脸是笑容道:“萧萧姑娘就是有福气,皇上下午过来,赏赐就送过来了。”
萧宝儿轻咳一声,正‘色’道:“皇上让我带了口谕给萧萧姑娘,这位姐姐容我们说两句。”
那宫‘女’得了萧宝儿的好处,自然是一点都不疑心,连忙道:“好好!”她说着退了下去,还细心把房‘门’关上。
唐萧萧见宫‘女’走了,人若猫儿一般惦着脚尖疾步到了‘门’边,看了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萧宝儿,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怎么来的?”
萧宝儿吐了吐粉舌,手中一探,拿出一个金漆令牌,低声道:“我方才骗她们说我是御前‘女’官才你进来的。天黑,这令牌是我出入皇宫的牌子,她们竟看不出来。”
唐萧萧松了一口气,萧宝儿果然运气好,下午龙越离前来看她,所以这一帮看守的‘侍’卫宫‘女’们才对她的身份信以为真,不然若是往常肯定要检查一番的。恹恹地坐在椅上,问道:“你来做什么?”
萧宝儿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微颤:“萧萧妹妹,你出宫吧。”
她说着把手中的包袱塞给了唐萧萧。唐萧萧一怔。萧宝儿已径直飞快打开包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决绝:“我想过了,我们两人是走不出皇宫的,但是你我样貌差不多,你可以扮成我出皇宫,这是腰牌,还有我的衣服……”
她看了看还觉得不够,把手上的手镯,耳上的珍珠耳坠统统退下来塞到了唐萧萧的手中。她明眸中皆是焦急之‘色’,道:“你不能留在宫中,皇上扣着你是因为你是人证。可是子告父,在齐国也是大罪,皇上最后也不得不治罪你。你一辈子就完了!你得赶紧走!”
唐萧萧呆呆看着萧宝儿眼中的真诚,心中一颤,问道:“那你怎么办?”
萧宝儿一笑:“我没事。皇上就算知道我助了你逃跑顶多震怒一场,不会把我治罪的。”
唐萧萧看着一手的首饰衣衫,心头莫名地一酸,眼泪啪嗒滚落:“可是你要成为他的皇后了,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曾经又嫉又恨的人,此时对她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愧疚。萧宝儿不曾欠了她更不曾伤害她,而她却恨了她这么多年,恨她无知无觉,恨她美丽端庄,恨她有如此光明美好的前程。
萧宝儿自嘲一笑,眼中已有了些许泪意。她低声道:“什么皇后?皇上都没有旨意下来,一切不过是大家的一厢情愿罢了。”
若他有心早就该下了一道圣旨,她是为后还是为妃昭告天下。她以为他不过是因为兹事体大,要慎重思量,如今想来他不过是画了个饼儿,让所有人都看着罢了。
唐萧萧心中一紧,看着面前淡笑依旧的萧宝儿,第一次觉得她当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娇弱无助。
“萧萧妹妹,快些走吧。宫禁要下了,再晚就得明日了。”萧宝儿催促道。
唐萧萧一咬牙,道:“要走一起走!左右不能你留下替我担当罪过!”她此时犯了倔强,竟是一动不动。
萧宝儿急得脸上通红,她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能想到的唯有这偷梁换柱的主意,可是没想到唐萧萧竟是不领情,非要两人一起走,这可怎么办呢?
“萧萧妹妹,你就听我的吧。你若不走,先不论父亲犯了什么罪过,皇上最后也得治罪你。”萧宝儿低声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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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公小心看着他的脸‘色’,道:“皇上不觉得宝儿郡主更像皇后娘娘吗?轻易相信别人,从不为自己考量。 如今这样没有‘私’心的‘女’子已很少了。”
龙越离自嘲一笑,神‘色’间皆是落寞:“罢了,先派人看着她们两人吧。结果要怎么样,朕也不知道。”
他说着,拄着手杖慢慢地走了。叶公公回头看了一眼那寂寂的小院,轻叹一声,跟上龙越离离开。
……
萧宝儿回到了微茗宫中天已全黑了。她放下一件大大的心事,分外轻松。到了为微茗宫中悄悄绕到了寝殿后方,循着那扇打开的窗户吃力地爬上去。好不容易爬上去了,身子一晃,噗通一声又跌在了地上辶。
她闷哼一声,正要呼痛,忽地黑漆漆的殿中一点烛火猛地被点燃。
“又是哪飞来的一只笨雀儿。”慵懒中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
萧宝儿脑中一片空白,怔忪半天才缓缓抬头。入目,果然对上了龙越离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玄眸澌。
宫‘女’鱼贯而入,点燃寝殿中的一盏盏铜鹤宫灯,满殿的光辉遍洒,轻易的就驱散了黑暗。萧宝儿脸‘色’煞白,怔怔跪坐在地上。龙越离挥了挥手,宫‘女’们又鱼贯退下。
“你去了哪里?为何打扮成这个样子。”龙越离问道。
萧宝儿低了头,轻声道:“皇上难道不知吗?”
他能来,就能知她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萧宝儿心底掠过一阵酸楚。她太天真了,天真得以为自己的行踪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而他偏偏就这样冷静旁观。
“朕要你亲口说。”龙越离声音清冷悦耳,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祗。
萧宝儿抬头,一双美眸中掠过苦涩的笑意,低声道:“臣‘女’去寻自己的妹妹——唐萧萧。”
殿中静得针落可闻。龙越离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她一身宫‘女’装束,神‘色’茫然,唯有眼底的一点凄然绝望令人心疼。
“朕告诉过你。总有一天萧萧的身世你会知道,为何要如此急于一时?”龙越离问道。
萧宝儿轻笑,盯着他那双深沉不见底的眸子,问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皇上既然不能与臣‘女’坦诚,臣‘女’自然无法对皇上剖心。”
她低叹一声:“皇上都知道了为何还要对臣‘女’隐瞒呢?为何要软禁萧萧妹妹,为何要令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娶臣‘女’为皇后呢?”他明眸清澈得仿佛可以照见这个世间所有污秽,令他眸‘色’越来越沉。
“朕软禁萧萧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你,朕没有骗你。朕会娶你做皇后。”龙越离淡淡道。
萧宝儿看着他清冷却俊美的眉眼,眼中有泪却落不下来。她深深伏地,颤声道:“臣‘女’不敢受。”
“你不愿嫁给朕为后?”龙越离面‘色’不动,缓缓问道。
萧宝儿伏地,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女’是罪臣之后,皇上不要再欺骗了臣‘女’。”
龙越离眼一眯,问道:“为何如此说?是萧萧告诉你的吗?”
萧宝儿肩头微颤,自嘲笑道:“臣‘女’会猜不出来吗?萧萧妹妹是人证,告的又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若不是不忠不义的大罪她怎能让皇上如此紧张?臣‘女’父王在京,若皇上不忌惮他,自会放他回属地,可是如今半月将过,皇上拿了臣‘女’的婚事拖住父王与母妃。若臣‘女’没猜错,父王一定是犯了谋逆之罪!”
龙越离看着地上伏地微颤的萧宝儿。良久,他淡淡道:“你很聪明。可是你既然猜对了为何要偷偷去寻萧萧让她离开皇宫?难道你不是存了‘私’心让她消失,从此你父王的谋逆之罪无人证可对质?”
伏在地上的萧宝儿轻笑一声,抬起美眸,幽幽道:“那皇上为何不问萧萧妹妹为何要偷偷来臣‘女’的宫殿,让臣‘女’随着她逃出宫去?难道不是因为她担心臣‘女’成为皇后,父王母妃便顺理成章成为皇亲国戚,将来治不了他们的罪?”
龙越离看着她眼底的一抹受伤,心下忽地觉得萧索。她聪明如斯,萧萧亦是粗中有细,‘精’明聪慧。两个素未谋面的姐妹一见面便是各怀心思,深不见底。
他长叹一声,看着面上皆是倔强的萧宝儿,道:“宝儿,朕竟不知你会如此误会了朕对你的好意。”
萧宝儿‘唇’微颤,怔怔看着龙越离。
“罢了,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与母亲,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是朕对你抱的期望太大。”他慢慢地道。
萧宝儿终于忍不住哽咽一声,哭泣起来。
龙越离淡淡道:“你莫哭了。萧萧不会轻易出宫的。她的‘性’子宁折不弯,看不到她想要的结果是不会退出的。而你,从今日起就好好在微茗宫中,不得擅自出宫半步。”他说着拄着手杖慢慢走出了她的寝殿。
萧宝儿伸出手,哀哀道:“皇上饶了我的父王和母妃吧!他们若真的犯了天大罪过,只是因为他们的心一时被污垢‘蒙’蔽。”
龙越离不回头,唯有清冷的声音随着打开殿‘门’的风吹入她的耳中,“他们是你的父母,却也是朕的臣子。曾经有一位‘女’子为了朕的盛世江山倾尽一切,朕不容许任何人毁了她的心血……”
萧宝儿怔怔看着他长衫一角在殿‘门’一掠而过,终于消失不见……
……
侯府中,定武侯萧定远来回急急踱步,一旁的姚氏脸‘色’如土。这两天他们愁云惨雾,根本没了前些日子即将成为皇亲国戚喜气洋洋的得意。
“侯爷,怎么办?如今派出的人回属地,一定要把这铁矿之事给遮掩得万无一失才行啊!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姚氏颤颤地说道。这两日她吃不下,睡不安稳,整整瘦了一大圈,连平日保养得宜的脸上也多了几条皱纹。
“废话!”萧定远暴怒道:“是谁让你做主把唐小婉给杖杀的?还把萧萧卖到了青楼中。萧萧从小受尽府中人的欺辱,如今母亲横死,她一定豁出要报仇的!你看你做的好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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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离沉默了良久,道:“朕的皇后从不看家世,只看品‘性’。 ”
唐萧萧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只是这件事你还真的不能怪萧宝儿。她一则为我好,想送我出宫免了罪责,二则也想尽自己的一点能力保住萧家。大公无‘私’的人如今这世道已经没有了。她做到这个地步,我不会怪她的。再者我何尝不是存有‘私’心?”
龙越离看着唐萧萧清丽白皙的面上神‘色’黯然,别过头道:“明日有人会护送你出宫南下回楚地。”
“什么?!”唐萧萧吃了一惊:“你不说要彻查定侯府吗?我便是人证,你送我回去做什么?”
龙越离淡淡道:“引蛇出‘洞’。如今朕派去楚地的人已送回了第一道密信。密信中说到你提到的那个地方的确有人在‘私’自开采铁石和铸造兵器。但是这几个铁矿和萧定远的关系很隐晦,一时半会不容易查出来。若朕派人押送你回楚地的消息暗中传播开来,萧定远心中有鬼一定会派人跟踪截杀。到时候再来个请君入瓮就容易得多了!辶”
唐萧萧听完久久不言。正午的天光这么灿烂和炎热,唯独她背后丝丝凉气冒了上来,心寒得无法言语。亲生父亲为了保全自己派人刺杀她这个亲生‘女’儿?……呵呵,她想笑却连笑都挤不出一个来。
她肩头一沉,龙越离按住她的肩头,玄黑深沉的眼眸盯着她茫然的眼,清晰地道:“此事若成了,朕恕你无罪。”
唐萧萧木然地道:“有罪无罪其实与我已无所谓了。皇上怎么说便怎么安排吧。”她说完越过龙越离回到了屋中澌。
……
萧宝儿呆呆坐在妆台前,长发披散,半人高的铜镜中是美丽年轻的一张脸,可这张脸上分明已没有了灵魂。被囚微茗宫是他最仁慈的惩罚。龙越离说得对,是他对她的期待太高。他给了她庇护之所,可偏偏她无法温顺听从他安排好的一切。
“郡主,太后娘娘来了。”宫‘女’提醒。
萧宝儿苍白的‘唇’一勾,随意整理了长发便去迎蓝‘玉’烟。蓝‘玉’烟匆匆前来,见跪在地上的萧宝儿神‘色’憔悴,不由心疼扶起她道:“怎么好好的就生了病呢?今日可好些了吗?”
萧宝儿低了头道:“臣‘女’很好。劳烦太后娘娘挂心了。”
蓝‘玉’烟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焦急道:“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说很好?皇上也真是的,明知道你生病却只派了太医和医‘女’来,自己都不来看望。”
萧宝儿勉强一笑。他为何要来呢?他窥破了她心中自‘私’的念头,肯定不会再轻易放她离开微茗宫。
“皇帝也真是的,这几日明明没有什么国事却忙得不见人影。我想要找他都找不到。”蓝‘玉’烟抱怨。
一旁一位‘女’官忽地‘插’话:“太后娘娘不知,听说皇上最近甚是宠爱一位宫‘女’……”她话还未说完,蓝‘玉’烟与萧宝儿猛地盯着她。
那‘女’官许是没料到自己无心八卦一句竟有如此效果,急忙跪下,战战兢兢地道:“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蓝‘玉’烟气急,问道:“他又看上什么宫‘女’了?为何我不知道?放着这么好的一位的姑娘不要,又去哪拈‘花’惹草了?!快说!”
‘女’官见从不轻易发怒的蓝‘玉’烟竟如此生气,紧张得结结巴巴:“其实这事宫中上下都知道了……都说……都说皇上喜欢上了一位叫做萧萧的宫‘女’,还把她安置在了宫中一处院落中……日日前去临幸……”
“啪!”的一声,蓝‘玉’烟一巴掌拍上身边的案几,怒气满面:“简直是岂有此理!皇上把她安置在了哪里?”
‘女’官颤声道:“可是,听说今日皇上就把她送出宫外去了,许是……许是要避一避宫中的流言吧。”
蓝‘玉’烟没料到这事竟然还一‘波’三折,方才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她回头见萧宝儿呆愣的样子,安慰道:“宝儿,你放心吧。皇上就算是胡来也总算是会顾忌到了你的颜面。那叫做萧萧的宫‘女’已经被皇上送出宫了,再进来就不会那么容易了。你放心!”
萧宝儿呆呆点了点头,对蓝‘玉’烟挤出一个笑容道:“太后放心吧,臣‘女’不会多心的。”
蓝‘玉’烟安慰了她几句,坐了一会便走了。
萧宝儿等蓝‘玉’烟走了,颓然跌坐在‘床’榻上。送出宫外去了?她自是不相信日日临幸的流言,可是龙越离为何把唐萧萧送出宫外去?忽地她脑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却把她惊得浑身直冒冷汗。
为何要送出宫?!若是要保护唐萧萧这么一个人证,为何要把她送出万无一失的宫中?
她脑中‘乱’哄哄的,正在这时宫‘女’前来禀报:“定武侯侯夫人前来看望郡主。”
萧宝儿还未说见还是不见,姚氏就已匆匆前来。她挥退宫‘女’,低声问道:“宝儿,你可知皇上身边有个叫做萧萧的宫‘女’?”
萧宝儿缓缓抬起头,看着熟悉又似全然陌生的母亲,冷笑道:“母亲也在找萧萧?”
姚氏被她眼中的冷意所慑,勉强道:“怎么?难道还有别人寻她?”
萧宝儿冷冷一笑,盯着母亲心虚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问道:“母亲还想要瞒着‘女’儿多久?萧萧是我的妹妹,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姚氏倒吸一口冷气,连连退后,颤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萧宝儿起身,美眸中皆是水光,倔强的不肯落下来:“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是母亲下令打杀唐氏!我还知道是母亲做主把萧萧卖入青楼!母亲,这是你吗?你教导我要端庄贤淑,宽宏待人,你教导我要成为世家贵‘女’的典范。可如今你做的事竟是如此肮脏!”
姚氏闻言脸‘色’煞白如雪,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宝儿哽咽道:“母亲以为自己做的事不为人知,可是如今报应来了!母亲你害了唐氏一条命,想要毁掉萧萧的一生,你可曾想过我们一族如今都要受了这个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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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后悔?”姚氏一怔,随即急急忙忙地道:“宝儿你好好听娘亲的话,乖乖待在宫里!”
她说完匆匆出了微茗宫。 萧宝儿看着姚氏的身影消失,颓然跌坐在‘床’边。眼中灼热却流不出泪来,她方才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入了一张静静等着他们的陷阱中。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唐萧萧的痛苦。有些事,当真已是没有回头路……
宫‘女’悄悄进殿中来,见萧宝儿脸‘色’苍白,急忙问道:“郡主又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奴婢再去唤太医来看看。”
萧宝儿摆了摆手,慢慢道:“为我更衣梳洗,我要去与太后用午膳。辶”
宫‘女’见她终于肯踏出寝殿,欢喜下去准备。过了半刻钟萧宝儿已打扮妥当亲自去见蓝‘玉’烟。蓝‘玉’烟见她‘精’神比早晨好些了,欢喜道:“身子好些了吗?”
萧宝儿含笑低头施礼:“承‘蒙’太后娘娘的关照,臣‘女’的身子已好多了。”
蓝‘玉’烟见她恢复笑靥,欢喜之余急忙令宫中掌膳的内‘侍’前去传膳。她笑道:“还称什么太后呢。以后便要和离儿一样唤本宫为母后了。澌”
萧宝儿‘唇’角牵了牵,只恍惚一笑而过。
用完午膳,萧宝儿见蓝‘玉’烟在宫中百无聊奈,含笑建议道:“太后娘娘,如今盛夏已至,宫中闷热,太后娘娘为何不去行宫避暑呢?”
蓝‘玉’烟摇头道:“我本不是那等娇气之人,行宫避暑阵仗太大,还是不要劳动了内务府的一干管事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萧宝儿微微一笑,上前道:“太后娘娘仁德,不愿兴师动众,但是臣‘女’有个办法,既不用兴师动众,还能让太后娘娘玩的尽兴。”
蓝‘玉’烟好奇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呢?”
萧宝儿上前,柔声道:“太后娘娘可以……”
……
“出宫礼佛?”龙越离听着内‘侍’的禀报,深深皱起了眉。叶公公急忙挥退了宫人,低声问道:“皇上,郡主这样便能正大光明出宫了,该怎么办呢?”
龙越离面‘色’转冷,淡淡道:“随她去吧。既然朕给她的庇护她不想要,那就由着她吧。”
叶公公想要说什么,可看到龙越离的脸‘色’顿时不敢轻易开口。
逶迤的仪仗慢慢出了宫‘门’,萧宝儿端坐在云车中,四面白纱漫漫飞扬,人若坐在云端中的仙‘女’。身后的皇宫渐渐变小,天光仿佛一下子倾泻下来。她‘唇’边溢出一丝涩然的笑意:她,终于出了皇宫。
……
唐萧萧一路上由两位宫‘女’和几位乔装成寻常富人家护卫的御前‘侍’卫护送着南下。这一路他们走得很慢,遮遮掩掩行踪,却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唐萧萧木然由着他们带着一路沉默而走。果然到了第三四天,她就感觉到了身后有探寻的目光。
尾巴缀上了。定武侯萧定远果然派人跟踪了。只是她这个饵不知究竟会不会钓到一头大鱼。
此时到了这种境地已不容得她不继续下去。
唐萧萧与龙越离派来的人一路时而慢悠悠地走,时而昼伏夜行,越发神秘的样子。唐萧萧每到一处客栈或休憩的所在都能感觉到身后缀着的尾巴越来越多,杀气也越来越重。越是临近楚地这种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明显。
她就如被抛上岸的鱼,被人窥视着等着她什么时候咽气。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等着自己什么时候被莫名冒出来的杀手给予最后一击。
一行人到了近楚地的一处小镇,一连走了七八日的水路,唐萧萧和随行的‘侍’卫们都十分疲惫。领头的大概四十多岁,‘精’明能干,像是有主意的人,姓成,唐萧萧都唤他成大叔。
他对唐萧萧道:“唐小姐,今夜就在这里歇息一个晚上吧,明日才有力气赶路。”
唐萧萧木然地点了点头,随着他们住入了客栈中。店小二端上热茶热汤,又细心带上房‘门’。唐萧萧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几日赶路她心神茫然,浑然不知自己身体已倦到了极点。她喝了几口热茶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一觉睡到了傍晚。要不是腹中饥饿,几乎都无法醒来。
唐萧萧醒来时,天已日暮。她推‘门’出去正要唤店小二端饭食,忽地看见楼下店‘门’前缓缓停下一辆小巧的马车。店小二急忙迎上前,笑着打招呼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车帘微晃,一位素衣‘女’子下了马车,她带着一顶纱斗笠,面容看不清楚,但是身材窈窕端方,看去是一位不常出远‘门’的大家闺秀。唐萧萧只觉得她身影十分熟悉,可一时间却不知她到底是哪里见过的。
那素衣‘女’子柔柔道:“小二哥,我要住一晚,有天字一号房吗?”
店小二一听眼中一亮,连忙点头如捣蒜:“有有!小姐请进!”
楼上的唐萧萧却呆若木‘鸡’,那声音,那神态……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狠狠一‘揉’眼睛,可那素衣‘女’子依然俏生生站在楼下,给了银子就由店小二领上楼来。唐萧萧依着房‘门’定定看着她。
那素衣‘女’子上了楼飞快看了她一眼,似也被她所惊。可片刻之后她低了头匆匆从唐萧萧身边走过。
唐萧萧定定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良久才猛地关上房‘门’。她的心口怦怦直跳,脑中‘乱’纷纷的。过了一会店小二敲‘门’送来饭食。唐萧萧犹豫良久才问道:“方才那个‘女’子姓什么?”
店小二笑道:“小姐说的是那位‘女’客官吗?她姓唐。”
唐萧萧心中一震,半晌才道:“好的,我知道了,小二哥辛苦了。”
店小二看了她一眼,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了她的手中,转身匆匆走了。唐萧萧看了信封上的字,苦笑自语道:“该死的!她不知我萧萧读书不多吗?!要不是偷偷跟账房先生认了几个字,估计这封信上它们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呢!”
她话虽如此却悄悄打开,飞快看了起来。良久,她把信就着烛火点燃。信化成片片灰烬消失,她的明眸也掠过淡淡奇异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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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萧萧一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偷龙转凤?!萧宝儿的意思竟是要与她对换了身份,以自己换了她离开!她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萧宝儿已不容分说,乘四下无人解开身上的外衣,对她急急道:“萧萧妹妹你与我换了衣服去我的房中待着,等到明日一早就结账离开客栈。我回你的房中随着押送你的护卫南下,这样没有人会知道。”
唐萧萧简直不知该回答什么,唯有一双明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萧宝儿。萧宝儿脱下外衣塞在她的手中,有些不自然地抱着只穿单薄中衣的自己,红着脸催促道:“快啊!我……衣服都脱了……”
唐萧萧惶然回神,断然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深入险地中。”
“傻妹妹,你忘了只要你能逃了,那些追杀你的刺客总会发现他们跟错了人。而且皇上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杀的,他一定是在暗处埋伏了大批人马等着那些蠢人落入陷阱中。”萧宝儿含笑道。她笑得很自然,只是把颤抖的手隐在了袖中。
唐萧萧闻言,顿时犹豫辶。
萧宝儿见她还是不肯答应,忽地一身手扯唐萧萧的外衣。唐萧萧只能脱下外衣递给萧宝儿。两人换过衣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对方的脸庞,心中滋味万千。
她们两人的容貌有六七成相似,唯有一双眼眸不太像,萧宝儿眼角微翘,类似丹凤眼,而唐萧萧的眼睛则继承她母亲的温婉,一弯月牙似的明眸一笑温柔如水,只是她的眼神中有倔强与说不出的灵气。除此之外就几与萧宝儿几乎无二。宫中人见她们如姐妹‘花’却不敢轻易议论。
毕竟谁敢顶风非议从楚地来的第一美人定武侯的千金与卑贱的宫‘女’相貌相似呢?而且这郡主还有可能成为齐国空置了两年中宫的‘女’主人澌。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庭院中渐渐传来脚步声。唐萧萧知道,这是看守她的‘侍’卫前来寻人了。萧宝儿似也明白了什么,咬了咬下‘唇’,推了她一把颤声道:“萧萧妹妹,保重!”
她说完向声音来处走去。
“宝儿……姐姐!”身后传来唐萧萧哽咽的声音。
萧宝儿猛地转头,一双明眸映着月光,这么美。她低叹道:“若你我一起长大一定是一对知心的好姐妹。听你的遭遇我真想替你受这一份不属于你的罪。妹妹……皇上是一位很痴情的男子,若有机会你替我与他说一句,萧宝儿没有办法不爱他。皇后与宫‘女’若由我来选,我宁愿做他身边快乐的宫‘女’,如他待你一般,真心实意地掏出帕子递给我。”
她说完转身没入了寂寂的月‘色’中。
唐萧萧怔怔看着她随着前来寻人的‘侍’卫走上了楼,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踏入黑暗中。
她捂住‘唇’,泪簌簌滚落。她长这么大从未有这一刻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痛。原来复仇的路上要付出这么重的代价,要狠心杀父,要泯灭了爱人的心,更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姐姐替她深入险境中,一去不回头……
她做错了吗?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萧宝儿回头,素净的面上扬起一抹笑意,淡淡道:“两位姐姐,我们该赶路了。”
她们张口结舌看着分明已不是唐萧萧的容貌相似‘女’子,背后的冷汗涔涔冒出。
萧宝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抚自己梳得整齐的鬓角,慢慢道:“皇上也许说过,这一路上尔等要好好看守我。若不小心有失……”她忽地顿住不说。
两位打扮成普通‘侍’‘女’的宫‘女’猛地跪下,浑身战战兢兢如筛子。
萧宝儿轻声一叹,低声道:“怎么办呢?皇上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要是没遵守就是欺君之罪,按国律当诛九族!”
两位宫‘女’呜咽一声脸‘色’煞白,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萧宝儿起身,看着跪地的两人,柔声道:“可是两位姐姐明明没有违背皇上的圣旨呢。你看我唐萧萧还好好的在两位跟前,是不是?”
两位宫‘女’急忙拼命磕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萧宝儿拿起桌上一方纱巾将自己的面容遮住,微微一笑:“走吧。早一日完成皇上的大计,你们只有功并无过。”她说着翩然走出了房中。
而楼下一位素衣‘女’子看着她下楼,头上纱笠一颤,低头掩面匆匆走出了客栈。
……
眼前的路‘露’出黄土,两旁蒿草有一人多高,头顶的日头炎炎,晒得人身上几乎脱了一层皮。越近楚地,越发酷热‘潮’湿。萧宝儿靠在车厢中随着车摇摇晃晃。已赶路了两三天了,她不想去想还有何时能到生养自己的地方,也不想去想这几日跟在身后的陌生人越来越目‘露’凶光,更不去想……那几日前随着太后礼佛的自己失踪,会引起多大的‘混’‘乱’……
不想再想了,也不愿意再想了。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很冗长的梦。梦中她又一次身在巍峨‘精’美的宫殿中。天光耀眼,她独自走在寂静的殿堂中,飞檐画栋,每一处‘精’美得如天工所做。
她静静地走,走过重重的帷帐,走过一道道殿‘门’,终于来到了一处寂静雅致的院落。眼前有一池白荷‘花’盛开,美得令人窒息。她欣喜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她看见荷‘花’池旁一对相拥的人儿正窃窃‘私’语。
他们身影看起来这么熟悉,她走上前去看看他们是谁,却怎么也走不到他们的跟前。
忽的,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她顿时呆愣住,是龙越离。而那‘女’子呢?究竟是谁在他的身边?是谁能让他如此温柔相待?
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的呼唤,龙越离身边的‘女’子转过头来,她脸上笑意盈盈,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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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宫‘女’茫然相视一眼,根本不知萧宝儿说的死地是什么意思。 萧宝儿撩开车帘,看着眼前荒僻的官道,美丽的眼中皆是焦急惶惶之‘色’。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的父亲定武侯还不动手。因为越到了楚地腹地才越是他的地盘。而若她猜的不错,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在这临进他的属地之前杀了所谓的“人证”。
而她知道在这离父亲属地不到一日路程中有一处极险的关口,叫做“虎跳峡”。虎跳峡中‘乱’石林立,峭壁悬崖处处可见,‘激’流从‘乱’石山中如一条咆哮的银龙唯有一条如羊肠一般弯弯曲曲开出来的官道。这是进入父亲属地的必经之路。他若要动手必定会在这里设伏!
萧宝儿心中焦急如焚,面巾随着一呼一吸而纷纷掀动。远远虎跳峡中狰狞的石头山已落入了她的视线中,她心头一紧,不知不觉地抚住脸上的面巾。
只要摘下面巾也许在图穷匕见的那一刻她可以免于一死。可又或许她根本来不及摘下面巾就被哪来的一枝暗箭给‘射’穿身体,从此香消‘玉’殒……到底要怎么办呢?眼前的虎跳峡一点点慢慢地清晰,渐渐显‘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萧宝儿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手心也慢慢渗出汗水来。
唐萧萧说,宝儿……姐姐。最后分别一刻,倔强如她终于叫了自己一声姐姐辶。
萧宝儿美丽的眼中泪水渐渐盈满。原来这便是成长的代价,直面命运给予的丑恶,然后做出自己也不愿做出最痛的抉择。
她还不到十八,如‘花’的年纪难道要就要代替唐萧萧香消‘玉’殒在了‘乱’石林立的山谷中。可她若不来,现在坐在马车中的定是唐萧萧。而她怎么能忍心多灾多难的唐萧萧面对这一切。罢了,这一辈子她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自小锦衣‘玉’食,父母万般宠爱,诗书琴棋书画算不上大家也略有小成……而在她最美好的年华中遇到了那样一位情深如海的他……
龙越离,她心底苦苦的滋味弥漫上心头,那么难受。可偏偏难受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甘甜澌。
她怎么能不喜欢他呢?她怎么能不爱他呢?那孤独寂寥的身影永远是她心底深藏的一副最好的景‘色’。他含笑凝望她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调侃与出其不意的亲昵与宠爱,即使是假,她也甘之如饴……只是,爱情与亲情中,她义无反顾地求仁得仁。
一颗眼泪缓缓从她美丽的眼窝中滚落。身下的马车晃了晃,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颓然放下了车帘。马车与一行人无知无觉地一步步走入虎跳峡中,远远的山石,再也不见来时路……
……
远远的山顶上一袭银灰长衫的男子迎风而立,银灰‘色’的衫子随风猎猎,与山石几乎融化一体。身后是密密麻麻伏地隐藏武艺高强的‘侍’卫,他们一律身穿灰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地上一块块人形石头。
“皇上,毫无动静,马车已经进入了虎跳峡中。”一位‘侍’卫悄然上前禀报。
“派人跟上。天罗地网已布下,萧定远不会再轻易逃了。”他淡淡地道。
“是!”‘侍’卫应声退下,可旋即他回头,犹豫劝道:“皇上,此次设伏,有斥候报此次的刺客像是听月楼中的高手,一个个来头不小。危险之极,皇上要不要避一避……”
龙越离不回头,眸光随着羊肠小道那一辆摇摇晃晃的额马车而走,半晌才淡淡道:“朕虽已废了武功,可还不到见到危险就逃的地步。”
他神‘色’清冷,声音淡然,唯独一股傲然从身上迸发而出令人心中敬畏。‘侍’卫不敢再劝疾步退下。
头顶有山风呼呼吹过,那辆马车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龙越离低垂下眼帘,轻叹:“宝儿,你为何要这么傻呢?你是朕见过第二个最傻的‘女’子。”
眼前恍惚有一抹素‘色’身影晃动,她泪光盈盈,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坚定。
她说,臣妾仇也要报,恩也要报……
她说,皇上,齐国的盛世江山要来了……
她说,皇上,臣妾一定会救你出大营……
……
她是那么傻。他眼中的泪随风簌簌零落,天南地北,寻寻觅觅,苍茫天地间再也找不到任何与她相似的‘女’子。他曾以为,也许用一生遗忘她的美,她的好。可也许,终有一天他要放开她的影子,走出禁锢的心底去好好地守护她替他守护过的齐国江山。
泪已干,有人说男子流血不流泪,可他们不知,情至深处,骄傲已分崩离析。从此流泪流血只为她一人。
远远的,他听见一声尖利的呼哨,那是他埋伏下的护卫们发出的警示哨音。
萧定远终于动手了!
龙越离抬起头来,眼底已是冰冷一片。他淡淡道:“吩咐下去,刺客格杀勿论!”
……
萧宝儿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她身边的两位宫‘女’早就‘胸’前各中一箭,气绝倒在她身边。她颤颤伏在马中,听着外面痛呼声、刀剑声,声声撞入耳中。身下的马车摇晃不停,马儿的惊嘶声令一切听起来更加‘混’‘乱’。
她眼中泪水横流,浑身簌簌发抖,身边两个宫‘女’的尸身不停地撞上她,令她吓得连喊一声都喊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脑中‘乱’哄哄的,平日冷静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正在这时,她只听得“笃笃”几声,一枝燃烧的羽箭‘射’入了马车中,就在她眼前燃烧。萧宝儿想也不想,拿起衣袖去扑。可想而知刺客们为了灭口已决定要把她活活烧死在马车中!
马车要烧起来了,她听见车厢上毕毕啵啵的燃烧声,有呛人的烟雾已飘入了车厢中。萧宝儿心砰砰若擂鼓,一个念头在心中不停地回响:她一定得出去!一定得出去!她不能死在这里!萧宝儿鼓起勇气,一把推开压着自己的宫‘女’尸身,撩开帘子就要逃出去。就在这时,马儿忽的悲嘶一声发狂地向前疾奔。萧宝儿被猛地摔入车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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