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岚月清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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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嫔妃等级：
皇后
皇贵妃
一品：贵妃
正二品：妃
从二品：贵嫔
正三品：嫔
从三品：昭仪、昭媛、昭容
庶三品：修仪、修容、修媛
正四品：淑仪、淑容、淑媛
从四品：贵仪、贵容、贵媛
正五品：婉仪、婉容、婉媛
（以上等级的嫔妃才有资格给皇后晨昏请安，在宫内乘坐轿辇。）
从五品：充仪、充容、充媛
正六品：婕妤
从六品：容华
正七品：贵人
正八品：常在
正九品：美人
正十品采女、选侍
沐清辰跪在御花园的鹅软石道上已经近两个时辰了，今日皇后邀众嫔妃在御花园赏菊，兰贵人故意使坏推了她一把，清辰一个踉跄没站稳，不小心踩到了姝妃的裙裾，惹怒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她便以不敬为由，罚她在御花园跪着思过。
秋来御花园萧瑟已现，冷风卷着枯叶窸窣着从她身边刮过，吹起她单薄的衣衫，清辰面色沉静的跪在那里，望着那翻飞的黄叶眼中宁静淡然，无波无澜。后宫嫔妃倾轧，即便不受宠如她，也会遭人陷害利用。原来不去争，想静安一隅也是种奢望。
一旁守着的小丫头子春芍望着跪在地上的一对主仆，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跺了跺脚，若不是这个不开眼的绾贵人得罪了她家娘娘，她何用大冷天的在这陪着吹冷风？
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清辰望了望跪在自己身旁的锦心，有些歉疚的握住她冰凉的手问：“冷不冷？再坚持一会，跪满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锦心又向她身边靠了靠，抽出手来张开双臂抱住她，“奴婢不怕冷，倒是贵人你自小身子就弱，万一冻着了，太医院又没人愿意搭理我们……”
清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忘了我自己也是个大夫呢，虽然医术不精，但是小病小灾还是不怕的。”
锦心苦着脸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话虽如此说，可她若真病了，这隐凤轩上下日子更不好过。
清辰与锦心互相抱着取暖，垂目望着小径上那青绿相间的鹅卵石的花纹出神，静静的熬着时间。她双腿早已麻木的没有了知觉，时间一长，只觉的膝盖冰凉一片，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路那头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没有抬头，是谁路过都与她无关，却听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受罚的春芍慌忙跪地道：“奴婢参见皇上。”
清辰忙松开抱着锦心的手，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将头埋得更低了。
银白色的龙袍衣角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擦着她的鬓角过去，皇上走过去两步，又忽然回头问：“你们是哪个宫的宫女？”
春芍的眼刀暗地里剐了清辰一眼，抬头抢先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琼华宫姝妃娘娘的婢女春芍。”
“不是问你。”皇上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是你们两个。”
清辰知是问她却也没有抬头，只轻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嫔妾是隐凤轩的绾贵人。”
“绾贵人？”萧珺的声音似是带着些讶异，“你抬起头来。”
清辰慢慢的抬起头来，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漠模样。
皇上的神情微微一怔，颇感意外的样子，“原来是你，隐凤轩，你和兰贵人住在一起？那朕怎么从来没在熙和宫见过你？”
清辰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无奈回道：“嫔妾一向深居简出，也没有碰到过皇上。”
萧珺目光微垂若有所思，扫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春芍，便明白了什么，然后问：“你因何被罚跪？”
清辰刚要回答，就听春芍抢着回道：“回皇上，是绾贵人冲撞了姝妃娘娘，娘娘才罚她在此小跪反思。”
皇上眉头微蹙，一旁跟着的福泉见皇上脸色不悦，忙厉声斥道：“大胆奴才，皇上跟贵人在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真是不懂规矩，姝妃娘娘平日里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春芍忙叩下头去告罪，声音里已然带了一丝恐慌，“奴婢该死，求皇上绕过奴婢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带累主子名声是大过，哪宫主子都不会轻饶，由不得她不怕。
姝妃身边的奴才向来跋扈，却不曾想在圣驾面前也这样没规矩，萧珺轻哼一声，冷漠吩咐道：“你下去吧，自己去慎刑司领二十廷杖长长记性。”
春芍还要求饶，福泉一个眼色，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便迅速把人拖了下去。
清辰看着春芍被堵上嘴拖走，讽刺的想这丫头还真是忠心，护主心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皇帝轻咳了两声，清辰回过神来，忙回道：“嫔妾今天在御花园不小心踩到了姝妃娘娘的衣裙，惹恼了娘娘，是嫔臣妾的不对。”
萧珺听闻不是什么大事，声音也似缓和了不少，“原来是这么点事，姝妃心胸未免也太小了些。你起来吧，不必再跪着了，小惩以戒，下次多注意着些便是了。”
清辰叩下头去，淡淡道：“多谢皇上，臣妾已经跪满两个时辰，可以离开了。”
萧珺微怔，遂笑道：“这是在怪朕来晚了吗？”
清辰忙道：“嫔妾不敢，只是不想此事传到姝妃娘娘耳朵里，再生是非。”
她扶着小丫头子缓缓站起身来，皇上打量她几眼，见她穿着半旧的衣衫，鬓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头上没有什么首饰，只斜斜的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这穿着打扮莫说是嫔妃，就连刚才的宫女春芍都不如，不禁又皱了皱眉。这样的清辰，任是谁都会把她误认成是一个粗使的宫婢。
她福了一福，冷淡而又恭敬道：“嫔妾告退。”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清辰扶着锦心蹒跚的离去，自始至终没有抬眸看皇上一眼，更没有看到身后皇上那复杂异样的目光。
跪了那么久，腿脚本就不听使唤，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又极为不平，她强撑着走出去不远，便扶着一旁的山石走不动了。
锦心小心的搀着她，指了指前面一块平坦的大石说：“贵人再坚持两步，去那边坐一会可好？”
清辰点了点头，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到那石头旁坐了，冷风从湖上吹来，灌的人有些难受，清辰抚着肿胀发麻的小腿和硌的生疼的膝盖，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锦心沮丧的说：“跟着我这个无宠的贵人，真是苦了你们了。没什么福可享，却要先陪着我受罪。”
锦心揉着疼痛的膝盖摇头道：“贵人说什么呢，这宫里除了太后，就连皇后也活的不轻松，更何况是我们。贵人心善疼惜奴婢，可奴婢却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帮不上贵人。”
清辰涩然笑了笑，眼望着不远处那一池颓败的枯荷幽幽道：“我心性冷，不屑与人争宠，这一生在这深宫中注定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只求平安终老，也希望你们跟着我平平安安的。若是到了年龄或者遇到大赦你们能离开这里，那就一定要离这宫廷远远的，哪怕嫁个贩夫走卒清苦一生，也比圈在这深宫里朝不保夕，没有半分自由要好过许多。”
锦心摇了摇头，“奴婢从小就跟着贵人，即便出了宫，无亲无故能去哪呢？贵人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这里风凉，我们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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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扶着锦心的手试着站了起来，眼风无意间扫过湖边那茂密的枯草从，见里面隐有一片绿色，再定眸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人的裙角漂在上面。
待她看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骤然一阵突跳，一时间似乎要窒息了一样，吓的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哆嗦着手指着那湖里的女子说不出话来。锦心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骇的惊叫一声。主仆二人连滚带爬的边跑边呼喊救人，可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异常的安静，除了她们俩，居然连一个宫人都见不着。
清辰此时也顾不上酸痛的双腿，边跑边不顾形象的大声呼救，好在远处有几个小太监经过听到呼喊声跑了过来。她牙齿打颤不成句的告诉他们有人落水了，那几个小公公跑过去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时，那女子早已断了气。
清辰胆小，不敢去看那淹死的女子，锦心便叫过一个小公公问：“敢问公公，那溺水的女子是哪宫里的宫女？”
那小公公奇怪的望了她们一眼，说：“哪里是宫女？是摇华轩的兰贵人溺水了。”
“兰贵人？”清辰吃惊的有些发怔，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兰贵人？”
兰贵人与清辰同居熙和宫，熙和宫没有一宫主位，清辰居东偏殿，兰贵人居西偏殿。这个女子一入宫便受到皇上恩宠，短短月余便从常在升为贵人，皇上一月里有十几天都歇在她的摇华轩，她享尽了荣宠，却不曾想一朝陈尸在这荷塘。
早有小太监跑去禀报了皇上皇后，帝后赶过来时，内务府的总管薛自胜也得了消息匆忙赶了过来。
看见姝妃也站在皇上身边，清辰便知道，皇上大概是在姝妃宫里被请过来的。
皇上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最先发现兰贵人落水的？”
一个小太监跪道：“皇上，是绾贵人最先发现兰贵人的，奴才们将兰贵人救上来时，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清辰这边望过来，清辰忙福下身去回道：“回皇上的话，嫔妾回宫路过荷塘，不经意间发现了有人落水，只是不曾想是兰贵人。”
皇上默然的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兰贵人，那神情也看不出他是否悲伤，只沉声问：“当时你可有发现什么？”
清辰摇了摇头，“当时就只见有人在岸边漂着，并未发现别的什么。”
“朕是问你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在这附近？”
清辰望了望锦心，锦心摇了摇头，她便回道：“当时并未发现附近有什么人，嫔妾也是跑出去老远才见到这几个公公经过，这才喊了他们过来。”
此时太医院的几个御医也到了，皇上便命他们查看一下兰贵人的情况。
皇后一脸的焦灼，连连叹息，“这好端端的一个人，刚才还和本宫在一起赏花，怎么转眼间就……唉……”
清辰也有些难过，兰贵人虽时常耍点小性子欺负她，但却也并不是心性恶毒之人，她不喜欢她，却也并不十分的讨厌她。那样鲜活的一个生命，刚才还在和众嫔妃斗嘴争气，眨眼间就香消玉殒了。这样的逝去，委实让人觉得生命脆弱，福祸无常。
姝妃纵然是幸灾乐祸，却也不敢露在面上，见这倒霉事被清辰撞上了，便忍不住意有所指的哂道：“绾贵人，你说事发当时附近没有人，就只有你和你的婢女锦心在此，那你们怎么不先救人，反倒到处跑着去找人？兰贵人没事到湖边干什么？你可不要告诉本宫她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清辰听出了她话里不怀好意，隐隐像是想说兰贵人是被人谋害的，而这个嫌疑人就是自己，便解释道：“回娘娘的话，嫔妾当时并不知道溺水的人是兰贵人，况且当时受了惊吓，一时慌乱便没了主意，只想着赶紧找人救人。至于兰贵人是怎么落水的，嫔妾并不清楚。”
皇后见她一张小脸唬的煞白煞白的，浑身还在不停的发抖，有些怜惜的说：“也难为你了，任是谁碰到这种事情，都难免受惊，你小小年纪碰上这等凶险之事，也难怪会害怕。”
清辰忙福下身来，低声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姝妃从皇上口中得知春芍挨了打，心下自是恼恨不已，哪里肯放过这个挟私报复的好机会，便不依不饶的冷声道：“臣妾总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兰贵人身边是有丫头跟着的，她的小丫头子哪去了？怎么丢下主子一个人不知去向？连她家主子出了事都不知道。依臣妾看，这兰贵人不像是自己溺水的，若说是被人推下去的也不一定。”
清辰此时也慢慢冷静下来，明白姝妃一心想把此事往自己身上嫁祸，想了想便说：“嫔妾当时并未在这附近发现兰贵人的丫头，如今想来，姝妃娘娘说的也颇有道理，不如打发人去摇华轩问问跟着兰贵人的芷若哪去了？兰贵人若真是被人谋害，那皇上和皇后一定要着人明察此事，还兰贵人一个公道，以安她的在天之灵。”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姝妃冷笑道：“有些人别是贼喊捉贼吧，你与兰贵人同居熙和宫，她如此受宠，你敢说你不嫉妒她？”
清辰冷声问：“娘娘这是在怀疑我吗？”
姝妃冷笑一声，向皇上说道：“皇上，此事不管是不是绾贵人所为，嫌疑还是有的，不如先着人将她看押起来细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那些奸恶之人。”
清辰心下一沉，第一个发现死者而被当做凶手的冤案并不在少数，这种事情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是很难说的清的，当下便跪道：“请皇上明察，嫔妾有什么理由杀害兰贵人呢？虽同居一宫，可嫔妾与兰贵人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各自相安平静度日，嫔妾从不嫉妒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去害任何人。”
萧珺冷哼一声，“朕知道你不嫉妒，因为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朕。”
清辰闻言一惊，头垂的更低了，“皇上……兰贵人的死，真的与嫔妾无关，求皇上相信嫔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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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意味深长的望了皇上一眼，依然不依不饶道：“皇上，不能仅听她一面之词就轻易信了她，兰贵人与她住在一起，平日里难免会有摩擦，若说仇怨累积生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偏偏她又是头一个发现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若说仇怨累积，那娘娘你的嫌疑不是更大吗？”清辰抬头迎上姝妃凌厉的目光，毫不相让的反驳道：“娘娘一向不喜欢兰贵人，今日赏花的时候，更是不顾形象的当众与她争吵，娘娘既嫉妒兰贵人得宠，又看不惯她的为人处处刁难，娘娘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吧？怎能因为娘娘你与兰贵人住得远就说没有嫌疑？还是因为你高居妃位就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可以随意污蔑嫔妾？”
同为天子嫔妃，圣驾在此，清辰并无所惧，“求皇上和皇后圣断。”
姝妃正要开口，就听皇上断喝道：“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萧珺瞥了一眼气的脸色青红不定的姝妃，神色极为不满，淡淡对清辰道：“你先起来吧，朕不会冤枉了谁，但是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害了兰贵人的凶恶之徒。”
清辰语气坚定道：“嫔妾相信皇上定能为兰贵人讨回公道。”
皇后一语不发的站在一旁，静静观望这场争斗，仔细的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心里暗自揣度着圣心所向。
此时太医已经验过了兰贵人的尸身，皇上问：“你们怎么说？”
太医院的左院判杨世泽上前回道：“皇上，兰贵人已经溺水两个时辰左右了，身上无明显挣扎过的痕迹，也无外伤，像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清辰惊讶的问：“这湖里如今只剩败叶枯荷，她做什么要到水边去？若说不小心滑了下去，也太牵强了些。”
那太医又问：“敢为绾贵人，你是最先发现兰贵人落水的，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清辰摇了摇头，“我连落水之人是谁都没看清，又怎么会发现什么线索，你倒不如问问那几个救人的小公公。”
姝妃又不冷不热的哂道：“有些人怕是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恐怕那线索早就被她清理干净了。”
清辰刚要开口，就见皇上剑眉微蹙，眼神冷锐的扫向姝妃，极为不悦的斥道：“姝妃你刚才没有听到太医在说什么吗？兰贵人已经落水两个多时辰了，两个时辰之前绾贵人在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朕你已经忘了，她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
姝妃张了张口，涨红了脸一时哑然，片刻之后低声道：“臣妾也是为兰贵人觉得惋惜，一时不查还请皇上勿怪。”
皇上怒道：“一时不查？生死攸关的事情一句一时不查就能搪塞过去吗？朕真是庆幸这协理六宫的权利没有交到你手上，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姝妃满心的委屈却不敢再出声，皇后略带责备的瞥了她一眼，过来劝道：“皇上息怒，姝妃妹妹也是想查明真相，并无……‘其他用心’，还请皇上勿怪。”
这样的劝说之词无异于火上浇油，“有无其他用心，她自己清楚。”皇上冷哼一声，对皇后道：“宁妃如今病着，皇后就辛苦些，务必将此事查清楚。”
皇后忙道：“臣妾谨遵圣令。”
皇上又对一旁候着的薛自胜吩咐道：“好好协助皇后查清此事，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薛自胜一听，忙跪道：“奴才一定尽心办差，尽快查清凶手是谁，请皇上放心。”
皇上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经过清辰身边的时候，又停下来语气寒漠的吩咐道：“你也回去吧，一会让太医去看看你的腿。”
清辰忙福下身去，“多谢皇上关心。”
那边姝妃气急败坏的扯着帕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皇后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先回去吧。”
清辰忙又福下身去，“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姝妃也一甩帕子，气急败坏的跟着皇后走了。
在回熙和宫的路上，清辰碰到了兰贵人的贴身婢女芷若，就在不久前，她还陪着兰贵人在御花园赏花。清辰见她手里拿着不少东西，像是刚从内务府回来。
她便问芷若：“你怎么不跟着你家主子，这些东西遣个小宫女去领不就行了？”
芷若笑道：“今日从御花园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内务府的张公公，他说皇上有几样贵重东西要赏给主子，让找个妥帖的人去领，兰贵人心里高兴，便让我随着张公公去取东西，自己先回了摇华轩，谁知今日领东西的人那么多，奴婢等到这时候才算是领全了。”
清辰微微叹了口气，问：“你可知道你家主子溺毙在荷花池里了？”
芷若一惊，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掉在地上。
清辰回到隐凤轩后不久，太医也随后而至，说她的腿没什么大碍，留了些活血化瘀膏，开了几副安神压惊的药便走了。
锦秀伺候她吃了药歇下，可谁知半夜却突然发起了高烧。到底还是着了凉，又受了惊吓，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起不来。
清辰对死人多少还是有些忌讳之心，好在兰贵人的尸身并未送回摇华轩，她不知道内务府是否真的查清了此案，反正等到她能出门的时候，皇上早已下令将兰贵人厚葬了。
清辰想着兰贵人受宠的时候，那西配殿夜夜笙歌到深夜，经常吵得她睡不好，如今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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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同一宫中有人受宠，连带着宫中的其他嫔妃也能分得些皇恩雨露，至少能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可皇上来这熙和宫的次数如此频繁，却不知道这宫里还有一个绾贵人，他甚至不记得她。
清辰坐在桌前望着蜡烛发呆，她既不想承宠，也就并不在意皇上对她的态度。只是入宫快一年了，她却总没能逃得出去。前两次逃跑都到宫门口了，又生生的被各种突发事情挡了回来。
她来到这个莫名的时代已经六年，她是穿过来的人，初二那年下了晚自习，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胡同，那胡同的路灯坏了，不知道是谁把下水道的盖子给掀开忘了盖上，她一脚踏进去，就来到了这个时代。
她的魂魄落在一个重病的十岁孩子身上，那孩子是个孤儿，眼看就要病死了，幸好得遇神医南宫邪相救，在他的邪医谷居住了五年。当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这个身体姓甚名谁，那个人便给她取名沈念伊。
那五年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无忧的日子，不只是因为那山谷是个世外桃源，更因为有那个人的相伴。他是那老大夫的徒弟，长她几岁。
那么多年，她一心想嫁给他为妻，可是他最终还是弃了她娶了别人。
她带着锦心和锦秀离开山谷的时候，这个身体刚到及笄之年。锦心和锦秀是他买给她的丫头，那时她病的快要死了，生活不能自理，男女有别毕竟照顾起来有些不方便，他便买了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她，锦心和锦秀和她一样都是没有亲人的孤苦女子。
出谷后她们一路辗转来到京城，三人本想白手起家大干一场，可倒霉的是银子被偷了，走投无路之下，恰赶上萧王府招奴婢，三人便一起入了王府为婢。
那天萧王爷见到她时似有说不出的震惊，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回道：“奴婢名叫沐清辰。”
萧王爷神色微怔，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良久不语，当夜便将她收了房，她死活不从，他也没有为难她。在王府做妾没有两个月，萧王爷便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她也从一个王府的侍妾一下变成了宫中的贵人，还被他赐了一个封号“绾”。
每每想到这个字，清辰都觉得格外讽刺，都说长发绾君心，她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心，他甚至都不记得她。
沈念伊这个名字，她从一出谷就把它丢弃了，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记挂着她，同这个“绾”字一样讽刺。
望着那跳动的烛火，清辰心中一阵恍惚，往事不堪回首，太悲苦了不堪回首，太美好了同样不堪回首。
锦心见她一直在桌前发呆，想她大概又忆起以前的事情了，知道她不开心，便过来劝道：“贵人，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清辰对她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没人的时候依然叫姐姐就行了，就像小时候那样。”
锦心一边帮她宽衣，一边笑道：“怕在人后叫习惯了，万一哪天在外面叫顺了口就不好了，奴婢在心里叫你姐姐可好？”
清辰无奈道：“随你吧，只要你心里把我当成姐姐，叫什么我都无所谓。”
锦心高兴的答应着，“就是这样。”
长夜寂冷，她的屋子里晚上从来都是不熄烛火的，像是要借那小小的火焰一丝温暖。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隐隐听到一阵清悦的笛声传来，她心里一颤，猛地坐起身来细听，忽然浑身一震，慌慌张张跳下床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她发了疯似的出了熙和宫，向着那笛声的方向跑去，那首曲子，那首曲子不属于这个时代，是只有她才会唱，他才会吹奏的曲子，为何此时在这深宫之中会有人吹奏？
清冷的月光下，深夜长长的宫道里只有她的身影在奔跑着，那情景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应该是在御花园的某个地方，她寻着那声音，在御花园中焦急的寻找着，可找着找着那笛声却突然没有了，她寻了许久，终是没能找到那吹笛之人。
清辰有些不甘心，仍然在四处找寻，三跑两跑竟然跑到了长春亭附近
她看到亭子里有个身影，身材修长匀称，正负手立在那里不知在静思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双眼睛若暗夜里的寒星，居高临下冷冷的望着她。
清辰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跪下身去，“嫔妾参见皇上。”
萧珺望着台阶下跪着的女子，嘴角抽了抽，强抑着心中的怒气，冷声问：“绾贵人，你可知道熙和宫离此多远？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赤脚散发，衣衫不整的在宫中乱跑，所为何事？成何体统！”
清辰心有所系，仍自环顾四周，也顾不上回答皇上的问话，固执的恳求道：“皇上刚才可有听到一阵笛声？今晚宫中有人留宿吗？”
萧珺沉默不语，只冷冷的盯着她，良久才道：“朕没听到什么笛声，你是傻了吗？除了朕，谁敢留宿内宫？你就是因为听到笛声才不顾形容的跑出来的？”
他是帝王，清辰不敢深问，却又心有不甘，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一个擦肩便是一生的错过。
她跪在那里心神不宁，焦急不知所措，亭中的萧珺走了下来，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那瑟瑟发抖的女子包裹起来，然后俯身抱起她便往回走。
清辰的目光仍在他身后徘徊，被他抱着越走越远，终是无奈放弃了。
她有些不安的轻声道：“皇上，您可以放嫔妾下来……”
萧珺没有说话，但清辰却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喷在鬓边，不是累，是强压着的怒气。
“你如今是朕的嫔妃，若再这样野性难驯不遵宫规，迟早有一天会闯大祸连小命都丢了！你可知道今晚若是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皇上教训的是，嫔妾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清辰缩在他怀里恭顺的认错。
隐凤轩廊下值夜的太监小祥子还在倚着门框熟睡，被萧珺一脚就给踹翻了，冷声吩咐道：“去叫太医。”
小祥子猛然被人踹醒，着实吓了一跳，睁眼见皇上身边的福泉摆手示意，“还不快去，晚了等着挨罚呢？”
小祥子知道是皇上来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一溜烟的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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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将清辰放到床上，见她还在不停的发抖，便问：“你冷吗？”
清辰点了点头，萧珺拉过被子将她裹了，没好气的问：“你还知道冷？”
福泉忙将趴在桌上睡着的锦心叫醒，锦心迷迷糊糊中看到是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到皇帝一脸的怒气，吓的扑通就跪了下去，“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萧珺冷哼一声，斥道：“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人都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了，你们还无知无觉的，一群废物，原来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当差的，明日到内务府慎刑司各领二十板子，看你们以后还敢这样疏忽大意！”
锦心吓的只是跪在地上发抖，连求饶都不会了。福泉过来劝道：“皇上，您先消消气，绾贵人抖成这样，八成是受了寒，让这丫头赶紧去给她煮点姜汤祛祛寒吧？”
萧珺点了点头，福泉忙吩咐锦心，“还不快去。”
锦心叩了个头，腿脚发软的退了出去。
御医来看过以后，给清辰的脚清理了伤口，包扎好了，又写了药方，让小祥子去内医院抓药来熬。
清辰见皇上的气似是消了一些，便请求道：“皇上，此事都是我的错，还请皇上饶过锦心她们这一回吧。我宫里通共就这几个人，若是都打了，这活谁来干呢？”
“朕有说不罚你吗？”萧珺冷冷望着她，“你现在有资格为别人求情吗？深更半夜不知死活的出去乱跑，你可知道按照宫规该怎么处罚你？从现在开始，你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行为。”
清辰知道自己今晚犯了大错，不敢辩驳，垂首道：“是，嫔妾遵旨。”
她不言他不语，屋里一时陷入沉寂，连福泉都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一直到锦心将药端上来，才听到皇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泠泠月色轻叹了一声，“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1）”
清辰心下一虚，恍神间手一抖，那碗里的药差点泼了出去，她一只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心里紧张的想，难道他看出来了吗？今晚的事情，是不是让皇上起了疑心？
锦心不识字，也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见她神色不对只顾出神，便小声的提醒道：“贵人，吃药了。”
清辰昂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让她差点承受不住想吐出来。她心虚的望着皇上缓缓转过身来，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冷还是紧张，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萧珺的眼神晦涩难明，望着她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累了，休息吧。至于你屋里这几个当差的人……”
清辰忙丢了被子跪下请求道：“求皇上饶了他们这一次吧，嫔妾保证以后他们再也不敢了。”
萧珺哂笑道：“你自己都是这样没规矩的人，拿什么给朕保证？不过这次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宫里又缺少人手，就让他们好好伺候你将功补过，若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锦心和小祥子吓的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清辰叩首道：“谢皇上宽恕，嫔妾恭送皇上。”
待到萧珺出了隐凤轩，锦心这才战战兢兢的将清辰扶到床上，问：“贵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来了？你这脚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清辰简单的跟她把事情说了一遍，唬的锦心跳起来道：“贵人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莽撞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要被赐死的……”
清辰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却不后悔当时的冲动，若是能再见那人一面，便是受再大的责罚她也认了。
她那晚受了风寒，一连好几天都是太医孙德信来给她请脉，今日原本也是他，可皇后临时有事将他召了过去，便换了个人前来，可不曾想却让清辰有了个大大的惊喜。
当她看见顾云枫那张年轻俊朗，而又朝气勃发的俊颜时，感觉病都好了三分，“云枫，你怎么来了京城？怎么成了太医？”
顾云枫的一双眼睛明亮的若晨光下的一滴清露，却极有规矩的笑着回道：“我好歹也跟着我家少爷学过几年医术，他是神医南宫邪的弟子，而我又是我家少爷的弟子，顶着南宫老神仙半个弟子的名号，就有人把我保举到太医院来了。少爷出谷后你也带着锦心锦秀离开了，我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谷做什么？只是不曾想你进宫做了娘娘，倒让我吃了好大一惊。”
顾云枫就是清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书童，当初他离开后，留下云枫照顾清辰，可清辰还是决然的离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清辰见他如今穿的是太医院从六品太医的官服，知道他如今只负责照看宫女和那些品阶不高而又不受宠的嫔妃，便笑道：“你医术其实很不错，至少比我要精通许多，这样的官职倒是真委屈了你，便是直接做个五品的御医，也是绰绰有余的。”
顾云枫满不在乎的说：“我倒不稀罕伺候那些贵人们，再说我年纪轻，便是医术再好也需要磨练，慢慢来吧。”
锦心给他倒了茶来，也高兴的说：“你来了我们就放心了，先前贵人病着，请个太医来看看简直比登天还难，便是开了药方去抓药，那些人也爱答不理的给了多少脸子。以后有你在，我们就不用再四处求人看人脸色。”
锦秀此刻也端了药进来，见了他打趣道：“野马上了套，想不到你现在也规矩了。原先没看出你什么时候正经过，怎么一下子就出息了？”
顾云枫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你看你又欺负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这都分开多久了？你还是这样小瞧我。”
清辰本还有许多的话想问他，可他毕竟是男子，在她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不妥，便只问道：“你来太医院多久了？前两天晚上我听见……听见有人吹笛子，那曲子可是你吹的？”
顾云枫笑道：“来了大半个月了，前两天我想念你们，就吹了你经常哼唱的一首歌，却不曾想你真的听见了吗？”
清辰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原来只是一场误会，便说：“以后我若不舒服就不劳烦别人，只找你可好？”
顾云枫回道：“我巴不得呢，虽然我也想常常见到你们，可却并不希望你生病。”
她其实很想和他打听一下那个人的近况，可还是忍住了。
送走了顾云枫，锦秀伺候她吃了药，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听小祥子在门口禀报道：“贵人，顾常在来看您来了。”
清辰忙道：“快请进来。”
（1）注：就是两个人因为周围的环境条件或者人为的条件限制，不合适在一块，使恩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表示无奈，认为没有和谐共处之日。君若清路尘，（指男方似路上的扬尘）；妾若浊水泥，（女方似混水里的泥土）；浮沉各异势，（尘土飞扬，泥土下沉，不在一起）；会合何时谐？（什么时候才可能会和在一起，白首偕老，和谐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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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带着她的小丫头子采萍进来，清辰脚上有伤不能起身相迎，只得在暖炕上坐起身来伸出手去，将顾常在拉至对面坐了，“姐姐快坐，恕妹妹无礼了。”然后又吩咐锦心，“上茶。”
顾蔓芩望了一眼她脚上的伤，不解的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听说皇上禁了你的足，害得我担心的不行，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惹怒了皇上，如今看你这样子，难不成皇上责罚你了？”
清辰接过锦心的茶，亲自递了过去，“脚上的伤是我晚上起来踩到东西扎了一下，不碍事，禁足也不过是因为……说错了话惹怒了皇上，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顾蔓芩摇了摇头，话中带了些嗔怪的意思，“你也真是不小心，还嫌在这宫中的日子过得不够苦吗？好容易见到皇上，不去想办法讨他的喜欢，反倒惹怒他，这宫里也就只有你才这么不开眼。”
清辰对她的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微微一笑，“姐姐虽然是数落我，可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皇上有那么多的女人，也不差我一个，我何苦放着清闲日子不过，去招惹别人的嫉恨？”
顾蔓芩轻叹了一声，“虽如此说，可至少要保重自身啊。这说到嫉妒，那西配殿的兰贵人倒是可惜了，那样漂亮的一个可人儿，说没就没了，内务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只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这种话用来哄皇上也就罢了，后宫的嫔妃谁信？八成是惹着谁……”
“姐姐喝茶吧，茶都要凉了。”清辰将那粉彩籁瓜纹盖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兰贵人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既然皇上都认可了这结果，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顾常在见她不想多谈此事，也就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她也是王府旧人，原本是王妃身边的丫头，那次王爷喝醉了酒，不知怎的就临幸了她，后来就将她收了房。
清辰入王府的时候，她已经是王爷的侍妾了，只是因着两个庶妃宁清漪和沈静姝的缘故，一直被打压的不得宠。王妃那时倒是对她宽厚的很，从没有苛责过什么。
清辰被萧珺收房后，时常遭到沈静姝的刁难，日子难过的很，顾蔓芩便时常过来开导她，时间一长，两个人便成了朋友。萧珺登基后，封了清辰为七品的贵人，而顾蔓芩只是个八品的常在，但是两人之间也很少去在意那礼数的问题。顾常在年长清辰两岁，如今她位分虽不如清辰高，但是私底下清辰喊她姐姐，她也习惯了。
顾蔓芩放下茶杯道：“不知你听说了没有，薛容华有孕了，太后一高兴就让皇上晋了她的位分，原本她是从六品的容华，如今成了正六品的婕妤，皇上皇后放了好多赏赐去她宫里，这若是能诞下皇长子，怕是还要加封。如今这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
清辰本就住的偏远，且这几日一直静心养病，倒是真没听说此事，便笑道：“便是没有子嗣的时候，她也没少糟了别人的嫉妒，皇上喜欢她，她又运气好怀了龙嗣，当真是福气不浅。”
顾蔓芩神色哀哀道：“是啊，就算没有皇宠，能有个孩子也是好的，哪怕是个公主呢。”
清辰见她面有惆怅之色，思及她的处境也着实艰难，便轻声劝道：“姐姐还这么年轻，唉声叹气的做什么，保不准皇上哪天又想起姐姐来，到时候别说一个公主，就是三个五个的皇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蔓芩啐了她一口，脸红了红说：“你这丫头进宫这么久了，说话还是这么没个分寸，这要是传了出去，保不准别人会嘲笑我们痴心妄想。我如今也没什么奢望，只求在宫中平安度日罢了。”
清辰笑道：“我才不信姐姐真的不惦记皇上了，皇上今年才二十三岁，正值青春年少，芝兰玉树般的美男子，这后宫的女子，有谁不为之倾倒？就算他不是皇上，也是多少深闺女子的梦中人，更何况还是君临天下的王，我就不信姐姐真的能断了对皇上的念想。”
“那么你呢？”顾蔓芩笑着反问道：“把皇上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你就真的不动心？”
清辰抿嘴含笑，“姐姐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和你争宠的。以前皇上天天在熙和宫出入，我也没想多看他一眼。”
顾蔓芩眼神怪异的看着她：“你还真是口无遮拦，这话也就你敢说。对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这里越发的冷清了，外头只有小祥子一个人，按例你也该有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伺候才是，你的那些宫人都哪去了？”
清辰修长的手指抚着桌上的木理花纹，沉默不语，半天才无奈道：“西配殿的兰贵人在时，皇上经常过来，她那边需要人手伺候，我这边的几个奴才便争先恐后的上赶着去帮忙，三帮两帮就都不回来了。如今兰贵人不在了，他们大概也被内务府重新分到了别处。”
顾蔓芩听了有些气不过，“好歹是主仆一场，怎么她们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也真是不把你这当主子的放在眼里，你怎么就忍下了呢，真该回了皇后娘娘好好惩治一下那几个刁奴。”
清辰似是毫不在意，“他们心不在这里，拘着他们也没意思，我这个做主子的反倒要看他们的脸色，不如走了干净。”
顾蔓芩脸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也忒好了些，这要是我，非得回了皇后娘娘，就算要放他们走，这一闹腾，看谁还敢要这种背主求荣的奴才！”
清辰淡淡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跟一帮奴才置气。既是背主求荣之人，留着他们早晚生祸端，还不如早些打发出去省心。”
顾蔓芩饮了口茶笑说：“也难为你心大，这若是我，少不得又得生一场闲气。”
清辰语气里带了一丝怅然，缓缓道：“我与你不同，你虽原先在皇后身边伺候过，可皇后仁厚，知道当年你伺候了皇上也是身不由己，并非出于自愿，况且你又不是张狂的人，愿意尊她为主，她也愿意护着你。可我在这宫里本就没什么依靠，若是得罪了那起小人，让他们耍点坏心眼暗算了，也是有冤无处诉。兰贵人盛宠之下尚且如此，何况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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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叹道：“我们的处境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对了，过几天太后选定的几个大臣之女就要入宫了，不知你这熙和宫还否会有人住进来。”
清辰微微摇了摇头，“皇上那么喜欢兰贵人，如今她才殁了几天？睹物思人难免会伤心，想来暂时不会有人住进来，我一个人住一宫，倒也乐的清净。”
虽然经过了一次春季选秀，但皇上中意的人却没几个，嫔妃位子大都虚位以待，太后觉得皇上后宫嫔妃实在少的不像样，便又亲选了几个大臣之女充实后宫，想来这几天差不多就该入宫了。
清辰无奈的苦笑，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顾蔓芩见她脸上似有倦淡之色，知道她还在病中，自己不便久坐，便起身告辞，“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平日多注意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清辰忙道：“姐姐没事尽管过来坐坐，长日无聊我也希望同姐姐一起解解闷。”
顾蔓芩点了点头，带着采萍回去了。
清辰因在病中，身体容易困乏，和顾蔓芩说了半天话，也着实有些累了，躺下去一觉便睡到了黄昏。
锦心见她醒了，伺候她洗漱了笑道：“贵人好睡，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清辰捧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两口说：“可不是吗，脚上有伤不能出去，天天闷在屋里，除了睡就是吃，都快要变成……”说着自己又笑起来。
晚饭时清辰怕不能活动积食，便只吃了一点莲子羹。长夜无聊，她趴在桌上闲闲的翻着几本医书，不知怎的就是不能集中精神。想着白天顾常在说这宫里又要入新人了，忍不住就往窗外望去。
往常这个时候，摇华轩早已热闹开来，兰贵人擅歌舞，清辰时不时就能听到她清丽婉转的歌声。如今西配殿已空闲多日，清辰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沉寂。
她丢下手中的书吩咐锦心，“把我的琴取来。”
锦心怕她又会想起以前的事不开心，便说：“不如我把锦秀叫来，和贵人一起说话解闷吧？贵人的琴抚的虽好，可如今在病中，劳那精神做什么呢？”
清辰笑道：“突然觉得心里闷得慌，想动动手指了，我只抚一曲不妨事的。”
锦心将琴抱了来放在桌上，清辰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拂过琴弦，轻声说：“如今才知道，这宫里的晚上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怕人。”
此时熙和宫东西配殿的岔路口上，萧珺正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从隐凤轩传出来的琴声，院中月冷露重，沉沉夜色中，皇帝的身影在这偌大的熙和宫里显的有些孤寂，琴音更是殇痛浓重，有种压抑不住的悲苦无奈，刺得人心里丝丝的疼。
“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屏筵空有设，余音绕旧梁。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红颜不复见，徒令存者伤！”
乐音中带着无奈的怅然惋惜，又带着那么几丝哀怨自怜，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意味不明的哂笑，想来整个宫中，也就只有她才会做此悲音悼念兰贵人，那些平日里看上去伤春悲秋，柔弱慈悲的嫔妃们，对兰贵人的逝去，谁不是暗地里弹冠相庆？倒是看上去淡漠冷情的绾贵人还能念着她几分，这不能不让他觉得是个天大的讽刺。
琴音落，萧珺依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隐凤轩那边再没了动静，身后的福泉轻声劝道：“皇上，夜深了，该回去了。”
萧珺又静立了片刻，默然转身离开了。
也不过几天的功夫，这熙和宫便又热闹起来，太后亲选的那几个女子入宫，摇华轩新住进来一位肖清馨，肖贵人来拜访的时候，起初还热情的很，进门后打量了一眼这屋里的摆设，那态度就冷淡了下来，不冷不热的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锦秀气的直骂她势力眼，清辰也只是淡淡一笑，像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一样，依旧安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帝王凉薄，却不想凉薄至此，兰贵人的魂魄还未走远，摇华轩便又笙歌喧天起来。她只在心里无奈的庆幸，幸好她爱的那个人不是皇帝。
清辰脚上的伤慢慢的好了，等到能下地走路时，便想出去散散心，这么些天不出门，着实把她闷坏了。恰顾常在来看她，两人便结伴往御花园而去。
顾常在挽着她的手笑道：“若说你这熙和宫地气不好呢，摇华轩前后两位主子都占尽圣宠，风光无限；若说地气好呢，你这隐凤轩又冷清的不像样。皇上来时，你好歹也过去那边走走，哪怕先让他记得你这张脸，慢慢再图以后也好。”
清辰嗔道：“姐姐都知道我没那个心思了，还总这样劝我做什么？摇华轩，扶摇直上，荣华富贵，多好的寓意，哪是我的隐凤轩能比的？”她总以为，凤凰本就该光彩夺目，九霄之上俾睨众生，可前面加了这个“隐”字，总有种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
顾常在摇头轻叹，“你就傻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清辰便转了话题问：“听说你宫里也新住进去一位叶容华，不知长什么样子，和姐姐还能合得来吗？”
顾常在点了点头，“叶涵玉容貌好，性子也好，我倒是很喜欢她。这次新进来的三个嫔妃我都已经见过了，除了你宫里的肖贵人，我宫里的叶容华，还有一位便是当今皇后的侄女林婉仪林若雪。”
“婉仪？”清辰禁不住惊问：“一进宫就封了正五品的婉仪？皇上也真是给足了太后和皇后面子。”
“可不是吗。”顾常在脸上露出些许羡慕，“在宫里有太后和皇后这两棵大树靠着，谁敢委屈她？便是皇上碍于两宫的面子，也不会冷落了她。”
太后是当今皇后的姨母，当今这天下，有一半是握在太后家族手中的，朝堂上诸多事情，便是皇上有时也不能随心所欲做不得主，天子忌惮外戚，因此也就越发的不喜欢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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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多少知道，当初这皇位本不该是萧珺的，只因前太子和同父异母的肃王爷争的太凶，前太子遭人暗算身亡，太后这才强迫他娶了皇后，借助朝中一干大臣的势力，硬是将萧珺扶上了皇位。( )顾蔓芩曾经跟她说过，虽然前太子和当今皇上是亲兄弟，但两人性情却大不一样，萧珺对江山社稷没什么兴趣，游历在外多年极少回朝，若不是为了保住太后一族，为皇兄报仇，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坐上这皇位。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不觉就走到了太液池边，清辰惊觉之下猛的住了脚步。这个地方，就是前两天兰贵人落水身亡的地方。此刻岸边正有个女子在放许愿船，那载着心愿的小船，晃晃悠悠行的极为不稳，随时都要翻船的样子，那女子探下身去，用手小心的拨着湖水，荡出一圈圈涟漪，将那小船送的更远些。
清辰猛然间想起初入宫时，她在太液池边乘凉，因这地方偏僻些没什么人，她便脱了鞋袜坐在岸边赤脚踢腾着那湖水玩耍，恰碰上太后身边的蓉嬷嬷经过，那老嬷嬷便意味深长的劝道：“绾贵人，这太液池的水虽然清，但却深得很，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冤魂，为安全起见，贵人还是离这水边远些的好。”
她当时懵懂不解其意，如今回想起来不禁浑身一冷，蓉嬷嬷那时劝自己，是否也是在警示？她这才意识到那话里的意思有多么可怕，太液池几百年来，有多人溺毙在此死于非命，又有谁说的清？
岸边的女子转过身来，顾蔓芩忙拉着清辰上前请安，“嫔妾见过叶容华。”
清辰也跟着行了礼，见面前的这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圆圆的，一双杏眼灵动有神，发上钗饰不多却件件华贵大气，着蜜合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裙，整个人看上去素雅大方，温婉敦厚，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涵养有度。
叶容华忙轻声道：“两位妹妹免礼吧。”然后望着清辰问：“这位妹妹不知该怎么称呼？”
清辰忙又福了一福道：“臣妾是隐凤轩的绾贵人，给叶容华请安了。”
叶容华虚扶了一把，微笑着又将她打量一番，“绾贵人快请起，你我姐妹不用如此多礼。”
清辰对这个温婉柔和的女子莫名就生出几丝好感，思及刚才她的举动，有意无意的说：“叶容华也是出来散步的吧，只是水边的风冷容易扑人，还是离得远些的好。”
叶容华点了点头，又仔细的望着清辰，神情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多谢妹妹提醒，秋天风寒，妹妹也该多加件衣裳才是，怎么还穿的这样单薄？”
清辰望了一眼顾蔓芩笑道：“原本是想和顾姐姐在熙和宫附近转转的，谁知不知不觉就走远了，今日天气好，倒没觉得冷。”
叶容华虽然极力克制着，但依然探究的望着清辰，似是在她脸上找寻什么，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客气，多了几分关切之意，“虽如此说，妹妹也该多注意才是，往后一天寒似一天，当心着凉。”
清辰见她没有半点架子，人又和蔼可亲，心内也觉喜欢，“多谢容华关心。”
叶容华背后的小丫头子知画小声提醒道：“主子，我们出来的久了，该回去了，不是说晚上皇上还要过去咱们那边吗？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叶容华微微颔首，向清辰和顾常在告辞：“我还有事，就不陪两位妹妹玩了，你们要是得了空，一定要去我那边坐坐，我备了好茶候着你们。”
清辰和顾蔓芩忙又行礼，“叶容华客气了，臣妾恭送容华。”
清辰望着叶容华远去的背影问：“叶容华是不是叶太傅的女儿？是前太子和皇上小时候的老师？”
顾常在挽着她的手边走边说：“可不就是吗，你只看这举止言行便知道了。”
两人走出去不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清辰和顾蔓芩对望了一眼，不知发生了何事，顾蔓芩拉着她往前走去，“我们过去看看。”
原来薛婕妤也在园中散步，碰到了叶容华，叶容华本来都已经给她让路了，只是她的小丫头子知画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子，脚下一滑一头冲出去撞了一下薛婕妤，其实也只是擦了一下薛婕妤的肩膀，薛婕妤也没什么大碍，可她却一口咬定是叶容华想要谋害她腹中的皇嗣，话便说的难听了一点。知画气不过便和她顶了几句，薛婕妤仗着自己有孕在身，居然让人当众掌掴了知画十几巴掌。饶是叶涵玉涵养再好，也有些忍不住动了气，一张脸涨的通红，却还是尽量忍着。
清辰和顾常在向薛婕妤行了礼，薛采妍不屑的瞥了她们一眼，“今天这御花园中怎么这么热闹，什么阿猫阿狗都出来闲逛，撞上你们这些人也真是晦气。”然后冷哼一声扶着婢女的手走了。
这边叶容华扶着被打的嘴角流血的知画心疼不已，顾蔓芩也叹道：“她也真狠，这么点小事居然将人打成这样。”
清辰忙劝道：“叶姐姐快回去吧，让人找个御医来给知画看看。薛婕妤如今怀有身孕，有皇上太后捧着，姐姐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叶容华本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忍了下去，带着知画快步离开了。
顾蔓芩摇了摇头：“这还没生下来呢就如此嚣张，若是真生个皇子，还不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了？”
清辰想了想说：“算了，她也不过是看着叶容华刚进宫给她个下马威罢了，以后看见她尽量躲着些，我们惹不起的。”
身后的锦心冷哼一声，“她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这话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清辰回头厉声责备道：“你真是口无遮拦，这话是你一个婢女能说的吗？若是传到薛婕妤耳朵里，以她的性子，你还能有活路？平常我是怎么教你的，看来我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到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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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忙跪下道：“贵人别生气，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蔓芩忙出来劝道：“你也别责怪她了，她也不过是看不惯一些人的行事，心里不平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动怒。”
清辰望着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锦心，虽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斥责道：“你可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莫说薛婕妤，这宫里任何一个主子想要你的命我都护不住，我尚且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倒是生了一副侠胆义肝替人打抱不平，你有几条命有资格这样做？回去到廊下跪一个时辰反省，若是再不改，你也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锦心先听她斥责也不过是知道自己错了，责备她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宫里不同外面，凡事都得谨言慎行，可听到最后一句要赶她走，便忍不住哭了出来，“贵人，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伺候贵人那么多年，早已把贵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若是离开了，你让我去哪呢？又有谁还会像贵人这样待我？”
清辰被她说的心酸，也有些难过的说：“你跟着我这样不得宠的主子，若是再不事事小心，哪天不小心犯在别人手里，我又无能力保护你们，你要我怎么办呢？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死吗？这和拿刀子扎我的心有什么区别？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若是你有什么闪失，这偌大的宫中我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了。”
锦心拉着她的衣角泣道：“贵人，奴婢知错了，你不要难过，我这就回去反省，以后我都听贵人的，再也不敢这样胡言乱语了。”
顾蔓芩伸手扶起锦心，锦心小心的看了清辰一眼，掩面离开了。
清辰深叹了口气，心情一时沉郁的很。顾蔓芩强笑道：“本是出来散心的，谁知生了这样一场闲气，你也忒小心了些。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如此苛责她？”
清辰摇了摇头，“姐姐你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被我惯坏了，说话随意得很，今日也就是你，若是换了别人，以后难保不生事端，我也是怕她们惹了麻烦丢了性命。”
顾蔓芩点头道：“你的心思我当然了解，现下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心情呢？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往前面走走吧。”
清辰和顾蔓芩在园中逛了没一会，就见锦秀拿着件披风找了来，“贵人说出去一会，奴婢等了好久都不见回去，天凉了，还是把这件披风穿上吧。”
顾蔓芩笑道：“若论贴心，还是得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丫头，你有锦心和锦秀在身边，真让我羡慕。”
清辰指着顾蔓芩身后的采萍说：“那不也是从王府里跟过来的旧人吗，姐姐总是在羡慕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一点不比人家差。”
两人又聊了一会，在园中逛了一圈，回去的时候见薛婕妤乘着肩舆从后面过来，两人忙闪在路旁行礼。薛婕妤神情高傲的端坐在上，不屑的扫了她们一眼，从她们面前经过了。
清辰正在想她怎么会有资格乘肩舆？宫中只有五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乘轿辇，想来是皇上特许的吧？
她这边正出神呢，就听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呼，后面两位公公肩上抬着的肩舆两根木杠突然同时断裂，随着薛婕妤的尖叫声那肩舆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呆了，肩舆落地，只听到薛婕妤痛苦的呻吟声。清辰一怔，随即拉着顾蔓芩急急的跑了过去，见薛婕妤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滚落出来，衣裙上已然见了红。
清辰眼见着不好了，忙蹲下去扶住她，见身旁的人都还傻站着没回过神来，便厉声喝道：“糊涂东西，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抬软轿找御医！”
那几个跟着的小公公被她这一斥，猛然回过神来，知道出了大事，忙一溜烟的跑去找东西叫人。
清辰见薛婕妤额头上已经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大概是因为紧张，她死死的抓着清辰的手，眼神慌乱无助的望着她。清辰忙安慰道：“别怕，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薛婕妤一手捂着肚子，哀声道：“我的……孩子……”
“孩子不会有事的，你忍着点，太医一定有办法保住你的孩子的。”清辰一边安慰她，一边不着痕迹的搭上了她一只手的手腕，片刻之后，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薛婕妤的贴身宫婢芸昕从背后抱着她，不停的安慰着，“主子，您再忍一忍，太医马上就要来了。”
清辰见她身下的鲜血越流越多，身子也抖得越来越厉害，不忍再看，便将头别了过去。
顾蔓芩此刻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神情慌乱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薛婕妤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握着清辰的那只手，指甲都掐到她掌心里去了，疼的她咬紧了唇，却又不能把手抽回来。
薛婕妤只是痛苦的呻吟着，一边还因为害怕不停的说：“孩子……我的孩子……”眼中的泪滚滚落了下来，滴在清辰的手背上，让她觉得那泪那么的悲伤滚烫。
太医是提着药箱小跑着过来的，那抬软轿的公公脚步也匆忙的很，清辰帮着将薛婕妤小心的扶到软轿里，看着那些人簇拥着她匆忙离去。
这边顾蔓芩突然过来抱着清辰，浑身哆嗦着问：“流了……流了那么多的血，你说，你说她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清辰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有些发抖，“但愿老天保佑，能保她们母子无性命之忧。”她虽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明白，那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清辰望着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见那几个公公抬着残破的肩舆就想走，忙道：“等一下。”
那几个小公公忙停下来低下头去等着她的吩咐，清辰放开顾蔓芩，走到那肩舆旁，细心的看了看那肩舆木杠的断裂处，见那裂口参差不齐，不像是有人做了手脚，倒很像是意外断裂的。但她却觉得，这肩舆用的是上好的红木，哪能说断就断了？
抱着这种想法，她又仔细的看了看那裂口处，见那裂口的颜色稍有不同，新裂开的地方颜色更新一些，而越往外沿，那裂口的颜色就稍微深了一些，说明那裂口裂开的时间不同。
清辰深吸了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些，藏在袖中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这肩舆怎么突然就断了呢？看来是年久失修了，你们把它抬走吧。”
那几个小公公里面，有个人不着痕迹的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抬着肩舆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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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蔓芩声音发抖的问：“你怀疑有人在薛婕妤的肩舆上做了手脚？”
清辰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说：“总要看一看断裂的原因，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蔓芩又问：“那你看出了什么？”
清辰勉强道：“什么也没看出来，你也看见了，那裂口处并不是平的，不像是有人动了手脚，兴许真的只是个意外。”
顾蔓芩点了点头，“那我们快点跟过去看看吧。”
在去薛婕妤的漓雨轩的路上，清辰这才觉得自己腿脚开始发软，扶着她的锦秀觉得她手抖得厉害，轻声问：“贵人你……”
清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锦秀心领神会的闭了嘴。
饶是这样，还是被顾蔓芩看出了端倪，“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才看你还算冷静，怎么这会子又开始后怕了吗？”
清辰不好意思的勉强笑道：“姐姐也知道我一向胆小，刚才见了那么多的血，我今晚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顾蔓芩神色怪异的说：“刚才看你还算冷静沉稳，正想夸你两句来着，谁知道你跟我一样不中用。我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并不小，可真碰到了事，竟是脑子发懵，一点法子都没有。”
清辰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们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性命攸关的事，害怕是难免的，若是不害怕，反而不正常了。”
清辰和顾蔓芩到了启祥宫不久，皇上和皇后便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宁妃和姝妃。漓雨轩内忙碌的不成样子，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清辰和顾蔓芩站在院内，什么都帮不上。
皇后急的连连叹气，“这是怎么说，后宫这么多的嫔妃，好容易薛婕妤有了身孕，这才欢喜了几天，就……这帮伺候主子不用心的奴才，真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上一语不发，面色冰冷的静静站在一旁，一会有太医出来禀报说：“皇上，薛婕妤已经没事了，只是孩子没能保住。”
萧珺微微点了点头，问：“朕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太医回道：“皇上可以进去了，只是薛婕妤现在情绪有些激动……”
他话还未说完，萧珺已经一阵风的进了漓雨轩的内室，清辰也跟着皇后进去探望薛婕妤。
薛婕妤刚刚失了孩子，自然是悲痛不已，头发披散下来，覆盖在苍白的脸上，连唇色都泛着青白，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皇上坐在榻前，柔声安抚了一番，答应一定要彻查此事，给她一个交代。皇后也劝慰了许久，直到她睡着了，众人这才悄悄的退了出来。
皇上将薛婕妤的事情交给皇后和宁妃去查，便最先离开了。
帝后走后，出了启祥宫，姝妃便冷冷的哂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命薄，不够资格坐那肩舆，便是皇上偏爱赐了，也没那福气享受。这才坐了几次，就把孩子给摔没了。”
宁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姝妃说话何必这么尖刻，大家都是姐妹，别因为说话不当伤了和气。”
姝妃冷哼一声，转头瞥见清辰和顾常在，便又将矛头指向了她们两个，“那天看见你，兰贵人就死了，今天再看见你，薛婕妤又没了孩子，难道你是扫把星转世吗？谁碰见你谁倒霉！”
姝妃讨厌清辰，不只是因为春芍因她挨了打，更是因为当初皇帝初登大宝册封后宫时皇后的一句话，她当时对顾常在和清辰极为不屑，皇后却意味深长的斥责她说：“你以为皇上对她无意吗？真以为那个‘绾’字是随口赐的？没事多想想那个‘绾’字的含义吧！”
自此以后，那个“绾”字就如一根刺扎在了她心里，好在皇上登基之后就好像把清辰给遗忘了，每逢大节清辰也从未出现在宫宴上，更没有侍过寝，姝妃觉得既然她已经被皇上遗弃，也就暂时懒得分出精力来对付她。
清辰一听她话说的这样难听，心下气恼不已，“嫔妾是什么转世，碍到娘娘什么了吗？娘娘福大，既然不曾受到嫔妾的影响，何苦总与嫔妾过不去？”
姝妃走过来怒道：“你敢顶嘴？本宫就看不惯你这轻狂样！”扬手就要去打她，身旁的宁妃突然伸手抓住了姝妃的手腕，“姝妃你想干什么？”
姝妃下巴微扬，不服气的顶嘴道：“难道我教训一个小小的贵人，姐姐也要阻拦吗？”
宁清漪冷声道：“她是皇上的嫔妃，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的人是我，既然我在这里，就断不会让你胡作非为。你若不服，我们可以一同去皇后娘娘面前评理，看最后受罚的人是谁！”
姝妃知道自己理亏，去了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便猛地抽回手来，冷哼一声，“装什么活菩萨，薛婕妤没了孩子，我就不信你不高兴。”然后转身带着自己的宫人离开了。
清辰忙上前福了一福，“多谢宁妃姐姐相助，不然今日嫔妾又要受辱了。”
宁妃望着面前的这个小女子，从在王府的时候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现在一点也没改变，轻摇了摇头笑道：“也不知道姝妃这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什么时候才知道收敛？刚才让你受委屈了。你也不是第一次吃她的亏，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尽可以去找我，本宫定会为你做主。天色不早了，本宫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
清辰和顾常在忙行礼道：“嫔妾恭送娘娘。”
顾蔓芩携着清辰的手往回走，边走边低声说：“姝妃也实在太张狂了，这种幸灾乐祸的话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就不怕皇上治她的罪吗？”
清辰苦笑道：“如今妃位上，就只有她和宁妃，她家又是匡扶皇上登基的重臣，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宁妃，她都敢顶撞，更何况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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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握着清辰的手问：“今日的事，难道还没有让你醒悟吗？皇上对姝妃宠爱有加，她又仗着自己家里的势力，在后宫横行霸道，连皇后和宁妃也不放在眼里。[千千小说]以你的资质，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并不难，而且肖贵人受宠，你也有机会常常见到皇上，总要想个法子让皇上喜欢你，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只要皇上喜欢你，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清辰笑问：“姐姐宫里的主位娘娘贺贵嫔也常常侍寝，姐姐可曾想过要去沾沾她的光，能分得些皇上的恩宠？”
“她？”顾蔓芩冷笑道：“皇上每次去华羽宫，她都提前让奴才将我看的牢牢的，惟恐我把皇上给抢走了，防我跟防贼似的。”
清辰听她话说的这样露骨，忍不住笑道：“姐姐知道不就行了。”
顾蔓芩又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是有封号的贵人，好歹比肖贵人尊贵些，她再怎么不乐意，也不敢对你用强不是？你不是不能，是不想。”
正说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公公李全来请道：“奴才见过绾贵人，顾常在，皇后娘娘有事，请两位去一趟承坤宫。”
两人互看了一眼，心里大抵有数是为了薛婕妤小产的事情，大概皇后想问问她们当时的一些情况，便跟着李全去了承坤宫。
果然和她们想的一样，皇后问的很仔细，包括当时薛婕妤怎么掉下来的，肩舆有什么问题等等，清辰只说当时情况发生的太突然，起先没留心，后来因为害怕，也没留意到什么，只是帮着将薛婕妤送上软轿抬了回去。
皇后听完又感慨了一番，然后说留顾常在还有些事情，便让清辰先回去了。
从承坤宫出来经过御花园，清辰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她带着锦秀寻着那声音一路过去，见是个小宫女缩在一块山石后头正哭的伤心。
清辰见她眼生的很，且浑身是伤，嘴角也被打出了血，哭的可怜兮兮的，便问：“你是哪宫里的宫女，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泣？”
那小宫女并不认识她，只带着惧意泪眼婆娑的打量她几眼不说话，锦秀笑道：“这是隐凤轩的绾贵人。”
那小宫女忙抹了把眼泪出来跪了，“回主子的话，奴婢是浣衣局的婢女晓梅，今日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搓坏了冯婉容的一件衣服，姑姑见那衣服贵重的很，怪奴婢粗手笨脚不知轻重，就让人将奴婢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清辰见她可怜，人看着倒还老实沉静，想着反正她那里还缺人手，不如就将她要过来算了，便问：“看你的样子在浣衣局的境况也不好，不知你可愿意跟着我，不过我那里也冷清的很，只是活比浣衣局轻松些罢了。”
再不受宠的主子那里，也比浣衣局要好上许多，那小宫女当下便叩头道：“奴婢今天能遇到绾贵人，这顿打挨得也值了，奴婢就当是运气了，贵人不嫌奴婢粗笨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哪里敢不愿意。”
清辰笑道：“那你起来吧，等会让你锦秀姐姐陪你回一趟浣衣局，告诉那里的管事姑姑，让她不要为难你，顺便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过来吧。”
晓梅欢喜道：“谨遵贵人吩咐。”然后起身又朝锦秀福了一福，“奴婢见过锦秀姐姐。”
锦秀忙扶了她一把，“不用这样多礼，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
锦秀先将清辰送回了隐凤轩，锦心早已跪满了一个时辰在门口焦急的等着，见清辰回来，便问：“贵人今天怎么在外面逛了那么久？云枫都来了好几趟了，见贵人不在只得回去，说是等会再过来。”
清辰扶着她的手进了屋，只觉得浑身酸疼，疲惫不已，“今天碰到好多事情，我也累了不想细说，你等有空问锦秀吧。”
锦心忙端了茶来，“先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奴婢去准备晚膳。”
清辰拉住她说：“先不忙，我有话要对你说。”
锦心嘴角垂了垂，忙道：“我知道贵人要和我说什么，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都想清楚了，以后便是碰到天大的事情，不该我们过问的，我也绝对不会再多言一句。贵人说的对，我们在这宫里实在没什么分量，任是谁随便找个借口都能要了我们的性命。便是兰贵人那样受宠，说去也就去了。这里面的事情，奴婢多少能想到一些，知道厉害轻重。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自己生死是小，只怕到时还会带累了贵人。”
清辰见她想通了，心下也觉欣慰，握着她的手说：“我罚你是真的害怕会失去你，在我心里，你和锦秀是我妹妹啊，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你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我怎能不紧张？你在我跟前怎样都行，可出了这隐凤轩的门，谁都不能相信。你今天为叶容华抱不平，可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你今日所说的，明日就会变成罪证，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却有永远的敌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说话做事都要给自己留有退路，尽量不要惹事。”
锦心含泪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定当谨记贵人的话，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再像今天这样莽撞了。”
清辰安慰的拍了怕她的手，“这样就好，我今天着实累了，你去帮我打点水来，我想洗漱了躺一会。”
锦心看了看天色说：“这都到了用膳的时候了，贵人多少吃一些再睡吧。况且云枫一会还要来给贵人诊脉，稍等一会可好？”
清辰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那就先洗漱了等着云枫吧。”
当下锦心伺候她更衣洗漱，云枫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暖炕上小憩。云枫见她精神恹恹的，两颊也有些发红，诊了脉后吃惊的问：“明明已经快好了，怎么突然又反复起来？你今天可是受了什么惊吓？这病才刚有起色，你就出去逛了这大半天，也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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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无力的笑了笑，“我现在觉的浑身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今天的事，改天再和你说。”
云枫知道她累了，开了方子说：“先让锦心伺候你吃药，吃了药再好好休息，今晚我当值，若是不舒服，我随传随到。”
清辰趴在桌子上，面朝下满心的不乐意，“我能不能不吃药啊？”
云枫口气生硬的说：“那你还出去瞎跑？”
清辰仍趴在桌上嚷嚷道：“我也不想的，可谁知道那么倒霉就碰上了那么一件事情，吓的我胆子都裂了，魂飞九霄，差点就回老家，我最近好像走霉运，到哪都不安宁。”
头顶传来一个略带寒漠的声音，“你老家是哪？”
“在那遥远的异时空……”
“哪里？”
清辰抬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
她话未说完，就见皇上一脸不解的望着她问：“你说你是哪里人？”
清辰一惊就从炕上滑下来跪了下去，“嫔妾参见皇上。”
萧珺一手将她托起来，“回答朕的问题。”
清辰干咳了两声说：“那个，我是跟顾太医闹着玩的，随口胡诌的话，皇上就当没听见吧。”
萧珺摇了摇头，问：“怎么你的病还没好吗？”
清辰见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人，云枫早退了出去，便说：“已经好了，只是今天路走多了有些累而已。”
“嗯。”皇上看似随意的答应着，“朕是来问问你，今天薛婕妤被摔的时候，既然你在，可有留意到什么？”
清辰恭顺的垂眸道：“皇后娘娘今天下午也召臣妾去问过了，臣妾当时怕的很，只是小心的守着薛婕妤，没注意到什么。”
萧珺追问道：“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清辰摇了摇头，“臣妾什么也没发现。”
朦胧的烛光下，眼前的女子依然是低眉顺眼，垂首站在那里，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萧珺沉默了一会，无意间望见桌上那寡淡的三菜一汤，问：“还没用膳？”
清辰低头回道：“嫔妾回来的晚了，还没来得及用。”
萧珺默然站了一会，似乎也没有别的话题要讲，便说：“饭都凉了，让她们热一热伺候你用膳吧，朕先走了。”
清辰见着他本就不自在，听他说要走，心下一松忙跪道：“嫔妾恭送皇上。”
不大一会，锦秀领了晓梅回来，清辰嘱咐道：“你先给她清理一下身上的伤，明天去趟内务府，跟那里的总管知会一声，总是要跟他们打个招呼的。”
锦秀说：“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
清辰又对晓梅说：“以后你在隐凤轩当差，要多跟着锦心和锦秀学着些，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以后你就叫锦云可好？”
晓梅忙福了一福，“多谢贵人赐名。”
锦秀笑道：“你这丫头倒也机灵。”
锦心端进药来打发她吃了，清辰又吩咐她说：“你看着给她安排个房间，先让她安置下来。”
锦秀见锦心领着锦云下去了，这才小声的问：“贵人今天下午怕成那样，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清辰探身望了望外面低声说：“薛婕妤确实是遭了人的暗算，木杠断裂的地方若是很整齐，那就一定会惹人怀疑，那人很聪明，他没有用锯子锯断那木杠，而是劈裂了又重新安装上的，所以那断裂的地方才会参差不齐，一点看不出人为的痕迹。这个意外做的太漂亮了，让人查都无从查起，更不会想到是有人在幕后指使。皇上将此事交给皇后处理，结果最多也就是惩罚一下那几个抬肩舆的太监，判他们一个伺候主子不留心不谨慎的罪名。或者挨顿打，或者被罚去做粗活，总之在皇后‘宽仁’的处理下，他们是不怕会丢了性命的。”
锦秀不解的问：“那当时顾常在问贵人看出来什么，贵人怎么说什么都没发现？贵人是不信任她吗？”
清辰想了想说：“我总有种很可怕的念头，此事若是姝妃或者宁妃所为，或者是任何一个嫔妃所为，皇后都会一查到底，毕竟她不喜欢宁妃分权，也不喜欢姝妃对自己不恭。但如果此事她查不出什么，反而宽大处理了，那她的嫌疑就最大。我不是不信任顾常在，而是不敢相信她，毕竟她是皇后的人，万一事情如我所料，而又被我们看出了端倪，你想皇后会放过我吗？”
锦秀惊呼道：“怪道贵人当时那么害怕，你这一说，奴婢心里都觉得发冷。”
清辰继续说：“皇后比皇上小两岁，如今也是大好年华，她应该不会愿意看见有人比她早诞下龙嗣，毕竟皇长子意义非凡，乾安国几代以来，除了当今皇上，不都是皇长子继位的吗？”
锦秀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又小心的问：“皇上不是要宁妃和皇后一起调查此事吗？皇后想一手遮天也不容易吧？”
清辰此刻已经极为疲惫了，浑身酸疼的厉害，可还是强撑着精神说：“宁妃是个聪明人，性子一向沉稳，不像姝妃那样脾气一上来做事就不计后果，就算她真的查到什么，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会贸然向皇后发难。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扳倒皇后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锦秀叹道：“那薛婕妤这亏就白吃了。”
清辰起身往床榻走去，锦秀忙过来扶了她问：“贵人觉得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清辰无力道：“大概路走多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难受。其实说到底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宫里那么多的嫔妃都红着眼睛盯着薛婕妤，谁都有可能会那么做。算了，反正不是我们，操那个心做什么呢，又帮不上忙。”
锦秀服侍她躺下，又将屋里的灯吹熄了两盏，放下帐子前嘱咐道：“今晚是奴婢值夜，贵人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奴婢，奴婢好让人去叫云枫。”
“好。”清辰迷迷糊糊的答应着，很快就睡了过了。
清晨皇上从华羽宫出来，见顾云枫一溜小跑急匆匆的往熙和宫的方向赶，他迟疑了一下，也带着人去了熙和宫。
果然清辰又病倒了，顾云枫问：“怎么这个时候才去叫我？不是说了我随传随到吗？”
锦秀委屈的说：“我昨晚后半夜就想去叫你的，可贵人不让，非得说等天亮了再说，刚才还醒着的，怎么一会子功夫就昏过去了呢？”
“一会子？”云枫怒道：“你看看她都烧成什么样了，再等一会子连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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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刚开完了药方，打发锦心去抓药的功夫，皇上进了隐凤轩，坐在榻前见人病成那个样子，也忍不住怒问：“昨晚是谁当值？”
锦秀哆嗦着跪道：“昨晚是奴婢当值，贵人临睡前吃了药，奴婢一直守着的。”
萧珺冷声问：“一直守着就把人守成这样？锦秀，你很好，原来你就是这么当差的……先前你们伺候不用心朕已经饶过你们一次了，当时朕怎么说的你可还记得？”
锦秀趴在地上浑身直抖，“记，记得，皇上说会重罚。”
“记得就好。”皇上冷锐的目光扫向门口，“来人，拖下去重责二十，送到浣衣局去吧。”
锦秀一听立刻就瘫坐了下去，然后不停的叩头求饶，此时顾云枫也出来跪下请求道：“皇上能否听微臣一言？锦秀是绾贵人的贴身丫头，如今在病中正需要人来照顾，皇上就算再派了别的婢女来伺候，也不及她更了解绾贵人的习惯。况且贵人一向柔善，若是她醒来见皇上发落了她的丫头，心里难过反而不利于养病，请皇上三思。”
萧珺冷哼一声，“绾贵人身子一向就弱，你们还这样不用心，哪天若是真耽误出大事来，朕非摘了你们的脑袋不可。”
云枫又叩首道：“皇上，此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她们，绾贵人最近接二连三的受了惊吓，任是谁也难免有些受不住，况且昨日她又在园中走了许多路，受了些劳累，这才又病倒了。”
锦秀也低声道：“昨晚贵人就一直做恶梦，一晚上没怎么合眼。奴婢说去请御医，可贵人又说不碍事，只说浑身疼，让奴婢和锦心帮她揉一揉，后半夜的时候说好了很多，还吃了小半碗粥，奴婢就打发贵人睡下了。临到天亮突然就又不好了，奴婢急急打发人去了太医院找大夫，谁知这一会的功夫就……就昏了过去……”
萧珺正要发作，床上的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衣袖，神志不清的喃喃道：“子朔……子朔……”
锦秀和云枫悄然对望一眼，那脸色是说不出的古怪，床榻上的皇上微微一怔，望着抓着自己袖袍的那只手，神情复杂的久久不语。
锦心端了药来，云枫捏起她的下巴，硬硬的将那药灌下。皇上下了早朝又赶了过来，云枫说她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烧退了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
清辰醒来的时候已近午时，皇上已经回去了，着内务府又送来几个宫女太监。清辰在病中，强撑着让锦心将他们带进来看了一眼说：“在我这里当差不比别处，日后难免要让你们受些委屈，若是受不住，可以回了我离开，我绝不强留。但是只要在我这隐凤轩一天，就要谨守本分，低调做人，不许惹是生非。奴才最重要的是忠心，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若是胆敢有人和外面的人串通捣鬼，我一定不会轻饶。”
那几个人叩头道：“奴才誓死效忠贵人。”
清辰让锦心放了赏，便让他们出去干活了。
云枫一直在隐凤轩守着没敢离开半步，这边忙乱了半天，锦秀才想起锦云的事情还没有和内务府说一声，便又打发了小祥子去了趟内务府。
皇后听说她病了，着人送来两棵上好的山参，说是给她压压惊。皇上那边也送来不少赏赐，清辰看也没看便让人都收了起来。
午后皇上过来瞧她的时候，她又睡了过去，云枫回了皇上，说是已无大碍，只需好好养着，过些日子慢慢就能好起来。
云枫最近往隐凤轩跑的很勤，有他在陪着清辰说说闹闹，她心一宽病也就好的快些。有锦心锦秀和云枫在她身旁，她恍然像是又回到了邪医谷。虽然没了那个人，可在这寂寂深宫中，身边有值得信赖的朋友相陪，就是上天的垂怜，是最大的安慰。
这日锦心刚伺候她吃了药，就见锦秀进来回说：“贵人，叶容华和顾常在看你来了。”
清辰忙道：“快请进来。”
叶容华和顾常在携手走了进来，两人看上去处的很好的样子。清辰正要下床行礼，被叶容华按住了说：“病中不必拘礼，那日在御花园见你，也不过清瘦些，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病的这样憔悴了呢？”
清辰靠在软枕上声音嘶哑道：“受了些惊吓又着了点风寒，就起不来了。姐姐新入宫，本该去拜见姐姐才是，谁知道我这身子这么不中用，总是好不了，反倒要累姐姐先来看我。”
锦心搬了软凳来，两人在床前坐了，锦秀又忙上了茶，叶容华道：“也难为你了，那天顾妹妹回去，我见她也唬的不轻。”
“可不是吗。”顾常在接口道：“莫说是你，我这一连好几天晚上都吓的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梦到那一大摊子的血，着实吓死人了。”
清辰忙问：“姐姐可有请太医看过？若还是睡不好，还是让太医给瞧瞧的好。”
顾蔓芩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身后的丫头，点头道：“瞧了，吃了些安神压惊的药，这几天好多了。”然后又让采萍将手中的一匹绸缎递给锦心：“那曰你走后，皇后又留我说了会子话，恰内务府着人送了许多上好的绸缎到承坤宫，皇后就赏了我两匹，我看着这云锦还不错，就拿来送你一匹，你别嫌弃。”
清辰忙道谢说：“姐姐说哪里话，送到皇后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哪敢嫌弃，只是姐姐每每得了好东西都忘不了我，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顾蔓芩笑道：“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了。”
锦心将东西收了起来，又过来一边伺候着。叶容华问：“不知妹妹听说了没有，皇上不仅厚赏了薛婕妤，还晋了她为婉容，一下子晋了两级，这恩赏不可谓不重，虽然失了孩子，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安慰吧。”
清辰对这样重的安抚也略有点吃惊，可还是说：“我这里偏僻，又病着没有出门，什么消息都没听说。皇上一向疼她，而且没的又是第一个孩子，封赏重些倒也能理解。”
她心下忖着这样重的恩赏，必是皇后和宁妃查的案子不了了之了，但宁妃是什么人，便是她暂时不向皇后发难，也绝不会就这样一笔带过，一定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让皇上起了疑心，觉得对薛婕妤有愧，这才厚赏之下又晋了位分。
想及此便又似无心的问：“也不知道那帮粗心大意的奴才怎么处置的，伺候主子如此不用心，以薛婕妤的性子，定不会轻饶了他们的性命。”
顾蔓芩笑道：“这你倒是猜对了，薛婕妤，不，是薛婉容，是求了皇上要让那帮奴才给她腹中的孩子陪葬的，但皇后仁慈，说要为那未见天日的孩子积福，将来也好投生个好人家，求皇上饶了那帮奴才的性命，全都罚去做苦力赎罪了。”
叶容华垂首轻拨着杯中的茶末，淡淡笑道：“皇后当真仁慈。”
清辰看叶容华的神情便知道，她与自己的想法大概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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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突然起了一阵喧哗，三人略感吃惊不知何事，就听锦云在外低声下气道：“肖贵人您别生气，绾贵人最近一直病着，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还请贵人您多多担待。”
肖贵人大声骂道：“你要我怎么担待？因着这满院子的药味，熏得皇上都好几日没来我的摇华轩了，我能担待，熏坏了皇上你们能担待的起吗？”紧接着听到“豁朗”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你家贵人简直就是个病秧子，打从我住进这摇华轩，就没见她好过一天。我是多么晦气，才和这样一个痨病鬼分到同一宫里？从今天开始，要是再让我闻到这难闻的药味，我就让人打死你们这些狗奴才！”
“贵人……贵人恕罪……”锦云声音抖得都听不清了。
锦心的脸忽的就涨红了起来，正要跑出去和她们理论，清辰轻声道：“锦心！”
锦心回过头来，气呼呼的极力忍着问：“她们也太过分了，难道就这样任她欺负不成？好歹主子是有封号的贵人，怎样都比她尊贵些，她怎能这样跋扈？”
锦秀此时也跑了进来，她行事一向比锦心沉稳，此时虽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勉强笑道：“让叶容华和顾常在见笑了，刚才肖贵人来走了一趟，奴婢已经将她劝回去了。”
然后又对清辰说：“贵人别往心里去，不过是这几日皇上没来看她，她心里不舒服故意迁怒罢了。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清辰淡淡吩咐道：“以后这药就别在宫里熬了，让顾太医煎好了送过来吧。”
锦秀笑道：“也好，只是这样反倒让奴才们省事了。”
叶容华点头赞道：“这丫头倒懂事，跟你一样能忍。”然后又对锦心说：“你虽忠心，可该忍的时候也得学会忍让，你家主子病着，你这一出去若是吵起来，不是白白给你家主子添气恼吗？这种人，理他作甚？”
锦心红了脸，忙认错说：“贵人，奴婢知错了，奴婢思虑不周，还请贵人责罚。”
清辰知道她虽莽撞，却并无他心，当着人更是不忍责备，便说：“算了，一味忍让也不见的是好事，等我病好了，她若还敢来找茬，到时你就出去顶她几句杀杀她的威风，看她以后还敢来胡闹。”
锦心一听也笑了。
顾常在又问：“刚才我看见你院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是内务府新拨过来的吗？”
清辰点了点头，“我让锦秀和小祥子分别领着调教呢，先前这宫里只有小祥子一个人干那些粗活累活，也着实辛苦了他。”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叶容华便和顾常在起身告辞了。
一连几天闷在房里也着实无聊，清辰便让锦心拿了竹绷子过来，继续秀那未绣完的丝帕。她之前本不会侍弄这些东西，慢慢的为了打发时间也就学会了。
一片兰草叶子还未绣完，就听院中传来一阵讥笑声，“这就是你们内务府送过来的东西？你们究竟是来送东西的还是来丢垃圾的啊？”肖贵人的声音既尖锐又充满了嘲讽：“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断了腿的桌子，缺了口的花瓶，还有这破了盖子的药罐子，哈哈，真是什么人配用什么东西。”
锦秀在院子里，她是那种极沉得住气的人，饶是话说的这样难听，她也没有反驳。清辰想了想，是了，内务府的薛自胜是姝妃宫里出来的人，姝妃一直将春芍挨打的帐记在她头上，不让她出了那口气，那事就没完。
她问锦心：“内务府为什么突然送东西来？”
锦心说：“锦秀姐姐前两天见贵人抚琴，连个琴桌也没有，就想去内务府要一个。别的宫里都有暖房供的花草，惟独我们这边没有，我是想弄个瓶子给贵人插点花草，贵人看着心情也好些不是？那药罐子前日不是被肖贵人给踢了吗，贵人身子不好，不备一个怎么行？”
清辰嘴角泛上一丝苦笑，“也难为你们想的周到，只是听肖贵人刚才所说，那些东西怕也不能用。”
锦心俯下身来低声道：“贵人，您出去说她几句吧，不然她觉得贵人好欺负，还会没完没了的来作践。”
清辰想了想也是，有时候越是忍让便只会让别人欺负的更狠，便下了炕，扶着锦心的手走了出来。
内务府的几个小公公见了她忙行礼，清辰含笑颇有深意的说：“这就是你们送来的东西？几位公公辛苦了，我会‘记得’你们的好的，他日必当‘重谢’。”
那几个小公公讪讪回道：“奴才只是照吩咐做事，不敢劳贵人惦记着。贵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们就不打扰贵人静养了。”
清辰点了点头，“你们内务府事多，早些回去吧，别在我这里耽误了功夫。”
那几个小太监回了句：“奴才不敢。”便溜溜的退了出去。
见肖贵人一脸嗤笑的望着自己，清辰淡淡笑问：“肖贵人最近闲的很，总喜欢到我这隐凤轩来走走。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肖贵人不屑的甩了甩帕子，嗤笑道：“你这隐凤轩到处都一股子药味，我怕沾了晦气。”说着目光又落在那些东西上，冷笑着撇了撇嘴。
清辰听了也不生气，瞥了一眼那堆破烂东西，温声道：“肖贵人深受皇上宠爱，摇华轩的好东西应有尽有，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这边的东西。其实不光是贵人你，就是之前住在这的兰贵人，也不屑到我这隐凤轩一坐。只是……”清辰轻轻叹了口气，“兰贵人擅歌舞，她住在摇华轩的时候真可谓是宠冠六宫，这摇华轩更是夜夜笙歌，她刚去了的那段日子，虽然摇华轩没人住，但是我却总能在夜里听到有女子在唱歌。她殁了不过月余，魂魄还未走远，这摇华轩就易了主，有时看着肖贵人，难免会想起她，心中总觉感慨。”
“你，你什么意思？”肖贵人眼中微寒，捋着丝帕的手不禁抖了抖，“你这是在存心咒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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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眼睛一亮，也凑过来虚声虚气的说：“我家贵人说的都是真的，就在肖贵人住进来的前一晚，我还听到摇华轩有人在唱歌，唱了一会，又好像有女人的哭声，那声音听上去可瘆人了。92Ks.Com”
肖贵人脸都白了，却还是色厉内荏的厉声道：“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吓唬人，我可不是被吓大的。莫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就算有，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不会来找我。”
锦秀细看肖贵人的神情，见清辰和锦心的话显然是起了作用，也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小声的问道：“听说人死了，七七四十九天是回魂日，兰贵人若是回来看到自己的寝殿早已被人占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说她会不会生气？生气了会怎样？”
清辰拍了拍胸口说：“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样算来，离兰贵人殁了的日子，也快要到第四十九天了，你赶紧去宫里的佛堂请几道符咒来贴门上，别让她走错了门，找到我们这边来可就麻烦了。”
“你，你们……”肖贵人此刻已经是又气又怕，“我要告诉皇上，说你们在这妖言惑众，居心叵测故意吓唬我。”
清辰正色道：“肖贵人，我们可真不是故意吓唬你，不信你晚上好好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唱歌。还有，摇华轩的几个奴才里头，有几个就是旧日侍奉兰贵人的，你可以问一下她们兰贵人是怎么死的？她死的不明不白，本就怨气极重，说不定回来的就是个厉鬼，宁可信其有，你也快让人去佛堂求些符咒保平安吧。”
肖贵人身后的碧淑神色极为不善，口气也硬气很多，显然是个有些见识的丫头，“贵人，您别听她们胡说八道，人死如灯灭，哪来的什么鬼？再说了，天子威重神鬼不侵，任他是什么邪祟也不敢近皇上的身，有皇上在您怕什么呢？”
清辰见这丫头倒是不错，比她这外强中干的主子可强多了，便笑道：“碧淑说的也对，不过天子再怎么威重，肖贵人也得要见得着皇上才行，听说这几日都是林婉仪在侍寝，皇上好像特别喜欢她呢。”
肖贵人显然是被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一激动脸也有些发红，口不择言的怒道：“林婉仪有什么好？也不过是仗着太后和皇后的势罢了，皇上怎么会喜欢那个丑八怪，不过是不想落了两宫的面子而已。”
清辰拿帕子掩了掩嘴，只当没听见她说什么，碧淑忙提醒道：“贵人说什么呢，这话若是被皇后听见了，贵人可是要受责罚的。”
肖贵人的脸色气的泛红，清辰也不再言语。正此时，内务府的一个小公公托了个锦盒过来，先向两人请了安，然后才走到肖贵人面前说：“肖贵人，这是姝妃娘娘赏给您的胭脂念奴娇。”
“念奴娇？”肖贵人吃了一惊，“这不是外藩进贡的胭脂吗？宫里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和姝妃宁妃才有，怎么突然赏了我？”
那小太监笑道：“姝妃娘娘听说皇后娘娘赏了林婉仪这样的胭脂，皇上说很喜欢那胭脂的香味，姝妃娘娘认为既然是一同进宫的，就不应该厚此薄彼，因此让奴才给叶容华和肖贵人各送一盒过来。”
姝妃打从在王府起，就和皇后不合，如今见新入宫的林婉仪受宠，自然是要出来横加干涉的，她赏这盒胭脂的意图肖贵人倒也能明白一二，无非就是要她们和林婉仪争宠，便高兴的接了递给身后的碧淑，然后对那小太监说：“有劳公公了，嫔妾晚些亲自去向姝妃娘娘道谢。”
那小太监忙道：“娘娘说了，肖贵人若是念着娘娘的好，记在心里就行了，不必特意过去谢恩，省得让人说闲话。”
肖贵人心领神会，“那就请公公代为道谢吧。”
那小太监走后，肖贵人冷哼一声，不屑的瞪了清辰她们主仆一眼腿脚发软的走了。
肖贵人一走，三人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清辰转身回屋，锦心问：“贵人为什么要拿兰贵人的事情吓唬她？”
清辰笑道：“让她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她就没那么多精神来寻事了，就算我没有皇宠，也绝对不会任人践踏。我只是不想争而已，却不代表我哪里不如人。她若还不知收敛，我必让她付出代价。”
锦心回头去看锦秀，两个人递了个眼色，然后会心的笑了。
晚间清辰睡的比较早，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网络，除了看书抚琴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实在是让人抓狂的很，她刚穿过来那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适应这乏味的夜晚。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一阵轻渺的歌声传来，清辰募得睁开双眼，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子夜歌声本就诡异，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那嗓音与兰贵人有些相似，但却不似往日那般清甜婉转，更多了几分幽怨哀凄，十分的瘆人。
说不怕是假的，深宫怨气重，鬼神之说便是不信也难免心存敬畏，她抖擞着伸出手去拨开床帐，见室内空无一人，这才想起除了在病中，她屋里平时是无人守夜的。她不习惯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守着，总觉得别扭。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她现在依然不能适应。
好在屋里燃着蜡烛还有光亮，她心里发慌，下得床来刚要去喊人，突然想起白天锦秀和锦心那诡异的笑，刹时又坐了回去，无奈的摇了摇头躺下继续睡觉，这夜半歌声八成是那两个丫头捣的鬼。
也不过一会的功夫，这熙和宫又恢复了平静，清辰嘴角微扬，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就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她见锦秀眼底似有乌青，便看似随意的笑道：“昨晚那歌唱的不错，就是有些走调了。”
锦秀正在摆早膳，脱口而出，“不是我，是锦心，她那乌鸦嗓子，我在一边听着都……难受……”
清辰淡淡扫了她一眼，锦秀干笑了两声，红了红脸说：“昨天都跟肖贵人说我们晚上听到歌声了，她若听不到，一定以为我们不怀好意故意吓她，所以为了避免她来找麻烦……”
清辰净了手，坐下来吃早饭，也并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适可而止，别仗着你会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胡闹，万一不小心让人抓住，那罪过可就大了。”
锦秀见她并不生气，也微微松了口气，“奴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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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这边还没用完早膳，就见锦心跑进来十分解恨的笑说：“对面摇华轩都乱套了，说是昨晚闹鬼，肖贵人吓的一晚上没睡好，刚刚吩咐人去宫里的佛堂请符咒，还说身体不舒服，一大早就让人请了太医。”
锦秀忙忙的给她递眼色，锦心见清辰低着头吃饭，什么都没说，知道她不赞成她们这么做，便吐了吐舌头住了嘴，过了好一会见清辰吃完了饭，这才轻声回道：“锦云病了，一直发高烧，奴婢让人去请云枫，可云枫不知何事被叫去了御前，其他的太医都推脱说忙，不肯过来。”
清辰闻言忙漱了口说：“我过去看看，那些太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病了都请不动他们，何况是个宫女。”
锦云一个人住了间小屋子，那屋子不朝阳阴冷的很，她大概是不小心着了凉。清辰见她躺在床上盖着件薄被，脸烧的通红，嘴唇也干裂的厉害，忙让人端了杯温水来喂她喝下。
锦心烧的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是清辰，挣扎着就想起身，清辰忙将她按下，摸了摸她的被子，然后吩咐人：“再去拿床厚被子来，然后看看小厨房有没有去年烧剩下的银炭，她这屋里忒冷，先给她加个炭盆。”
然后又诊了脉开了药方，打发锦玉去御药房抓药，一直看着锦云吃了药，这才替她掖好了被角，嘱咐道：“这两天你不必着急过来伺候，好好养病要紧，左右我们这边也不怎么忙，等你好些了，就搬到锦心房里去和她同住吧，她那屋子朝阳还暖和些。”
锦云眼里含着泪，一个劲的点头，“多谢贵人关心，奴婢感激不尽。”
清辰又嘱咐锦玉，“你今天就不用出去做事了，就在这好好照顾锦云吧，有什么事及时过来告诉我，她现下发烧吃不下什么东西，你去熬些粥来，等她烧退了让她吃些清淡的东西。”
锦玉忙答应着，“是。”
锦云却只是望着清辰落泪，她自入宫以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浣衣局的宫女，除了挨打干粗活，就连生病的时候也不能休息，病的再重也只能撑着干活，病死了也没人医治，命贱若草芥，死了也不过一张草席裹了，拉到宫外的乱葬岗埋掉，死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清辰这里虽然比不得其他宫里风光得势，可她是真的心疼跟着自己的这几个丫头，平日里也从不像其他的主子，对下人喝来斥去的，所以跟着她虽然清苦些，可总归是比浣衣局好许多，而且她心里是暖的。这样的主子，在宫里委实不多见，所以她伺候清辰也是尽心尽力。
云枫回到太医院，听说有隐凤轩的小丫头子来找他，以为是清辰不舒服，提着药箱一溜小跑就赶了过来，见是她的小丫头子病了，诊了脉又看了看那药方并无不妥，向清辰笑道：“你这当主子的成天三灾八难，手下的丫头也不让人省心，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其主必有其仆’，一个个都弱不禁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锦心一巴掌打在头上，“你这张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有其主必有其仆？’贵人现在不也是你的主子吗？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清辰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他们闹腾她也开心，但还是对锦心说：“没人的时候跟他闹也就算了，人前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着些，毕竟他现在是有品级的医官了，落了他的面子是小，让人抓了把柄给你安个不懂规矩的罪名就麻烦了。”
锦心忙应着，“是，奴婢记下了。”然后又背过身去，不服气的冲云枫皱了皱鼻子，云枫哈哈一笑，也不当回事。
晚间睡到半夜，清辰又听到了那歌声，只是这次的声音不似昨晚那么难听，歌声清脆甜腻，像极了兰贵人的声音。她从未听锦秀唱过歌，所以不知道今晚那歌声是不是锦秀唱的，辗转许久，直到那歌声没了，她才又睡着了。
一早锦秀她们进来伺候她梳洗，清辰还未开口问，锦心就面有惶色的说：“贵人昨晚可听到有人在唱歌？昨晚绝对不是奴婢和锦秀在捣鬼，难不成摇华轩真的闹鬼了吗？”
清辰想了想说：“这个……会不会是有人跟肖贵人不合，故意装鬼在吓她？”
锦秀迟疑的问：“小祥子胆大，要不晚上奴婢和他潜伏起来，看看是什么人在搞鬼？”
清辰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许多事，你想想，摇华轩那么多奴才，一连两个晚上都有人在搞鬼，他们岂能不留心？若是被人将你们给错拿了，岂不是百口莫辩？我们且冷眼看着，我总觉得那人不只是想吓吓肖贵人那么简单。”
锦秀答应着，望向她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解。她之前认识的清辰性子活泼单纯，十足的孩子气，淘气的不得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都做的出，彼时她那性子，着实让她汗颜。可自从入宫以后，清辰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十岁，每每遇到事情，分析起来总是冷静沉稳有条理，她虽不屑与人争宠，对这宫中之事，也看似漠不关心，可凡事都能说到点子上，着实让锦秀有些想不通。
清辰想事情的时候，总让锦秀有种错觉，好像她在这深宫已经生活了好多年，什么事情她都看的透透的。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奇，前世清辰的妈妈喜欢看后宫戏，那个暑假热播宫斗剧，清辰的妈妈便总是拉着她一起看，还总是唠叨她心眼实，成天傻不拉几的，是个缺心眼的孩子，让她看点宫斗剧长长心机。
清辰其实很烦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甚至妈妈跟家里的七姑八大姨聚在一起说长道短，她也从不耐烦听，她讨厌听到那些丑陋的事情，总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相处为什么就不能善良单纯一点？可人生就是这样狗血，你不爱什么，往往就会偏偏要去面对什么。
皇上听说肖贵人受了惊吓，自然是要过来安抚一番，皇上在的那几晚，果然那子夜歌声就再没听到。肖贵人觉得这是天子威重，鬼神不敢相侵，便相尽办法献媚，使劲浑身解数的将皇上留在摇华轩。
皇上自然是不能只顾着她的，不然又会惹其他嫔妃抱怨。留宿了几晚见没什么事情发生，便又去了别的宫里，皇上一走，那歌声又悄然响起，一连十来天，后来那歌声没有了，可肖贵人还是夜夜不能入眠。
不过月余，肖贵人便形容枯槁，精神也恹恹的，便是那贵重的“念奴娇”也遮掩不住她的憔悴之色。清辰见她神情恍惚，渐渐有些疯魔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不知道是什么人将她折磨到如此地步，也不敢贸然出手相助。期间皇帝来看过她几次，都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气的不得了，最后一顿训斥竟是有将她冷落的迹象。
皇上不来，太医自然也就不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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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辰刚刚午睡醒来，锦秀就急匆匆的进来说：“小主，皇后那边来人说让您过去一趟，听说皇上也在，好像是肖贵人出了什么事。92Ks.Com”
清辰心里一沉，直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急忙起身洗漱更衣，在去承坤宫的路上，她问锦秀，“可知道肖贵人出了何事？”
锦秀转头看了看四周，见附近没人，这才轻声道：“听来传话的小宫女说，今日肖贵人说实在是害怕摇华轩闹鬼，求皇后给她挪个地方，皇后见她的样子怪可怜的，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还宣了太医来给她诊治，可这一把脉不要紧，太医说肖贵人是中了一种叫迷幻散的毒药，容易出现幻听幻视，她晚上看到的鬼怪和听到的歌声，都是因为那药物所致。你说那歌声我们不也都听到了吗，怎么会是药物的原因？”
清辰沉了脸色缓缓道：“一开始那歌声是有人作祟，但后来肖贵人夜不能眠，却是那药物所致。那人是故意吓她，让她相信摇华轩有鬼，待到那药物起了作用，便是没人再搞鬼，肖贵人也会出现幻听幻视，那样才更可怕，心智软弱的人会被活活吓疯掉，肖贵人能坚持到今天还能清醒着，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锦秀被她的话惊得脸色发白，“那人也忒狠了些，肖贵人才进宫不久，也没听说她和谁结怨，为什么会遭人下此毒手？”
清辰微微叹息，“得宠便是罪过，何须刻意得罪人？”
承坤宫内，清辰见肖贵人哭的梨花带雨，跪坐在如镜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千千小说]皇上面上微有愠色，皇后也紧皱着眉头，可让清辰吃惊的是，不知为何姝妃也跪在地上，见了她来，那眼神恨不得变成刀刃将她活剐了一样。
清辰蹲跪下去，恭敬道：“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坐在那黑漆铺猩猩红坐垫的檀木雕凤椅上，语气冷淡的说了声：“平身吧。”皇后坐在一旁向她微微点了点头，清辰便起身静静的退到一旁。
她鲜少见帝后的面，最近若不是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她兴许一年都见不到皇后几面，更不要提皇上了。
皇后今天穿了件明黄色镶金线滚边金凤牡丹暗纹锦长裙，头上是双凤衔珠金翅玉步摇，带着一对金厢玉圆珠耳坠，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高华，那种母仪天下的气韵，当真不是一般女子所具有的，不愧是后宫第一人，只是神色有些不太好。
姝妃跪在地上，她人本就生的妩媚，又爱好鲜亮的颜色，海棠色芙蓉满开羽纱裙趁的她脸色肤若凝脂，点翠镶红玛瑙凤头步摇微微在鬓边轻摇，更添了几分贵气，赤金镶青金石的耳坠与那首饰衣衫相得益彰。她是当得起这个“姝”字，后宫第一美人，美的即便女子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心跳骤然加快，只是现下跪在地上，那双凤目不似平日媚眼如丝，却是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肖贵人今天打扮的倒也寻常，草绿色绣兰草的罗裙，头上简单的带着几支金钗，戴着金珠梅花耳坠，脸上施了很重的脂粉，因着流了泪，脸上的妆也花了，显得有些狼狈。
清辰不知帝后叫她来所为何事，却也不敢问，只恭顺的站在一旁等着皇上开口。
却是皇后最先问道：“前些日子姝妃曾经打发人送给肖贵人一盒‘念奴娇’，肖贵人说当时你也在，可是真的？”
清辰想了想说：“是，当时肖贵人正在臣妾的隐凤轩……”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转头去看肖贵人，见她脸色发白的望着自己，眼中竟有几分乞求的意思，清辰继续道：“在臣妾的隐凤轩闲聊，有个小公公送了一盒胭脂给肖贵人，说是姝妃娘娘让送过来的。”
皇后还未来得及再发问，肖贵人就急急的指着姝妃道：“皇上皇后，看臣妾没有撒谎吧，绾贵人就是证人，当时她宫里的好几个婢女都在，大家都看见了。就是她的婢女，她身后的这个婢女当时也在，不信您可以问问她。”
皇后皱眉扫了一眼清辰身后的锦秀，问：“你当时也看见了？”
锦秀微微福了一福，“回皇后娘娘的话，当时奴婢也看见了，肖贵人说的没错。”
皇后威严的目光落在姝妃身上，语气愠怒的呵斥道：“姝妃，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本宫当然有话说。”姝妃的态度冷硬中带着几分傲慢不屑，“仅凭一个小太监，拿着一盒有毒的胭脂赐给了肖贵人，就说是本宫想要毒害她，那如果本宫哪天也暗中指使人拿着一壶毒酒，让人赐给了绾贵人……”
姝妃说着，凌厉的美眸扫过清辰冷笑一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是皇后赏赐的，那人证物证俱在，皇上是不是就可以定皇后的罪？”
清辰心里一惊，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袖子，姝妃这是在警告她吗？倘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兴许她还不会记恨自己，可此事她若是冤枉的，自己岂不是有做伪证之嫌？以姝妃的性子，她岂肯轻饶了自己？
她偷偷抬眸去看皇帝，见萧珺面上没什么表情，又去看皇后，见皇后微怔，然后厉声道：“事实如此，岂容你狡辩！”
姝妃却秀眉微挑，别过脸去不再搭理皇后。
清辰心里盘算着，肖贵人这样的人品，委实不值得她为她去得罪姝妃，不管事实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这是被连累了而已，不想趟这趟浑水，便又微微一福轻声道：“皇上，皇后，嫔妾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萧珺微微点头，“讲！”
皇后转头望了皇上一眼，然后略带询问的望向清辰。
清辰垂首轻声道：“那日有小公公到嫔妾的隐凤轩来送胭脂给肖贵人，嫔妾确实可以作证，可嫔妾并没有亲眼看到此事是姝妃娘娘指使的，嫔妾虽然能为肖贵人作证，但是却并不清楚真相如何，想来姝妃娘娘说的也有道理，还请皇上皇后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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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大笑了两声，转头去看清辰，那眼神分明在说算你聪明，然后微抬了下巴挑衅的望着皇后，“皇后娘娘还没有抓住那作祟之人，就想定臣妾的罪，未免太心急了些。连一个小小贵人都明白这里面另有隐情，皇后却青红不分只一味的责问臣妾，怪不得皇上会把这协理六宫的大权交给宁妃，皇上当真是英明。”
“放肆！你这是跟本宫说话该有的态度吗？”皇后微微有些动怒，“既然有人指证你，那本宫问一句难道错了？”然后语意颇深的冷声道：“宁妃已经带人去找那送东西的小太监，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又相信她，那就等着她还你清白吧。”
姝妃嘴角带着桀骜的笑，“那是自然。”
大殿里似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卷走吞噬，尸骨无存。清辰的手心里出了许多冷汗，心里暗自忖着，皇后刚才的语气，让她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如姝妃的意。
清辰一直觉得姝妃和宁妃的关系非常微妙，两人平日里并无深交，但也并无大的仇恨。姝妃性子骄傲，行事也有些跋扈，后宫大部分人她都不放在眼里，但暗地里与姝妃却是心照不宣的相互扶持着。谁都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一旦她们二人之中有一人倒下，另外一人便无法独自抗衡皇后，唇亡而齿寒，她们都是聪明人，所以姝妃虽偶尔对宁妃不敬，但两人却默契的暂时不会出手算计对方。
要斗，也要等到皇后倒下之后。
清辰想宁妃既然已经带人去找那送胭脂的小太监，那么她来之前宁妃定然也是在皇后宫里的。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宁妃亲自去抓那小公公，难道是皇上或者皇后吩咐的？这么轻易就找到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人根本就是在等着东窗事发，否则以姝妃毒辣的性子，那小公公怕是早就被灭了口死无对证。从这一点上说，姝妃极有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
皇后的目光落在清辰身上，见她恭顺的站在那里似有惧意，思及她刚才的那番话，虽然有道理，却也有自保之意，如此一来她的证词力度就大打折扣。
皇后蛾眉微蹙，又转而去问姝妃，“念奴娇珍贵难得，当初皇上赏了谁内务府都有记载，姝妃既然说此事不是你所为，那不如把你所得的胭脂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岂不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姝妃闻言，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不屑的嘲讽，“皇后不用伺候皇上，自然用不着那些名贵的脂粉，这才将那胭脂赏了林婉仪，可臣妾却要时常伺候皇上，自己尚且不够用，自然不会随便赏人。”
清辰见姝妃敢如此奚落皇后，听着都觉得难堪，转头去看皇后，见皇后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一只手，那小指和无名指上戴着的赤金嵌翡翠米珠护甲，竟然生生将那扶手划出两道深深的白痕，“皇上喜欢妹妹，是妹妹的福气，只盼妹妹能长长远远的守住这福气。”
皇后盛怒之下反而面不改色，没有失了态，倒让清辰暗暗佩服那份隐忍的功夫。
姝妃的语气陡然间凌厉起来，“承皇后吉言，本宫谢过了。那念奴娇是春季外藩使者进贡上来的，总共十来盒，皇上赏了臣妾三盒，给了宁妃三盒，其余的全都送到了皇后宫里。这胭脂送到臣妾手里已经大半年了，臣妾一直用着，如今仅剩一盒，自然是拿不出三盒来了。莫说臣妾，如今皇后娘娘手里还剩几盒？宁妃手里又还有几盒？凭什么就说是从本宫宫里出去的？”
姝妃虽然语气不善，皇后却也没失了气势，“是不是从你宫里出去的，等抓到那个送东西的人自然也就能查清楚了。”
姝妃桀骜的将头偏向一方，清辰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再插嘴。皇上始终神情冷淡的听着他们的口角之争，不发一语。
清辰暗叹，若论口舌之利，皇后确实要逊姝妃一筹。
不大一会就见宁妃带着两个小公公押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行过礼后说：“臣妾已经找到那送东西的小太监，请皇上皇后审问。”
清辰见宁妃神色不好，心下不解她为何是这般模样？既然是她在协理后宫，那此事不是应该由她来审问吗？
皇后对肖贵人和清辰说：“你们两个都仔细看看，可确定这就是那天送东西之人？”
清辰还未开口，肖贵人就激动的指着他说：“是的，就是他，嫔妾记得他这张脸。”
“那么你呢？”皇后望向清辰。
清辰忙道：“回皇后的话，正是此人。”
皇后微微点头，对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口气严厉的问：“大胆奴才，居然敢毒害皇上的嫔妃，当真该死。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还不快说？”
那小太监脸色灰白的爬到姝妃身旁，哀嚎道：“娘娘救命，当初您让奴才去办此事，是承诺过奴才会保奴才性命的啊。”
姝妃大怒凤目圆睁，狠狠一掌掴了过来，“狗奴才，胆敢诬陷本宫，本宫与肖贵人面都不曾见过几面，为什么要害她？笑话，就你这种贱奴，也配被本宫使唤？”
皇后不满的斥道：“姝妃，当着皇上的面，你居然出手责打一个奴才，成何体统？皇上面前都不懂得收敛吗？”
姝妃昂头望向皇上，仍旧怒气不减的请求道：“皇上，这种贱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如就将他拉出去用大板子打，看他还胆敢不说实话，胡乱攀诬臣妾。”
“姝妃稍安勿躁。”皇上望着那小太监冷声问：“你说那胭脂是姝妃交给你的，是什么时候在哪交给你的？当时可有证人？”
那小太监被皇上的目光吓的瑟瑟发抖，忙叩下头去说：“是，是十月初八巳时左右姝妃娘娘在自己宫里亲手交给奴才，让奴才给肖贵人送去的。”
皇上嘴角微扬，唇边的笑阴冷可怖，“你有没有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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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此时似乎被吓的没了主意，却还是强撑着不松口，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虚，“奴才记得很清楚，当时姝妃身边的宫女春芍也在。92Ks.Com”
姝妃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是说不出的得意，“十月初八巳时左右，本宫在哪皇上最清楚，怎么可能给你这狗奴才什么东西？臣妾请求皇上对这欺君的恶奴上刑，务必要将幕后指使之人揪出来，给臣妾主持公道。”说着，那冷厉的目光已经意有所指的望向皇后。
皇后八风不动，稳稳的坐在那里问：“那姝妃那一天在哪啊？”
姝妃冷笑道：“十月初七晚间，臣妾得知臣妾的祖母病重，担心的不行，皇上赏了臣妾恩典，让臣妾次日一早暗中亲自带着太医院的孙太医回府诊治，臣妾辰时一刻离宫，未时初回宫，巳时根本不在宫中，如何指使他去毒害肖贵人？臣妾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
皇后闻言微微色变，嫔妃除非省亲不能随意回母家，皇上居然暗中允许姝妃带着太医回府探望，这份恩宠怕是后宫第一份的。他宠信的不仅是姝妃，还有沈府，姝妃如此气盛，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皇上宠她。
清辰见皇后的手微微有些抖，面上却依然沉静，“大胆奴才，居然敢诬陷姝妃，是谁指使你的，还不快说实话！”
那小太监脸色灰白，目光躲躲闪闪的往宁妃的方向望去，突然哭道：“主子，奴才扛不住了，您救救奴才吧？”
宁妃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小宫女手快的扶住了，宁妃厉声道：“狗奴才你胡说什么，刚才你诬陷姝妃，见事情不成功，便又想将这罪名往本宫身上嫁祸吗？”
还未等那小太监说话，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突然失口惊叫道：“奴婢想起来了，你不是之前在宁妃宫里伺候的海公公吗？”
宁妃无不嘲讽的望着那小宫女冷声道：“皇后宫里的人真是有心，连臣妾身边一个粗使的小太监都记得。小海子之前是在臣妾宫里当过差，但是后来犯了错被臣妾赶了出去，早就不是臣妾宫里的人了。”
清辰突然就明白了皇后为何要让宁妃亲自去拿人，小海子是宁妃宫里出去的，若是小海子在半路上害怕自尽了，那宁妃就是诬陷姝妃的最大嫌疑人，而且还有杀人灭口之嫌；若是他不死，便可出来指证姝妃。他把那胭脂当着隐凤轩所有人的面给了肖贵人，无非就是为了多一些证人，更有利的坐实姝妃害人的罪名罢了。
不管小海子死不死，宁妃和姝妃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如今他诬陷姝妃不成功，不管这罪名能不能落到宁妃头上，姝妃却会以为是宁妃指使人想陷害自己。这一计至少能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两人若是反目成仇，皇后就能分而除之。
肖贵人盛宠之下必会遭人嫉妒，皇后自然也不喜欢她，想除去她没人觉得奇怪，只是自己久病无宠，却最终还是躲不过被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
肖贵人若不是命大，此刻怕是早已被吓得疯癫了。皇后这一计，既让肖贵人失了宠，还意图要剪除这二妃之一，不仅让姝妃和宁妃的关系彻底破裂，还顺带着让自己也得罪了姝妃。以姝妃的性子，今天她出面作证，怕是已经得罪她结了仇，以后若不谨慎，怕是迟早要折在她手里。
不过是小小一盒胭脂，皇后就能利用它在后宫掀起滔天巨浪，一下子暗算了她们四个人。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清辰还是头一次领教皇后的厉害，她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也不觉得疼，只暗自感叹，就连姝妃和宁妃都无法与皇后抗衡，那这后宫还有谁是皇后的对手？
清辰正想的出神，就听宁妃出来跪道：“皇上，此事绝对不是臣妾指使的，臣妾虽然没有证人证明臣妾无辜，但有一样东西，却是能证明臣妾的清白。”
皇上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微扬，“是什么？”
“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胭脂。”宁妃转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彩娥，“去把皇上今年赏的念奴娇全都拿到承坤宫来。”
那小宫女答应着去了，不大一会便托着一个红木方盘回来，宁妃亲手打开了一盒说：“皇上且看，三盒胭脂，臣妾已经用完了一盒。”
清辰见宁妃打开的那盒胭脂已经见了底，见她又打开一盒，说：“这一盒臣妾才刚刚开始用。”然后又打开最后一盒，“这一盒臣妾还没动着。臣妾平时一向喜欢淡妆，所以这胭脂用的很省，也不过才刚刚用完一盒，如今臣妾的胭脂都在这了，小海子诬陷臣妾指使他用念奴娇毒害肖贵人，那臣妾毒害肖贵人的胭脂是打哪来的呢？”
清辰心里微微释然，像宁妃和姝妃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允许不信任的人进入内室伺候的，所以她们的日常用物很难被偷出。皇后不过是想钻个空子，觉得二人的胭脂一定都用的差不多了，拿不出有利的物证来替自己辩白而已。
姝妃酷爱浓妆，胭脂自然损耗的快，如今只剩了一盒，自然不好辩白，可宁妃却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小太监绝望的瞥了皇后一眼，皇后厉声问：“你还不招认吗？诬陷姝妃，毒害肖贵人，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那小太监仍自咬着宁妃不放，只说是宁妃要他这样做的。
皇上脸上有了愠怒之色，“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来人，拉下去打，打到他招供为止。留心着些，不要把人打死了。”
两个小公公答应着将那瘫坐在地的小太监拖了下去，不大一会院子里便传来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混着小海子凄厉的叫喊声。
不大一会，小海子的叫声便听不见了，有个小太监慌慌的跑进来回道：“禀皇上，小海子受不住刑断气了。”
皇上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茶杯向那小太监狠狠掷去，那茶杯“砰”的一下砸在那回话小太监头上，顿时碎裂开来，茶水混着血水自他头上流下，皇上愤怒的斥道：“朕不是说过不许打死吗？你们居然敢不听朕的话，来人，将行刑的太监一并打死。”
那小太监不停的磕头求饶，还是被人拖了下去。刚才行刑的太监是皇后宫里的人，清辰知道皇后这是在故意灭口。
皇后并没有为那两个行刑的小太监求情，而是出来跪道：“皇上赏臣妾的四盒念奴娇，前些日子臣妾赏了林婉仪两盒，臣妾自己用了一盒，如今臣妾手里还剩一盒，请皇上明察。”
皇帝并不叫起，唇角的笑冰冷而又讽刺，眼中一片森然之色，望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久久不语，皇后垂首跪在那里，却丝毫不见慌乱，只是脸色有些泛白。
许久才听到皇上别有深意的声音：“朕，并没有怀疑皇后的意思。”
皇后依然恭敬的跪在地上，“臣妾谢皇上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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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如此，小海子一死也无法再查出什么，皇上起身忍着怒气吩咐道：“宁妃，既然肖贵人不喜欢摇华轩，那就给她换个地方吧，着御医好好医治。此事你再好好查查，务必查出那盒胭脂的来路，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
宁妃忙答应着，同大家一起跪送皇上。
肖贵人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敢再说什么，姝妃是被冤枉的，宁妃又与此事无关，即便她心里怀疑皇后，有皇上先前那句话，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又怎敢质疑皇后？
皇上一走，姝妃第一个站起身来，凤目怒视皇后，皇后却显得坦然的很，“怎么，姝妃还有话说？”
姝妃露出一个算你狠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而对宁妃道：“本宫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过是有人故意陷害，想挑拨离间，我是相信宁妃姐姐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的。”然后也不同皇后告退，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宁妃见姝妃走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多留，便也同清辰一起告了退出了承坤宫。御花园的小径上，宁妃见肖贵人的身影走远了，这才开口问清辰，“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清辰低声道：“嫔妾愚钝，不敢妄言。”
宁妃停了脚步，那精明深邃的目光在清辰脸上细细打量着，好一会才说：“只要你是皇上的女人，就不要幻想着能够独善其身，谨言慎行是好事，却不见得真的能保命。在这宫里你谁都不投靠，也就意味着谁都不会帮你。没有朋友却不见得没有敌人，本宫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千千小说]”
清辰忙福了一福，“嫔妾只是一个无宠的贵人，人微力薄什么都做不了，嫔妾恭送娘娘。”
宁妃点了点头亦不强求，转身带着宫女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锦秀小心的问：“不是说那胭脂也赏了叶容华一盒吗？怎么没听说叶容华有什么不适？”
清辰淡淡道：“东西再珍贵也抵不过命珍贵，叶容华是多聪明的女子，聪明人都有戒心，就算是姝妃亲手赏给她，她也绝对不会用。其实新入宫的三位嫔妃里，皇上最看重的并不是肖贵人而是叶容华，皇后之所以挑了肖贵人下手，就是看她没什么城府，行事又张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公然指证姝妃。”
锦秀撇了撇嘴，“贵人说的是，肖贵人之前大概是以为姝妃想拉拢她，才送她这样贵重的胭脂吧？”
清辰边走边思忖着，“那时候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现在看来，肖贵人手里的那盒念奴娇是真的，而叶容华手里的那盒却绝对是假的。念奴娇数量有限，皇后她们谁手里突然少了两盒，都会遭人质疑，所以叶容华手里那盒一定是假的。那小太监来送胭脂的时候，曾经十分明确的说过皇上喜欢那胭脂的香味，她们之前之所以装鬼吓唬肖贵人，就是想让她用那胭脂来留住皇上。只要肖贵人用了那胭脂，必然会中毒，受了惊吓之后，自然会出现那些恐怖的幻觉。”
锦秀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不是姝妃，也不是宁妃，那定然是皇后无疑了？可皇后说她的胭脂也并没有少啊，若是她敢说谎被皇上查出来，那不是欺君吗？”
清辰眸色愈深，语气沉沉道：“皇后是中宫之主，威信不容动摇，若无十足的证据，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轻易质疑。因为一旦搜宫，就意味着皇后品德有失，不配母仪天下。这是何等大事，皇上岂能不谨慎？况且皇后既输不起，又怎会不给自己留好退路？皇上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不会贸然将自己置于那样被动的境地。
如今是死无对证，肖贵人也只能忍气吞声。所以在后宫单靠皇帝的宠爱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还是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一旦皇后遭受误会，且不说太后会怎样，前朝定也会引起轩然大波，皇上为了给皇后挽回颜面，必要加倍弥补皇后，而这是萧珺绝对不情愿的。
不管皇上查与不查，对皇后而言都有利无弊，萧珺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生生忍了下来。
锦秀听的冷汗涔涔，心中惊惧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阵寒风吹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然后伸手替清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都十一月了，这天眼看着要下雪，内务府的炭火还没送过来，这样克扣着我们的份例等着衔口垫背呢。”
清辰抬头望了望天色，北边一片乌云滚滚而来，冷风肆虐，今晚怕是会有大风雪。“你回去嘱咐我们院子里的人，千万不要和内务府的那帮人起争执，凡事多隐忍着些，薛自胜是姝妃宫里出来的人，姝妃本就厌恶我们，怕是早已放下话来等着鸡蛋里挑骨头呢，若是让人抓了把柄，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锦秀忙答应着，“奴婢知道了，回去一定多叮嘱他们几遍。”
行至熙和宫门口，见有个太医正提着药箱离去，不用想也知道是过来给肖贵人诊脉的，锦秀笑道：“皇上很喜欢云枫，听说他老往御前跑。”
清辰淡淡笑道：“云枫医术不错，刚入宫不久，又没有什么背景，我猜度着，皇上这是想将他收为心腹，太医院的那帮人不见得个个都会和皇上一条心。”
锦秀扶她迈过门槛，就听里面吵吵嚷嚷的，肖贵人大概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宫里多呆了，一回来就急急的让人收拾东西要搬走，外面乱哄哄的许久才安静下来。
及至天黑的时候，锦心到小厨房放东西，见锦秀立在院门口的灯笼下出神，那样冷冽的风，吹起她半旧的衣袍摇摇摆摆的，风里夹杂着雪粒，打在地上簌簌的响，锦秀却全然不觉，一味站在那风口里出神。
锦心放下碗碟，跑出去推了她一把，“你发什么傻呢？让你来点灯笼，你却站在这风口里发呆，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锦秀回过神来，这才觉得那雪粒子打在脸上有些疼，身上也觉得冷得厉害，忙拽着锦心进了小厨房，“肖贵人搬走了，我刚才去把宫门关了，以后这宫里只剩了我们倒也清静。”
锦心一边帮她搓着手一边笑道：“这宫里什么事都传的快，肖贵人的事情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听说了，她被人害成那样，也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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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握着她的手问：“你也觉得她可怜吗？她平时老爱来咱们这边生事，你不恨她吗？”
锦心想了想说：“顶多算是讨厌，她也不过是耍耍小性子，又没对咱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谈得上恨？”
锦秀脸色不太好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也有些躲躲闪闪的，锦心问：“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我又不是外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的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怎么突然间这样别扭起来？”
锦秀望了望门口，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小主自打进宫后像是变了个人？”
锦心皱着眉头回想了半天，才不大肯定的说：“性子是收敛了不少，不过这是在宫中，人人都得守着规矩，小主变得沉稳了，也算不上多大的改变。92Ks.Com”
锦秀犹豫了半天，才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的说：“小主的性子是比以前沉稳了，一开始我只以为她是离开了邪医谷心里难过，情绪消沉，可如今看来却不像是那么回事。刚你也说了，肖贵人被人害的那么惨，你也觉得可怜，可小主是懂些医理的人，她岂能看不出肖贵人是被人用了药，可你看她始终冷眼看着，从没想过要提醒肖贵人什么，肖贵人就算再讨厌也罪不至死啊。”
锦心微微一怔，似是不愿承认什么似得，“这也不能说明咱们小主心肠不好，锦云是她捡回来的，是浣衣局的贱奴，小主都从未轻视过她对她那么好，她对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体贴。她不想插手肖贵人的事，大概是不想惹麻烦罢了，况且肖贵人又不是什么善茬，就算小主帮了她，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报，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锦秀点了点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碰上的事情多，总觉的小主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跟着……跟着秦子朔出去救济灾民，不怕脏不怕累那是多么善良的女子，可如今怎么变得这样冷情了呢？我总觉的小主人前的懦弱柔顺是三分真七分假，是她用来自保的手段罢了。”
锦心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诧异的望着她，“你这都是在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说小主？这宫里的女人哪个没有些自保的本事？小主不过是不想管别人的是非罢了。这宫里的水太深，我们尚且自保不暇，又有多大的能耐去趟别人的浑水？”
锦秀摇了摇头，“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可多少还是有些心寒。你可记得薛婉容小产的事？当时我就在场，顾常在年长我们小主两岁，尚且吓的六神无主，可那个时候小主虽然也害怕，却依然能冷静的吩咐人做事，还不忘了查一查那肩舆断裂的原因。后来皇后询问的时候，她明明看出了端倪心虚的很，却依然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顾常在与咱们小主交好，可她还不是小心的防着她吗？后来小主跟我说薛婉蓉小产是皇后害的，她虽然说的有道理，可我到底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这宫里想害薛婉蓉的人太多了，也不只是皇后一个人，况且皇后看上去是个多贤良温和的人啊，可后来的事情小主居然都料对了。”
锦心问：“那又能说明什么？小主行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的，抢救人命是大夫的职责啊。”
锦秀自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就算你说的对，可是肖贵人这次出事，之前小主就曾说过，恐怕那人不只是想装鬼吓唬她那么简单。当时我也没多想，如今看来，小主兴许早就预料到这里面会有一场阴谋。今天在承坤宫，我看见小主想事情时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稚气？而且她还说叶容华不会用那胭脂，她手上的那一盒是假的。小主什么事情都看的太透了，反而让人觉得害怕。若不是聪明，那她就是一样有心机的人。”
锦心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对她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你究竟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病了吗？你说小主冷情，可你看看如今外面风急雪大的，咱们宫里一星炭火也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热情’的惦记着我们？这宫里的嫔妃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我们躲都躲不开，小主若是不够聪明，不懂自保，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有谁来保护咱们？我不同意你说的，小主本性不坏，若是哪一天变的像其他人那样开始算计了，也一定是被逼的。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跟着小主，她怎么对别人我不管，我只知道她对我们好就行了。”
锦秀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会背叛小主，也没有责怪谁的意思，只是为小主这样的改变觉得难过罢了，她以前是个多么单纯善良的女子。”
锦心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连你都这样说了，难道小主愿意这样吗？况且，我倒是觉得，肖贵人的事情，幸好我们没有插手，皇后也好，宁妃和姝妃也好，我们惹得起哪一个？自从入宫后，我们活的卑微恪己，处处隐忍，能保命已经十分不易，哪有那能耐去管别人的闲事？我看问题没有你那么深，只想好好伺候小主，有她在我们才能平安，其他的我才不想那么多。”
锦心说的都是事实，锦秀无言以对，默然一会，忽而涩然一笑：“我这是怎么了，肖贵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倒去同情起她来，也真是可笑。”
院中寒风怒吼，忽的一下吹开了厨房的门，将她们俩吓了一跳，冷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的吹进屋里，锦心惊叫道：“才这么一会功夫就下这么大了，我们快回去吧，小主身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
锦秀一听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好一会了，锦云和锦玉都在忙着给那几个小太监做冬衣，清辰那边必定没人照顾，便忙忙的关了小厨房的门，顶着风雪跑了出去。
果然屋子里安静的很，清辰坐在暖炕上，正在灯下闲闲的理着丝线，对于肖贵人的下场，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同样是得宠，看看叶涵玉再看看肖贵人，高下立现。自顾不暇的时候，她并不想为一个并不善良的蠢人多费心思，若因她将自己也连累了更是不值。
锦心跺了跺脚又使劲的搓了搓手，“贵人快别理那东西了，天这么冷做这些干什么？若是把手冻出冻疮来可怎么办？”
清辰侧了脸望向窗外，只听得外面冷风怒号，伴着簌簌的落雪声，禁不住叹道：“雪停了天气会更冷，想不到今冬的第一场雪竟然这样大。”
锦秀拿剪子过来剪了剪那烛芯，“贵人若是没事就早些睡吧，明日我让小祥子再去一趟内务府，催一催我们这边的月例和银炭。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雪，想来他们也没有别的借口再克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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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内务府的那帮混蛋真不是东西，总是克扣那些不受宠的嫔妃的份例，别的也就算了，没有炭火贵人这一冬可怎么熬得过去？”
本来去年冬天小厨房还剩了一些银炭，可前不久锦云生病，她那房中冷，那炭火都给她用了。
清辰将理好的丝线交给锦秀，丝毫不将锦心的抱怨放在心上，心平气和的笑道：“我那枕套也旧了，想换一个，你的针线功夫好，有空再帮我绣一个如何？还是要折枝杏花的图样。”
锦心过来拨弄着那些丝线看了看说：“这些丝线不好，要粉白的绣出来才好看，明日奴婢再去内务府领一些，顺便再要些布料，给小主做套颜色鲜亮些的寝衣。只是若说绣工好，锦云那手刺绣才真是好的没话说。”
清辰噗嗤一笑，“寝衣穿着舒服便可，要那么鲜亮给谁看？让你做点活，你就躲懒推给别人。”
正说着，锦秀从外间拿了个汤婆子进来，放在床上用棉被盖好了，然后问：“贵人洗漱了早些休息吧？”
清辰懒懒起身，到外间打开门，见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大雪如扯絮般纷纷扬扬的落下，廊下虽点着灯笼，但几步之内便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余怒吼的风声。
清辰吩咐道：“这几天天太冷，告诉小祥子他们晚上不必守夜了。”
锦秀正在往脸盆里添热水，闻言回头说：“守夜是宫里的规矩，小主虽然心疼他们，可也不能太纵了他们。92Ks.Com”
清辰关好了门，接过锦绣手里的棉帕边擦脸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变通些。要不这样，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外间的暖炕上来睡，就别让他们在外面挨冻了，不是一样吗？”
锦秀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了你这样一个肯疼人的主子。”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还未停，一早起来虽是阴天，那窗户上却被雪映的十分明亮。清辰用完了早膳正闲着无事在跟锦秀学着打璎珞，见锦心一头撞进来，头发都有些跑散了，有一缕长长的拖在耳边，带着哭腔急慌慌的说：“贵人不好了，今天奴婢和小祥子去内务府要我们宫里的炭火，可那内务府的公公硬是推脱着不给，小祥子一急之下就跟他们顶了几句，谁知让内务府的总管薛自胜撞上了，说他不懂规矩，让人杖责了小祥子。本以为……本以为打几下也就算了，可谁知那帮奴才那么狠心，竟然生生的将小祥子的腿给打折了……”
清辰心里一惊，忽的站了起来，怀里正在穿着的珠子呼啦啦散落了一地，她脸色发白的急急往外走去，一脚踩在刚才滑落的那些琉璃珠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锦秀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小祥子人呢？”
锦心眼里含着泪，嘴角哆嗦着说：“内务府着人将他抬回来了，此刻怕是也快到了，奴婢是先跑回来的。”
清辰咬了咬唇，心下又气又急，忙吩咐小胤子，“快去请顾太医，就说我们这边有人受了重伤，要他快些过来。”
小胤子答应着，也顾不上拿把伞，一头就扎进了风雪里。
果然不大一会，就有两个小太监用春凳抬着小祥子回来，清辰见他身后一片血污，一条腿软软的耷拉着，忙让人将他小心的挪到炕上。
小祥子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嘴唇也咬破了，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清辰急的在他屋里直打转，一边不停的往外张望着，想云枫怎么还不过来？
那边小祥子缓过一口气来，见她这副神态，强咬着牙说：“贵人不必心急，奴才……没事，奴才骨头硬，命贱死不了……”
清辰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勉强定了定神说：“人命都是一样的，哪里有贵贱之分？至少我不觉得你们卑贱，也不觉得谁有多高贵，生命与我而言，都一样的平等宝贵。”
小祥子听她如此说，刚才挨打都没有落泪，这会子却擦着眼角说：“有贵人这句话，小祥子就算死了也值了。贵人从不作践奴才们，跟了贵人是我们走了大运了。”
清辰走到门外，让小胤子将小祥子的血衣换下来，不大一会云枫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她不便守在一旁，便一直站在门外等着。接骨是多痛苦的事，可小祥子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连云枫都叹他是个硬骨头。
当下收拾妥当，云枫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说：“你这奴才倒是懂事，怕你担心硬是咬着牙死撑着不肯叫出声来。”
清辰见小祥子趴在床上昏睡了过去，小声问云枫：“他的腿怎么样？还能不能医好？”这古代的医疗水平，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来的路上，小胤子已经将小祥子如何受的伤都跟云枫说了，听他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后保证让他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清辰这才松了口气，“辛苦你了，到我屋里喝杯茶吧？”
云枫也不客气，跟着她进屋坐了一会说：“你还有事要对我说吗？若是没有，我也不能久留，太医院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等下我会让人将小祥子的汤药送过来。”
清辰想了想说：“确实有事要跟你说，既然你忙，那就等你有空再说吧。”
云枫一走，清辰便坐在窗下的暖炕上出神，锦心看出她心情不好，便过来劝道：“贵人也不用太担心，既然云枫说小祥子不会有事，那就肯定能治好，贵人要相信云枫才是。”
清辰秀眉紧蹙，“我不是不相信云枫，只是觉得我必须得尽快做打算了。薛自胜打了小祥子，姝妃也算是出了口气吧？原本以为我逃不出这深宫，也认命了，可谁知又让我碰到了云枫。如今我才知道，我不走，只会让身边的人为难，甚至是危险。”
锦心忙凑过来低声问：“小主还是想出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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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点了点头，“我走了他们可以再去另寻好主，就不用再跟着我吃气受罪了。”
锦心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握着清辰的手说：“贵人到哪奴婢就到哪，既然你在这不开心，那我们就想办法离开，你到哪奴婢都跟着，绝不离开贵人。”
清辰笑的很勉强，心里却觉得温暖，“如果不是你和锦秀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云枫再来的时候，清辰摒退了所有人，犹豫了许久才对他说：“云枫，你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云枫的样子极为吃惊，想她这凡事自己做主的脾气真是一点没有改变，“你是皇上的嫔妃，怎么可以私自逃离宫中，若是被抓住了那可是死罪！”
清辰唇角的笑容苦涩无比，哀哀道：“就算我不逃离，迟早有一天也会死在这里，而且在死之前一定会先发疯。与其这样让我没有尽头的煎熬下去，还不如一搏，逃出去我便从此海阔天空，逃不出去也死个痛快，总好过在这皇宫里圈禁一生。”
云枫叹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在此受些委屈吗？”
“我怕。”清辰的表情看上去极为挣扎，似是背负的东西让她承受不了一样，“如果只是我自己，我也就认了，可是不行，我呆在这里一天，这隐凤轩所有人的性命就都是跟我连在一起的，我若有什么闪失，必定会让他们受诛连，小祥子就是眼前的例子。还有锦心和锦秀，别人若是想算计我，一旦我倒下，她们是我贴身的丫头，定不会有好下场。我不怕死，我是怕连累别人，这样我良心上会过不去。生命都是一样的宝贵，我怎能让别人因我而死？那样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云枫眼皮跳了跳，犹豫了一会又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想办法去获得皇上的宠爱？你很清楚，在这宫里惟一能保全你的就是皇上，你惟一能依靠的也是皇上，只有你自己够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清辰嗤笑一声，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嘲讽，“你说的对，在这宫里我惟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皇上，可前提是他得靠得住才行。兰贵人才死多久，肖贵人又差点被人害死，她们都是皇上宠爱的女子，可结果怎样？皇上可曾为兰贵人报仇？又可曾为肖贵人主持公道？她们前朝有亲人依靠尚且下场凄惨，何况是我这个奴婢出身的贵人？我自认不是心肠歹毒的人，而在这深宫里，心慈手软往往就是脖子上的绳索，说不定哪会就会被人活活勒死。云枫，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在这皇宫里生存下去？”
顾云枫听了她的这番话半天不能出声，清辰是善良的女子，而这宫里最要不得的往往就是善良。她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性子本就无拘无束，如今偏入了这处处都要守规矩的九重宫阙，委实是难为了她。
又听她说：“我不怕吃苦受委屈，我只怕别人跟着我不得善终。”
云枫犹豫不决，打量了一眼她的屋里，只觉得这屋里简单晦暗的如同一个冷宫的房间一样，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两床薄薄的杏子黄绫被，并一个半旧的绣花枕头。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白瓷瓶中供着数枝梅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
窗下的暖炕上也有几床半旧的被褥，并几个大红的刻丝牡丹纹靠背，那炕上的楠木小桌，黑漆掉的斑斑驳驳惨不忍睹。
再看看清辰的穿着，桃红百子刻丝的小袄，一看便不是新做的，葱绿盘金彩绣绵裙，也是半新的。更重要的是，外面滴水成冰，她这屋里却一星炭火也没有。当下心里一软，隐隐有些心疼，“你若真想走，也不急在这一时，此事得要有好的时机，计划周密才行。”
清辰鼻子一酸，颤声问：“你真的肯帮我吗？”
云枫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受，点了点头说：“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着急，等我的消息就是。”
送走了云枫，因着他的允诺，这么多天她心里总算有了点欣慰与期待。
午后清辰歇了午觉起来，见锦心端了个炭盆进来，她十分意外的问：“这炭火是哪里来的？”
锦心放下炭盆过来服侍她穿衣洗漱，“刚才有两个小太监子搬着两篓银炭，丢在咱们宫门口就跑了，连谁送来的都没看清楚。”
清晨忙道：“赶紧把这炭火拿出去，小祥子屋里也给他点上了吧？先让人给他端出来。”
锦心不解其意，神情讶异的问：“贵人这是为何？”
清辰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这宫里没有什么人会好心给我们雪中送炭，姝妃手下的人既然敢做，就不是怕事的人，便是打了小祥子，也不会因此便给我们送炭来。我对毒药没什么研究，等云枫再来的时候，让他看看那银炭能不能用。”
锦心微微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她不曾想到清辰的戒心这样重，不过觉得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便忙忙的把那炭盆端了出去。
云枫再来看过之后，说那炭火没事，可以放心用，她这才让人将那炭盆挪到了屋里。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云枫说不清楚是该为她觉得欣慰还是悲哀，欣慰她懂得自我保护，却又因缺乏信任而觉得悲哀。
云枫刚走了没一会，叶容华便带着小宫女来串门，顺便让自己宫里的人送来了两篓银炭，清辰原本还在猜想那银炭是不是她送的，如今想来却是别有他人。这宫里她认识的人不多，实在想不出谁还会惦记着她会挨冻受冷。
叶容华进屋后呵着双手说：“听说你宫里的小祥子挨了打，我就知道肯定是内务府那帮人又使坏了，你又是个肯忍让的，料定也是吃哑巴亏。我让人送了这些炭来你先用着，等过几天内务府若还是克扣着你的，我便告诉皇上，让他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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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亲自奉了茶，又将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多谢姐姐关心，有了姐姐的这些炭，我便可以温暖好一阵子了。( )不光是屋里暖，心里更暖，这雪中送炭的情谊，妹妹定当铭记。”
叶容华轻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的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何必说的这样严重？”然后放下手炉，端起那斗彩莲花纹盖碗，才一掀杯盖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伴着红枣的清甜气味，叶容华禁不住赞道：“好巧的心思，上次我就想问你，可一说起话来又忘了，这是玫瑰红枣茶吗？美容养颜的？怪道妹妹皮肤这么好，原来平时是这么保养的。”
叶容华饮了一口，似乎很喜欢的样子，然后又饮了几口，微微闭了眼叹道：“气味芬芳而又满口清甜，果然与普通的茶叶是不同的。”
清辰却有些无奈的说：“让姐姐见笑了，内务府送到我这里的茶叶不是陈年的便是霉变的，实在不能入口，我只能自己想法子弄些东西代替。”
叶容华望着杯中的玫瑰花朵，却是十分的赞赏，“所以说你心思巧，你这熙和宫附近没有别的，花圃里的玫瑰花倒是应有尽有，你一定收了不少吧？能不能送我一点？回头我拿我的君山银针与你换可否？”
清辰嗔道：“姐姐若是喜欢，我倒求之不得呢，说什么换不换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姐姐玫瑰花的几种好处，玫瑰花若是和桑椹子、麦门冬一起饮用，可以疏肝明目，调经养颜；若是和丹参一起饮用，可以益气活血，养阴安神；若是和桂圆一起饮用，便可养血滋阴，养颜润肤；加牛奶是最好的，能护肝健胃，增加皮肤的弹性，和用红枣的功效是一样的。[千千小说]姐姐若是喜欢，可以试一试。”
边说边让锦心去取了两罐来，打开让叶容华看了一下，“这些玫瑰花我让丫头们摘下来后都用盐水滤过了，干净的很，姐姐放心用就是。”
叶容华放在鼻下闻了闻，说：“真香。”然后重新盖好了递给身后的知画，“想不到你居然懂这么多，既然有这样多的好处，那我也试试。”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叶容华便起身告辞，“妹妹若是得了空就去我那边坐坐，到时候我们叫上顾妹妹一起说话。”
清辰忙起身相送，亲自将叶容华送到宫门口，“改天有空了，妹妹定当过去拜访姐姐。这两天路上积雪难行，姐姐慢走。”
叶容华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回去吧。”
锦心见叶容华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小主，叶容华送来的银炭，要不要也让云枫来验一下？”
清辰笑道：“不必了，叶容华会有什么理由害我？”
此时的宫道上，知画扶着叶容华慢慢走着，清辰这边偏僻，打扫的小太监们躲懒，有些积雪还未清扫干净，她小心的扶着叶涵玉，有些不解的问：“小主为何对绾贵人那么好？她又帮不上您什么忙，这样的人您结交了有什么用？”
叶涵玉对知画的话一点都不以为意，“深宫寂寞，我在这里总要有个能说话的朋友，你别看绾贵人现在不得宠，可我看的出，她心性高的很，在她眼里我配不配跟她做朋友都不一定。无欲则刚，我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到**，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争宠而害人，值得交往。眼下她是有些艰难，可如此困顿中，依然能安之若素，单是这份忍耐的功夫，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老祖宗若是不能忍，这皇帝的姓氏怕是早就易主了。”
“小姐说的是。”知画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一滩积水冻成的冰面，回头望了望那条积雪难走的宫道，问：“皇上是不是真的忘了她？之前肖贵人那么受宠，同居一宫，她怎么就一直没有侍寝的机会呢？”
叶涵玉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你以为这个‘绾’字是白赐的吗？不宠幸她不代表是不喜欢她，冷落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知画听的一脸茫然，一点也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叶涵玉微微摇头，也没再解释什么。
小祥子的腿不能走路，清辰便让小胤子照顾他。他们两人平日里的活，便让其他人分了去。
这晚她用过晚膳没事，想起叶容华的邀请，想她入宫后自己一直没有去拜访过她，今晚月色好，她便带着锦心去了华羽宫。
华羽宫离她这边不算远，清辰到了叶容华的兰若轩的时候，顾常在正好也在。叶容华看见她高兴的很，忙吩咐人上茶。
清辰见她这屋子里一室的温暖馨香，打量几眼她这屋子，一应用物虽然是按规制来的，可仍旧不是她那隐凤轩能比的。
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锦罽，摆着大红金钱万字祥云靠枕，石青金钱绣梅花引枕，铺着秋香色暗竹纹大条褥．炕上设一只梅花式洋漆小几．几上放着一个美女耸肩白玉瓶，瓶内插着一枝俊俏的红梅花。地下放着一个熏笼，里面炭火正旺，旁边的紫铜博山炉鼎内百合香香气袅绕。屋内还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再往里看便是内室了，床前隔着一座银厢珠宝花中四君子屏风，虽看不到屏风后面什么样，但仅是内室门口的那大红的累金丝帐和悬挂的青玉珠帘，便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备受皇上重视。累金丝帐华贵无比，这样东西应该是皇上恩赏的。
她一进来，顾常在便忙起身让座，清辰便在叶容华对面坐了，静书给顾常在搬了个锦凳过来，就放在清辰身边，顾常在便也过来坐了。
叶容华见她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知道晚上风冷，忙将自己的手炉递给她，“怎么不白天过来，大晚上的又黑又冷，你身子又一向弱的很，难道不怕冻着了？”
清辰抱着她的暖炉笑道：“路上再冷，想起姐姐心里也是暖的。我来串门，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姐姐，便自己做了个小玩意，祝愿姐姐富贵无边，万事如意。”
锦心忙把用帕子包着的一个明黄色的桂花如意结递了过去，叶容华接过来打开一看，欢喜道：“我就爱这些小玩意儿，多谢了。”然后吩咐说：“这个东西好看，你把它挂到我的床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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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又让锦心将一个大红的双联结送给顾常在，“这个送给姐姐，听说前两天皇上去看姐姐了，祝愿姐姐也能留住皇上的心，与皇上成双成对，如意美满。”
顾常在忙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的瞧着爱不释手，“多谢妹妹吉言，我知道你做这个做的好，一直想跟你求一个的，可听说你宫里伤了人，怕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耐烦做这些东西，便没好意思开口，谁知今天倒是如愿了。”
叶容华也关切的问：“可是你宫里的那个小公公如何了？这内务府的人也真是，克扣着你的份例也就算了，还打了你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清辰无奈道：“跟着我这样的主子，日子本就不好过，还被人打折了腿，好歹御医说还能治好，不然一个瘸了腿的太监，以后的人生就真的毁了。”
顾常在握了握清辰的手以示安慰，“既然太医说能治好，那就算是万幸的。小祥子挨打，一定是姝妃交代了薛自胜故意报复。之前内务府也克扣着我的份例，也就是前两天皇上到我那边坐了会儿，差点把皇上冻坏了，福公公发了怒，内务府这才赶紧将我那边的炭火送了过来。本来想去给你送一些的，可叶容华说她已经给你送去了，等你那边的炭火用完了，我再给你送些过去，总要互相帮衬着熬过这个冬天才是。”
清晨忙道：“多谢姐姐，姐姐总是记挂着我，这照拂之恩我实在不知如何回报。”清辰此刻心里是温暖的，尤其是顾常在最后一句话，让她突然间觉得，在深宫里能有人跟自己互相扶持是多么重要的事，至少可以抵御这冬天的寒冷。
之前她一直足不出户，除了顾常在她也从不与人过多的交往，入宫这么久了，皇上册封的许多嫔妃她甚至都没见过。叶容华这个女子饱读诗书，温婉聪明，清辰从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也许是她温厚的气质给了她信任感，所以与她交往，她心里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清辰见叶容华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便笑问：“姐姐在看什么？可是觉得妹妹长得丑，想着怎样才能把妹妹变漂亮一些？”
叶容华笑容恬和，带着几分戏谑，“姝妃艳若桃李，你则清若寒梅，不过妹妹内在更胜姝妃，只是也别太孤芳自赏，见面三分情，你看皇上见了顾妹妹都肯到她那里坐一坐，更何况是你？”
清辰不知说什么，微微一笑低头饮茶，顾常在见她不语，望着她摇了摇头，“都说美人如玉，若是玉，辰儿也是一块寒玉。”
叶容华的声音温软若暖风拂过清辰的心，“性凉如玉，淡泊若水，说的就是你了，以你的姿色才情，连女子见了都会感叹，若说皇上忘了你，至少我是不信的。”
听叶容华如此说，顾常在的眼里突然就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她下意识的望向清辰，见她用茶杯的盖子，不停地拨弄着茶水的浮沫，垂眸静默许久，才淡淡一笑，“姐姐说我像寒梅，梅花开在寒冬腊月，注定没有福气得到东君的垂爱，桃李争艳的时候，如何能见到梅花吐芳？”
叶容华轻叹，“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梅花气节虽高坚，可你这大好的年华，难道就真的甘心这样默默无闻，于无人处寂寞凋零吗？”
清辰倒是淡然的很，面上并无半分伤感之色，嘴角含笑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淡寻常的事，“花自飘零水自流，便是无人欣赏，也不见得就非得辜负了自己，至少我不这么认为。赏花之人若是不懂花，反而才是亵渎了她。”
皇上并非她的良人，再好的女子若无人相知，也只是亵玩她的相貌而已，她岂能委身于一个只看重色相的君王？她不能，她做不到。辜负别人容易，辜负自己却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像她这样如梅兰般心性的女子。
顾常在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突然就冒出一句，“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我于诗词上并不通，只是偶尔听到有人这么说过，听辰儿的话，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么一句。你们别笑话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叶容华的声音温婉里带了一丝怅然，“为谁零落为谁开？这宫里的女子还能为谁，鲜妍明媚也好，寂寞飘零也罢，不都是为了皇上吗？”
清辰见她面上似有轻愁，翠眉微拢，眸色渐沉，鬓边的一支珍珠玲珑八宝簪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更衬得那一双眸子如秋水般澄澈，便转了话题笑问：“姐姐的这支簪子好漂亮，可是皇上新赏的？”
叶容华抚了抚鬓发，微微有些羞涩之意，“皇上错爱，不忘与家父的师生情谊，这才善待我，我也只有尽心伺候他，才能回报皇上的圣恩。”
清辰笑道：“姐姐何必谦虚，姐姐的才华姿色，在这后宫，就像沙尘里的明珠，无论如何都埋没不了。皇上慧眼识珠，自然不会辜负了姐姐。”
正说着，见静书带着皇上身边的张公公进来说：“小主，张公公求见。”
叶容华微感诧异，忙问：“这么晚了，张公公来此何事？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张公公手里托着一个朱漆描金凤祥云的四方扁盒上前一步，躬了躬身眉开眼笑道：“禀小主，皇上让奴才给小主送东西来了，这盒子里的东西可金贵了，皇上说你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叶容华和清辰对望了一眼，都略觉好奇，叶容华笑问：“什么好东西值得公公这大半夜的亲自送了过来？”话虽这样说着，脸上却是已经带了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后宫不乏绝色佳丽，只要被皇上记着，就是身为嫔妃的荣耀。
说话的功夫，静书已经将那盒子接了过来，上好的沉香木盒，离得近了只觉馨香扑鼻。静书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打开了盒盖，盒盖打开的瞬间，众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叹，那盒子里的东西，即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光彩夺目，发出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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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容华也瞬间惊呆了，明黄色的丝绸内里上，放着一个细细的白金项圈，那项圈上坠着一颗鸽卵般大小的红宝石，宝石周围镶有一圈碎钻，钻石耀眼，那宝石更是鲜红欲滴。
叶容华双手捧起那项圈喜不自胜，面有激动之色，张公公笑道：“奴才没骗小主吧？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石鸽血红。”
清辰多少知道一点，天然红宝石非常罕见，颜色越深越珍贵，血红色的宝石最受人们珍爱，俗称“鸽血红”，像这样大颗的更是不多见。
叶容华捧着项圈的手微微有些抖，脸上更是受宠若惊的模样，“公公，这样好的东西，皇上怎么突然赏了我？”
张公公笑道：“今日有使臣前来送年贡，送上了这个红宝石的项圈，当时姝妃娘娘也在，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可皇上却将它赏给了小主，可见皇上有多疼小主。”
叶容华脸色有些发红，含笑道：“请公公回去代我向皇上致谢，就说我明日亲自过去谢恩。”然后又对知画微微点了下头，知画忙拿了一袋银子出来递上，叶容华又说：“天寒地冻的，有劳公公走这一趟，这些银子就算我请公公打酒吃吧。”
张公公掂了掂那袋分量十足的银子，躬身道：“奴才多谢小主赏赐，若无其他吩咐，奴才这就告退了。( )”
叶容华忙道：“公公慢走。”
清辰虽替叶容华高兴，却也隐隐有些担忧，刚才张公公说姝妃也喜欢这项圈，若是知道皇上将它赏给了叶容华，她岂不嫉恨？若是换做宁妃或者皇后也就算了，偏偏是个位分比她低了许多的容华，她岂能不恼？
心里虽这样想着，却也不能坏了叶容华的兴致，便说：“皇上这样疼姐姐，姐姐真是好福气。”
顾常在也无心的笑道：“可不是吗，你听张公公说，皇上连姝妃都没舍得给，这若让她知道了，鼻子都要给气歪了。”
叶容华原本一脸喜色，闻言面色微沉，“她刁难我也不是头一遭了，好在皇上护着我，她也不敢对我下狠手，我小心防着她就是了。”
清辰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惹不起她的时候，就尽量躲着些别让她抓到把柄就是了。”
三人正说着话，见顾常在的小丫头子心苋进来福了一福说：“奴婢给三位主子请安，皇后宫里来了人，说皇后娘娘有事请顾常在过去一趟，奴婢已经让她先回去了，说常在马上就过去。”
顾常在忙起身，“那我就先告退了。”
清辰也一同起身道：“既然姐姐要走，那我同你一起出去吧，改天再来同姐姐们一起玩。”
顾常在和清辰携手出了兰若轩，叶容华命小丫头子知画送至宫门口方回。出了门不远，清辰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兰若轩了，便吩咐锦秀，“我的帕子怕是丢在叶容华那里了，你快回去帮我找找。”
锦秀有些不放心，迟疑道：“天已经大黑了，贵人一个人怕是不方便，不如明天一早奴婢再过来取。”
清辰抬头望了望天色，见一弯新月刚刚升起，月色很好，便是不用灯笼路上也不觉得黑，便说：“这才什么时候，我跟顾常在一起走着，不怕的，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锦秀拗不过她，便转身快步往回走。清辰和顾常在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太液池边，两人在此分手，清辰便一个人往熙和宫的方向走。
她这边冷僻，行至无人处才觉得寂静可怕，清辰莫名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忙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
才走出去不远，便听到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未及回头便觉一阵黑暗袭来，有人用什么东西将她罩了起来，然后用力的捂了她的嘴，将她拖着往湖边而去。
清辰奋力的踢打着，怎奈力不如人，况对方是两个人，清辰从那力道上感觉出那应该是两个男人，对付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子绰绰有余。
她的嘴被堵着，呜呜咽咽的叫不出声来，虽在慌乱之中，却明白是遭了人的暗算，心想这下算是栽了，今晚若是命丧黄泉，连害死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当真是个冤死鬼。
正想着人已经被拖到了太液池边，数九寒天，太液池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只听“噗通”一声，清辰已经被人扔进了凿开的冰窟里。
人一落入水中，她只觉得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冰冷的湖水侵袭而来，若无数根钢针插入身体，刺得她浑身生疼。湖水灌入口鼻中，连呼吸都不能了，她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去，然后眼前慢慢出现了无数闪烁的星星，像是看到了晴好的夜空。清辰残存的一点意识里，突然就觉得自己真是薄命，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连死都不得善终，一次死在下水道里，一次死在这冰封的湖里。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她落水了，怕是要到明年春天这湖水解了冻，她的尸身才会被发现，到时她会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敢想象。
正在绝望之际，突然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扼住了自己的手腕，拉着她往上浮去，然后有温凉的东西贴了过来覆在她的唇上度给她一口气，她在水中睁大了眼睛，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待到她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隐凤轩的床榻上，云枫和皇上都在，只是她却头疼的厉害，有些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见她醒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沉重的舒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总算是醒过来了。”
高烧一天一夜，连云枫都慌了神，怕她烧出个好歹来。
云枫一直守着她不曾合眼，见人醒了忙过来请脉，清辰只觉得头昏脑涨，昏昏沉沉的揉着额头，过了许久，慢慢忆起落水的情形，惊恐之余猛地欠身扑进云枫怀里，浑身哆嗦着泣道：“云枫，有人要杀我，我不知道是谁想要取我性命，可是，可是我是被人绑了丢进湖里的，有人想要害我，云枫，我好怕，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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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呜呜咽咽的说不清楚，云枫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微微侧了脸去看皇上，那神色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安慰她说：“贵人别激动，皇上正在查那害你的人，不会白白让你受了这样的冤枉罪。”
清辰此刻脸色灰白，身子不停的抖着，整个人若寒风里树梢的一枚枯叶，随时都要凋零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谁，我自问并未得罪过谁，为什么她们要害我性命？我不争不抢，只求一隅安身度日，她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云枫的神色更加尴尬起来，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他想抱住她安慰下她，可皇上在他不敢。他想将她推开，可清辰又紧紧的挂在他身上，将她当做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实在不忍。
“贵人是受了惊吓，有些神智不清，让微臣伺候贵人吃药吧。”他这话一半是说给皇上听的，另一半是说给清辰听的。
锦心见她醒了，忙出去端药，清辰的情绪太激动，只死死的抱着云枫不肯松手，如今他是惟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全的人，至少她可以从这个怀抱里汲取到一点温暖。
皇上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忍，转身望向窗外。
云枫只觉得她抖得厉害，拉过被子将她裹了，轻声安慰道：“不怕的，有皇上为你做主，定然很快就能抓到那害你的人，皇上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清辰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他肩上抬起头问：“锦秀呢？她有没有事？”
云枫微一怔，目光又瞥向皇上，然后低声犹豫道：“锦秀护主不力，被皇上发落去了慎刑司。92Ks.Com”
清辰心里一沉，只觉得一阵绝望，她慌慌的爬下床来，怎奈高烧刚退，身体疲软的很，头晕眼花身体失重，一头就栽了下去。云枫慌忙扶住她，皇上也忽的转过身来。
清辰气息难继，头晕目眩，却拖着沉重的身体向皇上身边爬去，边膝行边求道：“皇上，这不是锦秀的错，是我执意要她回去取东西，是我没有听她的劝告才差点丧命，求皇上不要迁怒她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连累了别人。”
皇上的面色极为不好，看着跪在地上抓着自己衣摆的女子，脸色灰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瑟缩的像是一片凋零的枯叶，神情哀哀的望着他，满眼的乞求，他迟疑了一下，语气冰冷的说：“你是主子她是奴才，何来牵累一说？奴才无用，护主不力才会导致你差点被人害死，朕早说过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清辰此刻只觉得心里难过无助，皇上与她而言，其实就是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情分可言，如今她求他放过锦秀，除了哀求，似乎真的什么都倚仗不上，“皇上，嫔妾差点命丧九泉，皇上不去抓那害我的人，却发落了我的宫女，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而已。害我的人是两个大男人，锦秀当时若是在我身边，只会一样被人扔进湖里淹死，她侥幸不在才逃过一劫，嫔妾觉得这是她的幸运，皇上一定要她陪着我一起死才算是尽心吗？”
他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事情他委实不能明白清辰的想法。比如清辰觉得，她与锦秀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是朋友，是家人，锦秀能逃过一劫，她心里是觉得欣慰的。可皇上的想法却完全不同，在他而言，锦秀就是奴才，奴才没有照顾好主子就是没用，就该拉出去打死。
萧珺慢慢的蹲下身来，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呜咽欲绝的女子，他知道，清辰的性子本就决绝，此次他若不答应她，若锦秀真的死在慎刑司，她一定会恨他。可这样大意没心机的奴才留在她身边，他着实不放心。
皇上的眉心紧蹙，许久才叹了口气，语气也温缓了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她在慎刑司做一个月的苦力算是惩罚，你若真舍不得她，到时再让她回来服侍吧。”
清辰心里一松劲，眼前一黑便向一边歪去，萧珺俯身抱起她，将她放回床上，然后嘱咐隐凤轩服侍的一干人等，“好好照顾绾贵人，不然朕全都将你们送去慎刑司做苦役。”
隐凤轩伺候的宫人，全都诺诺应着跪了下去。
锦秀自小练武，身体底子不错，一个月的苦役，清辰想她一定能坚持下来。
她养病期间，嫔妃中只有叶容华和顾常在来探望过，皇上几乎每天都来，但也只是略坐一会便走了，皇后听说皇上经常过来，便着人送来不少赏赐以示安慰。
清辰心里一直记挂着锦秀，可又怕去看她，帮不到她反而见了她的样子难过，便掰着指头数着日子。
锦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跪在地上泣道：“奴婢无法保护小主，可小主还这样护着奴婢，奴婢实在没脸回来见小主。”
清辰忙扶起她，将她垂到肩上的乱发别到耳后，有些心疼的说：“何必说这些，又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任性害得你吃了这么多苦，我心里反倒是过意不去。”
锦秀抹了把泪，面上却是欢喜的，“小主快别这么说，奴婢承受不起，奴婢回来的时候，见皇宫西北角的香雪园里，有两株稀罕的绿萼梅开花了，奴婢就偷偷折来两枝让小主赏玩。锦云去找花瓶了，一会插好了就给小主送进来。”
清辰轻摇了摇头，“你前脚才出了慎刑司，就又去惹祸，那绿萼梅整个梅园也只有两株，若是让人看见了，岂不又要惹是非？”
锦秀笑道：“奴婢没让人看见，放在衣服里藏着的。”
锦云将那插着绿萼梅的花瓶送了进来，清辰见这两枝梅花虽然小，但形态极好，枝干婆娑，横溢斜出，浅绿色的千重花瓣，若莹润透亮的翡翠，连那花蕊也染了一层轻绿，隐隐有梅花的寒香袭来，清辰禁不住欢喜道：“绿趺黄蕊衬瑶华，霜雪林中自一家。果然不是凡品，只是放在我这俗人的屋里倒是辜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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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也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凑热闹，“若是放在小主这里还算辜负了她，那谁还有资格欣赏这么好的梅花。92Ks.Com”
清辰见锦秀脸上带着疲惫之色，眼下也一片乌青，知道这段时间她在慎刑司一定过得很苦，便说：“这两天你先不用急着过来伺候，先好好休息两天，你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我本该去探望你的，但是又怕别人以为我看重你，说不定哪会你就遭了人的毒手，总忍着不敢去，如今你总算回来了。”
锦心也说：“贵人可是天天惦记着你的，还让小胤子偷偷去看过你几次，说你一切还好，我们才算稍稍安心些。”
锦秀脸上有感动之色，声音略有些颤抖道：“小主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听说小主一醒过来就向皇上求情，奴婢无能，不值得小主这么做。”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怎么还这么说？”清辰微笑道：“谢谢你的梅花，我很喜欢。”
锦秀回房去休息，锦心倒了杯茶凑过来低声说：“刚才奴婢从外面回来，听小宫女背地里议论，说是姝妃不知因何事掌掴了林婉仪，林婉仪跑到皇后那里去告状，可皇后也并没替她做主，只好言安慰了一番就算了。”
清辰了然一笑：“姝妃打了林婉仪，落得是皇后的面子，上次皇后算计她，她不能拿皇后怎么样，可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找林婉仪的茬。”
锦心点了点头，“听说太后还在寿安宫训斥过皇后，说她做事不够稳重，虽然是背着人说的，很少有人知道此事，不过这宫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最后还是把这事给传了出来。”
清辰淡淡一笑，拨弄着瓶中的那枝梅花，轻声道：“之前皇后的行为，太后必是心中有数的，不然也不可能斥责她。”
锦心帮她倒了茶来，又极为不忿的问：“小主落水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皇上下令彻查后宫，虽然找出了那两个害人的太监，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就先自尽了，连背后主谋是谁都不知道。”
清辰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其实我心里有数，在我们出宫前，我一定会回送她一份大礼。不用急，我会连小祥子的那份一起讨回来。对了，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的，但总因为一些事给混了过去，当晚我落水的时候，是谁把我救上来的？”
她话说的虽狠却极轻，锦心没听清她前半句说的什么，便说：“这个奴婢知道，是齐王世子萧珏救了贵人。当时我和小胤子正打算去接小主回宫，就见岸边站着许多人，连皇上也在那。世子的书童说有人落水了，然后不大一会就见世子抱着小主从水里游了上来，当时大家都吓坏了，皇上见是贵人您，立刻就让人将你送了回来，然后让世子回去换衣服。”
清辰想了想又问：“那个时候，皇上和世子怎么会出现在太液池边？”
锦心笑道：“可不就是贵人您命大吗，那晚太后有些不舒服，世子和皇上都去请安，然后一前一后出了寿安宫，世子亲眼看着有人将贵人您丢入了水中，只是当时是晚上，那两个太监又蒙着脸，也就没看清是谁。”
齐王世子萧珏，在京为质，她只是听说过这个人，却不曾见过真容，此人貌似刚及弱冠，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两人容貌才情不相上下，人称‘连璧公子’。清辰没有想到，竟然是他救了她。
她想应该抽个时间亲自去向他道谢吧，只是听说萧珏白天很少呆在宫中，总喜欢跟宫外那些文人墨客混在一起吟诗赏画，是个极洒脱的富贵闲人，常常很晚才回宫。所以要想去见他，得先着人去提前说一声再去拜访，以免他人不在扑个空。
腊八节这一天，按例是有宮宴的，虽不是重要的节日，晚宴也较为简单，但宫中的嫔妃还是会在这一日想尽办法打扮的漂亮一些，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见不到皇上的嫔妃，更是想趁这个机会获得皇上的青睐。
皇后宫里一大早便派人来传了话，说是绾贵人既然身体不适，就不必出席宴会了。
锦心当时就有些气不过，“我们小主并没有告病啊。”
倒是锦秀明白些，忙拉了她一把说：“多谢皇后娘娘关爱，等小主醒了，奴婢会转告的。”
那小公公一走，锦心就极为不满的嘟囔着，“之前贵人病着，我们不去参加宫宴也就罢了，可皇后这算怎么着？回回都打发人来这么说，明里好像特别关心咱们家贵人，可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咱们见到皇上的面吗？”
锦秀拉着她进了屋，“你小声些，贵人还没起床呢，皇上前些日子不是经常来看贵人吗？皇上心里若是有咱们小主，谁拦也拦不住，皇后不过是枉做小人罢了。”
锦心寻思了一会又笑了，“也是，反正咱们主子也不在乎。前些日子皇上经常来看小主，倒是便宜了姝妃，天天晚上在自己宫门口等着皇上路过，今天说望月，明天说赏雪，咱们小主病了一场，倒是她得益最多。听说前些日子，她还为了一个项圈，在自己宫里生闷气砸了不少东西，说是叶容华抢了她的东西，真是笑话，明明是皇上赏赐的，怎么就是抢了她的？”
锦秀估摸着清辰快醒了，便开始准备洗漱的东西，“你少说两句吧，有那功夫不如再给小主绣个帐子，我看那帐子也该换换了。”
锦心也过来帮忙，说：“那我着人去内务府再要点好的纱帐，给小主做个新的。”
锦心和锦秀的话清辰其实早都听到了，她倒是也真的不怎么在意，那种场合拘束的很，嫔妃倾轧也最为厉害，你来我往的口角之争不断，还不如不去落得清静。
后宫五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去给皇后请安，清辰位分低倒是乐的自在，从入了冬她就起的很晚，总是睡到自然醒才起床，反正如今这熙和宫就只有她一个人居住，关上宫门爱怎样就怎样，也没人来烦她。
午后云枫来请平安脉，见她穿着家常的素缎小袄，正坐在暖炕上描花样子，头发也像之前在谷中那样松松的挽着，没有什么头饰，随意的很。那楠木小桌上，一张张描的全是杏花，他微微叹了口气，见旁边还另有一张花笺露出了几行小字，便随手抽出来一看，见上面写的是：“污沟贮浊水，水上叶田田。我来一长叹，知是东溪莲。下有青污泥，馨香无复全。上有红尘扑，颜色不得鲜。物性犹如此，人事亦宜然。托根非其所，不如遭弃捐。昔在溪中日，花叶媚清涟。今年不得地，憔悴冷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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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在她对面坐了，默然望着她思量许久才问：“还是想离开吗？真的不能忘记那个人吗？”
清辰没有抬头，只是停了手中的笔，轻声道：“延我于琼居，加我妃子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不在于我心里有谁，而是我在此生存不下去，这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云枫又问：“皇上他心里其实是有你的，你就不能试着去接受他吗？”
清辰淡淡一笑，那笑在嘴边看上去那么凉薄，“皇上之前都不记得我是谁，你又何必拿这种话来哄我？云枫，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抓的那只野兔，锦秀说要你放了它，可你非得要把它养在竹笼里，不过十来天，那兔子就死了。”
云枫顿了顿说：“野兔不同家兔，没受过拘束气性大，十之**是养不活的，这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清辰垂目黯然道：“我觉得我如今就像是那只兔子，被人圈养起来，说不定哪天就会……”
“不许胡说！”云枫见她说的哀伤，忙打断了她：“人怎么能和兔子相比？”
“为什么不能比？又有什么不同？”清辰抬眸望着他问：“我也是野生的，同样受不了这拘束，你也看见了，就算我不去招惹别人，照样有人想要我的性命，可是皇上却查不出幕后主谋，我照样还是活在刀尖上，在这后宫就算是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我有什么本事能保全自己，保全身边的人？”
云枫一时哑然，又听她说：“你不帮我也无所谓，只要当做不知道便可，这样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连累到你。”
云枫听了她的话微微有些愠怒，“你以为我是怕惹祸上身才不帮你的？我不过是……你若真想好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清辰咬了咬唇，目露感激之色，半天才坚决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深知事在人为的道理，我决不能让我的命运任由别人摆布，就算我落在这深宫里，也绝不会认命。”
云枫见她神色坚定，轻轻叹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云枫走了没一会，叶容华便带着小丫头子知画过来串门，清辰忙让人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让锦心将她的大红羽纱斗篷解下，放在一旁的凤首衣架上，又亲自奉了茶，“外面冷得很，姐姐怎么连个手套都不带？”说着，忙把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
叶容华笑着接了，打量她一眼说：“你倒是自在，不用接驾连打扮都省了，我是打算过来消遣一会，然后晚上我们一起去参加宫宴。”
清辰随意的拢了拢头发，笑道：“皇后一早打发人来说，我还在病中，不用过去了。”
叶容华的笑容微滞，带了些讶异，问：“你不是已经大好了吗？怎么皇后……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肖贵人，听她发牢骚说皇后也打发人来说，让她好好将养不用去参加宫宴了，她说是皇后故意压着她，不给她机会面圣，气的了不得，难道你也是这样？”
清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不想去，倒是多谢皇后成全。”
叶容华轻摇了摇头，“肖贵人自打搬出这熙和宫就失了宠，皇上虽去看过她一两次，但也都没留宿，渐渐的就把她丢在脑后了。”
思及肖贵人往日的荣宠，清辰也有些感慨，想这宫里果然是花无百日红，“她失了宠，又得罪了姝妃，皇后也不待见她，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叶容华撇了撇嘴说：“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先想想你自己吧。”
锦心见清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极为不满的嘟囔道：“之前贵人病着，不去也就不去吧，可这两次我们都没告病，也不让我们去参加宴会。重阳的时候也是打发人来这么说的，好像我们得了什么恶疾，会传染一样。”
锦秀推了她一下，斥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锦心一扭身赌气跑了出去，清辰微微摇头，“算了，她也是生气口不择言，这丫头的性子真是难调教。”然后又问叶容华，“姐姐怎么没邀着顾姐姐一起过来？”
“还顾姐姐呢，你自己就这样没有规矩，还说你的丫头难调教。虽说顾常在年长你一些，你即便敬着她，可你的位分终究在她之上，也不该这样称呼，若是让人听见了，保不准就会笑你们两个不知礼，到时候岂不又要挨上面人的训？”叶容华抱着那手炉，小指和无名指上的玳瑁嵌米珠银壳护甲撞击的那铜手炉叮当作响，“顾常在午后便去了皇后宫里，想来是去皇后娘娘那边伺候了。”
清辰懒懒的抻了抻腰，转而望向窗外，“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树上都是冰挂，那檐下的冰凌都有我手臂长了，虽晴了几天，可竟然也没融化了多少，宫道上融的水晚上结了冰，反而更滑更难走，姐姐晚上回来的时候千万小心着些，别因为没有积雪就大意了。”
叶容华笑道：“多谢你有心。天一冷，我看你也愈发的懒了，过了年二月里就是太皇太后的寿辰，我一直寻思着想要送他老人家什么贺礼好，刚才看见你桌上的花样子，就寻思着，要不我就绣一幅刺绣贡上去吧？”
清辰想了想问：“我知道姐姐的刺绣功夫定是很好的，只是不知姐姐想绣什么？”
叶容华顺手拿过她丢在暖炕上的一个绷子看了看说：“你这针线上的功夫也不错，我想着老人家总爱些富贵吉祥的图样，我也不打算出风头，就绣个凤穿牡丹的双面绣如何？”
清辰也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当下便说：“太皇太后什么都不缺，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凤穿牡丹喜庆又吉祥，太皇太后一定喜欢，姐姐就选这个好了。对了，听说太皇太后病了好几天了，她老人家身体一向健朗，怎的这次拖了这么久还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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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容华看样子也不太清楚，只说：“人年纪大了，有些病痛恢复的难免慢些，兴许不是什么要紧的症候。[千千小说]太后最近也不大好，皇后为尽孝心，先就沐浴更衣，在宫里的佛堂吃斋念佛呆了七天七夜，然后又命下面的嫔妃，每人吃素念经轮流在佛堂小住三日，为太皇太后和太后祈福。”
清辰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她和叶容华都不必去皇后跟前立规矩，倒也省了许多麻烦。太皇太后一向疼爱皇上，比起与太后的感情，皇上倒是与她老人家更亲近些。皇上幼年时，太皇太后因觉膝下寂寞，便将皇上抱到自己宫里亲自教养，所以皇上与她的感情更为亲厚。
太皇太后历三朝三代，以皇上之前闲散的性子，登基后能这么快的将朝政治理的有条不紊，绝对与她老人家多年的教导是分不开的。萧珺之前不在其位不去争，却并不代表没有君临天下的能力。
清尘无意间瞥见叶容华眉宇间似有轻愁，不解她为何如此，便问：“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叶容华略带无奈的说：“还能因为什么，一想到今晚我又要碰到姝妃，心里就不舒服。皇上不过是隔三差五的来看看我，她就百般刁难。先是在我承宠之初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百般刁难，后又在太后跟前装孝顺，说我字写得好，要我抄十卷经书给太后祈福。她还当着皇上的面折辱我，说听说我做的梅花羹好吃，要我做给她和皇上尝尝。我也不过是只去过御书房一次，给皇上送了些小点心，不知怎的就被她知道了，就拿了那事来羞辱我。今晚若是再碰见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呢。”
清辰听完默然片刻，低声道：“原来这些日子，姐姐过的也并不轻松。”
叶容华苦笑摇头，“皇上疼我，她就红了眼，幸好我们不时常见面，否则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
清辰握住叶容华搭在桌上的一只手，轻声安慰道：“姐姐不用怕她，不是还有皇上吗？只要姐姐不犯大错，她纵然再嫉妒也奈何不了你。”
叶容华微微叹息，“也只能谨言慎行，小心为上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叶容华又夸清辰窗前的这树梅花开的好。冬日天黑的早，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清辰让小全子拿了宫灯，将叶容华送至欣华殿再回来。
而此时的承坤宫里，皇后着一身正红色九凤祥云服，那如乌云般的鬓发上，凤钗展翅，珠玉轻摇，珠光宝气映衬的那如玉般的面容贵不可言。她有些疏懒的坐在暖炕上，倚着那朱红色镂空雕花楠木小桌，手中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的撇着杯中的茶沫。
顾常在坐在地下的花梨木绣墩上，正在帮着皇后绣一副牡丹图，听皇后懒懒的开口问：“绾贵人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她？”
顾常在停了手中的针线，抬头小心翼翼的笑道：“她能做什么，冬日无聊，她又时常七病八灾的，总不爱出门，偶尔会到我那里和叶容华那边坐坐，其他的地方她是不肯去的，怕惹是非。”
皇后若有所思，秀眉微蹙，说出来的话是由衷的赞叹，还略带着些担忧，“绾贵人倒是真耐得住寂寞，单凭这份隐忍的功夫，你就不如她。自打皇上登基以后，姝妃一直压着她，她自己也不肯出头，倒是也熬到了现在。不过本宫知道，她非池中之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姝妃这样算计她，迟早有她吃苦头的那一天。”
顾常在微怔，心里忽然狠狠的突跳了几下，声音打颤的问：“娘娘说姝妃算计她，难不成绾贵人落水是姝妃她……”
皇后似乎也没有心情喝茶，面上显得寂寥的很，只把玩着手里那黄底蓝边缠枝牡丹的青花茶盏的盖子，那金壳嵌红宝石的护甲，敲击在瓷盏上发出好听的叮当声，如金玉相撞那般悦耳，“她落水之后，可有怀疑过谁？有没有想过要为自己报仇？”
顾常在摇了摇头，“这些日子嫔妾倒是去看过她几次，从没听她提及落水之事，嫔妾也曾试着问过她是否知道是谁在暗地里害她，可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冷哼一声，“她倒是个聪明人，即便知道，此刻也一定会装不知道，没有能耐报仇的时候，倘若再让对手知道她知晓了真相，那岂不是更会惹祸上身？”
顾常在拿着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面上也有些慌恐之色，“姝妃……她为何要对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下此毒手？”
“姝妃不过是嫉妒任性罢了！”皇后将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听说前些天，姝妃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美人图，据说那画中的女子长得很像绾贵人，姝妃就气的不行，想拔了那颗眼中钉，可她也不想想，皇上心里的人，哪是那么容易让她除掉的？”
顾常在有些听不懂皇后的话，可心里却在嘀咕着，绾贵人遭到姝妃的嫉恨，还不是你提点的吗？如今就算皇上御书房里的画，说不定都是有人故意要姝妃看见的。可这些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然后又不解的问：“皇上登基后从未宠幸过绾贵人，怎么可能心里会装着她？”
“你可真是糊涂。”皇后的声音有些沉厉起来，“在王府的时候，本宫不止一次看见皇上站在她的小院外徘徊，你以为兰贵人和肖贵人为什么那么得宠？当真以为是摇华轩的地气好？笑话！皇上不过是想离她近些罢了。”
顾常在的神色愈加的不好了，皇后说的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未想过皇上会如此看重清辰。她一直以为清辰出身低微，甚至连她都不如，她至少还是皇后府里的家生奴婢，自幼伺候皇后，也没吃过什么苦，不像清辰是个孤儿，孤苦伶仃的，所以才肯处处照顾她，可如今才知道，她们终究是不同的，为什么不同她说不出来，却觉得此刻起，她们之间有了天差地别的距离。
顾常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小声的问：“既然皇上喜欢她，为什么又将她冷落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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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威严的目光扫过来，那凌厉的眼神让顾常在不禁浑身一抖，“你就是不肯动脑子想事情，兰贵人和肖贵人的家世都还不错，如今是什么下场？绾贵人前朝无依后宫无靠，皇上若是宠爱她，她恐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皇上不是在冷落她，而是在保护她。帝王心事向来难测，皇上也许另有打算，这个我们谁都不知道，所以既然她肯安分守己，本宫也懒得动她免的得罪皇上。你无事常去她宫里坐坐，替本宫好好的看住她才是。”
顾常在犹豫了一下，这才低眉顺眼的答应道：“是，嫔妾遵命。”
皇后觉出了她的迟疑，笑问：“怎么，你还真把她当成知己的姐妹了？”
顾常在心里一凛，忙回道：“嫔妾不敢，嫔妾只一心效忠皇后娘娘，并不敢有私心。”
皇后见她惧怕的模样，也知她一向听话，便又和颜悦色的说：“你打小伺候本宫，本宫是将你当妹妹看待，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顾常在忙起身蹲跪下去，十分恭顺的垂首道：“奴婢不敢妄想，只要能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奴婢就知足了。”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俯身将她扶起，“你如今是越发的小心了，动不动就给本宫下跪，本宫有那么可怕吗？”
顾常在又侍立在一旁，面色诚恳道：“娘娘如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当初府中的小姐了，奴婢自然是要守着规矩的，不然让外人看见了，还不笑话咱们府里的人不知礼数吗？”
皇后笑了笑，起身唤了贴身服侍的嬷嬷，“时辰不早了，准备一下我们去欣华殿。( )”然后搭了顾常在的手边往外走边说：“以后在本宫面前要称嫔妾，怎么又自称起奴婢来？如今你是皇上的嫔妃，不是我身边的丫头，可记住了？”
顾常在忙道：“奴婢，哦不，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的心思她明白了，之所以挑拨姝妃和绾贵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想让姝妃去对付绾贵人，若绾贵人有什么闪失，姝妃必然会触怒皇上，这才是皇后的真正意图。
服侍皇后上了鸾轿，顾常在跟在后面这才小心的舒了口气，嘴角微扬泛起一抹苦笑，皇后什么时候将她当做嫔妃对待过？她若不自称奴婢，指不定就会让皇后疑心她有异心，自己这日子过得，何曾有一日放松过？
叶容华一走，清辰就倒在暖炕上舒服的伸展了四肢，眼望着那五彩雕花的横梁出神，云枫说会帮她，就一定会帮她，他是太医，经常出入宫廷，想来总有他的门道。不过一下子带出去三个人，似乎也不那么容易，看来得格外谨慎些才是。
她想着出宫之后要干什么呢？当然要先躲避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带着锦心和锦秀出来开个小医馆，也能勉强糊口。等有些积蓄了，也可以再开一个胭脂铺，绸缎庄，茶楼酒馆什么什么的。生意越做越大，等有了银子，她们也能自在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是多美好的日子？她想着想着不禁就开心的笑了，到时候她就是大老板，这个朝代的女强人一枚。
锦心进来伺候她用晚膳，见她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一脸憧憬的傻笑，不禁也好奇的抬头去看那房顶上有什么，不解的问：“贵人看见什么东西了这么高兴？”
清辰的美梦骤然间被打断，白了她一眼翻身起来说：“你想做女老板吗？”
“女老板？”锦心哈一声笑出来，“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宫女的命了，哪里敢去想做什么女老板？再说奴婢又不会做生意。”
“跟着我慢慢你就能学会了。”清辰拿了火折子，点了窗台上的蜡烛，然后说：“我今晚不吃饭了，你和锦秀去吃吧。”
“怎么又不吃了？”锦心不依她，“平日里不吃也就算了，今天是腊八节，我们自己也做了腊八粥，贵人好歹尝一口吧？”
腊八节很多现代人是不过这个节日的，清辰家里就从来没有过过这个节日，她对腊八粥的印象就是八宝粥，所以锦心说到腊八粥，她也没什么兴趣，可又不好拂了她们的心意，只敷衍着说：“那就只吃一小碗。”
锦秀服侍她净了手，清辰坐下来望着面前那碗冒着香气的腊八粥，拿勺子吃了一口，只觉得清香甜糯，味道实在好极了，她吃了一碗觉得意犹未尽，便又让锦秀给她盛了一碗。
锦心在一旁笑道：“刚才还说不吃，其实这腊八粥熬出来比普通的米饭好吃多了。”
清辰忙点头称赞，“你说的对极了。”
吃完了饭她无事可做，翻了会子书就一直坐在灯下出神，寻思了半天压低了声音对锦心说：“你明日出去打听打听……”
锦心瞪大眼睛问：“小主这是要做什么？”
清辰咬牙道：“报仇！”为小祥子，也为她自己。既然皇上不能为她做主，那就只有她自己来了。
锦心听了清辰的吩咐，次日一早便出去了，转悠了大半天，回来兴奋的说：“小主，奴婢打听到了，听说姝妃娘娘对花粉过敏，而且不是一般的敏感，还曾因为这个昏厥过。”
清辰边寻思边说：“那她就是重度敏感者了，真是天助我也，你去太医院找云枫，问他要曼陀罗的花粉和销骨散。”
锦心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下来，“销……销骨散？”
清辰见她那样子，噗嗤一笑，“放心吧，不是用来杀人，只是惩罚她一下而已。”
锦心舒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多心有些不好意思，便尴尬的一笑，转身跑了出去。小祥子受了那样大的罪，是该给他讨个公道，只要不是杀人，锦心满心赞成她的做法。
一切准备妥当，清辰便带着锦心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等着那个人，她知道也只有通过他的手，姝妃才能不会怀疑是有人刻意谋害她。
这条小道通往姝妃的琼华宫，皇上既然这么晚过来了，必定是会留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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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很好，她慢慢的在前面走着，刻意放缓了脚步，听锦心靠过来小声提醒道：“皇上过来了。”她嘴角微扬，接着就听到身后有尖锐的声音呵斥道：“什么人在那里，见了皇上居然不知道回避，当真大胆！”
清辰回过头来，见萧珺披着一袭明黄色团福暗纹的暖裘披风已经离她不远了，她忙转身迎了上去，蹲跪下道：“嫔妾不知皇上在此，惊扰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埋的低低的，却也并没有抬头去看皇上，只是恰好能让他看清她的脸而已。
萧珺略觉诧异的问：“时辰不早了，绾贵人怎么会在这里？”
清辰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轻声道：“嫔妾去叶容华宫里玩，回来的有些晚了，不曾想会在此遇到皇上。”
萧珺微微点头，含了几许赞赏道：“叶容华为人敦厚纯良，值得你交往，地上凉快起来吧。”
“谢皇上。”清辰起身的瞬间，突然脚下一滑，猛不丁一头向前栽去，眼看着就要撞到皇帝身上，萧珺慌忙伸出手去搀她，清辰趁机牢牢抓住了他的双手，她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带着些许惶恐急道：“皇上恕罪，嫔妾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冲撞了皇上，嫔妾该死。”
萧珺扶她站稳了，笑道：“一口一个恕罪该死，难道朕是暴君吗？时辰不早了，外面又冷，赶紧回去吧。”然后吩咐一旁提着风灯的小太监，“你们两个送绾贵人回去。”
清尘忙福了一福，“嫔妾告退，只是我们自己也有灯笼，就不劳驾两位公公了，天黑路滑，皇上也要小心着些。”
她带着锦心却步退下，一旁的张德望着她的背影笑问：“皇上，这个绾贵人莫不是专程在此等候皇上的？”嫔妃争宠，这种招数实在是不新鲜了。
萧珺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去，语气淡漠道：“她若有这个心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张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锦心见快到熙和宫了，四下里悄无人迹，这才小声的问：“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清辰似有十足的把握，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既是侍寝，你说皇上会不会摸她的脸？”
锦心仍是不大放心，小声的问：“那销骨散会不会伤了皇上？”
清辰微微摇头，“不会。那销骨散我放的很少，皇帝喜欢骑射，手心里有厚厚的茧子，那粉末落在他手上，最多也就是怀疑天气干燥皮肤褪一层皮而已。”
锦心又问：“那对姝妃来说能管用吗？”
“当然管用。”清辰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阴冷起来，“曼陀罗花全身是毒，尤其是对于姝妃这种敏感体质更是效果加倍，我用的剂量对花粉不过敏的人并无多大危害。只要皇帝的手碰到她的脸……倘她自己再因为痒痛不小心抓怕一点皮，那销骨散渗入血液，十二个时辰内若不能对症下药，那她这张脸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得了。”
锦心没有丝毫同情，也十分解恨的说：“她将小祥子害的那样惨，这就算是给她的教训。”
清辰冷笑一声，“我就是要毁了她那张艳绝后宫的脸。”毁了容的嫔妃，看她以后还凭什么去争宠。
几天之后，云枫来请平安脉，遣退了其他人，低声问：“姝妃的毒是你下的？曼陀罗的花粉加销骨散，你这是想让她再无颜见人吗？”
清辰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神色淡漠的说：“我落水的事情，即便皇上不说，我也知道是她所为。她差点毁了小祥子的腿，又差点要了我的命，难道我就要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吗？”
顾云枫自然知道她心里有恨，默然一会说：“我不是在责怪你，深宫生存艰难，尔虞我诈是常事，只是你不该利用皇上，一旦有人发现你借皇上龙体害人，那是多大的罪名，你承担的起吗？”
清尘不以为然的笑问：“你觉得哪个御医敢怀疑是皇上下的毒？就算怀疑又有谁敢说出来？”如果疑心是皇上下毒，那姝妃的那张脸，谁敢给她治？
顾云枫神色微滞哑然无语，怔了半天才道：“你果然想的周全。”
清辰深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我只是不想要她再有机会害人而已，并不是想取她性命，这样做不算过分吧？”
顾云枫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略感沉重的说：“你问心无愧就好。”
清辰声音很轻却坚决道：“我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你是知道的。”
顾云枫正色道：“辰儿，不要以为你自己有多聪明，你这点小心思未必能瞒得过皇上，永远都别在皇上面前耍心机，你……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讶然问：“皇上发现了？”
顾云枫没好气的嗤笑一声，“怕了？你还知道怕？一旦被皇上发现，你连退路都没有，就等着被‘咔嚓’吧。”他边说着还边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清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我以后见不着他，也不稀罕跟他耍心机。”
云枫叹了口气，想她其实不是适应不了这宫中的筹谋算计，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当下便说：“明晚戌时末，会有六辆采水车从顺德门出去，他们是每三人一辆车，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放倒一些人，你们就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推着最后面一辆车跟着出宫。出去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们。”
清辰顿时紧张的握紧了衣袖，咬着唇半天不语，然后问：“我知道此行非常危险，生死由命我并不怕，只是会不会连累了你？我不能为了自己脱身，却不顾你的死活。”
云枫微微抿嘴，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兄长一般宠溺的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义气的女子，断不肯踏着别人的鲜血成全自己，我若有什么闪失，你定然不会独自逃走，所以放心吧，不管如何我都会做的天衣无缝，绝不会让人怀疑到我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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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展颜一笑，那笑容霎时若海棠初绽，娇俏如春日里阳光下轻薄明透的花瓣，明媚炫目，云枫一时就有些恍神，他是多久没看到她这样舒心的笑过了？
她有些兴奋的在地上来回走了两遭，清辰知道，有了云枫的帮忙，此行必然是问题不大，她激动不已的说：“那我现在就收拾下东西。”
“不需要。”云枫的目光又往门外望了望，轻声道：“你只需准备三套小太监的衣服就可以，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带，宫外需要的一切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千万要沉住气，别让人看出有异样，如常等我的消息便可。”
清辰点了点头，目露感激，“云枫，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想要说声多谢你了。”
云枫唇角微扬，转身收拾好药箱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说不紧张是假的，清辰自打入宫以来便心如止水，骤然间得知自己可以走出这个囚笼，简直是心潮澎湃，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她将锦心和锦秀唤到跟前，将云枫的计划跟她们说了，锦心当即便兴奋的一声欢呼，看来她也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锦秀一向稳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后，便笑着向清辰道贺，“恭喜小主终于如愿以偿。”
“还没出去呢，怎么就说如愿以偿？另外以后也没有小主了，我们是姐妹，出去以后要相濡以沫，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锦心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小声的打趣她，“看贵人高兴的，还没出去呢，就开始想着以后了。”
锦秀淡淡道：“凡事早作打算也没有错。”
清辰想了想，又吩咐锦秀，“你去内务府领些香烛贡品，走之前我想去宫里的佛堂上柱香，愿上天保佑我们此行顺利。”
锦秀忙道：“好，那我现在就去。”
锦心又说：“那我去小祥子屋里看看，找几套小太监的衣服来备用。”
清辰怕她沉不住气，折腾的太过明显让人起疑，便嘱咐道：“小心着些别让人看见，若是漏了什么马脚，那我们可就会丢了性命。”
锦心答应着去了，锦云拿着一个新枕套进来，正碰上锦心出去，便笑问：“锦心姐姐何事这样高兴？”
清辰轻摇了摇头，这个锦心真是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全写在脸上，便随口道：“夸了她几句长得标致，她就欢喜疯了。”
锦云也笑道：“可不是吗，锦心姐姐确实生得好，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然后将手里的枕套递到清辰面前，“这是贵人上次吩咐做的新枕套，您看看这样可还好吗？”
清辰抚摸着枕套上那一支淡雅的杏花颔首赞道：“你的刺绣真不错，咱们院里数你的针线功夫最好，可惜没有遇到一个好主子，才会流落到浣衣局那种地方。”
锦云蹲下身去，仰头望着她，“跟了小主，就是奴婢最大的福分。”
清辰伸手扶起她，想她若是真走了，还得拜托叶容华将锦云收到她那边才行。锦云的性子善良懦弱，到哪都不与人相争，难免要受人欺负，也只有跟着叶容华，她才能放心。这个单弱的小宫女，总让清辰觉得心疼。
“我这里算不得好地方，叶容华待人宽厚温和，你以后若是到了她那边，也要尽心服侍她，她必不会亏待了你。”
锦云一听，忙又跪了下去，“贵人这是不要奴婢了吗？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吗？若是奴婢做错了事情，奴婢愿意改，贵人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是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是官奴贱籍，自幼没入宫中为婢，若不是遇到了贵人，奴婢一生一世都只能老死在浣衣局。求贵人留奴婢在跟前，奴婢愿意为贵人做任何事情。”
清辰忙扶起她，安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既然愿意跟着我，那就先留下吧，不过是想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看把你吓的。”
锦云的眼睛里忽然就滴下泪来，抽抽噎噎的泣道：“这世上还有谁会比贵人对我更好呢？我们这些贱奴，在浣衣局辛苦劳作，任人践踏，病了从来没有人过问，任其自生自灭。从没有人关心过我的死活冷暖，那天贵人喂我吃药，还把那惟一的一点炭火给了我，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服侍贵人，哪怕是要我为贵人去死，我也愿意。”
清辰听她说的悲苦，鼻子也有些发酸，“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你好好活着。”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和这个小丫头子格外投缘，从平日的谈话里，清辰了解到锦云是朝廷重臣谢家的家奴，谢家被抄家后她随女眷没入宫中为婢，她那时年龄还小，被充入掖庭后就被丢到了浣衣局，一呆就是很多年，因为年纪小身子弱，几次生病都差点死掉。
被贬到掖庭的，不是犯了错的宫女就是罪奴，自然不会有人善待她们，所以这些年锦云可谓是吃足了苦头。遇到清辰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自然是心存感激的，就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谊。
清辰将那绣着杏花的枕套收了起来，她要走了，自然得要给锦云找个好去处。腊八节那天，她和叶容华提过此事，说以后万一自己有什么闪失，希望她能将锦云收到自己宫里。叶容华虽只当她是说笑，但还是答应了。
如此也好，她也能走的安心些。
次日吃过早饭，她怕云枫过来有事找不到她，便让锦秀留在隐凤轩守着，嘱咐锦心小心准备别的事情，便带着锦云去了宫里的佛堂烧香祈福。
莲心堂是宫里的佛堂，清辰进入大殿焚香之后，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望着那宝相庄严高高端坐的菩萨诚心的乞求道：“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菩萨在上，小女子无欲无求，害怕这深宫尔虞我诈的生活，不想与人相争，只想过普普通通自由自在的生活，望菩萨保佑小女子今晚能顺利出宫，小女子在此拜谢了。”
说罢虔诚的叩拜下去，然后又让锦云焚了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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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祈愿叩拜完毕，清辰刚要起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那声音带着几分傲慢不屑和一贯的懒散，“本宫当是谁，原来是绾贵人，怎么你也是来为太皇太后祈福的？”
清辰转过身来，见姝妃一身极为素净的打扮，就连头上的首饰也减了不少，脸上蒙着薄纱，正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她。
饶是如此，她依然能依稀看到薄纱后那张红肿的脸，以姝妃现在的状态，至少要有月余不能见驾，而宫中实在不乏钻空子搏上位的人，而一个月后，谁知道这后宫又是怎样的一种格局？
清辰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忙福下身去，“嫔妾给姝妃娘娘请安。”
“绾贵人深居简出，能在这里碰上你也真是不容易。”姝妃的声音透着一股讥讽之意，旁边有小太监殷勤的搬了凳子来，姝妃扶着春芍的手坐了，也不叫起，只悠然的品着宫女递过来的茶水。
清辰蹲跪在地上想了想，是了，前两天叶容华说皇后下了命令，要嫔妃轮流到佛堂来吃斋念佛为太皇太后祈福，看来这几天是姝妃在此小住了。佛堂的偏殿便是嫔妃居住之所，想来姝妃是抄佛经抄累了，出来散散步，这才无意间看到了她。
清辰态度恭敬，嘴角含笑，“娘娘身居高位，诸事繁忙，嫔妾只是个幽居无宠的小小贵人，哪里能有福气经常见到娘娘的面呢。”
“你倒是会说话，免礼吧。”姝妃的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倨傲，只是那眼神却是锋利的很，如一把匕首不停的在清辰身上划来划去，让清辰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姝妃今天可能要找她的麻烦，所以便把态度尽量的放的恭顺些，要出宫了，她不想再和她一般见识。
姝妃秀眉微挑，摇头不屑道：“绾贵人身上这件三等云锦的衣服，怎么这么旧了呢？”然后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婢女，“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女人，怎么连我身边粗使的丫头都不如，真不知道当初皇上看上你哪一点？”
清辰还未来的及开口，就听春芍在一旁笑道：“娘娘难道忘了吗，绾贵人原本就是王府的粗使婢女，这有些人就是上不得台面，穿上凤袍也不像主子，所以还不如安分守己。就是娘娘身边粗使的丫头，也比一些小主要好上许多。”
姝妃呵呵笑了几声，“你说的倒也是，什么人什么命，真是半点也强求不得。封了贵人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不得宠？”
清辰神色安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缓缓道：“嫔妾蒲柳之姿，自然不敢奢望能得到皇上青睐，哪像娘娘您，容貌艳丽圣眷不衰。只是嫔妾一直认为，人是否高贵不在身份地位，而在于品德。人并不会因为华丽的衣衫而有价值，而是华丽的衣衫穿在品德高尚的人身上才会相得益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也并不少见。”
姝妃闻言凤目圆睁，眉间眼梢俱是厉色，语气里也隐含着愠怒，“你这是在讽刺本宫吗？来人，给我掌嘴。”
清辰大惊，她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娘娘，嫔妾只不过是就事说事而已，您又何必……”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掌，清辰惊叫一声，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头上的一支素银簪子因为这猛然一跌溜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蒲团旁。这一掌那掌掴的太监用了死力，直打的她耳朵轰鸣，眼冒金星，好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锦云也低呼一声，忙扑过去扶住她，惊慌的问：“贵人，贵人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清辰捂着被掌掴的火辣辣的半边脸，吐出嘴里的血沫，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怕。”
姝妃冷笑一声，语气是说不出的倨傲，“敢出言不逊，说本宫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凭这，你也该打。”
清辰趴在地上，也冷声道：“欲加之罪罢了，娘娘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又怎样？上次你帮着肖贱人污蔑本宫，本宫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打你这一巴掌，算是给你个教训，敢跟本宫作对，你也不想想有没有那个本事！”
清辰嘲讽道：“娘娘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暗算你，为什么不去找那幕后主谋算账，反而拿我们这些不知情被人利用的人耍威风？”
“本宫并不是欺软怕硬之人，也并不是要你代人受过，你挨罚是因为你自己不知好歹，迷惑了皇上！”姝妃越说越怒，语气也变得狠恶起来，“就算是那陷害本宫的人，也别以为本宫就真的奈何不了她，迟早有一天，本宫会让她付出代价，你若命够长，那就等着瞧好了！”
清辰哂笑，想谁愿意看她们之间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谁成谁败与自己何干？
正此时，莲心堂的老姑子进来，见清辰跌坐在地上，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目露怜惜无奈之色，走到姝妃面前恭敬道：“娘娘，诵经的时间到了，请娘娘随贫尼净手焚香。”
姝妃起身往外走去，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今日算你走运，本宫来为太皇太后祈福，不愿让人说本宫心不净没有诚意，下次再让本宫遇到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清辰暗自冷笑，想她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就让姝妃在这深宫里斗到死吧。
锦云小心的将她搀扶起来，含泪问：“贵人，你疼不疼？”
清辰轻声道：“没事，我们回去。”
她们主仆二人刚出了佛堂，偏殿的柱子后面便有个小太监探了探头，见四下里无人便又鬼鬼祟祟的折了回来，将清辰落下的那只银簪捡起来塞进了袖中，然后迅速离开了。
主仆二人走到半路，风一吹，清辰的一缕头发飘落下来，她这才发现头上的发簪不见了，便对锦云说：“你沿路回去找找，看我的簪子丢在哪里了？佛堂那边就不用去了，免得再碰上姝妃的人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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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云忙答应着往回找，清辰回到隐凤轩，锦心和锦秀见她的样子，都吓了一跳，锦心忙取出散瘀消肿的药膏给她敷上，带着些急怒问：“贵人这是怎么了，去佛堂上个香，怎么回来变成这样了？”
倒是锦秀猜到了几分，问：“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人，为难贵人了？”
清辰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疼的直吸冷气，“在佛堂碰到了姝妃，她的脸伤了，心情不好便故意找茬。”
锦心气的直跺脚，愤愤的骂道：“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美女蛇，容貌妖艳，内心毒如蛇蝎，这种人，她以后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清辰望着镜子里自己肿胀的脸庞，脸上有清晰的指痕，虽然心里觉得万分羞怒，却还是语调平静的说：“过了今晚，我们便和这皇宫再无瓜葛，便是有天大的仇恨，我也可以洒脱放开。她看着风光，实则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锦心咒骂道：“可怜又可恨！”
锦秀见她疼的厉害，又用毛巾包了冰来替她冷敷，直到傍晚虽然疼的轻了些，可那淤肿却没消下去多少，这下连锦秀也耐不住的抱怨道：“贵人受苦了，这姝妃当真毒辣，居然让人下这么重的手！”
清辰淡淡道：“算了，我如今只求能顺利出宫，恩怨情仇就都不必再计较了，在这里经受的一切，就只当做了个噩梦吧。”
锦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她的那支簪子，清辰也并不在意，一支不值钱的簪子而已，兴许在路上被哪个小宫女拾走了也不一定。77nt.Com千千小说网
戌时初刻，清辰便带着锦心和锦秀出了门，临行前她嘱咐小胤子说：“我去串个门，你们若是困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小胤子忙答应着，出了门清辰便让锦心熄了灯笼，三人借着月光摸到熙和宫后面的一座废弃的宫苑里，今天白天锦心早已过来将准备好的衣服藏在这里，三人换上小公公的衣衫，然后相视一笑，便一路低着头快步向着和云枫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云枫早已在等着她们了，见三人穿成这样，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带着她们去了一个偌大的宫苑，见那里并排放着几辆水车，云枫指了指最后一辆说：“等会有公公出来喊人，你们就去推那辆车，然后将车上的灯笼熄掉一盏，那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那辆车上的小公公，我让人在他们的吃食里动了些手脚，如今他们都在一个地方睡得正香呢。”
清辰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掐的掌心有些疼，她回头看了看锦心和锦秀，见她们俩也一脸的不安，便深吸了口气，下决心般的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今晚我们一定能顺利出宫。”
云枫扳过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目光正色道：“辰儿，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今晚你是否能顺利走出去，这一次我都是真心的在帮你。”
清辰看着云枫那诚恳的目光，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这样说，可时间匆促也不容她多想，便点头道：“你肯帮我，自然是真心的，难道还会害我吗？”
云枫似有无限心事，最后却只坚决的说了一句：“我不会害你，我只会保护你。你们出去以后，在山路上会遇到一帮山贼，千万别怕，那些就是接应你们的人，到时候你们趁乱跟他们走就行，他们会帮忙先把你们藏起来。等过几天风声过去了，我再去看你们。”
清辰感激道：“我知道了，多谢。”
此时站在一旁的锦心突然尖叫一声，抬手指着东面惊呼道：“快看那边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走水了？”
清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吃了一惊，想那不是宫里佛堂的方向吗，此时皇宫东南角火光冲天，夜幕里半边天都映红了。
三人正吃惊不已，听到一个老公公嘶哑着嗓子喊道：“都出来了，该干活啦！”
喊了几声，旁边的几间屋子里便涌出来一些小太监，各自去推自己的车子，云枫推了清辰一把，“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清辰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其他，便带着锦心和锦秀从树后闪了出来，一路低头小跑着到了最后一辆水车旁，锦秀来赶车，清辰和锦心便低头跟在车后。
她最后向着云枫隐藏的地方望了一眼，便随着车队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越到宫门口，她的心就跳的越加厉害，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的随时都要跳出来一样。
车辆按顺序依次出了宫门，清辰驻足等着，突然听到路过的两个小公公在闲聊，其中一个说：“听说刚才起火的时候，姝妃娘娘还在佛堂里诵经，差点就出不来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吗，你说那绾贵人也真狠心，不就是打了她一巴掌吗，她竟然想要烧死姝妃娘娘。”
“话说那个小丫头是叫锦云吧……听说白天就是她陪着绾贵人去的佛堂。”
“以姝妃娘娘的性子，那小丫头肯定没有活路了。”
“……”
清辰心头似是被惊雷打过，懵懵的瞬间没了意识，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这是怎么回事？佛堂起火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锦云会被姝妃抓了去？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傻傻的似是失了魂魄一般，锦心推了她一把，她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倒，锦心忙扶住她小声的问：“贵人你怎么了？刚才那小太监的话不知是不知真的，你先别急啊，我们都到这里了……”
前面锦秀也蹭过来说：“贵人一定要三思，虽然我们这么走了，锦云可能就会丢了性命，可若是错过这次出宫的机会，怕是以后再想走就更加困难了。”
清辰只是发怔，锦秀的话当然有道理，但锦云怎么办？她若不顾锦云的死活逃出宫去，那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她不能用别人的性命来换自己的自由，她不能……
清辰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拼了命的往回跑去，锦心和锦秀对望了一眼，也赶紧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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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门的侍卫见三人跑了，在后面喊道：“怎么回事，你们还出不出去了？”
前面带队的老太监回头见车上不见了人，走过来带着怒气骂骂咧咧的喊道：“小猴崽子们敢偷懒，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然后从其他车上抽调过来两个人，驾车出了宫门。( )
这边清辰没命的往回跑，一颗心如架在油锅上烹，她心里很清楚，以姝妃目中无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小宫女存半点怜悯之心的，况且她一向看不惯自己，铁定会把新账旧恨一起算在锦云头上。清辰跌跌撞撞的一头栽进隐凤轩，急急的换了衣服，便带着锦心她们往佛堂的方向赶去。
半路上她们碰到了从宁妃宫里出来的几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趾高气扬的对清辰说：“绾贵人原来在这，那奴才也不用到处去找你了，宁妃娘娘有请您到颐华宫走一趟。”
清辰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急急问：“锦云也在那里吗？”
那小公公微微颔首，应道：“皇上也在那里呢。”
锦秀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见无人留意她，便悄无声息的转身往华羽宫的方向跑去。
颐华宫是宁妃的居处，梦凰轩内此刻灯火通明，院子里点了无数的灯笼，亮如白昼。清辰一踏入宫门，便闻到满院血腥之气，她心里猛地一沉，随即疯了似的向前奔去，果然就见锦云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趴在那春凳上，下半身已经被血染透了，人还提着一口气，却已经神志不清。
“锦云……”清辰撕胆裂肝的喊了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将她搂在怀里，“锦云，锦云你醒醒，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个时候离开，让你代我受过……”
她抱着锦云泣不成声，锦心见锦云被打的如此悲惨，也跪在一旁直落泪。
“锦云，锦云你醒醒……”清辰托着她的脸，见她的嘴唇已经咬烂，下巴上全是血，大概是曾经晕过去被人泼过水，有几缕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人都快没气了，那头发也渐渐的结了冰，硬邦邦的支在那里，锦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见清辰跪在她面前，微微一笑道：“贵人……奴，奴婢没有招认……奴婢死也……也不会承认，不是我们做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锦云你撑着些，我去求皇上给你找大夫……”清辰刚一起身，就被锦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衣袖，“小主，奴婢不能再……再伺候你了，你要保重……”
清辰忙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含泪道：“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你的刺绣做的最好，我还要你给我绣枕套呢，你等着我去求皇上，我一定要求皇上救你。”
此时，梦凰轩门口有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绾贵人，皇上让你进来说话。”
天空开始飘雪，有凉凉的雪花落在清辰的脸上，瞬间又化作了水珠。清辰将锦云交给锦心照顾，抢命般一步三滑的跑进了梦凰轩，如今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进门见皇上正坐在那里，便直扑过去跪在皇上脚下恳求道：“皇上，嫔妾求你了，求你先让御医救救锦云……她，她是无辜的……嫔妾求皇上开恩……”说着就怦怦的磕下头去。
皇上面色冷沉，看不出半丝喜怒，只伸手拉住她问：“是你做的吗？”
清辰含泪摇头，“不是嫔妾做的，嫔妾一向与人无争，怎么可能去做这种害人的事情？皇上，求您了，先救救锦云，千万不要让她含冤而死，人命关天，要先救人啊……”
“人命关天，说的好听。”姝妃坐在下面的椅子上，此刻还蓬头垢面，身上全是烟灰，衣衫有被烧过的痕迹，再加上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更是显得凄惨无比。她是故意要让皇上看见她的这副样子，才肯相信有人是真的想要取她性命。“绾贵人只关心自己奴婢的性命，那本宫和身边的人，就该活活被烧死吗？还敢求皇上救那贱婢的性命，你可真开的了口，居然厚颜无耻道这种地步！”
清辰转头目光狠厉的望着姝妃，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娘娘几次为难，嫔妾处处忍让，我自问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
姝妃顿时大怒，忽的站起身来指着她厉声斥问：“到底是谁逼谁？你指使你的宫女，半夜纵火想要烧死本宫，居然还有脸诬赖本宫为难你，当真让人不齿？”
清辰跪在地上，暂时不想与她争口角，只一心记挂着锦云，想着再拖下去，锦云恐怕就撑不住了，便又流泪望着皇上乞求道：“谁是谁非，如今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求皇上先让御医救救锦云，人活着事情才能弄清楚不是吗？否则死无对证，真相就永远都无法查明了。嫔妾求皇上了……”
“皇上，你千万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她们主仆纵火想要烧死臣妾，居心歹毒，现在又来装可怜博同情，臣妾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姝妃说着，也跪了下去。
清辰回头咬牙望着姝妃问：“娘娘说我们主仆纵火害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姝妃气势强硬的望着她，冷冷道：“今天白天你们从莲心堂走了以后，你的那个小丫头子过了不久又折了回来，鬼鬼祟祟的在门口转悠了半天，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结果半夜这佛堂就起了火，有人在那起火的地方捡到一支簪子，恰好就是绾贵人你今天戴的那支，你可别告诉本宫这是巧合！我只问你，刚才宁妃让人去你宫里带人，你和你的贴身宫女哪去了？还不从实招来！”
清辰心里一阵突跳，突然就觉得此事难说清了，私自出逃是死罪，不仅是她，还会连累锦心和锦秀跟她一起死，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她张了张口，嘴唇哆嗦了几下，有些绝望的望着皇上，无声的流着泪，渐渐的瘫坐下去，今晚无论如何她都是个死。说不出自己的去向，如何让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与其让锦心和锦秀陪她一起死，还不如她自己承认下来，承担下所有的罪名，兴许还能救她们三人的性命。
她喃喃道：“皇上，嫔妾真的没有纵火伤害姝妃娘娘，锦云之所以会去佛堂，是因为嫔妾的簪子不小心遗失了，她回去找寻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至于嫔妾的簪子为什么会在起火的地方被人发现，臣妾百口莫辩，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求皇上饶了锦云，所有的罪责让臣妾来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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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在身后冷笑一声，“既是认罪，那就干脆着些，就算是博人同情，刑法上也不会因此减了半分。”
皇上却突然伸手托起清辰的下巴，定定的望着她，微微蹙眉冷声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清辰低声道：“今日臣妾去佛堂上香，姝妃娘娘说她记恨臣妾为肖贵人作证，便让人掌掴了臣妾。”
“是你打的？”皇上的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那声音落在姝妃耳中，禁不住让她打了个哆嗦，“皇，皇上，是绾贵人出言不逊，侮辱臣妾在先，臣妾才让人……让人小小的惩罚了她一下……”
皇上的表情冷漠的很，声音也听不出喜怒，“绾贵人一向谨小慎微，恪守本分，从不与人结怨，为何单单要对你出言不逊？”
姝妃垂首，撅了撅嘴，娇嗔道：“皇上这是不相信臣妾了？”
萧珺淡淡道：“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你有些过分了。”
姝妃显然是不服气的，可又不敢反驳皇上，便低声道：“是，臣妾知错了，只是当时臣妾一时气愤难忍，这才让人打了绾贵人一巴掌。可是也不能因此绾贵人就怀恨在心想要烧死臣妾，她的心肠未免也太狠毒了些。”
萧珺目光冷漠的望着姝妃，“事情还未查清，还是不要急于下结论的好。”
“可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她承认了什么？”皇帝的语气依然冷的很，“她只是说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却并未承认纵火之人就是她，锦云今晚并未出熙和宫，绾贵人宫里的小太监也已经作证，你如何认定纵火的就是她们？”
姝妃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一副又气又急的样子，“若此事不是她们所为，为何不能说出自己去了哪里？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宁妃坐在皇帝身旁，一直未曾开口说话，只留心揣测圣意，此刻才轻声问道：“皇上，臣妾也觉得有些不解，既然绾贵人喊冤，那又为什么不说出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要她把话说清楚了，自然也就能证明她的清白了。至于那支簪子，臣妾虽一时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以绾贵人平时的为人来看，她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的。”
皇帝微微颔首，姝妃见皇上有所动摇，忙道：“皇上，她说不出自己去了哪里，摆明了就是心虚，主仆二人死不承认，就以为可以逃脱罪责了！臣妾恳求皇上再对那小丫头子用刑，重刑之下，不愁她不招认！”
皇上不置可否，目光望向清辰，清辰心里一沉，绝望的拉住皇上的衣摆乞求道：“皇上，不要……锦云她已经……已经受不住刑了，再打下去她就要死了，求皇上开恩，要打就打臣妾吧，都是臣妾该死，臣妾今晚是要……是要逃……”
“啪”的一声，清辰脸上已经挨了一掌，萧珺冷冷的望着她，“你脑子不清醒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姝妃冷笑一声，“绾贵人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宫里，却又不肯说出自己的去向，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吗？你既如此在意那个宫女，如果你再不招认，那她可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皇上，不要，臣妾求你不要再对锦云用刑了。她只是个无辜的小宫女，此事并不是她做的，你罚臣妾就好。”清辰伏在皇上脚下苦苦哀求着，“皇上，你杀了臣妾吧，臣妾只求皇上饶了锦云，臣妾真的没有要害姝妃娘娘，臣妾只是想逃……”
她话未说完，脸上已经又挨了一掌，清辰不明所以的捂着脸望着萧珺，却见皇上脸上有了怒色，沉声喝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朕就让整个隐凤轩的人全都给你陪葬！”
清辰被他这样一喝，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她怔怔的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宁妃更加疑惑皇上的态度，目光不停的在皇上和清辰身上逡巡着，他为何一再阻止她把话说完？姝妃隐约觉得皇上似有偏袒之意，便跪在地上泣道：“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绾贵人谋害臣妾是事实，她一直不肯说出自己去了哪里，难道还不能证明她就是纵火之人吗，否则她为什么要隐瞒她的去向行踪？”
清辰觉得她今天陷入了一个死局，无论如何都无法替自己辩白了。她咬了咬唇，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私逃出宫本就是死罪，她不在，锦云是陪她去过佛堂的人，又说不出她去了哪里，自然是要受刑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锦云陪着她一起死。
当下心一横便说：“皇上，是嫔妾……”
“皇上，绾贵人今晚是在臣妾那里的。”
人还未进来，已经听到了一个急促而又熟悉的声音，清辰吃惊的转过头去，见叶容华扶着知画的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先给皇上和宁妃请了安，然后才说：“皇上，臣妾可以作证，今晚绾贵人一直在臣妾的宫里，佛堂走水的时候，她还在臣妾那里吃宵夜，怎么可能去纵火伤人？难道还有分身术不成？”
姝妃恶狠狠的说道：“素闻叶容华和绾贵人走的近，你可要三思，胡乱作证可是要受重罚的。”
叶容华福了一福道：“姝妃娘娘，嫔妾不敢胡说，嫔妾说的都是事实。”
宁妃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似有不解的问：“既然是在叶容华那里，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绾贵人为何就是不肯说呢？”
叶容华迟疑了一下，然后面有惭色的望向萧珺，“皇上恕罪，其实今晚……臣妾做了一件事情，臣妾求绾贵人不要说出去，绾贵人也是怕皇上责罚臣妾，所以才不肯说的。”
萧珺寒漠的眼神从叶容华进来的那一刻，似乎就柔和了一些，可此刻的问话，语气却依然冰冷，“你做了什么？”
叶容华低声道：“皇上恕罪，今天是嫔妾儿时一个姐妹的祭日，嫔妾也是到了晚上才想起来，便拉着绾贵人在我宫里的僻静处烧了些纸钱祭拜，臣妾知道在宫里私自祭拜是大忌讳，所以才求绾贵人不要说出去。”
萧珺闻言有片刻的恍神，问：“你祭拜的可是她？”
叶容华并不理会她人是否明白，只点头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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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宁妃同自己一样面露疑惑，似乎听不懂那两人的对话，皇上的眼神愈加深沉，谁都读不懂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诚如你所说，宫里私自祭拜是不允许的，既然你犯了错，那朕也不能包庇，就罚你三个月的月例以示惩戒。”
叶容华忙蹲跪下去，“嫔妾领罚，皇上若是知道绾贵人在臣妾那里，难免要问在臣妾那里做了什么，绾贵人不敢欺君，又不想失信于嫔妾，所以才执意不肯说，倒是难为她了。”
萧珺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又听叶容华说：“今晚臣妾还听绾贵人说，今日她去佛堂上香为太皇太后祈福，谁知不知怎的遗失了一支簪子，嫔妾还取笑她小气，不过是一支不值钱的簪子罢了，她还心疼的跟什么似得。”
锦秀在一旁轻声道：“叶容华不知我们贵人是恋旧的人，一件东西用久了就会生出感情来，况且……我家小主首饰本就不多，丢了难免会心疼，让容华见笑了。”
叶容华笑道：“我也不过是说着玩的，你不要多心。”
宁妃望了一眼姝妃，目光又落在清辰身上，若有所思的迟疑道：“皇上，既然纵火的时候绾贵人不在现场，那她就不是嫌疑人，至于那簪子……兴许就是不留神丢在了佛堂，人不在，光有一只簪子也说明不了什么。”
萧珺嘴角微扬，与宁妃说话的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爱妃协理六宫，此事自然是你来处理最好，既然你如此说，朕也无话可说，只是一定要将那个纵火的人找出来才是。此事还是交给你去办，朕相信你定能查明真相。”
宁妃忙起身福了一福，“臣妾遵命。”
清辰缓缓跌坐在地，整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她暗自舒了口气，感激的望着叶容华，叶容华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姝妃听闻宁妃的话，气愤难当，不依不饶的喊道：“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这明明就是叶容华做伪证，故意包庇绾贵人，求皇上为臣妾主持公道。”
叶容华忙道：“皇上，嫔妾不敢胡说，您若是不相信，可以传讯嫔妾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来审问，他们都可以为嫔妾作证。”
萧珺起身扶起姝妃，爱怜的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烟灰，轻声安慰道：“你是朕最喜欢的妃子，朕岂会不心疼你，只是此事确实不是绾贵人所为，朕也相信她没有那个胆子。宁妃会为你查明真相，你先回去收拾一下，让御医过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朕一会过去看你。”
“皇上……”姝妃气的直跺脚。
“好了，别闹了，快回去吧。”萧珺的语气不容人反驳，然后又附在姝妃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姝妃赌气似得晃了晃身子，萧珺笑了笑，然后又吩咐跟着姝妃的宫女和太监，“赶紧送你家主子回去，好好伺候着。”
姝妃极不情愿的瞪了清辰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带人走了，清辰膝行到萧珺面前，磕头求道：“皇上，求皇上开恩救一救锦云，她是无辜的，求皇上救命。”
萧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见早已站在门口等着回事的一个小太监说：“回皇上的话，那小宫女受不住刑，已经……已经死了。”
众人都微微吃了一惊，清辰闻言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铺天盖地的向她压了过来，她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的倒在了地上，萧珺忙蹲下身来去扶她，却见她神情怔怔的，却厌恶的用力推开了他，然后慢慢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跑去。
皇帝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门外大雪纷飞，凄厉的风声夹杂着清辰绝望的哭喊声传来，“锦云，锦云你醒醒，你不能死……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护不住你……锦云……”
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萧珺眉头紧锁，默然许久才对那小太监道：“安葬了吧。”
那小太监忙应着去了。
“锦云，不要，你们把她还给我……还给我……”两个小太监拖着锦云的尸体便走，清辰却死死的抱着锦云的身体不肯松手，争夺了许久，终是被他们拖着走了。清辰不甘心的冒着大雪跟在后面，一路追着他们而去。
锦云的尸身上早就落满了雪，却并没有完全遮掩住她那满身的鲜血，清辰跟在后面一步三滑，大雪飞扬中，三五步外便看不清路，那雪花扯絮般的飘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寒风如刀呜呜咽咽，她身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清辰像疯了一样摇摇摆摆的跟在锦云的身后，寒风呼啸中听不清她的哭声，那呜咽的风也似在为她感到悲哀一样吹得更猛了。
清辰只想再抱抱锦云，哪怕只是一下，也能让她赎一赎心里的罪恶感，可那两个小太监将人拖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清辰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终于还是一个不慎扑到了。她这一跤摔的太重，怎么都爬不起来，她便手脚并用的顺着那拖在地上的痕迹爬去，至少她要送锦云最后一程。
爬着爬着她终于爬不动了，便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单薄的身子被大雪覆盖，清辰趴在冰冷的地上无声的流泪，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那双眼睛里燃着仇恨的怒火，活了两辈子，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姝妃，你等着……”
锦心和锦秀见清辰追了出去，便也急急的出来找她，可两人手里也没有灯笼，大雪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分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当下便跑回熙和宫将隐凤轩所有的人全都叫了出来，打着灯笼四处找人。
皇上从宁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绾贵人不见了，他本想去一趟熙和宫的，可刚才看到清辰那凄伤的模样，又不忍心见她伤心难过。他在大雪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上了龙辇回了福熙宫。
叶容华走后，宁妃的小丫头子彩娥问她：“娘娘为何要这么说？其实就算绾贵人无罪，这话让皇上来说不就好了，您这样说，不怕姝妃以后会记恨您吗？”
宁妃一边卸着头上的首饰，一边淡淡笑道：“你们没看出来，我却是明白，皇上今晚根本就不相信是绾贵人放的火，绾贵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皇上想帮她却有心无力。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打她？不过是不想让她认罪而已。”宁妃停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的说：“我总觉得绾贵人有话没有说出来，而她想说的皇上好像知道，是皇上不想让她说出来。总之，今晚这件事，皇上是一定感谢本宫的，至于姝妃，她顶多也就是恼恨而已，和皇上比起来她算得了什么？”
彩娥凝神想了想说：“还是娘娘英明，只要皇上记得娘娘的好，那还管别人做什么？”
宁妃微微一笑，“真相什么的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要你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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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今晚回来的有些晚了，今天他出宫到京城的一处梅园赏梅，遇到了几个好友，便一起去春香楼喝酒，结果一玩起来就耽搁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伺候他的小公公小陆子提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抱怨着这大风雪的天气，絮絮叨叨一路没完没了，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扑通就摔了个狗啃泥，好歹那雪厚，手里的琉璃宫灯摔在地上也没被摔破了。
他惨叫一声的同时，萧珏也被地上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跄出去老远差点滑倒。
小陆子抓过地上的宫灯，回头照了照，不满道：“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们？”
待看清那地上的东西，便又魂飞九天的惨叫一声吓的跌坐在地上，“哎妈，是个死，死人……”
萧珏蹙眉瞥了一眼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小陆子，快步走回来撩衣蹲下身，将手指放在那被雪埋掉的女子鼻下试了试，轻声道：“还有气，没死。”然后拍了拍清辰身上的雪，将她抱起来急急的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小陆子提着灯笼跟在旁边，嘟嘟囔囔的说：“殿下，这还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宫女犯了错被打出来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您把她抱回来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她死在路上不管吧？宫女的命也是命。”到了宫门口，萧珏吩咐道：“赶紧去请大夫，要快！”
小陆子知道萧珏说一不二的脾气，便答应着一溜烟的去太医院请御医。
因听说是世子殿下宫里请人，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程安，而像程安这样的资深御医，清辰平日里是没有资格见到的，所以程大夫也并不认识她。( )
程大夫诊过脉后，说她是受了打击又受了些风寒，开好药让人熬了送过来，萧珏便让小宫女给她喂了下去，又吩咐人好生守着，这才自去休息。
次日清辰醒过来的时候，见是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她头痛欲裂的抚着额头，神识不清的打量一眼这屋子的摆设，觉得不像是普通宫女住的地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也没有心思去多想，她怔怔的起身下了床，连鞋子也没穿，光着脚一个人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
锦云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至今还没有回过神来。
迷迷糊糊中，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熙和宫的，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连小祥子都拄着拐杖出去了。隐凤轩伺候的宫人整夜没找到她都急疯了，锦秀跑去告诉了皇上，萧珺闻言慌得打翻了手中的茶水，一路匆忙走来心里直发冷，想到那一晚她落水的事，走在路上他的腿就直发软。
清辰只是觉得冷，冷的直打哆嗦，她蜷缩在床上，傻了一样只是发呆。她不敢去面对这个现实，因为无法承受。她一直在想，如果昨晚她不走，锦云就不会被带走，便是被带到宁妃宫里，有她在，她们定也不至于下此狠手。都是她，是她的任性害死了锦云……
萧珺带着云枫赶过来时，清辰依然是那副傻傻的样子，蜷缩在床角，像是怕极了什么一样。
萧珺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轻声劝道：“辰儿，锦云她……是朕不好，早知道你会如此，朕无论如何都会替你保下她。可她嘴巴太紧，问什么都不说……”
清辰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萧珺见她手里死死的抓着一个枕套，不明所以的望了锦秀一眼，锦秀轻声道：“那个枕套是锦云绣的。”然后又对清辰说：“贵人，锦云她已经死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自欺欺人的摇了摇头，她还未开口泪就先滴了下来，“锦云她没有死，她不是在外面忙着呢吗？你去叫她进来，我有事要吩咐她，我还想让她给我绣个帐子的，这帐子也太旧了，该换换了。”她抓着锦秀的手臂，边落泪边哽咽的吩咐她，“你快去，快去把她叫进来。”
锦心见她如此，心里害怕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趴在床边大声道：“小主，你不要吓奴婢，锦云她……她真的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她怎么会死？”清辰冲着锦秀大喊道：“她昨晚不是还说要给我做藕粉桂花糕的吗？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咒她死？快去把她叫进来，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锦秀捂着脸跑了出去，萧珺见她痴痴傻傻的，知道她是痛的迷了心智，心疼不已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辰儿，锦云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听到没有！你醒醒好不好？朕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是……”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开！”清辰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想要推开他，可萧珺抱得太紧她没有力气推不动他，便对他又拍又打，“你走开，我不准你说锦云死了，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冷血无情草菅人命自私残忍，你们根本没有心，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下了床，赤着脚就想往外跑，脚上伤痕累累，一路走来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惨不忍睹，可她似乎也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机械的喃喃道：“锦云没死，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锦心扑过来牢牢的抱着她的双腿泣道：“小主，锦云她真的死了，求你清醒些吧。”
清辰身子晃了晃，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心底弥漫起潮水般的绝望，“她没死……是我害死了她……”
心中那如游丝般的希望被崩断，也瞬间溃了她的心智。萧珺心疼的自身后托着她的身体，听她闭着眼睛不计后果的哭喊道：“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想要逃出宫去才耽误了救她，都怪我自私……皇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你为什么不肯救锦云？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她是无辜的……为什么？我也不过是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喂了一碗药，她居然就肯为我去死……可我呢，我却眼睁睁的看她死在眼前，被人拖着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都是我的任性害死了她……”
萧珺听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哭的肝肠寸断，突然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便噎住了要昏厥过去的样子。云枫忙让锦心帮她捋着胸口顺气，好一会她才喘上一口气来，然后便又接着哭起来。
萧珺见她情绪太过激动，实在不忍看她再这样痛苦下去，便皱眉一掌打在她的脑后，将她打晕了过去。她如今还在发高烧，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性命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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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急的满身是汗，抬袖擦了下额头，忙忙的开了方子让锦秀去太医院拿药。他昨晚将她送走以后便回了太医院当值，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本想只要她们出了宫，之后的事情就会顺利许多，可谁知道她听到锦云的事情又回来了。
因着是心病外加受了风寒，清辰这一躺便是好几天起不来床。叶容华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沉睡中，便也没敢叫醒她，略坐了一坐就回去了。
隔天再来诊脉的太医，却是换成了孙德信，清辰问他：“怎么不是顾云枫过来请脉？我一向都是他照顾着的。”
孙太医回道：“顾太医不知何事惹怒了皇上，被皇上赏了四十板子，暂时无法过来伺候小主了。”
清辰略想了想，隐约觉得是不是那天自己太过伤心，口不择言的说漏了什么，让皇上怪罪到云枫头上。想到此，隐隐有些后悔，顿时觉得十分对不起他。
皇后宫里派了位年长的嬷嬷过来看她，见她面容消瘦，病的七歪八倒的，那老嬷嬷直叹气，“那晚皇后本想亲自过去看看的，可因着受了风寒起不来床，皇上便让人传了口谕，说皇后不必过去了，交给宁妃处理就行。谁知道还是冤死了你宫里的一个小宫婢，皇后听说你因此难过病了，便命老奴送了不少上好的补品来，让贵人补补身子，还让老奴给贵人带句话，‘忍这一时，以待来日。’贵人若是明白皇后的苦心，就要珍重自身，快些好起来才是。”
清辰忙伏在枕上叩首，“多谢皇后娘娘垂怜，嫔妾感激不尽。”
那老嬷嬷见她形容枯黄，病中萎靡的样子，又十分惋惜的说：“真可惜了，明明是个绝代佳人，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锦秀送了那老嬷嬷出去，锦心拿了个软枕让她靠着，疑惑的嘟囔道：“皇后是从来不搭理我们这边的，怎么这两次总是遣人来问候，还带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清辰病中乏力，倚靠在床头虚弱道：“因为这两次皇上过来了。皇后的耳朵灵，皇上看到的人若是有什么闪失，而她这个做皇后的如果不闻不问，那就是她顾虑不周，不配做这后宫之主。她不过是做给皇上看，彰显她有多么贤淑慈悲罢了。”
锦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之前都是派个小公公或者小丫头子来，这次怎么动用了她的陪嫁嬷嬷？”
清辰冷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皇后这是在表示看重我，姝妃打死了锦云，所有人都知道我必然是恨她入骨，皇后是想拉拢我，让我成为她对付姝妃的一把刀而已。”
也不过才说了几句话，清辰便觉得自己气虚眼花，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她歇过一口气，又叹息道：“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锦云实在太傻了，她咬着牙不吭声，那些人还不往死里打她吗？”
“贵人就别再自责了，这事要怪也只能怪姝妃太狠心，居然让人将锦云活活打死了。”锦心替她拉了拉被子，又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便问：“贵人还是觉得冷吗？”
“觉得有些乏了。”清辰无力的靠在枕上，轻声自语道：“也不知道这场大火是姝妃自导自演的，还是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锦心见她支撑不住，说着话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便不再言语，只悄悄的出去将她的药给熬上了。
锦秀进来的时候，见清辰歪在那软枕上，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额头上满是冷汗，眉头紧蹙，睡梦中连气都喘不顺，忙将她叫醒了，拿着帕子擦着她汗湿的头发问：“小主可是又梦魇了？”
“我，我又梦到锦云了，她的样子……好可怕……她怪我来晚了救不了她……”锦云被拖走的时候浑身是血，那惨绝人寰的样子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锦秀叹道：“人家的主子都是出了事情拿奴才来顶杠，小主你居然为了救她不惜扛下所有罪责，仅凭这一点，锦云又怎么会怪你？她要索命，也是去找那冤屈她的人，怎么会来找贵人你呢？”
锦心端了药进来，见她那样子，便猜到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便跪在榻前握着她的手说：“小主别怕，锦云生前你对她那样好，她是因为想报答你，才死都不肯承认事情是我们做的。她对小主那么忠心，怎么舍得怨怪你呢？”
锦秀接过那药碗，打发她吃了，让她躺着歇一会，她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清辰病着的这些天，这两个丫头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也委实辛苦了她们。
萧珺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睡着，皇上便问：“绾贵人情况怎么样？看她的脸色病情似乎没什么起色。”
锦秀跪道：“回皇上的话，贵人醒着的时候总是抱着锦云绣的那个枕套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回不过神来，晚上也总是被惊醒，她以前是从不让人守夜的，可最近却不让奴婢离开半步，说锦云来索命她害怕……”
萧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见她便是睡着，那眼角还有泪滑落，眉头紧蹙着，便知她睡得不安稳。
皇上轻声道：“她这是心病，朕已经下令安葬了锦云，本想厚待她的家人，可谁知她竟然是浣衣局的罪奴，自幼无依无靠，倒是你们小主好心，肯收留她。”
锦秀应道：“小主待下人一向宽厚，锦云伺候她又肯尽心，很得小主喜爱，她这一去了，小主怕是要伤心好长时间。”
皇帝的语气骤然变得冷酷起来，说出来的话凉薄无情，“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奴才，哪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等她醒了你告诉她，如果再这样自责消沉下去，朕就将这隐凤轩的奴才全都换掉，每隔十天换一批人来伺候，也省得她用惯了的人出点事她就承受不了！”
锦秀心下一惊，忙跪道：“皇上息怒，奴婢一定好好劝劝贵人，求皇上体恤小主。”
萧珺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叹了口气起身道：“好好伺候着，朕不会亏待了你们。”
锦秀忙应着：“是，奴婢遵命。”
清辰其实早就醒了，她本就睡得不沉，皇上的话她全听见了。她恨姝妃，却也连皇上一并怨怪着，所以她不想看见他。直到他走了，她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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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伺候她吃了些粥，听清辰说：“明日是锦云的头七了吧，我们去佛堂给她烧些纸钱，超度一下吧。”
锦秀又点了几盏灯，将屋里照的亮亮的，这些天清辰晚上格外怕黑，“佛堂还未修缮好呢，再说贵人如今都下不了床，如何去祭拜她？不如这样，我让锦玉去领些纸钱回来，反正这熙和宫如今就只有我们在住，晚上关起宫门，我们私自祭拜一下也没人知道。等佛堂修好了，我们再让那些姑子诵经超度一下锦云的亡魂，希望她下辈子能投生个好人家。”
清辰想了想说：“那也只好如此了。”
屋里的炭盆炭火很旺，可她还是觉得冷，锦秀将手炉放在她怀里，轻声道：“小主，皇上刚才来过了。”
清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若是倒下了，那就更护不住你们，我一定不会让锦云白死，迟早会为她报仇的。”
锦秀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小主总算是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而是不得不想通，不然这隐凤轩的人都会因为我受到连累。我如今没有资格难过，锦云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们也步她的后尘。”清辰猛烈的咳嗽起来，她岂能不知皇上是在逼她坚强起来，便是为了锦秀和锦心，她也得挣扎着打起精神来，拼了命的“忍这一时，以待来日。”
锦秀小心的帮她捶着后背，锦心听见她咳嗽，便端了一碗雪梨冰糖枇杷水来，“小主这几日咳得厉害，再喝一点这个冰糖枇杷熬的水吧？”
锦秀接过碗，喂她喝了一些，见她咳得轻些了才说：“皇上吩咐内务府说，从现在开始，咱们这边要什么给什么，要是延误了，就摘了薛自胜的脑袋。这几天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小厨房都要放不下了，果然还是皇上的话管用。”
清辰淡淡道：“我刚才还在想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原来是内务府送来的。”
锦心又说：“前两天叶容华也来看过小主，见小主睡着坐了一会就走了，皇上说叶容华端庄持重，善解人意，又晋了她的位分，如今是正六品的婕妤。”
清辰听到这句话，倒是露出了几丝欣喜之意，“那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个时候晋封，怕会惹姝妃怨恨。”
锦秀笑道：“叶容华是聪明人，前朝有叶太傅做靠山，后宫又有皇上护着，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清辰又想起云枫，便嘱咐锦心，“你明天去太医院打听打听，看看云枫伤的如何，我无法出宫去看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锦心撅了撅嘴说：“小主想着这个想着那个，就是不肯多为自己着想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挨几板子算什么？”
清辰沉默不语，心里只愿千万别是因为受她的连累才好。
锦云的头七，她们在隐凤轩祭拜，清辰边烧着纸钱边恨声道：“锦云，是我对不起你，我本可以为你讨个公道，只要我求皇上，姝妃私下里对你用刑，至少会受到责罚，但是我不愿，我就是要皇上愧对我，我就是要他觉得内疚，他对我的这点亏欠，以后兴许会有大用处。我不要姝妃受那些微不足道的惩罚，我要让她拿命来偿还你，你等着看，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隐凤轩一众宫人全都心酸垂泪，清辰眼里却只有深重的恨意。
她知道，在宁妃审问锦云前，锦云就已经被姝妃打的筋骨俱折，锦云是死在姝妃手里的。
待她身体好些了，便每天抽时间抄些佛经，想等佛堂修好了，便将那些佛经烧给锦云祈福。
顾云枫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便依旧回宫当差。清辰问他：“皇上为何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云枫见她整个人苍白虚弱的若纸糊的美人，风一吹就能吹到了，不想再给她添烦恼，便笑道：“我挨打和你逃跑没有关系，是因为不小心给宫里的一位嫔妃弄错了方子，皇上这才罚我让我长长记性。”
清辰见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又问：“要不要紧？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云枫精神倒是还好，面上不见任何颓废之色，丝毫也不介意自己挨了打，依然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不过看你现在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好歹不是因为她，她心里也就不再那么揪着了。
……
上书房里，顾云枫跪在皇帝的御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十分为难的请求道：“请皇上三思，绾贵人现在身子才好些，这个时候若是看到这封信，她会……”
皇上面无表情，头也不抬的批阅着手上的奏折，“痛则通，不痛则不通。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别人手上。她以为她不争就能偏安一隅了，事实如何？她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明白吗？清辰的性子执拗的很，凡事不死心就永远都不会回头，你是想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么？”
顾云枫半天不语，默然许久才回道：“皇上说的是，臣，懂了……”
云枫来到隐凤轩的时候，清辰刚吃完药，他将袖中的信掏出来递给她，“秦公子的书信，是给你的。”
清辰手里的帕子无声的落在地上，她心里先是一阵惊喜，激动不已，可那惊喜瞬间又风流云散，只余满心疑惑。她抖擞着双手接过那封信，却迟迟不肯打开。她在猜测他会说什么，如果知道她已经入宫做了皇上的女人，他还会对她说什么？
她握着那封信出了会神，转而去问云枫：“你见到秦子朔了？他现在可好？他……知道我入宫了吧？”
云枫见她脸色突然就灰败了下来，知道她是聪明的女子，她的反应已经猜到了信中的内容，便说：“知道了，公子很好，他刚刚又娶了两房美妾，生活的很好。”
清辰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他……他居然纳妾了……
原来她在他心里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地位，他真的从未喜欢过她，怪道当初他走的那么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原来如此……
枉自己全心全意的爱他多年，却原来不曾得到他半点温情，一切都是她自做多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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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低头去拆那封信，可怎奈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拆不开。( )云枫俯身握住她的双手，只觉得就像握住的是房檐上的冰凌一般僵冷。
他拿过信说：“我来。”
云枫将信封里的东西取出来交给她，清辰缓缓将那一页薄薄的信纸打开，见上面寥寥数行字：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是他的笔迹没错，当初他留书出走说要回家娶亲，附的也是这首诗，她发了疯般的追到梅津古渡口，却只看到遥遥一帆翩然远去。
清辰无声苦笑，怒痛之下血不归经，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神思不受控制，恍惚间那张染血的绝情书飘然落在地上。
她跌跌撞撞的走到妆台前，从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里取出一枚桃花玉簪，那是他赠给她的十四岁生日礼物，当时他将簪子插在她头上的时候，笑吟吟的温声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因为这句话，她欢喜的像要疯掉了一样，头一次有了小儿女的羞涩之态，“若君赠我白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
可如今他却对她说，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辰儿，你……”云枫被她的样子吓的有些不知所措，却见她拿着那只簪子“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桌上。那玉簪顿时七零八碎，锋利的玉碴子划破了她的掌心，顿时血流如注。
云枫忙取出绷带来帮她包扎，边上药边劝道：“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你这又是何苦……忘了他吧……”
清辰含着泪，倔强的不让那泪滑落下来，决绝道：“我，早就不记得他了。”
云枫叹了口气，心疼的给她包扎好伤口，听她吩咐锦心说：“研磨，我要给秦公子回一封书信。”
锦心一愣，秦公子？转瞬回过神来忙慌慌的去准备了，见她提笔在纸上写道：
势情逼，纷飞急。料来今世情缘息。泪枯竭，鹃啼血。寸寸芳心，断肠回结。别、别、别。
倾城色，含情脉。愿君为我来生客。青丝雪，离钩月。生不同枕，死何同穴？绝、绝、绝。
终究是连最后的一点牵念也断绝了……
她将书信交给云枫，连那玉钗的碎玉碴子也装了进去，云枫接过来轻声劝道：“辰儿，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这样会憋出病来的。”
清辰心内如若针扎，却还是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平静道：“我其实早就想开了，我要出宫也并不是为了他。这样也好，从此再不必牵挂，我也可以死心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云枫轻叹一声，似是不忍心，几次欲言又止，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爱怜的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云枫走后她便一直坐在桌前抄写佛经，她的手受了伤，写的时间长了，伤口裂开，那血洇透了纱布滴落下来，纸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她却感觉不到疼一样的只是木然的抄写着。
锦心在一旁吓的直哭，却又不敢劝，听她自言自语般说：“不是说抄佛经可以静心吗，我总要为锦云做点什么。我没有人疼，没有人呵护，也不要紧，但是我还得保护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我珍惜的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既然躲也躲不过，既然已经心无牵挂，与其这样任人鱼肉，不如我为刀俎。
锦心只当她是伤心迷了心智，连哭都不会了，急的了不得，可锦秀却似明白她的心思一样，沉静的很，只帮她点了一支檀香，然后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几天之后，顾云枫再来请平安脉，她对云枫说：“我如今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安心做个天子嫔妃，你可否帮我做件事？”
顾云枫纳闷道：“何事？”
清辰拿出一张舞衣的草图给他，说：“我要一件舞衣，白纱要薄而不透，上面要缀满珍珠，真假并不要紧，但珍珠要涂满荧光粉。你到宫外找个成衣坊照这个样式去做，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顾云枫望着那图，见那衣裙广袖纤腰，裙摆千层，没什么繁复的绣样，只是单纯的白纱轻衣，却自有一种飘逸之美，与宫中的衣衫大不相同，思忖片刻明白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想通了我很高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舞衣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的。”
清辰点头淡淡道：“那就多谢了。”
既然要争宠，那她就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争取一次俘获他的心。
没了退路，那就往前走吧。
清辰是会跳舞的，前世她三岁就开始学舞蹈，一跳就是十几年，穿过来后的这个身体柔韧度也很好，好像也是有舞蹈底子的，所以在邪医谷的那些年，就当是锻炼身体，她每天都不间断的练习。虽然没有这个时代的名师指点，但看过那么多的古装剧，想要编出一支吸引皇帝的舞蹈来，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舞衣很快便送来了，清辰试穿了一下非常满意，接下来便是开始筹备其他的事情。
那一晚萧珺批奏折批累了，恰是太医顾云枫来请平安脉，便劝道：“皇上累了不如出去走走，听说太液池边开满了荷花，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眼？”
萧珺笑道：“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荷花？”
又见顾云枫垂手侍立一旁并不多语，略一思忖觉得他话里似是另有玄机，便起身道：“朕出去疏散下筋骨，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太液池边的冰面上，放了数不清的各色荷花灯，冰面映着烛光五彩斑斓摇曳生辉，确实壮观的很。萧珺正在想这是谁在玩什么花样，忽而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清悦的笛声，几盏孔明灯悠悠升起浮在半空，灯后突然飞出一个雪白的身影，长裙飞舞衣袂飘飘，若九天仙子自云中降落，缓缓落在冰面上。
那女子随着笛音起舞，举手投足间千般娇柔万般妩媚，轻纱流转间杨柳细腰柔弱无骨，一双潋滟双眸顾盼生姿，随着那悠扬的笛声，跳出倾倒众生的舞姿。湖面上突然起了大风，只吹的她广袖飘摇，若在云中，衣袂飘飘若染月华。轻纱飞舞间，裙摆上的珍珠发出碧莹莹的光辉，若千万点萤火围绕在她身旁，更为这舞姿添了无限生机。
白纱裙薄而不透衣袖迎风飞扬，若暗夜里的一朵栀子花开纯洁美好，又似一朵出水白莲，浑身散发出圣洁的气息。
岸上无人说话，连帮着她们筹划的云枫都看呆了，他从未想到她竟然可以如此的美，美的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一曲终了，清辰玉臂一挥直指苍穹，一道烟火自她袖中蹿出，嗖的一声飞向天空，在夜幕里绽开五彩缤纷的花朵。众人的目光被那烟花吸引，齐齐望向空中，再垂眸时，冰面上那宛若冰雪般的玉人儿早已没了踪影，只余一湖荷灯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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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皇帝身边的福公公尖声笑道：“皇上，刚才绾贵人那舞跳得……啧啧，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皇上嘴角微扬却并不言语，眼风扫向一旁的顾云枫，见他站在一旁，认错般将头垂的更低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萧珺又望向湖里的那盏盏荷灯，眼神愈加深冷如渊，沉声问：“是她拜托你这么做的？”
顾云枫忙跪下道：“微臣该死，微臣知道这样做不妥，可还是有几句话想说。皇上冷落绾贵人那么久，故意让她认为您不记得她，摇华轩的小主备受恩宠时常过去欺凌，锦云的死您也不给她一个说法，让她受尽了委屈，不都是为了刺激她，让她看清现实，看清得宠与不得宠的天差地别吗？既然绾贵人已经想开了，皇上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皇上蹙了蹙眉，问：“这些话，你没对她说吧？”
顾云枫忙道：“微臣从不是多嘴的人，只是绾贵人想接近皇上，但又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所以才托了微臣。”
皇上微微颔首，“你起来吧，既然今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先回去吧。”然后又转身对福泉说：“摆驾隐凤轩，既然绾贵人费尽心思博朕一笑，朕若不去看看她，她岂不以为自己的功夫白做了会很难过？”
顾云枫略觉尴尬，躬身退下，想辰儿自以为是在谋划君心，可实际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在朝他早已给她划好的道上走而已，他知道她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刚才虽然被她的舞姿震撼，但实际却也并不吃惊她会这么做。
云枫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同情的意味在里面，被这样一个腹黑帝王喜欢上，她还能逃出他的掌心？
而此刻隐凤轩内已经忙成一团，锦心忙着端姜汤递手炉，又将火盆里的炭火拨的更旺了些。清辰裹着被子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抽着鼻子说：“刚才我跳得怎么样？你们有没有留心看皇上的神色？”
锦秀一边吹着手中的姜汤一边笑道：“皇上都看呆了，也不枉小主苦练这么多天，连奴婢都觉得小主今晚真是惊为天人。”
清辰接过那碗姜汤一饮而尽，觉得暖和了些，赶紧将衣服换了下来，“也多亏了你的笛子吹的好，若真能一举成功，今晚这冻也没算白挨，只怕……白费心机……”
锦心将那舞衣收了起来，噗嗤一声笑道：“小主今晚的舞姿连女子都为之倾倒，皇上若是不动心，那只能说明他……不正常……”
清辰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这话若是让皇上听见了，非得治你重罪不可。”
锦心回头正要辩驳，听小胤子在外室慌张而又惊喜的说：“贵，贵人，皇上来了。”
清辰一听忙出来接驾，见萧珺已经带着福公公进来，便带着众人蹲跪下去，“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弯腰将她扶起，牵着她的手进了内室，身后的福公公忙打手势将几人都带了出去。
清辰有些紧张，虽然明知道她这一舞会带来什么，可还是不能做到坦然面对。
皇上在暖榻上坐了，将她揽在怀里，握着她的手问：“还没暖过来？”
清辰脸红了红，垂首低声道：“嫔妾不冷。”
“不冷你抖什么？”皇上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笑道：“舞跳得是不错，就是人有点傻，你身子本就弱，寒冬腊月的穿着薄纱在外面跳舞，若是再受了风寒怎么办？”
清辰坐在他怀里略有些拘谨，陌生的龙涎香的气息传来，让她微微有些抗拒，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适应，“嫔妾愚昧，让皇上见笑了。”
萧珺一手捏起她的下巴，眸色沉沉的望着她，半天才问：“真的……都放下了？”
清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想他果然是知道的，秦子朔没被她连累的丢了性命，只能说明皇上大度，一念至此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跪道：“嫔妾……嫔妾之前并无他心，只是自惭卑微……不敢奢望……”
“只是自惭卑微‘有心结’，不敢奢望得到朕的宠爱是不是？”他像是在替她掩饰什么一样，伸手拉起她，重又将她抱进怀里，“没关系，朕可以等你解开心结，等你真的愿意留在朕的身边，真的适应了这宫中的生活，有了自保的能力，朕定会给你所有人都不能企及的荣宠。”
清辰心下微颤，诧异望进他如渊般的深眸里，在那眸底似乎看到某种她读不懂的坚定与宠溺，她满腹狐疑的惶恐道：“嫔妾只是个小小贵人，并没有非分之想，只要能时常见到皇上就满足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至少目前她并没有想过将来她要坐到什么位置上，只要能让她时常见到萧珺，关键时候能借助皇上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就够了。
萧珺并不在意她的惶恐是因为什么，只淡淡一笑道：“以后若是想朕，就打发人到御书房说一声，朕若有空就会过来看你。”
清辰微微一笑，略带羞涩的垂下头去，“嫔妾不敢，皇上有那么多的国事要处理，嫔妾不敢无端打扰皇上。”
萧珺见她垂首间不自觉的羞涩之意，是在毫无心防时的自然流露，若海棠低垂，娇柔温婉。这样的绾贵人他是第一次看到，卸下了那层冰冷的防御，她亦是柔美若水的女子。
他慢慢的凑了过来，覆上她花瓣一样莹润温凉的唇，轻轻的吮吸着，揉捻着，细细感受着她甜美的气息。
清辰本能的想要拒绝，心里那残存的反抗意识揪的心生疼生疼的，可她却硬是没有逃避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笨拙的回应他。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让他感到有半点的抵触情绪，那她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有可能再也无法转圜，毕竟后宫佳丽无数，毕竟帝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萧珺的呼吸渐渐有些沉重起来，气息也不似刚才那般温润，而是变得有些烫人，他有些不满足的加重了力道，猛地转身将她压在身下，那狂热的吻好像渴望了很久一样开始肆虐起来，他撬开她的唇齿，探入她的口中，与她纠缠在一起，疯狂的甚至咬疼了她。
清辰有些发抖的躺在他的身下，不禁吃痛闷哼一声，似是感觉到他的唇微微抖了一下，那重重的吻变得轻柔了一些。过了许久，她似乎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皇上猛地抬起头来，大口的呼吸着，喘了几口又埋下头去在她颈间细细噬咬着，大手顺着她的腰身慢慢扶了上来，下一刻已经抓紧了她的衣襟。
清辰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他是想要撕开她的衣衫了，明明已经做好了要承宠的准备，此刻还是紧张不已，她神经质的浑身一抖，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皇帝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将她推开站了起来，似有万般不舍，却还是强迫自己背过身去平复了下情绪，然后略整了整衣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朕书房还有些奏折没批完，改天再来看你。”
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清辰缓缓坐起身来，不明所以，心里似是有些庆幸，又似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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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里出了会神，想今晚应该不算失败，皇上刚才明明就是想要她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如此，总之他能来看她，她就算是成功了吧？
今晚他若留下，那她是不是就算他的人了？做帝王的女人果然卑微，承宠连支红烛都没有，遑论凤冠嫁衣？清辰募然想起小时候跟顾云枫嬉闹，他说他长大了要娶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为妻，又说以后要将她嫁给鸿商富贾，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当时清辰极为不屑的说：“我才不稀罕什么鸿商富贾，满身铜臭。”
顾云枫便打趣她说：“既然你心性那么高，不如把你送到宫里当娘娘好了？”
那时候秦子朔就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听她干脆的说：“我长大了不嫁两种人，一是帝王，帝王后宫佳丽无数，他不会真心待我；二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没有真情。我宁愿粗茶淡饭，也不愿囚禁在那黄金笼里不得自由。”
那时候她似乎看到秦子朔的嘴角勾了勾，可再后来他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她依然是这么回答的。然后他就留书走了，从此不知所踪。
如今他已娶妻，她也要变成名副其实的后宫嫔妃，幼时嬉闹的无心之语，突然变成让人心惊的谶言，是阴差阳错，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原来命运真的是由不得自己选择。
清辰甩了甩头，不愿再多想，唤进锦心来伺候洗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尽力了，过了今天再说明天吧。77nt.Com千千小说网
丫头们见皇上并不留宿，多少有些悻悻的，却又怕清辰难过，都尽量掩饰着各人的失望情绪，安慰她说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解释。
自从锦云死后，她便很少出门。这天叶婕妤带着知画来看她，清辰亲自奉了茶，然后跪道：“那天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不然辰儿怕是早已没命了。”
三条人命，叶婕妤值得她这一跪。
叶婕妤吃了一惊，忙扶起她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又何必行此大礼。倒是锦秀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心思缜密，思虑的又周全，在路上就把我要说的话全都想好了，不然时间那么紧迫，我还真是不知该如何应付。”
清辰微微一笑，诚恳道：“便是举手之劳，也要姐姐肯才行。这种事情，别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姐姐肯对我施以援手，姐姐大恩，辰儿永不敢忘。”
叶婕妤也似有些不解的感慨道：“也许这就是缘分吧，这宫里这么多人，我却惟独肯与你交心。说来好笑，进宫之前我还告诫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谁知就愿意对你这丫头掏心掏肺的。”
清辰隔着那楠木小桌，握着叶婕妤的手说：“以后不管生死荣辱，辰儿发誓，一定不会负了姐姐的深情厚谊。”
叶婕妤也微微点了点头，温婉道：“你我姐妹要相互扶持，才能在这深宫中有立足之地。”
自从那晚之后，萧珺隔三差五就会抽时间来她这隐凤轩坐坐，却从不留宿，也绝口不提要她侍寝的事情。
清辰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总怕他是因为介意她的过往，才迟迟不肯要她。可他待她又是极温柔的，总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完全没有先前帝王的孤寒之气，闲适起来只若一个大户人家的温雅公子。
既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也只能小心伺候等着。
转眼已是年终岁末，一早皇后带着各宫嫔妃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了安，便让大家各自散了，准备参加除夕夜宴。清辰不喜拘束，便又跟皇后告了病。
叶婕妤下午过来坐了一会，两人剪了许多的窗花，清辰让锦秀将那喜上梅梢的图样贴在内室的窗上，又将那红鲤和各色福字图样，吩咐她们贴在各人的房门上。添了这红彤彤的窗花，屋里顿时就有了几分喜庆之色。
清辰从叶婕妤口中得知顾常在染了风寒，今晚也不能出席晚宴，便想晚上过去看看她。
晚间隐凤轩内一片喜气洋洋，清辰带着几个小丫头子坐了一桌，没大没小的吃的格外热闹。外头小厨房单独给小祥子他们开了一桌，吩咐他们今晚可以任意喝酒，喝醉了也不碍事。一年间他们难得有这样放松高兴的时候，她也不想再拘束他们。
她们吃的早，宫中的宴会刚开始，她们已经吃完了。
晚饭后无事，她便带着锦秀去了华羽宫探望顾常在，华羽宫内静悄悄的，伺候的宫人大都跟着主子们去了欣华殿赴宴，剩下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们大概也都各自去玩了。偌大的一宫，竟然看不到几个人影。
顾常在的秋阑轩房门紧闭，里面灯火已熄，清辰想大概顾常在身体不舒服先歇下了，便带着锦秀到了一处下房，抬手正要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有个小太监抱怨道：“人家过年，主子都有大把的赏赐，看看我们，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又听另一人叹了口气说：“大过年的又病倒了，真是晦气。同样是奴婢出身，你看看隐凤轩那边，虽然没有侍寝，但皇上却时常过去坐坐，内务府现在哈巴狗似的上赶着送东西，惟恐那绾贵人有丝毫不满翻旧账，昨天下午去领月例，小胤子领回去的都是好东西，说是皇上额外赏的，你再看看我们领回来的都是些什么？”
又听一人酸酸道：“好歹我们这主子还有皇后靠着呢，倒不如那个毫无背景的绾贵人，人家也算是熬出头来了，你说咱们主子怎么就不讨皇上喜欢呢？”
清辰不想再听下去，重重咳了两声，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忙开了门，两个小太监见是她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忙请了安问：“贵人今天没去参加宫宴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清辰只当先前什么都没听见，笑盈盈道：“听说顾常在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不知道你家主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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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万良的小公公忙陪着笑说：“劳绾贵人惦记着，奴才替我家主子谢贵人。今日午后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用过晚膳后主子说是身上乏，就早早歇下了。”
清辰回头望了望院内，再见不到半个人影，又问：“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在这守着？其他人呢？”
万良笑道：“今晚除夕，主子放他们出去玩了，屋里红蓼陪着呢。绾贵人放心，我们会尽心伺候主子的。”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身后锦秀手里的东西。
清辰会意，让锦秀将带来的几匹绸缎还有一些滋补用品交到万良手中，然后又将一袋银子递给他身旁的那个小公公，“别人都去玩了，难得你们还肯留下来尽心照顾你家主子，这份‘忠心’倒是难得。眼下你家主子病着也顾不上其他，今日除夕，我也没什么好赏你们，这袋银子就算我替你家主子奖赏你们买酒吃吧。”
那小公公掂了掂那袋分量十足的银子，相视一笑，满脸媚笑道：“奴才谢贵人赏赐，奴才明早定当转告主子，绾贵人您来探望过主子了。”
“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外面天寒，你们也不必出来送了。”清辰说着扶着锦心的手转身要走，那小公公忙殷勤的拿了个灯笼追出来说：“天黑了，贵人拿着这个照个亮吧。”
锦秀接过去笑道：“多谢高公公。”
出了华羽宫，饶是锦秀如此沉得住气，还是忍不住愤然道：“这宫里的奴才还真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己主子不得宠，就好像欠了他们似的。”
清辰轻摇了摇头，“比起先前我们宫里的那几个，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怀里的手炉一路走来也没了多少温度，想来里面的炭火已快要熄了，她驻足四顾，然后说：“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去香雪园看看吧，折几支绿萼梅来插瓶也不错。”
锦秀噗嗤一笑，“上次贵人还说我闯祸，这次倒要自己去惹事了。这绿萼梅阖宫就只有两棵，皇上可宝贝着呢，着人仔细看着，谁都不准碰一下。若是小主折了，被皇上看见，不怕皇上生气吗？”
清辰想了想说：“你看，皇上明天要去太庙祭祀，还要接受朝臣道贺，跟两宫太后请安，忙得很，必不会来我们这边。后天和大后天还要宴请外藩使臣，陪老祖宗听戏，也不见的有空，所以至少三天不会来我们这边，怕什么呢？”
锦秀知道她想做的事，别人劝也没用，便说：“想来今晚梅园也无人看守，主子们都去欣华殿赴宴了，那些小太监今晚定也会偷懒耍滑，到时候我在院门口给小主把风。”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是要做坏事，心里却暗爽的很。
香雪园偏远的很，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到这冷僻的地方来，那些小太监也就不认真打扫，路上积雪很厚，鹿皮小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老远就闻到梅花那似有若无的清寒香气。
清辰在园门口将手炉交给锦秀，一个人提着那盏八角宫灯，顺着小路进了园子，按照锦秀说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
满园的红梅白梅香气扑鼻，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两株绿萼梅凌霜而开，在这红白的世界里，一抹绿色更显得卓尔不群，别具一格。
清尘欣喜不已，在树下左看右看，放下灯笼挑着花蕾最繁密的花枝折了两枝下来，正要再伸手，猛不丁听一个男子清悦的声音传来，“好大胆的奴才，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梅园偷梅花。”
虽是斥责，那语气却并不觉得真有责怪之意，清辰唬了一跳，慌忙后退两步喝问：“是谁？出来！”
身旁一棵白梅树晃动了两下，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诧异问道：“怎么是你？”
他穿着月白色的竹叶暗纹长袍，又是隐在一株白梅树上，夜色里极难被人发现，况且清辰也没想到这偏僻角落里会有人在，也就不曾留心。她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又见他着常服，一时无法猜测身份，心里没底可还是缓缓福下身去轻声道：“给世子殿下请安。”
那年轻的男子轻浅一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见过我？”
清辰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便放心的笑道：“京城有连璧二公子，殿下这容貌气质举世难寻，除了皇上无人可以媲美。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见殿下如玉山上行，光彩照人，即便殿下不说，也不会有人认错。”
“你这小丫头嘴巴倒是甜的很。”他绕着她上下打量一圈，“是不是怕我将你偷花之事说出去，所以才这样甜言蜜语的来哄我？想必你也知道，这两株绿萼梅是皇上的心爱之物，偷折可是要重罚的。”
清辰抿嘴一笑，“难道殿下觉得我刚才的话说错了？殿下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
萧珏剑眉微挑，睨了她一眼，“好一张伶牙利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
清辰蹲跪下去，“小女子名叫沐清辰，上次多谢世子殿下救命之恩，本想亲自登门道谢，怎奈久病不得出门。他日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必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以为报答。”然后用梅枝在雪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说的是那次落水，他以为的是那次雪夜相助，前一次他不知道救的人是她，后一次她不知道是他救了她。
“举手之劳无需介怀，你言重了。”萧珏伸手扶起她，目光还停留在雪地的三个字上，“沐清辰。”略作思忖，笑问：“诗词里有云，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1）。可是这个意思？”
清辰脸色微红，似被他窥破心事一般，垂首道：“殿下博学，其实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没有那么多的含义。”
（1）注：多么祈望我是星星你是月，每一个夜里你我光明洁白的光彩辉映着。月亮暂时被云层掩盖，而星星却辉映高挂着，期待那十五月圆盈满时，你我星月皎洁辉映成天之佳偶。清辰彼时之所以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还是对秦子朔没有死心，所以才会有了深夜笛声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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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只寒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夜空，清辰抬头望着那鸟儿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又见萧珏的目光也被它吸引，忍不住脱口而出，“梅雪惊鸿。( )”
“梅雪惊鸿？”他转而望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赞道：“很美，很有意境的四个字。”萧珏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笑道：“前几天碰到顾常在在此赏梅，听她感慨说什么，梅花是薄命之花，开在苦寒季节，虽美却不得东君爱惜，结出的果子也是酸涩不讨人喜，于无人处寂寞凋零，是孤独凄凉的花，你也是这么认为吗？”
女子大都是多愁善感的，况且又是宫中不得宠的嫔妃，容易感伤也并不为过。
清辰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缓缓道：“顾常在感慨自己的处境，有此一番言语倒也可以理解。可我觉得，梅花若无知音，宁可白雪冷月孤芳自赏，也绝不与那些俗花蒲草低头去争雨露之恩。如此气节高坚的花，怎可说她薄命？况古代的仁人豪杰，不都喜欢以梅子煮酒待客吗？魏武帝煮酒论英雄（1），那是何等的心胸气魄？青梅煮酒，逞尽风流，饮罢再封候。雄心壮志睥睨天下，男儿豪气直冲云霄，何来薄命之说？”
萧珏听她说完这番话，眼中已现惊叹之色，想她年纪不大倒颇有几分男儿心性，笑赞道：“好一个‘青梅煮酒，逞尽风流，饮罢再封候。’想不到你一个小女子，居然能有如此见识，当真不可小瞧。”
得他赞誉，清辰螓首微垂含羞道：“殿下过誉了，我也不过是以一知充十用而已。”见他似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又问：“时辰已晚，殿下不用去参加宫宴吗？”
萧珏似是并不在意自己会迟到，只眼望着那两树梅花淡淡道：：“无妨，反正我已经在太皇太后那边用过晚膳了，一会过去应个景就好，横竖皇上知道我随性惯了，也不会介意。”
不会介意，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的存在无足轻重？在京为质，无实权寄人篱下的曰子总是不好受。纵然往昔他们是知己好友，可如今萧珺是皇帝，有了君臣之分，隔着争权谋利，这情谊终归是要生疏的。
清辰忽而张了张口想问什么，似又觉得不妥，便将到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
萧珏见她欲言又止，了然一笑，望着她说：“你是不是想问，这个时候我来这里做什么？”
清辰略一迟疑，垂首望向手中的那两支梅花，“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殿下误会了。”
举国同欢的时刻他一个人在此，必定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也许是有心伤，但是她并不想打探他的**，那样不合礼数。
月色清亮，疏影横斜，偌大的梅园一片寂静，月圆花好的静和夜晚，若是能有携手之人共赏美景，亦不失为一种圆满。
但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不如意，总难让人有和满的时候，枝影摇曳，幽幽寒香中传来萧珺略带感伤的声音，“因为这两株梅树，有一株是我亲手种下的。”
清辰想了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另一株是不是皇上种下的，所以圣上才如此珍视？”
萧珏闻言噗嗤一笑，“连璧二公子，并不是连璧梅花，你想到哪去了？”
清辰略显尴尬的牵了牵嘴角，一时无语，暗夜里萧珏如星子般明亮的一双眼睛静静凝望着自己，目光渐渐有些飘忽起来，似是在看着她，又似眼中根本没有她。
正疑惑间，一阵冷风卷来，梅花如雪漫天飞舞，一片淡绿色的花瓣飘然落下来粘在她的粉唇上，却见萧珏神色恍惚的上前一步，突然俯下身来覆在她的唇上，薄唇微微蠕动，已将那花瓣衔了开去。
清辰微一怔顿觉大窘，浑身如被电触，立刻羞恼的推开他后退两步，怒道：“殿下请自重！”就算她不是天子嫔妃，就算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宫女，又岂能容他如此轻薄？
萧珏回过神来，见她面色突变隐有恼色，也知刚才举动不妥，忙道：“适才并不是故意冒犯，只是恍然间如见故人，还请见谅。”
清辰福了一福，蹙眉低声道：“殿下快些去赴宴吧，免得皇上等急了。”说完也不等他开口，转身疾步离开，她想传闻萧珏是个风流世子，果然不假。
萧珏追出去两步，还想解释什么，却已来不及了。望着那女子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作痛，仿佛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如玉雕粉琢般可爱的小女孩，站在树下兜起胖乎乎的两只小手，仰头接着从天而降的梅花。那个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有一瓣梅花落在她额头上，他就那样轻轻的给她吻了去，然后笑说：“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做世子妃。”
可他说了这话不久，她就被一场大火夺去了生命。刚才的那个小宫女，眉眼间与她有那么三分相似，可就算只有这三分神似，也恍惚让他失了心神。
梅林间似有积雪轻响，萧珏回头警觉的喝道：“谁？出来！”
一阵窸窣声过后，一个小宫女抱着两枝红梅从树后闪了出来扑通跪下，“奴婢，奴婢叩见殿下。”
萧珏扬了扬眉，极为不悦的问：“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那小宫女忙惶恐的回道：“奴婢是看守这梅园的宫女，今日是除夕，想来折两枝梅花放在屋里添些馨香喜气，不曾想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萧珏冷声问：“刚才的事你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不住的叩头颤声道：“奴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刚巧路过而已，求殿下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萧珏目光森寒的盯着地上的女子，见她只着宫装棉衣，两手冻得通红，外面并未穿什么防寒的衣物，想来的确是因住的不远又没想在外面久待，才这样一副打扮的跑了出来，兴许真的只是碰巧遇上并无什么歪心思，便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去了。
（1）注：《三国演义》第二十一回曹操煮酒论英雄章回中，曹操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玄德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玄德乃从容俯首拾箸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笑曰：“丈夫亦畏雷乎？”玄德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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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出了园子，见锦秀已经等得有些急了，正要进去找她，见她抱着两枝梅花出来，忙接过来将手炉递给她，“贵人怎么去了那么久？奴婢都要急死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清辰安抚的笑了笑说：“没事，这园子我不熟悉，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两株梅树。”觉得怀里的手炉比来时暖了许多，又问：“手炉里你加了炭火？”
锦秀一手抱着梅花，一手提着灯笼紧跟在她身旁，“香雪园不远处有宫女住的地方，奴婢怕贵人出来冷，便去向她们要了几块炭火。”
“还是你想的周到。”清辰回眸一笑，“这绿萼梅如此别致，若不是怕给叶姐姐惹麻烦，我真想送给她一枝。”
锦秀笑说：“叶婕妤也喜欢梅花，贵人将咱们园子里的紫玉檀砂梅送她一枝就是了，阖宫里可就只有咱们那里有这种梅花，比这绿萼梅可珍贵多了。”
清辰裹了裹披风，小心的踏着厚厚的积雪，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到，“也好，那你明早挑两枝好看的，我们给叶姐姐和顾常在送去。”
锦秀忙答应着，主仆二人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见太医孙德信提着药箱急乎乎的往华羽宫的方向而去，她心下暗忖，华羽宫如今只留顾蔓芩在养病，难不成是她不好了？
回到隐凤轩，她便打发小胤子去打听下消息，小胤子去了不久急乎乎的跑回来说：“贵人，不是顾常在不舒服，是叶婕妤出了事，好像是喝醉了酒从假山上跌下来了。”
清辰闻言一惊，“这怎么可能？叶婕妤身边有知画和静书跟着，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从假山上跌下来？”
小胤子挠头说：“这个奴才也不清楚，皇上在那，奴才也不敢多打听就赶紧回来了。”
清辰起身吩咐锦秀说：“我们去看看。”她在心里祈祷着，但愿只是醉酒摔跤，别是着了别人的算计才好。
锦秀忙拿了那件大红色羽纱面白狐狸皮内里的大氅过来，“夜里风寒，贵人穿这件吧？”
她心里急，哪还会在这些事情上计较，忙忙的穿好了衣服，锦心早提了两盏宫灯过来候着，见她出来便递给锦秀一盏，跟着清辰一起去了兰若轩。
兰若轩内灯火通明，守在外头的宫女太监却鸦雀无声，一会有小太监进去通报，少顷出来说：“绾贵人，皇上宣您进去呢。”
锦心将灯笼交给一旁的小丫头，伸手打起那蓝花毡团福的门帘，清辰急急迈了进去，见皇上正坐在叶涵玉的床榻边替她拿帕子抹泪。
清辰忙蹲跪下去请安，“嫔妾参见皇上。”
萧珺转过身来，见她脸上微微发红，想来是一路走得急被冷风吹得，便说：“你起来吧，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告了病吗？有没有宣御医看过？”
清辰忙道：“嫔妾并无大碍，听闻叶婕妤摔了一跤，心中记挂便过来看看，不知叶姐姐要不要紧？”
叶涵玉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两颊带着些青色，似是着了极大的气恼又不能发作，咬牙望向清辰字字道：“我不过是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劳你大晚上的又跑这一趟。”
清辰细看叶涵玉的神色不好，又见她两手死死的抓着床上的红菱牡丹纹锦褥，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若只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她哪里来的如此恨意？
清辰想了想问：“晚宴结束了吗？姐姐是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倒的？”
萧珺望了叶涵玉一眼，轻声道：“晚宴还未结束，叶婕妤是今晚喝多了酒出来散一散，谁知不小心从御花园的假山上滑了下来，幸好姝妃当时就在不远处，这才赶紧让人将她们主仆救了下来。”
萧珺提及姝妃，清辰心里骤然一凉，抬眸去看叶涵玉，见她也是眼神忽然就锐利起来，若锋刃反射的寒光，却只咬牙沉默不语，没有半分感激之意。
萧珺见叶婕妤寒着一张脸，目光微垂温声道：“朕知道你今晚受了惊吓，这几日就不要出门，好好养伤吧。既然你说看到山顶上有人，朕会着人再细查此事，若是真有人陷害你，朕绝对不会轻饶。”
叶婕妤一向温顺，此刻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生硬之气，“多谢皇上关心，嫔妾无碍，还请皇上先回去吧，不要因为嫔妾一个人耽误了宫宴，那嫔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萧珺又安慰她说：“知画那丫头，刚才御医也给她看过了，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静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嫔妾知道了。”叶婕妤蹙眉别过脸去，似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萧珺拍了怕她的手背起身道：“那朕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朕改天再来看你。”然后又对清辰说：“你也早些回去，不要耽误叶婕妤休息。”
清辰忙福下身去，“嫔妾明白，嫔妾恭送皇上。”
适才他们说话她插不上嘴，萧珺一走，她便急急的坐到叶婕妤的榻上，握着她冰冷的双手问：“叶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怀疑姝妃害你才这样生气？”
叶婕妤终于忍耐不住的哭出声来，抓着清辰的手哽咽说：“辰儿，是姝妃她想害我。今天晚上我多饮了几杯，便想出来散散酒劲，谁知刚走到那假山上，就有一块大石头滚落下来。幸好知画及时将我推开，可山路不平，我们两个一路滚落下去，落入山下的深潭中，可潭面的冰居然被人凿开了。若不是知画懂水性，我们不是被石头砸死，就是会掉进潭中溺死，她好毒的心，居然计划的如此周密，想置我于死地！”
叶涵玉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有些凄厉起来。清辰受了她的情绪影响，紧紧握着叶涵玉的手颤声问：“那山石定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姐姐可有告诉皇上？”
叶涵玉此时手还在不停的发抖，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因为气急了的缘故，“我当然说了，可皇上派人去查过之后，来回事的太监说，那山石是因为边缘的土松塌了才滚落下来的，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就是那冰面，也是因为管理御花园的小公公为了喂潭中的锦鳞凿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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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笑一声，“这借口找的可真好，那山石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姐姐经过的时候就塌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烛光的阴影里，那张脸白的似乎是透明的，更显的整个人孱弱不堪，“当时月色很好，可我不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也就没有留心。所幸知画落入水中的时候托了我一把，我这才侥幸从冰面上滚到岸边。我倒下去的时候，明明看到山顶上有个小太监的衣角闪过，可她们都说是我眼花了。”
清尘又问：“那为何皇上说是姝妃救了姐姐？”
叶涵玉紧握拳头，狠狠砸在榻上，切齿道：“我何用她救？不过是知画落入水中，她看我们没死，便又假惺惺的过来帮忙，然后让人将知画从水中拉了上来。我们一出事，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出现了，未免也太及时了些。我如今非但不能恨她，外人眼里我还要感激她，我真是憋屈死了！”
清辰见叶涵玉眼中锋芒毕现，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温婉平和的模样，知道她心里已然恨极，叹息道：“她出现的那么及时，姐姐出事的时候，想必她就在一旁看着，她带的那些人里，说不定就有那肇事者。”
叶涵玉似是泄气一般的哀哀说道：“我能怎么办呢？内务府的薛自胜是她宫里出来的人，皇上让内务府来查此事，能查出什么？我又没有证据，可不就是要吃这个哑巴亏吗？”
清辰微微点头，“如今想要动她，确实不容易，且不说皇上宠着她，你且看看宫中现在的局势就明白了。皇后自是不必说，中宫之主虽无实权，却谁也不敢小看；宁妃协理六宫，是有实权在握的人；姝妃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可内务府总管把持着整个后宫的人事调动，她才是最得实惠的。姐姐从现在开始，也要留心身边的人，若觉得不可靠，就赶紧打发了，宁可少些人伺候，也比留个祸害在身边要好。”
叶涵玉苦笑一声，嘶哑着嗓子恨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宫中如今三足鼎立，想要打破这格局实在不容易，我并无非分之想，只求平安而已，可我不害人，却不代表别人不会来害我。”
清辰微微点头，“自从姐姐入宫，皇上便对姐姐宠爱有加，你们三人分了她的宠爱，她自然是容不下你们。”
叶涵玉冷哼一声，“她先是觉得我抢了她的宝石项圈，后来那次大火又恨我为你作证，我几次三番得罪她，她自然是容不下我的。可让我觉得心寒的是皇上，别人说我眼花看错了也就罢了，可连他居然都不相信我。”
清辰默然片刻，轻淡道：“这后宫中的许多事情，是指望不上皇上的。既然他说要查，想来也不是完全不信姐姐的话，那我们就等等，看皇上能查出什么来？倘若真决心要找出那陷害姐姐的人，恐怕也不会是多难的事，只怕皇上舍不得。”
叶涵玉突然动情的握住清辰的手，含泪道：“辰儿，如今这宫中，我惟一愿意相信的人就是你，你可愿与我携手，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发誓永远都不算计对方好不好？若是连你都不再值得我信赖，我在这深宫中活着就真的半点乐趣都没有了？”
清辰回握住叶涵玉冰冷的双手，也动容道：“辰儿发誓，不管将来如何，都绝不做对不起姐姐的事。上次我从你宫里出去，被人丢进太液池中，也怀疑就是她做的。姐姐放心，我们总会有报仇的机会，她恶事做尽，我就不信她每一次都能做的那么周密，迟早有一天她会露出马脚的，姐姐且等着看就是了。”
叶涵玉郑重点头，语气森然道：“就算死，我也要先看着她上路才能瞑目。”顿了顿，又嘱咐道：“你也要留心提防她，我听说最近皇上常去看你，既然皇上喜欢你，那你就尽量讨他欢心才是，不管他可不可靠，你却不能不承认，皇宠才是你的保命符。”
清辰淡淡一笑，“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可既然我们没有退路了，那就尽力去争吧，毕竟争得越多地位就越稳固，我们也才能更安全。”
叶涵玉苍白如雪的脸上，泛起一丝带着苦涩的欣慰笑意，“就是这样，你总算是想通了。”
清辰从华羽宫出来后，就一直绞着手里的帕子默不作声，今晚的事，姝妃得了便宜又卖乖，皇上少不得又会有不少赏赐下来，这又够她得意好一阵子了。也难怪连一向温厚的叶涵玉也恨得咬牙切齿，这事就算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让人难咽下这口气。
锦心小声的问：“若真是姝妃想要害叶婕妤，那她怎么就算准了叶婕妤会去那假山处，还把那潭里的冰给凿开了？”
未等清辰回答，锦秀就思量着说：“欣华殿附近的那座假山不算高，上面有座凉亭，宫宴上喝醉了酒的嫔妃都喜欢到那里去坐一坐。”
夜晚的风冰冷刺骨，吹在脸上如针刺一般，清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恨声道：“沈静姝若真的提前把什么都谋划好了，定会让依靠着她的那些人拼命向叶婕妤敬酒，叶婕妤刚进宫不久，自然是抹不开面子拒绝，她若不醉酒，又怎会出去着了别人的道？你们也看见了，饶是叶婕妤饮了那么多酒，可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没有，可见她今晚受了多大的惊吓！”
锦秀沉着脸不说话，锦心却忍不住诅咒似的说：“但愿她那张脸永远也好不起来了。”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清辰，便又吩咐锦秀说：“你明天去太医院问顾云枫拿一盒琼露复痕膏给叶婕妤送过去，告诉她怎么用，云枫的秘方管用的很，祛疤是最有效的了。”
锦秀忙答应着，回到隐凤轩见众人都还没睡在等着她，便说：“我是熬不得五更了，你们若是想守岁我不拦着，但是我要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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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忙准备洗漱的东西，“小主跑了一晚上累了，明早还要去皇后宫里请安，早些休息也好。[千千小说]”
年初一，清辰随着皇后去给两宫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今年六十有二，耳不聋眼不花，每天早起不间断的在院中打太极舞剑，身子骨比太后还要健朗，偶尔有点小病小灾，将养几日就没事了。倒是太后已经缠绵病榻多日，身子时好时坏，就连年初一嫔妃请安，也只是让皇后带着众嫔妃在院中磕了头便散了。
清辰从太后宫里出来后，便又去了兰若轩探望叶婕妤。
叶婕妤正坐在妆台前梳妆，梳妆台上放着一盒药膏，看来锦秀一早就去找过顾云枫了。
清辰坐在她身旁，见叶涵玉神情恹恹的，未施脂粉的脸若秋日的枯叶，透着一层灰白，整个人无精打采。知画正在给她梳头，清辰便温声劝道：“姐姐不用担心头上的伤，想必姐姐也听说过，顾太医是南宫邪老神医的弟子，他的药膏千金难寻，擦上之后，保管姐姐以后还是花容月貌，不留半点痕迹。”
叶婕妤冷哼一声，信手拿起妆盒里的一支和田白玉簪在手里把玩着，“头上的伤痕可以消去，那心里的伤怎么治？”
清辰知道她还在生皇上的气，又缓缓道：“姐姐虽然心里委屈，可没有证据，又是她将姐姐救上来的，皇上如何发落她？就如当初我落水的事情，最后皇上不也只是惩罚了两个犯事的小太监吗？当初我的心情比你现在如何？不也忍下来了吗？”
叶涵玉闻言转头望着她，眼里有种同病相怜的疼惜：“是啊，你当时的心情，一定不亚于我现在心里的恨。”
清辰微微点头，“这宫里的人互相算计，谁都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浮浮沉沉，磕磕绊绊是在所难免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我们还留有一口气在，总能找机会扳倒她。”
叶涵玉抬眸望向镜中，眼中慢慢透出一股狠绝之气，忽然重重一掌拍在桌角，手中的白玉莲花簪“啪”的一声，生生磕碎在桌沿，“留着这个疤也好，总能提醒我今日所受的耻辱。”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孙太医来请平安脉，然后又拿出大大小小十来盒功效不一的药膏说：“小主，这些都是太医院治伤的良药，消肿祛瘀，淡化疤痕最是有效，皇上交代了，务必不能让小主的脸上落下疤痕。小主放心，额头上的只是擦伤，不会损了小主的容颜。”
叶婕妤点头淡淡道：“有劳孙太医了，静书，赏。”
孙太医见她无别的吩咐，便告退了。
清辰又陪着她说了会话，怕她劳乏不敢久留，也起身告辞。
原本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再查不出什么的，可这天她正在兰若轩跟叶婕妤和顾常在聊天，见皇上身边的小公公张德来请，说是那晚陷害叶婕妤的小太监找到了。
他这一说，叶涵玉激动的忽的一下站了起来，颤声问：“找到了？可知道是哪宫里的太监？”
张德在御前当差，一向是谨慎惯了的，只说：“皇上在宁妃娘娘宫里呢，请小主过去一趟，自然也就知道了。”
叶婕妤回头对清辰急急道：“辰儿，我们一起去看看。”
清辰忙随着叶涵玉一起到了颐华宫，颐华宫内皇上也在，正殿的大厅里跪着一个青衣小太监，同时跪在那里的还有一个满脸惶恐的林婉仪。
清辰是第一次见她，看她十六七岁的模样，长眉入鬓，双眸潋滟，头上戴着一支鎏金蜂蝶穿花衔珠步摇，并两支菊花纹珐琅彩金簪和翠镶碧玺花扁方，项上戴着赤金盘螭巊珞圈，着一身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芍药花宫装，简洁而又华贵。
清辰和叶婕妤行过礼后，宁妃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小太监说：“本宫已经查到了那个想害你的小太监，他说是林婉仪指使他这么做的，已经供认不讳，你是受害人，本宫总要着人告诉你一声。”
清辰心下一沉，转而去望叶婕妤，见她脸色微变，明显一副意外而又不可置信的神色。
片刻之后，听叶涵玉疑惑的问道：“嫔妾敢问皇上和宁妃娘娘，是怎么找到这个小太监的？”
萧珺话是对叶婕妤说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小太监，怒声道：“他自己喝醉了酒，不小心说出来的。”
地上的林婉仪含泪喊道：“皇上，嫔妾冤枉，嫔妾真的没有指使他去害人，叶婕妤与嫔妾面都不曾见过几面，更无什么深仇大恨，嫔妾有什么理由害她性命？”
萧珺目光复杂的望着林婉仪不语，清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可怜兮兮的林若雪轻声道：“皇上，醉酒之人胡言乱语也是有的，这酒后之话怎能作数？”
从宁妃说出是林婉仪害人之时，清辰在震撼的瞬间就明白这是个阴谋。
还未等皇上开口，宁妃就抢先道：“醉酒之人的话自然不能相信，可如今他是清醒的吧？刚才在你们来之前，他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连叶婕妤当时是怎么跌下去的都说的清清楚楚，可见他不是在撒谎。”
清辰福了一福，含笑轻声问：“但凡做错了事的人，都会极力想办法掩盖，怎么这小太监反而主动来跟娘娘认错？这倒是有些新奇。”
萧珺脸色阴沉，目露寒凉之色，沉声道：“将昨晚与他一起吃酒的小太监带进来。”
少顷，一个小太监被带上来，扑通跪在地上惶恐的磕下头去：“奴才参见皇上和各位小主。”
萧珺语声寒漠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昨晚是你跟小伦子一起吃酒的？”
那小公公瞥了一眼身旁的小伦子，极为不屑的俯首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内务府的粗使太监小诚子，跟小伦子是同一批入宫的，因此也比较熟，昨晚我们在一起喝酒，他喝大了，就稀里糊涂把陷害叶婕妤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奴才忠于皇上，觉得不能包庇这种陷害主子的不良之徒，所以今日一早就来宁妃娘娘这里告发他。”
宁妃赞赏的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像这种没有良心的奴才，是绝对不能姑息的。回头本宫会让内务府赏你，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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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人证，当事者也供认不讳，可叶婕妤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种说法，“皇上，娘娘，嫔妾绝对不相信林婉仪会害嫔妾，我与林婉仪通共见过三次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更不曾有过龃龉，她没有理由这样害嫔妾，还求皇上明察不要冤枉了好人。”
萧珺眉头若川，眼神越来越复杂难测，淡淡道：“人证都在，小伦子自己都承认了，还要怎么明察？”
清辰知道萧珺不喜林家之人，可如此草率就定了罪，却难免还是有些心寒，忙道：“皇上可记得之前在皇后宫里被杖毙的那个小太监，当时他诬陷姝妃和宁妃娘娘，至死也不曾改口，若不是两位娘娘证实了自己的清白，怕是也要被那奴才冤枉，背上一个残害嫔妃的罪名。”
清辰话音未落，就听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绾贵人说的很对，请皇上三思。”
皇后扶着采依的手急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同样急匆匆赶来的姝妃，二人向皇帝行过礼后，众人复又向皇后行礼，宁妃忙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皇后暂时并不就坐，只向皇上恳求道：“皇上，林婉仪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宫宴那天她一直不曾出去过，又怎么会指使人去陷害叶婕妤？”
姝妃冷笑一声，神情倨傲的抢先道：“皇后此言差矣，那山石又不劳林婉仪亲自推下去，她出不出去有什么关系，恐怕不出去更是为了避嫌吧？皇后就算袒护林婉仪，也不能找个这样令人无法信服的理由。皇后是中宫之主，对待嫔妃应当一视同仁，怎能出了事，一味的袒护自己家族的人，那叶妹妹可就要委屈死了。”
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望着叶婕妤，然后对皇上说：“皇上，你可不能因为林婉仪的身后是皇后就亏待了叶婕妤，那嫔妾可要为叶婕妤抱不平了。”
贼喊捉贼，还要故意装出一副慈悲的样子来为自己讨公道，叶涵玉早已气的紫涨了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君前失仪，愤然道：“嫔妾无需娘娘来为嫔妾抱不平，是谁害我，嫔妾与娘娘心中有数，只是绝对不能冤枉了好人，别人也许相信，但嫔妾却知道，那害我的人绝对不是林婉仪。”
跪在地上的林婉仪此时也爬过来抓着萧珺的衣摆求道：“皇上，您听见了，连叶婕妤自己都说不相信嫔妾会害她，嫔妾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指使一个行事如此不牢靠的人去害叶婕妤，还求皇上明察。”
萧珺拂开林婉仪的手，沉声道：“朕只相信证据，此事若不是你做的，你就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婉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绝望，就在她的手垂下去的那一瞬间，清辰的心里忽然就如被浇了一桶冰水般，彻骨的寒凉自心里蔓延而出，他说他只相信证据，可很多时候即便无辜的人，也是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的，更何况还是被人蓄意陷害。
果然帝王凉薄，她有些愤怒的绞着手中的丝帕，那粉色花瓣的刺绣被她的指甲划破一根丝线，拽出一根细长的丝线，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皇上心里如何想，她都绝对不能让姝妃得逞。
正想着如何先帮林婉仪过了这一关，听皇后急道：“皇上，刚才嫔妾听着叶婕妤好像话里有话，还请叶婕妤说清楚，什么叫是谁害你，你与姝妃都心中有数？”
叶婕妤微怔片刻，气息起伏不定的说：“嫔妾的意思是，嫔妾就算相信是姝妃娘娘害我，也绝不相信是林婉仪害我。”
姝妃突然大笑一声，似是觉得十分的好笑，“本宫真不懂叶婕妤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本宫与叶婕妤又没有过结，突然间不着边际的冒出这样一句，实在让人费解。”
清辰见叶婕妤别过脸去不出声，知道叶涵玉没有证据不能指正姝妃，也只能委屈忍耐着，便轻声替她辩解道：“叶姐姐也不过是打个比喻而已，还请娘娘不要多心。在叶姐姐看来，如果娘娘是无辜的，那林婉仪就更不会有害人之心，毕竟叶婕妤与娘娘见面的次数更多，一般情况下，人是不会去害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
“同为皇上嫔妃，怎是不相干的人？”姝妃阴恻恻道：“前朝的太妃中就有过这样的先例，因为嫉妒别人得宠，连自己的好姐妹都陷害，那冷宫里不是还关着一个吗？”
姝妃说话的时候，面上的纱巾被吹得一起一伏的，清辰心里有那么片刻的痛快之意，不急不缓的轻声道：“娘娘说的是失宠后心里不忿的人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可林婉仪自打入宫以来，皇上对她恩宠有加，她无需嫉妒别人。嫔妾与林婉仪并无交情，不清楚她的为人，但皇上想必是知道的，难道皇上觉得林婉仪是那种因为吃醋嫉妒，就会想要取人性命的恶毒之人吗？”
林婉仪闻言抬头望向皇帝，眼中满是期待，就连皇后也禁不住用一种殷切的目光望着皇帝。
萧珺微微一怔，转而意味不明的望向清辰，清辰忙避开他的目光恭顺的垂了头。将天子一军可不是那么好玩的，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倘若萧珺真有意落井下石，那她岂不是违背圣意白白惹他不悦？
“朕，也以为林婉仪不是那样的人。”萧珺眉梢轻挑，只能顺着清辰的话说，若他承认林婉仪是那样不堪的女子，那他就是识人不明错宠了人，岂不有辱圣明？不管这宠爱几分真几分假，看在别人眼里，都只是皇上的恩宠而已。
林婉仪含泪道：“多谢皇上愿意相信嫔妾，嫔妾冤枉，求皇上明察为嫔妾做主。”
萧珺寒着一张脸，望着清辰没有出声。
皇后欣慰道：“皇上既然相信林婉仪，那就不要听信那些小人的陷害之言，求皇上还林婉仪清白。”
萧珺蹙眉望着皇后，寒声道：“姝妃说的有道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应该一视同仁才是，人证俱在，朕若是执意不罚林婉仪，那这后宫以后还如何治理？皇后失了分寸了。”
皇后身子一颤脸色突变，忙跪道：“臣妾并不是刻意袒护，只是深知林婉仪的为人，才不忍让她受了冤屈，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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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皇后再多言，只会越加让皇上反感，且皇上话里的意思，明显是不打算放过林婉仪的，清辰忙站出来，目光寒锐的望向地上跪着的小伦子冷声道：“皇上，嫔妾觉得，应当对这个奴才用刑。77nt.Com千千小说网将内务府的七十二套刑具全都给他上一遍，不愁他不说实话。”
皇上猛地抬眸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宁妃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这时候突然从皇上身后走出来，凉凉的望着清辰，别有深意的笑道：“从刚入门，绾贵人就一直在为林婉仪开脱，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清辰含笑回道：“娘娘想多了，我并不是刻意维护谁，叶婕妤不是也不相信林婉仪会害她吗？娘娘若是疑心我刻意维护，那叶婕妤难道会袒护想害死自己的凶手？”
宁妃打量她一眼，眼中隐隐已经有了警告的意思。清辰别过脸去，只当没看见。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伦子，小伦子则浑身发抖，面色如灰的望向一旁的姝妃。姝妃秀目微瞪，两道长眉若利剑直刺人心，小伦子被那神色惊的打了个激灵，忙低下头去泣道：“林婉仪，奴才不能再为你效忠了，主子保重，奴才这就去了。”说着猛地起身撞向一旁的朱漆彩绘房柱，众人来不及阻拦，清辰忙转过头去，只听到“砰”的一声，伴随着女子惊恐尖锐的叫声，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溅上她的手背，清辰浑身一震，慌忙低头用帕子将那滴血迅速擦掉了。
皇帝挥了挥手，怒道：“拖下去。”
小伦子的尸身被拖了出去，清辰脸色发白的后退一步，用力抓着一旁的椅子扶手，竭力自持道：“嫔妾不过是想吓吓他，谁知他竟如此心虚的自尽了，就凭这点，小伦子也绝对有问题。”
皇帝的眼神有那么片刻的松懈，似是松了口气般淡淡道：“朕相信你不是真的想对他用酷刑。”
姝妃凉凉道：“绾贵人可真会吓唬人，你这一开口，一条人命就没了，不过那小伦子差点害死叶婕妤，他迟早是个死，想必你也不会觉得歉疚。”
清辰冷冷对上姝妃的目光，讥讽道：“小伦子死了我不会觉得歉疚，但不知娘娘会不会觉得歉疚？”她的本意是如果小伦子受不住刑招供出真正的幕后主谋最好，真若不招，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对策，可谁知他竟然自尽了。
姝妃望向林婉仪，意有所指的冷笑道：“又不是本宫指使他害人的，本宫为何要觉得歉疚？”
林婉仪刚才看到小伦子血溅当场已经吓呆了，好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此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皇上，嫔妾冤枉，嫔妾真的没有指使人害叶婕妤，嫔妾，嫔妾……”她气息不继，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忽然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皇上忙命人将林婉仪抬了下去，微微闭目，片刻后沉声道：“林婉仪，嫉妒成性，残害嫔妃……”
“皇上，皇上能否听嫔妾一言？”清辰急急跪了下去，恳求道：“今天所有的人证都说林婉仪意图谋害叶婕妤，嫔妾也不敢再为她求情，只请皇上念在她服侍皇上一场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
皇后也跪下求情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求皇上开恩。林婉仪是太后为皇上选的嫔妃，太后如今还在病中，就算为了全一全太后的颜面，也求皇上饶林婉仪一命。”
叶婕妤也跪道：“皇上，小伦子一死便是死无对证，真相如何还未查明，求皇上从轻发落林婉仪。”
姝妃在一旁冷嗤道：“宫有宫规，像这样居心歹毒的女子，若是不严惩，那这后宫以后岂不乱了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上座的皇帝，室内一时寂然无声，似是紧绷着一根弦，而林婉仪的性命就系在那条弦上，忐忑不安的等待皇上的决定。听萧珺沉吟道：“皇后说的是，朕不想让太后觉得难堪。那就降林婉仪为常在，囚禁昭和宫，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后闻言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支持不住的跌坐下去，萧珺起身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们也都回去吧。”
皇上走后，皇后也被人扶着离开，姝妃得意的望了清辰一眼，撇了撇嘴带着自己的宫人扬长而去。
宁妃拦住清辰的去路，靠过来逼视着她的双眸问：“你是投靠了皇后吗？”
清辰声音不大，无惧的回望着她坚决道：“我并非是在为皇后效力，只是不想放过害叶婕妤的真正凶手。嫔妾相信娘娘并未参与谋害叶婕妤的事，只不过是搭了姝妃的顺风车，想砍掉皇后的臂膀而已。”
姝妃嘴角微扬，“太聪明的人往往不长命。”
清辰脸上依然笑意浅淡：“愚昧的人就更不会长命，嫔妾只是不忍看叶婕妤被人陷害了，还要再被人利用。”
宁妃侧过身去，语气不善道：“你好自为之。”
“嫔妾自有分寸。”
这一场拉锯战，终究还是她们输了。
清辰跟叶婕妤一起从宁妃宫里出来，叶涵玉走的非常快，清辰知道她此刻定是忍着万般怒气无处发泄，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行至一处幽僻无人处，叶涵玉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死劲的握住暖房里培育出来的一盆长寿花，那花茎被她生生折断连根拔了出来，然后手一扬，那放在山石上的花盆便被她掀落在地，砰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知画惊叫一声，“小主……”忙抽出自己的帕子去缠叶涵玉的手，清辰见叶婕妤手上小指和无名指留了两寸多长的指甲被齐根折断，指尖有鲜血缕缕淌下。十指连心，可叶涵玉似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铁青着脸色含泪切齿道：“她得了便宜又卖乖，如今又利用我铲除了皇后的一臂，所有好事都让她占尽了，这样的奇耻大辱，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心机谋算，白白让人利用却毫无还击之力。”
叶涵玉边说，气息变得越加凌乱，双手不停的发抖，一口气不顺剧烈的咳嗽起来。
清辰忙轻拍着她的后背劝道：“姐姐先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更是便宜了别人让人看笑话？”然后稳稳握住叶涵玉受伤的手，让知画给她包扎好了，才说：“姐姐也别太高看了姝妃，害你的是她，利用你的却是宁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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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叶涵玉诧异的望向清辰，“此话怎讲？”
清辰回头望了眼不远处在干活的小厮，扶着叶涵玉的手走出去不远，见四下里无人，这才低声道：“我记得姐姐曾说过，姐姐从假山上跌下来时看到了一个小太监的衣角，可姝妃当时一口咬定你看错了，那晚皇上也没有查到那人是谁。可这才隔了几天，就被宁妃找到了那居心不良的小太监，她协理六宫用心查办此事我们无话可说，可就怕她别有用心。”
叶涵玉微微思索，惊道：“你是说姝妃害我的事，她并未参与，但是她却借了这件事来打击皇后？”
清辰扶着她走进御花园的小亭内，彼此坐了这才不急不缓道：“姐姐可还记得肖贵人的事情？当时宁妃和姝妃差点遭了皇后的陷害，姝妃事后也只是找了林婉仪的麻烦出气，可宁妃却不是好招惹的人，她一直没有动作，不是宽容不记仇，而是在等机会。皇上将姐姐的事交给宁妃去查办，她就顺手将这件事情栽赃到了林婉仪头上。不过，我估计这事她在做之前也跟姝妃商量过，林婉仪宫里的那个替死鬼的小太监，定是姝妃一早让薛自胜安插在林婉仪身边的。如此一来，宁妃既可以不损折自己的心腹，又为她们俩出了口气。”
叶涵玉边思索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小伦子又是谁的替死鬼？”
清辰抚了抚被寒风吹乱的头发，捋着手中的帕子忖道：“既然姝妃不曾想到宁妃会有后招，当然也就不会用伺候林婉仪的那个小太监害你，所以真正害姐姐的那人定还好好活着呢。”
叶涵玉眼睛一亮，急声道：“那我们只要找出那个小太监，是不是就能指证姝妃？”
清辰轻摇了摇头，“想要找到那个小太监并不容易，虽然明知道那是姝妃的人，可她也不见得真的会用她自己宫里的人，薛自胜管着内务府，他手下可用的小太监多的是，不见得非得用她主子身边的人，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姝妃。不过我也只是猜想，或许她们想的也没有这么周全。”
“不，你想的很对。”叶涵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那石桌的边缘，轻声道：“那晚她一喊，确实跑出来不少眼生的小公公，我们都知道是她的人害我，如今想来，是她的人不假，却不见得是她身边的人。”叶涵玉轻叹一声，“终究是我们在这宫里根基浅，没有可用之人，若是能用自己的人暗查此事，哪怕一时不容易找到，却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清辰冷哼一声轻嗤道：“就算找不到那个小公公，这次我也一定要扳倒她，哪怕取不了她性命，也要把她从妃位上拉下来。”
叶涵玉猛地抬头望向她，讶异的问：“辰儿此话怎讲？皇上已经定了林婉仪的罪，你要用什么法子扳倒姝妃？”
清辰凑过去低声耳语一阵，叶涵玉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急急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皇后娘娘。”
清辰笑道：“不急，等过两天再说，那样更容易让人相信。”
回去的路上，叶婕妤迟疑着问：“辰儿，我怎么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不明，他好像并不希望有人维护林婉仪。”
清辰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稀奇，皇上忌惮外戚专权，既然不喜欢皇后，又怎么会真心喜欢林婉仪？先前疼她，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太后看而已。后宫有一个皇后已经很让人头疼了，皇上根本就不介意林婉仪来做这个替死鬼。”
叶涵玉顿觉心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软，似是有些心灰道：“不知皇上可有想过我的感受？他可曾真的想过要为我讨个公道？”
清辰涩然牵了牵嘴角，淡漠道：“我从未想过要他帮我讨什么公道，只把他当做万事俱备时那把杀人的刀而已。”
叶涵玉闻言微微一怔，似有寒风透衫而入，不禁浑身一抖，半天感慨道：“也只有心冷了，才能不受伤，我是做不到像你这般冷静理智。”
清辰握着手里早已冰冷的手炉，在岔路口停了脚步笑道：“那是因为姐姐爱皇上，有爱就会有期待，就会生气伤心害怕，有情总比无情好，至少活的不那么苍白。”
“皇上对你有情，你怎么会活的苍白？”叶涵玉抬头望了望天色，握住清辰的手说：“天晚了，眼看着又要有场大风雪要来，你身子弱，还是赶紧回去吧。”
清辰安慰她说：“姐姐不要再生气，你就静候佳音，看着姝妃怎么自食恶果吧。”
叶涵玉目露寒芒，冷哼一声，“我自然是要看着的。”
几天之后，清辰带着锦秀到承坤宫求见皇后，出来见她的是喆月姑姑，喆月姑姑三十四五岁的模样，双眸透着一股精明之气，衣着素雅，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感觉。
月姑姑笑吟吟的下了台阶笑道：“绾贵人，娘娘说那天多谢绾贵人出言相助，只是这两天娘娘身体有些不适要静养，若无大事，还请绾贵人改天再来。”
清辰笑意浅淡，轻声道：“月姑姑说的是，嫔妾冒昧了。嫔妾听闻娘娘身子不爽，特地送了良药来，若是迟了怕会失了药性……”
喆月是何等聪明之人，见她两手空空，瞬间会意，笑道：“那有劳小主再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再告诉一声。”
清辰忙道：“多谢姑姑。”
也不过一会的功夫，喆月又走了出来，亲自打起那大红色金丝凤纹团福花样的暖帘说：“小主请。”
清辰含笑点头，月姑姑也微微躬了躬身。
暖阁内皇后正坐在铺了明黄色鹅羽软垫的金丝楠木凤椅上，闲闲的修剪着面前一盆月月红的枯叶。屋内燃着馥郁的百合香，紫玉雕刻缠枝莲的香炉里青烟缭绕，一室暖香。
清辰带着锦秀上前请安：“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脸上憔悴的很，那日糟了皇上斥责又没能保下林婉仪，大概是着了些气恼，气色很不好，但却也没有失了中宫之主的仪态，微微笑道：“起来吧，赐坐。”
“多谢皇后娘娘。”清辰在皇后对面下首的花梨木椅上坐了，小宫女忙奉了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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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并不着急问她话，目光微垂，只望着面前的那盆花出神。默然许久，才抬手一指，无名指上戴的金壳镶红宝石的护甲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芒，“你看这盆月月红开的可好？”
清辰的目光落在那盆月月红上，虽然是冬季，但暖房培育的极好，大冬天也开的繁花满枝，那鹅黄色的花瓣上透出深深浅浅的大红色，是极为浓烈的两种颜色，看上去鲜艳夺目，娇美动人。
清辰笑道：“皇后娘娘宫里地气好，这花才能开的如此艳丽，这个品种倒是少见。”
皇后似是也并不稀罕，望着满枝的繁花若有所思，“花开得繁茂确实看着喜庆，可这侧枝上的花开的好了，就会同主枝上的花争营养，这主枝上的花也就开不久了，主次不分，尊卑不明，看着就不舒服。本宫有心修剪，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当真苦恼的很。”
清辰会意嘴角微扬，起身走近那盆花，垂眸笑说：“嫔妾倒是知道怎么修剪，只是苦于没有工具，还得借皇后娘娘的剪刀一用。”
皇后眼睛一亮，唇角的笑意讳莫如深，点头道：“那有何难，本宫借你就是了。”说着将手边的金剪刀推了过来。
清辰拿起那把剪刀，毫不犹豫咔嚓一声就将侧枝上开的最美的一朵给剪掉了，“如此只剩主枝上的这朵开得最美，娘娘可满意了？”
皇后微笑点头，“绾贵人果然知晓本宫的心思，剪了这朵最妖艳的，看起来的确舒服多了。”
清辰捡起落在桌上的那朵花把玩着，淡淡笑道：“嫔妾不过是动了动心思，最终还是娘娘的剪刀要锋利才行。如今这朵花没了雨露滋润，开得再好也鲜艳不了几天了。”
皇后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又瞥了一眼那盆月月红，微微一笑，这才开口说：“虽然我知道那天你维护林婉仪并非全是因为她，但本宫也替林婉仪承你的情。”
清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恭敬笑道：“娘娘言重了，嫔妾不敢当。”
皇后打量她一眼，神情愈发微妙，“既然你说是来给本宫送药的，那就把你的药方说来给本宫听听吧?”
清辰瞥了一眼满屋伺候的小宫女，皇后手一挥，她们便无声的退下了，清辰轻声问：“小伦子应该是有家人的吧？”
没头没脑这么一句，皇后不明她何意，只微微点头，“本宫也是才刚听说，似乎他还有个哥哥，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
清辰看似不经意的说：“小伦子既然决定要替人顶罪，那说不定会留封家书，娘娘何不……”
皇后听完她的话，神情激动眸光犀利，忽的站了起来，定了定神又望向清辰，“叶婕妤也是心里明白害她的人是姝妃，这才拼命帮着林婉仪说话的吧？”
清辰淡淡道：“怕是不止她一人心里有数。”
皇后重又坐了回去，松了口气般曼声道：“本宫果然没看错你，你过来。”
清辰不知皇后何意，但还是顺从的走过去福下身来，皇后拔下头上的那支粉红宝石凤钗戴在她头上，左右端详道：“真好看，本宫总觉得这颜色本宫戴着太嫩了些，如今看着倒是你戴着正合适。”
清辰抬手就想要取下来，惶恐道：“嫔妾无功不受禄，不敢要皇后娘娘的赏赐。”
皇后握住她的手轻摇了摇头，“你给本宫送了这样好的一剂良药，怎能说无功呢？莫非觉得本宫的赏赐太薄了？”
清辰想了想说：“这只凤钗太贵重，嫔妾怕是娘娘错爱了。”
皇后望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赏你就是你的了，至于戴不戴，本宫并不强求，左右不过就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清辰忙垂眸恭顺道：“恭敬不如从命，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承坤宫眼下是是非之地，她不宜久留，没坐了多久便起身告辞。
一出了承坤宫的地界，清辰便迅速将那支凤钗拔下来掖入了袖中，锦秀见她的奇怪举动，不解的问：“小主为何不戴着，这钗不是挺好看的吗？”
清辰蹙眉疾走，直到离承坤宫远了，这才低声说：“皇后赏我这只钗，不过是在试探我，她想让我以后为她效力，可是又把不准我是否愿意，就赏了我这支钗试探。皇后的凤钗阖宫谁不认识，我若戴着它，不就等于告诉众人我投靠了皇后吗？宁妃以后还不视我为眼中钉？”
锦秀恍然大悟，“所以皇后才说小主戴不戴她不强求？”
清辰眸色越深，缠着手里的丝帕小声道：“皇上不喜欢皇后，若是知道我投靠了皇后，他会怎么想？当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先要获得皇上的恩宠。”
锦秀慌忙点头，“小主说的极是，奴婢倒是没想到那么多，还以为皇后真的是想答谢小主呢。”
清辰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一滩积雪，这天冷的，纵然白天也无法解冻，“姝妃一倒，宁妃便要打起精神来对付皇后，目前我们只需作壁上观，无需去趟她们的浑水。”
锦秀忙应着，“小主说的是，奴婢明白了。”
次日清辰刚吃完早饭不大一会，叶婕妤就带着静书过来串门，清辰忙请她入暖阁内坐了，叶婕妤脱了身上的披风开门见山的问：“听说你昨天去找了皇后，她怎么说？”
清辰接过锦心手里的茶递给她，笑道：“姐姐何时也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你急，皇后不比你更急？听说林婉仪禁足的这几天水米不进已经病倒了，皇上又不准人探视，皇后无法安慰她，也只能暗自焦心，昨天我去承坤宫的时候，见皇后气色也不怎么好。”
叶婕妤眼下有一片乌青，抱着茶杯低眉浅叹，“不瞒你说，我昨晚一宿没怎么合眼，一想到姝妃得意的样子，就恨得心口疼。”
清辰摇头轻嗔，“姐姐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气坏了身子，以后谁来陪我说话？”又吩咐锦心说：“去告诉小胤子，让他出去盯着点承坤宫那边的动静，一有情况马上回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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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答应着出去了，清辰又拿过一本花样子说：“姐姐静静心吧，左不过就是今天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不是听说你要绣一副双面绣的吗，图样可选好了？”
叶婕妤随意翻着手中的图样，心不在焉道：“你这边的牡丹花样倒也不错，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静不下来，好多天不动针线了。”
清辰拿过一个小小的紫铜香炉，点了一支檀香放在一旁，“檀香能静心，我心绪不宁的时候就喜欢点来平复下心情，姐姐试试喜不喜欢这香味。”
叶婕妤头也不抬的说：“我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聊了会子针线上的事情，清辰又让人端了小厨房新做的玫瑰糕来给叶婕妤品尝，两个人正喝茶品点心，小胤子一阵风的跑进来，在暖阁外槛压低了声音兴奋道：“回贵人的话，出事了，皇上刚才命人将姝妃传唤到了御书房，听说好像是因为内务府今晨收拾林婉仪宫里小伦子的遗物，想要将他的东西送出宫去给他的家人，可谁知在宫门口检查的时候，从包袱里找到一封血书，说是姝妃拿他全家的性命威胁他，要她去诬陷林婉仪谋害叶婕妤，小伦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将姝妃给的一千两银票并血书藏在衣服的夹层里。可不曾想还是被宫门口的侍卫发现了，那些人知道事关重大，就立即将那血书送到了皇上手里。”
清辰又问：“那皇后呢？”
小胤子忙道：“那血书送到皇上手里时，皇后恰好也在。”
清辰会心微笑，转头问：“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叶婕妤双眸微眯，面露狠绝之色，“我当然要去看看她的下场。”
两人带着各自的丫头急急赶来，到得上书房时，正见有几个太监押着姝妃出来，姝妃鬓发蓬乱，凄厉的哭嚎着喊冤枉，脸上的妆都花了。
待到行至她们二人面前，姝妃停了脚步狠狠道：“你们别得意的太早了，本宫若有翻身的那一天，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两个。”
清辰淡淡笑道：“这话还是等到娘娘有能耐回来后再说吧。”
叶婕妤狠狠一掌掴在姝妃脸上，怒声道：“你好狠的心，差点害死我和林婉仪，如此居心歹毒，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才让你败露至斯。”
清辰忙劝道：“姐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仔细手疼。”
姝妃吐出口中的血沫，依然气势不减的望着叶婕妤骂道：“贱人，敢掌掴本宫，将来你若再犯到本宫手里，本宫必将你千刀万剐，你等着瞧好了。”
“走！”身后的小太监子推了姝妃一把，姝妃猛然回头望着那推人的小太监恶狠狠道：“你个小小阉人也敢对本宫无礼，等本宫从冷宫出来，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叶婕妤望着姝妃的背影气呼呼道：“她犯下如此大错，皇上居然还肯留她性命，真是没有天理。”
清辰轻声道：“姐姐何必生气，这心肠歹毒之人，要留着慢慢折磨她，死了岂不太便宜了？”
叶婕妤冷笑一声，“你说的是，应该让她在冷宫里吃苦受罪，以赎她的罪孽。”
清辰凑过来低声道：“皇后倒是麻利，这么快就让皇上发落了她。”
叶婕妤痛快一笑，不无讽刺的说：“她不是喜欢死无对证吗，这下也尝到被人冤枉的滋味了，该！也亏得你的法子好，能想到利用死人的遗书来做文章，不然还不知道她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清辰望了一眼御书房，问：“那姐姐还要进去吗？”
叶婕妤携了她的手往前走去，“当然要进去，我倒要问问皇上，为何还要留她性命？我们不希望她死，和皇上不希望她死，完全是两码事。”
小公公进去通传以后，片刻便出来说：“皇上让二位小主进去呢。”
清辰和叶婕妤一起进了御书房，见皇上正坐在暖阁里同皇后说话，二人忙跪下行礼，皇上赐了座，听皇后说：“臣妾前几天在皇上面前失仪，并非刻意袒护林婉仪，而是实在觉得她冤枉，怕皇上错将她发落了，以后落人口舌，若有行事不妥的地方，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坐在暖炕上淡淡笑道：“皇后受委屈了，朕那天心情不好，话说的重了些，皇后见谅吧。”
皇后忙道：“臣妾不敢，那天臣妾为林婉仪求情并非出于私情，今天为姝妃求情，也并非出于私情，臣妾是皇后，没有教导好她们也有臣妾的不是，所以虽然姝妃犯了错，但臣妾还是愿意从宽发落她，让她有悔过的机会。”
萧珺隔着桌子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安慰道：“皇后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心慈宽仁，一向待人宽和，朕是知道的。”
清辰和叶婕妤对望一眼，这才明白原来是皇后求情饶了姝妃一命，当即会心点头。又听皇后望着叶婕妤说：“前些日子着实委屈了叶婕妤，她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明白人，皇上一定要好好安慰下她才是。”
萧珺转而望向叶涵玉，微微一笑赞道：“朕的嫔妃里，确实难得有她这样稳重懂事的，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也不跟朕哭闹。”然后顿了顿说，“叶婕妤听封，婕妤叶氏，温婉敦厚，端庄持重，深得朕心，着封为正五品婉容。”
叶婕妤忙跪下领旨谢恩，清辰在一旁喜道：“姐姐大喜，回头妹妹可是要跟你讨彩头的。”
一下子晋升了两级，叶婕妤眉眼含笑，满脸喜色，压低了声音耳语道：“你若不嫌弃，我回头给你封一个大红包。”
皇后也说：“恭喜叶婉容了。”
叶涵玉忙又福了一福，“多谢皇上皇后抬爱，以后要每天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后海涵。”
皇后微笑点头，唇边笑意温煦端雅，“你不必自谦，谁不知道你向来是最稳重大方的。”然后又转头对皇上说：“皇上，绾贵人也是王府旧人，入宫已经一年，待人一向和气，人又谨慎安分，是不是也该晋一晋她的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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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略一思忖，含笑道：“那就晋为容华吧。”
这倒是意外之喜，清辰忙跪下谢恩，叶涵玉撇了撇嘴说：“你刚才给我道贺，这会我也要给妹妹恭喜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经意间抬头，见皇上唇角轻扬凝望着自己，目光脉脉含情，清辰脸上一热，忙低下头去。
皇后瞥了皇上一眼，心中顿觉酸涩，这样温情的目光，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即便是在大婚之夜，他看她的眼神也是清淡沉静的，她自问没有哪里不如人，却不知为何一直走不进他心里。
皇后无声叹息，起身道：“皇上还有许多国事要忙，臣妾等就不打扰皇上先告退了。”
萧珺淡淡应着，“也好。”
出了御书房，皇后又向两人道了贺，清辰和叶婉容伺候皇后上了凤辇，这才一路携手往回走。
喆月回头见她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对皇后笑道：“娘娘，这绾容华当真不能小觑，她牛刀小试就借力打力将姝妃送去了冷宫，这样的人娘娘得用可也得防。”
皇后坐在肩舆上，居高临下望着底下垂首随行的一众宫人，竟一时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皇上的爱和这尊贵的后位究竟哪个更重要些？若真让她重新选择，她又会如何取舍？
心中纠结，只觉苦不堪言，“本宫心中有数，只是姝妃如今越来越嚣张，若是再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怕是渐渐地连其他人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喆月冷哼一声，虚了虚眼道：“娘娘今天雷厉风行，这么快就让皇上下决心发落了她，这盆冷水泼的正是时候，也让后宫众人都清醒清醒，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皇后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钗，冷然一笑，“你说的对啊，不管这后宫有多少女人占尽风光，可关键时候，本宫的话皇上还是不能无视，毕竟本宫才是这后宫的正主。”
姝妃这一倒，叶贵容觉得似乎连天气都格外的晴朗起来，清辰见她脸上有了笑意，便问：“姐姐现在还生气吗？”
叶涵玉笑道：“积攒了这么多天的郁气，今天总算是畅快了。”
清辰转头望向承坤宫的方向，轻声道：“皇后不杀姝妃，接下来还不知要怎么折磨她呢。没了姝妃，姐姐每天去给皇后请安，也省了不少口舌是非。”
叶涵玉将手里已经冷了的手炉交给身后的静书，脸上又浮现一丝怅然之色，“没有她也会有别人，皇上的妃子哪一个是好应付的？”
清辰不以为然道：“我们觉得别人不好对付，别人也觉得我们不好惹，姐姐凡事小心些，让她们挑不出错处，她们也奈何不了你。”
叶涵玉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清辰回到隐凤轩，小胤子他们知道清辰晋了位分都一起来向她磕头道喜，清辰让锦秀放了赏。不大一会，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公公端着一个朱漆方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黄绫布包袱，里面不知包的什么。
那小公公请了安，然后才说：“皇上知道绾贵人想换个床帐，就让奴才去内务府把这红绡香帐给找了出来，这可是连皇后和姝妃娘娘都一直想要的东西。”
清辰笑问：“什么金贵的帐子让那么多人惦记着？既然是皇后喜欢的东西，皇上赏了我……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那小公公笑道：“小主不必不安，皇后是中宫之主，岂会和嫔妃争东西？既然是皇上赏的，小主安心接着就是了。”
锦心欢喜的接过那帐子说：“皇上赏了这样东西，是不是意味着要让小主侍寝了？”
清辰瞥了她一眼，递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不许胡说！”对于侍寝，她心底依然还是排斥的。
那小公公眯着眼笑道：“侍不侍寝奴才不知道，只知道这帐子天下只有这么一顶，听说哪怕是洗上一万次，帐子上的香气也永远都还是馥郁芬芳，不会减少丝毫，小主说这是不是好东西？”
“那倒真是稀罕物了，劳烦公公转告皇上，说嫔妾喜欢的很，谢皇上赏赐。”清辰扫了一眼那包袱，然后对锦秀递了个眼色，锦秀忙递上一锭银子，“劳公公大老远的跑一趟，辛苦了。”
那小太监收起银子躬身道：“绾容华若是没什么其他事，奴才就告退了。”
清辰忙让锦秀将他送了出去。
锦心嘻笑着一打开包袱，便觉一股醇厚绵延的甜馨香味扑鼻而来，忍不住叫道：“好香啊。”
锦秀也说：“果然好香。”
清辰此刻不必再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淡淡吩咐道：“那就挂起来吧。”
红绡帐里卧鸳鸯，不是自己心仪之人，再华丽的帐子又有什么意思？
锦心见她神情淡淡的，都懒得再看一眼，也只好悻悻的抱着帐子进了内室，不大一会听她们在里面喊，“小主，快来看，可真漂亮。”
锦心跑出来，不由分说便将她拽进了内室，清辰见原先的青纱帐被换了下来，大红的绡帐不知掺了什么丝线织成，如水波般反映着柔润的光，帐子的暗纹织的是石榴花果，又用金线绣了许多合欢在上面，象征恩爱多子。
赤金翔凤点翠金钩，凤口里各自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晚上只要拉开帐子，即便不点灯也满室生辉，金钩边垂下大红色同心结流苏，只这一件东西，便给这屋里平添了不少富贵之气。
锦心笑嘻嘻问：“好看吧？小主喜不喜欢？且不说这帐子价值几何，仅是这两颗夜明珠就很稀罕，可见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不然不能连姝妃和皇后都不给，却给了小主？”
清辰脸色微沉，想了想说：“因为一个红宝石的项圈，姝妃就嫉恨了叶婉容，若是皇后知道这帐子到了我手里，不知她会怎么想？”
锦秀垂眸略想了想说：“奴婢明白小主在担心什么，只是小主刚刚帮皇后救出了林婉仪，她心里念着小主的好，应该不会因为一点东西就对小主下手吧？”
“所以皇后才在皇上面前替我讨了封赏，可女人的嫉妒和感激有时候并不矛盾。”清辰转身往外室走去，“算了，如今还怕什么呢？不管是谁，都得打起精神来应付着。”
锦心跟出来笑道：“小主能这么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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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近时常来看她，见她虽然比之前殷勤恭谨了不少，但终究是落了刻意失了本性，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萧珺自然也明白并不戳穿，
这天清辰又带着不少东西去看顾常在，顾常在的病虽好了很多，可落了个咳疾，总不能出门。[千千小说]顾常在先向她道了贺，清辰将锦秀手里的一只乌木描金首饰盒递了过去，“皇上赏了我两支玉簪，我平日里懒散惯了，总觉得戴着这些东西沉甸甸的不习惯，白放着也可惜了，不如送给姐姐吧。”
顾常在打开盒子，见里放着两支通体水润凝翠的珠玉簪，簪身水头极好，若一汪碧水般通透温润，簪头上镶着两颗拇指般大小的南珠，顾蔓芩先是十分喜欢，随即心里又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却也不表现在面上，只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舍得送人。”
清辰抿嘴笑道：“再珍贵也比不上我们的姐妹情谊珍贵，是谁跟我说的‘总要相互扶持着熬过这个冬天，’姐姐愿意与我扶持一冬，我却愿意与姐姐相互扶持一辈子。姐姐之前有什么好东西，不是也从来没忘了我吗？这会子说什么珍不珍贵的，把我看得那么小家子气，我可不依。”
顾常在回头看了红蓼和锦秀一眼，轻咳了两声声音沙哑道：“你们看看，我就说了一句，她就有这一车子的话等着我，不是你小家子气，是我小家子气行了吧？”
锦秀和红蓼都掩嘴不语，又听顾常在说：“只是这东珠只有帝后和两宫太后能用，我们是没资格戴这种首饰的。”
清辰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笑道：“姐姐好好看看，那不是东珠是南珠，南珠粒大圆润光彩好，是珍珠里头的上上品，虽比不得东珠尊贵，却很受宫里嫔妃的喜爱。”
顾常在又仔细看了看说：“可不是吗，你看我这是什么眼神，连这个都分不清了。既然你有心赠我，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清辰嗔道：“姐姐本就不应该和我客气，之前姐姐送我东西，我也从未跟姐姐客气过。”
顾常在因着她的这句话，顿觉舒心不少，将东西递给红蓼收好。清辰又坐了一会，嘱咐她好生养病，这才出了门往兰若轩而去。
锦秀低声问：“顾常在平日里送给小主的东西也平常，小主为何要送她这么珍贵的簪子？”
清辰瞥了她一眼，耐心道：“看一个人对你的情意，不能只看东西本身是否珍贵，而要看人拥有的多少。虽说有皇后照拂，可顾常在手里也困窘的很，她之前送我的东西，于她而言也都是极为珍贵的。像我们，之前连月例银子都领不出来，又哪来的这种东西送人？”
锦秀豁然悟了过来，点头道：“奴婢明白了，人在困窘的时候，一匹绸缎也是好东西，可若是得了圣宠，珠宝银钱也不难得。说到底还是小主和顾常在姐妹情深，才肯彼此厚待对方。”
清辰微笑颔首，“你明白就好。”
这边她走后，顾常在却极为失落的对红蓼说：“她现下是容华了，虽然没侍寝，可皇上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连红绡香帐都赏了，这玉珠簪又算得了什么？绾容华如今时来运转，以后怕是会步步高升，终究是我高攀了她。”
红蓼见她一脸落寞，神情哀哀的，想她八成是心里羡慕又感伤自身了，只好轻声安慰道：“小主别难过，绾容华并不是轻浮的人，不会因着皇上疼她，就和小主生分了。”
顾常在羸弱的倚在炕边，嘴角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涩涩的，自嘲的笑道：“她总是这么坦然，不管处于什么境地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为何我就做不到这么平常心？我是不是在嫉妒了？”
红蓼拿过一个绛红色的荷花纹刻丝软枕垫在她身后，替她拉了拉皱起的衣衫，小声劝道：“绾容华艰难的时候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如今怕是更不会放在眼里，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不把钱财当回事？她更看重的是与小主的情谊，小主若因此有了别的想法，岂不辜负了绾容华的心意？”
顾常在忽而笑道：“是啊，我这是怎么了？她得宠，我不也有利吗？多个人帮衬总是好的，可我这心里怎么总觉得沉甸甸的，难道非得让她跟我一样独守空房寂寞终老才好？是我心胸太狭小了。”
红蓼忙道：“不是小主心胸小，是小主也爱皇上，看皇上疼别人，尤其是自己要好的姐妹，小主自怜，心里难过了。”
顾常在呆呆出了会神，轻叹一声，“也就你还明白我的心事。”
清辰到兰若轩的时候，叶婉容正在服用药丸，清辰见她气色很好，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便问：“姐姐吃的这是什么药？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涵玉漱了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说：“不是药，是我同内医院的孙德信要的暖宫丸，趁着皇上现在还算宠我，我想赶紧要个孩子，毕竟对嫔妃来说，孩子才是最大的保障。”
清辰随手拿起一粒闻了闻，她多少懂些药材，查验过后才放了心，“果然都是妇科良药，那就祝愿姐姐早些怀上龙裔，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到时候我要给小宝宝做干娘。”
叶涵玉吩咐知画将药收了起来，笑道：“好，都依你，只是你自己呢？也该早作打算才是。”
清辰见炕桌上放着的一盆水仙开的正好，只是叶子有些地方发了黄，便拿起一旁的剪刀修剪着枯叶随口道：“皇上虽经常去看我，可他从不提让我侍寝的事，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这孩子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
叶涵玉纳闷的问：“这皇上究竟是怎么个意思？既然喜欢你，又为何不让你侍寝？”
清辰心里猜度着八成是因为秦子朔，可这话也不好说给叶涵玉听，只好含糊道：“帝王心思向来难测，我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也无法强求。”
叶涵玉眼眸微垂略想了想，柔声劝道：“辰儿，你要对皇上温柔一点，让他感觉到你的心意才行。皇上是何等骄傲的男子，你之前那样冷着他，若是感觉不到你的真心，他岂肯要你？你为争宠而争宠，他就是再喜欢你，心里始终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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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一语点醒梦中人，清辰想了想也是，之前只是被动的等着他来自己宫里，每次他与自己亲热，自己虽不拒绝，却也并不主动，那份冷淡兴许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难不成真的如叶涵玉所说，伤了他的自尊心？当下似是醒悟般点了头道：“多谢姐姐提醒，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心伺候皇上的。”
叶涵玉抿嘴一笑，“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无需我教你。”然后起身道：“常日闷在屋里也怪无聊的，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云岚忙将那大红色羽纱面白狐狸皮内里的暖裘披风给她穿戴好了，叶涵玉则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孔雀纹大氅，两人携手走了出来。
姝妃被贬入冷宫，出了这口恶气，叶涵玉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笑容，脸色也较前一段时间红润了许多。
两人正闲逛着聊天，见瑶淑仪带着侍女也在御花园散步，两人忙过去打招呼。瑶淑仪唐君瑶，清辰入宫后也不过见过她两三次，二人没什么交情。
清辰和叶婉容向她请了安，三人客套了一番，听瑶淑仪对清辰说：“前一段时间听说内务府克扣着你的份例，我就打发人给你送去了两篓银炭，本想等你用完了再送去，可后来听说皇上经常过去看你，就知道内务府定不敢再克扣着你的，我也就放心了。”
清辰恍然道：“嫔妾还一直纳闷呢，是谁会在那时候援助我们，原来是瑶淑仪，嫔妾在此谢过了。”
瑶淑仪扶着丫头的手笑道：“上次我在御花园突发心疾，若不是你及时援手，我怕早就不在了，该我谢你才是。”
清辰忽的想起，上次瑶淑仪身体不适昏倒在御花园，身旁伺候的小丫头子吓的不知所措，清辰刚好路过碰上，一边遣人去找御医，一边采取了些急救措施，帮瑶淑仪缓过一口气。此事过后她早就忘了，不曾想瑶淑仪还惦记着。她忙道：“瑶淑仪言重了，我也不过是略懂些皮毛而已，还亏得太医赶来的及时。瑶淑仪福气大，总能化险为夷。”
瑶淑仪闻言笑了笑，对叶婉容说：“我就喜欢她这谦和的性子，我有这病根，身边人总约束着不让我出门，怕一时惹了是非着了气恼会发病。”
叶涵玉抿了抿嘴道：“辰儿不是小气的人，我们都不是斤斤计较之辈，瑶淑仪若是觉得闷，以后可以时常到我们这边走动走动。”
瑶淑仪欣喜的问：“真的吗？别人怕我会突然发病说不清楚，都尽量躲着我，你们若是真心邀我，我可是要时常去叨扰的。”
清辰笑道：“自然是真心的，以后说不定我们也时常会去拜访瑶淑仪，还请淑仪不要嫌烦才好。”
瑶淑仪高兴的携了叶婉容，又牵起清辰的手，眼里似有水雾弥漫，“在这宫里，我终于也有朋友了，我太高兴了。”
三个人携手而行，御花园里积雪还未融尽，虽然天气晴好，但那风吹在人身上依然冰冷刺骨，瑶淑仪身子弱逛了不久便先回去了，清辰携着叶婉容的手正走着，迎头见一个姑姑带着几个小宫女过来，安静的跪在路旁请了安，待清辰她们过去，便又带着人走了。
清辰见那领头的宫女眉清目秀，人也生的白净，举止沉静端稳，不卑不亢，通身气韵不凡，心内喜欢感慨道：“我宫里若是有这样一个人就好了，锦秀和锦心虽然忠心，终究是年纪小见识浅，若是有这样一个人时时提点着，以后的路也能走的顺当些。”
叶婕妤拢了拢袖子，瞥她一眼笑道：“你倒是真会妄想，你可知道她是谁？她是先帝跟前的伺茶宫女云岚，先帝脾气暴躁，时常迁怒身边的人，御前使唤的人不知换了多少，她十五岁被挑到先帝身边伺候，一呆就是十七年毫发无伤，可见此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清辰讶异的问：“姐姐怎么知道她？”
叶婕妤摇了摇头，“小时候经常到宫里玩，见她时常伺候在皇上身边，为人和气的很。”
清辰抚了抚被风吹散的头发微微颔首，思忖道：“凡是能到御前伺候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不仅人要聪慧机敏，还要有眼力价，她在权力中心的御书房伺茶那么久，若论见识城府，怕是不输朝堂上那些大臣，只可惜我没有福气得她辅佐。”边说着还边回头似有不舍的望了一眼。
叶涵玉伸出手来，扶着清辰小心的踏过一片结了冰的地面，随手折了一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栀子花把玩着，缓缓道：“先帝驾崩后，身边的人大都分到各处做了管事的，云岚自请去藏书阁做了管事姑姑，想来也是尔虞我诈的事情见多了，想过一过安静省心的日子吧。小时候进宫经常见到她，可刚才我看她的神情，好像也不记得我了。”
清辰又望了一眼云岚离去的方向，思忖道：“也许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再和后宫嫔妃沾上关系吧。姐姐也说她想过安静省心的日子，既如此，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无需再牵扯别的事情。”
叶婉容点头道：“兴许你说的是对的。”
跟在身后的锦秀突然低声问：“小主真的喜欢她吗？何不跟皇上要了她？”
清辰弯腰折了一朵月月红插在锦秀鬓上，边打量着边说“真好看，御花园就算是冬天也是姹紫嫣红的不缺花赏，暖房里的人做事很用心。人家若不愿意，我也不想强求，她那样的人想来眼界也高的很，未必看得上我这个小小的容华。”
锦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见清辰又俯身去摘那月月红，急忙提醒道：“小主，那花有倒刺，仔细扎了手。”
叶婉容在一旁笑道：“该扎她一下，好好的花都让她摘了，别人还赏什么？”
清辰转而望向叶婉容，眼睛盯着她的手，噘嘴不满的说：“姐姐手里还捧着一朵栀子花呢，还好意思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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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容也不在意她的反驳，扶了知画的手说：“我要回去了，出来这半天，身上都冻透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小心别着了风寒。”
清辰看了看天色说：“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改天再去找姐姐玩。”
叶涵玉答应一声便带着知画走了，这边清辰带着锦秀刚想回去，才发现怀里还抱着叶涵玉的手炉，忙让锦秀追上去还给她。
锦秀刚走出不远，她就听到身后有个温润清朗的男子声音笑问：“辰儿，好容易让我找到你了。”
清辰回过头来，见是世子萧珏，忙福下身去，“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萧珏今日着松花色万字无边暗纹锦袍，衿带上坠着两块和田白玉龙纹佩，外面罩一件银狐裘衣，容光照人，翩翩美少年俊雅无双，看一眼让多少小宫女芳心暗许。
“免礼吧。”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上次问你是哪宫里宫女，你也没有告诉我，这下可要问清楚了，省的四下里打听总找不着你。”
清辰垂首笑问：“殿下找我何事？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
“是有东西要给你。”萧珏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拿过她的手放在她掌心里，“就算是过年给你的压岁钱吧。”
清辰握着那荷包，觉得着实没什么分量，拉开那抽绳倒出来一看，不禁眼睛一跳，原来荷包里装的是两颗明珠，跟她帐子上的那两颗简直一模一样。
清辰清楚这两颗珠子的价值，忙放回去想还给他，“殿下，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千千小说]”
萧珏并不去接，只眼望着别处笑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若不喜欢就扔了吧。”
“殿下，这不合规矩，我实在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不伸手接，她便想去拉他的衣袖，可萧珏却用手拉紧了身上的狐裘，将两只手都裹进了衣服里。
两人站的很近，他身上有清幽的杜若香气传来，清辰心里微微一颤，子朔身上常年都是杜若的香气，当时她问他为何喜欢杜若，他只温柔含笑道：“山中人兮芳杜若……”自此这香味便让她魂牵梦萦，即使在睡梦里也似挥之不去。
如今她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却是在别人身上。正出神间，听萧珏十分诚恳的说：“上次唐突你，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恍然间如见故人，希望你不要生气。”
清辰回过神来，倒也没有丝毫窘态，只微微垂首道：“殿下言重了，上次发生过什么，我早都不记得了，更谈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萧珏会心一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宫里的宫女？”
清辰握着那荷包，手一时僵在那里，无奈道：“我其实是皇上的……”
“殿下，殿下……”不远处有个小太监边喊着边飞奔而来，急乎乎的打断了她的话，“殿下原来在这，让奴才好找，皇上找殿下去下棋，奴才找了半天也没找见殿下，皇上怕是已经等急了，殿下快点过去吧？”
那小太监瞥了清辰一眼，他到御前伺候的时间晚，皇上的嫔妃在宫宴上他也都见过，惟独没见过清辰，因此只以为她是哪宫里的宫女，便只微笑点头却并不行礼。
清辰又急道：“殿下，我其实是皇上的……”
“我知道了。”萧珏含笑道：“你是皇上身边的宫女，我心里有数了。我还有事，改天再找你说话。”
清辰张了张口，见他已经大步走远了，还回过头来冲她笑着挥了挥手。
她握着那荷包怔在那里，不知怎的，突然间觉得这两颗珠子变得沉甸甸的，打赏一个小宫女，没必要给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愿萧珏别是有其他心思，这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件好事。
清辰回到隐凤轩后，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打发锦秀将这珠子给萧珏送了回去。可锦秀回来时又将那荷包带了回来，“世子说送出去的东西他从不收回，小主若是不喜欢丢了就成。原来他一直将小主当做了宫婢，小主之前没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吗？”
清辰握着那荷包略感不安，蹙眉道：“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如今他知道了，执意如此却又是为何？”
锦秀不清楚缘由却也并不多问，只在一旁劝道：“小主不如先把这东西收起来，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还回去，此刻执意要还，怕是会伤了世子殿下的颜面。”
清辰听她说的也有道理，况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兴许是自己太过小心想多了，然后便将那荷包收在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
她这些天闲着没事，除了去看看顾常在，便是在叶婉容那边帮她绣那凤穿牡丹的双面绣，二月二是太皇太后的生辰，时间已经不多了，可这双面绣又特别耗功夫，叶婉容更是日夜不停的赶工，清辰只觉得好笑，一个嫔妃，搞得像个绣娘一样。
这天晨起她刚吃完早饭，便有内务府的林公公带着一个宫女来求见，清辰忙吩咐人带了进来，听林公公说：“小主，皇上说小主身边人虽不少，但缺个稳妥的姑姑提点教导，所以把藏书阁的管事姑姑云岚给指派了过来。”
清辰闻言心中满是意外的欢喜，这才注意到一直低头站在林宥身后的竟然是先帝的伺茶宫女云岚。云岚缓缓步出，四平八稳的蹲跪下去，“奴婢云岚给小主请安，小主万福金安。”
清辰让人重赏了林公公，然后亲自将云岚扶了起来，“姑姑快别多礼，你肯来我这边伺候，实在是我的福气。”
云岚对她的这句话有些惶恐，原以为新主子会怕她托大给个下马威压一压她的，不曾想竟是这样亲和之人，忙道：“小主折煞奴婢了，能伺候小主是奴婢的福气才是。”
清辰握着她的手说：“你是先帝身边伺候过的人，我私心里是十分敬重的。以后你我既是主仆，就要荣辱与共，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不会亏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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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突然找到她，云岚起先并不想应这个差事，怎奈皇上言辞恳切，不得已只得答应。( )她原先并不知道这宫里还有个绾容华，也不清楚这主子的为人，原以为会像其他嫔妃一样，不过是凭姿色博得皇上一时的荣宠，不曾想这一席话，让她大感意外。
云岚动容道：“小主知礼敬上，让奴婢深为感动，可奴婢并不敢托大，既然皇上指了奴婢来伺候小主，奴婢就是小主的人了，自当忠心小主尽心伺候。还请小主不要再唤奴婢姑姑，直接称呼奴婢的名字即可。”
清辰微笑点头，云岚小心的扶她坐了，又听她说：“我在这宫中的日子浅，许多事情都摸不到头绪，包括那几个丫头，以后也要让你多受累提点着些。”
云岚垂首笑道：“小主抬举奴婢了，以后奴婢的性命便和小主的荣誉系在一起，奴婢定当尽心为小主周全，还请小主放心。”
清辰心下暗叹，果然是先帝身边伺候过的人，心思灵巧通透，她一开口，云岚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早早的表明自己的忠心和立场，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略想了想自己宫里的一些事，便对锦心说：“你先带云岚下去安置下来，然后熟悉下我们宫里的人，不用着急过来伺候。”
锦心忙答应着，和云岚一起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清辰又叫过锦秀说：“我的意思是，想让云岚做这宫里的掌事姑姑，你觉得如何？”
锦秀也是个灵透的，当下便笑道：“那是应当的，本来我就想要跟小主说这事的。一来云姑姑本就是有品阶的宫女，岂能听我一个后辈指挥？二来，她是这宫里的老人了，论见识论行事我样样比不过她，自然该虚心向她请教。只是，小主虽然敬着她，但是也别太过了，适当的时候也要拿捏一下她，奴大欺主的事情也是有的。”
清辰拉过锦秀的手笑道：“原以为让你将这管事的位子让出来，你会不高兴，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觉得云岚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这一来，我心里是真高兴，且不说别的，只说这些年她在宫里积攒的人脉有多少？而我们缺少的不正是可用之人吗？”
锦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主说的是，皇上确实帮了小主一个大忙呢。”
她这一说，清辰忽的又觉纳闷起来，“皇上为何突然把云岚指了过来？难不成我前两天的话被他知道了？”
锦秀眼睛闪了闪，轻声道：“也说不定皇上早有此意，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清辰撇了撇嘴，“不可能，兴许是叶婉容告诉皇上的也说不定。”
锦秀转身给她倒了茶来，“小主喝口水润润嗓子吧，说了这半天的话，口干了吧？不管皇上因何指了云姑姑过来，只要小主高兴就行了，别的无需管那么多。”
清辰端起那翠竹梅花釉下彩白瓷的茶盅细细品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如今她这里已经不缺好茶，却仍然习惯在茶里放些玫瑰花取其香气，“改天我问问叶姐姐，若真是她跟皇上提的此事，我们还是要谢谢她。”
云岚确实能干，不几天便把这隐凤轩的大小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皇上再过来的时候，问：“怎么样，云岚你用着可还顺手？”
清辰奉了茶，柔声道：“多谢皇上赐了云岚过来，她做事沉稳干练，有她在我确实省了不少心。”
萧珺闲闲的撇着杯中的茶沫，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喜欢就好，朕原本是想将身边的青茵指给你的，可青茵向朕推荐了云岚，朕也觉得云岚不错。隐凤轩的这些个奴才，个个都跟青头小鬼一样，看着虽然机灵，但终究是没经过什么大阵仗欠历练，有云岚在，朕也稍可放心。”
清辰半跪在炕沿上，想原来真是个巧合，她边给皇帝揉捏着肩膀边笑道：“嫔妾哪敢要皇上身边的人？皇上为嫔妾想的这么周全，嫔妾感激不尽。”
“真的？”萧珺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目光柔柔的望着怀里娇软的美人，忍不住就凑上来轻吻了一口，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道：“那你怎么谢朕？
清辰浅浅一笑，”嫔妾能怎么谢皇上？左不过少给皇上添烦，好好伺候皇上就是了。“
”说到这个，还是你比较懂事。“他无奈叹息一声，极为不满的蹙了蹙眉，”适才昕嫔和贺贵嫔因为一点点小事在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朕将她们都赶了出去，她们成天算计，不让朕的耳根子清净片刻，朕其实心里烦得很，这会子看到你，倒是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让她觉得痒痒的有些不舒服，便下意思的躲避了一下，”后宫女人的是非，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争夺皇上的宠爱吗？谁让皇上有那么多的嫔妃呢？“
萧珺扳过她的脸笑问：”这样说，倒是朕的不是了？“
清辰抿了抿嘴，”就算皇上怪罪，嫔妾说的也是实话。“
皇帝的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不停的在那水润柔嫩的樱唇上来回摩擦着，温凉柔软的触觉让萧珺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眼神也越来越炽热起来，就在这时，清辰却微微一张口，将那根手指含进了口中。皇帝的手微微一颤，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又羞又窘的低下了头。
萧珺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揽过她狠狠吻了上去，心底虽有万般不愿，但这次她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僵硬，而是主动环住了他的肩。他的吻一路往下，撕拉一声就撕开了她的衣衫，滚烫的呼吸似乎要将她灼伤一般，狂野不受控制的吻在她身上制造出一处处吻痕，清辰吃痛忍不住娇吟一声，那声音压抑中似乎又带着妖魅的引诱，萧珺倾身压了上来，狠狠的覆上她的唇，一番狂吻之后，含糊不清道：”不要出声，朕会受不了的。“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衫，微微有些发抖，下半身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让她一动不敢再动。萧珺却只是近乎疯狂的吻她，双手滑进衣衫里不停的揉捏着，他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身上口中的淡淡幽香直想让他将她生吞下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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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吻慢慢变得轻柔起来，呼吸也渐渐平顺了，清辰心里似乎解脱了一般，却还是不解的问：“皇上……不想要臣妾……侍寝吗？”
“不是朕不想，是你还没准备好……”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强嘴道：“嫔妾……嫔妾准备好了……”纵然心中仍有挣扎，却也早已不完全是因为秦子朔，从她得知他纳妾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对那个薄情郎彻底的死了心，况且深宫生存艰难，她要保全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就不容许她再去为秦子朔坚守什么，何况，那坚守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他嘴角笑意浅淡，细细吻着她红肿的樱唇，“也还不是时候，你还没有能力去应付这后宫的争斗，再等一等吧。”诚然他可以要她，不记入彤史就是了，可万一她有孕怎么办？宫女晋封不得逾制，而四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抚养孩子，以她的性子，又岂能任别人抱走自己的孩子？
清辰心里也清楚，嫔妃一旦承宠，便会遭人侧目，只要皇帝不临幸她，她面临的危险相较之下始终要少的多。
不是没有一点感动，一个帝王能够压抑自己的****，只为想保全她，就至少证明她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分量的。纵然这分量再微不足道，也至少是有的。
“嫔妾不怕。”她对上他的眼眸，似是十分坚决道：“有皇上护着嫔妾，嫔妾什么都不怕。”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违心，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指望过他，可说出来的话却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甚至带着那么几分真诚，只因她明白，姝妃倒台，是她争宠的最佳时机，不侍寝如何往上爬？
萧珺捏着她的下巴，目光深邃的望着她，似是想从她的神色上辨出这话的真假，可她却始终一脸期待的望着他，让他瞧不出丝毫破绽，“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朕问你，如果你是林婉仪，当初那种情况下要如何自保？一个遇事只会喊冤的人，在后宫是生存不下去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
他的神色同声音一样沉冷，清辰一时哑然，被自己的奴才反咬住确实不好翻盘，一般而言，哪宫的奴才若是对其他嫔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意味着是他背后的主子所为，这在宫里是人人心照不宣的共识，任是谁都百口莫辩。
“那皇上会相信嫔妾吗？”
萧珺目光微沉，嘴角露出一丝哂笑，“说这样的话没有意义，那种情况下朕的信任对处于危境中的你，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你形成依赖心理，不去为自己力争辩白洗脱冤屈。你要记住，朕是皇上，不管私底下如何待你，人前你都一样是朕的嫔妃，证据面前，朕不能有任何偏私。”
清辰顿时怔住，一时浑身如置冰窖，心里冒出丝丝寒气，他说的其实她早就明白，可真听他亲口说出来，却依然觉得心寒。原本就是刻意亲近的一句话，如今更是不能有丝毫期待。
恍神间，她听萧珺说：“如果是姝妃或者宁妃，她们就不会如此被动，纵然实在无法撇清自己，也会有宫人出来顶罪。如果那样，朕就只能以驭下不利的罪名从轻处罚，事后她们定当会寻找机会为顶罪之人洗脱罪名，那时朕为了安抚她们，就只能厚待以示安抚。如果是你，你可做的到？”
清辰愕然望着他，心中久久不能平息，半天痛心道：“纵然沉冤昭雪，可对死去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可这对活着的人却大有裨益。”
她闻言浑身一震，死活都是为了别人，宫女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烛光下，她的脸颊越加显得苍白起来，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用别人的性命换来自己的荣宠，这荣宠来的何其耻辱，何其残忍？她确实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萧珺淡淡笑道：“所以朕说你还没有准备好。”
清辰目光微闪，原来她又想岔了，他是说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接下来的明争暗斗，而不是侍寝，自己终究是心虚的。
从她惶惑的神情上，他已猜到她心中所想，因此亦不强求，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总要有个过程，而他能做的就是为她暗中保驾护航，不能让她半途陨落。
“你觉得姝妃还能否翻身？”如此生死大事，他却问的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儿戏。
清辰猛地抬眸望向笑意浅淡的皇帝，满眼惊疑，“被落实罪名打入冷宫的嫔妃……怎么可能还……”
萧珺微微摇头，似是对她这不开窍的脑子深感无奈，“像姝妃那样的女子，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罢休。皇后这次反败为胜，手段的确漂亮，且不论事实如何，的确打了姝妃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败涂地。学着点吧，你还早呢。”
“嫔妾，嫔妾愚昧……”
“你并不愚昧，只是你还不够狠心。”他抚着她微微发白的脸庞，笑问：“怎么，怕了？刚才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怕的吗？”
清辰咬唇道：“嫔妾不怕。”
萧珺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柔声道：“怕也不要紧，朕会护着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要信任朕，相信朕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你，明白吗？”
虽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她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又听皇上问：“对了，太皇太后的生辰快到了，你可想好了要送什么礼物？”
她此刻的心情就如飘在风口浪尖上的一叶小舟般起伏不定，还未从刚才的话里醒过神来，他已经开始问起别的事情，清辰勉强道：“想好了，皇上前些日子赏给臣妾的那块玉石，臣妾看着还不错，想让人雕成佛像送给老祖宗贺寿，皇上觉得可还好？”
“岂止不错，那可是难得的玻璃种翡翠，是朕给你的，不过你有这份孝心也好，早让人准备下就是了。”
“嫔妾遵命。”她娇柔一笑，小鸟依人般偎进他怀里，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心中想着，如此大罪，姝妃要用什么办法翻身？她又该如何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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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走后，云岚进来伺候她洗漱，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小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皇上不肯留下生气了？”
清辰用湿帕子心不在焉的擦着脸，还在凝神想着萧珺的话，闻言才道：“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姝妃的事情，想必你也早就听说了，你说她若是想重获圣宠，会用什么手段？”
云岚微微思索之后说：“小主若是不放心她，那就只能除了她，若是不想自己动手，可以假手他人，叶婉容或者皇后都行。只要随便传出一点风声去，说皇上还惦记着她，就不劳小主动手，自会有人容不下她。”
清辰放下帕子，转身往内室走去，沉吟道：“叶婉容怕是不行的，纵然她再恨姝妃，可毕竟入宫日子浅，没什么可用之人，做这样的事情就有些难度。皇后厌恶姝妃，我原本以为她留下姝妃的命就是要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冷宫那种地方，想来姝妃也熬不了多久，可不曾想这么久过去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和叶涵玉都不是赶尽杀绝之人，总觉得既然扳倒了姝妃，又有皇后在前，自己也就无需再出手，沈静姝若在冷宫受尽折磨而死，也算是为她们几个人报了仇了。
云岚俯身去给她铺被褥，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打在她的侧脸上，更觉得那肌肤光滑莹润。云岚姿色不俗，御前伺候过的人，任何时候举止都端庄高雅，远非一般的嫔妃能比，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听上去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小主若是不放心，那明天遣个小太监去打听一下消息就是了，横竖含凉殿离我们这边也不远。（)”
岂止不远，这熙和宫后头有几处荒废的宫苑，再后面就是浣衣局和冷宫了。
清辰自嘲道：“当初锦云被她活活打死，我曾发誓要为她报仇，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却依然无法对她下毒手，我是不是太……”
云岚起身帮她宽衣，安慰道：“人命关天的事情，若是谁都能随便就下得了狠手，那除非此人天生就是阴毒之人，小主一直偏居一隅，还没有被这深宫泥沼浸染过，心里依旧是善良的，应该觉得庆幸才是。如此深仇，小主没有去落井下石，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清辰坐在床上，云岚拉过被子给她盖了，又听她说：“我明天去找叶姐姐商量下，总之绝对不能让沈静姝走出含凉殿，一旦她能翻身，以她那狠毒的性子，我和叶婉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不知为何，萧珺的那番话总让她心里不安。
云岚站在床前，温柔道：“小主不要心急，姝妃想出冷宫也没那么容易。残害诬陷嫔妃是大罪，若无大功，即便出了冷宫也不可能再恢复原先的位分，小主放宽心便是。”
清辰抬眸望着那赤金翔凤点翠的金钩出神，碧绿的翡翠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绿色光晕，她只是个小小的容华，因着萧珺隔三差五的赏赐，这屋里早已不是往昔寒窑般的模样，姝妃高居妃位，那她宫里该是如何的奢侈辉煌？
云岚见她只是望着那帐子发呆，无心笑道：“想不到皇上居然还记得这帐子，还将它赐给了小主，只这一样东西，便知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
清辰觉得她这话里似乎还包含着别的信息，便问：“此话何意？难不成这帐子还有什么特殊的来头？”
云岚的目光似乎飘得很远，温和的扬起嘴角，语调轻缓的说起那段往事，“此事说来话长了，那是咱们皇上小时候，有一次几个皇子和大臣家里的小姐都在御花园里玩，先皇恰好路过，就想考考皇子们的功课，不曾想咱们皇上，也就是当时的六皇子，诗词歌赋才压众人，一举拔了头筹，就连朝堂上的事情，也说的头头是道，让皇上大加赞赏。先皇一高兴，就想赏他点什么，恰这时内务府的人端着外藩进贡的这顶红绡香帐路过，小孩子都喜欢新奇玩意，当时皇后和叶婉容也在，还有……还有几个别家小姐也都特别喜欢那帐子，咱们皇上便和先皇讨要了这顶帐子，说要将它送给将来的王妃。先皇听了大笑，便答应说要给咱们皇上留着，等他以后大婚的时候再赏给他。”
清辰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皇后和姝妃争的不只是一顶帐子，而是皇上的心意。”
云岚柔声笑道：“不只如此，皇上当初跟先皇要这顶帐子，是心里有了认可之人，谁能拿到这顶帐子，谁就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皇上对后宫的嫔妃可以宠，可以封，但是爱却是惟一的。皇上给小主的不只是一顶帐子，而是他的心。”
清辰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觉得你想多了，后宫佳丽无数，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从不做这样的奢望。”
“小主的平常心就是最难得的。”云岚放下帐子，打发她睡下。
今晚不是云岚值夜，她嘱咐了锦心几句，便去休息了。云岚来到隐凤轩已经月余，这期间她冷眼瞧着，清辰这孩子的行事人品，确实不可多得，皇上的眼光果然不错。就连叶婉容那样沉稳的性子，说起皇上的恩宠，都难免有些自得，只有她任何时候都那么冷静理智，那份泰然倒是很有几分太皇太后年轻时的样子。
皇宠在身而又懂得低调谦逊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能服侍这样一个睿智的主子，也不埋没了她。
次日清辰吩咐云岚将那块翡翠送到雕工局，然后带着锦秀去华羽宫找叶婉容，可不巧叶涵玉带着静书去了御花园，她便又到顾常在屋里坐了坐。顾常在前些日子总陪着皇后去太后宫里侍疾，也就没怎么去她那边走动。如今太后的身体好了许多，她还是不能歇口气，皇后总拿她当丫头使唤。
顾常在要帮皇后绣寝衣，没工夫陪她出去玩，她便自己去寻叶涵玉。她在御花园里找到叶婉容的时候，见她正在太液池边折了嫩柳编花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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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边，垂柳依依，条条碧绿丝绦悠然轻拂水面，在微风中曼曼而动，若少女在临水梳理着柔顺的长发。天气越来越暖，花圃里的迎春花开的正好，嫩黄的花朵一串串的压弯了枝条，趁着满树粉红色的樱花骨朵，赏心悦目。而尚未开花的牡丹芍药，还有一些珍品的月月红和玫瑰，也都抽出了茁壮的嫩芽，舒枝展叶，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孕育花蕾。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花草气息，大好春光，清辰却并无多少心情欣赏。
叶涵玉见她过来，边忙着手中的活边笑道：“这么好的天气，正想要打发人去叫你出来玩呢，我看你是从我宫里的方向过来的，可是去过兰若轩了？”
柳树上落着一只不知名的嫩黄色羽毛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的她心烦，她抬手一挥，那小鸟便被她吓跑了，“是从姐姐宫里过来的，又到顾姐姐那边去坐了会，她只顾着忙，也没空出来走走。”
叶涵玉鲜少见她不耐烦的样子，疑惑的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该不会是因为顾常在不陪你出来玩，你就生气了？”
清辰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了，哪会这么孩子气？”
叶涵玉叹道：“她的日子也不好过，饶是没有圣宠，皇后还要时不时的压她一下……”她话未说完，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前面神情错愕的喊道：“那，那是……姝妃……”
清辰闻言一惊，下意识的转身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姝妃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正神情倨傲的向她们这边走来。[千千小说]她穿的是新裁制的桃红色金线绣大红芍药的一等云锦宫装，头上珠玉累累，赤金衔珠凤簪上的红宝石鲜红如血，格外醒目。脸上依然是浓妆艳抹，明艳照人。
叶涵玉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呼吸顿觉急促，脸也涨的通红，一时间愣住竟忘了行礼，倒是清辰反应快，忙拉了她一把，两人退在路旁蹲跪下去，“嫔妾参见姝妃娘娘，娘娘万安。”
姝妃似是没看见她们俩一样，并不叫起，只和跟在身旁的春芍哂笑道：“春天来了，什么鸟都往这御花园里飞，都想飞上枝头分一杯羹，趁着本宫不在，就让有些贱人钻了空子，费尽心机的往上爬，只是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却容不下这些狐媚子，看着都膈应。”
清辰和叶涵玉对望了一眼，见叶涵玉紧抿嘴唇，脸色铁青，两只手紧紧抓着衣摆，微微有些发抖。姝妃的突然出现，委实让她们震惊而又气愤不已。
一旁的春芍瞥了她们一眼，阴阳怪气的笑道：“娘娘何必跟那些卑贱的东西一般见识，就算飞上枝头，也不见得个个都能麻雀变凤凰，如今娘娘回来了，那些看着不顺眼的吵人烦的也该清理一下了，看她们还能欢实几天？”
姝妃冷笑一声，走到清辰和叶涵玉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们二人，半天才不屑道：“这不是叶婉容和绾容华吗？本宫还以为是哪个宫里上不得台面的粗使宫女呢。可也巧了，本宫一离开，你们二人就晋了位分，本宫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就算傍着皇后那个不讨喜的，也不过才是个区区五品的婉容。”然后又对清辰轻哼一声，“你就更不用说了，婢子出身，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挣到一个从六品的容华，真是可怜又可笑。”
清辰极力忍着怒气，垂首咬牙道：“嫔妾自然是比不得娘娘好手段，能从含凉殿那种地方走出来，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终究是娘娘福气大，能让皇上不计前嫌，重获圣宠。”
姝妃曼声道：“本宫与皇上从来就没有嫌隙，不过是受奸人挑拨陷害而已。你们看看本宫头上的宝石凤钗，和叶婉容的那个鸽血红的项圈比起来如何？这是皇上今天新赏的，说本宫肤色好，正趁这个颜色。”
叶涵玉自然无心去看她的什么红宝石凤钗，神色愈发难看，垂眸恨恨的望着那用五彩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嘴角抽搐道：“嫔妾的东西哪能和娘娘的东西想比？嫔妾愚钝，以后定当以娘娘为楷模，纵然身陷囹圄，也能全身而退，归来荣誉满身。”
姝妃悠然的把玩着手上的金壳翡翠护甲，懒散的声音里掺杂着些许嘲弄，“不用急，你们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的，但能不能风光归来就不一定了。本宫说过，等本宫回来必不会轻饶了你们，哼，你们等着瞧吧。”
春芍在一旁插嘴道：“有些人难不成是想东施效颦？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徒惹人笑罢了。”
叶涵玉一时气结，一个不稳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下去，清辰忙伸手扶住她，低声道：“姐姐小心，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又抬头道：“嫔妾等微不足道，不值得娘娘‘挂心’，皇后与林婉仪知道娘娘重获圣宠，想必也高兴不已，稍后定会有‘大礼’送上，娘娘还是先打起精神来，应付皇后娘娘的‘厚赏’吧。”
姝妃不屑一笑，顺手摘了一朵瓜叶菊在手里把玩着，“绾容华这是在拿皇后压本宫吗？本宫与皇后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就她那点本事，本宫何曾放在眼里过？她也不过是侥幸赢了本宫一次，眼瞅着本宫回来，她不也只能暗地里生闷气吗？算了，本宫也懒得在这跟你们废话，还要去准备皇上的午膳呢，春芍，我们走。”
“是，娘娘。”春芍白了她们一眼，忙走上前去小心的搀着姝妃离开了。
“嫔妾恭送姝妃娘娘。”
咬牙说出这几个字后，叶涵玉起身望着姝妃的背影不甘的扯着手里的帕子，因着气恼，连眼睛都红了，“她是怎么做得到的，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这样大的罪，皇上居然也肯宽恕她，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上？”
清辰虽也生气，却没叶婉容那么情绪激动，“姐姐稍安勿躁，终究是我们大意了，才给了她翻身的机会，如今想要再扳倒她，就更要从长计议才行。”
叶涵玉恨声道：“我如今只想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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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见云岚急急的找了来，给叶婉容请过安后，见两人面上皆有怒色，问明了缘由这才说：“刚才小胤子去冷宫打听了一下，说是姝妃早就搬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清辰和叶涵玉不觉同时诧异开口，叶涵玉急急道：“你快把话说清楚些？”
云岚蹙眉轻声道：“小主也知道，前些日子太后身体不大好，一直卧床养病，司天监说是什么妖星作怪，要一个生辰八字与之相克的女子，在佛堂吃斋念佛，每日用血画了符咒供在佛前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化解太后的这一劫。”
清辰闻言心下已经明白，所谓的吃斋念佛，无非就是托庇在太后宫里，让想加害姝妃的人无从下手而已。她虚了虚眼嘲讽道：“所以那个生辰八字与之相克的女子就是姝妃，如今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皇上和太后便都认为是她的功劳，这才特赦了她的罪过。这的确是大功一件，也难为她能想的出这个办法。”
云岚轻声道：“太后和皇上不仅恢复了她的妃位，还厚赏了姝妃，皇后虽然也知道此事，可太后是皇后在宫里的仰仗，她也不能阻拦，只能咽下这口气。”
叶涵玉冷笑一声道：“这么说皇后定是早就知道的了，怪不得姝妃那么嚣张，原来是看准了皇后拿她没办法！”
清辰无声苦笑，怪道昨晚皇上会同她说那样一番话，原来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提前告诉她姝妃会复宠而已。
“沈国公在朝中势力雄厚，能让司天监的人为他效命也不奇怪。”清辰握住叶涵玉冰冷发抖的双手，凑过来低声道：“姐姐冷静些想想，她树敌越多，应付起来也就越困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好在她在明处，我们至少知道对手是谁，凡事心中有数，她就占不到便宜。”
叶涵玉感觉到她手上的温暖和镇定，慢慢平静下来，却仍带着一股狠劲说：“你说得对，我是被气昏了头才失了态。看她刚才那得意的样子，要我如何能不恼恨？”
清辰声音不大，却透着几丝凛然之意，“姐姐好歹命大无恙，可她还欠我宫里一条人命呢，这笔账总是要算的。”
叶涵玉携着她的手往回走，不甘心的说：“我相信皇后不会就这样算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算的，这次姝妃复宠，连太后都对她另眼相看，她岂不更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皇后之前就对她多番忍让，此时若不压一压她，那皇后的威严何在？”
清辰淡然哂笑：“我么且谨慎自保，暂时不要去趟她们之间的浑水，皇后若是连压一压她都做不到，那她的后位也就坐到头了。”
叶涵玉也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无需太过着急，静观其变即可。”
回隐凤轩的路上，锦秀小心的问她：“小主，你不是说姝妃的脸被毁了吗，可刚才看她那样子，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啊。”
清辰想也不想的说：“是云枫给她治好的。”她动的手脚，是云枫给的毒药，除了他还有谁能对症下药治好淑妃的脸？
锦秀一听脸色微沉，有些气恼的说：“云枫也真是的，怎么敌我不分呢？这样一来，小主之前的心思，岂不全都白费了？”
清辰倒也并不怪他，为人臣总有不得已的时候，“他是御医，皇上要他给姝妃解毒，难道他能违抗皇命？他也是身不由己，等他来隐凤轩，你不要给他脸色看，还有锦心，谁也不许再提此事。”
锦秀闷闷的“嗯”了一声，显然还是心存不满。
她回到隐凤轩后，只一味的坐在桌前，翻着一本江山社稷图打发时间，横竖已经这样了，大不了见招拆招，没什么好惶恐的。
云岚给她点了抄佛经时用的檀香，似有若无的轻渺烟气，如游丝般从紫玉博山炉的镂空炉盖里袅袅溢出，不多会便一室轻淡的沉静香气。清辰淡淡一笑，云岚总是这么贴心。
清辰看了半天，非但没有静下心来，反而激情澎湃，************，任是女儿家面对这大好河山也会豪情万丈。
她取出几支大小不一的紫毫，裁了一张长六尺，宽五尺的宣纸，伏在桌上开始作画。屋里只有云岚和锦秀在伺候，静悄悄的没人出声。云岚静立在一旁，时不时的帮她研磨浣笔，托纸调色，待到那画快要完成时，云岚眼睛一亮，赞赏而又惊喜的望了她一眼，忍不住叹道：“小主若是个男儿，必能在朝堂上成就一番事业。”
清辰头也不抬的淡淡一笑，“一幅画而已，不要想太多。”
云岚却坚定道：“奴婢之前经常见先帝作画，画的多是岩上古松，任风吹雨淋，却岿然不动睥睨苍生，帝王气概展漏无疑。画能反映出人的心声，小主的这幅画，至少让奴婢看出，小主是有抱负的人。”
清辰依旧埋头作画，细细的勾勒着山川起伏的线条，心中敛藏豪气，面上却始终平静无波，“空有凌云志，难寻登天梯。便是男儿，也多有怀才不遇郁郁终生的，何况是我一个小女子。”
云岚却眼神坚定的望着她说：“不，小主的登天梯就是皇上，只看小主如何利用。”
清辰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兽耳八卦的滴漏滴答有声，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她正全神贯的收尾，忽然听到锦心闯进来，急乎乎的嚷道：“小主，刚才我听人说，皇上又新封了一个李美人，而且是姝妃推荐给皇上的，那狐媚子求皇上赐住摇华轩，皇上居然答应了。”
云岚望了清辰一眼，蹙眉道：“这是将人安插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清辰聚精会神作画，似是压根没有听到锦心在说什么，急的锦心直跺脚。云岚忙用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锦心撅了撅嘴只得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
待到她全部画好了，含笑打量一番，然后又后退两步居高临下的纵观整幅画，自己也觉得满意了，才放下笔笑问：“你刚才说什么？说皇上封了谁什么？”
锦心怒其不争，不满的嘟囔道：“这事宫里都传遍了，也就只有小主你不上心。李含烟，一个宫婢，姝妃推荐给皇上的，马上就搬到咱们宫里的摇华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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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牵了牵嘴角，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呼小叫的做什么？皇上即便封的不是李美人，也会封赵美人王美人孙美人，有什么区别？我若连个美人都忌惮着，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放心吧，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成不了气候。”
云岚含笑点头，锦心微微一怔，这一刻她看到清辰的神情，心内不知怎的微微一震，似乎觉得她身上有了某种改变，也许是因为从前清辰从不说这样的话，也许是因为别的，她说不清楚却感觉到了。
清辰让锦秀将画送去雕工局装裱，不大一会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云岚到门口打帘子一看，回头轻声道：“小主，是李美人搬过来了。”
清辰随意的答应着，净了手准备吃晚饭，一边寻思着，既然是新加封的，那今晚定是会要她侍寝。
果然她想的没错，晚饭后不久，接李美人的凤鸾春恩车便到了，锦心气的直哼哼，清辰也不当回事，早早的便歇下了。
次日李美人来拜访的时候，叶婉容恰好在此，李美人恭恭敬敬的向她二人行了大礼，然后笑道：“妹妹粗笨，以后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二位姐姐多多提点。”
叶婉容知她是姝妃的人，心下厌恶，不愿搭理她，便只当没听见的对清辰说：“你去岁收的玫瑰花还有没有？我倒是越来越喜欢那个味道了，若是有就再送我一点。”
清辰忙让锦心去拿了两罐出来交给知画，然后说：“姐姐先用着，等过些日子我摘了新的，再打发人给姐姐多送些去。”
叶涵玉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清辰又对李美人说：“李妹妹是从姝妃宫里出来的，想必娘娘也赏了你不少好东西，我这里没什么东西送给妹妹，还请妹妹勿怪。”
李美人忙道：“绾容华客气了，姐妹情谊好，也不在这些东东西西上。”
叶涵玉冷笑一声，并不回头去看她，只对清辰说：“人家有姝妃娘娘靠着，又是皇上的新宠，皇上的赏赐自然不会少了，岂能看得上我们的东西？”
清辰见李美人面上讪讪的，这才让锦心搬了锦凳过来赐坐，李美人也不恼，陪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大家同为天子嫔妃，都是自家姐妹，姐姐这样说就见外了。”
叶婉容一脸不屑，垂眸拨弄着手中的茶杯不语，听清辰轻声问：“李妹妹既然是姝妃荐给皇上的，为何不住在娘娘的琼华宫，却挑了这样偏远的熙和宫来住，不觉得委屈了妹妹吗？”
李美人丝毫也不在意叶婉容的态度，谦和回道：“妹妹喜欢清静，阖宫里谁都知道绾容华是最好相处的，所以妹妹就主动求了皇上搬来这里与姐姐作伴，以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清辰恬和一笑，“指教不敢，只要你不嫌这边冷清就好。”
恰这时雕工局遣人将雕好的玉佛送了来，橙黄色的锦盒里，放着一尊雕工精美，质地通透的镶金玉佛，清辰吩咐云岚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想必是连夜赶工赶出来的，你多赏他们些辛苦钱。”
云岚忙答应着出去了，叶涵玉忍不住叹道：“如今像是这样成色的翡翠着实不多见了，可见皇上有多疼你。”
清辰让锦秀将东西收起来，撇了撇嘴嗔道：“我才不信姐姐是真心羡慕，别以为我不识货，姐姐的那挂青玉珠帘价值几何我心里也有数。我人微福薄，用不起这样的好东西，所以就让人雕成玉佛，打算送给太皇太后做寿礼。”
叶涵玉笑着瞅了她一眼，“就你刁钻，不过也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李美人插不上话，略觉尴尬，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清辰忙让锦心送了出去。
她其实并非刻意要给李美人一个下马威，但叶婉容实在不喜她，自己与她也没什么话说，反倒像是故意冷落了她。
她一走，叶涵玉就忍不住嗤道：“她倒是好耐性，眼看着别人不待见她，还能这样四平八稳若无其事的。”
清辰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花瓣，润了润嗓子才说：“姝妃不会把一个不稳妥的人放在这里监视我，姐姐这样给她脸子看，她都宠辱不惊，可见此人心机不一般。”
叶涵玉又沉了脸色说：“我也是心中十分厌恶她们，懒得跟她做戏。沈静姝在你眼皮子底下安了这么一颗钉子，时间长了迟早会惹祸，你还是想想怎么快些将她拔掉才是。”
清辰淡淡道：“不急，太心急了反而会落人话柄。”
李美人离开隐凤轩后便去了姝妃的琼华宫，姝妃正坐在妆台前修饰她那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一支紫玉簪在发鬓上比划着，听李美人说完，转身一笑将它插在了李美人的发髻上。
李美人慌忙道：“娘娘，这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姝妃打量她一眼笑道：“你头一次去拜访绾贵人，就给本宫带来这么好的消息，本宫还真该好好赏你。”
李美人眼珠微动，狡黠一笑，“娘娘的意思是说……”
姝妃并不说透，只点头笑道：“你立了大功了，难怪父亲会将你送进宫来辅佐我，好好替本宫盯着那个贱人，本宫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美人会意道：“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不会辜负了娘娘对嫔妾的厚爱，嫔妾会扶着娘娘一路走到贵妃，皇贵妃，甚至是……”
“好了，你有那份心，也不枉当年父亲救你们母女性命。”姝妃又转过身去拿起一支珍珠步摇比划着，李美人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嫔妾和母亲的性命是老爷给的，嫔妾定当肝脑涂地报答老爷和娘娘。”
姝妃并不回头，只对镜笑道：“本宫只需要你提供消息就成，其他的事，本宫会安排别人去做。另外，皇上去看她的时候，你多到跟前去走走，看皇上平时都跟她说些什么。最好能将皇上引到你那里过夜，有皇宠你的地位才能稳固。”
李美人忙应着，“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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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生辰的这一天，清辰一大早便将礼物准备好，然后又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带着云岚和锦心往永寿宫而去。
她想着今天众嫔妃齐聚一堂，恐怕又要生出是非，口角之争是难免的，只要不被人算计了有口难言就好。
她一门心思的寻思着该如何应付，锦心抱着盒子紧跟在她身后，在路过永巷时，一个小太监突然从角门斜刺里的冲了出来狠狠的撞上了锦心。锦心受惊，又在这毫无防备之下被人猛地撞了出去，重重的跌倒在地，手里捧着的锦盒也飞了出去，撞在角门的一座石狮子上，那玉佛从锦盒里磕出来，“砰”的一声跌在地上身首两处。
清辰望着那碎裂在地的玉佛惊呼一声瞬间呆住，那小太监子见闯了祸，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般的哀求道：“绾容华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今天是太皇太后的好日子，阖宫里的奴才都忙的很，奴才因为想着差事，走的急了些，不曾想碰到了这位姐姐，奴才闯了祸，奴才该死，还请绾容华饶命。”
锦心也顾不上自己摔的那一下，忙忙的爬起来同云岚一起将那玉佛捡起来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问：“这可怎么是好？如今再去准备什么礼物呈上去呢？”
云岚也有些焦急的对那小太监呵斥道：“你明知道今天是太皇太后的好日子，宫里来了那么多的贵客，你还这样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闯了这样大的祸，你让小主如何饶你？”
那小太监子吓的浑身如筛糠般直哆嗦，只不停的哀求着，“绾容华饶命，奴才该死……”
清辰如今哪还有心思去管那小太监，心里一急，竟急出一头冷汗来，只绞着手里的拍着来回走动着，想着拿什么东西来代替才好。[千千小说]
其实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容华，随便送点东西应景即可，但她原本是想，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若此次能借机讨得太皇太后高兴，那自己以后也有借口常去请安，若能得这个老祖宗喜欢庇护，那她在宫里就多了一层保障，毕竟老祖宗才是整个帝国的无冕之王。况且她都已经对皇帝说了，要送一尊玉佛，倘若呆会皇帝看见她又送了别的东西，会不会认为她是说一套做一套，贪财爱耍心机的女人？
云岚此刻也迅速将隐凤轩库房里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声建议道：“小主，太皇太后年轻时就不看重财物，前些日子小主病着，皇上赏了两棵极好的百年山参，不如就用那个代替吧？”
清辰咬唇不语，云岚的建议的确不错，人年纪大了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身体，送山参也能体现她的一片孝心，可这种场合，凡是能拿出像样的礼物的，谁表的不是孝心？若是此次不能给太皇太后留下一个特殊点的印象，那这宫里嫔妃那么多，礼物也是拼尽心思花样百出，那她凭什么记住她？
清辰寻思了半天，决定兵行险招，对锦心吩咐道：“你把这尊玉佛送回隐凤轩，然后将我前几天画的那幅江山社稷图拿来，我们今天就送那个。”
锦心将那碎裂的玉佛收拾好，急急的抱着盒子回去了，那小太监见她终于分出心思来看自己一眼，忙又惶恐的磕下头去，“绾容华饶命，奴才该死，就看在今天是老祖宗大寿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
清辰原本着实有些气恼，可看那小太监子连头都磕破了，还在不停的求饶，看他那可怜样又有些不忍，想了想说：“算了，这次就饶过你，我也不去找你上面管事的责罚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那小公公一听饶过他，忙又急急的磕头谢恩。
云岚斥道：“也就是我们家小主心善，不愿与你计较，你心里有数，今日你若碰到的是别人，这条小命就没了。”
那小公公忙道：“奴才知罪了，绾容华一向待下面的奴才和善，奴才以后若有机会报答容华，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云岚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于她而言，施恩就是收买人心，无关其他。见清辰并无别的吩咐，便说：“你下去吧，当心着些，别再这样冒冒失失的。若是再冲撞了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是，多谢容华不杀之恩，奴才告退。”那小公公又磕了个头才起身退下，而此时躲在远处一直意着这边的一个小宫女，也偷偷的快步离开往琼华宫的方向而去。
这边云岚扶着清辰的手慢慢走着，见四下里没人，这才有些担心的低声问：“小主送这幅画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太皇太后认为小主是有野心的，对小主起了忌惮之心，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清辰沉了脸色边走边说：“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也并不太要紧，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云岚并不清楚她为何要赌这一把，但此刻也没时间多问，便随着清辰入了永寿宫。
吉时一到，先是皇上领着文武百官在永寿宫外跪拜贺寿，然后是皇后领着众嫔妃磕头请安，再就是几位王妃和朝廷命妇轮班前来道贺。
太皇太后今年六十有二，身体硬朗的很，耳不聋眼不花，甚至连白头发都没有多少，保养的也好，看上去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虽然常年吃斋念佛，但眼角眉梢的精明凌厉之色，却是再怎样温和的笑容都掩饰不住的。
今天她盛装接受众人贺寿，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心情，想来也是既骄傲又欣慰的，女人坐到她这个位置，实在也是极尽荣耀了。
太皇太后嫌屋子里憋闷，便让人将宴席摆在了御花园，太后虽说身体逐渐康复，但还需静养，一早过来磕了头便回宫了，所以坐在老祖宗左右手旁边的是皇帝和皇后。
皇帝的下首依次坐着宁妃，贺贵嫔、昕嫔、瑶淑仪、林婉仪、叶婉容，然后是清辰和肖贵人；皇后的下面依次坐着姝妃、秦贵嫔、郝淑媛、桑婉容、薛婉容、顾常在和李美人。今日嫔妃来的并不全，有几人因着时气卧病没能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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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还不到正式用膳的时间，大家便坐在一起陪老祖宗聊天。92Ks.Com嫔妃面前的桌子上放的全是各式水果和零食，清辰望着这莺莺燕燕，花团锦簇的一大帮人，心里忍不住好笑，觉得好大一个茶话会。
她和叶容华正在讨论着怎么做那蜜饯果子，听皇后笑道：“老祖宗福气大，连生日都是二月二龙抬头的这一天，听着都觉得威风八面。”
太皇太后笑道：“瞧你这小嘴甜的，你是皇后，今天这大小事情都是你一手操持，辛苦你了。”
皇后忙欠了欠身，面上如染春风，那笑容分外柔和恭敬：“老祖宗折煞孙媳了，能为老祖宗尽点孝心，是孙媳的福气。”然后又对一旁的喆月使了个眼色，喆月会意忙让人将一块红绸盖着的寿礼抬了上来，皇后笑说：“老祖宗今日大寿，孙媳也给老祖宗准备了寿礼，小小心意，博老祖宗一笑吧。”
太皇太后端坐其上，嘴角带着慈祥端和的笑容，微微点头道：“你准备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喆月小心的将那红绸揭去，众人望见都禁不住一阵惊叹，赤金雕祥云图案的花盆里，是一棵一米多高的红珊瑚树，树下立着一个栩栩如生，纯金打造的寿星老神仙。而树上的翠绿桃叶，全用翡翠雕刻而成，那上面结出的寿桃，则用红、粉、蓝各色宝石和水晶雕刻而成，阳光下光彩夺目，富贵华丽。
且不说这件礼物价值几何，仅是看上一眼，也让人叹为观止。
皇上似是龙心大悦，冲皇后笑道：“皇后有心了。”
太皇太后也点头道：“皇后心思倒巧，仅这珊瑚已是十分难得，况且这些宝石翡翠也都是上上品，果然不是俗物，皇后的心意老祖宗我啊，收下了。”
皇后见太皇太后欢喜，心下高兴不掩面上的喜悦之色，“老祖宗喜欢，孙媳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当下宁妃也起身敬献了礼物，是一座八仙过海的玉雕挂屏，姝妃则起身福了一福道：“臣妾的礼物没有皇后的贵重，可好歹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臣妾想着老祖宗礼佛，就让人打造了一尊玉佛献上，还请老祖宗笑纳。”
她一言既出，上座的皇上神情微怔，不禁向坐下的清辰望去。清辰闻言心里一沉，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里的帕子，送的都是玉佛，会不会是巧合？今日角门里冲出来的那个小太监，难不成真是故意的？她会不会又遭了姝妃的算计？一念至此心内大怒，却只能克制着，望向姝妃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凌厉之色。
见清辰脸色有变，皇帝眸色微沉，略带担忧的若有所思。这边姝妃的礼物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她那尊玉佛虽玉质比不得清辰的好，但胜在雕工精美细致。
姝妃似是无意的瞥了清辰一眼，嘴角带着诡异而又得意的笑容。
上座的太皇太后同样点头笑道：“这玉佛着实不错，我很喜欢，那就放到永寿宫的佛龛上供起来吧。”
姝妃闻言，欢悦的福了一福，“谢老祖宗赏脸。”
当下各嫔妃的礼物都交到了永寿宫伺候的宫人手里，几个小宫女托着红木方盘排着队自太皇太后桌前鱼贯而过，太皇太后笑吟吟的看着，突然抬手指向一个小宫女手里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那小宫女一停下，她身后跟着的一队人也就跟着停了下来，那小宫女回道：“禀老祖宗，奴婢手里拿的是叶婉容绣的一幅刺绣。”
太皇太后命令道：“打开看看。”
那小宫女忙放下托盘，小心的打开了那副刺绣，叶涵玉的女红果然是不错的，双面绣的牡丹富贵浓丽，颜色鲜艳喜庆，花间有几只彩蝶飞舞，上面一只五彩金凤穿花而过，凤尾皆以丝光红线和金线修成，翩然起舞的彩凤光辉灿烂，旁边用黑色锦线绣就富贵荣华四字，乃是皇帝御书。
太皇太后看了大喜，对皇帝笑说：“正想着着人绣个炕屏呢，谁知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你看这牡丹绣的多好。”
萧珺微笑回头说：“既然有人能通晓老祖宗的心思，那不防赏她些什么吧。这幅刺绣富贵华丽，寓意又好，老祖宗用做摆设是最好不过的了。”
太皇太后笑意盎然，微微思索着点头问：“叶婉容，是不是叶太傅家的玉儿？”边说着，边就往人堆里去寻。
皇帝忙道：“正是，老祖宗记性真好。”
叶婉容听到太皇太后问，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上前跪道：“嫔妾叶氏婉容，恭贺老祖宗千秋，愿老祖宗千岁金安。”
太皇太后微眯了双眼，欠了欠身道：“你抬起头来。”
叶涵玉忙微笑抬头，太皇太后仔细看了一阵笑道：“果然是玉儿，女大十八变，当真不假，我都要认不出来了，快起来吧。”
叶涵玉又叩首一礼，“谢老祖宗。”
太皇太后复又打量她几眼，越看越喜欢，对身后的一个老嬷嬷吩咐了一句，那老嬷嬷忙交代下去。
听太皇太后说：“你小时候经常在我宫里玩，那时候老祖宗就喜欢你的谦和懂事，如今长大了，倒是更出落的一副大家闺秀的好模样了，老祖宗今日不为这幅刺绣，只为看你见喜欢，也真得赏你点什么。”
那去取东西的小丫头子拿着一个朱漆描金锦盒过来，老祖宗伸手拿出那盒中的一枚金簪，对叶婉容招了招手，叶涵玉脸色微红，忙走上前去跪在老祖宗身侧。
太皇太后亲手将那盒中的金簪插在她头上，一脸慈祥的嘱咐道：“你和皇帝自小一起长大，这情分自然是别人比不了的，既然你入了宫，那就要好好伺候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叶涵玉一脸感恩之色，忙又叩下头去，“嫔妾谢老祖宗赏赐，嫔妾定当牢记老祖宗的教诲，用心伺候皇上。”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肩，和蔼道：“下去玩吧。”
叶涵玉又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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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赏的金点翠米珠婴戏簪，上嵌红白莲花九朵，孩童九人，衣由红白米珠缉成，头为染色牙雕，每个孩童手执桃实、如意、双鱼、荷花、磬、桃花、石榴等吉祥物。（)这支簪子，寓意多子多福，老祖宗对她的心思不言而喻。叶涵玉戴着这支簪子一路走回来，惹红了多少人的眼，一时间闲言碎语顿起，众人脸上全是嫉妒不平之色。
清辰凑过来附耳低声道：“老祖宗果然疼姐姐，皇后送了那样大的礼，老祖宗也没赏她什么，宁妃和姝妃就更不必说了，老祖宗当真是慧眼识人。”
叶涵玉瞥了她一眼，脸上的激动神色还未褪去，却仍谦逊道：“别这样说，也不过是小时候在太皇太后身边呆过几天而已，不曾想她老人家居然还记得我。”
清辰将丫头新换的茶水接过来，又将自己桌上的蜜橘递给叶婉容，“姐姐可要加把劲了，若是能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子，那老祖宗可就更喜欢姐姐了。”
叶婉容将剥好的桔子往她手里一塞，嗔怪道：“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两人正说笑着，听太皇太后又指着一个小宫女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那穿着粉色绣桃花宫装的小宫女忙福下身去回道：“禀太皇太后，这是绾容华送的贺礼。”
“绾容华？”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瞥了皇上一眼，“王府收的那个侍妾？”
皇上正望着那卷轴出神，闻言忙回道：“正是，老祖宗的记性比朕都好，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容华都记得。”
老祖宗意味不明的问：“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怎么又晋了她的位分？”
皇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亦平淡的不见起伏，“说不上喜不喜欢，是皇后替她讨的恩赏。”
“是这样。”太皇太后若有所思，然后吩咐人道：“把那幅画打开看看。”
清辰一开始听见太皇太后要看自己的画，心内难免有些紧张，可后来又不见动静，她离的远，自然听不到太皇太后在和皇帝嘀咕什么，只时不时的往上座瞟上一眼，留心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怎奈那两人都是做戏的高手，她从他们脸上什么都看不出。
暖风轻吹，身后一树杏花飘落如雨，花瓣落在她的茶杯里打着旋儿漂浮不定，一如清辰现在忐忑不安的一颗心。
画卷徐徐展开，太皇太后和皇帝眼里都有那么片刻的震惊之色，原本以为她一个小女子，画的也不过是一些讨彩的吉祥图，不曾想却是这样一副大气磅礴的江山社稷图。
画上苍山翠壑峰峦叠嶂，山崖上苍松耸峙万年不衰，一股傲然天地间精气神展现无遗。千尺瀑布如练倾泻而下，长河如带贯穿其间，江上扁舟如叶。近处竹林挺拔青翠，溪边兰草摇曳，岸上繁花似锦。满目大好河山，山头浮云缭绕，云间白鹤成群，更添了许多祥瑞之气，天上一轮红日照耀，************，让萧珺忍不住一时豪情满胸。
“好画。”太皇太后眼眸深邃，禁不住点头赞道：“落笔不俗，有大家风范，不像出自女儿家的手笔。”
皇上淡笑不言，眸珠微动似在思忖着什么，又听太皇太后略带遗憾的说：“如此好画，却没有题字，有些美中不足了。”
“松柏长青，松鹤延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皇上笑问：“老祖宗若真嫌这画上空落，朕来题字如何？”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也好。”
萧珺起身冲清辰招了招手，清辰忙离座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嫔妾……”
“绾容华一向有才气，今日给老祖宗贺寿，送的礼物也与众不同，这贺寿的吉祥话，自然也不能落了俗套，不如说点有新意的吧。”姝妃有意给她难堪，故意插嘴向太皇太后笑道：“想来那些乏善可陈的祝寿词老祖宗也听腻了，让绾容华别出心裁的说几句搏老祖宗一笑吧？”
清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姝妃，心知这话其实说的很刁毒，贺寿之言无非千篇一律的喜庆话，如何翻新？既然没有新意，又如何能讨太皇太后欢心？
再退一步讲，如果不能搏老祖宗一笑，又何来有才气一说？姝妃今日是铁了心的想要羞辱她。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眸色深深却嘴角含笑的望过来，皇上不动声色的瞥了清辰一眼，看似随意的笑道：“姝妃这不是刁难人吗，向来祝寿说的无非就是那些吉祥话，你想要听绾容华说什么？”
姝妃娇嗔道：“皇上，臣妾不就是想让绾容华说几句笑话讨老祖宗高兴吗，皇上就这么护着绾妹妹，未免也太偏疼她了。”
她这样一说，皇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在座嫔妃更是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望着清辰。清辰不慌不忙的磕下头去，行完大礼微微一笑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皇上万安，二愿老祖宗康健，三愿社稷海清河晏，岁岁保平安。”
她未说完萧珺唇边已漾开笑意，片刻之后，太皇太后面上亦露出赞赏之色，“果然好才情，出口成章，说的话如同你作的画，既大气又能应景。其实这三愿岂止是你的愿望，也是我和皇上的愿望，更是天下万民之所愿。海清河晏社稷安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我大乾国才能国运昌隆，代代相传。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心胸，老祖宗今日高兴，你有福了。”说着便望向站在一旁的皇帝，“我这个做祖母的，今日想为这丫头讨个封赏，不如就晋为从五品的充容吧，皇上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如此一说，除了叶婉容和瑶淑仪是真心高兴，众嫔妃无不面面相觑，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连顾蔓芩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自在。只有宁妃一脸淡然，皇后有些嘲讽的望着姝妃，姝妃则已经别过头去一脸怒色，暗地里赌气般的撕扯着手里的金边素锦丝帕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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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此刻心里明明高兴的不得了，脸上却依然淡淡的，并且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来说：“按例奴婢出身的女子不能越级晋位，不过既然是老祖宗的恩典，也无不可，朕听老祖宗的就是了。”然后又对清辰说：“老祖宗高兴，绾充容赶紧谢恩吧。”
这实属意外之喜，云岚和锦心高兴的不行，清辰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忙又恭敬的叩拜下去，“嫔妾谢老祖宗和皇上的恩典。”
太皇太后含笑点头道：“平身吧。”
此时早有内侍端了笔墨过来，皇上对清辰说：“你过来研磨。”
清辰忙应着，走过去拿起放在金丝镶边楠木桌上的松烟墨，用水沾湿了小心的研磨着，皇上边题字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那玉佛呢？”
清辰知道他迟早会有此一问，实话实说道：“来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子撞上，给打碎了，嫔妾无奈之下，只得送上这幅画略表心意。”
萧珺没再言语，片刻之后题好了诗，见皇后和姝妃正在嘀咕什么，便笑问：“皇后和姝妃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皇后今天着明黄色团福凤纹织金缎朝服，头戴紫金飞凤宝冠，凤身饰东珠三颗，珍珠十七颗，口衔大东珠一颗。凤冠边沿装猫睛石一颗，饰东珠、珍珠各六颗，以珊瑚点缀。皇后雍容华贵，谁都知道这高高在上的凤椅后面，有个庞大的家族在鼎力支撑着。
皇后理了理衣袖，拂去身上的落花，端和笑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前两天在御花园看到一只毛色火红的名犬，刚才说起来才知道是姝妃妹妹养的，想来那样稀罕的宠物定也十分难得，听说有些血统名贵的宠物动辄要上万两银子一只，沈国公家大业大，财力雄厚，想必也不在乎这点银子。”
皇上似是没有听出皇后的弦外之音，贵族奢侈本不是什么秘密，沈家如此，林家又何尝不是？遂淡淡笑道：“若论家族雄厚，沈家哪里比得上林家，皇后若也想要一只养着玩，也不是什么难事，打发人去买就是了。”
皇亲国戚穷奢极欲，而国库却一直亏空，贪官墨吏中饱私囊，皇帝对此早已不满，却还是这样极力护着姝妃，众嫔妃无不暗中愤然侧目。
皇后脸上略有些失望，那情绪如浮光掠影般迅速便不见了踪影，依然保持着端和得体的微笑。她是皇后，任何时候都得有气度，决不能让人窥见她的心中所想。
见皇帝出言维护，姝妃目含嘲讽的扫了皇后一眼，得意的笑道：“可别提这只狗了，想想就有气。不过是下人被骗了，花了几十两银子买来讨嫂嫂欢心的，嫂嫂看着好就送给了臣妾，可谁知毛色那么漂亮的一只小狗，下水洗了几次澡，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只普通的白毛犬被染了色而已。被骗也就算了，可怕的是谣言害人，几十两银子买的东西，传到别人口中，倒好像花了几十万两一般玄乎，可见传言不可信。”
姝妃今天不知是否有意要给皇后难堪，居然着正红色蹙金双层七幅织金凤袍，戴三凤宝石珠钗，所谓三凤便是发髻两侧各戴一支翔凤钗，皇后的凤钗为九尾，而姝妃的凤钗只有五尾，上面皆以东珠宝石装饰，发髻正上方，亦是一支嵌翠凤钗，凤口里衔着一串米珠，米珠下坠一颗红宝石。那水滴状的红宝石衬着她光洁的额头，若眉心一滴血般妖艳夺目。
正红，东珠，还有七幅裙裾都是皇贵妃才有的规制，皇贵妃位同副后，这是要与皇后比肩的意思了，可她纵然逾制，后宫并未封皇贵妃，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有帝后在，太皇太后自然不会插手去管这样的事情，皇上似也没有留心，皇后一向以宽容大度示人，心里虽然不悦，但也只装没看到。
皇后依然端和的笑着，无意再纠缠这个话题，便问：“不知皇上在绾充容的画上提了什字，可否让臣妾等一观？”
萧珺手一挥，两个小宫女托着那字画走上前来，先呈给太皇太后过目，太皇太后看后拍案赞道：“好诗，帝王君临天下，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心胸，你有这样的豪情壮志，皇祖母定当努力活着，等着看你垂拱平章，无为而治的那一天。”
萧珺目光深沉，声音坚定，起誓一般郑重道：“朕，定不辜负皇祖母的厚望。”
清辰心内无声叹息，她多少也知道，西北边关战事连绵，上百年来就不曾停息过；朝中权臣当道，结党营私欺君弄权，只一心谋求私利，皇上的决策行起来事事掣肘；而肃王萧璟余孽未清，一直在民间暗地里招兵买马，联络各方诸侯，意图裂土为王。萧珺一肩挑的这江山，竟是内忧外患，委实不那么让人省心。
画卷转而呈现在众嫔妃面前，见那上面题的四句诗是：紫气东来祥云翩，苍峰翠壑冲霄端。他日一统江山固，乾坤清朗笑君贤。
皇后笑容微滞，姝妃却是更加得意的瞟了皇后一眼，冷哼一声，唇边的那抹冷笑意味深长。帝王豪情，霸气威严，既让人敬着怕着，又如戒不掉的瘾毒，在心里偷偷爱着，众嫔妃个个脸上现出倾慕之色，为自己的夫君是这样有志向有抱负的好儿郎而骄傲。
萧珺俯在清辰耳边，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的说：“朕在此许你，总有一天你会与朕并肩站在最高处，共享这太平盛世。”
清辰心下一惊，转而望向天子坚定的神色，禁不住对这个年轻的帝王产生了一丝钦佩之意，却还是不带丝毫期待的冷静微笑道：“普天之下能与皇上并肩的只有皇后一人，嫔妾不敢有此奢望。”
萧珺但笑不语不再多言，那边姝妃不停的扯着手中的丝帕，恨得直咬牙，目光如淬毒的钢针般让人心悸，她暗中使人打碎了清辰的玉佛，原本是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在寿宴上出丑，可谁知却弄巧成拙，不仅让皇上和太皇太后对她刮目相看，还加封了位分，而且一下就由从六品变成了从五品。再这样下去，承坤宫里，她怕是就要与自己同室而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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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心里本就有气，又见皇上与她亲昵耳语，更是忍耐不住，遂冷笑一声道：“绾充容今日一幅画讨得老祖宗和皇上如此高兴，做姐姐的真为你高兴。只是听说绾充容是个孤儿，在王府的时候也只是个粗使的奴婢，你这满腹的才学不知师从何人？”
清辰一时哑然，如今知道她身世的，也不过顾云枫和锦心锦秀而已，皇上是否真的知道她和秦子朔的事情，她并不十分肯定，因此犹疑不决不敢轻易开口。
却见萧珺意味不明的望了她一眼，爽朗笑道：“绾充容是秦子朔的关门弟子。”
清辰心里一颤，刹那间脸上血色褪尽，一颗心陡然如置冰窖，他果然是知道的，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恍惚间，听座下有人惊呼，“是淇奥公子秦子朔？”
皇帝微微点头，然后示意满怀不安的清辰坐回自己的位置，清辰僵硬的福了一福躬身退回，步履有些虚浮不稳，手心有涔涔冷汗冒出。
感到震惊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连皇后和宁妃也觉得有些意外，太皇太后只勾了勾唇角，一抹笑意似是早已了然于心。能让萧珺心动的女子，岂是一般的庸脂俗粉？若是秦子朔的关门弟子，她能有如此见识才学，也不足以为奇了。
姝妃短暂的惊讶之后，一抹坏笑漾在嘴边，冲萧珺赞道：“皇上，民间相传这秦子朔貌美无双而且还乐善好施，前几年北方大旱闹瘟疫的时候，他曾经亲自去疫区给百姓看病，听说百姓们看见他的容颜，连病痛都忘了，走在街上时常被大群人尾随，用掷果盈车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女子更是芳心暗许，只是……”她话锋一转，突然望向清辰笑问：“淇奥公子才华冠世，又是那样谪仙般的美男子，绾充容跟着他那么多年难道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如一道晴天霹雳，此话一出，众嫔妃顿时陷入一片安静之中，片刻之后便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这个时代，尤其是皇帝的女人，若是不守妇道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那她的下场会比民间的浸猪笼更为悲惨。
清辰想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一直担心自己对秦子朔的那份情会给他带来灾祸，小心翼翼的隐瞒了那么久，如今就这样**裸的被姝妃当众问了出来。其实不光是她想问，想来这也是此刻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包括皇帝在内。
姝妃见萧珺的目光微寒，似是不经意的向清辰坐的方向望过去，那女子却只顾着发呆，浑然没有发觉，不禁极力掩住嘴角的笑意，神情得意的端起了茶杯。
清辰额上渗出一层冷汗，藏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扭在一起，心里又惊又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此时太皇太后和帝后都在，若是一句话不当落了皇上的颜面，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帝王尊严，岂容一个不忠的小女子亵渎？这种有损妇德的事情谁都不屑护她，若是不把话说明白，即便今日侥幸脱难，他日也会被人所不齿。姝妃这一问，用心何其歹毒，根本就是想置她于死地。
身旁的叶婉容见她神情有异，面有焦急之色，却一直不肯开口，忙替她解围道：“若说才华冠世，难道还有人能越过连璧二公子吗？嫔妾倒觉得姝妃娘娘说的那些赞美之词，用在咱们皇上身上倒是更合适。秦子朔再有美名，也不过是一介庶民，哪比得上皇上天子气概，英俊倜傥？我若是绾妹妹，定会倾心爱慕皇上，凭他有十个秦子朔，也抵不上咱们皇上十分之一的魅力。”
叶涵玉说完，清辰也顿时舒了口气，却仍然不敢去看萧珺那深沉莫测的目光，只淡淡笑道：“叶姐姐说的极是，外界传闻娘娘的宠物犬血统高贵价值万金，可如今也知道不过是谣言而已，娘娘自己也说众口铄金传言不可信，怎么现在又去相信一些没有亲见的民间传言？况且当时北方闹了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又怎么可能会有掷果盈车的情形？”
姝妃冷笑一声，明眸微垂略作思忖，又不怀好意的问：“听说秦子朔不收徒弟，你是他的关门弟子，孤男寡女在一起那么久，耳鬓厮磨若说没有私情，确实让人难以相信。是那淇奥公子徒负虚名魅力不够呢，还是绾充容姿色不够，人家瞧不上你啊？”
清辰心里又是一阵突跳，刚才她不知如何回答，就是怕姝妃定会有这样一问，不管她怎么回答，姝妃必定都会当众羞辱她一番。
略一迟疑，便轻声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先生人品贵重，从不以貌取人，更不会做出有悖伦常之事，嫔妾也只是敬重先生的人品才学而已，从未有过他想。况且听闻先生如今已经娶得一妻二妾，夫人温婉贤惠从不刻意刁难人，二位侍妾也是温淑柔善，从不嫉妒吃醋，更不屑用言语排挤陷害他人，竟是比许多名门闺秀都强得多，终究先生是有德之人，才能有这齐人之福。”
姝妃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若再计较下去，便是让人觉得她连个民间妇人都不如了。当下狠狠瞪了清辰一眼，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皇上始终沉着脸听她们这一番唇枪舌战，直到此刻才脸色稍缓。上座的太皇太后更是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她看的出这小女子有野心，但是却不知她有多大能耐，若是连别人的言语挤兑都应付不了，那她也不必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太皇太后端起那黄底万福万寿图样的白瓷茶杯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对众人笑道：“皇上身边的嫔妃，皇后贤淑宽和，姝妃美艳动人，宁妃干练能主事，叶婉容涵养好明事理，绾充容安静不争。各人有各人的好，要和睦相处，尽心伺候皇上，让皇上安心朝政，才是你们的福气，皇上安则天下安，这后宫有皇上才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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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嫔妃忙随皇后起身，恭敬回道：“臣妾等恭听老祖宗教诲。（)”
太皇太后点头道：“都坐下吧，不用如此拘束。”
小宫女上来重新换了茶水，又撤换了桌上的果品，清辰心中发虚，转头偷偷去看上座的皇帝，见萧珺正极有兴致的在和太皇太后讨论着什么，似乎并未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转念又想，既然皇上早已知道了她与秦子朔的关系，而且并没有怪罪，那她以后只要小心伺候他，想来他也不会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想及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叶婉容没有留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将一盘蜜饯梅子递过来，“你尝尝，我吃着酸甜正合口。恭喜你了，我是真为你高兴，你位分高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若想对付你，也会多少有些顾忌，终归是比被人踩在脚底要好上许多。”
清辰忙道：“刚才多谢姐姐出言替我解围，不然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她想毁我清誉，挑起皇上的疑忌，用心何其阴险，今日若不是姐姐相助，我差点吃了大亏。”
叶婉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用眼角极为厌恶的瞥了姝妃一眼，“她不怀好意，谁得宠她都看不惯，我就算暂时争不过她，也绝对不会让她事事如意。”
清辰拈了一粒梅子放进嘴里，果如叶婉容所说酸甜可口，她饮了口茶漱口，然后笑道：“姐姐不必心急，你只看她今天的打扮，皇后未必真的能容忍，好戏还在后头，等着瞧吧。”
叶婉容冷哼一声，用力捻着手里的一片金橘皮嗤道：“她这是故意做给众人看的，无非就是告诉大家，这后宫里头真正能与皇后相争的只有她，如此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清辰把玩着手里的杯盏不语，又听坐在对面的桑婉容笑道：“绾贵人真是好运气，给老祖宗贺寿一文钱没花，反而讨来老祖宗这么大一份恩典，姐姐给你道贺了。”
桑婉容的这番话明为祝贺，实则不过是说她抠门寒酸，连老祖宗的大寿都敢这样投机取巧，她未及开口，又听昕嫔也酸酸道：“绾充容虽一直未侍寝，但最近皇上去的勤，那内务府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往隐凤轩送，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吧，怎么偏偏就选了一幅画送给老祖宗？”
昕嫔的声音较大，她这一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望向清辰，清辰微微叹了口气，同样是出了风头，姝妃高高在上没人敢惹，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可见在宫中地位不稳，一旦惹人眼红，便会人人都上来踩一脚。
话既说到这个地步，自己若是不堵一堵她们的嘴，怕终究还是会落个吝啬不敬的名声，想了想便说：“嫔妾不敢对老祖宗不敬，嫔妾虽然愚昧，但也听说过老祖宗让珠的美德。昔年东邻国公主出使我们大乾，在老祖宗宫里发现了人间至宝随候珠，公主当时爱不释手十分喜欢，老祖宗便把那世上无双的宝贝赠与了公主。后来北面的夏兆国因为战事吃不消，想要挑拨东邻国与我们的关系，在边界制造出一场屠杀，想让我们腹背受敌。当时公主便站出来说，上位者不为财宝所惑，又怎会是背信弃义之人？后来误会解除，一场干戈化为玉帛，老祖宗当时说，一颗珠子换得边疆安稳百姓安居，这才是它应该有的价值。老祖宗永远都是把国家黎庶放在第一位的，连随侯珠老祖宗都能割舍，又怎么会稀罕我宫里的那些俗物？”
她边说，上座的太皇太后边打量着她，见她一身海棠色的挑丝双窠暗花宫装，头上戴着两支普通的草虫金簪，并一支五彩翡翠步摇，普通的粉珠点翠耳坠，在这群花红柳绿的嫔妃里实在不抢眼。今日能有机会见到皇上，谁不是精心打扮而来？她这身装扮简单却又不失礼数，将她清雅的气质衬托的恰到好处。
太皇太后不禁微微点头，听她说完心情大悦，“都是陈年旧事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
清辰忙恭敬道：“虽说过去很久了，但嫔妾听说之后还是深感佩服，老祖宗行事不输男儿，有心胸有气魄，嫔妾一直羡慕皇上自幼承欢膝下，能得老祖宗言传身教。嫔妾无福，平日里难得见老祖宗一面，更不要说在老祖宗跟前尽尽孝心了。”
太皇太后嘴角噙着一丝高深的笑，转而对皇上说：“你听听，我若不调教调教她，反而像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不疼她了。”
萧珺望着清辰的目光先是有些意外，听她说完这番话，眼里又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对太皇太后说：“就算老祖宗肯点拨她，她也不见得有那个造化，反而扰的老祖宗不得安宁，还是算了吧。”
将剥好的桔子递到太皇太后跟前，萧珺又转而对众嫔妃笑说：“千金不为贵，一文钱不为贱，其实送什么不过是自己的心意罢了，只要是诚心孝敬，老祖宗不会嫌弃的。”
太皇太后脸上的表情愈加不可捉摸，不再去管皇帝，只对清辰笑道：“老祖宗我宫里冷清，怕你受不住那份寂寞，不过你若想来替我抄写几卷佛经，老祖宗也是很高兴的。”
清辰忙应着，“只要老祖宗不嫌嫔妾字迹丑陋，嫔妾就遵命了。”
皇后瞥了下座的姝妃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太皇太后道：“绾充容乖巧伶俐，这才入了老祖宗的眼，老祖宗肯调教她，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呢。”
太皇太后笑道：“老祖宗也疼你们，只不过你们要伺候皇上，这抄佛经的事，也就不辛苦你们了。那丫头入宫一年了，我看着是个喜欢安静的，倒是很适合做这个事情。”
皇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对太皇太后说：“若说起王府旧人，顾常在比绾充容入府要早，而且她性子也安分随和，臣妾想趁着老祖宗今日大喜的日子，给她也讨个恩赏，晋一晋她的位分，不知老祖宗应不应允？”
太皇太后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此事还得去问皇上，毕竟那是他的嫔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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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和叶婉容也替她高兴，以茶代酒遥遥举杯向她祝贺。92Ks.Com
姝妃极为不满的睇了顾蔓芩一眼，起身微微一福道：“今天是老祖宗的好日子，家父得了皇上恩准，从外面请了一个戏班子给老祖宗祝寿，那唱戏的主角便是红韵戏班的当家小生夜笙歌，此人极难请，许多官宦之家任是出多少银子，他都不肯屈就去府里唱，听说老祖宗做寿，忙不迭的就答应下来，还说能给老祖宗唱曲，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
太皇太后笑道：“从你这张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招人喜欢，沈国公有心了，等下见了你父亲，替我向他道谢吧。”
姝妃难得有这样恭顺的时候，忙又笑着说：“老祖宗肯赏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说什么谢字。”
皇后的嘴角突然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冰冷笑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钗不语。听薛婉容说：“夜笙歌此人桀骜的很，嫔妾在闺中的时候也曾听过他的一些传闻，此人戏虽唱得好，可人却有些不知进退，家父也曾经想请他来府里唱上一回，可怎么都说不动他，是个软硬不吃的倔性子。”
姝妃用帕子扫落身上的落花，曼声道：“凭他怎么不知进退，老祖宗要听戏，他不也赶紧准备着不敢有丝毫怠慢？可见不是不知进退，而是没有遇到真心敬慕之人，人家看不上眼而已。”
薛婉容脸红了红，暗地里对着姝妃撇了撇嘴没敢言语。
戏台是早就搭好的，老祖宗一吩咐开戏，那边便已锣鼓喧天起来，照例第一场是唱麻姑拜寿。
清辰只顾着吃零食看戏，没有留意到萧珺含笑望过来的目光。她虽不懂戏曲，但觉得那花旦的声音却是还不错。正瞎琢磨着，身旁的叶婉容用手肘推了推自己，笑说：“皇上看着你呢。”
清辰嘴里正含着一粒话梅，闻言鼓着腮转头去看萧珺，却见他低下头去正和宁妃在说着什么，便对叶容华说：“皇上哪里是在看我，他是在看戏。”
叶婉容笑嗔她说：“就知道吃。”
清辰俯在叶婉容耳边，理所当然的说：“我先前只顾着和她们斗嘴了，什么都没顾上吃，这会子好容易轻松片刻，姐姐还笑话我。”
叶婉容又剥了一个蜜橘递给她，指了指满桌的果皮问：“没顾上吃这些都是谁吃的？我给你剥橘子剥的手都疼了，你这嘴巴就是不肯闲着，一会开宴，你恐怕就已经饱了。”
她们两人这边嘀嘀咕咕的闲聊着，戏台上已经唱完了一出，当下老祖宗又点了一出“定江山”，然后将那点戏的本子递给了皇上。
清辰的心思也不在看戏上，见那浓墨重彩的人在戏台上舞了半天剑，引得阵阵喝彩，半天却没唱一句，便有些分神去看顾常在身后的那一树杏花。
二月里杏花满天，风吹起如雪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众人的衣衫鬓发上，地上也似铺了一层粉白的地毯，衬着茵茵绿草是说不出的美，空气中有淡淡的杏花清香，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花瓣，一时间就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杏林，那几间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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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正走神，忽然觉得一阵疾风从脸庞拂过，紧接着便听到许多人的尖叫声，身旁的叶涵玉忽然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拉着她躲到众人身后，紧握着她的手臂挡在她身前。清辰心里顿时弥漫出暖暖的感动，这个时候，叶涵玉居然像个长姐一样保护着她。
刚才舞剑的那小生，突然从戏台上跃了下来，提剑从她们桌前飞过，剑刃直指上坐的皇帝。
萧珺忙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老祖宗。”说着飞起一脚，将身前的楠木卷云桌踢了出去。那画着脸谱的小生身子一歪，用剑劈开迎面而来的桌子，然后又挥剑向萧珺刺去。
大乾皇子自幼习武，萧珺身上的功夫也不错，与刺客搏杀的瞬间，太皇太后已经被人簇拥着闪到了一旁。
众嫔妃全都惊慌失措的躲开来，不是你踩了我就是我撞了你，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只有太皇太后大概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神色丝毫不变，冷冷下令道：“拿活的。”
早有小太监子扯着嗓子在喊侍卫，“有刺客，护驾……”
今日因为是家宴，一旁伺候的都是些宫女太监，侍卫们都在外围行走，这会子听到喊声，忙忽啦啦的围了上来。
那边皇帝已经和刺客交手十几招，那小生没占到什么便宜，见又有那么多人围了上来，自知没有退路，便迅速回头扑向一旁的嫔妃，此时侍卫已经一拥而上，将皇上隔开去挡在了身后。
宁妃一脸惊慌的站在不远处，原本担心皇上，虽然被自己的丫头拉着后退开来，却没走远，见那刺客突然挥剑向自己刺来，纵然平日里一向沉稳，却终究是年轻没经历过这种生死之事，难免受惊失措，慌乱中竟一时吓呆不知躲闪。
那刺客一剑劈来，身旁的小丫头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数，猛地将她一推，长剑冷冽的风拂面而去，瞬间就将身旁的一张小几劈裂了。
宁妃大惊之下慌不择路，却正好脱离了众人的保护，那刺客见时机已到，挥剑刺来，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叫，“娘娘……”宁妃身旁一个小宫女猛地扑在她身前，雪亮长剑噗的一声刺进那小宫女的后背，剑刃从前胸透出，堪堪只离宁妃的胸口只两寸远，那还在滴血的剑尖近在咫尺，宁妃脸上血色尽失，尖叫一声跌坐下去。
“留活口！”萧珺在外围下令，但下一秒那刺客已经拔出捡来，又与侍卫拼杀在一起。
那小宫女身子软软倒下，迅速有人上来将她拖了下去。宁妃受惊不小，被众人搀扶着退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刺客便再招架不住，被人刺伤腿腕跪了下来，眼见逃生无望，忽然手腕反转剑刃回旋往自己颈上一抹，顿时血溅当场。
清辰此刻也有些担心的翘首望向远处的萧珺，恰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看过来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她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他是皇帝，而是还是个开明仁君，他若有什么闪失，这天下会怎样且不说，大概她就得随着众嫔妃搬去永巷给新皇的妃子腾地方。隐凤轩再怎样，也比与人一起挤在永巷那种地方要好。于公于私，她都不想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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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嫔妃惊魂未定的时候，又听皇后一声怒喝，“沈国公串通刺客意欲弑君，来人，将姝妃拿下。[千千小说]”
皇后再无实权也是六宫之主，此时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姝妃从一众宫女身后拖了出来，姝妃本就受惊不小，这会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到什么，慌忙凄声大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皇上……”
萧珺蹙眉望了皇后一眼，然后下令道：“放开她！”
侍卫刚一松手，姝妃便跌跌撞撞的扑上前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倨傲之气，只满脸惶恐的跪倒在皇帝脚下，伸手拉着萧珺的衣摆，哀哀乞求道：“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家父绝对不可能串通刺客谋害皇上，请皇上明察。”
弑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由不得姝妃不心惊惧怕。
皇上伸手拉起她，先顾不上此事，只匆忙往太皇太后那边走过去，“老祖宗受惊了，孙儿这就给老祖宗传御医。”
“传什么御医，当年我随你皇爷爷上阵杀敌，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小小一名刺客，在皇宫里能成什么气候？”太皇太后似是压根就没把此事放在眼里，扶着老嬷嬷的手，不慌不忙的坐回椅子上，然后招呼众人道：“都坐下，有老祖宗在不用怕，你们若是连这点惊吓都受不起，就不配做皇帝的女人。”然后又吩咐下去，“给她们换茶。”
众嫔妃见刺客已经伏法，都在各自宫人的搀扶下重新入座。皇帝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亲自接了小宫女手中的茶来奉上，“老祖宗是巾帼英雄，自然不会把那些宵小之辈放在眼里，孙儿伺候老祖宗用茶。”
太皇太后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又吩咐道：“准备开宴吧。”
那小公公忙应着去传话，这边姝妃急急的走到太皇太后桌前，重重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乞求道：“臣妾求老祖宗和皇上明察，沈家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不敢有异心，这刺客绝对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臣妾冤枉，求老祖宗为臣妾做主。”
太皇太后看着姝妃那焦急恐慌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唬成这样，可怜见的，快搀起来，老祖宗信你们沈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别急，这事交给皇帝去查，你要相信皇上不会冤枉了沈国公。”
太皇太后的这句话让姝妃感激不已，无疑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姝妃忙叩首哽咽道：“臣妾谢老祖宗信任。”
萧珺示意跟着姝妃的两个丫头说：“先把你们小主扶起来吧。”
姝妃又感激的望了萧珺一眼，起身道：“臣妾谢皇上。”
此时戏台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包围起来，班主黄着一张脸呆呆的跪在那里，早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的呆若木鸡，弑君，不管刺客是否与他们同谋，这戏班子都不可能再存在了。
清辰冷冷看着这一切，手里捻着一颗桂圆细细思忖着，叶涵玉眉头紧锁，凑过来低声问：“此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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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淡淡道：“姐姐不必着急，你且往下看就是了。92Ks.Com（)横竖与我们无关，这出戏可比戏台上演的要精彩多了。”
叶涵玉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边皇后冷冷瞥了姝妃一眼，起身道：“皇上，臣妾建议先将沈国公收监，然后让大理寺严查此事，就算皇上信任沈国公，可出了这样的事，朝廷上下难堵悠悠之口，哪怕是为了避嫌，也应该先将沈国公扣押起来。”
姝妃一听，恼怒的望向皇后，厉声道：“皇上和老祖宗都说了信任我们沈家，怎么皇后还要不依不饶的，难道皇后敢质疑老祖宗的懿旨不成？”
皇后并不理会姝妃，只不慌不忙的对皇上说：“臣妾只是觉得，此事不管是否与沈国公有关，戏班子毕竟是他请来的，那他就脱不了干系。臣妾请求皇上这样做，并无半分不妥。”
就算皇后说的再合情理，皇上心里却清楚的很，沈国公之前极力保他坐上龙椅，就算在他君临天下之后，也并没有与太后一族妥协，自始至终就只忠于他一个人，尽心辅佐从无二心，若说他存了弑君的心思，他是绝对不相信的。说到底沈家到现在只有靠着皇上这一条路可走，他们不会蠢到自掘坟墓做这种毫不利己的事情。
未及皇帝开口，就听姝妃急道：“皇上明鉴，戏班子是家父请来的没错，可家父还不至于傻到在自己请的戏班子里头安插刺客，连皇后都说要避嫌，家父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说不定此事是有人刻意嫁祸，想要陷我们沈家于不义。”
萧珺微微点头，对皇后说：“姝妃说的也有道理，沈国公是匡扶朕登基的功臣，朕自问对他不薄，他没有理由弑君。不如这样，收监就不用了，暂时让沈国公在家赋闲几天，等此事查清楚了再做定论。”
姝妃脸色微变，皇上说的赋闲在家不过就是变相的软禁而已，不管事实如何，至少查案期间沈家定会声名受创。万一有人落井下石牵扯出别的事情来，到时候沈氏一族岂不岌岌可危？一念至此，姝妃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哀求道：“皇上，您刚才说过相信家父，怎么又能……这明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沈家……”
皇上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姝妃见到皇上眼中并无猜忌之色，反而是一贯的温和淡然，也并没有迁怒之意，心下略觉宽慰。却听皇后蹙眉冷声道：“姝妃，你如今是天子嫔妃，一口一个你们沈家，成何体统？你入了宫不思如何伺候皇上，却一门心思的只为沈家打算，这像话吗？”
姝妃愤然抬头，因着皇上的态度也有了底气，对皇后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桀骜不屑，曼声道：“皇后娘娘不必费心挑拨，臣妾对皇上如何，皇上心中有数。皇后若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未免有失中宫的风度。”
皇后闻言大怒，“放肆，本宫是皇后，行事向来公平公正，你为了给沈家脱罪，居然敢污蔑本宫？”
姝妃正要开口，听皇帝喝道：“都不要吵了，姝妃也不用着急，皇后说的有道理，只是让沈国公在家休息些日子，等真相查明之后，若真是冤枉，朕自然还会让沈国公回朝辅政。”
姝妃一脸委屈的低声道：“是，臣妾遵旨，臣妾相信皇上一定会还家父清白。”
因着老祖宗的寿宴还在进行，皇帝不想扫了太皇太后的兴，便让人将戏班子的一干人等全部押往大理寺待审。
姝妃暗地里瞪着皇后，那眼神锋利的似是能杀人，皇后却似毫无察觉，神情自若的垂首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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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十分解气的低声笑道：“姝妃这下可是栽跟头了，在真相没查明之前，看她在后宫如何做人？”
“她不会在意的。”清辰瞥了姝妃一眼，见她依然高高在上，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仍是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只要皇上相信她，其他人如何看待此事，她根本就无所谓。”
纵然再不喜欢姝妃，清辰却依然能够理解，像姝妃这样的人，只能高傲的去死，却不会苟且的活着，她是有些心性的人，就算处境再不利，也绝对不会向人低头，就算是对手，亦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面前的瓜果被撤了下去，每个人面前都被端上了十来道菜，太皇太后那边自然是不一样的，吃不了几口，便有人上来撤换新的菜色。
皇上首先举杯为老祖宗贺寿，然后是皇后带着大家敬酒，接下来便是众嫔妃单独敬酒。清辰和叶涵玉还有顾常在一同起身离座，向太皇太后道贺，太皇太后见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端静，一个气质清雅，倒是把一旁看似温柔谦顺的顾常在给比了下去。
皇帝看着她们三人，歪头对太皇太后笑道：“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仅这气质就不一样。”
老祖宗接了小宫女递上来的酒，象征性的饮了一口，三人又行了跪拜大礼这才归座。
太皇太后淡淡瞥了皇帝一眼，不置可否道：“后宫女子只要懂得如何伺候皇帝就好，见识高了心性就高，皇帝就难掌控她们。不过有那么一两个通些诗书的，能与皇上有些共同语言，也就不会觉得那么乏味。”
皇帝笑道：“老祖宗说的是，孙儿明白老祖宗的意思。”
酒过三巡，清辰有些吃不住劲，只觉得脸颊呼呼的发热，便对叶涵玉说：“我到御花园走走散散酒气，一会就回来。”
叶涵玉忙道：“热身子最禁不得冷风吹，就是难受也别到风口里站着。”
“知道了。”清辰起身扶着云岚的手，不停的用帕子扇着风，往那片杏花林走去。
二月的风乍暖还寒，清辰酒劲上来，被这风一吹倒是觉得舒服了许多。软丝履踏着五彩鹅软石的小径，硌得脚微微有些疼，风一吹，漫天花雨纷飞，簌簌落在她的肩头鬓发上，她突然就想起那夜梅园的梅花，也是这般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那男子温润的气息扑来，带着淡淡清冷的梅香。
一念至此，清辰两颊烧的更厉害了，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了他？
她停在一棵杏树下，昂头望着那满树繁花，阳光透过繁茂的花朵，层层滤照下来，斑斑驳驳打在脸上，竟然也不觉得刺目。被那光影一晃，恍神间，有个身影募得出现在脑海，像是有把利刃瞬间扎进心里，痛的她不禁抬手捂紧了胸口。
是的，心里总有那么个人忘不掉，春日的杏花树下，晶莹剔透的花瓣随风飘落下来，落在那人雪白的衣衫上，似是分不出颜色，他就那样回眸一笑，就这么一笑，便似永远留在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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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那时的月色那样清明，临溪一棵百年老杏树下落花如雨，一片落红随着碧清的溪水晃晃悠悠的流转开去。（)就是那样恬静温暖的夜色里，秦子朔高坐在枝桠之上，屈着一条腿，优雅的吹着一支玉笛。他的鬓发衣衫上都落满了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衣袂轻扬间花瓣纷纷飘落。那笛声宛转悠扬，时而豪情万丈，时而温柔缱绻，月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与那杏花融为一体。
清辰就站在树下痴痴的抬头望着他，像仰望九天之上的神祇。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那样的时光总觉得流逝的特别快，如梦般让人觉得不真实，似乎还未抓住什么，不觉间天色已经泛白。他从那杏树上跳下来，带着一身清冷的白露花香，拉一拉她身上大红底色绣了粉白杏花的披风，倾倒众生的温柔一笑，“天亮了。[千千小说]”
……
略带寒凉的风卷起满地落花，扑打着她的衣裙，在风中回旋飘舞，起起落落又跌回泥土里。那样子很美，却也无端让人生出一股悲酸之意。她突然就想起李后主的一首诗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此刻她的心情，也惟有这首诗能道出一二。
她在树下站了不知多久，心里难受，人也一直恍恍惚惚的，想果然人心里有事是不能喝酒的，借酒浇愁愁更愁。忽听身后的云岚和锦心道：“奴婢参见世子殿下，殿下万福。”
清辰转过身来，见萧珏带着小陆子正站在她身后，忙福下身去，“嫔妾见过殿下。”
萧珏淡淡笑道：“不必多礼。”又细看她几眼问：“我一直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喜欢伤春悲秋的女子，果然你站在这里是为了散一散酒气，听说你被皇上封了充容，本宫在此向你道贺了。”
清辰双眸微垂，脸上也并无多少喜色，只带着浅浅笑意恭敬回道：“多谢殿下，女子见到落花，大多会感伤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嫔妾亦是不能免俗。”
“不能免俗也不见得是坏事，不与世同流的人大都落得寂寞收场。”萧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冷淡，毕竟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人，他们之间也有太多的规矩要守，由不得她不拘束，他望着这漫天的杏花笑道：“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这片杏花林，也是御花园早春难得的美景。我记得熙和宫外的花圃里，好像也有几株杏树，如今应该也是繁花满枝了吧？”然后声音渐低，依稀带着几分失落，“再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不清楚他是否意有所指，勉强笑道：“那么偏僻的地方，殿下居然也记得？”
萧珏的目光依然停在她身后的满树杏花上，眸中似染了轻愁，丝丝缕缕的浸染到声音里去，“去梅林要经过那片花圃的小路，走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记得。”
原来如此，上次见他在香雪园就似有心事，只是不好多问，如今见他，他的情绪似乎并未从那片梅林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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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知那片梅林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当着众人，心中纵然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况且问了他也未必肯说，谁没有**呢？就如这片杏花于她，亦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当下便转了话题问：“殿下既然是从酒宴上过来的，怎么不陪老祖宗多坐一会？”
萧珏笑道：“我今晨一早就过来给老祖宗请过安，然后奉命陪外臣宴饮，刚才听说宫内出现了刺客，便慌忙过来瞧瞧，好在大家都没事。”
怎是没事？宫女的命难道就这样轻贱不值一提吗？
清辰笑容微涩，抚了抚额头道：“是啊，幸好皇上和老祖宗都没事。”
云岚见她似是有些不胜酒力，忙小心的扶住她问：“小主觉得可还好？”
清辰此刻确实有些头晕，胃里也有些翻涌的难受，却还是强忍着笑道：“没事，散一散就好了。”
萧珏见她不胜酒力，忙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粒解酒药给她含了，蹙眉劝道：“今日宫宴上用的是松醪酒，此酒虽好，却不适合女子饮用，绾充容还是少饮几杯为好。”
“嫔妾失态，让王爷见笑了。”
清辰有些不好意思，用帕子不停的扇着风，正窘迫间，听到叶容华的声音传来，“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叶容华见了萧珏也不行礼，只笑问：“怎么你也在这？老祖宗让你去给那些大臣们敬酒，你居然逃席逃到这里来了。”
萧珏无奈的摊了摊手，“不是皇上去了吗，那我还跟着干什么？我都陪了半天酒了，总要让我喘口气。”
清辰见她二人说话并不拘礼，便问：“姐姐与世子殿下是旧识？”
叶婉容将丫头手里捧着的醒酒汤递给她，扶她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了，才笑说：“我跟他从小玩到大，小时候他就是个爱偷奸耍滑的，长大了还是这幅德行。”
萧珏以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微微有些尴尬道：“你……那么多人里头，你就只会欺负我，到现在还是这样，绾怡就比你乖巧……”话未说完突然脸色顿变，“我，我还要去陪酒，先告辞了。”
叶婉容脸上也似有不自在，勉强笑道：“你去吧，少喝点酒。”
萧珏眉心微蹙，随意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清辰似乎感觉出了什么不对，捧着那醒酒汤慢慢饮着，轻声问：“姐姐怎么了？可是话说过了头，惹世子不高兴了？”
叶婉容叹道：“他哪里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不过是无意间说起一个故人，他心里不自在罢了。皇上，皇后，还有萧珏，我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有时候相处起来也较别人随意些。”
清辰诧异道：“原来姐姐和皇后也是儿时的朋友，这样倒好，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她总能对姐姐多照拂些。”
叶涵玉冷哼一声，不无嘲讽道：“照拂我是不敢想的，只别设计害我就知足了，你当真以为她有多贤惠呢。”
清辰忽而想起，当初薛婉容小产，她卧病在床，叶涵玉同顾常在一起来探望她，说起如何处置那帮抬肩舆的太监时，叶涵玉说皇后大度，脸上就是这样暗含嘲讽的表情，彼时她才入宫不几天，若不是深知皇后为人，是不会有那种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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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将手上的青花缠枝莲白瓷碗递给身后的锦心，问叶涵玉，“姐姐小时候就和皇后处不来吗？”
叶涵玉漫不经心的用手指点着桌上的几片落花，低声道：“你道太后为什么不喜皇后，就是因为当初太后选的王妃本不应该是她，只是她一心想要嫁给皇上，苦等了许多年，连嫁人的好时候都错过了，说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宁可出家。太后经不住林夫人的再三恳求，又想到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能得罪了林尚书，这才答应了这门婚事。后来到底心里不受用，这才又接了秦贵嫔入宫。她小时候就见不得皇上跟别的女孩子亲近，我那时虽小，本无别的心思，却还是好几次都吃了她的暗亏。如今大了心思更多，她怎会护着我？”
清辰听完略想了想，沉吟道：“原来如此，之前也只是听闻太后不怎么待见皇后，却原来是真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皇后如此爱皇上，自然容不得有人来争宠，既然姐姐明白，倒也不用心寒，只谨慎着些别让她挑出错来就是。如今有姝妃挡在前头，她想必也分不出精力来对付别人。”
叶涵玉微微点头，又冲她莞尔一笑，“辰儿，你得晋封我是真心的高兴，不知为什么，有你在，我心里觉得踏实。”
清辰抬手拈去叶涵玉发上的落花，笑道：“我也是，有姐姐护着我，我也觉得踏实。”
云岚见时候不早了，便轻声提醒道：“小主，该回去了，宴席还没散，出来久了不太好。”
叶涵玉看了看天色，伸手扶起她说：“是该回去了，你若还觉得不舒服，等会再让她们给你上碗醒酒汤。”
清辰吃了萧珏的那粒解酒药，又喝了一碗醒酒汤，这会子觉得好了很多。二人回到席上，见老祖宗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一群宫娥踏着落花起舞，衣袖飞扬间，带的花瓣如雪纷飞，那场景实在是美妙动人。
一曲完毕，老祖宗放了赏，正要点下一出，身旁的肖贵人突然干呕了起来。这样安静的空档，众人的目光不约而期的望过来，清辰也以为她是醉酒不舒服，忙让小宫女给她端茶。
皇后隔着众人望过来问：“肖贵人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肖贵人忙起身回道：“回皇后的话，嫔妾只是，只是有些反胃，不碍事的。”
皇后又关切的问：“要不要传御医过来看看？”
肖贵人脸上一红，带着几分羞涩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无碍，不必劳烦太医了。”
姝妃轻哧一声，曼声责备道：“肖贵人好歹也是大家小姐出身，怎么能当着老祖宗的面如此失仪？真是上不得台面。”
肖贵人闻言面上一僵，满不服气的顶了回去，“嫔妾不舒服是有原因的，嫔妾害喜，这个嫔妾也无法控制。”说完得意又挑衅的望向姝妃。
姝妃正在饮茶，闻言猛地转过头来，不留神手里的茶水泼出来烫了手，慌忙将茶杯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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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嫔妃听说肖贵人有孕，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皇后笑言：“原来是有了身孕，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肖贵人之前没着人向本宫禀报？”
肖贵人忙起身回道：“嫔妾并非有意隐瞒，也是昨儿晚上不舒服，传了太医才知道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老祖宗寿宴，皇后自然有许多事要操持，嫔妾哪能这么没眼力劲，想等过了今天再说也不迟。( )”
“你倒是懂事。”皇后微微点头，有些喜出望外的对老祖宗说：“后宫也该添丁了，老祖宗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老祖宗当然高兴，这可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贺礼了。”太皇太后瞧着肖贵人模样生的周正，举止也有礼有度，又是贵族家的小姐，各方面都觉得颇为满意。
皇后还是传了御医过来，在确诊肖贵人真的是有了身孕之后，便又赏了不少东西，嘱咐内务府肖贵人的所用一应都要最好的，切不可疏忽大意。
太皇太后满心欢喜的对肖贵人招了招手，肖贵人忙走上前去就要磕头，太皇太后忙让人搀起来说：“你有身孕不必多礼，这有身子的人头三个月容易紧张，老祖宗赏你个好东西安枕。”
说着，身后的小宫女已经将一个红木方盘端了上来，那红木放盘里的红色绸缎上，放着两柄嵌红宝石染色象牙玉如意，如意的玉柄以一束莲花莲蓬塑造出形体，通体镶嵌宝石和珊瑚，花茎叶茎雕刻细腻，卷曲生动的荷叶以及荷花和莲蓬，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牙雕、玉雕、珊瑚雕镶嵌这样多重复繁杂的工艺，更显得这玉如意精细奢华。
肖贵人一看便知是好东西，而且莲蓬又有“连子”的好寓意，忙满脸欢喜的接了递给身后的宫人，又福了一福道：“嫔妾谢老祖宗赏赐。”
太皇太后让人将她扶回去休息，肖贵人在经过姝妃的桌前时，见姝妃铁青着脸色，一脸愠怒的样子，便得意的瞥了她一眼，故意用手抚了抚小腹，才慢慢的走了过去。
姝妃咬了咬牙没有做声，太皇太后又嘱咐皇后说：“这是皇上的头一个孩子，你作为皇后，是嫡母，一定要好好照看着孩子出世。老祖宗信你，相信你有这个能耐看护好这个孩子，所以，肖贵人的胎就交给你来照看，你觉得如何？”
皇后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片刻之后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老祖宗放心，嫔妾一定照看好肖贵人的胎，老祖宗就等着抱重孙吧。”
太皇太后赞赏的望了皇后一眼，点头道：“老祖宗最看重的就是你的贤惠识大体，你既如此说，老祖宗就放心了。”
皇后垂眸掩去心事，脸上的苦涩无奈也如蜻蜓点水般随即不见了踪影，再抬眸时已经又恢复了一贯温和的笑容。
叶婉容留心听着上座两人的谈话，俯过身来对清辰轻声耳语道：“姜还是老的辣，皇后这下可要伤脑筋了。”
清辰不停的用丝帕扇着凉风散着脸上的红热，淡淡道：“老祖宗话里有话，皇后怎会听不明白，她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她这皇后也当真无能，以后就更不用想将这管理后宫的大权夺回来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敢让老祖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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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了然一笑，“你说的是，自打入宫后，皇后被姝妃和宁妃牵制着，一直平庸无为，她总是要做些事情，来证明她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老祖宗这样做，也是在帮她立威。”
清辰由衷的感慨道：“这就是老祖宗的平衡之道，姝妃嚣张，老祖宗纵然不说，却也是看在眼里的，要想皇后出力，就总要给她点好处。”
宴席散了之后，大家各自归宫，云岚伺候清辰洗漱后问：“小主今天虽然心想事成，可是也有些太冒险了，要知道，后宫中最不讨长辈喜欢的，就是不安分的人。”
清辰歪在那大红刻丝牡丹纹软枕上，细细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分析宫中的情势，皇上忌惮外戚，太皇太后必然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可你看看这后宫，以太后为首，下面有皇后，有太后本族的秦贵嫔，还有林婉仪，个个都身居高位，这后宫竟是太后和皇后一族的天下了。( )皇上如此宠爱姝妃，并且要宁妃协理六宫，就是想要有人能与皇后抗衡。而以姝妃的性子，和皇后根本就是水火不容，不管她们谁先倒下，这外戚手握大权的形势都不会有本质的改变。”
云岚听完凝神略忖了片刻，恍悟道：“所以小主的意思是，如果后宫嫔妃与前朝没有牵扯，即便坐到再高的位置，也只能依靠皇上，而不会威胁到皇权，也就不会为老祖宗和皇上忌惮，反而能成为制衡嫔妃的最佳人选。小主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决定送那幅画引起太皇太后的意。”
清辰盯着桌角那烫金云纹的图案，自我嘲讽似的说：“你看，原来有时候无依无靠也是种优势。”
云岚接过锦心递过来的茶，拿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她面前，“那也得看小主会不会利用，这宫里无依无靠的人多了去了，不见得谁都有小主的本事。”
清辰细细的品着茶水笑道：“你抬举我了，我走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
云岚又试探着问：“那小主觉得今日姝妃送个玉佛，是巧合吗？”
清辰眸光微寒，语气也如染了深秋的夜霜般寒凉，甚至带了几分森然之意，“我如今才知道，任何看似无心的背后，都有可能隐藏着一场阴谋，这宫里还真是容不下心慈之人。我今日放过那小太监，焉知他日他不会再来害我？”
云岚淡淡一笑，“小主心中有数便好。”
众嫔妃散了之后，萧珺回到后宫，见老祖宗正在御花园散步，便亲自上前搀扶了，问：“老祖宗好兴致，不用回去休息一会吗？”
太皇太后一边欣赏着这春日美景，一边问皇上：“我哪有那么娇气，对了，肖贵人有喜了，我让皇后照看着她，此事你可知道了？”
皇上转身挥退了跟随着的人，扶着太皇太后走到湖边的石凳上坐了，这才说：“孙儿已经知道了，早颁了赏赐过去，等晚些时候得空孙儿再去看她。老祖宗想的是，让皇后照看肖贵人的胎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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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抚摸着手里的龙头拐杖，沉思半天正色道：“珺儿，林氏一族势力越来越大，皇祖母也知道这颗毒瘤是到了该剜去的时候了，可贸然而动，又只有一半几率，所以老祖宗才让你去争取沈国公和宁将军那两成的机会，但此事急不得，你得要有一个长远的打算，况且此事还牵扯到你母后的至亲之人，林夫人可是你母后的亲妹妹，你也得考虑周全了才能下手。皇后并无大错，你不该如此冷落她落人话柄。”
提及朝堂之事，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沉重与不甘，“林氏一族联合太后一族，朝堂之上欺君弄权，简直就是想让朕做个傀儡皇帝，事事都要左右朕的决定，朕是天子，岂能任他们摆布？就算拼着一场浩劫，朕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天下是朕的，只有朕说了算，哪怕是太后一族挡了朕的路，朕……也绝对不会手软！”
太皇太后点头道：“说的好，皇权之下君臣分明，你能清楚这一点最好不过。你这性子比起你父皇来可要强硬多了，若不是他一味姑息，秦林两家也不至于坐大至此。”
皇上的脸阴沉可怖，连声音里都染了几分森冷决然之意：“朕，绝不允许臣子权大欺君，那是对帝王最大的侮辱！”
太皇太后看他那一脸狠色，带着几分欣赏之意微微颔首，自古朝臣尾大不掉，这皇权也就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做帝王没有狠心可不行。“既然你一直忌惮外戚专权，我觉得后宫这里，绾充容皇上可以重用，她前朝无依后宫无靠，身世干净得很，不正合皇上的心意吗？”
萧珺闻言忽而干笑道：“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充容，在王府时就一直受孙儿冷落，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太皇太后轻摇了摇头，“这倒未必，皇祖母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有野心之人。既然她有所求，那就可以利用，只是她之前一直在后宫默默无闻，怎么突然间又想要争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思及之前的事，皇帝心里也颇觉沉重，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她宫里的一个小丫头被姝妃杖毙了，大概是觉得没有皇宠连性命也没有保障，这才想要为自己找个依靠。不过朕还真没打算利用她做什么，她不见得是那块料。”
太皇太后沉肃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然的笑意，摇了摇头问：“你既然一直冷落着她，又对她了解多少，怎么就知道她不是那块料？”
皇帝犹豫不决，支吾道：“孙儿觉得，她……心思太单纯，还没有适应这后宫的尔虞我诈，不堪为朕所用。”
太皇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突然问道：“我给你的那块九龙紫玉佩呢？怎么一直没见你戴着？”
萧珺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道：“皇祖母给的那块玉佩太珍贵了，孙儿舍不得戴，怕不小心给碰坏了。”
太皇太后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看的皇帝浑身有些不自在，“是啊，太过珍贵的东西总是珍藏起来，不轻易示人，表面上看着是冷落了它，实际上是怕磕着碰着了心疼，说到底还是太在乎的原因。可孙儿，这人和玉是一样的，再怎么样也得经过打磨她才能成材，皇祖母只知道好的玉石是不怕磕碰的，人养玉玉养人，多沾一沾皇帝的龙气，它才能更加有灵气，经历过磨砺的玉石，才能为你抵御这后宫的阴煞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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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像下决心般的恳求道：“孙儿明白了，多谢皇祖母慧眼识英才，只是这打磨的过程难免有失轻重，还请皇祖母多多庇佑，别真的让她碎在别人手里。”
太皇太后会心一笑，“我就知道是你心疼舍不得，罢了，少不得我替你多照看着些就是了。”
得了这句承诺，皇帝如吃了定心丸一般欢喜：“多谢皇祖母，有皇祖母这句话，孙儿就放心了。”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问：“你别高兴的太早，我问你，她和那秦子朔是怎么回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当真就那么清白？她之前不争宠，是不是也和那个秦子朔有关？”
皇帝嘴角抽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却立刻赌誓一般蹲跪下来道：“皇祖母，她和那秦子朔当真没什么，秦子朔已经娶了一妻二妾，两人若是真有什么，娶了就是了，又怎么会放她出来自谋生路？”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语气却变得有些严厉起来，“后宫容不下不忠贞的女人，就算皇帝再喜欢她，若是她胆敢辜负了皇上，皇祖母断容不得她，帝王肩负重任，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乱了方寸。”
老祖宗的行事皇上再清楚不过，萧珺因这一番话心里惊跳了几下，表情有些僵硬，强笑道：“皇祖母想哪去了，不过是因为……她……朕其实也就是寻个安慰而已。”
“嗯，这样就最好。”太皇太后起身道：“你去看看肖贵人吧，看看要不要晋一晋她的位分，皇祖母有丫头们陪着就行了。”
皇帝冲着不远处的几位嬷嬷招了招手，然后一路跟随，将太皇太后送到永寿宫门口方回。当天便下了圣旨，肖贵人孕育皇嗣有功，着封为从六品容华。
肖贵人有孕加封，一时间六宫人人侧目，皇后则下了命令，让各宫主子管好自己的奴才，尽早将那些不好管教的宫女太监打发出去，若是哪宫有人不小心冲撞了肖贵人，必定连主子一块重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清辰正在闲闲的吃着锦心做的玫瑰花糕，云岚递了杯红枣茶过来笑道：“皇后这哪里是在发落奴才，根本就是在警告后宫嫔妃，若是肖贵人的胎有什么闪失，就不要指望再拿奴才出来顶罪了。”
清辰淡淡一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啜了两口茶这才说：“前朝也好后宫也罢，有人敢得罪皇上太后，却绝对不敢把老祖宗说的话不当回事，老祖宗的威望抵得上十个秦家。”
云岚服侍她在赤金云牙盆里浣了手，又将绣着墨色兰草图案的棉帕递给她，“小主说的是，奴婢再多一句嘴，小主要做好侍寝的准备了，既然太皇太后喜欢小主，那皇上也就不会再继续冷落着小主了。”
清辰握着棉帕的手神经质的抖了一下，片刻之后又坦然的将帕子递给锦秀，对云岚笑道：“你总是把事情看得这么透，老祖宗若要扶持我，皇上自然不会再冷落我，我心中有数，定会好好伺候皇上，毕竟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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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温和道：“小主是聪明人，奴婢相信小主一定能得皇上欢心。（)”
顾云枫再来请平安脉的时候，清辰问他：“是你将我的身份告诉皇上的？”她相信锦心锦秀只会拼命帮她掩盖，知道她的心思倘若还将此事泄露出去，那就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虽然她也相信云枫不会害她，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云枫苦笑道：“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一个女子嫁了人却不侍夫君，而且夫君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你认为皇上会猜不出这其中的缘由？他是天子，他想要知道谁的过去，就没有查不到的。”
清辰用指甲一下一下划着楠木小桌上的水波状纹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沉重，顾云枫说得对，皇上若真想知道什么，无需问任何人也能知道，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其实就算是你说的，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跟着皇上，他若是问，你不说就是欺君，我并不想让你因此获罪。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那也一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吧？你以后出入这隐凤轩，会不会不方便？”
顾云枫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将适才用的脉枕收入药箱，半点也不担心她说的话：“你想多了，不用顾虑有人会用我们两人的关系做文章，皇上对你我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清辰垂眸思量片刻，叹息道：“云枫，你看我现在的路走的有多艰难，步步如履薄冰，任何事情都不敢稍有差池，所以皇上那边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总要心中有数才知道该如何避讳。”
顾云枫笑道：“放心吧，我总会护着你的。”
……
太皇太后宫里比不得皇后宫里精致奢华，光彩夺目，但却给人一种古朴大气的感觉，一应家具摆设简朴中蕴着深沉的不凡之气，任何看似平淡无奇的东西，仔细赏来却又让人心惊咋舌，东西一如这永寿宫的主人，低调但却有着极致的尊贵。
因着老祖宗礼佛，西偏殿内供着佛龛，两只齐人高的铜鹤缓缓吐着香雾，宫里伺候的丫头太监们悄然无声，整座宫殿虽沉静却又带着祥和之气。
太皇太后坐在临窗的暖炕上修剪着一盆茉莉，清辰则静心坐在对面的镂空雕祥云万福图案的梨花木卷云桌上，抄写着一卷《大般若经》。
王嬷嬷将清辰抄写好的几页纸拿给太皇太后看，太皇太后并不接，只就着王嬷嬷手里看了一眼，笑道：“好一手卫夫人簪花小楷，字体清秀娴雅，清婉灵动，可见是下过功夫的，不愧是秦子朔教出来的高徒。”
清辰停笔抬眸笑道：“嫔妾虽然不才，却也不敢辱没了先生的名声，学无所成，也只有这手字还勉强拿的出手。”她说这话并非自谦，而是小时候太贪玩，秦子朔也不舍得十分拘束了她，结果导致学无所长。
王嬷嬷将那几页纸重又放回她案上，听太皇太后问：“我这殿里常年点着檀香，你们年轻人大概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你喜欢什么，让丫头们给你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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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而已，又有什么好挑剔的，她很随和的说：“倒也不必换，嫔妾早已习惯了这香的味道，之前在自己宫里写字，也时常用这个。[千千小说]檀香有佛性，每每闻到这香味，嫔妾都觉得如同置身空山古刹，心里总会生出一股超脱之意。”
太皇太后放下剪刀，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两眼，意味深长道：“你是皇上的嫔妃，说什么超脱不超脱，入了皇宫，做了皇上的女人，就要安心认命，断了外面海阔天空的想法。以后你心里眼里就只能有皇帝一个人，要把他的喜当做自己的喜，把他的愁当做自己的愁，要全心全意的去爱他，守护他，如同爱惜自己的性命一般珍惜他。只有皇帝安好，你在这后宫才能有一席之地，明白吗？”
清辰忙放下笔，从书案后走出来跪道：“嫔妾谨遵老祖宗教诲，皇上是嫔妾的天，是嫔妾一辈子的依靠，嫔妾必当尽心伺候皇上。嫔妾虽然愚钝，却也知道，这后宫的嫔妃都是皇上这棵大树荫蔽下的花草，若没了遮风挡雨的人，嫔妾怕是经不了几场风雨就要枯萎了。”
清辰知道，姝妃的挑拨之言老祖宗还是听到耳朵里去了，所以今天才会有这样一番说教。她只有把话说透，表明自己的心迹，老祖宗才能对她放心。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太皇太后下了炕，理了一下衣衫道：“我去看看我的那些宝贝花草，你若是抄经抄累了，就到院子里休息一会，那架子上的佛经典籍你随便看，老祖宗我啊，不拘着你。”
清辰忙伸手扶着亲自送出殿外，“嫔妾知道了，老祖宗慢着点。”
她抄了两个多时辰的佛经，便停下来饮了杯茶，起身去看那书架上放着的累累书籍，见其中有一本乃是万字无边底纹的金箔封面，上面的鎏金“无量寿经”四字微微凸起，放在那一堆书里格外显眼。
她拿过来随意的翻看了几页，见那里面的字，不是用墨而是用红色朱砂写成，因为放置的时间长了，纸页微微有些泛黄。
清辰正看的专心，不知太皇太后何时回来了，听她笑问：“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这本佛经如此不同？”
清辰转过身来笑道：“看字迹不像出自女子之手，莫不是哪位高僧写来献给老祖宗的？”
太皇太后在丫头的服侍下净了手，清辰忙放下那佛经过来帮忙，又亲自捧了茶来递上，太皇太后饮了口茶，歇过口气这才又说：“当年你们皇祖父为了给病重的母妃祈福，就用自己的鲜血混了朱砂抄了这部无量寿经供在佛前祈福，果然诚心感动上天，你们皇祖父的母妃居然就真的渐渐好了起来。只是这人呐，哪有长命百岁的？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倒是这份孝心难得。”
清辰蹲下身去，双手半握拳轻轻地捶着太皇太后的腿笑道：“老祖宗说的是，咱们皇上虽然忙，但这心里却是极孝顺老祖宗和太后的。”
太皇太后随意的应了一声道：“珺儿确实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虽不大到寿安宫那边走动，可心里还是有太后的。”
清辰微微一怔，听着这话似乎有些别扭，却又不敢深问，也只好作罢。
老祖宗用了午膳要休息，她便带着云岚回了自己宫里。
歇了中觉起来，她正想去叶婉容那边走走，还没出门锦心就进来说：“小主，皇上身边的福公公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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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道：“快请进来。（)”
福泉今年三十来岁，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从小伺候皇帝的，就是皇后见了也会敬他三分，清辰见他进来行了礼，忙问：“有劳公公了，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福泉笑道：“小主，皇上要去南苑狩猎三天，点了小主随驾，明白吩咐了只让带云岚姑姑一人伺候，其他从简只带些换洗衣物即可。今日傍晚出发，小主快些收拾了好随奴才一起过去。”
清辰一听如此匆忙，便赶紧吩咐云岚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锦心和锦秀则着急忙慌的帮她收拾一应用物。等到准备妥当，两人轻装简从的随着福泉去了御书房。
萧珺早已在等候着了，她人一到，他便携着她出来上了帝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宫，皇帝却又在宫外一条隐蔽的巷子里换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而帝辇依旧声势烜赫的往南苑而去。77nt.Com千千小说网清辰搞不懂他这是要唱哪一出，可皇帝不说，她也不愿多问，反正迟早都会知道不是吗？
皇帝今日穿的不是龙袍，而是一身月白色团花纹素锦袍，腰上坠一块九龙白玉佩并一枚浅色金线龙纹荷包，头上金冠束发，通身再无别物。这样随意的穿戴，倒像是个普通富家公子的打扮。撇去他皇帝的身份不言，端的也是个温雅少年郎。
萧珺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低头检查了一通自己的衣衫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清辰想皇上出行，就算不穿龙袍，也不该是这样一身平民的打扮，当下又不好多问，便含糊道：“没什么不妥，只是很少见皇上这样穿戴，有些不太习惯。”
萧珺微微一笑并不多解释，只伸出手去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问：“辰儿，你可知道民间嫁娶是什么样子的？”
清辰想了想说：“大概就是新娘新郎都穿大红色，然后是坐花轿，拜天地，入洞房，别的嫔妾也不清楚。”她一边说着，眼睛就忍不住的往窗外瞟去，毕竟太久没有出宫，太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和云岚调换一下，她宁愿此刻跟在车旁走着的那个人是自己。
萧珺大概也发现了她的这一举动，索性就把车窗的帘子卷了起来让她看个够。
外面热闹的很，街道两旁有不少卖东西的小贩，亦有不少糕点铺子，空气中飘着各种吃食的香味，她看着那些在街上悠闲行走的百姓，眼里露出无比羡慕的神色。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街上闲逛，而她这一生，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能与他们站在一起了。
萧珺一开始见她兴奋的两眼直放光，慢慢的神色就黯淡下来，甚至有些抑郁之色，他明白她在想什么，可身为嫔妃，她想要的，他已经给不了她了。能给的不过就是这样狭小的一扇车窗，和世人眼中所谓的荣华富贵。
不是不肯成全她，只是无可奈何。
马车越走越偏僻，终于到达了一个偏僻巷子里的大宅子门前，萧珺将她抱下马车，带着她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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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此次萧珺带出来的护卫人虽不多，那些人也都着普通人的衣衫，可从他们那精壮的身板上就能看出，这些人绝对都是一等一的练武高手，大概都是从御林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
院子里有几个婆子和家丁出来接驾，萧珺态度随和的很，问：“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为首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答道：“回皇上的话，一切都准备好了。”清辰细看那说话之人，却是原来王府的管家李安，那几个婆子她看着有些眼生，并不认识。
她心内疑惑的随着皇帝进了内院，萧珺携着她的手说：“朕知道你觉得心里委屈，嫁人连个婚礼都没有，你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对不对？”
就算他说的对，这也确实是清辰心里一辈子的遗憾，可听皇上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嫔妾伺候皇上不敢觉得委屈，嫔妾出身低微，皇上一再恩赏加封，已经是嫔妾天大的福分，嫔妾不敢再妄想其他。”
萧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吟吟的望着她，“不敢，你有什么是不敢的？就算你嘴里说着自己出身低微，对朕感恩戴德，但是你心里却从来不是这样想的。你不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因为你不屑，就算朕是皇帝也一样。如果真要你选择，兴许你宁愿选择一个贩夫走卒，也不愿选择朕。”
他话还没有说完，清辰就忐忑不安的跪了下去，身后的云岚也慌忙跟着跪了，她不明白皇上为何这样说，只是焦急而又担忧的望了清晨一眼。
纵然春日里天气轻暖，清辰还是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湿透了小衣，凉凉的贴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她一直觉得自己与皇帝并无多少交集，他并不了解她，也不需要了解她，可如今却忽然觉得，其实她心里想什么，他早已看的透透的。
“皇上，嫔妾并不是狂妄之辈，皇上的话，嫔妾担当不起，皇上这样说，是要逼死嫔妾了。”就算他说的再对，她依然不能承认，否则定会为以后埋下大隐患。
皇帝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似乎并不生气，他伸手来搀她，白衣广袖垂落，绫罗的冰凉扫过她脸颊，清辰只觉的那抹深凉似乎直透到心里去。
“皇上，嫔妾……”她惶恐的还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皇帝打断道：“好了，朕亦不想委屈了你，能给你的朕一定会给你，就算是弥补你心里的遗憾吧。”皇帝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清辰站在原地呆呆的出神，她只是想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清楚她的心思？
管家派了一个婆子来领她们入了一处小院，她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萧珺做王爷时的另一处宅院，不大一会便又有两个婆子端了大红的喜服凤冠来，清辰诧异的问：“这是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婆子笑道：“小主有福了，皇上说要给小主办一个婚礼，虽然简单了些，但却都是按照民间嫁娶的风俗来的，奴才们不敢有丝毫疏忽，一应用的东西都已备齐，现下要伺候小主沐浴更衣等待吉时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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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张了张口却诧异的说不出话来，皇帝大婚拜堂，只有皇后才享有此殊荣，其他嫔妃都是一顶轿子抬进皇宫就算了，连正门都不能走，如今皇上却要给她办一个婚礼，这算什么，彰显她的恩宠优渥吗？可是她却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也从不奢望他待她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云岚似乎比她还要欣喜激动，凑过来低不可闻的说：“恭喜小主，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也许在皇上心里，你才是她认可的妻子。”
清辰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欢喜昏了头，说不激动是假的，女子穿嫁衣有谁是不激动的，但是也还不至于失了分寸，况且她嫁的还是天底下最不想嫁的人。
“那就沐浴更衣吧。92Ks.Com”
她忍着心底的那一丝不安，随着那两个婆子进内室沐浴。既然是他安排的，她能不遵从吗？
大红的嫁衣染就一室的明媚喜悦，衣身上用金线绣着翱翔的金凤，九幅凤尾长裙上密密绣出牡丹兰草莲花的华茂图案，百褶蹙金刻缯彩绘衣上的凤凰图纹，针脚细腻凤羽光华，烛光摇曳下，似是要展翅从衣上腾飞而起。腰间明珠玉珏垂挂累累，大颗的水钻与东珠，宝光四射，给这简单收拾出来的小屋增添了几分滟滟华彩。
凤冠自是更不必说，完全比照皇后出嫁的礼仪做成，直到此刻，清辰才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穿的嫁衣完全是比照帝后大婚时裁制的。
纵然不爱，心里依然泛出一丝丝的震惊感动，作为帝王萧珺能如此待她，她还奢求什么？
几个婆子在她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底，眼角眉梢加两腮都被夸张的涂上了红红的胭脂，口脂更是娇艳如同新绽的海榴。一反往日的清素，原来妖艳起来，她亦可以如此动人。清辰虽觉得不适却什么都不能说，任由她们摆布着。做完这一切，又用棉线在她脸上绞了两次，是为开脸。
给她梳头的一个婆子笑道：“小主好福气，顶心有一颗红痣，按我们大乾的说法，是为天府星照耀，鸿运当头，小主将来定当贵不可言。”
清辰浅浅勾了勾嘴角，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没有，天府，南斗之主星，属土，取卦为坤，是皇后的代表，她并无这样的野心，亦不会做这样的美梦。
云岚满脸的喜色，作为妃子，清辰得到的恩宠无疑是六宫独一份的，难得的是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如此冷静，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宫中，也只有头脑冷静的人，才能生存的更长久。
喜娘絮絮叨叨的说着吉祥话将她扶了出去，清辰穿着大红的喜服，蒙着龙凤呈祥的金边流苏盖头，只看到自己脚下穿的一双鲜艳的鸳鸯珍珠履。
大红，是为人正室才能穿的嫁衣颜色。
正院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虽没有宾客，却布置的毫不马虎。喜娘将红彤彤的彩绸塞到她手里，清辰在盖头下看到萧珺绣着连理枝纹的喜服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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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唱礼官乐呵呵的高喊一声，云岚便扶着清辰小心的弯腰叩拜下去。
“二拜高堂。”
虽然上座无人，但清辰还是随着萧珺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她的身体突然就僵住了，无论如何都弯不下腰去，耳边猛的响起顾云枫儿时嬉笑的声音，往事若随疾风而起的云，一股脑的翻涌而来，“你嫁人的时候会不会哭？”
“我有什么好哭的，成亲本就是件高兴的事，能和喜欢的人相守一辈子，我笑还来不及，反倒去哭？”
顾云枫对她的毫不矜持嗤之以鼻，十分鄙夷的望着她说：“真不知道将来谁会那么倒霉娶到你。”
清辰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我嫁人的时候，一定要穿大红的嫁衣，要拜天地明媒正娶，还要狠狠的拜那最后一拜。”因为她曾看过无数的电视剧情，新郎新娘就差那最后一拜而劳燕分飞遗憾终生，所以她说要狠狠的拜那最后一拜。
顾云枫斜睨她一眼，笑问：“有多狠？”
“一拜到底。”
那时她是想嫁给秦子朔的，那时的她从未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穿着天下最华丽的嫁衣，嫁给自己最不愿嫁的男子，有时想想人生真是既讽刺又极端。
云岚已经不止一次的偷偷扯她的衣袖提醒她，唱礼官的“夫妻对拜”已经喊了三次她还没醒过神来。
萧珺原本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无奈她总这么僵着有些不像样了，便突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双肩狠狠的按了下去，清辰受惊回过神来，身后的云岚也吃了一惊，慌忙用手去抓她的盖头。
这一拜确实够狠，鼻尖差点碰到膝盖，盖头也差点滑落下去，幸好云岚及时给抓住了。
唱礼官尴尬的神情终于缓解开来，长舒了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送入洞房。”
萧珺转身用红绸带着她进了早已布置好的新房，新房里亦是一片红彤彤的喜色，云岚小心的扶她在炕上坐了，然后便是撒帐。
喜娘不停的往她身上丢着红枣桂圆莲子花生，高声唱着撒帐歌：“撒帐东，帘幕深闺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姮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月娥苦邀蟾宫客。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待到她们唱完整首撒帐歌，萧珺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玉如意挑掉了她的盖头，几个喜娘又轮流说了一番吉祥话，然后便是吃吉祥面，生饺子……
清辰尽量保持着新嫁娘该有的羞涩神情，任由她们折腾，一直到这帮人全都退下，她才开始真正的紧张起来。
入目满是喜庆的红色，窗上贴有大红的喜字，百子纳福罗帐上挂着的如意结流苏一直垂至榻下，空气中隐有椒香，她多少知道一些，民间嫁娶都以椒涂墙，取温暖多子之意，纵然这个婚礼没有昭告天下，但能为她做的，他却也细心周到的全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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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手里托着两杯合卺酒，清辰忙起身接了一杯过来，他笑意深浓，温柔的望着她说：“喝完这杯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有你在身边，我这一生纵然再辛苦终究是值了。”
清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如此深情而又发自肺腑满足的话，若一星烫红的炭火，溅落在她满是防御的心上，终于还是灼痛了她，“皇上，嫔妾惶恐……若论端庄贤淑，皇后是六宫表率；若论姿容美貌，姝妃艳冠六宫，叶姐姐满腹才华，顾常在温柔恭顺，嫔妾不才，皇上为何惟独对嫔妾这样好？”
“纵然再平凡，亦是我一心想要守护的珍宝，也许这就是你我前世的缘分吧。”今夜，放下帝王的身份，他亦只想做一回普通人。
萧珺挽住她的手，昂首饮了杯中的酒，清辰也忙饮尽了将酒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沉重的凤冠压的她脖子有些酸疼，她禁不住用手扶了一下，萧珺看她那狼狈样，微笑摇头，伸手帮她将那凤冠摘下，然后又替她褪去那厚重的喜服，问：“这样舒服多了吧？”
她尴尬笑道：“嫔妾失仪了。”
“今晚没有嫔妾也没有皇帝，你只是我的妻子，我也只是你的夫君。”他拉着她往外间走去，“长夜漫漫，还是得要让你先吃点东西才行。”
外间的小桌上摆着几道小菜，已经冷透了，见萧珺似是并不在意的样子，她寻思着万一他吃了冷食不舒服还是自己的罪过，忙喊人来给他热了一遭才让他动筷。
清辰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只简单的陪着萧珺吃了碗莲子羹，便让人打水来洗漱。顶着那样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她委实难受的很。
伺候萧珺洗漱后，她便像天下所有的妻子一样为他宽衣解带，虽然动作笨拙的很，可哆哆嗦嗦半天也总算是将他的外衣脱下来了。
萧珺嘴角噙着笑，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看着她手忙脚乱，额头上居然还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倒不似她这般费劲，轻车熟路几下就将她扒的只剩了中衣，然后将她抱起，轻轻的放在床上，俯下身来细碎的吻着她的唇角笑问：“你紧张吗？”
他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痒的，清辰双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被褥，浑身僵硬的如同一条冻鱼，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生硬，“嫔妾，不，不紧张。”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今天终于随了你的心愿，怎么又这样害怕起来？”
她并没有领悟透他这句话的意思，慌乱中只觉他温润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暖暖的柔柔的，恍惚间就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秦子朔教她抚琴时，他的气息偶尔也会这样不小心扑在她的耳畔。
心里突然就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狠狠的绞了一下，丝丝疼痛弥漫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竟然生生疼出一身冷汗，让她有片刻的眩晕感。
她睁大眼睛，见萧珺一双温柔的双眸后似乎还藏了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就像他与她从来都是没有距离的，也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刻意疏离，不过就像小孩子闹别扭，过去了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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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觉得身上一凉，目光微垂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衣衫已经被他褪尽，她脸上一热，忙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听萧珺笑道：“原来你还知道害羞。( )”
她怎么就不知道害羞了？是女子在这种时刻谁不会害羞？她活了两辈子，他也不过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已。
萧珺的一双手轻轻的在她身上游走，带起一阵苏苏麻麻的奇怪感觉，他的吻有些烫，顺着她洁白的肩头一路下滑，让她禁不住浑身颤抖。
清辰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不停的自我安慰着，像萧珺这样冠绝天下的男子，一点都不比秦子朔差，如果他不是帝王，她兴许很感激上苍让她碰到他，可他偏偏就是帝王，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既然命运是这样安排的，那就如此吧。倘若当初她碰到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只好皮相的纨绔公子，那她的命运未必比现在更好。纵然老天不眷顾她，亦没有辱没了她，抛却皇帝这个身份，萧珺亦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好男儿，至少他会怜惜她，那她还不该知足吗？
双腿被他轻柔的分开，萧珺忽然抬头，带着几分郑重轻声问她：“辰儿，你爱朕吗？”
清辰环抱住他的双肩，低声应道：“皇上是世间无双的好男儿，天下哪有女子不倾心，嫔妾怎会不爱皇上？”
萧珺的目光紧紧的迫住她的双眸，似乎是想看透她的想法，分辨这话的真伪，“既如此，之前为何一直避着朕？”
“嫔妾之前一直避着皇上，是因为有心结。”
萧珺脸色微沉，听她继续说：“人说檀郎玉貌，温雅从容，说的便是皇上这样的君子了，嫔妾自认为生的不丑，可在皇上面前，却总会觉得自惭形秽，时常会羡慕皇上为何把天下的好都占尽了。都说郎才女貌才是佳配，可皇上把嫔妾衬得一无是处，嫔妾哪还好意思出来自寻其辱？”
萧珺脸色逐渐明朗，抚着她的眉目笑问：“说的都是真的？”
“皇上觉得嫔妾在撒谎吗？那皇上觉得嫔妾说的那一句不对？”
萧珺咬牙一笑，“从来不知道你说起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来也如此顺溜，怪不得连老祖宗都被你笼络了去。”他纵身一挺，清辰只觉身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轻吟一声。他咬着她的耳珠，含糊不清道：“忍一忍，第一次都会有些疼。”
欲焰焚烧，寸寸吞啮彼此。他已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要温柔些，可还是抑制不住的想要进入的更深一些。她的双手被他反扣在脑后，任他肆虐而又疯狂的吻遍布全身。
烛光透过大红的床幔照进来，连彼此的身上都似轻染了颜色，这驰骋在她身上的男子，妖异癫狂，再不是那温雅雍容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在和心爱的女子欢好的热血男儿。他喘息越来越重，汗水****了鬓发，沿着脸颊颈项滚落，她越是压抑自己不要出声，可那偶尔冲出的呻吟却更让他兴奋。
终究还是心疼她，不忍要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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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昏昏沉沉的躺在他怀里，半梦半醒间清辰似乎又回到了邪医谷，春日阳光和暖，溪水汇集而成的清潭里落花轻轻的飘荡着，她躲在草丛里看秦子朔在水中沐浴，他如玉般的肌肤上沾了几朵花瓣，一头青丝披散下来，丝丝缕缕的飘在水里。
她目不转睛垂涎三尺，直感叹这男人身材怎么这样完美，正看得傻眼，突然身后被人大力一推，她尖叫一声噗通一头扎进水里，挣扎几下浮出水面，抬头就看到秦子朔一脸惊愕的望着自己。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慌忙背过身去，急急往岸上跑，“我，我只是路过，不小心滑下来的……”
对岸顾云枫却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大声喊道：“沈念伊你个小色女，从小到大少爷每次洗澡你都偷看，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你害的少爷每次洗澡都不敢脱裤子……”
真是丢死人了，她慌慌张张的爬上岸去，捂住耳朵自动屏蔽顾云枫的话，匆忙间一回头，见秦子朔正站在水里一脸坏笑的望着她，她脸一红，只觉的羞窘之极，什么也顾不上的急匆匆跑回了自己屋里。77nt.Com千千小说网
那时候她是相当气愤的，原来他都知道，怪不得她每次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时候她是逮着机会就轻薄他，还时不时的会对他上下其手，整个就一女无赖的形象，如今想来真是，唉……
她是习惯了一个人睡的，身边有个东西总觉得不舒服，连踹加推，忽然就听到砰的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她睡在萧珺的枕头上，而萧珺正跌坐在床下抚着腰身一脸的痛苦相。
“皇上！”她急急的跳下床来，也顾不得穿鞋，赤脚跪在他身边，“嫔妾该死，嫔妾不是故意的……”
萧珺叹了口气，抚着被摔痛的屁股，哎吆了两声坐起身来，“这床也不算小，怎么你在床上这么霸道？”
清辰什么也不敢说，小心翼翼扶着他重新躺好了，自己却不敢睡，轻轻的帮他揉着腰身问：“皇上，要不要传御医？有没有摔倒哪里？”
萧珺失笑道：“传御医怎么说？是说你把朕踹下床了，还是说朕太卖力扭到腰了？”
她一时无语，脸烧的直发烫，支吾半天才问：“可是，真的没事吗……”
她知道嫔妃侍寝，就算恩准留宿，但是在承完宠后也是不允许再碰触龙体的，刚才萧珺好像是一直抱着她的，然后她觉得不舒服就一直赶他，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好了，躺下睡吧，朕也不是纸糊的，哪能这点摔都禁不住？”他将她重新按回枕上，笑道：“朕兴许是自古以来，头一个被自己的嫔妃踹下床的皇帝。”
清辰尴尬不能言，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好了，皇上睡里面，我睡外面。”
萧珺想了想，如果她有这样赶人的习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她怕是再不能安睡了，便答应说：“也好，那就换一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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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松，后半夜睡得也还算安稳，清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见自己又睡到了他的枕头上，萧珺面朝里还未醒来，四肢像只壁虎一样紧紧的贴在墙上，她吃了一惊，慌忙往外挪了挪，那边萧珺缓缓转过身来，迷糊道：“辰儿，朕的腰都要断了。( )”
她慌忙又把他翻了过去，卖力的帮他揉捏着缓解酸痛，“皇上，嫔妾该死，嫔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珺趴在枕头上，很痛苦似乎又很享受她的按摩，“今日是我们大婚头一天，别老该死该死的，说点吉利的。”
她帮他揉了半天的腰身，然后起身唤进人来伺候洗漱，桌上那儿臂粗的描金龙凤喜烛已经剩了不到两寸。77nt.Com千千小说网喜娘进来收走了元帕，又围着两人说了一通吉祥话这才退了出去。
伺候他用完早膳，萧珺伸了个懒腰笑道：“今日陪夫人上街逛逛如何？”
清辰兴奋的眼睛一亮，“真的？”片刻之间悟过来又敛了笑劝道：“还是算了吧，皇上的安全最重要，不能为了满足我的一点小小愿望，置皇上于险地，那嫔妾的罪过可就大了，前两天宫里才出现了刺客，嫔妾万不能拿皇上的安危开玩笑。”
萧珺拉着她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们做三天的平凡夫妻，算是给你的新婚礼物。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扶风会带着侍卫在暗中保护着，你只管尽情的玩就是了。”昨日在马车里她那一脸羡慕的样子，他全都看在眼里了。
“皇上，您再考虑一下，我们……”
“走了，哪那么多废话。”
京城的大街上热闹的很，清辰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紧紧的跟在他身旁，不停的回头去看跟在不远处的，装成普通百姓的护卫，惟恐出点什么岔子她会脑袋搬家。可渐渐的，她也被这热闹气氛感染，那种久违了的自由感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她拉着萧珺跟他说着，哪家的点心最好吃，哪家酒店的招牌菜是什么，说的不亦乐乎。
萧珺嘴角带着悠闲的笑，不时的微微点头，也懒得打击她，他从小在皇都长大，这里的事情他比她要熟悉的多。
清辰指着一个卖馒头的小伙子说：“当初我们的钱包被偷了，我都要饿死了，那个小哥就送给我一个馒头，那时候我就在想，其实嫁给一个卖馒头的人也不错，至少不会饿肚子。”
萧珺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轻嗤了一声道：“你就这点出息？一个馒头就能换你一辈子？”说着从她手里夺过钱袋，掏出一锭银子仍在那馒头摊上，没好气的说：“买一个馒头。”
那卖馒头的小哥接过银子，尴尬笑道：“爷，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找不开这么多钱。”
“那就不用找了。”
那小哥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忙拿起纸袋包上几个馒头递了过来，“爷您拿好，吃着好再来，我下次还给您免费。”
清辰想他倒是会说话，这锭银子得买多少馒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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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将纸袋塞到她怀里，黑着一张脸说：“一个馒头一辈子，数数你要跟着我几辈子。[千千小说]”
“我不过是说着玩的！”
“谁准你说着玩的？”
清辰追在他屁股后面问：“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你花的可是我的月例……”
云岚带出来的那点钱，很快就被她花光了，第二天上街，萧珺吩咐管家拿来一袋分量十足的雪花银给她，然后坏笑道：“这些银子能买多少馒头？算一算，一个馒头一辈子。”
清辰彻底无语，“当皇帝还这么小心眼，还有完没完了？”
……
一生的禁锁深宫换来三天的平民生活，可较其他人而言却已经是幸运的了。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空气清新凉爽，回宫的马车沿着原路返回，他们在宫门口换乘帝辇。
豪华的帝辇自正门而入，一道道朱红色的宫门徐徐打开，众人簇拥着天子銮驾稳稳走过。
入得内宫，清辰跳下车来，回头望着帝阙最后一道宫门带着沉重的嘶哑声重重掩上，她的眼神也一寸寸的冰冷了下来。
重新站在这里才发觉，似乎一切都不同了，如今她是名副其实的天子嫔妃，这座皇城将是她一生再不能离开的地方，她要一路走向辉煌，哪怕是脚下血流成河。
雨后新晴，天边残阳如血，一群大雁自高空飞过，萧珺过来携了她的手笑道：“辰儿回宫，上天都要降甘霖为你接风洗尘，以后你要与朕携手终老了。”
清辰淡淡笑道：“皇上说笑了，嫔妾不敢当。”
萧珺却无丝毫玩笑之意，扳过她的肩正色道：“在你回去之前，朕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朕先前冷落你，是觉得你这性子不适合在宫中生存，得磨，若不狠磨，你迟早会吃大亏。不经历痛苦，你怎么破茧成蝶？你吃的委屈越多，受的凌辱越多，才能将你那一身傲气和棱角磨平。后宫里，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没有自保的能耐，就只能任人鱼肉，朕也无法每次都护着你。其实朕原本不想这么快就让你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只是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了。”
清辰紧握住萧珺的手，步步沉稳的往后宫而去，“嫔妾明白，嫔妾定会小心保护自己，不让皇上为难。”
既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他是不是也默许她可以不惜任何手段成全自己的富贵荣华？
身后重门紧闭，天边风起云涌，祖制非皇后不得随天子自正门入宫，而今天她就是堂堂正正与他携手一路而来，或许这就是天意，冥冥中一切早已定。
……
第二卷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皇帝回宫先去了御书房，萧珺是个勤勉的帝王，从不会因为贪图享乐误了朝政，此次出宫三天，也是早已将要处理的国事都交代好了的。
清辰回到自己宫中的时候，锦秀和小祥子带着一众宫人出来迎接，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悦之色，在宫中久了，有些事无需多说他们亦都明白。
小祥子笑道：“奴才恭贺小主承宠，小主苦尽甘来，以后定能步步高升，富贵无边。”
锦秀和锦心也抬头笑道：“奴婢恭贺小主，愿小主和皇上和和美美，恩爱绵长。”
清辰伸手扶起他们，心下一时颇多感慨，这些就是以后要伴她终生的人了，无论如何她都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她们。
“你们有心了，都起来吧，你们跟着我，以后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求能圣眷不衰，只求能主仆一心平安一世。”
众人忙同声回道：“奴才们定当用心伺候小主，愿小主荣华长盛，万福金安。”
她一叫起，锦心便迫不及待的过来扶了她的手，将她往屋内引去，“小主快去看看新布置的居室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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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诧异的望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只是十分欢喜的打起帘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92Ks.Com
入室才发现隐凤轩内焕然一新，桌椅全都换成了配套的上好的梨花木家具，并新添了一座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和不少赏玩之物，墙角放着一张流云金边五蝠楠木琴桌，桌上放着她的那把鸣凤琴。
内室的被褥也焕然一新，两只榴花色夹纱弹花万福枕，两床玫瑰红的金线鸳鸯被铺的整整齐齐，底下是杏红色的桐花刻丝金福锦褥。
一室暖红，处处透着喜庆，本该是欣喜的时候她却有些恍惚起来。
红绣被，两两间鸳鸯。不是鸟中偏爱尔，为缘交颈睡南塘，全胜薄情郎……
她那点心事没有逃过锦心的眼睛，那丫头最善察言观色，忙凑过来低声劝道：“小主，奴婢再愚钝，也知道有句话说的很好，‘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皇上待小主这样好，小主的心结是不是可以解开了？皇上才是天下第一人，既然小主能获得皇上的喜爱，又何必再去在意那个‘王昌’？秦公子再好……能好的过皇上吗？”
清辰默然不语，秦子朔就算负了她，他依然是她心里独一无二的公子，这种感觉无以替代，纵然他薄情，可她却依然恨不起来。
“子朔他……他可是与连璧公子齐名的‘淇奥’公子，世人形容他是‘秋水为神玉为骨’‘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除了身份，他哪里比不上皇上？而他们那种人，是最不屑身份二字的。”
锦心撇了撇嘴，似是十分的不满，“还‘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呢，我们跟着他那么多年，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说不定十分丑陋，才终日……”
“锦心，不许你胡说！”清辰轻斥一声，那是她心中神祇一般的公子，她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好，“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他，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与他已经没有瓜葛了。”
锦心忙点头道：“小主想开了便好，奴婢是怕小主心里还有牵绊，那样受苦的也还是小主自己。”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清辰又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想内务府的这帮奴才办事果然上心，虽然东西挑的都是上好的，却也没有逾制。她在暖炕上坐了，接了锦秀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等歇过神来才觉得空气中似有椒香轻暖，她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什么香味？”
锦心环顾四壁，好像受宠的人是她那般得意，“小主和皇上刚出宫，内务府的薛自胜就亲自带人来将屋里的东西全都换了下去，说是小主位分高了，一应用物也该符合规制，另外皇上还亲自嘱咐赐了‘椒房’之荣，后宫里除了皇后，就连宁妃和姝妃都没有这样的恩宠，小主是头一份的。”
云岚在一旁笑道：“在宫中，‘椒房’有极为特殊的意义，若不是十分得宠的嫔妃，轻易得不到这样尊贵的荣耀，‘椒聊之实，蕃衍盈升，’除了皇后谁配得到皇帝的如此厚望？所以皇后所居殿名为椒房殿，如今小主得此殊荣虽可喜可贺，可终究是……明日一早去给皇后请安，小主要心中有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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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虽未言明，可清辰心里却也清楚，终究是会让皇后心里不舒服，如今她已经得罪了姝妃，如果连皇后都因此心生嫌隙，那她接下来的路就更难走了。( )
嫔妃初次承宠后要去给皇后问安，明早她这一去，势必又要有一番是非，一想到此心内就觉沉重，转而又想到叶婉容天天要在承坤宫与那些人周旋，也难怪她受姝妃刁难会如此伤神。
“辰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人还未进来，就已经听到了叶婉容的声音，清辰忙起身相迎，叶婉容握着她的手，觑着她的脸色笑问：“让我看看，可有什么变化没有？”
清辰忙吩咐锦心上茶，和叶婉容一起在窗下坐了，略有些羞涩的笑道：“不过才离开三天，姐姐说的倒像是离开三年一般。”
“你觉得是才离开三天，可这宫里的嫔妃，却真有人会觉得如同三年那般难熬。”叶婉容接过茶来慢慢啜着，语气里带了些嘲讽的意味缓缓道：“听说你得了椒房之荣，姝妃在自己宫里发脾气也就罢了，连薛自胜都狠狠的骂了一顿，每日在皇后那边请安都要挑拨离间，借此让皇后难堪。好歹皇后还算明白，不至于让她利用了去，所以我是来告诉你，皇后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你，你大可放心。”
清辰脸上笑意渐沉，垂眸抚着新换的剔红福寿纹炕几上的金漆描边，轻声道：“所以我一回宫姐姐就赶了过来，就是想提醒我，要我心中有所防备，妹妹多谢姐姐关心。沈家的案子还未查清，这个时候皇上却带我去了南苑游玩，她心中自然是气不过的。”
“她就是不知足，这若是换做别人，此刻早已全家下大狱了。”叶涵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如今她在皇后跟前，也是被人拿此事压的抬不起头来，纵然看着气势不减，终究还是会觉得难堪。”
清辰默然半天，思索道：“沈国公是匡扶皇上登基的重臣，他自然不会让人行刺皇帝，姐姐有没有想过那刺客究竟是什么人？”
叶涵玉眸色微沉，面有疑惑之色，“我猜测着八成是肃王爷的人，可是又觉得，就算咱们皇上有什么闪失，底下还有两位王爷，这皇位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的，所以他这样做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若说不是他，我又真是想不出会是何人。”
清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也困惑的很，却又试探着问：“你说那人为何要刺杀宁妃？”
叶涵玉随口道：“左不过就是觉得逃不掉了，拿个人垫背而已。”
清辰轻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刺客刺杀的目标若真是皇帝，就会拼劲全力的专心去对付皇上，绝不会分出心思去杀一个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嫔妃，除非刺杀皇帝只是一个幌子，倘若他真正想杀的人是宁妃，姐姐会怎么想？”
“宁妃？”叶涵玉先是大为不解，略寻思了片刻，突然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你难道怀疑那刺客……”她压低了声音问：“你怀疑皇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后怎么会为了一个宁妃冒这样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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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姐姐想想，那刺客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而且宁妃若真有什么闪失，沈宁两家必定会势同水火，鹬蚌相争，谁会渔翁得利？就算日后查明沈家是冤枉的，可终究难逃疏忽大意的罪名，出了人命皇上就算要给宁家一个交代，也定会重罚沈国公。（)介时，最有利的还不是她林家吗？如今这样，姝妃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叶婉容的脸色越加的苍白起来，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抖，面上惊疑不定，“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一招虽险，可人一死便死无对证，有肃王爷的叛党在，除了你怕是没人会怀疑到皇后头上。倘若宁妃真的不在了，姝妃家族获罪，自然不可能有协理六宫的权利，那这管理后宫的大权也就会回到皇后手里了。”
清辰微微点头，“富贵险中求，此事倘若真是皇后一族所为，一旦成事便是一箭三雕。如今不管大理寺查出那刺客是谁派来的，只要牵扯不到皇后头上，那皇后打压姝妃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叶涵玉叹道：“皇后是个绵里藏针的人，背后耍的阴招决绝狠毒，让人防不胜防。戏班子里头混进了刺客，这疏忽大意的罪名，不仅对沈府是个打击，更会让姝妃好长时间抬不起头来，除非有大功能将此耻辱掩盖过去。”
清辰冷笑道：“皇上带我去南苑，怕是也有躲烦的意思，听说前些天姝妃天天往御书房跑，去了就跟皇上喊冤，皇上被她哭的不胜其烦，这样大罪没牵累她已是皇上格外开恩，她却丝毫不知收敛。”
叶涵玉缠着手里的素绸金边竹叶图帕子默不出声，又寻思了半天这才低声道：“虽然事情还未查清，可我总觉得你分析的十分有理，可越是觉得有理，心中就越是害怕。若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冒这样大的风险的。”
清辰见室内渐暗，外间已经有人在摆晚膳了，便拿火折子将窗台上的蜡烛点燃了，对叶涵玉轻声道：“一个来历不明的死士，也不算有多大风险。姐姐别多想了，我也只是这样猜测而已，毕竟事情还未查明，兴许幕后主谋真另有他人也说不定。”
叶涵玉抚了抚衣袖，了然道：“我虽虚长你两岁，可看事情总不及你通透，平日里你老是说自己一无所长，可我倒觉得你本事大得很，那秦子朔都要把你教成精了。”
清辰撇了撇嘴委屈道：“姐姐就讽刺我吧，我若真成了精，早变成个男儿身去逍遥天下了。其实这件事情我也琢磨了好长时间了，不过就是从对谁最有利的角度去想。其实不管是谁都不关我们的事，且冷眼看着她们的手段好好学着吧。”
叶涵玉看了眼窗外，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你说的很对，毕竟我们道行还浅，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今日车马劳顿想必也累了，晚上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清辰忙起身相送，“那姐姐慢走，回头我将给姐姐带回来的小玩意让锦心给你送过去。”
叶涵玉在门口按住了她，“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不必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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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晚上一向吃的少，随便吃了几口燕窝粥，便让人将在宫外买的东西分拣出一些，将那些巧而不拙的小玩意，像紫砂的金蟾茶宠，青玉娃娃，镶嵌彩珠的虎头鞋等送给瑶淑仪和叶婉容一些，而顾蔓芩那边则送的比较实惠，都是宫外买的一些流行的缎子和时新的首饰。92Ks.Com
着人将东西送出去，她便沐浴更衣准备休息，心里想着萧珺大概今晚不会过来了。平日里看上去那样温雅端重的帝王，到了晚上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简直就是个妖孽。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似乎听到衣衫窸窣声，因着帐外有夜明珠，她睁眼便看到有个修长的身影映在床帐上。[千千小说]清辰欠起身来，帘子一晃，萧珺已经探进身来。
“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过来了？”她忙将外面的枕头让出来，自己睡到里面去。
萧珺躺下身来将她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脸颊温柔笑道：“朕一会看不见就想你了，真想将你装在荷包里，到哪都能带着你。”
清辰暗中抿了抿唇，想原来皇上也不是一直都冷着脸高高在上，红绡帐中也是会说甜言蜜语的，“那明日嫔妾就给皇上绣个荷包吧，皇上看见它就跟看到嫔妾一样，可好？”
“随你。”萧珺的手滑进她的衣衫，欺身压了上来。
……
一夜的鱼水欢好，清辰被他折腾的筋疲力尽，直到皇上去上早朝了她还在沉沉睡着。尽管皇上临走前吩咐了不许吵醒她，可云岚却不敢让她多睡，今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去迟了难免又生是非。
清辰匆忙起身洗漱了，云岚拿出一件晚烟霞紫绫如意云纹衫说：“小主今日去见皇后，穿的太素了难免让人觉得不敬，这件衣服颜色不算太艳丽，料子也不是顶华贵的，在嫔妃里头也不显眼，就穿这件可好？”
清辰笑道：“你想的很周到，就这件吧。”
锦心给她梳了一个随云髻，云岚又道：“虽说小主不爱华丽的首饰，可是太简单了也会让她们看轻了小主，不如就少戴两件，简洁又大方贵气些的如何？”
清辰望着面前两个梳妆匣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不禁心生感慨，就在不久前，她的首饰还就只是几支素银簪子而已，她点了点头说：“也好。”
云岚帮她选了一支金崐点珠桃花簪并一支灵芝竹节纹金簪，然后又斜斜插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明珠玉钗，清辰又自己选了一对红翡翠滴珠耳坠。
她起身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这样的打扮看上去既不张扬又不卑微。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如以前那样，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如尘埃般不显眼。既然决定要去争，就无需再刻意的伏小做低，一应事情，只要符合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就好。
她带着云岚出了隐凤轩，好在时辰还不算晚，叶婉容正在御花园等她，见她过来携了她的手笑道：“正想打发人去催一催你呢，第一次给皇后请安就迟到可不好，纵然皇后不在意，其他人岂不拿你的错？”
清辰笑道：“姐姐说的是，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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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到承坤宫的时候，皇后还没有梳洗完毕，众嫔妃却也都来的差不多了。( )（)少顷皇后出来，在正殿的九凤祥云剔福楠木雕花宝座上坐了，众嫔妃这才齐齐起身福下身来给皇后请安。
皇后面上带着端和的笑，温声道：“都是自家姐妹，大家平身吧。”
然后又有小丫头子拿了明黄色的竹叶暗纹图样的鹅羽软垫来放下，清辰走出来跪下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皇后暂时并不叫起，只照常例温和训诫道：“天子嫔妃，要恪守妇德，一切事物要以皇上为先，不可恃宠而骄，嫔妃之间也要和睦相处，不可争风吃醋给皇上添烦恼。”
清辰对这样冠冕堂皇的训诫只觉嘲讽，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恭顺谦逊的样子，又俯下身去叩头道：“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导。”
一旁的小宫女过来搀起她，清辰又在宁妃身边福下身去，“嫔妾参见娘娘，给各位姐姐请安。”宁妃协理六宫，是众妃之首，因此她这一礼，自然是要在她的身边，因此也就免去了看姝妃的脸色。
宁妃忙虚扶一把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以后一同侍奉皇上，绾充容不必多礼快去坐吧。”
“谢娘娘。”
清辰垂首退回自己的位置，轻轻吁了口气。
今日皇后之下，照例是姝妃和宁妃分坐两边的首位，宁妃座下依次是秦贵嫔、昕嫔、郝淑媛、林婉仪、桑婉容；而姝妃座下依次是贺贵嫔、冷昭仪、瑶淑仪、叶婉容。有几把椅子空着，想来是告了病的。
姝妃撇过来一眼，十分不屑的哂道：“本宫还以为绾充容会守着自己的完璧之身终老呢，想不到也有耐不住寂寞的一天。用一幅画讨了个大便宜，还得了皇上的青睐，这心机真是非同一般，看来绾充容也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柔和贞静，是个很会耍手段的人呢。”
她这话说的直白不留情面，清辰心里顿觉有些恼怒，不等她开口，对面的桑婉容便酸溜溜的说：“那可不是，谁让人家是淇奥公子秦子朔的高徒，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清辰不动声色扫了众嫔妃一眼，见各人脸上有不屑，有嘲笑，也有漠然，微微思忖澹然笑道：“嫔妾为何要送一幅画，娘娘心里是最清楚的。不过嫔妾不懂娘娘的意思，既然都是皇上的嫔妃，嫔妾又怎么可能完璧终老？皇上少年天子，多几个嫔妃伺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除非是极爱拈酸吃醋不容人的妒妇，否则怎会容不得皇上雨露均沾？”
姝妃眼角的余光向她扫过来，眸底尽是怨毒之色，“不容人的妒妇？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清辰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浅浅一笑声音恬和道：“嫔妾恩宠远不及娘娘，当不起这妒妇二字。”
秦贵嫔侧脸瞥了姝妃一眼，似是规劝，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讥讽之意，“这说到专宠，皇上之前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都歇在姝妃那里，姝妃娘娘可谓是盛宠六宫啊，怎么才几天没见到皇上，就这样心浮气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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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冷然一笑，神情傲慢的用手抚了抚鬓边的五凤金珠玉步摇，懒懒道：“本宫何时浮躁了？本宫可不像有些人，自己不讨皇上的欢心也就罢了，还得让太后逼着皇上去临幸，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次数多了，只怕是更惹皇上厌恶。”
秦贵嫔面皮一红，被人揭了短心中恼怒，气呼呼的瞪了姝妃一眼别过脸去。不知是谁轻笑出声，惹得秦贵嫔更加羞恼，一张俏脸扭曲的让人不忍多看一眼。秦贵嫔出自太后家族，众人皆知太后待她好，只是皇帝那里却一直对她冷淡的很，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对姝妃忍让三分的缘故。
林婉仪见秦贵嫔吃瘪，又见姝妃面上有得意之色，有心为秦贵嫔出口气，便笑道：“听说去年皇上南苑行猎，每次都带着姝妃娘娘和冯婉容，这次娘娘却连消息都不知道，皇上的御驾都出宫了，后宫才得着消息，莫不是皇上心里还在责怪娘娘吗？”
宫里最近时气不好，冯婉容也一直病着，也就没能来给皇后请安。姝妃听林婉仪话中暗含嘲讽，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却又忽然莞尔一笑，转头望向上座的皇后，曼声道：“皇上出行南苑，连皇后之前都不知晓，本宫不知道有什么稀奇？”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道：“此事本宫是知道的，但太后身体一直不见大好，本宫要侍疾，所以不能相随。”然后转而望向宁妃：“想必此事皇上也跟你提及过吧？”
宁妃忙道：“是，臣妾也知道此事，可臣妾觉得，皇后娘娘要伺候太后，无暇分心后宫之事，臣妾既然协理六宫，就要多为娘娘分担些，所以臣妾也就没有跟着。”
皇后赞赏的点了点头，话语却似别有深意，“还是你懂事，我们不去，皇上会更高兴。”
宁妃会意一笑，林婉仪得意的瞥了姝妃一眼，声音欢快道：“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皇上向来偏疼姝妃娘娘，怎么这次却连说一声都没有，就直接带着绾充容走了。大概是觉得姝妃娘娘惦记着沈国公的案子，没有心思出去玩吧？”
座中有人掩嘴而笑，啪的一声，姝妃带着金壳牡丹纹镶红宝石护甲的一只玉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桌角上，众人的目光忽的全都望了过去，听姝妃怒道：“沈家一向忠于皇上，即便如此，皇上也始终相信家父忠贞，不肯将家父下狱，更不曾迁怒本宫。在朝为官者，难免会出差错，他日惹怒龙颜，你们不见得会有本宫这份恩宠，到时候别哭的太难看就好。”
纵然是林婉仪故意给姝妃难堪，可姝妃说的也不无道理，众嫔妃各怀心事，大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皇后先只是高坐在上，冷眼看着座下嫔妃互相排挤，见众人安静下来，便温和一笑，缓和了这僵冷的气氛，问：“桑婉容，你头上的这个双层花蝶鎏金宝石簪子倒是不错，是皇上新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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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婉容抬手摸了摸鬓上的簪子，脸上略有些羞赧之色，“是前些日子皇上见我戴着一支蝴蝶簪子好看，只是那簪子成色不太好，所以就赏了嫔妾这支簪子。（)”
皇后微笑点头，“皇上疼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更加用心服侍皇上才是。”
桑婉容笑意微敛，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激之意，“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皇上疼嫔妾，也是因为娘娘爱重嫔妾，嫔妾陋质，不然哪能有机会跟众位姐姐坐在一起聊天。”
皇后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放下茶杯缓缓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也是你自己伺候皇上尽心，皇上才会念着你的好。”
昕嫔一向与姝妃交好，此次皇上只带了清辰出宫，她心中亦是不忿，见叶婉容和清辰两人私下里窃窃耳语，更较旁人亲厚，原本就对叶涵玉得**有怨气，这会子便藏了一抹坏笑问：“皇上一向**爱叶婉容，怎么这次出宫，倒只带了绾充容去？别人也就罢了，怎么绾充容也不提醒皇上带上自己的好姐妹？看来这姐妹情谊在皇上的恩**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明知昕嫔是故意挑拨离间，叶涵玉的手还是禁不住狠狠抓紧了椅子的扶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嫔妾自问一向不及娘娘会讨皇上欢心，连娘娘皇上都没有带着，又怎么会带着嫔妾？”
叶涵玉的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清辰的眼睛，她心里清楚，有时再好的情谊也难敌心中那份醋意，忙解释道：“皇上带嫔妾出宫，嫔妾也是临时得到消息，并不清楚皇上之前的决定。况且嫔妾人微言轻，诸位娘娘都未随行，嫔妾也不敢私自对皇上提什么要求。”
座中有人不屑冷哼，听昕嫔又酸酸道：“听说皇上赐了绾充容椒房之荣，连宁妃和姝妃娘娘都无此殊荣，你一个小小充容，竟然妄想与皇后比肩，当真野心不小！”
清辰心下一惊，见姝妃和宁妃脸色均沉，皇后面上也似有些不自在，知道昕嫔的话戳到了皇后的痛处，忙起身恭敬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从无非分之想，也无僭越之心，嫔妾事前亦不知情。皇上错爱，嫔妾心内无比惶恐，知道嫔妾人微福薄，担不起此殊荣。”
嫔妃斗嘴，亦有看不见的刀剑伤人，许多祸事就在这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中埋下祸患，她不能不小心提防，况且皇后的手段她不是没有领教过，至少现在她还得罪不起她，因此尽量在皇后面前做出一副恭谨柔顺的模样。
皇后打量她一眼，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对昕嫔的话似是也并不在意，依然端和笑道：“皇上中意你是你的福气，有什么可惶恐的？本宫知道你一向是最懂规矩的，即便得皇上**爱，也不会失了分寸。若说知礼，你比许多大家闺秀都要强上许多。”皇后边说着，还似无意的瞥了姝妃一眼，然后望了望墙角放着的铜制兽耳八卦滴漏道：“今曰就到这里吧，本宫还要去伺候太后吃药，你们无事也都散了吧。”
众嫔妃忙起身告退，姝妃自然也听出了皇后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暗讽她恃**而骄，对皇后不敬，当下冷笑一声，率先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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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和叶婉容走在最后，两人相携出了门，清辰回头望了一眼正殿上方的“椒房殿”三个大字，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剑拔弩张了一早晨，出了承坤宫，叶婉容略带涩意的笑问：“你只来这一遭，就觉得不好过了吧？我却得天天看着她们争风拌嘴，还得时刻提防着不让自己卷进去，也当真是心累的很。”
清辰握着叶涵玉的手说：“她们说什么，我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倒是姐姐，昕嫔的话可让你觉得伤心了？”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望着春日碧蓝的天空，脸上似乎生出那么几分向往之意，“你看天上的云，想去哪就去哪，多自由啊，若是我也能像它们一样多好？我其实也很怀念在家里无忧无虑的日子，你送给我的那些小东西，之前我从不觉得哪里好，可是如今看见是从宫外买来的，却觉得好像是多稀奇的宝贝似的，人的心境真是改变的太快了。”然后又莞尔一笑说：“昕嫔不过是挑拨离间而已，何必理她，你若觉得我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也忒小瞧了我。我并无什么野心，只求能有个孩子守着平安终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都愿意信你。至于皇上**谁，那也不是我吃醋就能左右的，不能赢得他的爱，就要赢得他的尊重。”
叶涵玉的一番话，让清辰心中感慨不已，感叹她的通透，也唏嘘她们的命运。后宫嫔妃无数，皇上能有多少爱分给她们？也只有那份尊重，或许比奢求那飘渺的爱更实际些。
“我跟姐姐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我们不会让她们给挑拨了去。”
叶涵玉微微点了点头，“你是个明白人，一些事无需我多说。”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清辰见花圃里一群小公公正每人提着一个水桶，在往园中的花草上洒水，便不解的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叶涵玉从一旁白底青花的大花盆里随手掐了一朵杜鹃，拿在手里把玩着说：“眼看着这好多花都要开了，若是被小虫子吃坏了花苞开出来的花就不好看了，他们这是在洒药水呢。”
清辰笑道：“我们那边的花圃虽没人管，但那玫瑰花倒也干净的很，如今已经开始抽苞了，等我让她们摘些新鲜的晒好了给姐姐送去。”
叶涵玉抬手将那朵杜鹃插到她头上，打量几眼觉得很满意，便点头道：“有劳你了，只是上次你送我的还有好多呢。”
“头一茬花，香味会更浓郁芬芳，等再过些日子，我们用花瓣做玫瑰糕和玫瑰酱可好？”
叶涵玉笑道：“我还没用早膳，你这一说吃的东西，我肚子都饿了。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回去用膳吧。”
清辰回到隐凤轩，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补觉，昨晚萧珺一直折腾到天都快亮了才肯放过她，她也不过就睡了那么一小会，然后就匆忙起身去给皇后请安，又在椒房殿费心费神那么久，如今直觉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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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精神恹恹的，便端了一碗燕窝粥来，好歹劝着她吃了两口才让她睡下。（)她这一觉睡到近巳时，起来伸了个懒腰，才觉得浑身舒服了许多。云岚进来伺候她洗漱，边说：“小主，太皇太后那边传下话来，说小主今日不必过永寿宫去抄经了，还送来不少赏赐，想来小主承**的事，老祖宗也已经知道了。”
清辰洗漱完了，坐在妆台前梳妆，边挑着要戴的首饰边说：“太皇太后哪里是真要我抄经，无非是在磨我的性子罢了。这乾安国的万里江山是她跟先皇帝携手一起打下来的，经历了前两朝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在她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孩子罢了，终究是没经历什么大事欠磨练，还早着呢。”
云岚闻言面上也露出钦佩之色，替她戴好了发簪感叹道：“是啊，人活到她这个境界，这前朝后宫，天下诸事，还有什么是她老人家看不透的？”
正说着，见锦心跳进来笑道：“小主，皇上让身边的小公公给小主送赏赐来了。”然后又一脸不解的望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清辰没理会她，忙起身走了出去，见张德在园中恭恭敬敬的等着，见了她忙行下礼去，“奴才给绾充容请安。”
清辰虚扶一把笑道：“张公公快免礼。”
张德起身指了指身后几个小公公手里托着的东西，略带尴尬的说：“皇上让奴才给小主送赏赐来了，说只允许小主一个人享用，还说让小主数着这是多少个。”张德说到最后，语气里也带了不解之意，显然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办这样摸不着头脑的差事。
他闪开身来，清辰才意到，那几个小公公手里端的红木方盘上，竟然是一盘盘的大白馒头。
她微微一怔，脸忽的就红了起来，想着萧珺当皇帝还这么小心眼，当初她落难是真，那时候的一个馒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纵然如今他给她锦衣玉食，又怎么与当初相比？
她此刻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头看云岚和几个丫头，她们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清辰干笑道：“有劳公公了，请转告皇上，嫔妾知道了。”
那小公公见她如此说，也不多问挥了挥手直接让人将东西送进了小厨房，然后又见两个小宫女走上前来，一个手里托着些金银元宝，一个手里托着一对赤金掐丝龙凤衔珠镶宝石金镯，张德指着那镯子笑道：“小主，皇上说这镯子是有名字的，叫‘锁今生’，是皇上亲手画了图样子，让司珍房的人特制的。”
清辰忙让人接了过去，极力做出一副受**若惊的样子，“嫔妾明白皇上的意思，嫔妾谢皇上赏赐。”
张德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既然绾充容明白万岁爷的心意，那奴才就不多说告退了。”
“张公公慢走。”
清辰哭笑不得的望了一眼那镯子，让锦秀将东西收了起来，想了想又说：“比起其他的东西，我倒更喜欢皇上赏的银子，并非我贪财，而是我们以后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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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笑道：“奴婢明白小主的苦衷，想来皇上也知道小主的难处，这才直接赏了银子下来，倒比那些贵重的首饰要实用。77nt.Com千千小说网（)”
这宫里打听什么事情都要有好处到人家跟前，她每月十两的那点月例银子根本不够用。在宫外买东西的时候，萧珺曾几度嗤笑她市侩气，买东西讨价还价斤斤计较，她也不予理会。他从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又是太后嫡出的皇子，自然不会因为钱财受委屈，哪里会明白她的艰难？
如今她得**，内务府自然不会再克扣着她的份例，可也还是不怎么够用。之前她做贵人的时候，月例比现在还低，那日子过得真是捉襟见肘，也就是勉强不挨饿，其他的就什么都不敢想。
锦心小心翼翼的问：“小主，皇上怎么突然让人赏了这么多馒头，这是什么意思啊？”
清辰无奈的将事情的始末跟她说了一遍，锦心笑道：“奴婢看着至少也有上百个，小主算算要许给皇上多少辈子吧？”
她觉得萧珺此举真是孩子气，也不愿再去多想，便吩咐道：“你让云岚给我找块明黄色的绸缎，适合做荷包的那种，我答应了要给皇上绣个荷包。”
锦心忙答应着出去了，清辰想若是让人知道皇上此举，还不知道那些人又会怎样瞎猜呢。可又忍不住一笑，让她们猜去吧，兴许皇上赏赐嫔妃馒头，传出去也是一件趣闻奇谈呢？
一连十天，萧珺夜夜留宿隐凤轩，清辰就算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也知道那边定是怨声载道了，这晚见皇上心情还算不错，便委婉的劝道：“皇上明晚去看看叶姐姐吧，她也好多天没看见皇上了，那天我见她给皇上裁了一件寝衣，叶姐姐的绣活做的可真好，嫔妾还以为她只在诗书上下过功夫，想不到女红也做的这样好，皇上有她这样贤惠的嫔妃，真是好福气。”
萧珺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略有不悦的问：“这么快就厌弃朕了？”
清辰偎在他怀里，抬眸笑道：“皇上疼爱嫔妾，嫔妾求之不得，可是皇上老守着嫔妾一个人，难免要惹人抱怨，集**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皇上自幼长在深宫，一定明白嫔妾的苦衷，况且这样与皇嗣不利，若是连太后都恼了嫔妾，嫔妾该如何自处？”
萧珺默然不语，似是极不情愿，许久才低声道：“朕其实就只想跟你过一夫一妻的生活，可朕是皇帝，有诸多的不得已，不能给你一个正妻的名分已经是委屈了你，难道还不准朕多疼你一些？”
清辰闻言身体猛烈一颤，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委实不明白萧珺对自己的这一腔深情究竟从何而起，这话若是传了出去，谁还能容她？她慌忙爬起来在榻上跪道：“皇上厚爱，嫔妾感激不已，只是嫔妾从无非分之想，毕生所求，也不过是能伴君终老，能得皇上多看两眼就知足了。嫔妾无才无能，不敢奢求其他，求皇上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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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映照在皇帝莹白如玉的脸上，更显的那如渊的双眸深不可测，他蹙眉问：“你害怕了？”
清辰依旧跪在榻上，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柔声道：“嫔妾并不是害怕，嫔妾只是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俗话说‘凡事太尽，缘分早尽。( )’皇上心里有嫔妾，不管皇上在哪，嫔妾心里都高兴。嫔妾不争朝夕，只求来日方长。”
萧珺伸手揽过她，目光沉沉的望着帐顶，无意识的将她的一缕头发一点一点缠在手指上，忽然翻身压了上来，“朕还是舍不得你，不管你是沐清辰还是沈念伊都不重要，在朕心里，你只是朕的妻子而已。”
清辰唇角抖了一下，“皇上，嫔妾并不是刻意隐瞒……”
“那不重要。”他轻轻抚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神意味不明，又似带了沉沉心事道：“名字而已，朕并不在意，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清辰默然咬唇，心中震惊不已，为何偏偏是她？为何一定要是她？自己究竟什么地方让他如此迷恋？
萧珺一早走的时候，照例没有叫醒她，她舒服的睡到自然醒，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到园中将锦心新采的玫瑰花蕾翻晒了一遍，便去了太皇太后宫里。
她的话萧珺还是听进去了，当晚便招了和她同一宫的李美人侍寝，然后是叶婉容，接下来的几晚，皇上一直宿在姝妃宫里。听说沈国公的案子已经查明了，刺客是肃王爷派来的，想来皇上如此也是有安抚姝妃的意思。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信服，可皇帝到底也没有深究。不过沈国公还是难逃疏忽大意之罪，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还被撤掉了身兼的户部和工部的两大要职。
户部侍郎和工部尚书两大要职空缺出来，自然不会再用沈氏一派之人，这样宁氏一族便和太后一族陷入苦争之中。
这天清辰去给顾常在送了些东西，顺便将新晒的玫瑰花给叶婉容送去一些，从华羽宫出来，正碰到皇后在御花园散步，她便忙过去请安。
皇后笑问：“你这是从哪里过来？平时本宫极少能碰到你，如今天气暖和了，你也别老闷在隐凤轩，出来看看这春暖花开也好。”
空气中有浓郁的花香，和风细细，早已没了冬日里的凛冽寒刺，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融融扑在脸上，柔柔的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一如皇后说话的口吻。
这样和气的闲话，让她也稍觉放松，“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去顾姐姐那边坐了坐，她忙着做春衣，也没空出来玩一会。宫里针线上要预备那么多人的衣服，到顾姐姐这边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倒不如自己做来的更快些。”
皇后笑意温和，微微点了点头，“她也是个老实孩子，与人无争安分守己，跟你倒是投缘，若宫里的嫔妃都像你们这样和睦，那本宫得省多少心？”
身后的锦心见皇后这样随和，顿时没了警惕之心，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呢，我家小主待顾常在跟亲姐妹似的，每次皇上有赏赐，总不忘分出一份来留给顾常在。”
“锦心，不许这样没规矩。”清辰低声呵斥她，对皇后歉然笑道：“皇后娘娘恕罪，这丫头就是嘴快惯了，也是觉得皇后娘娘待下一向宽和，她才敢如此没规矩，嫔妾回去一定重重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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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低头拂去沾在身上的落花，并未在意她的话，含笑打量锦心一眼，“这丫头性子爽直，心地磊落，倒对本宫的脾气，本宫就喜欢这样的人。她说的又不是什么坏事，你罚她做什么？今日难得碰上，既然你有空，不如陪本宫走走如何？”
清辰忙应着，“嫔妾遵命。”
心念电转间，心底隐有一丝不安蔓延开来，她总觉得，皇后不可能只是想邀她散步这么简单，大概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与她这样恭谨不多言的人闲逛，委实没什么趣味。
皇后边走边跟她聊着家常，她也只是恭顺的应着，偶尔无关痛痒的说上两句。园中此时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地上落红如雨，犹如铺了一层厚厚的粉色地毯，风一吹樱花漫天飞舞，那景色美的连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清辰也禁不住伸出手去接那飘落的花瓣。
皇后站在树下，昂头望着满树繁花，嘴角依然高扬，眼中却似有惆怅之意，“樱花落后不久，便能见到累繁红艳的果实，所以宫中便把它当做是吉祥多子的象征，喜欢绣在帐子或者被面上讨个吉利。可承坤宫就没有这么好的樱花，只有牡丹和芍药，看上去虽开的富丽繁华，可花谢无果只余空枝，终究让人觉得落寞。”
中宫无子，皇后难免觉得遗憾，可清辰总觉得皇后不是这样容易感伤的性子，摸不清她的心思，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透，便只做不懂：“牡丹国色天香，乃百花之首，就像皇后娘娘一样雍容华贵，能在自己宫里遍植此花，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娘娘怎么反而羡慕起这平凡的樱花来？”
皇后没有回头，只伸手轻轻折下一支盛放的花枝拿在手里，然后将那一串稠密的花朵一点一点全都摘了下来，娇嫩的花朵经了皇后一手蹂躏，顿时有些惨不忍睹，皇后淡淡道：“花开的好，结出来的果子自然也好，可惜这么好的果树不在本宫宫里，本宫还真是有些羡慕。”
皇后身边默不作声跟着伺候的喆月，这个时候突然开口笑道：“既然这棵树不是咱们宫里的，看见了只会惹娘娘烦心，倒不如直接将它砍掉的好，省的等结了果子，累累挑在枝头炫耀，更惹娘娘难过。”喆月话虽是对皇后说的，却一直拿眼望着清辰。
清辰细忖着两人的对话没敢吭声，皇后似是无意的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茫然，回眸轻斥喆月：“胡说什么，这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的，就算本宫是皇后，也不能为所欲为，哪能因为东西不是出自承坤宫就毁了它，这话若是传出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本宫？”
喆月忙垂首道：“奴婢糊涂了，还请娘娘责罚。”
皇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喆月便仍静静退到一旁。
清辰见皇后无意责罚喆月，心里不禁冷笑，想这对主仆还真是会做戏，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傻到去为她人做嫁衣裳，杀母去子，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她做不出来，微一思索便笑道：“皇后娘娘仁慈，连一花一草都舍不得践踏，当真是佛心深重。其实这棵树跟那棵树并无什么区别，果子成熟之后都要摘下来送到主人的餐桌上，如此谁还会去计较这是哪棵树上结的果子？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这宫里所有果树结的果子，都是娘娘的，如此还分哪里的果树做什么呢？”
皇后是中宫之主，这后宫所有嫔妃生的孩子都得认她做嫡母，如此还不够吗？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就真的这样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容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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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转身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淡淡点头道：“你说的是，本宫刚才也不过是一时感触罢了。对了，听说沈国公的案子已经有了定论，前朝空出两大要职，工部尚书那里，本宫觉得工部侍郎李靖就很适合，有心推荐他，可又怕人说本宫刻意拉拢朝臣，倒有些为难了。”
清辰扶着皇后的手往太液池边走去，岸边垂柳依依，各种不知名的花姹紫嫣红一簇簇开的正好，春／色／无边，让人心旷神怡。
九曲桥蜿蜒通向对岸，却有些狭窄，勉强能容下两人并行，清辰跟在皇后身后轻声笑道：“娘娘多虑了，俗话说‘举贤不避亲，’况且李大人与娘娘又不沾亲带故，想来不会有人多心的。若是娘娘觉得实在不好开口，哪天嫔妾见了皇上，就替娘娘问一句可好？只是嫔妾人微言轻，皇上不见得会答应。( )”
皇后既然煞费苦心的开了口，两件事她若全都拒绝，定会让皇后恼羞成怒。倒不如先应下一件来，反正成与不成是萧珺说了算。
皇后听她如此说，转身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那原本一直神色莫测的脸上，终于如春风吹开的涟漪，有了温和的笑意，“若由你来说，此事八成是有希望的，本宫静候你的好消息。即便皇上真的不应允，本宫也不会怪你。本宫举荐李大人，并没有私心，不过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而已。”
清辰垂首应着，“嫔妾明白娘娘的苦心。”
皇后转身接过喆月递过来的白瓷青花浅口碗，自里面抓了鱼食一点点丢下去，引得池中的鱼儿全都过来争食，一时间波光粼粼里翻腾着数不清的各色锦鳞，清辰看的有些头晕，便转而去看岸上的风景。一抬头，见姝妃带着一行人正缓缓自对面走来。
她忙提醒皇后说：“娘娘，姝妃娘娘过来了。”
皇后下意识的就蹙了蹙眉，见姝妃盛装华服，脸上带着惯有的轻慢笑容一路迤逦而来。行至她们面前，眼眸微垂只稍稍屈了屈膝盖，十分傲慢的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吉祥。”
清辰却恭恭敬敬的福下身去，“嫔妾给姝妃娘娘请安。”
姝妃瞥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只对皇后哂笑道：“有宁妃协理六宫，皇上那边也不用皇后娘娘伺候，皇后娘娘果然好清闲。”
皇后大概早已习惯了姝妃的态度，听她冷嘲热讽面上也并无多大起伏，只澹然道：“本宫如何，还轮不到姝妃你来过问，倒是姝妃你如此盛装，这是要去哪啊？”
姝妃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钗，凤口坠下来的那颗水滴型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愈发的红艳夺目，衬着她浓艳的妆容，一张脸更显得妩媚妖娆，“本宫去哪，也不劳皇后娘娘操心。皇后若是有那个心思，不如想想如何让皇上多去您的承坤宫坐坐，那么大的一座宫殿，皇后一个人住着不觉得冷清吗？”然后瞥了一眼皇后身后的清辰继续嗤笑道：“绾贵人前些日子颇得圣**，可也不过才几天，皇上的新鲜劲一过，就给扔到一边了。独守冷宫，你是在和皇后交流心得，怎么熬过那漫漫长夜吗？”
“放肆，本宫是皇后，岂容你如此无礼？”终究是觉得这话伤了脸面，皇后忍耐不住断喝一声，显然是有些恼怒了，“姝妃纵然得皇上**爱，也要有些规矩才好，不然倒要让人怀疑沈国公的家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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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漫不经心摇着手里的帕子，上下打量皇后一番，然后又挑衅般的往前迈了一步，微抬下巴冷然对上皇后的目光，脸上尽是讥讽之意，“那又如何，沈家的事情难道也要劳皇后费心过问吗？怪不得皇上与皇后总难琴瑟相谐，原来是皇后闲杂心思太多管的太宽了，后宫施展不开娘娘的能耐，还要将手伸到前朝去么？”
她句句如刀戳人心窝，清辰心里有些不解，纵然姝妃再得圣**，如此露骨的嘲弄皇后，是为大不敬，皇后完全有正当理由责罚她，她怎就一点都不顾忌？
心下疑惑，怕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想既然有皇后在，那自己还是不要多言的好，这两人的交锋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充容能随意插嘴的？况且经过了刚才的那一番谈话，她是真的对皇后失望透顶，心胸如此狭隘的人，着实不值得她冒险相助。( )
纵然性／情再好的人，也搁不住姝妃如此的嘲弄不屑，更何况是是后宫之主的皇后？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皇后沉了脸色，语气森然里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姝妃今日是专程来找本宫晦气的吗？是不是在冷宫没有呆够，还想着再回去过几天清净日子？”
姝妃完全不惧皇后的态度，脸上绽出一个冷眼绝伦的笑容，依然语不饶人，“本宫向来喜欢热闹，还是喜欢和皇上一起在琼华宫耳鬓厮磨恩爱逾常的度日，有皇上睡在臣妾身边，臣妾做梦都能笑醒。皇后的成坤宫倒是够清净了，只是没有夫君垂幸的女人，和住在冷宫里又有什么区别？”
字字如遭凌迟，皇后气的面色紫涨，衣袖都在不停颤抖，却终究是压抑着怒火不想失了身份，冷哼一声道：“本宫是正宫皇后，自然得有容人的雅量，哪能去和妾室争**？帮着皇上管理好后宫才是本宫的责任，只有那些爱拈酸吃醋的妾室为了巩固地位，才会不择手段的争**，本宫没什么好担忧的，自然也就懒得与人计较。”
“那臣妾就看着皇后娘娘能大度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吧，别自身难保的时候才想起今日这番言不由衷的话徒留后悔。”目光无意间落在皇后身边的清辰身上，见她只一味站在那儿不吭声，轻蔑的扫了她一眼，依旧对皇后冷笑道：“本宫今日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皇后娘娘让让道，让臣妾过去吧？”
皇后一听脸上的神情有那么片刻的扭曲之色，她堂堂一国之母，若是给一个嫔妃让路，那她的威信何在？当下便沉声道：“本宫也要回去了，姝妃就打算这样一直拦着本宫的去路吗？”
姝妃的声音懒散而又倨傲，依然用那种挑衅的眼神望着皇后曼声道：“皇后娘娘还是让臣妾先过去吧，臣妾的事比较重要，反正皇后回宫也不过是喝喝茶养养花草，浪费时间而已，嫔妾可没有那么闲，若是耽误了臣妾的要事，皇后就算是一国之母，也不见的能担待的起。”
皇后一时语塞，脸色气的泛青，站在那里不肯退让，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喆月见皇后受辱，厉声斥道：“大胆姝妃，见了皇后居然不知道避让，连起码的宫规礼仪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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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斜睇了她一眼，冷笑道：“不要狗仗人势，你不过是个奴才，还没有资格教训本宫。（)”
喆月早已对姝妃的无礼忍无可忍，怒道：“你一个小小妃子，居然公然出言顶撞皇后，难道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吗？”
姝妃轻摇了摇头，忽然出其不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喆月脸上，声音陡然变得阴狠起来，“狗奴才，居然连本宫都敢顶撞，皇上是否会责罚本宫，本宫不知道，但是本宫却可以先发落了你！”
喆月瞬间被打懵，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姝妃的这一举动吓呆了。[千千小说]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喆月是皇后贴身侍奉的姑姑，这宫里谁不给她三分颜面？今日被姝妃当着皇后的面掌掴，皇后的颜面何存？
“姝妃，你不要失了分寸，真当本宫怕了你吗？”皇后的声音已然是带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姝妃哈哈大笑两声，“皇后娘娘怎么会怕臣妾？臣妾不过是替皇后教训一个不懂礼数的贱婢罢了，皇后何至于如此生气？”
皇后再也无法镇定，对身后的人道：“来人，将姝妃给我拿下！”
清辰震惊之余忙闪至一旁，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还未走上前来，就见姝妃突然想硬闯一样撞向皇后，皇后见她无礼，虽不至于出手与她撕打，可若是就这样让她过去了，那今天岂不是颜面落尽，当下便站稳身体狠狠将她顶了回去。
就在此刻，清辰分明看见姝妃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脸色忽变惊叫一声，整个人身子顿时失去平衡，踉跄倒退两步广袖一甩噗通一声落入湖中。而与此同时，一道明黄色的光从清晨眼前划过，她分明看见从姝妃袖中甩出的正是一道圣旨。
怪道姝妃敢要求皇后避让，原来她是怀揣圣旨有所依仗。
清辰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慌乱中背后被人重重一推，膝盖磕到那九曲桥的栏杆，身子一歪，圣旨贴着她的手指飞落湖中。九曲桥的栏杆极矮，只到她小腿那般高度，那种情况下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清辰身体失重，猛地一头栽向湖中。
桥上一团混乱，惊叫声不止。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呆了，几个小太监子纷纷跳水救人，奈何湖水太深，会水的人又不多，跳下去的许多人反而成了累赘。
正在皇后焦急无措的时候，见不远处划过来一人，正是世子萧珏。萧珏在岸上看到这边有人落水，便毫不犹豫的一头扎入水里游过来救人，他最先找到的是清辰，一看到她便托着她往岸边游去。而此时那几个小太监也找到了落水的姝妃，几个人合力将她托上岸去。
清辰因为不会游泳，被呛了几口水昏了过去，可手里却死死的抓着那卷圣旨。而这边姝妃也呛出几口水，浑身湿哒哒的狼狈不堪，却固执的不肯听劝，起身在几个丫头的搀扶下，虚弱不堪的往御书房而去。
皇后脸色苍白的说不出一句话，知道这次是闯了大祸，抬手抚了抚额头，顿觉有些眩晕差点摔倒。身后的喆月忙牢牢将她扶住，皇后自然是也看到了那卷圣旨，此刻也已经明白过来是中了姝妃的计，她不过是在刻意激怒她而已，可一切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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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早有小太监得到消息，飞奔而去告诉了皇上。萧珺正在批阅奏折，闻言丢下手中的朱笔便往隐凤轩疾奔而去，连御辇都忘了传。
而此时的姝妃也已到达御书房门口，见萧珺匆忙离去，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伤心气恼不已，跪在御书房门口狠狠发誓道：“皇后，绾贱人，本宫迟早要铲除你们，我们走着瞧好了！”
顾云枫听说是隐凤轩有人落水，大惊之下抓起药箱便一路狂奔而来，刚诊完脉还未开药方皇上便到了。
萧珺急急的拨开众人，坐到榻前拿过清辰的一只手重又诊了脉，知道无大碍，这才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问锦心：“皇后和姝妃起了争执，绾充容是怎么落水的？”
锦心忙跪道：“回皇上的话，当时小主是为了去……去保护那道圣旨……小主人都昏过去了，手里还死死的抓着它。”
萧珺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一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卷湿哒哒的圣旨，不禁深叹一声咬牙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顾云枫见皇上着急，忙劝慰道：“皇上不要太担心，绾充容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性命之忧，等醒了吃点安神压惊的药就没事了。”
皇上松了一口气，这才意到萧珏也浑身**的站在一旁，刚才自己太过担心，居然连他的请安都没听到。
萧珺看他那狼狈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似有心事的默然一会，然后温和道：“这次又是你救了她，朕代绾充容向你道谢。”
萧珏忙笑道：“臣弟不敢，只是赶巧路过，本想去给皇嫂请安，却不曾想碰到了这样的事。既然绾充容没事，那也是她自己福泽深厚，臣弟不敢居功，这身湿衣服穿着也怪难受的，皇上若无他事，臣弟就先告退了。”
皇上点了点头，“快去吧，春天的水到底寒凉，小心别着了风寒，回去着人请个太医给看看。”
萧珏忙躬身道：“臣弟遵命。”然后又似乎不太放心的望了榻上的人一眼，躬身却步退出。
皇上转身拿帕子擦着清辰还在滴水的头发，心疼不已，一张脸寒的看着都怕人，锦心她们大气也不敢出，手忙脚乱的帮着换下了她的湿衣服，又将那洇湿的被褥和枕头全都换了，等到云枫将药煎好，萧珺又亲手一勺勺的给她灌了下去。
清辰醒来的时候，先是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嗓子因着呛了水疼的难受，而且还一嘴的苦药味。可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声音嘶哑的急切道：“皇上，皇后娘娘并非故意推姝妃下水，而是姝妃挑衅在先，不敬皇后，这才起了冲突……”
姝妃有圣旨在身，代表的就是皇上，冲撞天威，损坏圣旨乃是死罪，纵然姝妃挑衅在先，皇后亦不能免责。
萧珺蹙眉道：“这些事情朕都知道了，只是你何必那么傻，要拼了性命的去护一道和你毫无关系的圣旨？你真是要气死朕了。”
清辰虽头晕的厉害，却还是勉强撑着坐起身来，虚弱的缓过口气才轻声道：“圣旨是天威的象征，若人人都不敬圣旨，那皇上威严何在，怎能说与嫔妾没有关系呢？况且，如果我能将圣旨救下，兴许就能免去皇后娘娘与姝妃的一场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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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清辰才知道，原来那道圣旨是下给沈家大公子沈国安的，沈家因为刺客的事受打击不小，可皇上还是愿意重用沈家之人，封了沈家大公子为护国将军去西北领兵作战，一来是为从林家手里分得兵权为以后的事情做准备，二来沈家大公子这一去，毕竟是沙场作战，有一定的风险，为示恩**，皇上将圣旨交给了姝妃让她回府宣旨，也有代圣上送别之意。[千千小说]可谁知姝妃出宫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皇后，出宫的道路不必非要经过九曲桥，清辰相信姝妃想算计皇后并非蓄意已久，而是巧遇皇后之后，临时想起来的策略。而她的这一计谋确实够狠，对皇后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萧珺听完她的话，冷笑道：“免去一场纷争？你可知道现在御书房外有多少大臣跪在那里要朕做出决断？一派说皇后德行有亏，逼着朕废后；一派却又说皇后不知者不怪，是被人刻意陷害。两派人互不相让，都要吵翻天了！姝妃更是不依不饶，到现在仍跪在那里脱簪待罪，要求朕严惩她自己。朕怎么罚她？若是罚她，又该如何发落皇后？”
清辰脑中本就昏昏沉沉的，如此更觉棘手，她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前朝去了，而且平日里那些办事拖沓的朝臣，这次倒是麻利的很，闻风而来各护其主，最为难的还是皇上。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化解此事，只能默然不语，想姝妃也真是会发难，她口口声声要求皇帝重罚的人是自己，让别人无话可说，矛头指向的却是皇后。
清辰试探的问：“不知太后那边怎么说？”
萧珺沉声道：“太后本就身体不好，朕怕她知道此事于事无益反而急坏了身子，让人封锁了寿安宫的消息，已经下了严旨，若是谁敢将此事透露给太后，直接杖毙！”
清辰想了想说：“大乾律法死罪的头一条便是损坏圣旨，皇上即便有心维护皇后，也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否则莫说姝妃不会善罢甘休，就是朝堂上也难以服众。”
即便他不说，清辰也知道，不管萧珺对皇后再怎么冷漠，此时也并不是废后的最佳时机，况且，谁又能预料废后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无声叹息，见萧珺也是一筹莫展，她轻声劝道：“皇上要不还是先回御书房吧，若一直呆在嫔妾这里，怕是会惹朝臣不满，还是去看看，兴许有人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也不一定。”
萧珺嘴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语气里却蕴着冰冷的怒意，“今日在御书房前跪着的，都是各为其主，哪里会给朕出什么两全的法子？不过你既然无恙，朕也就放心了，一味躲着也不是办法，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朕先回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清辰正要起身相送，被他伸手按下，又握住她寒凉的双手正色道：“辰儿，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朕都不许你以身犯险，就算圣旨也一样，因为在朕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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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温婉一笑，点头道：“嫔妾知道了，皇上不要太过焦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别气坏了身子。77nt.Com千千小说网”
萧珺将她额前的乱发拂到一边，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嘱咐一番这才起身离去。
云岚端了参汤来喂她，见她虚弱的靠在软枕上，脸上的神情恹恹的，似是大病中人一般，有些心疼的叹道：“小主，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小主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毫无必要，皇后就算冲撞了圣旨，也自有前朝的人出面维护，未必就真的会丢了性命，您又何必要冒险相助？小主今天是有些欠思虑了。”
清辰冷哼一声道：“我又不傻，怎会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去帮一个戴着伪善面具的皇后？是喆月推我下去的，我倒是佩服她反应够快。”她当时就站在皇后身边，而皇后肯定不会去推她，那就只能是喆月推了她。
云岚的神情有瞬间的僵硬，片刻的诧异过后，带了几分怒气道：“奴婢明白了，她这是想让皇上迁怒姝妃。皇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冲撞圣旨，可姝妃却是故意挑起争端，若是因她挑事小主有什么闪失，皇上一定不会轻饶了她。就算皇后被罚，喆月也不想让姝妃占到半点便宜，她想两败俱伤，可是却拿小主垫背，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些。”
清辰抚着红绫被上的金丝牡丹花纹不言语，听锦心在一旁气鼓鼓的说：“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在御花园，奴婢听她跟小主说什么花什么果，那话里分明就意有所指。”
云岚询问的望向清辰，见她抬眸瞥了锦心一眼，忽而虚弱笑道：“有进步啊，皇后话说的那样隐晦，都让你听出端倪来了。”
云岚眸珠微动，略一思索沉吟道：“什么花什么果？难不成皇后与小主说的是肖容华的胎？”
清辰冷笑道：“皇后既不敢违背老祖宗的懿旨，又不想让人说她无能，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所以才旁敲侧击的希望我出手帮她，可是我为什么要去害肖容华和她的孩子？那样与我有什么好处？皇后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却不惜去伤害别人的孩子，也难怪老天不垂怜中宫。”
云岚也点头道：“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她不去与秦贵嫔、桑婉容她们商议，可见是没人愿意替她背这个黑锅。她也不过是看着小主地位还不稳固，又和姝妃不和，这才暗示小主，想要得到她的庇护，就要先为她出力。”
“你说的很对。”清辰反手抽出身后的靠枕，疲惫道：“我要先休息一会，才有力气想接下来的事情，你让小祥子和小胤子去打听着御书房那边的消息，有什么事情赶紧回来告诉我。”
云岚将手中的碗递给锦心，起身帮她拉好了被子轻声道：“奴婢知道了，小主放心睡吧。”
此时的御书房门前，两派大臣跪在地上依然在争吵不休，姝妃也跪在门口的青砖地上泣道：“皇上，臣妾办事不力，连圣旨都保护不好，令圣旨落水天威受损，臣妾万死难辞其疚，恳请皇上责罚。”
一旁的福泉急得满头是汗，不停的规劝着，“哎哟，姝妃娘娘哎，奴才求您了，您就先回去吧，您穿着这湿衣服跪在这里，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奴才看着都觉得心疼，别说皇上了，您就看在皇上一向疼你的份上，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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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有罪，皇上若不责罚，臣妾就不起来。”姝妃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今日跪了这么久难免有些支撑不住，此刻人像是要虚脱了一般，说出来的话虽疲软，却又带着固执和坚决。
福泉急的团团转，又弯下腰去恳求道：“娘娘，您就算体谅皇上，就别再逼皇上了成吗？”
姝妃却似什么都没听到般，又往御书房门口膝行了两步，趴在地上哀哀泣道：“皇上，臣妾有罪，求皇上责罚臣妾。臣妾没用，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萧珺在书房里冷眼看着外面跪着的那些人，看眼下这情势，皇后纵然死罪可免，可废后却是难免的了，而萧珺心里也清楚，一旦废后，姝妃、宁妃和秦贵嫔争夺后位，定会搅得前朝后宫更不得安宁。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思虑再三，终是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转身走回御案前拿起了朱笔，实在不行就只能重责皇后了。
而永寿宫这边，太皇太后却仍然在悠闲的打理着满院的花草，一旁的桂嬷嬷小心的在一旁服侍着，问：“太皇太后，听说御书房那边已经闹翻了天，不知道皇上会作何决定？”
太后太后拿花铲在给一盆茶花松土，头也不回的说：“你觉得此事跟二十年前的那场逼宫比起来如何？”
桂嬷嬷微一怔，遂笑道：“与那时候比起来，这倒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太皇太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拿起剪刀去修剪那茶花的枯叶，“你知道不就行了，先让皇上历练着，若场面真的闹到不可收拾，再由我老婆子出面也不迟。不过我相信咱们的皇上并不是怕事的人，即便真要废后，他也能弹压的住他们。谁做皇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威严不能受损！”这最后一句，语气里却是带了几分凛冽之气。
桂嬷嬷拿起水瓢，给那松过土的茶花边浇水边笑道：“老祖宗说的是，他们再怎么闹，皇上的圣旨一下，难道还敢逼皇上收回决定不成？”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且莫说我老婆子答不答应，就算皇上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他能任人摆布？对了，隐凤轩的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桂嬷嬷回道：“听人来回说已经醒了，说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人被救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的握着那卷圣旨，倒是个识大体的孩子，老祖宗也算没白疼她。”
太皇太后想了想说：“是个聪明人，这样吧，你亲自去，将前两天内务府送来的那两棵上好的老山参送去给她压压惊。”
桂嬷嬷忙答应着，“奴才这就去。”
清辰让自己宫里的人紧盯着御书房那边的消息，听小胤子回来说皇上已经拟定了圣旨，她心里居然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后宫若没了能压制姝妃的人，那她以后岂不更跋扈嚣张？这以后的日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定会是非不断受尽屈辱。
她的手不觉间将那红绫被抓的满是褶皱，暗自心急不已，目光无意间落在不远处的翡翠荷叶博山炉上，忽然眼睛一亮，忙吩咐云岚，“给我梳妆，我要去见太皇太后。”
云岚忙过来扶她，此时天色已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要赶在皇上的圣旨发出之前掌握整件事情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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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梳好头发，就听锦心来回说桂嬷嬷求见，清辰忙出去迎接，桂嬷嬷不是托大的人，进来也不肯往炕上坐，只在云岚搬来的椅子上坐了，细看她两眼，见她脸色苍白的很，头上还有细密的虚汗，不禁叹道：“也难为你了，自己身子本就弱，这春天的水还凉的很，别受了寒落下什么病根才好。（)今天的事太皇太后都听说了，夸你懂事，让老奴给绾充容送来两棵山参压压惊。”
清辰忙让锦心接了，迟疑的问：“既然此事老祖宗也知道，不知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意思？”
桂嬷嬷接过锦秀递过来的茶，默然一会委婉道：“老祖宗威望高，不单是因为她老人家身份地位高贵，更重要的是她能服人心。若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就算老祖宗出面强压下此事，皇后也会落个不贤的名声，让她以后如何面对六宫嫔妃？”
清辰面上一僵，立刻明白了桂嬷嬷话里的意思，知道太皇太后大概不会强出面保皇后了，便试探着问：“如果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呢？比如……”
她很小心的将自己的话说完，然后细细观察着桂嬷嬷的神色，怎奈桂嬷嬷却始终微笑望着她，瞧不出丝毫问题，临了淡淡笑道：“绾充容果然是个聪明人，只是奴才想多嘴问一句，绾充容为何如此维护皇后？”
清辰忙道：“嫔妾真心要维护的人不是皇后而是皇上，嫔妾再不济也知道，如今的前朝和后宫，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废后的圣旨一下，皆会动荡不安。92Ks.Com废后看似是后宫之事，可实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嫔妾不想看皇上忧虑。况且今天的事，嫔妾也在场，皇后着实不是有心的，乃是姝妃故意激怒皇后在先，才有了后来的冲撞之事。”
桂嬷嬷并不接她的话，微笑打量她一眼问：“老奴若是没猜错，绾充容强撑着起身，是想去求太皇太后吧？”
清辰忙点了点头，急切问道：“敢问嬷嬷，您觉得太皇太后会不会答应嫔妾的请求？”
桂嬷嬷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温和道：“绾充容不必去了，你要说的老奴代为转达便是，老奴这就回去了，绾充容好好休息吧。”
桂嬷嬷滴水不漏，清辰无法也只得起身相送，亲自将桂嬷嬷送出了熙和宫，云岚小心的扶着她劝道：“小主不要着急，小主的办法若是能平息此事，想来太皇太后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大概桂嬷嬷是看小主身体不适，这才不想让小主多跑这一趟吧。”
清辰虽有些不放心，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说：“但愿吧。”
桂嬷嬷回去之后将清辰的主意跟太皇太后细细说了，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笑道：“你看看现在的这帮小人儿，个个比我们那会可聪明多了，怎么就这么多的心眼子呢？”
桂嬷嬷又说：“老奴问过她了，绾充容说她想帮的人是皇上而不是皇后，老奴也觉得她并不是皇后的人，否则她就没有必要寻求老祖宗的庇护。”
太皇太后慢慢的品着手中的庐山云雾茶，若有所思道：“她大概是忌惮姝妃，所以才肯对此事如此尽心，也罢，不管如何，能化解这场危机，也算是她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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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圣旨还未发出，皇后便拿到了桂嬷嬷送来的东西，能保住自己的后位，皇后感激不已，忙带着东西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外，姝妃还固执的跪在那里请罪，见皇后面色不似平日里那般镇定，还以为她是来求情的，抬头对皇后哂笑道：“皇后现在才想来请罪，会不会太迟了？皇上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就算死罪可免，可活罪难逃，不知皇上会给皇后一个什么身份？若是比本宫的位分还低，那以后皇后见了本宫，岂不倒要向本宫行礼了？”
皇后恨恨盯着她，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妖孽般妩媚的女子撕成碎片，若不是碍着自己的身份，她真的很想拿把刀将她的脸划个稀烂，不就是凭着这几分美貌迷惑皇上吗？
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皇后已然是成竹在胸，“姝妃，你高兴的太早了，本宫是皇后，哪那么容易就被你扳倒？况且就算本宫倒了，这皇后的位子也轮不到你！”
姝妃迎上她的目光，底气十足的反驳道：“那可未必！”
“你做梦！”皇后不再搭理姝妃，转身面对争吵不休的大臣，突然厉声道：“都给本宫闭嘴，本宫有话说！”
御书房外顿时鸦雀无声，大臣们的目光一起投向台阶上的皇后，见皇后盛装华服，神色端严冷肃道：“本宫本不想走这一趟的，可你们着实不像样，因着后宫的这么点误会，竟然如此逼迫皇上，还有没有半点臣子之心？”
阶下有人高声道：“损坏圣旨乃是不赦之罪，就算皇后也不能例外，微臣等并非是逼迫皇上，而是希望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能从宽处置皇后。”
皇后冷笑一声，问：“你们打算如何从宽处置本宫？”
阶下有人理直气壮喊道：“废为嫔妃！”
皇后大笑两声，怒道：“本宫原来不知道你们居然如此仁慈，还肯留本宫一命，本宫真是感激不尽！”说着突然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托着高举过头，向着御书房的门口直直跪下高声道：“皇上，臣妾今日持太宗皇帝亲手抄写的无量寿经去莲心堂为太后祈福，不曾想姝妃故意挑衅，陷臣妾于不义，臣妾冲撞圣旨特来请罪，请皇上责罚！”
阶下众人闻言，一时间皆面露诧异之色，无量寿经乃是太宗皇帝为其母亲祈福，用自己的鲜血混着朱砂写成，孝心感天动地家喻户晓，是为天下孝之表率。皇后是去为太后祈福，本就孝心可嘉，况且她是一国之母，又有太宗皇帝的御书在手，那可是皇祖父的东西，连皇上见了也要礼让参拜，姝妃纵然怀揣圣旨，也需恭身避让。如此一来，圣旨落水一事便可大事化小，倒是姝妃刻意挑衅，反而要落个不敬皇后，不敬先祖的罪名。
情势急转之下，姝妃顿时傻了眼，无声的瘫坐在地上。
皇后回头恨恨望了姝妃一眼，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语气低声道：“本宫这次绝不会再姑息你，就算皇上放过你，本宫也会以皇后的身份严惩你！”
不知是因为跪得久了还是因为这突然翻转的形势，姝妃居然失了一贯的强势倨傲，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来。
御书房的门打开，萧珺神色阴沉的走了出来，望了一眼那些跪在阶下的大臣们，语气寒漠道：“如今看来，这件事情倒是不能全怪皇后，所以废后之事就无需再提了，众爱卿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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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众人齐齐垂下头去，“遵旨。”
萧珺这才松了口气，眼光瞥向跪在一旁的姝妃，姝妃见皇帝出来了，忙手脚并用的爬到萧珺身边，哀哀泣道：“皇上，臣妾知罪了，求皇上饶恕臣妾这一回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等皇上开口，阶下已有人开口道：“启禀皇上，皇后乃六宫之主，威严不容侵犯，如今有人公然挑衅，冲撞凤体，皇后威严受损，无颜再统御六宫，若是不重罚挑衅之人，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怕是都难以服众，还请皇上三思。”
此音一出，接着便陆陆续续有人跟声道：“姝妃冲撞太宗圣物，不敬先祖，理应重责，请皇上严惩。”
萧珺垂眸望着一脸乞求的姝妃，见她原本娇艳的面容因着落水后受了些罪，又在这御书房门外跪了一整天，此刻竟是苍白憔悴楚楚可怜，纵然不忍心，可默然片刻后，终是沉声道：“姝妃骄矜成性，不敬先祖，不尊皇后，德行有失，降为嫔，罚俸一年，禁足一月自省。”
皇帝话音未落，姝妃便惨叫一声，“皇上……”带着无尽的失望，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姝妃如此失望，不是因为皇上，而是在最后时刻功败垂成无法承受。
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此番算计皇后，姝妃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输的一塌糊涂，而皇后此次却只是虚惊一场，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还借此树立了威信，赢得着实漂亮。
消息一传开，有人暗地里拍手相庆，也有人不甘心银牙咬碎，于清辰而言，她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顾蔓芩坐在她的**前，听到皇帝的旨意也不禁笑道：“让她嚣张，这下可有她好看的了。跪了一整天，到头来却给自己招来罪责，真是活该！”
叶婉容却并不那么乐观，仍然担忧道：“她本事大着呢，上次被打入冷宫都有本事让皇上复了她的妃位，只要她一日还活着，我们就不会有安稳日子过。”
清辰欠身握住叶婉容的手，温声道：“姐姐别急，有些事要慢慢来，皇上也不是事事都能宽容她。”
叶婉容苦笑道：“面对这样心机深重又狠毒的女人，谁知道我们有没有命等得起？”
芩贵人（顾蔓芩）的目光落在红绡香帐的凤首挂钩上，风口中那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华，让她眼中禁不住生了几分羡慕之色，片刻之后迅速垂下头来低声道：“她被降了位又禁了足，闭门不出想挑她的错处也难。”
清辰浅笑不语，她急什么，如今最想一鼓作气将姝妃往死里整的应该是皇后。
从隐凤轩出来，顾蔓芩便去了皇后宫里，皇后逃过此大难，歪坐在凤榻上闭目养神，一旁的博山炉里飘出袅袅青烟，殿内满是安神宁气的百合清香。
喆月跪坐在羊绒垫子上正在给皇后捶腿，她知道皇后并未睡着，“娘娘，今日的事有惊无险也是娘娘福气大有神灵庇佑，奴婢觉得这个绾充容倒是可用，三番两次都是她替娘娘化解了危机，娘娘不如把她笼络过来收为己用。”
“你以为本宫没看见是你把她推下水的吗？”皇后没有睁眼，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威严，“你就是自作聪明！本宫早想拉拢她，可你如此做，岂不寒了她的心？就算本宫有心，你觉得她还会替本宫出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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喆月忙垂首跪在地上，面露惭色低声道：“奴婢该死，奴婢当时只是不想太便宜了姝妃，这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还求娘娘恕罪。”
皇后冷哼一声缓缓坐起身来，喆月忙自一旁的小几上倒了茶，跪着递了上去。皇后接过茶杯慢慢饮了几口才说：“你起来吧，本宫也知道你是气不过，这次就不罚你了。像绾充容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越是聪明就越不是什么好事。好在她是奴婢出身，若是能诞下皇子，最多也就封个妃就到头了，终究是没什么靠山成不了大事。所以她虽得**，本宫暂时也不想动她，让她跟姝妃斗去吧，本宫乐的坐享其成。”
喆月忙道：“娘娘圣明，这次姝妃挑起这样大的事端，最终获益的却是绾充容，奴婢猜度着，皇上可能又要加封她了。( )”
“这还用你说？”皇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经厉了一整天惊心动魄的煎熬，皇后神色显得颇为疲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是为本宫解围，更是为皇上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皇上能不赏她？老祖宗本就喜欢她，这下更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喆月脸色微沉，默然一会有些感慨道：“还是娘娘有先见之明，她还真非池中之物。”
皇后像是陷入了沉思中，只望着那博山炉里飘出的缕缕烟丝出神，姝妃还未解决，又起来一个绾充容，她已经不算年轻了，可至今没有子嗣，皇帝也很少来承坤宫，来了也是坐一会便走了，鲜少留宿。中宫没有嫡子，就算她是皇后，这后位也依然坐不安稳，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松口气。
有小宫女进来垂首低声回道：“皇后娘娘，芩贵人求见。”
皇后懒懒道：“让她进来吧。”
顾蔓芩进来时，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问：“去看过绾充容了？”
芩贵人忙福下身去，“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嫔妾和叶婉容去看过绾充容了，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嗯，没事就好，你坐吧。”皇后抚了抚衣袖，指了指小几上的一碟糕点说：“那是御厨房新送来的玫瑰糕，你尝尝可还好？”
芩贵人见手边桌上放着的糕点晶莹剔透，里面的玫瑰花瓣清晰可见，而且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便伸手拈了一块尝了尝，顿觉满口馨香，禁不住笑道：“这是新摘的玫瑰花瓣做的吧？软糯甜香，倒是应季的好点心。”
皇后又似无心的说了一句，“听说绾充容很喜欢这道点心？”
顾蔓芩的脸色微变，不知皇后何意，只得迟疑的应道：“听说是的，她身子弱，皇上恩准她添了小厨房，如今所有的吃食都是小厨房自己做，她……不吃别人送去的东西。”
“你送的她也不吃吗？”皇后的声音虽轻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顾蔓芩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猜不透皇后话里的意思，连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嫔妾……嫔妾……”
“本宫说的不过是糕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皇后看她那为难的样子，冷哼一声转了话题，“自从绾充容得**，皇帝的赏赐便隔三差五的送进隐凤轩，想来她手底下也宽裕了不少，听说她时常送些东西给你，以前是你照顾她，如今是她恩赏你，这滋味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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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贵人脸色愈加的苍白起来，竟有些坐立不安，暗自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想了半天才说：“绾充容是个重情义的人，对别人一分恩十分报，想来她也是念着昔日嫔妾对她的照拂之情才会……帮扶嫔妾……”
“是吗，端的是姐妹情深啊。”皇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望着她，可顾蔓芩却更觉难受，只觉得那笑容里有丝丝寒意透出，若冬日里晴好天气的风，看着阳光明媚，实则寒气凛冽侵人。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手心里的冷汗将帕子都浸的潮乎乎的，她委实不明白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绾充容才帮皇后化解了一场大难，皇后不记她的好也就算了，难道还想算计她不成？
皇后早看出了她的不安，微微叹息道：“你就是心眼太实，若你能有绾充容十分之一的聪明，也能为本宫分担些烦心事。你也不想想，她若真当你是姐妹，就会想办法让你分得些皇恩雨露，而不是只分东西不分恩**！”
芩贵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已经是谦卑至此，还要遭人伤口上撒盐，心里愈加难过，渐渐地居然滋生出一种从来都不敢有的恨意，“嫔妾愚钝，不能为娘娘出谋划策，是个无用之人。绾充容聪慧，可是姝妃却容不下她，若是娘娘能庇佑她些，她一定会为娘娘效力的。”
皇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她，轻摇了摇头道：“她再好，终究不及你与本宫的情分，你就是不懂本宫的苦心，若皇上加封的人是你，本宫会更高兴。”
顾蔓芩心里暗自冷笑，皇后这一派有秦贵嫔，林婉仪和桑婉容为她出谋划策，她算什么？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小卒子罢了，皇后何曾真正在意过她的死活？若不是她与绾充容的那点交情，皇后觉得还有利用价值，怕是早就任她自生自灭了，她也不是不知道皇后在挑拨离间，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
“嫔妾纵然也想，可……皇上那里，嫔妾也是有心无力……”一些事的主动权并不掌握在她手里，纵然她想争，可皇上不肯翻她的牌子，她能怎样呢？
皇后伸手让喆月挽了袖子，自小宫女端着的金盆里净手，晚膳已经摆好，顾常在忙起身帮忙伺候着，皇后接过那叠的方方正正的棉帕边擦手边对她说：“多跟李美人学学吧，那也是个有心机的，不然能搬到摇华轩去？”
顾蔓芩忙应着，听喆月笑道：“那李美人怎么也不嫌摇华轩晦气？”
“晦气？”皇后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再晦气的地方，也得分人住！是福是祸全靠自己的本事，哪是住在什么地方决定的？”
芩贵人一直伺候皇后用完晚膳才从承坤宫出来，路上见四周无人，采萍才小心的问：“贵人，奴婢怎么觉得皇后话中有话呢？难不成皇后是想让贵人去害绾充容？”
顾蔓芩也隐约觉得皇后似有此意，可就算如此，她能拒绝吗？这宫里谁不知道她是皇后的人，一旦没了皇后做依靠，她就真的活的连个婢女都不如了。可纵然她再不能自主，如今让她对清辰下手，她也委实做不出来，只好叹息一声道：“我一向愚钝，皇后的话我并没有听懂。”
采萍也是个机灵的丫头，闻言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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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萧珺来到隐凤轩的时候，清辰刚刚歇下还未睡着，见她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萧珺欣慰道：“今天的事，朕要多谢你了，你保下皇后，免了朝堂上的一场纷争，也是为朕分忧，朕的绾……充容，好像天生就有能化解干戈的本事。”
清辰靠坐在**头，双手被包裹在萧珺温暖的掌心里，温柔笑道：“皇上言重了，嫔妾也不过刚巧想起了在老祖宗那里看见的那本经书而已，终究是皇后福气大，才能稳坐这后宫之主的位子。”
萧珺低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并未接她的话，只是**溺的摸了摸她的小脸，然后吩咐人来宽衣。
因着她身子不适，皇上并未幸她，只是安静的抱着她睡了一晚，晨起去上早朝，照例没有叫醒她。
皇上加封的圣旨和赏赐一早就下来了，只说是绾充容保护圣旨有功，着封为正五品婉仪，赐字“珍”，并未提及其他。
珍，宝也，又是珍重爱惜之意，这个封号包含了皇帝太多的深情在里面，她隐隐还是有一丝感动的。
清辰让人重赏了那小公公，私下里对云岚说：“以后不能睡懒觉了，要天天去给皇后请安，想想那天在椒房殿里受的那些闲言碎语，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岚柔声道：“小主当然应该认为这是好事，就算小主不到椒房殿请安，一些是非也避不开，该来的迟早会来，与其在人之下被动受辱，倒不如与她们并肩站在一起，兴许那样她们还会有点顾忌。”
清辰坐到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是年轻的容颜，明亮的眼神，似乎没什么改变，她点头道：“你说的是，只要我还得圣**，就躲不过她们的算计，若是这样，位分自然是越高越好。我总是心存几丝侥幸，倒是还好有你及时提醒我。”
云岚笑道：“小主不是心存侥幸，而是心地善良，总不情愿接受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清辰回头叹道：“想不到你居然能明白我的心思，一语道破，想来这也是我们主仆的缘分吧？”
云岚微笑点头，“小主说的是，奴婢能伺候小主是奴婢的福分。”
皇上的赏赐刚过来不久，皇后的赏赐便也到了，似乎比皇上的还要丰厚些，喆月姑姑亲自送了来，只说是道贺。
清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对喆月客气有加，皇后没有责怪喆月，她心里虽觉心寒，可到底也没表露出来，有些帐慢慢算也不迟，依然还是亲自到皇后宫里磕头谢恩。
喆月从隐凤轩回去，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管珍婉仪如今是没有能耐与她计较，还是真的宽容大度，那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以后要天天见面了，她不表露在面上，就不会那么尴尬，想来皇后让她亲自跑这一趟的目的也是如此。
这次不只是叶婉容和芩贵人来给清辰道贺，宫中的其他嫔妃也让人送来不少贺礼，有的是首饰头面，有的是几匹绸缎，各人心意而已，清辰都让小祥子登记好入了库。
窗外细雨霏霏，似有若无的落下来，甚至听不到雨滴落在琉璃瓦上的声音，却将那金黄朱红的颜色洗的愈加鲜亮起来，这样的雨天，空气湿润而又带着清甜的花香，实在让人心情大好。
她吩咐锦心说：“去拿把伞来，我想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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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忙阻拦道：“小主还是等雨停了再出去吧，虽说是春天，可一下雨风还是凉的很，昨天小主落水着了风寒，虽不严重也要好生养着才是，若再出去受了冷风，那可如何是好？”
云岚拿过一个桃红色的妆花缎织流云纹披风给她披了，柔声劝道：“小主若是闷得慌，就在廊下坐一会吧，你看我们院中的这株海棠开的多好？”
锦心忙去拿了一个鹅羽软垫来，云岚扶她在廊下坐了，清辰见院中的那两株西府海棠开的正好，花蕾红艳若胭脂点点，盛开的花朵上沾满了雨露，全都沉甸甸的垂下来，却并不像其他花朵经了雨颜色褪尽那般狼狈，隐约透出一股傲然之气，心下欢喜便随口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你看那样娇嫩的花朵都不怕雨，你们却不肯放我出去。”
云岚接过小丫头子端来的燕窝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给清辰笑道：“等小主身子好些了，想去哪奴婢都不拦着。”
清辰随意的吃了几口，见叶婉容带着静书，撑着一把水墨山水画的油纸伞进了院子，她今天也披了件玫瑰色金线蹙鸾披风，内着晚烟霞紫绫如意云纹宫装，头上的发饰不多，只两支五彩翡翠簪并一支银镀金嵌宝蝴蝶钗，鬓边垂下的一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一对紫珍珠吊坠衬得她的一张笑脸明媚照人。
锦心接过静书手中的伞晾在廊下，清辰便携着叶婉容的手进了屋，忙让人上热茶，“还下着雨呢，姐姐怎么就过来了？”
叶婉容将身上的披风交给锦秀，在暖炕上坐了调皮笑道：“这不是忙着来给你道贺吗？你如今是婉仪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就赏你个簪子玩吧。”说着接过静书递过来的一个锦盒放到清辰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清辰还未打开盒子，便先笑道：“姐姐送的我当然是喜欢的。”
一枚精致的喜鹊登梅簪，簪身遍布祥云图，梅花的花瓣全用粉红宝石镶嵌，那喜鹊却是用材质极好的墨玉雕刻而成，头上还嵌了一颗好大的钻石。簪子做工精细，雕工精美，一看就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清辰笑道：“这么贵重的首饰，姐姐随便就送了人，可见姐姐身家不菲，我是不能比的，既然给了我，那我就要赶紧藏起来才是。”
叶婉容细细吹着杯中的茶沫，饮了两口放下道：“你少在我面前哭穷，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清楚？估摸着你的小仓库早就已经被皇上的赏赐塞满了，哪里是真心稀罕我的东西，不过是逗我开心罢了。”
“皇上赏赐的东西，哪里及的上姐姐对我的心意？”清辰随手拿起桌上巴掌大的一个菱花小镜照着，将那簪子插在头上左看右看，似是喜欢的不得了，叶婉容在一旁见了笑道：“真是臭美。”
清辰也不理会她的话，只噘嘴嗔道：“首饰就是要戴的吗，不然岂不辜负了姐姐的心意？”
“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叶婉容忽又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昨日我就想问你的，可当着芩贵人的面，总觉得不大好，也就搁下了，你为什么那么费尽心思的想要帮皇后？你别告诉我是想帮皇上解围，这样的话我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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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举着镜子的手不自然的微微一僵，连脸色都沉了几分，轻声道：“我帮皇后也是不得已，一来，有皇后在就可以制衡姝妃；二来，椒房之事，始终让皇后心里不自在，我若不想法化解她心里的疙瘩，将她和姝妃都得罪了，那我以后的日子岂不更是举步维艰？”
叶婉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是。77nt.Com千千小说网”
正说着话，锦心进来回说芩贵人来了，两人立刻默契的闭了嘴，清辰忙将头上叶婉容送的簪子拔下来放回锦盒里，递给云岚让她收好。叶婉容明白她是怕芩贵人见了多想，当下抿嘴一笑不语，只在心里赞她想的周全。( )芩贵人毕竟手头拮据，若是见到两人送的东西悬殊如此之大，难免心里会不舒服。
芩贵人一进门就对叶婉容笑道：“我从皇后宫里回来就去找你，没想到你倒先过来了。”
叶婉容见她衣摆上沾了不少水渍，便问：“雨下大了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就没等你。”
芩贵人接过锦秀递过来的茶，抱在手里取暖，“是大了一些，不过这点雨也不算什么，我倒是喜欢在这种小雨里走走。”
锦心正在收拾着一旁花架上的一盆栀子花的枝叶，闻言回头笑道：“芩贵人跟我们家小主倒是一个脾气，刚才若不是奴婢和云姑姑拦着，小主肯定就跑出去了。”
叶婉容闻言嗔怪的望了她一眼，“你就作吧，这若是出去再着了凉，回头吃那苦药汁，可别再难为丫头们嫌药苦。”
清辰也不言语，只抿着嘴笑，芩贵人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过来说：“你晋了位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荷包你别嫌弃，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你道贺吧。”
清辰忙伸手接了，见那荷包中间用大红丝线绣了一个团福，四周用金线混着丝线绣了花中四君子，颜色鲜亮针脚又好，上面的如意结打的也漂亮，清辰翻来覆去的看着，笑道：“我早想绣一个的，只是自己手艺不好就懒得动手，姐姐的针线功夫真好，都有点舍不得戴了。只是这金线姐姐手里并不多，却给我绣了东西，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芩贵人笑道：“你喜欢就好。”
叶婉容伸手拿过暖炕上笸箩里一个明黄色的荷包，见那荷包还未绣完，一条金龙才绣了一半，绣的极为仔细，一看就是极为用心做的，便拿在手里晃了晃说：“自己戴的东西懒得动手，倒是没忘了皇上的，哎呀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清辰脸上微微一红，伸手就来抢，边和叶婉容商量道：“这荷包的穗子我总弄不好，姐姐帮我做一个吧？”
叶婉容撇了撇嘴，“你自己要讨皇上欢心，却拉我给你做苦力，没有好处我可是不做的。”
“好处当然是有的，现在就奉上。”清辰回头对锦秀说：“快将小厨房新做的水晶蜜汁山楂糕端上来，玉姐姐最爱吃这个了。”
叶婉容回头望着芩贵人说：“你看她这小家子气的模样，我来了这半天了，不给她出力，她连点心都不给我吃一块。”
芩贵人只笑不语，叶婉容又扫了一眼清辰屋里的摆设，故意逗她说：“以前这屋子里就像个寒窑，如今比我那里都好了，等将来你封妃，我岂不连贺礼都送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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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虽是无心之语，可听在芩贵人耳中，不知怎的眉心就轻跳了两下，清辰没留心芩贵人的反应，只和叶涵玉嬉闹道：“要封妃也是姐姐先封，我只愿姐姐能长长久久的护着我。”
锦秀端了点心来，三人边吃边赞说这山楂糕酸甜可口，极为开胃，锦秀进来说：“小主，李美人来了。”
叶涵玉一听说是她，脸色就沉了下来，连芩贵人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清辰略一迟疑道：“让她进来吧。”
李美人带着自己的丫头红樱进来，见这么多人都在，忙福下身来挨个的问了安，这才笑吟吟道：“姐姐大喜，妹妹给姐姐道贺来了。”说着将红樱手里托着的两块上好的绸缎递了上来，“小小心意，还望珍婉仪别嫌弃。”
锦心斜斜瞥了她一眼，极不情愿的接了过去，清辰忙让座，“多谢你有心，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92Ks.Com”
锦秀端了锦凳来，李美人挨着芩贵人坐了，然后接过云岚递过来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动着茶沫，笑道：“珍婉仪这里真热闹，不像我的摇华轩冷冷清清的，若是各位姐姐不嫌弃，妹妹我可要时常过来凑个热闹的。”
叶婉容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并不回头，只不冷不热的轻淡道：“郝淑媛，昕嫔和冯婉容成日伺候在姝妃跟前，岂不更热闹？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跟我们这些位分低微的人在一起，怕是会委屈了你。”
李美人神色不变，嘴角带着柔和的笑，丝毫不在意叶婉容话里的讥讽之意，“姐姐说笑了，能跟姐姐们坐在一起，是嫔妾的福气，哪里会委屈了嫔妾？”
她装傻，叶婉容也懒得说破，只轻哼一声不再言语。清辰亦不知要和她说什么，芩贵人与李美人更是说不上话，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李美人饮了口茶，似是浑然不觉这气氛的僵冷，自顾自笑道：“姝嫔被禁了足，皇上不允许人探望，宫里面嫔妾认识的人又不多，除了到姐姐们跟前解解闷，我还能去哪呢？”
清辰目光一闪，下意识的望向叶婉容，见她也正望过来，两人均诧异这李美人的态度，姝妃是她的主子，被降了位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可万万没想到她提及此事如此坦荡，用这样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来，倒像是与自己丝毫不相关一样。
清辰不想接这个话题，见叶婉容和芩贵人也都不说话，便顾左右而言他：“前两天内务府送来的雨前龙井看着倒好，可惜我不怎么喜欢那茶的味道，白放着也是可惜了，倒是记得顾姐姐最喜欢那茶，不如就送给姐姐吧？”
芩贵人笑道：“那就多谢了，每次来都偏你的东西，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姐姐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要这样说，那妹妹以后可不敢送姐姐东西了。”清辰让锦心将茶叶交给芩贵人的婢女采萍，听李美人笑道：“都说熙和宫地气好，听说之前住在这的兰贵人和肖贵人都颇得圣**，如今看来倒是珍姐姐的福气最好，这么快就晋升为婉仪，内务府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上赶着往这送，真让人羡慕。”
清辰面上带着适宜的微笑，淡淡道：“皇上错爱罢了，李妹妹年轻貌美，又会讨皇上欢心，才是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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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人唇角轻扬，粉嫩的脸颊上便现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更显的一张俏脸清丽可人，“妹妹可没有姐姐那么好的福气，只求皇上别忘了我，能时常来看看我就满足了。”
锦心闻言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见清辰责备的目光扫过来，忙低了头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李美人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打算多留，便起身告辞：“嫔妾还有点事，就先告退了，两位姐姐宽坐吧。”
清辰忙让人将她送了出去，她一走锦心就不满的嘟囔道：“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皇上每次前脚一到，她准跟着过来凑在跟前闲磕牙，你们没看见她在皇上跟前那副娇滴滴献媚的嘴脸，看着都恶心死了。”
叶婉容对清辰冷笑道：“也亏的是你，若是我天天看见她在眼前晃，早被她烦死了。( )辰儿你还是得小心防着他，我看她一副万事不在乎的样子，倒是不好对付。”
清辰垂眸望着自己茶杯里那褪了色的玫瑰花瓣，原本娇艳的颜色经了水却泛着一层苍白，想姝妃如今的脸色应该就差不多如此吧，只是不曾想她会有这样一个淡定从容的帮手，微微颔首道：“姐姐说的是，她自打住进来以后还算安分，也或许是在等待时机，不过倘若她不知好歹真敢生事，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芩贵人此时才像有些吃味的说：“正经的嫔妃皇上还惦记不过来，她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竟然还奢望皇上时常来看看她，她当她是谁呢？如今就算她背后的那一位，怕是也指望不上皇上多看一眼了。”
清辰浅浅勾唇没有言语，窗外的雨小了很多，眼看着时辰不早，叶婉容和芩贵人便起身告辞，清辰将她们二人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瞧见窗前的那棵梅树已经有了小小的果子，忽然又想起那天在御花园与皇后的话，不觉间嘴角就起了一抹冷笑。她觉得皇后之所以要她推荐李靖，八成是皇上并不看好此人，或者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皇后心里没什么把握能拿下工部尚书这个要职，这才想让她以**妃的身份去推荐此人，皇上若是答应了最好，不答应反正自己新**上位，皇上也不见得会深责。
皇后算盘打得极好，可她却并不想真的为她做成此事，后宫干政这顶帽子能压死人，皇后委实不值得她尽心襄助。只是她该怎么才能既让萧珺不怀疑她，又让皇后觉得她尽力了呢？
正想的出神，忽觉身上一暖，银白色的宽大金边衣袖已经将她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珺低下头来轻声问：“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清辰靠在皇上怀里柔声笑道：“看见梅子，想着暑天的时候，可以用来做梅子汤。”
萧珺瞥了那梅树一眼，揽着她望殿内走去，“想吃酸的了？肖容华有孕爱吃酸的，难不成你也给朕怀了皇嗣？”
清辰脸上一热，有些害羞似的避过他含笑询问的目光，嗔道：“皇上来也不让人提前告知嫔妾一声，嫔妾好给皇上准备晚膳。”
“你吃什么朕就吃什么，不必刻意准备。”萧珺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清辰忙亲自捧了茶来，见他站在窗前，长身玉立，那身影骤然间就让她想起一个人来。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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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神间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茶水泼了出来，萧珺转头对她微微一笑，“你这小院里的两棵海棠开的倒好，等着朕再让人给你挪两棵桂花树进来，那样到了秋天也不觉得寥落。[千千小说]（)”
除了上朝，他好像很少穿黄色，倒像是更偏爱这一身银白色的团龙常服，清辰笑道：“那到了秋天，嫔妾就给皇上做桂花糕可好？”
萧珺走过来撩衣坐在炕上没说话，御书房每天有多少嫔妃提着糕点去求见，惟独从来没见过她的身影，说到底她对他还是不上心。
皇帝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放在一旁的笸箩里，看见了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伸手拿过来瞧了瞧笑道：“虽然针线功夫不算顶好，可也还算用心，你总算还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清辰将茶杯往他跟前推了推，抢过那荷包说：“皇上若是嫌弃，嫔妾就不做了，刚才为了这荷包的穗子，嫔妾还巴巴的求了叶姐姐帮忙，皇上既然看不上眼，那就让叶姐姐给皇上做吧，她的女红有多好可是有目共睹的。”
“你敢不做，那穗子也不许假手别人，全都由你一个人完成朕才会戴，不然朕就罚你再做上十个。”
清辰闻言目光闪了一下，忙道：“是，嫔妾遵命。”
云岚带着锦心进来伺候皇帝净手，清辰出去看了看那饭菜，觉得太简单了些，忙吩咐厨房又赶紧多做了几个端上来，萧珺随意道：“何必这样麻烦，就当朕跟你吃顿家常便饭即可。”
清辰并不把他的话当真，想他或许不在意，可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又会让别人说自己伺候不用心，她盛了一碗酸笋鸭汤放到皇上面前，又将那虾仁饺子端过来，边忙活边说：“皇上忙了一整天，自然得要好好用膳，嫔妾简单些也就算了，可却不敢委屈了皇上。”
萧珺拉她坐了，挥手遣退了伺候着的一干宫人，自己也顿觉轻松不少，“难得陪你吃顿饭，朕就不让她们在一边杵着了，就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可好？”
清辰也顺着他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嫔妾求之不得呢。”
萧珺伸手将那盘白玉豆腐端到她面前，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了，喂到她唇边，清辰含笑张口吃了，“皇上怎么知道嫔妾喜欢这道菜？”
萧珺淡抿唇角，无奈摇头：“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
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清辰也略觉难堪，这是在说她不用心了。殷勤举箸帮他布菜，此刻的气氛温馨静好，没有什么温言软语刻意逢迎，有的只是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在吃一顿普通的晚餐。清辰向往的夫妻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平静而又温馨。
她低眉含笑的样子，忽然就让萧珺想起太液池含苞待放的芙蕖，粉嫩娇柔的花瓣，姿容清丽的映在水上，让谁看见都有种清爽悦目的感觉。
美人如斯，与他携手相伴，是他毕生的心愿，这样静好的时候，看见她于身侧温柔浅笑，他亦是说不出的满足。
比起他平日的晚膳，这顿饭委实算不上好，可皇帝却吃的十分尽兴。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忙碌了一天之后，不必再去理会那些朝堂争斗后宫倾轧，只是坐下来心情宽松的与她吃顿饭，便觉得无比舒畅。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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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微摇，染就一室轻暖，萧珺惬意的靠在暖炕上抱她说：“朕忙一天，晚上回来一看到你，不管有多累朕心里都觉得满足了。”
清辰想了想问：“皇上觉得累，可是在因为朝堂上的那两个空缺烦恼吗？”
萧珺握着她的手，随意的拨弄着她手上的金壳护甲轻淡道：“确实有些烦心，不过也并不要紧，此事朕已经有了打算，那些老家伙吵得越凶，反倒对朕越有利。”
清辰笑问：“皇上想渔翁得利？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对不对？”
萧珺只望着她但笑不语，又听她说：“之前嫔妾在御花园碰到皇后娘娘，皇后好像很中意一个叫李靖的人，想推荐他做工部尚书，可是又怕皇上不答应，所以……嫔妾并不懂朝政的事情，也不敢胡乱说话，只怕要辜负皇后娘娘所托了……”
萧珺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原本柔和的目光也骤然变得冰冷沉肃下去，他冷声问：“皇后逼迫你了？”她孤身一人，且又一向不喜管闲事，完全没有必要掺和到前朝的争斗中去，若不是身不由己，又怎会神色如此为难？
清辰轻摇了摇头，“何用逼迫，皇后既然跟嫔妾提及此事，自然有其用意，嫔妾也不过是转告皇上而已，至于皇上用不用此人，嫔妾并不会干涉皇上的决定。”
“朕知道了，这事朕自有定夺。”萧珺语气中似有几分不满，略思忖片刻，忽而沉声道：“珍婉仪言行无度，干涉朝政，罚俸三个月以示警告。”
清辰不曾想他脸变的这么快，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跪道：“皇上恕罪，嫔妾知错了，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皇上见她神色慌乱，想来一时没明白他的苦心，伸手将她拉起，轻声道：“不要怪朕，朕也是为你好。”
清辰垂首道：“嫔妾明白，是嫔妾的错，不怪皇上。”
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雨，雨点打在窗外的梅树上刷刷作响，萧珺似乎也没有深责她的意思，依然揽她在怀里闭目养神。清辰因着刚才的事情心里还有些忐忑，她惹恼了皇上，皇后那里确实可以交差了，可萧珺会不会因此视她为皇后的帮手？若那样她才真是洗不清了。正胡思乱想着，被一个小太监慌乱的叫声打断思绪，“皇上，肖容华说身子不舒服宣了太医，求皇上过去看看。”
清辰心里一沉，想难道是肖容华的胎出了问题？萧珺也浑身一颤，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匆忙起身整理了下衣衫，略带歉意的说：“朕去看看，你先休息吧。”
清辰忙吩咐外面跟着皇上的人点灯，然后又劝道：“外面雨下的不小，皇上稍等片刻，让他们抬了御辇来再走可好？”
萧珺似是十分担心的样子，他应该是很看重肖容华这一胎，毕竟后宫嫔妃一直无所出，皇嗣问题是大事，他亦不敢轻心。
皇帝不耐烦等待，便吩咐道：“不必了，朕走着即可。”
清辰还要再劝，他已经一头扎进了雨里，福公公忙撑着伞赶了上去，清辰吩咐小胤子说：“你跟着去看看，细打听一下肖容华到底是怎么了？”
小胤子答应着，抓了一把伞就跟了上去。
会带走后她便一直坐在灯下出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前一刻还抱着自己脉脉温存的人，下一刻就心系别的女人匆忙离去，任是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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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闷闷不乐，轻声问：“小主是在为皇上离开不高兴，还是在为刚才皇上责罚了小主不高兴？”
清辰抱着茶杯，目光郁郁的盯着那杯子上的蓝边流云花纹轻声道：“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77nt.Com千千小说网”
这后宫最让人觉得耻辱的，不是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中败下阵来，而是皇上明明翻了你的牌子或者到了你的宫里，却又半途去了别的女人那里。饶是清辰并不在意那份恩**，却还是觉得难堪。
云岚见她一时想不开，便轻声劝道：“肖容华身体有恙，皇上去看她，小主若是不高兴，传了出去会让人觉得小主不识大体，这对小主的声誉不好；若是因为受罚不高兴，小主就是没有明白皇上的苦心，皇上这是在保护小主，明日小主受罚的消息一传出去，皇后那边自然知道小主尽力了，看清了皇上不会因小主的话影响朝政，皇后以后就不会再为难小主去做类似的事情。”
似一语惊醒梦中人，清辰忽的反应过来，既然她在萧珺心中还没有重要到能左右他的决定，那皇后以后也就不会再利用她去争权夺利，刚才自己一心只想着怎么洗脱嫌疑，竟然一时没明白皇上的意思，她会心一笑：“你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见她想通了，云岚温然点头不再多言，小胤子去了一会便回来了，说是虚惊一场，肖容华没什么大碍，只是孕吐的厉害才宣了太医，皇上今晚留下陪她，就不过这边来了。
肖贵人若没事，皇上会留宿华阳宫，这早在她的意料之中，清辰了解肖容华的为人，也懒得再跟她计较，便吩咐锦心伺候洗漱。
次日一大早她便带着云岚去给皇后请安，姝妃的位子上如今坐的是秦贵嫔，椒房殿里暂时缺了一个人，却又添了一把椅子。
今曰除了姝妃外，人来的比较齐全，皇后左手边第一把椅子是宁妃，然后依次是贺贵嫔、昕嫔、郝淑媛、林婉仪、桑婉容、薛婉容；右手边第一把椅子是秦贵嫔，之下便是姝妃降为姝嫔的空位，往下依次是冷昭仪、瑶淑仪、清辰、冯婉容和叶婉容。
这微妙的座次变化虽然看似只是姝妃降位挪了下位置而已，实则也是一场嫔妃地位的较量，同样是身为贵嫔，秦贵嫔却坐了第一把椅子，而贺贵嫔却只能坐在宁妃身边，原本贺贵嫔是坐在姝妃之下的，可因着秦贵嫔坐了姝妃的位置，她便只能坐到宁妃之下的椅子上，不过是换个位置，却也让人觉得满怀不甘与耻辱。
皇后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对清辰和蔼道：“本宫先恭喜你了，短短几个月珍婉仪便从贵人晋升到婉仪，这可是后宫嫔妃少有的荣**，本宫也替你高兴。”
清辰忙起身道：“皇上错爱，嫔妾亦惶恐，嫔妾以后定当恪己修身，尽心伺候皇上。”话虽这样说着，心里却隐隐觉得苦涩，人家晋封是因为**榻之上讨了皇上的欢心，或者是前朝家族有功一荣俱荣，而她却孤立无援，每上一个台阶，背后都险象环生，步步如履刀刃，几次三番都差点丢了性命。这沾着血的荣华之路才刚刚起步，以后还会怎样，她都不敢去想。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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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微笑点头，轻抚着怀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碧眼波斯猫温和道：“你坐吧，本宫知道你一向体贴柔顺，自然懂得如何伺候好皇上。”
皇后话音未落，就听昕嫔轻嗤一声笑道：“珍婉仪自然是最会伺候皇上的，不然也不能一天之内既得了晋封又得了惩处，这在后宫怕也是头一份的吧？不过是个小小的婉仪，竟然妄图干涉朝政，当真自不量力。”
冯婉容也接着昕嫔的话嘲讽道：“这奴婢出身的人身份低微，妄想攀附前朝重臣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是有的，只是你有心人家却未必有意，李大人家世显赫，未必瞧得上那些不择手段争**的卑贱之人。”
清辰只是垂首不语，此刻她们给她难堪，就是在给皇后难堪，皇后暂时无法计较，却不代表会白白受辱，自己尽量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皇后或许会领这份情，或许会觉得她没用，但不管怎样却都对她没有坏处。77nt.Com千千小说网况且，日后得了机会，皇后心里憋着这口气，岂能轻饶了她们？
昕嫔和冯婉容一向与姝妃交好，姝妃今日落难，看到皇后身边的那几个人得意，心里难免不痛快，可又不敢得罪皇后，便趁机将这不满全都发泄在清辰身上。
纵然她不言语，这群人里也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冷昭仪唇边笑意浅淡，语气亦不温不火，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刺得人心里难受，“听说昨晚皇上是在珍婉仪宫里的，可半夜却又去了肖容华那里，也不知道是珍婉仪惹怒了皇上，还是肖容华真的身子不舒服让人勾走了皇上？”
清辰早已料到今天会有人拿此事羞辱她，心下冷笑淡淡道：“肖容华怀着皇嗣，皇上听说她不舒服难免担心，倘若冷昭仪也能怀有皇嗣，想必皇上也会格外眷顾。”
冷昭仪不屑的轻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不就是有孕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女人哪有不能生孩子的？”
皇后闻言蹙眉道：“昨晚肖容华身子不舒服，本宫也担心的不得了，匆忙赶去一看，才知道她是孕吐的厉害，把本宫和皇上都唬的不轻，不过想想也好，所幸不是什么大事。”
清辰微觉诧异，原来昨晚的事，连皇后都惊动了。
宁妃温声劝道：“皇后娘娘多担待吧，肖容华是头胎没什么经验，难免会格外紧张些。”
皇后微微颔首，对众嫔妃说：“本宫自然不会和她计较，你们也要多担待她些，若是她能为皇上诞下皇长子，就是功在社稷，皇上高兴，自然也不会忘了你们的照拂之功。”
众嫔妃虽应着皇后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心底那份嫉妒是谁都不缺少，清辰轻声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各位姐姐可千万要多忍耐些，昨晚皇上是从我宫里出去的，明日各位姐姐若是碰上这样的事情，可千万不要拦着，比起个人恩**，还是皇嗣更重要不是吗？”
冷昭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曾想她会在这个时候趁机打自己的脸，可人家接着皇后的话说的句句在理，自己无法反驳也只能生闷气而已。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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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精彩，只在心里轻嗤不语。皇后大概是到了要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了，将手中那只乖顺听话的小猫交给身旁的喆月，抚了抚衣角对大家说：“珍婉仪说的对，后宫永远是皇嗣最为重要，各位妹妹也要好好保养身子，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子才是。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你们若是没别的事，就都回去吧。”
众人忙起身告退，出了承坤宫，瑶淑仪在御花园的一片花圃旁等着清辰和叶婉容过来，对清辰说：“昨日本该亲自去给你道贺的，可是有点事情走不开就遣了丫头去，恭喜你了妹妹。”
清辰忙道：“多谢瑶姐姐，以后要与姐姐经常见面了，还请姐姐多多照拂妹妹。”
瑶淑仪笑道：“你如今圣眷正浓，哪里需要我照拂，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照拂我了。”
三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子话，瑶淑仪才告辞而去，正是大好春／光，御花园里繁花似锦，开不尽的姹紫嫣红，斗不完的千娇百媚，所到之处无不赏心悦目，叶婉容却突然有些伤感的说：“后宫嫔妃就如同这些斗奇争艳的花朵，各有各的美，哪一个是不明媚娇艳的？纵然使尽浑身解数，也难得让皇上多看自己一眼。你短短几月连连晋升，已经遭到众人侧目，往后可要倍加小心。”
清辰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怎么为此忧心，“从我想承**那日起，就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姐姐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们算计了去的。”
叶婉容又一脸不解的问：“皇上说你干涉朝政，你这是为了什么？连我都知道李大人是皇后一党的人，难不成你是想投靠皇后？”
思及皇后的态度，清辰也是满心无奈，“皇后跟我提了此事，难道我能不说吗？不过好在这事也就这样了，罚三个月俸禄已经是皇上开恩了。”
叶婉容冷笑道：“她不过就是想利用皇上对你的那点**爱罢了，皇后就是这样，从不顾别人的死活，只要对她有利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清辰心下怅然，皇后已经什么都有了，还是这样不满足，本就与皇上感情疏淡，还掺杂着权势利益，也难怪皇上一直冷淡她，“我当然也知道投靠皇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可以我们二人现在的情况，也着实需要她庇护，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仰人鼻息，因为那意味着做许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
叶婉容叹息道：“就算你说的再有道理，我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投靠她，你要心中有数，她不是个能容人的。”
清辰何尝不知道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心思沉重的对叶涵玉说：“如果不想被动的任人驱使，我们就要努力的去争取更多的荣**才行，等地位稳固了也就有了主动权，至少不会受人胁迫，姐姐不能总是等着皇上想起你，见面三分情，也要常去御书房走动走动才是。”
“我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懒得做那些谄媚的功夫而已。”叶婉容转身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握着她的手说：“辰儿，一旦踏上争**这条路，就再不能回头，你可要想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要的穗子等做好了，就让丫头给你送过去。”
清辰忙道：“多谢姐姐。”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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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容走后，清辰回宫用过早膳便去了太皇太后宫中，太皇太后正在佛堂礼佛，暂时不便打扰，她便在院中等候。77nt.Com千千小说网（)恰世子萧珏也在，清辰见了便忙上去请安：“嫔妾见过殿下。”
萧珏笑意淡淡，很随意的温声问：“何必多礼，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珍婉仪在谁面前都这样小心翼翼吗？”
清辰垂首道：“宫中是讲规矩的地方，礼多人不怪。殿下多次救嫔妾于危难之中，这份大恩大德怕是今生无以为报了，只愿来生结草衔环报答殿下。”
萧珏似是很怕听到这样的话，连忙摆了摆手，“何必说的这样严重，那种情况下任是谁都不会袖手旁观，所幸你没事。珍婉仪以后见了我，千万别再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就算你不觉得不舒服，我都觉得难受。我这个人与人相处最重自然两字，若是两人之间不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终究是没趣。”
他站在廊下的一丛盆景后面，着一身月白色的蜀锦华服，腰间坠有墨绿色的盘龙玉佩，和一个蓝底祥云花鸟图的金线荷包，头上戴着赤金蟠龙冠，温雅淡然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一般，听上去让人说不出的熨帖。
清辰站在院中的台阶下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说平等，可在这等级森严的宫里，何来平等之说？不过倒是很欣赏他的这份心胸，禁不住就多看了他两眼，见他温然一笑，她忽而就避开了他的目光，纵然萧珏的眼神磊落坦荡，可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跟一个美男子对视太久，终究是会心跳加速的。
萧珏步下台阶，随手拿过放在一盆山茶花盆沿上的剪刀，边修剪着枝条边似随意的说：“珍婉仪最近好像总是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可是又步步高升，我真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
清辰见他似乎也不怎么会打理那茶花，有好几下居然连有花苞的枝条都剪了下来，可又不知该不该阻止他，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恭喜还是同情，这要看各人的心境吧？有些人觉得我很幸运，有些人觉得我很可怜，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是哪种心情。”
萧珏略感诧异，转过头来望着她若有所思的问：“怎么你竟不高兴吗？”
清辰望着自己面前的一盆茶梅淡淡笑道：“以前读书，曾见到过八个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总不太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如今我的心情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倒也不过分，我并非品德高尚的君子，也非胸襟豁达，只是因为我无前朝亲族羁绊，得失与我而言便没有那么重要。况且，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贫寒的人，那样的日子并不多么可怕，反而心境更加平和。”
萧珏的手还握着那把剪刀，一恍神间那剪刀便已架在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茶花上，他略有些疑惑的问：“难道你所求的，并不是你真心想要的？”
清辰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面前的那盆茶梅，望着那娇艳的花朵，语气平淡道：“我只求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平安，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
争与不争是一回事，得失的心情是另一回事，纵然她**辱不惊，也会拼力去争，这并不矛盾。所求的与真心想要的，不见得非得是同一种东西。纵然是宫中的女子，谁的心底又不渴望一份真心？只是求不得，便只能为家族去争那所谓的荣**，身不由己而已。9261314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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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微微点头，手上不知怎的就用了力，“作为皇帝**爱的嫔妃，这个愿望看似简单，实则并不容易。（)”
清辰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转头望去，见一朵盛放的玉茗被萧珏无意间剪下滚落在地上，她不禁失声轻“呀”了一声，这盆玉茗太皇太后宝贝的很，轻易不让人动，若是看见被萧珏这样糟蹋，肯定会心疼的。
萧珏似乎也有一丝慌乱的捧起那朵掉在地上的茶花，朝太皇太后的佛堂瞥了一眼，轻声道：“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此花黄蕊绿萼，瓣白如玉，为白山茶中的上品十分难得，若是让老祖宗看见了，可轻饶不了我。”
此刻他的眼神里竟然有种孩子般的淘气，迅速将那花掖在了衣袖里。清辰禁不住噗嗤一笑，想他居然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此刻他的举动，与刚才的温雅淡然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萧珏略觉尴尬的望了她一眼，她忙敛了笑背过身去。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萧珏身上有一种亲和感，让人不自觉的就能放下戒备，将心中所想都说出来。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自寿安宫门口传来，“皇上驾到。”
寿安宫院子里伺候着的宫女太监顿时齐齐跪了下去，清辰和萧珏也忙迎上去接驾，皇帝看见他们二人，不知怎的眼角就跳了一下，清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垂首福下身去请安，“嫔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珏也单膝跪地含笑道：“臣弟参见皇上。”
“平身吧，你我兄弟，何用行此大礼。”萧珺伸手拉起清辰，话却是对着萧珏说的：“朕让人找了你许久，却不曾想你来了老祖宗宫里。”
萧珏有些意外，便问：“不知皇兄找臣弟何事？臣弟许久不来给老祖宗请安了，今日得空便来的早些。”
皇帝微微点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今日得闲想找你品画，朕得了一副顾剀之的‘西山秋斋图’是真迹，本想让你也一起观赏下的。”
萧珏在皇帝身边的态度并不似其他人那样拘谨，反而有些玩笑似的说：“皇兄一向知道臣弟好字画，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藏起来，难道不怕臣弟跟你抢走了？”
萧珺握着清辰的手忽然就用了大力，将她吓了一跳，她诧异的望向皇帝，见他笑容不减温声道：“从小到大，朕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来抢，能给你的朕都给了，罢了，那幅画你若真喜欢，就送给你了。”
萧珏欢喜异常，忙不迭道谢，“多谢皇兄，说来惭愧，臣弟从小跟着皇兄，有什么好东西，皇兄总让着臣弟，那么多兄弟姐妹里头，皇兄是最疼臣弟的。”
“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会说话了？”皇帝转过身去，随手掐下一朵朱砂紫袍别在清辰鬓上，端详道：“真好看。”
清辰面色微变，还未来的及阻止，皇上已将那茶花戴在了她头上，她为难道：“皇上，这棵朱砂紫袍的茶花，可是老祖宗的宝贝……”
萧珺神色微怔，干笑道：“哎呀，朕忘了，只想你戴着会好看，却忘了这是老祖宗的宝贝，既然摘都摘了，那就戴着吧，一会朕向老祖宗赔罪。”
鲜少见皇上这样疼惜后宫嫔妃，萧珏目光沉了沉，忽然听到门口有人问：“我说你们几个站那干什么呢？”太皇太后在桂嬷嬷的搀扶下走下台阶，三人忙过去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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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蹲下身去，“给皇祖母请安。”衣袖轻垂，一朵洁白的玉茗从袖中滚落，他着急伸手去捡，却已经被太皇太后看见了，“你这是又祸害我的花草了？”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那棵玉茗上，见好好一盆花被他修的七零八落，顿时心疼道：“你看看，连花苞都给我剪下来了，这棵玉茗我平时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它，连片叶子都舍不得碰掉，你就这样给我糟蹋。”说着举起龙头拐杖便要打他。
萧珏慌忙躲到皇帝身后，有些不服气的问：“老祖宗，破坏老祖宗花草的也不止我一个人，老祖宗怎么光打我？”
太皇太后已经看到了清辰鬓上的那朵朱砂紫袍，又见她一脸焦急的样子，便转而对皇帝说：“一定是你干的好事，这丫头伺候我这些日子，怎会不知这两棵茶花是我的宝贝？是不是你摘的？”
皇帝忙躬身给老祖宗赔笑道：“是，老祖宗息怒，孙儿知错了，改天孙儿再让人去给老祖宗寻几棵名品来赔老祖宗。92Ks.Com”
“你以为寻了别的好东西来，就能代替我的这两棵宝贝了？这两棵茶花我养了多少年，都养出感情来了，老祖宗是把它当个人一样的伺候着，这种感情你哪里会懂？”
皇帝依然赔笑道：“是，孙儿不懂。”
萧珏在皇帝身后探出头来，笑问：“什么人能当得起老祖宗如此侍候她？”
太皇太后举起拐杖去打他，萧珏又迅速缩到皇帝身后，听太皇太后斥道：“你以为你躲在他身后就能躲过去了？你们这两个混小子，从小就糟蹋我的花草，多少好东西都毁在你们俩人手里，今天不给你们个教训，当我老太太没脾气呢？”说着便一拐杖打在皇帝的腿弯处，皇帝惨叫一声弯下腰来抱着腿揉个不停，躲在皇帝身后的萧珏也忙跑出来蹲下身问：“皇兄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太皇太后已经又一拐杖打在萧珏肩上，疼得他直咧嘴，“你以为你拉他下水我就能饶过你？从小闯了祸就喜欢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受罚，到现在还是这个坏毛病，他还能护着你一辈子不成？”
皇帝忙又仰头笑道：“老祖宗打也打了，这下气该消了吧？”
太皇太后又心疼的望了那棵玉茗一眼，转身往殿内走去，清辰忙轻声问：“皇上，疼不疼？嫔妾去给你拿化瘀膏。”
萧珺握着她的手一起往殿内走去，悄声在她耳边说：“没事，老祖宗看着生气，可也舍不得真打朕，刚才那一下虽看着不轻，其实并不疼，朕那是故意做样子罢了。”
清辰这才松了口气，想敢打皇帝的人，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太皇太后一人了。萧珏跟在身后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小声的嘟囔道：“皇兄不疼，臣弟可是很疼。”
萧珺回头道：“你是活该，不懂园艺为什么要去瞎修剪，还偏偏是那棵玉茗。”
萧珏不服气的小声反驳，“那些没用的侧枝又开不出好花，留着只会争养分，不下重剪修理，带累的整株花都开不好。”
清辰心里一颤，转而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也无他意，却听皇帝轻嗯了一声，“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朕也是时候该准备一把剪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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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喝茶，皇帝过去在她对面坐了，笑问：“朕让他们送来的茶，皇祖母可还喜欢？”
太皇太后应了一声，放下茶杯道：“这蒙顶甘露每年产量不过十来斤，稀罕的很，皇帝千里迢迢的让人寻了来，都送到了我这里，皇祖母知道你孝顺，可皇帝日理万机，以后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朝政上，不用总为我这老婆子劳民伤财。（)”
皇帝笑道：“不过是点子茶叶，老祖宗喜欢就好。”
小丫头子端了茶来，太皇太后招呼道：“你们都尝尝看如何。”
清辰接了那绿地粉彩花鸟纹盖碗，才一掀盖便觉清香扑鼻，茶汤颜色碧绿，轻饮一口只觉满嘴清冽的寒香，初觉微涩余味甘甜醇香，忍不住赞道：“果然好茶。”
萧珏也点头道：“果然名不虚传。”
太皇太后又对他说：“你送来的金丝燕窝皇祖母也很喜欢，你们俩都是孝顺的孩子，皇祖母每次看见你们，心里都觉欣慰。我们大乾将来有你坐镇一方，皇祖母心里是踏实的。”
然后又吩咐桂嬷嬷说：“等会你将那茶叶和燕窝给那丫头也带上一点。”
桂嬷嬷笑着答应着，清辰却有些不安的起身道：“嫔妾谢老祖宗赏赐，只是嫔妾没什么好东西孝敬老祖宗已是惭愧，哪里还能要老祖宗的东西？”
太皇太后抬手示意她坐下，对清辰和蔼笑道：“你伺候皇上有功，皇祖母自然是要赏你的，你安心受着便是。”又转头问皇帝，“皇帝今日这样有空，想必是朝堂上的那件事情解决了吧？”
萧珺嗯了一声：“正是，户部尚书，朕选了原户部侍郎沐敬芝，工部那边则任命薛涛为侍郎，老祖宗觉得这两个人可还行？”
太皇太后略一思索，微微点头道：“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不过确实都是可造之材，薛涛出自重臣之家，沐敬芝虽门第尚浅，可也是忠臣之后，那孩子我也见过，人机灵，办事又周全，都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他忠心皇上。年轻人办事不会墨守成规，朝廷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来办点实事了。”
皇帝也正色道：“朝廷人员冗繁，许多要职都被皇亲国戚霸占着，却尸位素餐只会争权夺利，也确实需要换换血了。”
太皇太后怕皇上心急反而坏事，又嘱咐说：“此事急不得，皇上登基日子浅，根基未稳，千万不可冒进。”
皇帝脸色沉了沉，似是十分不耐，“北边战事不停，粮草不能供应不上，南方每年都会闹大小洪灾，河道需要银子疏理，西边今春滴雨未下，看来又要闹旱灾，这些事情都需要实干的臣子来替朕分忧，而不是只知道将朕拨下去的银子中饱私囊，那帮纨绔之后成天只知道逛**斗蛐蛐，哪里懂什么叫民间疾苦。”
太皇太后见皇帝忧虑，想了想说：“今日你先回去吧，回头老祖宗给你挑几个人送过去，你若觉得还行，大可放心大胆的起用。”
皇帝一听顿时转忧为喜，“老祖宗推荐的人，必是可用的，朕先谢过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又对清辰说：“你也跟着皇上回去吧，好生伺候着。”
清辰忙起身福了一福，“嫔妾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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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正要起身告辞，听太皇太后说：“你留下，皇祖母还有事要跟你说。( )”
萧珺大概是心中有数的，含笑道：“那孙儿就先告退了，改天再来瞧皇祖母。”
出了寿安宫，皇帝并没有乘坐龙辇，而是跟她一路慢慢走着，忽然转头问：“你可知道皇祖母留萧珏何事？”
清辰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萧珺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望着寿安宫的方向笑道：“大概是为了给他选世子妃的事情，你看着吧，不出片刻，他就会出来了。”
清辰也随着皇帝停了脚步，望向寿安宫的门口，果然不大一会，就见萧珏一脸苦相的跑了出来，带着随身的小太监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她不解的问：“选世子妃是好事，为何世子会是这样一副神色？难道老祖宗选的不是他喜欢的人？”
皇帝的神色让人有些难以捉摸，淡淡道：“他说要选自己喜欢的，大概也是有心结放不下吧。”
他转身便走脚步极快，显然是不想多言，清辰也便不再多问。萧珏有心事，与他在梅林相遇的那次她便猜到了，只是谁没有一点**？她亦无需探究。
皇帝的御驾经过御花园，碰到了御医孙德信，萧珺问他：“你这是去了哪宫？”
孙德信行过礼后，欣然给皇上道贺：“皇上大喜，微臣刚刚诊出兰若轩的叶婉容有了身孕，正要回去给小主开安胎药。”
这意外之喜着实让萧珺打心底里高兴不已，忙问：“叶婉容的身体如何？”
孙德信躬身道：“叶婉容身体调养的很好，正适合诞育皇嗣，皇上放心便是。”
清辰闻言大喜，见萧珺也一脸喜色，对孙德信说：“朕今天高兴，多赏你一个月的俸禄，好好照看叶婉容的胎，朕还会有重赏。”
孙德信忙躬下身去谢恩，“多谢皇上，微臣领命。”
清辰知道叶婉容一直在服用暖宫丸，想不到那药果然管用，这么快就怀上了，不管是男是女，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便对皇上说：“嫔妾想去探望叶姐姐，不知皇上是否有空同行。”
萧珺瞅了她一眼，含笑问：“朕自然是要去看看她的，叶婉容有孕，朕高兴也就罢了，怎么看着你比朕还高兴？”
清辰嗔道：“瞧皇上说的，难道嫔妾就不能高兴了？”
萧珺握着她的手往华羽宫的方向而去，脚步明显快了不少，声音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在想，若是你也能为朕生个孩子，朕会更高兴，你可愿意？”
清辰心里莫名的抽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没有考虑过，可皇帝的目光望过来，隐隐带着几分期待，她略垂首道：“这哪里是嫔妾愿不愿意就能成的，总要上天眷顾才行。”
萧珺揽过她的肩，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朕就一定赐你一个皇子，从今晚开始，跟朕一起努力吧？”
清辰回头看了一看低眉顺眼跟着的几个丫头太监，见福泉抿嘴眼望着别处只当没听见，脸色微红轻声道：“皇上也真是的，还有人在呢，让他们听到了多不好。”
萧珺哈哈大笑，拉着她脚步轻快的进了华羽宫。
兰若轩内此刻一派喜气洋洋，大概是刚得了赏赐，那些宫女太监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见皇上来了，忙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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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容的神色既兴奋又激动，扶着知画的手出来接驾，萧珺先一步托起她免了她的礼，“你现在有身孕了，以后见了朕大可以不必行这虚礼，一切以腹中的孩子为重。”
叶婉容神情羞涩的笑道：“皇上疼爱嫔妾，嫔位感激不尽，只是才一个多月，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清辰忙道：“姐姐可千万可别大意，听人说头三个月的孩子最娇气，受不得半点委屈，姐姐这些日子可要格外当心，等过了三个月胎儿坐稳了，姐姐就能省些心了。”
皇帝拉着叶婉容的手进内室坐了，也嘱咐道：“珍婉仪说的是，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了，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再说。叶婉容听封，叶氏孕育皇嗣有功，即日起封为从四品贵容，另着内务府多派几个可靠的人过来伺候，在兰若轩增添小厨房，怀孕期间，月俸增加一倍，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对内务府说，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92Ks.Com”
叶婉容神色激动不安，恭敬跪下谢恩，“嫔妾谢皇上厚爱，嫔妾高兴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珺伸手扶起她在一旁坐了，意味深长的叮嘱道：“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朕知道你能做的到。”
叶婉容郑重点头，“嫔妾知道了。”
清辰见静书那几个丫头脸上也激动不已，整个屋里似乎也重新整理过了，所有对身体有影响的花草全都搬了出去，屋里的摆设也都换了许多，遂笑道：“恭喜姐姐双喜临门，只是我半路听说姐姐有孕，来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贺礼，还请姐姐勿怪。”
叶婉容温柔一笑，冲她撇了撇嘴，神色是极为的亲密，“你人来了我就高兴，弄那些俗套事做什么。”
清辰忽又想起了茶水的事，又提醒叶涵玉说：“姐姐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要再饮用那玫瑰花茶了，玫瑰有活血的功效，怕会对胎儿有影响。”
叶婉容轻点了点头，“已经让人收起来了，多谢你细心提醒。”
从华羽宫出来，萧珺回了御书房，清辰回宫后亲自挑了几匹上好的绸缎，然后又将太皇太后送来的两棵老山参一起着人给叶婉容送去做贺礼。
锦心回来后说：“叶婉容不曾想小主会送这么重的礼，让奴婢代为道谢。”
清辰正在给那荷包打如意结，闻言开玩笑的说：“叶姐姐有了身孕，她那里自然少不了好吃的，我送这样重的礼，以后若是去偏她的东西吃，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云岚唇边笑意温然，轻摇了摇头，“叶婉容有身孕的消息一传开，今晚不知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也只有小主是真心的为她高兴。”
清辰停了手中的活计，想了想说：“宫里四品以上的嫔妃才能养育自己的孩子，叶姐姐如今是从四品，等生下皇子，皇上若是再开恩加封，那她就可以不用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抚养。不过我看皇上今天的高兴劲，想必将来是一定会成全了她的。”
云岚拿过炕上的笸箩，边帮她挑着备用的丝线边感慨道：“叶婉容性子敦厚，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小主也是有福气的，能得皇上**爱，迟早也能怀上龙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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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淡淡一笑，“一切随缘吧。（)”
锦心见了她带回来的那两罐茶叶，便问：“小主，这茶叶是不是从叶婉容那里拿来的？”
清辰专心的打着那如意结没理她，云岚便说：“是太皇太后赏小主的，先收起来吧。”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奴婢先还担心太皇太后会因小主受罚的事疑心小主，不曾想老祖宗竟然半点也没有责怪小主的意思，想来她老人家也知道小主是不得已的。”
清辰的手微顿了顿，也轻声道：“我原本也有些担心的，不曾想老祖宗不罚反赏，想来你说的对，她老人家兴许也知道我的苦衷。92Ks.Com”
萧珺本来说的是晚间要来她这边，可午后去探望了太后一趟，晚膳后便有小公公来说皇上今晚翻了秦贵嫔的牌子。
不来就不来吧，反正她也不甚在意。清辰想太后果然是偏疼秦贵嫔，只是老这样逼着皇上去她那边，难道真的不怕皇上会更加反感吗？
叶婉容因为最近不怎么出门，她便时常去华羽宫坐坐，顾常在也时常过来陪她做点针线活，这些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平稳。
因为孕吐的厉害，叶婉容闻不得半点异味，那安胎药也不敢在自己宫里熬，皇上便命孙德信熬好了送过来。孙德信是妇科千金的老大夫了，知道皇上很重视这一胎，从不敢怠慢，每日按时来请平安脉送药，谨慎的很。
兰若轩这边，知画和静书也是尽心尽力的照看着叶婉容这一胎，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那两个丫头亲自动手，虽然累了点，但也累的心甘情愿。
太后和皇后也时常送点赏赐过来，皇上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因此惹的肖容华那边时常抱怨皇帝不重视她。她隔三差五的便闹腾一番，时常半夜三更的将皇帝闹的睡不好觉往她的摛藻堂跑，最后皇后忍无可忍，狠狠的斥责了她一顿，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算顶着老祖宗的责罚，怕是也保不住她的胎了，肖容华这才有所收敛。
月余光阴转眼即逝，叶贵容有孕无法侍寝，皇上便时常过去陪陪她，这一个月里，昕嫔和李美人侍寝两次，贺贵嫔和秦贵嫔侍寝一次，宁妃侍寝三次，其余各嫔妃皇帝或者留宿或者陪着用个晚膳就算了，余下的曰子依然是隐凤轩侍寝最多。期间因为辛常在侍寝时用了催情香，事后被皇帝发觉，直接将她发落去了冷宫含凉殿。
姝妃降为姝嫔，虽然屈居秦贵嫔之下，那气势却是丝毫不减，除了皇后和宁妃，她不肯向任何人行礼，压根就没把秦贵嫔和贺贵嫔放在眼里。贺贵嫔倒是不怎么计较，秦贵嫔与姝嫔争吵过几次以后，也拿她没办法，便只能作罢。
这天早上从皇后宫里出来，姝嫔拦住清辰问：“珍婉仪，叶贵容如今有了身孕，想必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她的声音是一贯的傲慢懒散，带着几分嘲讽，清辰早已习惯了姝嫔的这种说话方式，懒得跟她生气，只淡淡笑道：“回娘娘的话，嫔妾高兴的很，嫔妾知道叶贵容的胎让许多人心存羡慕，可嫔妾相信叶贵容一定能保护好她的孩子，嫔妾也一定会帮着好好照看，决不会让别有心思的人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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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冷哼一声，倚靠在肩舆上，那眼里明明带着笑，却让人无端觉得阴恻恻身上发冷，她极为不屑的笑问：“珍婉仪也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婉仪，拿什么去保护叶贵容？爱一个人，就算是亲姐妹也会反目成仇，何况是宫中这种不值一提的姐妹情谊，经不起考验的，不信你就等着瞧吧。[千千小说]（)”
清辰并不想跟她做无谓的口角之争，这样争执下去闹大了吃亏的也是自己，懒怠多说便缓缓福下身去，“嫔妾恭送娘娘。”
姝嫔纵然降为嫔，却依然摆着妃的架势，肩舆抬起她又探出身来望住清辰阴声道：“你给皇后出的主意不错，本宫还纳闷皇后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原来是你在坏本宫的好事！宫中起起落落是常事，可本宫若想打压一个人，就绝对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翻身。本宫早就料到你是本宫的心腹大患，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就不该留你！”
清辰抚了抚自己的衣袖淡然道：“深宫寂寞，既然留下了，娘娘要玩什么，嫔妾奉陪到底。”
姝嫔冷笑一声，曼声道：“本宫只怕你经不起本宫的手段，玩不了多久就把小命丢了。”
清辰无畏的望着姝嫔的眼睛，不急不缓轻声道：“那就要看娘娘的本事了。”
姝嫔微微点头，冰冷的笑容里完全一副你等着瞧的样子，咬牙吩咐了一声，“很好，起驾！”
浩浩荡荡的随从自清辰身旁经过，她不由的就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暗想她帮皇后的事情姝嫔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一定不是从太皇太后和皇上那里传出来的，那么惟一的可能就是皇后，可若真是皇后所为，那她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些。姝嫔一向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坏了她的阴谋还累她遭了贬谪，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岚见她只顾站在那里出神，小声提醒道：“小主，我们该回去了。”
清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承坤宫门口，紧走出去几步，云岚跟在后面一脸担忧的说：“姝嫔行事一向狠辣，小主可要小心了，当初知道此事的，除了上面那几位，便是叶贵容和芩贵人，当然奴婢并不是怀疑她们二位，兴许是她们身边的丫头说漏了嘴也不一定。”
清辰冷笑道：“事关重大，叶贵容和芩贵人不会那么不小心。人心难测，保不准此事就是皇后故意泄露出来的，我与姝嫔斗的越狠，她的皇后之位就坐的越稳，皇后惯会做这种渔翁得利的事情。”
云岚眼神顿时寒了下去，良久的沉默之后，忽然冷笑一声道：“皇后打的好算盘，这消息一放出来，所有人都会认为小主投靠了皇后，且不说姝嫔和其他看不惯小主得**的人会如何，先是宁妃就会对小主有了戒心。皇后这是在为小主树敌，想让我们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不得不向她靠拢，只是这种法子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清辰揉捏着手里的一朵娇艳的月月红，鲜红的花汁染红了手指自指缝流下，她望着若染血的双手冷声道：“皇后对我早有拉拢之心，奈何我不表态，她就用这种方法逼我就范。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我岂能为她效力？怪道宁妃宁愿隐忍姝妃的跋扈，也不愿与皇后联手，大概也是清楚皇后飞鸟尽良弓藏的性子吧，我竟然白白做了一回东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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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微微叹息，轻声问：“那小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清辰丢掉手中的花，拿帕子擦了擦手，怎奈那鲜红的汁液粘在手上却怎么都擦不掉，她放弃的将帕子掖在衣襟上回头对云岚嘱咐道：“先保叶贵容的胎要紧，姝嫔若想下手对付我们，最容易的便是从叶贵容的安胎药下手，回头你让锦心去一趟太医院找顾云枫，让他帮孙德信小心留意着叶贵容的安胎药。（)至于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设计我……想来一时半会她也抓不到我的把柄，我并不怕她。”
云岚与她想的无异，点头应道：“奴婢知道了。”
姝嫔解除禁足之后，便带着糕点和贴身的丫头春芍去了御书房，当晚皇上便翻了她的牌子，对于这样的结果，清辰一点都不吃惊。( )她也没有指望这一次能将她彻底打压下去，沈国安去了北疆为皇上效力，姝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废掉？况且皇上心里是不是真的怪她都不见的，萧珺一向**爱姝嫔，如今是小别胜新婚，怕是更加如胶似漆吧？
对于姝嫔的重新得**，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却也暂时无可奈何。这日午后皇帝来看她，锦心端上茶来，萧珺掀开茶杯，见碧青的茶汤里飘着几个玫瑰花蕾，样子煞是好看，便笑问：“你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清辰探身一看，笑道：“这不是给皇上的茶，想来是丫头们端错了，嫔妾这就让她们给换了。”
她出去换茶，萧珺倒觉得借点花香也不错，便试着饮了几口，细品之下，那脸色忽就沉了下来，盯着那杯茶，一副极为恼怒的样子。
清辰换了茶来，并未见皇上脸色有何异样，只微笑的望着她问：“辰儿想不想跟朕要个孩子？”
清辰也没做他想，只实话实说道：“太医说嫔妾身子弱，暂时不适合孕育皇嗣，要好好的调理下身子才行。”
萧珺忽然大怒，愤然将桌上的茶杯拂落在地，清辰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不过是一杯茶而已，何致如此动怒，忙跪下道：“皇上恕罪，是嫔妾疏忽大意了，嫔妾该死。”
萧珺起身缓步行至她面前，猛地抬手捏起她的下巴，那黑沉沉的眼眸里不仅仅是失望，更多的是愤怒，“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朕！”
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惊魂未定的她跪在一片水渍里出神，外面云岚见皇帝愤然离去，不知发生了何事，急急跑进来见她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忙弯腰小心的去扶她：“小主可有伤到哪里？皇上刚才为何发怒？”
清辰起身望着那一地的狼藉，也有些恼怒的说：“他大概是心里因为什么事不痛快，借故迁怒罢了。不过就是端错了一杯茶水，就说我心里没有他，这也太牵强了些。”
云岚见她无事这才放了心，让锦心进来收拾东西，刚才的茶水就是锦心上的，见惹怒了皇上，忙跪道：“小主，奴婢不是故意的，这可怎么办？要不奴婢去向皇上请罪吧？”
清辰伸手拉起她，蹙眉道：“这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些许小事不值得大动肝火，是他自己不知又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拿人做筏子，我们没必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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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好几天皇上都宿在琼华宫，姝嫔愈加的得意，清辰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就觉得烦闷的很，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吩咐锦秀说：“将那檀香焚上，再将院子里的鸟雀赶一赶，吵得人心烦。”
云岚知道她大概还在和皇上怄气，便轻声劝道：“小主，皇上毕竟是皇上，莫说他是天子，就算是普通的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小主得学会忍让。要不奴婢给小主准备些点心，小主去御书房看看皇上，兴许见了面，就能把这误会化解了。”
清辰没好气得翻着手里得一卷书，受了委屈般心不甘情不愿，“我才不去，他若好好待我，我自然会尽心服侍他，可他从别的女人那里过来，心里不顺却拿我做出气筒，凭什么我就该受着？”
云岚无奈摇头，锦心见她也无心看书，便小声说：“小主若是觉得闷，不如出去走走，或者去叶贵容那里坐坐？”
清辰想也好，这一生还长，总要学着排遣心中的郁闷，便对云岚说：“你把前两天我们做的那些小衣服拿来，好歹也是我这做姨娘的一点心意。”
云岚忙应了，找了个桃红色的绸布包袱包好了，随她一起去了兰若轩。
路上云岚笑道：“叶贵容最近不出门，只忙着给孩子做衣服，上次奴婢陪小主去兰若轩，光那各种花样的小肚兜就看见了七八个，那襁褓和小衣服的线头都给藏在了夹层里，说是怕孩子穿着不舒服。有这样一个母亲，那孩子也是个有福的。”
清辰也笑道：“叶姐姐盼子心切，如今有孕，自然是满心期待，莫说是她，连我都觉得异常欣喜。”
云岚只点头微笑不语，兰若轩内，叶贵容正拿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和芩贵人商量着用什么颜色的丝线绣出来好看，见清辰进来抬头说：“那两个丫头愈发的懒了，来人也不说一声。”
清辰笑道：“我听静书说顾姐姐也在，便没让她们进来通报，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叶贵容起身揉了揉腰身，有些疲惫的说：“坐了这许久，倒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得走一走疏散下筋骨。”
清辰见她脸色不大好，心里一沉无端端的就一阵紧张，“姐姐哪里不舒服？孙太医今天来请过平安脉了吗？”
“不碍事，听说孙太医在太医院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伤了腿，行动不便，这两天都是杨世泽过来请脉，我说肚子里有些不舒服，他说没什么大碍，是我太紧张了，依旧是吃着孙太医开的安胎药。”
叶贵容在屋里来回走着，见云岚递给知画的包袱里全是上好的绸缎做的小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欢喜道：“蔓芩也帮着我做了不少小衣服，这孩子以后可不愁没衣服穿了。”
顾蔓芩见清辰只是蹙着眉出神，笑问：“辰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只是看姐姐的脸色，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知画捧了茶来，她也不管叶贵容同不同意，便直接吩咐知画说：“你去太医院找顾大人过来，就说让他过来请平安脉。”
知画回头望了叶贵容一眼，叶贵容不解的问：“你是不信任杨世泽吗，我看着那人面貌忠厚，做事还算尽心，倒也还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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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急道：“我倒是更信任顾云枫，他虽年轻，可医术并不差，以后也让他帮忙照看着姐姐的胎，这样总是多一份保险。”
叶贵容微笑点头，“多谢你了，我知道你和他是旧识，既然是你推荐的人，那我也信任他。”
芩贵人目光躲闪的垂了头，知画去请顾云枫还未回来，叶贵容已经觉得有些不好，抚着自己的小腹说：“怎么觉得肚子里坠的疼，难道是我吃坏了东西吗？”
清辰一听，慌忙起身扶她在暖炕上坐了，见她脸色愈发的白了起来，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拉过叶贵容的手搭了脉，这一诊就心内发凉，还未开口，就听到芩贵人惊呼道：“姐姐见红了……”
春衫轻薄，转瞬间叶贵容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洇透，顺着裤脚滴落下来，屋里众人顿时被惊得慌乱无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叶贵容毫无心理准备，一时竟被吓呆了，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只半躺在炕上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
清辰此时也有些慌了神，冲到门口对院中两个粗使的小太监吩咐道：“快去告诉皇上，叶贵容身体有恙。”然后又指着另一个小太监说：“你，再去请顾太医，让他火速赶过来，要快！”
那两个小太监听她颤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凄厉，被唬的的不行，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影。
顾云枫赶过来时，叶贵容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滩血，云枫诊完脉脸色就有些不好，叶贵容躺在**上满头虚汗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满眼期待的望着他，却说不出话来，顾云枫有些不忍心，片刻之后轻摇了摇头，叶贵容缓缓的跌回枕上，半天忽然一声凄厉的哀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清辰余惊未了，可看到叶贵容只顾埋头痛哭，怕她伤心过度哭出个好歹，只得坐在榻边轻声安慰她，“姐姐，你不要这样，你还年轻，迟早还会有孩子的，千万别哭伤了身子。”
叶贵容此刻伤心欲绝，听不进任何人的规劝，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听见的人都觉得肝肠寸断哀伤不已。顾云枫开了药方，让人去太医院拿药，知画和静书又小心的将那染血的被褥换掉，帝后赶过来时，姝嫔居然也跟着来了。
清辰忙让开身来给帝后请安，萧珺坐到榻前，紧紧抱着伤心不已的叶贵容轻声安慰道：“不要难过，朕和你总还会有孩子的，不要因此哭坏了身子伤了根本。孩子虽然没了，可朕更在意的是你。”
叶贵容气息不继的哽咽道：“皇上，嫔妾无能，没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只是嫔妾求皇上查一查嫔妾小产的缘故，孩子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没了。”
清辰想叶贵容终究是明白人，纵然此刻万般难过，却依然心中有数，怀疑是有人算计了她。
皇后一脸焦急无奈之色，无限惋惜的沉痛道：“宫里高位的嫔妃都未诞育皇嗣，好不容易你有了身孕，太后巴巴的盼着能抱个皇孙，谁知还是……唉……”
皇帝脸色铁青，并未理会皇后的话，只拍着叶贵容的背轻声安慰道：“你放心，若是有人故意害你，一经查出朕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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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谁都能看出皇帝是压抑着一腔怒火，因着是孙德信和杨世泽负责照看叶贵容的胎，皇上便让人将他二人都传了来，萧珺雷霆大怒的问：“朕让你们照看叶贵容的胎，可叶贵容还是小产了，朕将自己和后宫嫔妃的性命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说着，怒然将小几上放着的茶杯狠狠摔了出去。
孙杨两人跪在地上皆是浑身颤抖，只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孙德信先说：“皇上，微臣之前一直小心谨慎的照看着叶贵容的胎，叶贵容身体一向安好，并无异样，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小产的。”
杨世泽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此时听到这话便有些不满的说：“孙太医这是在说下官照顾的不妥吗？你我身为同僚，医术上虽有分歧，可并无仇怨，这样趁机挤兑人就有些太过分了。”
孙德信毫不客气的说：“请皇上明鉴，微臣最后一次给叶贵容把脉是在五天前，叶贵容当时脉象平稳母子平安，可也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就突然小产了，这期间一定是杨太医照顾着的时候出了问题。”
孙德信此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杨太医初次给叶贵容诊脉就发现有什么不妥，他一定会说出来，而他什么都没说，那就证明叶贵容在孙德信照顾着的时候身体是无恙的。
杨太医脸色突变，有些惊慌道：“皇上，微臣今天上午来把脉的时候，叶贵容的胎还是好好的，至于怎么突然就小产了，微臣真的不清楚，还求皇上明察。”
萧珺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你是太医，叶贵容怎么会小产该问你才是，你到让朕明察？朕养你做什么的？”
杨世泽见皇帝大怒，吓的浑身如筛糠般叩下头去，“皇上息怒，微臣该死……”
孙德信此刻却不慌不忙道：“皇上，微臣请求再给叶贵容把一把脉，求皇上恩准。”
萧珺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孙太医跪挪到叶贵容榻前，知画忙拿了丝帕覆了叶贵容的手腕，孙太医搭脉之后突然脸色一沉，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叶贵容体内怎么会突然积存了这么多的麝香？”
顾云枫也在一旁轻声道：“微沉虽医术浅薄，可刚才也把出来，叶贵容小产是因为体内有麝香。”
皇帝神色一凛，眸中已有杀气溢出，盯着杨世泽问：“你之前可有发现叶贵容体内有麝香？”
杨世泽脸如死灰，哆哆嗦嗦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微臣此前并未发现叶贵容身体有恙……”
“你胡说！”孙德信不等皇帝发问，就指着杨世泽怒道：“这样大的剂量，就连顾云枫这个后生都把的出来，你行医二十余年，若连这样的脉象都把不出，难道这些年都是在糊弄人的吗？”
杨世泽此时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颤声求道：“皇上，微臣真的没有害叶贵容，微臣此前没有把出叶贵容的脉象有异是微臣医道浅薄，可微臣却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去害叶贵容。”
萧珺目光死死的盯着杨世泽，见他跪在地上神色惊惶，浑身不停打颤，后背衣衫已经被汗湿了，皇帝咬牙吩咐顾云枫和孙德信道：“去查，看看叶贵容的安胎药里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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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去了不久，回来禀报说：“皇上，连日来叶贵容安胎药的药渣微臣等已经仔细查验过了，里面并没有麝香。( )（)而且叶贵容用过的药碗，里面残留的药汁臣等也查过，并没有问题。”
萧珺蹙眉点头，杨世泽满头大汗，似是松了口气的跌坐在地，谋害皇嗣和医术不精的罪名比起来，至少后者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清辰想既然那安胎药没有问题，难不成是叶贵容的吃食有问题？正想着无意间一眼瞥见芩贵人，见她似是紧张的很，一直死死缠着手里的丝帕，那脸色竟白的有些吓人。她忽的就起了疑心，若是皇后让芩贵人加害叶贵容，以叶贵容的性子定不疑有他，误吃了芩贵人动了手脚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她也并不想怀疑芩贵人，可奈何她靠着皇后身不由己，皇后又是个不容人的，若说芩贵人被逼无奈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猜疑间，听萧珺吩咐道：“你们三个，将叶贵容所用的东西全都查一遍，看看这麝香究竟是哪来的！”
三人忙答应着，杨世泽起身的时候，腿都有些站不稳。兰若轩里的东西里里外外全都被查验了一遍，小厨房里的所有吃食也都被仔细检查过了，孙德信才对皇帝说：“皇上，叶贵容所用之物并无问题，只是这罐玫瑰花茶有些不妥，那花茶里似乎含有麝香。”
清辰心下猛然抽紧，孙德信手里拿的，正是她前些日子送给叶贵容的花茶，那花茶怎么可能会有麝香？
叶贵容自然是也看见了，欠身急道：“皇上，那是珍婉仪送给嫔妾的玫瑰花茶，她自己也一直在用着，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顾云枫悄然望向清辰，恰清辰也正用询问的目光望过来，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清辰神色一僵顿觉不好，想这定是有人想嫁祸。转头去看姝嫔，见她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幸灾乐祸的望着自己。
听叶贵容提及清辰，萧珺略感意外，可望着她的眼神却那样的晦涩，让人打心底里觉的发怵，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清辰忙跪下去道：“皇上，嫔妾确实送过叶姐姐两罐花茶，这茶绝对没有问题，嫔妾自己也一直用着的。”
萧珺深望着她，淡淡问：“是吗？”
清辰心里一沉，为何事情还未查清楚，他的语气却让她没来由的心慌？是他不信任她？她忽的就想起萧珺在宫门口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她今日若是不能正名自己的清白，他是不是亦会毫不留情的发落自己？
她心中只觉发苦，是呢，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便是没用之人，那皇帝留她在身边何用？他果然是不能依靠的。
姝嫔更是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道：“这可真是有趣，珍婉仪和叶贵容一向姐妹情深，想不到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当真让人瞠目。你自己不想要孩子，居然连别人的孩子也害着，珍婉仪心肠未免也太毒了些。”
皇后闻言重重叹息一声，也有些失望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清辰见皇帝目光沉沉的望过来，眼神复杂的望着她，也许是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她吧？她忙膝行几步过去抓着皇帝的衣角恳切道：“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真的不知道那玫瑰花里含有麝香，嫔妾自入宫以来一直饮用那花茶，居然不知道那花茶是有问题的。嫔妾委实无心害叶姐姐，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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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捏起她的下巴，深邃冰冷的目光似是想直接看到她心里去，清辰未做亏心事，也不怕他以怎样的眼神看她，目光坦然的回望回去，听他沉声问：“朕不问其他，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知道你饮用的玫瑰花里含有麝香？”
只问这个，是不是就意味着在他心里，她有嫌疑并不是最重要的？清辰含泪道：“皇上，嫔妾不敢撒谎，麝香这种东西，是女子都避之不及，嫔妾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东西泡茶？又怎么可能会将含有麝香的花茶送给叶姐姐？”
萧珺默然望着她许久，见她咬唇楚楚可怜的跪在那里，眼中只有决然却并无回避之意，心下这才舒出一口气缓缓道：“好吧，朕相信你没有撒谎。[千千小说]（)”
姝嫔眉心微跳，虚了虚眼，显然是因为皇帝的这句话心中蕴了怒气，出了如此大事，他竟然因她一句话就信了她，凭什么？
皇后亦是目光微垂，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在了浓密的睫毛后面，再抬眸依然是一副端和从容的模样。( )
纵然皇帝相信她，清辰却依然不因他的这句话感到半点轻松，若叶贵容是因她才失了孩子，那她依然逃不脱惩罚，更重要的是，叶贵容会不会疑心她是故意的？
只有皇帝的信任是没有用的，若查不清真相，众人会如何看待她？这悠悠之口如何去堵？见清辰处境如此被动，顾云枫出来跪道：“皇上，微臣有话说。”
萧珺放开她冷声道：“讲！”
顾云枫缓缓道：“皇上，微臣觉得珍婉仪定是遭了人的陷害，请皇上明察。玫瑰花冲泡以后香味馥郁，遮掩了麝香的气味，一般人不容易察觉，所以珍婉仪才不明真相一直饮用着。微臣想查验一下熙和宫外的那片花圃，请皇上恩准。”
皇帝略村片刻，对孙德信说：“你同他一起去。”
孙德信忙应着，和顾云枫一去退了出去。
室内无人说话，皇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一时静寂里似乎只剩了几人的呼吸声。清辰只觉的这兰若轩的气氛越来越僵冷，跪在地上的双腿麻木的没了直觉，地砖的冰冷蔓延而上，似是格外的寒凉，让她禁不住有些发抖。
叶贵容的安胎药没有问题，吃食没有问题，惟独有问题的就是她送的那两罐玫瑰花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她又该如何为自己洗脱嫌疑？饮用的茶水里居然有麝香，自己却浑然不觉。她忽然就明白了那天萧珺为何会突然发怒拂袖而去，那是因为他发现了那茶水里有麝香，他以为她不想给他诞育子嗣。原来他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她的过往，不然他一定会提醒自己而不是大怒而去。
清辰抬眸去看皇帝，见萧珺也正目光深邃的望着她，若没有先前的误会还好，如今却是雪上加霜了，她略跪正了一些，忐忑道：“皇上，嫔妾知道今天百口莫辩，可嫔妾真的没有加害叶姐姐的心思，嫔妾求皇上细想想，叶姐姐有孕后就再没有饮用那花茶，若真是因为嫔妾的茶有问题，那叶姐姐根本就不可能怀上身孕。”
皇后略一思索，也点头道：“麝香这种东西有使人不孕的功效，既然叶贵容用后不曾耽误受孕，那就证明她体内的麝香不足以导致小产，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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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冷笑道：“皇后娘娘不会又想替人开脱吧？这麝香是一点一点在叶贵容体内累积的，兴许怀孕的时候那麝香还起不到什么作用，时间一长累积越多也就导致了滑胎。至少在诊出有孕前，叶贵容是一直在饮用那茶水的吧？皇后又怎么这么肯定就不是那茶水的问题？”
皇后一时哑然无语，姝嫔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叶贵容有孕一个多月后才知道自己有孕了，之前一直在用那茶水，兴许真是那麝香积少成多也说不定。
清辰望向榻上的叶贵容，见她因为失血过多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角泪痕未干，湿湿的粘着几根乱发，头上的发钗也歪了，两根簪子滑落在枕头旁边，有几缕头发散开拖在肩上。叶贵容一向最重仪容，如今这副样子眼下竟也顾不得了。
她跪在榻前望着叶贵容的眼睛，期盼她能明白她的心思，“姐姐可还记得辰儿说过的话？辰儿以性命发誓，绝对没有害姐姐的心思，否则就让我……”
叶贵容忙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说了，我明白不是你在害我，你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你不是也一直用着那茶吗？”叶贵容的声音轻飘飘虚弱的很，半躺在**上向她伸出手来，清辰忙伸手握住那只苍白冰冷的手，希望自己能传递一点温暖给她，怎奈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冷而又潮湿的。
叶贵容顿了顿又对萧珺说：“皇上，你千万不要怪珍婉仪，嫔妾相信她真的并不知情。”
云岚也跪道：“皇上圣明，自打叶贵容有孕后，小主是真心的替她高兴，还查了好多医书，告诉叶贵容孕妇的许多禁忌，今天小主就是来给叶贵容腹中的孩子送衣服的，可不曾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萧珺的脸色似是有所松缓，可那双眸却是依然冰冷深不可测，他冷淡道：“你先起来吧。”
叶贵容向着清辰微微点头，清辰心中因着那一点头顿觉欣慰，扶着**榻站起身来，怎奈跪的久了双腿麻木，一时竟动不了。云岚忙自身后扶着她，慢慢的退到一边。
不多久顾云枫便和孙德信回来了，顾云枫跪道：“皇上，微臣猜测的果然没错，熙和宫外的那片玫瑰花圃，被人用麝香仁煮的水喷洒过，定是有人知道珍婉仪喜欢用那玫瑰花泡茶，这才起了加害之心。不过微臣还和孙太医查过之前珍婉仪收集的陈茶，那些玫瑰花里并没有麝香，只有今春新晒的那些才有，想来是因为珍婉仪得**，有人嫉妒，这才起了加害之心。”
清辰知道顾云枫的话无疑是她洗清嫌疑的最好时机，至少这个时候，萧珺会因为之前错怪了她而有一点愧疚之心，她尽量做出一副委屈悲痛的样子，扑通跪在萧珺脚边，声泪俱下，“皇上，求皇上为嫔妾做主，嫔妾自问并不是骄矜之人，也从未敢独霸皇上的**爱，可嫔妾就是再恭顺谦让，还是有人看不惯皇上疼嫔妾，存心要害嫔妾不能生育。嫔妾几次三番险遭人毒手也就算了，可如今居然连叶姐姐和皇嗣都被人算计了去，嫔妾求皇上为嫔妾和叶姐姐做主！”
叶贵容听完顾云枫的话，也震惊的不行，见清辰痛哭恳求，也强撑着身子跪在榻上恳求道：“皇上，顾太医说的是，嫔妾也以为，是有人看不惯您多疼了珍婉仪一些，便红了眼想要加害，嫔妾求皇上明察此事，为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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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温柔安抚叶贵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角，吩咐皇后说：“通知宁妃，务必让她将此事查清楚，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样心肠歹毒敢残害朕的嫔妃和皇嗣！”
感觉到皇帝的怒意，皇后忙应着，又替清辰求情道：“皇上，此事珍婉仪也是受害者，求皇上免了她的责罚吧，虽说损了叶贵容的身子，可毕竟她也并不知情。”
皇后的话语听上去十分诚恳，可清辰却暗暗蹙了蹙眉，虽是求情，可却也提醒了皇上不管是谁害她，却是她间接害了叶贵容和她腹中的孩子。清辰有些把不准皇后的真正意图，警惕的望了她一眼正想开口，又听顾云枫说：“皇上，叶贵容小产，并不是珍婉仪的错，虽然那玫瑰花上沾了麝香，可那麝香的量毕竟很少，经过冲泡之后除非经过长期积累，短时间内不会对人体有多大伤害，更不至于导致滑胎。”
清辰也忙道：“嫔妾饮用那花茶的日子比姐姐要久，嫔妾想求两位太医给嫔妾诊一下脉，看是否损了身子？求皇上恩准。”
萧珺自然明白，她用那花茶的日子要较叶贵容久一些，如若她没事，叶贵容自然也不会有事，便点头道：“朕刚才也有此意，那你们两人就给珍婉仪诊脉吧。”
孙德信和顾云枫忙答应着，云岚扶清辰在桌旁坐了，两位太医轮流诊过脉后，对皇帝说：“回皇上的话，珍婉仪身体安好，受那麝香影响并不大，无碍生育。”
皇上似是松了口气，清辰思及之前孙德信说的话，又惊诧的问：“那叶姐姐为何会滑胎？孙太医也说叶姐姐体内含有不少麝香，那她体内那么多的麝香又是哪来的？会不会影响她以后诞育皇嗣？”
孙德信忙回道：“皇上和小主放心，叶贵容虽然受麝香的影响滑了胎，所幸没有伤及根本，只要好好调养，不会影响以后的生育。”
清辰看到叶贵容，见她一脸的恨色，双眼被仇恨染红，连眼角眉梢都似燃了怒火，她眼神如利刃般暗中划过皇后和姝嫔的脸，嘴唇微微颤抖，想必是银牙咬碎，却又不知道这满腔的怨恨该记在谁身上。
清辰微微叹息，叶贵容只是看到了眼前的这两个人，可那些看不到的呢？又焉知不是她们暗中做的手脚？因着她的身孕，红了多少人的眼，哪个不想趁机除了她们母子？如今得知叶贵容失了孩子，不知多少人会暗中拍手相庆。
她下意识的就朝姝嫔望去，皇后的目光也从清辰脸上转到了姝嫔身上，意有所指的问道：“这可就奇了，安胎药没有问题，也不是珍婉仪送的花茶的问题，那叶贵容体内的麝香是怎么来的呢？”
芩贵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下去，像只受惊的小鹿默默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清辰看似无意的扫了她一眼，却终究是觉得心痛，她宁愿害叶贵容的人是姝嫔也不愿是芩贵人，若真如此，莫说她承受不了，怕叶贵容会更接受不了。
姝嫔嘲讽道：“叶贵容别再是吃了你的好姐妹送的东西，才导致滑胎的吧？”
宫中嫔妃若是有交情，互相送点小点心或者各色吃食是常有的事，东西吃了便再无从查起，难免又惹人起疑心，姝嫔不过是在火上浇油，挑拨离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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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容撑起虚弱的身体反讥道：“若是连好姐妹都陷害我，那那些称不上好姐妹的人又会怎么对我？身边人背叛固然让人心寒，可若说另有他人也更理所当然。”
姝嫔抿嘴含笑，媚眼生姿，粉光盈盈的俏脸越发显得娇艳迷人，“叶贵容这话说的太过了，皇后娘娘时常教导我们说，大家同为天子嫔妃无分彼此，都是姐妹，怎么你竟没有将皇后娘娘的话听进耳中，还暗中拉帮结派不成？”
姝嫔的一番话直让叶贵容气结语塞，满腔怒火，半天才颤声道：“嫔妾卑微，不敢与娘娘姐妹相称。”
这样公然的给人乱扣罪名，惹起了清辰的怒气，她站在叶贵容榻前轻声道：“姝嫔娘娘言重了，拉帮结派委实说不着，叶姐姐性情温和端厚，待人和善，多几个朋友实在是因为她品行好，无关其他。( )除了昕嫔冯婉容她们，娘娘不是也很少与他人走动吗？难道这也是拉帮结派？”
姝嫔唇边的笑意微僵，冷冷望着她道：“本宫何须做那样的事？是她们自己愿意往本宫身边凑而已。”
清辰心中轻嗤不语，室中又陷入一片安静，萧珺早已习惯了嫔妃之间的口角之争，只冷眼旁观着，此时才转身对叶贵容说：“你好好休息，朕得了空再来看你，你放心，朕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皇上……”叶贵容哽咽握住萧珺的手，“嫔妾斗胆问皇上一句，是不是不论那害嫔妾的人是谁，皇上都会严惩不贷？”
萧珺微微一怔，“那是当然。”
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却不能容忍有人残害皇嗣，尤其是叶贵容这一胎，他是寄予了厚望的，如今这个结果，他心里亦是难过不堪。
叶贵容虚弱泣道：“有皇上这句话嫔妾就放心了。”
杨世泽被萧珺下令关了起来，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皇后又安慰了叶贵容几句，又说让众人都散了，不要打扰叶贵容休养，便随着皇帝离去，姝嫔挑衅的望着清辰，凑过来低声道：“你终究还是没能做到，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说大话。自己尚且都是泥菩萨过江，又如何能保护的了别人？”
听着她的嗤笑，清辰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竭力让自己冷静些，宫里这么多人盯着叶贵容的胎，单凭她一双眼睛一双手确实心有余力不足，当初说那样的话，也不过是不想输了气势，她淡淡道：“害人终害己，嫔妾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姝嫔听到笑话般的哂意更浓，斜睨她一眼转身离去。
帝后离开后，清辰心中恼恨，可还是强做平静的坐回叶贵容的榻上，安慰道：“姐姐现在别去想太多，先养好身子要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经查出是谁害我们，总有机会报仇的。今日若不是姐姐肯信辰儿，我们姐妹怕是都要遭难。”
叶贵容疲惫不堪的在枕上点了点头，“我已经没了孩子，若是再让她将我们挑拨了去，岂不是更顺了她的意？看着姝嫔刚才那得意的样子，我心里恨不得生啖其肉，可又能怎样呢？你说的对，我如今要赶快养好身体，为我的孩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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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替她拉了拉被子，轻声道：“姐姐累了，先睡会吧。”
叶涵玉虚弱的合上了眼睛，声音轻飘飘道：“一石二鸟，好歹毒的法子。”
清辰从兰若轩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凌乱，她在熙和宫门口碰到那打杂的小太监，便拦住他问：“你是从何处把皇上请来的，为何姝嫔也会跟着过来？”
那小公公忙道：“回珍婉仪的话，奴才是去御书房请的皇上，当时姝嫔娘娘也在，一听说我家小主身子有恙，就跟着一块过来了。”
清辰心里莫名就觉堵得难受，纵然自己不为他诞育子嗣，他身边亦不缺佳人相伴，既如此，又何必如此动怒？
御花园正值盛景，花开如火，烈烈的燃着满园**，风吹落满树繁花如雪般落在肩头，而在这温暖的春晖里，她却如置身数九寒天，从心底里蔓延出无尽的哀凉之意。( )为自己还是为叶贵容，她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撕扯着难受。
回到隐凤轩，她支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靠在暖炕的小几上，将今天前前后后的事情重新细想了一遍，若不是顾云枫，就算这麝香的事情她不知情，也要背负一个间接害死皇嗣的罪名。清辰总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偶然，倒像是精心策划好的，不然叶贵容体内的大量麝香不会找不到来源，这分明就是计划好了要让她做替罪羊。
眼看着天要擦黑了，云岚怕她气恼伤身，进来劝道：“小主喝杯茶吧，郁结伤身，今天有惊无险躲过一难，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清辰淡淡道：“叶贵容小产，原本除了姝嫔我还怀疑皇后她们，甚至连肖容华也想进去了，可后来我又想起一件事，却是十分笃定了我的想法，此事就是姝嫔的阴谋。”
云岚微微蹙眉，轻声问：“小主想起了什么？”
清辰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头痛，大概是今天先受了惊吓，又着了气恼思虑太多的缘故，“你可记得太皇太后生辰前两天，叶贵容到我们这边来玩，当时李美人也在，先是叶姐姐问我要了两罐茶叶，后雕工局又送了我们的玉佛来，这些事情都被李含烟看在眼里，是她告诉了姝嫔，所以姝嫔才会让人故意打碎了我们的寿礼。我原本以为是雕工局走漏了消息，却不曾想原来是她。”
云岚微微点头，眸珠微转立刻就明白了清辰的意思，“姝嫔让人在我们宫外的花圃里动了手脚，这样一来害的可就不只是小主一人。李美人定是见小主后来将洒了麝香水的花茶送给了叶贵容，而时机巧合，叶贵容又怀了身孕，这才想将叶贵容小产的事情嫁祸到小主身上，试图挑拨小主和叶贵容的关系。”
事到如今整件事情她已经想的很明白，只是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依然没有头绪，“就算叶姐姐身边出了内奸，可那人也做的太隐蔽了些，竟然让人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那麝香究竟是怎么进入叶姐姐体内的？”
云岚点燃了灯烛，见锦心她们已经在外面摆晚膳了，便劝道：“小主若是暂时想不通，就先别想了，歇歇神准备吃晚饭吧。皇上既然答应了叶贵容彻查此事，想来总能查到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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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目露寒意，那目光映着烛火，分外的寒亮，如有芒刺从眼中射出，“一个女人貌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心机深沉，我原本也没打算一朝一夕能将她扳倒。”
云岚轻摇了摇头，“小主并非是不如姝嫔聪明，而是不如她心狠。想当初她被打入冷宫之时，如果小主真想让她死，不是没有机会的。”
清辰垂首默然不语，云岚说得对，她确实不如姝嫔心狠。到现在她虽竭力自保，却依然还是不想手上染血。
锦心自外面打发走了来传旨的小公公，进来说：“小主，刚才皇上那边有人来传话，说皇上今晚翻了小主的牌子，让小主准备侍寝，奴婢说小主在休息，先打发他走了。”
清辰往后一靠，半躺在炕上合了眼吩咐道：“我也没什么胃口，准备沐浴吧，只是我有点累了，今晚并不想侍寝。”
锦心虽然心疼她，却也是无可奈何，小声劝道：“小主若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去应付别人，再说这侍寝的事，也不是小主说了算的。”
云岚微微一笑，打发锦心先出去了，拿了条薄被给她盖上，轻声问：“小主是不是还在和皇上怄气呢？”
清辰无力道：“我怄的起吗？云岚，你说的都是对的，如今我才知道，我连赌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一旦失了**，必定会有人落井下石，活的这样卑微，我真不甘心呐。”
云岚拔下头上的簪子，将桌上的蜡烛又拨的亮了些，柔声道：“小主若是不甘心，就得打起精神来好好伺候皇上，因为小主的荣辱都系在皇上一人身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清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祸害！”
清辰没有睁眼，淡淡问：“一命抵一命，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云岚顿了顿说：“她那幕后的主子，小主暂时还动不了她，想报仇得有一个长远的计划。”
头上的簪子硌得头皮有些发疼，她摸索着一件件拔下来，随手丢在炕桌上，她最不屑的便是以色事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每天精心的装扮自己，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怎么办呢？古来后宫色衰爱弛，趁着她还年轻，她还是得要靠着这张脸和心机去博得皇**，为自己赢取更多的筹码。
“我本就没打算在朝夕之间扳倒姝妃，沈国安去了北疆，明里是为国效力，实则是联合宁家为皇上去夺兵权，沈家依然是皇上看重的股肱之臣，大业未成之前，就算她再狠毒，只要不是被人抓住了十足的证据，皇上就不会杀她。”
云岚也点头道：“小主想的很清楚，前太子至少还有自己的势力，可皇上是突然间被人推上皇位，难免压服不了那帮老臣，皇上又跟小主一样，都是不肯任人摆布的脾气，朝堂之上就难免要有一场争斗，皇上亦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小主若是能体谅他，想来皇上会更记得小主的好。”
“我可以等。”她忽的睁开眼睛，目光如染轻霜，透着冰冷的恨意，“可我总不能让她们利用了我还背地里嘲笑我无能。”她招手唤过云岚，在她耳边低语吩咐了一阵，云岚凝神听她说完，轻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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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来到隐凤轩时，她刚刚沐浴完，正坐在妆台前梳妆，皇帝遣退了众人，拿起妆台上的棉帕笨拙的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问：“可是哪里不舒服吗？听来传旨的小公公回说你休息了，朕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似是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是他哪里会伺候人，擦了半天只将她的头发弄的更乱。清辰用梳子轻轻梳理着湿发，垂首哀怨道：“心里不舒服，为叶姐姐觉得难过。”
“朕正是怕你难过伤神，所以今晚才翻了你的牌子。你若如此，朕心里岂不更不好受。”并非只是如此，今天叶贵容小产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纵然她不是罪魁祸首为人利用，可因着那茶是她送的，终归还是会惹人诟病，这个时候她更需要他的庇护。77nt.Com千千小说网只要皇帝信任她，别人就不敢再拿此事做文章，更不敢对她落井下石。
他的苦心清辰何尝不知道，叶贵容身心俱伤，可他依然记挂着她这样匆忙赶来，她心里还是感动的。后宫那么多人，能分得他些许眷顾，自己应该知足了吧？
她抬眸温软一笑，放下梳子握着他的手道：“皇上用过晚膳了吗？都是嫔妾不好，只顾自己伤心，没有顾及皇上的感受。”孩子是他的，他心里又怎会不难过？
萧珺手背搭上她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随口道：“早用过了。”
这样熟悉的动作让她心里猛地一颤，小时候她身子弱时常生病，每晚睡前秦子朔都会这样试一试她的额头，那时候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额头的肌肤碰到他温热的手背，似有暖流淌入心中，蜜一般的甜蜜，连梦都是美的。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也许并不是爱，是什么她如今也有些糊涂了。
略带迷茫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帝，白天他抱着叶贵容时那沉痛怜惜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心里居然泛起丝丝凉意，甚至有些窒闷。又想着姝嫔与他形影相随的样子，心中更是难受的紧，她有些气息不顺的抚着胸口，想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因为生气把自己气病了吗？
萧珺见她微微气喘，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忙伸手搭了她的脉腕，细诊之下觉得她并无大恙，想大概是着了气恼，憋在心里觉得委屈了，便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劝道：“朕知道今天的事你咽不下一口气，可这样大的气性气坏的也只是自己而已，朕答应你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只是在此之前，你要忍耐才是。”
萧珺温暖的怀抱让她恍惚中有种熟悉的错觉，只是龙涎香的气息还是略觉抵触，这股香味总时不时的提醒着他帝王的身份。清辰迷乱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前朝诸事已经够他操心，皇上来后宫便是想歇歇神，谁都喜欢到能放松觉得舒适的地方去，若是让他在此也觉不到安宁，那她和其他嫔妃还有什么两样？
一念至此，顿觉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便偎在他怀里柔声道：“嫔妾无碍，只是目睹那样血腥的场面，惊痛之余难免还是有些害怕，嫔妾不该让皇上担心，是嫔妾的错。嫔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疼嫔妾了，可皇上还是愿意相信嫔妾，嫔妾心里虽难过，可还是感激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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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的眼神忽闪了一下，紧紧迫住她问：“你在意朕的恩**吗？为何朕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却不见你有丝毫动静？”这若是换成姝嫔或者任何人，早已跪在御书房外请罪了，可他等了多少天，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着实让他气闷的不行。
清辰抬眸望着皇帝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嘴角微垂，眼里已经水光盈溢，此刻她也分不清楚这委屈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嫔妾并不知道怎样惹怒了皇上，更不敢贸然前去认错。皇上正在气头上，嫔妾怕皇上见了嫔妾，会更加厌恶嫔妾，本想等皇上气消了再说的。何况就算皇上不见嫔妾，身边也不会缺了人陪伴，嫔妾亦不想让人看笑话。”
最后这一句却是带了一点小小的情绪，然后又似有些胆怯的偷偷瞥了他一眼，撅了撅嘴垂下头去，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这样是否就会让他觉得她是在意他的，他生气归根结底不就还是因为他觉得她心里没有他吗？
这样的娇嗔外加一点吃醋的神态，却让萧珺有些把持不住，他欣喜的俯下身来钳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目光问：“辰儿，你心里是有朕的对不对？”
清辰搂住他的肩膀，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一吻，“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心里怎么会没有皇上？时辰不早了，嫔妾伺候皇上洗漱吧？”说罢含羞垂下双眸，隐藏起那说不出的心酸，她竟不知自己是如此会演戏的。
因着她的话，萧珺心情很好，并没有放开她，只是从妆奁里摸出一支钗，帮她将湿发随意的绾了一个髻，“朕进来的时候看到晚膳摆在桌上未动，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清辰此刻也没什么胃口，只说：“并不觉得饿。”
“那就吃点清粥也好。”他起身拉着她往外走去，带着几许调笑的语气，“朕陪着你吃，吃完了你才有力气伺候朕。”
因着折腾了一天，她也着实累了，随意用过晚膳后便洗漱伺候皇上安寝。
深夜秋阑轩内，芩贵人拿着一个精致的香囊塞给红蓼，带着些许惊恐吩咐道：“去把它丢远点，千万别让人看见。幸好今天我换了衣服忘了戴着它，不然今天那么多御医在，我怕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红蓼忙将那香囊塞进袖中，安慰道：“小主不用怕，反正也没有人发现。只是这麝香的香囊小主也佩戴了好多天，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芩贵人苦笑摇头，沉重的叹息一声，“皇上反正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没有**幸怎么会有孩子？左右也不过是一样。”
红蓼见她神伤，毕竟是自己伺候的主子，她不舒心，做奴婢的也不会有舒坦日子过，便又试着劝道：“小主没事多去隐凤轩走走吧，皇上原也不是真的恼了珍婉仪，今晚又翻了她的牌子，小主在她那边也能多见到皇上。你看那李美人，珍婉仪对她那样冷淡，她不也照样没脸没皮的凑在跟前？皇上虽不常招她侍寝，可总在眼前晃的人，皇上也没忘了她。”
芩贵人望着桌上的一星灯火，都已经是四月末的时节了，晚上还是觉得这屋里寒凉的很，兴许是心里太空寂了吧，一个人守着这样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连她自己都是冷的，又哪有余温去温暖这空冷的屋子？
她哀怨道：“皇上心里没有我，见也是白见，我何苦要去惹他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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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蓼见她如此菲薄自己，心下不忍又小声劝道：“小主跟李美人不一样，珍婉仪是小主的好姐妹啊，她连李美人都能容忍，又怎么会厌烦小主呢？你看叶贵容有了身孕她多高兴？奴婢觉得珍婉仪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
芩贵人不置可否，心绪不宁的推窗望了望院中，低声吩咐道：“趁外面没人，你赶紧去吧，小心着些别让人看见你。”
红蓼忙应着出去了，芩贵人又坐在灯下出了会神，想起喆月将那香囊交给自己时居高临下的样子，心里忽的就生出一股怨恨，怨恨皇后的无情，怨恨自己这可悲的命运，怨恨同是奴婢出身，她却没有清辰那么好的运气。
夜色渐深，琉璃瓦上清露寒凉，宫漏似添海水，今夜不知又有多少人寂寞空枕到天亮。
黎明起来送萧珺上朝，清辰牵着他的衣袖依依不舍的送到院中，“皇上中午会来嫔妾这里用午膳吗？”
萧珺回头笑道：“早膳还没用，就惦记着午膳了？不过，既然是你第一次开口留朕，朕哪舍得不来？”
“那嫔妾就着手准备着。92Ks.Com”她笑的一脸期待，搭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美人，想她还算聪明，知道皇上昨晚在气头上，没敢过来打扰。
李美人见皇上出来，忙过来请安，“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淡淡笑问：“平身吧，怎么起的这么早？”
李美人起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嫔妾一向起的早，想出来活动活动，不曾想正碰到了皇上。”
萧珺见她穿的有些单薄，微微点头道：“晨起风凉，多加件衣服。朕要去上早朝了，你们随便吧。”
两人忙福下身去，“嫔妾恭送皇上。”
因着那一句关怀的话语，李美人欣喜不已，她的欢喜被清辰瞧在眼里，不禁心下冷笑，看你还能笑到几时？
给皇后请安回来，清辰用过早膳，小厨房里便开始准备皇上的午膳，隐凤轩的一干宫人因着她和皇上冰释前嫌又欢欣起来，做事也格外卖力。
清辰见了云岚新做的马奶糕，便对她说：“你去请李美人过来尝尝。”
云岚表情一僵，压低了声音问：“小主这就要动手了吗？会不会急躁了些？”
清辰把玩着手里的缠丝玛瑙青玉花瓶，嘴角漾起一抹阴寒的笑，“下手要早，若是等到皇上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真的怀疑到姝嫔头上，那些脑子好使的，就会明白我们是在刻意报复。万一在皇上面前吹吹枕头风，让他起了疑心，我们的功夫就白做了。”
云岚会意点头：“奴婢这就去。”
李美人应邀来到隐凤轩的时候，见桌上摆着几样新出锅的点心，她把不准清辰是要做什么，只说自己不爱吃甜点，便只坐着跟她聊天。
李美人见清辰手里的青玉花瓶薄如冰片，上面的图案雕刻精美，又嵌着两对极耀眼的红玛瑙，忍不住有些羡慕的赞叹道：“这瓶子可真漂亮，想来价值不菲吧？嫔妾在姝嫔娘娘那里，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清辰微微一笑，将瓶子向她面前推了推，“这是邻国进上来的，皇上嫌我这简陋，赏了我当摆设，今日拿出来，想看看摆在哪里好呢？”
李美人只当她是刻意炫耀，也不拆穿，拿起一只细细赏玩着，“这个季节御花园的各种花开的正好，让人剪些来插瓶赏玩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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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信手拈起一块芙蓉糕，放心嘴里细细嚼着，“御花园的花看着好，可是都被人洒了药水，谁知道那药水对人有没有害处呢？若是不知道就胡乱采来用，害了自己也就算了，伤了龙体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李美人目光微微抖了抖，忙笑道：“珍姐姐说的是，瞧我都糊涂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真是该打。”
窗子半敞着，徐徐吹进来的暖风带着清新的花香，清辰又拿起一块水晶马蹄糕吃了几口，淡淡一笑：“李美人当真不尝尝这新做的糕点吗？”
李美人放下手中的瓶子温婉一笑，明明是不信任，却说的极其自然，“妹妹真的不爱吃这些东西，倒是要辜负姐姐的一番好意了。”
清辰知她存了戒心也不强求，两人正说着话，见锦心急火火跑进来说：“小主快来看看，小祥子好像把那道水晶肘子炖过了时辰，都有些糊了。”
清辰脸色一沉，忙起身往外走去，“李美人宽坐，我去去就来。”边走还边责怪道：“怎么回事，这可是给皇上准备的御膳，怎么这么不留神呢？”
李美人的丫头红樱没跟进来，清辰一走，这屋里便只剩了她一人。她敏感的觉得清辰今天绝对不只是想请她吃点心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屋里没人她也不便久留，刚想起身离开，只听“噼啪”两声脆响，桌上的一对玉瓶鬼使神差般前后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美人刹时给吓呆了，她惊慌不知所措的往回走了两步，弯下腰去捡那玉瓶的碎片，捡了两片脸色忽的一白，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刚丢了手中的东西起身要走，就见清辰带着云岚和锦心走了进来。
清辰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微微张口盯着满地碎玉说不出话来，云岚脸色发青的的焦急道：“御赐的东西保护不好是为大不敬，罪过可不小，这可如何是好？”
锦心也惊呼道：“这瓶子可是进贡上来的宝贝，皇上觉得好才赏了小主，如今碎成这样，怕是修复都难了。”
李美人此刻倒是镇定了下来，脸色微微发青，却始终死死盯着清辰，忽而冷笑道：“珍婉仪今天请我来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嫁祸我吧？”
清辰微微一怔，一脸无辜的问：“此话何意？”
李美人强压着心头的愤怒，手微微有些发抖，厉声道：“你不过就是容不下我，想找个借口陷害我而已，这瓶子根本就不是我打碎的！”
清辰淡淡瞥了她一眼，缓缓走进内室坐了，不急不躁的轻声问：“这宫里这么多嫔妃，我为何单单容不下你？我又为何要陷害你？”
李美人冲到嘴边的话却生生的不敢说出口，想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怀疑到她头上，再说那事是姝嫔让人做的，就算是皇上查到什么，也不关她的事，便一脸不服气的说：“我不知道这玉瓶是怎么掉下来的，反正不是我打碎的。”
锦心本就是个急躁的脾气，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涨红了脸指着她斥责道：“这屋里刚才就你一个人，你却告诉我们你不知道这瓶子是怎么打碎的，这说的过去吗？难不成还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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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人仍死不承认，目光机警的打量这屋里一圈，就算不明白这瓶子怎么突然就从桌上滚下来了，她却以为清辰的心思她是猜的透透的，“你不过就是觉得皇上来时我老凑在跟前，怕我与你争**，心里不痛快，就想找个机会除了我而已。”
清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几口，淡淡笑问：“原来你也觉得这样不妥当吗？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好，你说我想除了你，可我只是个小小婉仪，连一宫主位都算不上，又哪来的生杀大权？就算我用计陷害你，咱们的皇上并不是苛刻之人，想来也不会因为一对玉瓶就要了你的性命，我想以李美人你的本事，跟皇上撒撒娇掉几滴眼泪，想必这事就过去了，我犯得着冒着这样大不敬的风险害你吗？”
李美人眸珠几动，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萧珺并不是草菅人命的暴君，相反，对于安分守己而又温顺的女子，他一向是肯体贴怜惜的，一对玉瓶就算是再宝贝，只要她不是有心为之，也不至于就要了她的性命，既如此，那清辰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倒有些猜不透了。92Ks.Com
又听清辰说：“你的小丫头子红樱，刚才和锦秀就在窗外的廊下，想必她们也听到动静了，这屋里就你一个人，你若不肯承认，皇上面前，本宫也不怕和你辩一辩，只是到时候若是惹怒了皇上再求饶，怕就晚了。皇上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就算是我，亦要为此请罪，至于你怎么办，自己想想吧。”
李美人的气息越来越乱，双手不停地缠着手里的丝帕，想来还是陷在极度的矛盾当中。对于一件毫不干己的事情，罪过却要自己来背负，这口气谁都难以咽下。清辰知道她在权衡，因此也不着急逼她表态。恰此时锦秀带着红樱进来，一眼望见满地的碎片，惊叫道：“怪道刚才红樱在廊下说像是听到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她说要进来看一看，奴婢还说会不会是听错了，拦着她只顾着帮奴婢剥栗子了，不曾想原来真是打碎了东西。”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李美人最致命的一击，让她再没有半点退路，自己的丫头都成了证人，她还能怎么辩白？
清辰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似是有些站立不稳的往后晃了两步，呼吸愈加的急促，脸色也较刚才更加惨白，她不甘心的望向垂眸品茶的清辰，几经挣扎终是强压着性子蹲跪下去，“珍婉仪恕罪，嫔妾不是故意的，愿意向皇上请罪。”
清辰微微颔首，语气也较之前温和了许多，“既如此，我若不罚你也说不过去，你就去院子里跪着，等皇上来了，我们一起向皇上请罪吧。”
李美人紧握双拳，双手即便藏在袖中，依然能看到袖袍在不停的颤抖着，她恨恨咬牙，终是将所有的怒火和恨意遮在长长的睫毛后面，垂首道：“嫔妾领罚。”
她带着惶恐不安的红樱出去，云岚冷笑道：“也不是个真聪明的，早一点承认，或者态度好一点把话说清楚，也不至于如此难堪。”
“她是心里有鬼，才会如此沉不住气。”清辰转而望向锦秀，抿嘴含笑道：“你的功夫见长啊，掌风居然这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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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抿嘴而笑，蹲下身去和锦心一起收拾那满地的碎玉片，无限惋惜的说：“小主不觉得可惜吗？打老鼠损了玉瓶，实在是得不偿失。您不心疼，奴婢都觉得心疼。”
“做戏要做足，若只是普通的花瓶，我如此罚她，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心胸狭窄，刻意作践她？”清辰望向窗外，见李美人当庭面色坚毅的跪着，仅从那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也是个能忍的狠角色，纵然她不抱怨，清辰也知道她大概是想着来日怎么把这笔账讨还回来吧。她浅浅勾了勾嘴角，又问：“交代小祥子的事情可办好了？”
锦心低声笑道：“刚才小主进来的时候，他就跑出去放消息了，想来这会子，已经有好多人都知道李美人在跪着受罚呢。”
“那就让她们传去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来姝嫔也很快就会知道了。”
姝嫔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和昕嫔冯婉蓉在自己宫里闲聊，姝嫔悠闲的品着手里的参茶，对昕嫔哂笑道：“本宫还以为珍婉仪能有多大本事呢，却原来是要拿李美人出气，白白可惜了那么好的东西，真是暴殄天物。”
昕嫔也冷笑道：“就算东西再金贵，皇上也不至于就要了李美人的命，倘若她就这么点能耐，娘娘以后可就省心了。”
姝嫔将茶杯递给身后的春芍，抬手理了理头上的金凤步摇垂下来的米珠流苏，虚了虚眼阴声道：“本宫说过，她跟本宫玩不过三局，这才是第一局而已。”
冯婉容略显担心的问：“娘娘不打算帮帮李美人吗？”
姝嫔正坐在镜子前仔细的瞧着自己的妆容，闻言猛地一回头，头上的米珠流苏簌簌作响，“帮？怎么帮？她若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那本宫要她何用？”
冯婉容的脸色微微一僵，神情极不自然的垂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午时萧珺来到隐凤轩的时候，见李美人已经跪了太久有些支撑不住了，平日里粉嫩娇艳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额上不停的冒着冷汗，后背都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娇弱不堪的样子，着实惹人怜惜。
清辰听闻皇上来了，忙出来迎接，却出门就见李美人正跪在萧珺脚下痛哭流涕，“皇上，嫔妾该死，嫔妾不小心打碎了皇上赏给珍婉仪的玉瓶，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求皇上恕罪。”
萧珺微微一怔，清辰已经带着几个丫头跪了下去，“皇上万福，此事都是嫔妾的不是，皇上赏给嫔妾的那对缠丝玛瑙青玉瓶，嫔妾本想拿出来放些时新花卉，好让皇上看着也赏心悦目，可谁知不小心被李美人打碎了，都是嫔妾大意了，没有保护好皇上的御赐之物，还请皇上责罚。”
萧珺极力想了想那是什么东西，随后才想起那是邻国进上来的贡品，微微沉吟道：“东西是好东西，可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惶恐，都先起来再说吧。”
李美人本以为皇上至少会发顿脾气，可谁只萧珺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心内暗喜禁不住就偷偷瞥了清辰一眼。
听清辰又说：“嫔妾怕皇上生气，已经责令李美人在此跪了两个时辰，毕竟她也不是有意的，还请皇上饶恕她吧，要罚就罚嫔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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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握着她的手温柔一笑，轻轻的将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他最喜的便是她的良善有担当，“你总是这样宽和体恤人，既是你求情，那朕就不追究了。”然后又转身对李美人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先回去吧。”
李美人自知多说亦是枉然，皇上既然不追究，那就是她的运气，只是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清辰这样做的用意，真的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她？她狐疑的又抬眸望了清辰一眼，才缓缓福下身去，“嫔妾告退。”
萧珺携着清辰的手进了内室，见她脸上汗涔涔的，拿过她的帕子帮她轻拭额头，故意开玩笑的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头发也散了，还出了这么多汗，难不成还和李美人动手打架了？”
清辰赧然一笑，娇嗔道：“看皇上说的，嫔妾有那么不堪吗？再怎么样，嫔妾也不至于动手打人。”
云岚捧了茶来，抿嘴笑道：“皇上不知，小主头一次下厨，准备的又是御膳，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小主对皇上的心意可是满满的。”
略显羞涩的一低头，端的是风情万种，她轻声道：“嫔妾无状，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的眼里闪过一丝动容，竟然是她亲手准备的，不管如何她总算是肯为他花心思了。心中纵然欣喜，脸上却也并无太多变化，只对云岚吩咐道：“去打水来伺候你家小主洗漱。”然后又打量她一眼，见她衣服上也有些褶皱，脸色因着出了汗透着一抹红晕，倒是比平日里更显娇俏，忍不住打趣道：“朕幸好是天子，若是个凡夫俗子娶了你，天天洗衣煮饭，那你得变成什么样子？”
她撅了撅嘴道：“自然是民妇的样子，难道还是娘娘的样子吗？”
“你现在也没个娘娘的样子。”皇帝坐下品茶，她自顾去洗漱，然后又让锦心重新绾了发，见萧珺遣退了众人，自妆台上拿起一管螺子黛，抬起她的下巴说：“朕给你画眉。”
清辰噗嗤一笑，“嫔妾平时不怎么画眉，倒是辜负了这盒昂贵的螺子黛。”
萧珺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轻轻在她眉上描画几下，端详几眼又补了几笔，才满意笑道：“重调螺黛为眉浅，绿窗谁是画眉郎？朕，就是你的画眉郎。”
他微微闪了闪身，清辰照见菱花铜镜里的女子秀眉微扬，眉色比平日里重了些，但却并不显的刻意突兀，莞尔一笑道：“皇上好手法，想来是眉画的多了，慢慢也就熟练了。”
萧珺脸色微沉，正色道：“朕只给你画过眉，以后也只会给你一人画眉。”
清辰神色微怔，见皇帝望着自己的目光又是那么深沉难测的样子，心下一紧，竟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倒是萧珺先开了口，“你平日里眉色浅淡，朕一直以为你画的是远山黛，如今浓重些才看出竟不是，你的眉峰处藏有苍凌之势，这样来看眉眼间倒是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清辰眉心微跳，忙低声解释道：“皇上，嫔妾罚李美人是因为……”
“朕说的是你的眉而已，不要想太多。”他拿过桌上的那盒金花胭脂，抿了一块在手心，双掌搓匀了就想往她两腮上按，清辰吃惊的往后倾了倾身子，似有躲闪之意，“皇上真的知道这胭脂如何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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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气味清甜芬芳，上用胭脂素来以香气天然为佳品，盒盖一打开，便让人有置身花丛的感觉。[千千小说]萧珺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那两坨红艳的胭脂，又见清辰夸张惊恐的面容，不禁笑道：“怎么了，朕看皇后以前就是这样擦胭脂的。”
清辰嘴角抽了抽，不禁有种满头黑线的感觉，“这金花胭脂轻浓红香，只要用细簪子挑起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水在掌心化开，抹在唇上，剩下的就够用来打颊腮了。皇上弄这么多，是想让嫔妾登台唱戏吗？”
萧珺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清辰怕拂了他的面子，便握住他抿过胭脂的那只手，对着镜子用他的食指在嘴上轻轻的抹了两下。粉嫩的薄唇，带着温凉的柔嫩触觉传来，顿时让萧珺有些心猿意马，可她却浑然不知的仍在自顾自的照着镜子，然后又用那根手指轻抹了两下。77nt.Com千千小说网
萧珺终于按捺不住身体里的那股冲动，低头就吻了上来，也不顾她反对，猛地抱起她往**榻走去，他满手的胭脂全擦在了她刚换好的衣服上，清辰急问：“这都午时了，皇上不饿吗？”
“朕饿了，真的饿了……”
红绡香帐被打落，云岚听到内室的动静，忙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吩咐先不用摆午膳，让小厨房好好将饭菜热着。
四荤四素，外加一个酸笋鸡皮汤和一个冬菇羊肉排骨汤，其余小碟子里便是各色的开胃小菜。经过饭前那一阵剧烈的体力活动，萧珺也着实饿了，因此吃的格外香甜。
打发他用完午膳又歇了会中觉，刚把皇帝送走不久，锦心就急乎乎的进来说：“小主，听说华羽宫的贺贵嫔有了身孕，皇上从隐凤轩出去半路上听说此事，直接就去了华羽宫。”
清辰正在用金线绣一只龙爪，闻言那针直戳到手指上去，十指连心疼的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怎么偏偏是她？贺贵嫔和叶贵容**一宫，昨日叶贵容的孩子才没了，今天贺贵嫔就有了身孕，这让叶贵容情何以堪？”
贺贵嫔是一宫主位，这会子华羽宫定是一片喜庆，而叶贵容定还躺在**上休养，这样的消息，无疑是在她心口上扎刀子。清辰嘱咐道：“不管皇上查的如何，姝嫔害叶贵容的事情，绝对不能从我们这里传出去，更不能让叶贵容知道。她自己如何猜测我们左右不了，但是你们了要管好你们的嘴，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
锦心和云岚忙应着，云岚略想了想问：“小主是不是怕叶贵容知道了是姝嫔害她，会怨皇上不给她做主？”
清辰放下那绣片，只觉得满心的无奈，“皇上就算知道是姝嫔害她，若没有十足的证据，也不能把姝嫔怎样，可叶贵容失子心痛，得知真相而皇上又不能为她做主的话，你说她心里能不怨恨吗？我只是不想让她失了孩子再失了皇上的**爱。”
云岚点头道：“小主说的是，也难为小主一片苦心。”
锦秀端着加了玫瑰花瓣的赤金云牙盆来伺候她净手，丝丝缕缕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清辰确实喜欢这香味，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她喜欢的玫瑰精油。她将一双玉笋般的双手浸在水里，稍待一会接过锦心递过来的棉帕擦干了，又涂上一层保湿的膏霜，小心的养护着自己的这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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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女子所有的细心保养，都是为了争**能多一点筹码，她吩咐云岚说：“你去我们的小库房看看，送什么贺礼给贺贵嫔比较好？另外把皇上前两天赏下来的那几匹缎子，挑两块给芩贵人送去做衣服。再把之前皇上赏下来的山参挑两棵好的，送给叶贵容补补身子。”
云岚忙应着去了，一会选好了东西，她便带着锦心和云岚去了华羽宫，锦心去了秋阑轩给芩贵人送东西，她则带着云岚去给贺贵嫔道喜。
清辰与贺贵嫔还算是能和睦相处，至少没有过口角之争。她将贺礼递到贺贵嫔身边的丫头手里，见贺贵嫔红光满面一脸喜色，待她倒也亲切客气，清辰因惦记着叶贵容，也没有与她久坐闲聊，客气了几句便出来了。
叶贵容果如她所料，还躺在**上休养，见她进来便说：“听说皇上昨晚去了你那里我就放心了，好歹他没有疑心你。不然我没了孩子，你再失了**，往后可怎么办呢？”
清辰接过知画递过来的茶放在一边，望着叶贵容一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虚弱的连说话都有些轻飘飘的，又想起贺贵嫔那喜悦的样子，如此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禁微微叹息，“姐姐要放宽心养好身子，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叶贵容牵了牵嘴角，唇边涩意蔓延，脸上尽是失望之色，“你尚且能体会我心里的苦痛，可我的孩子何尝又不是皇上的骨肉？他今日来看我，我亦能看出他因为贺贵嫔有了身孕的喜悦。不是我失了孩子万念俱灰，只是觉得原来我拿性命一般珍惜的孩儿，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刹那的悲伤，横竖宫里有这么多女人为他生孩子，他也确实不需要有多么在意。”
清辰知道她是心中难过，说话难免凉薄，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千万不要这么想，皇上不是不在意你和孩子，只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他惟一能做的便是找出那害姐姐的人，替你和孩子报仇。你要相信皇上心里是有你的，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叶贵容神情恹恹的倚在身后的大红色金线绣芙蓉花靠枕上，那样鲜红的颜色更衬的她的一张脸惨白羸弱，让人从心底里觉的酸涩难受，“说什么自小的情分，比起前朝势力和后宫嫔妃的襄助，那点情分又算得了什么？从你得**我便知道，这世上除了她，皇上再不会不计代价的去爱任何人，他给我们是**而不是爱，而那点可怜的恩**甚至也有人分不到。”
清辰正要开口问叶贵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恰静书进来说：“小主，芩贵人来看你来了。”
叶贵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芩贵人带着红蓼进来，清辰见红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便猜想着她是送吃的来了。芩贵人见叶贵容脸上似有疲倦之色，便说：“我炖了些乌鸡参汤给叶姐姐补补身子，这个时候更是要好好养着，千万别坐下什么毛病才好。”
静书将红蓼手中的参汤接了过去，忙道：“多谢芩贵人。”
芩贵人看了看叶贵容的脸色，对清辰说：“你来了有一会了吧，我看叶姐姐也累了，不如让静书服侍她吃点东西，让她早些休息，你到我那边去坐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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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容双眸黯淡无光，显然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可碍着别人的一番心意，也只得勉强扬了扬嘴角，“多谢你有心，辛苦你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芩贵人微微一笑，“姐姐说哪里话，平日里姐姐那么疼我，如今你身子不适，只要能让姐姐早些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清辰想这样也好，自己来了也有一会了，叶贵容身子虚弱需要多休息，便又宽慰了叶涵玉几句，随着芩贵人出了兰若轩。
芩贵人轻声道：“我看锦心还在院子里站着，便知道你还没有走，知道你喜欢吃玫瑰糕，便亲自下厨做了些想让你带走。你放心，那玫瑰花瓣我是从御书房附近采来的，那里的玫瑰花干净的很，内务府怕洒了药水熏到皇上，所以那边的花圃从不喷洒任何东西。”
清晨忙道：“既是姐姐亲手做的，我又有口福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忽而又想起什么，问：“贺贵嫔既然有孕，怎么没有听到皇上加封的圣旨？”
芩贵人接过红蓼递过来的一个小篮子，篮子虽被盖着，可还是闻到一股清甜的点心香气，她转身将篮子交给锦心，对清辰说：“皇上是有要加封贺贵嫔的意思，只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如等到贺贵嫔诞下皇嗣再封妃，那样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清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
皇后的心思清辰多少也明白几分，后宫并没有嫔妃有孕就要加封的祖制，一切不过是看皇上的恩**而已，贺贵嫔如今的位分已经不低了，如果现在就封妃，以后若运气好再诞下一个皇子，皇上一高兴没准就会给个贵妃，母凭子贵，皇后是怕到时候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纵然心里明白，可事不关己，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清辰在芩贵人宫里坐了一会便回去了，锦秀回说刚才李美人身体不舒服，求了姝嫔让请了太医过来瞧了，太医说无什么大碍，留了些活血化瘀的药便走了。
清辰想她大概是跪的久了伤了膝盖，可比起叶贵容那未出世的孩子，这点责罚又算得了什么？
云岚见她不为所动，轻声问：“小主的下一步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清辰细细品着芩贵人送的玫瑰糕，只觉满口都是清甜的香味，想来芩贵人做这糕点也是极用心的，她总是那么细心的记着每一个人的口味，倘若不是身不由己的做了皇帝的嫔妃，嫁了人也定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夫人，只可惜造化弄人。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糕点沫，淡淡道：“此事得等到皇上在的时候才行，你嘱咐小祥子谨慎着些，别被人发现了。”
云岚忙道：“小主放心，小祥子机灵的很，不会出差错的。”
清辰虚了眼望着桌上的玫瑰糕，眼角忽然就氤氲上一层如霜的寒意，“这糕点确实不错，赏了李美人吧，我罚了她，送她碟糕点缓和下两人的关系也好，不必着急取回碟子，等着红樱过来送就好。”
云岚会心点头，“奴婢明白。”
糕点送到摇华轩，李美人正卧**休息，见了那糕点也没再表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客气的道了谢。可锦心前脚才走了没多久，李美人就悄悄的让人给倒掉了。
清辰知道她不会吃，因此也并不在意只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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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去给皇后请安，她去的不算晚，只有昕嫔和林婉仪两人坐在厅内等着。92Ks.Com两人各自品着手中的茶互不搭理，清辰过去昕嫔那边微微福了一福，“给娘娘请安。”
昕嫔侧身端着手中的茶姿势未变，只用眼角的余光不太友好的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免礼吧。”
林婉仪看见她，态度明显就较昕嫔热情了许多，天子**妃，若是能投靠到皇后门下，自然是大有帮助的，更何况清辰还出手帮过她，在这宫里你若遇难，别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是难得，遑论出手帮你。宫中的嫔妃，有几个不畏惧姝嫔的心机谋算？又有谁愿意为了帮助别人，而去得罪一个地位高高在上而又手段狠辣的女人？所以纵然她也嫉妒清辰得**，却依然记得她的好。
小宫女端上茶来，林婉仪笑吟吟道：“这是今春贡上来的第一批龙井茶，我吃着茶味倒是真不错，珍婉仪也尝尝，不知可对你的胃口？”
清辰温婉笑道：“林婉仪向来懂得品茶，你既说好，自然是错不了。”然后端起那珐琅描金牡丹的盖碗，轻轻一掀杯盖便觉一股清新茶香扑面而来，又见白瓷盖碗中茶汤碧绿，茶形优美，饮一口香气浓郁，甘醇爽口，清雅甘甜弥润喉间，令人神清气爽，她忍不住赞道：“果然好茶，一杯春露雀舌鲜，碧水清心几欲仙。龙井茶素以‘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称著，又讲究‘雨前’‘明前’之分，想来这便是奇货可居的明前珍品了？”
林婉仪眼中欣喜顿现，复又带着薄薄的轻视之意瞅了昕嫔一眼，得意笑道：“也难怪皇上会这样喜欢珍婉仪，你果然不是个俗人，不像有些人，就是再好的东西到了她那里，也是白白辜负了。”
昕嫔感觉到了林婉仪话里的鄙夷之意，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慌不忙的反唇相讥，“雅又如何俗又如何，还不是得看人？珍婉仪的雅就能得皇上喜欢，有些人却只能雅给自己看，说白了不过就是难熬寂寞，借口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林婉仪到底年轻面子薄，又没有皇后的沉稳能忍，当即便气红了脸高声道：“咱们皇上未登基之前，便是闻名天下的‘连璧二公子’之一，天下文人雅士首推其首，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庸脂俗粉怎么配与他站在一起？连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岂不是更让皇上觉得扫兴不讨喜欢？”
昕嫔是将门之后，性子素来爽朗耿直，舞的一手好剑，不似后宫女子那般娇若细柳，萧珺一度喜欢她爽朗大方的性子，只是时间一长诚如林婉仪所言，两人没有共同语言，皇上也就逐渐失了兴味冷落了她。
昕嫔冷笑道：“不懂也没什么，只是怕什么都懂，还是遭皇上厌弃，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林婉仪一时语塞，只气的脸皮紫涨，恨恨的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她。清辰不想搀和她们之间的口角之争，只垂首专心品茶。恰这时宁妃带着众嫔妃进来，见林婉仪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便笑问：“一大早的这屋里就火药味十足，林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人给你气受了？”
秦贵嫔笑嘻嘻道：“珍婉仪一向待人温和，我猜定不是她惹着了林妹妹你，你又何必跟一些粗人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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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嫔好歹也是一宫主位了，被人这样唤作粗人，委实压不下心头一口气，冷笑一声道：“有些人仗着自己有靠山就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其实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样不讨皇上喜欢？”
秦贵嫔脸色一沉，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皇后扶着喆月的手走了出来，“一大早就听到你们吵吵嚷嚷的，这若让皇上听见，成何体统？”
众人忙低下头去，待皇后落座后方起身恭敬的给皇后请安，皇后随意的挥了挥手，“大家都坐吧。”
姝嫔极不习惯的暗中睇了一眼身旁的秦贵嫔，秦贵嫔大概觉察到了姝嫔的目光，转头问：“姝嫔可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吗？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本宫？”
姝嫔微微垂首，用手抚着腰上一个精致的凤穿牡丹荷包的流苏，曼声道：“本宫哪里敢对秦贵嫔不满，本宫只是不知道本宫这把椅子，秦贵嫔坐不坐的习惯？”
秦贵嫔似是听到了笑话般对众人说：“瞧瞧姝嫔这话说的，这皇后娘娘宫里的椅子，怎么就成了姝嫔你的了？难不成你把它买下来了？自己坐不稳自己的位置，又怪得了谁？”
姝嫔轻扯粉唇，嘴角蔓上一个阴寒的笑，低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本宫坐不稳，那秦贵嫔你可要坐稳了，别哪一天坐回你原来的位置，心不甘情不愿再憋闷出什么毛病来！”
秦贵嫔也毫不留情的反讥道：“那就要看姝嫔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封妃复位的机会了，放心，本宫到时候一定会给你道贺的。( )其实你如今的心情本宫也能体会一二，所以本宫也不会跟你计较。”
皇后端坐其上，听着她们斗嘴，似是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而对清辰说：“昨儿内务府往各宫里分派茶叶，皇上恰好在本宫这里，特意嘱咐了将那庐山云雾送到你宫里去，你吃着可还好啊？”
清辰忙道：“嫔妾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赐，嫔妾十分喜欢。”
皇后温和一笑，“你喜欢就好，皇上向来不太留心后宫之事，却单单记得你的喜好，可见是你服侍用心，皇上才会格外疼你。”眼见她得**位分越来越高，皇后满心的拉拢之意，她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皇后平日里应付姝嫔和宁妃已是不易，身边林婉仪也帮不上什么忙，秦贵嫔虽说站在自己这边，可是却也无时不刻的觊觎着自己的后位，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她这皇后做的孤立无援，能有多少精力去对付别人的明争暗算？有时候也真会觉得力不从心。
清辰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各人脸上的神情是怎样的，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便巧妙的转了话题，“如今皇上心里哪还有嫔妾，怕是一心只惦记着贺贵嫔姐姐肚子里的皇嗣了，昨日嫔妾去给贺贵嫔道贺，见皇上的赏赐堆的跟小山似的，含清殿上下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嫔妾真是羡慕贺贵嫔姐姐的好福气。”贺贵嫔有孕在身，皇后恩准了可以先好好养身子，暂时不必过承坤宫请安。
皇后轻轻点头，微笑道：“贺贵嫔有孕着实是件大喜事，不过你也不用羡慕别人，你如今正年轻，且圣**优渥，只要身子调养好了，想必很快也会有好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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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从容的笑意挂在脸上，皇后心里却是如刀割般丝丝的疼，肖容华有了，叶贵容虽然小产，可毕竟也怀过子嗣，如今连贺贵嫔都有了孩子。（)惟独她这个中宫皇后，至今没有消息。没有子嗣，就算是皇后又怎么样？几十载后大权旁落，她也只能落个晚景凄凉。
皇后心中苦涩，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金丝楠木凤椅上的扶手，肖容华位分低也就算了，暂时威胁不到她什么，可是贺贵嫔呢？封妃之后谁又能料到她面临的是一种什么情况？向来嫔妃的子嗣，都是无**皇后的最大威胁。
不管情绪如何，皇后向来不表现在面上，自然也就看不出她的真心，清辰垂首赧然一笑，“多谢皇后娘娘吉言，嫔妾若真有那样的福气就好了。”
秦贵嫔打量一眼她的妆容，忽而笑问：“今春外藩进贡的胭脂又到了，以往都是螺子黛和念奴娇最为珍贵，据说今年又多了一种金花胭脂，不知大家可曾听说？”
宁妃微微思索道：“金花胭脂略有耳闻，听说西域那边培育做这种胭脂的花朵极为不易，要用乌木和沉香木屑混以金粉和秘制的香料做土壤，用隔年梅花上的雪水灌溉，才能开出浓艳芬芳的花朵。常言道，‘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可想而知这做胭脂的花培育出来得有多金贵。”
皇后也点头道：“螺子黛和念奴娇纵然珍贵，却也不是十分难得，惟独这金花胭脂却是千金难求，便是在产地，除了皇族得**的嫔妃公主之外，怕是轻易也没人见过。”
林婉仪似是十分感兴趣的说：“那皇后娘娘能不能拿出来让嫔妾们见识见识，也好开开眼界？”
皇后笑道：“本宫用惯了念奴娇，倒不习惯别的胭脂的香味了，通共只有两盒，听说皇上全把它赏给了珍婉仪，不知道珍婉仪用着可好？”
坐在身旁的冯婉容忽然恍然大悟般的笑道：“难怪这些天我闻着珍婉仪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更像是天然花朵的芬芳，不似平日里我们用的脂粉香，却原来就是那名贵的金花胭脂吗？”
清辰手心里直冒冷汗，说来说去这话题还是又绕到她身上来了，怎么躲都躲不过，看着众人或不屑或嫉妒的眼神，她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至于惹起更多的嫉恨？略想了想，她极力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轻声道：“嫔妾之前很少用脂粉，只知道那念奴娇是极好的，想来是今年来的少不够分，皇上才将这金花胭脂赏了嫔妾。”
这话虽是自谦，可落在旁人耳中难免就觉得有些矫情，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姝嫔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隔得远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一样能想象出姝嫔现在说话的神情，“珍婉仪就算得皇上**爱，也不能侍**随意作践人，李美人不过是打碎了你一对瓶子，你就罚她跪在兰若轩两个时辰不能起身，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清辰知道姝嫔为李美人出头是迟早的事，心中有数，便不慌不忙的回道：“嫔妾罚她也是因为那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嫔妾无法跟皇上交代，好在皇上疼她，并未追究此事。”
桑婉蓉忽而想起什么，漫不经心的对姝嫔笑道：“李美人打碎了御赐的东西是该受罚，难不成还要奖赏她？想当初珍婉仪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姝嫔娘娘的裙角，就被罚跪在御花园两个时辰，与此相比，珍婉仪可算是要仁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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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美眸一转，目光飘向桑婉蓉，那样漂亮的一双眸子里，却似隐藏了无数的冰芒带着怨毒射了过去，到底是忌惮她的手段，桑婉蓉忙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皇后见大家都不再开口，扫了一眼众嫔妃的神色，有些不悦的说：“既然此事皇上已有圣裁，你们就别再争执了，左右事情已经大事化小就是圣恩浩荡。时辰不早了，若无其他事情你们就都回去吧，本宫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众人忙起身告辞，清辰带着云岚从承坤宫出来，在御花园的一个拐角处碰到了宁妃，宁妃是最先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此刻像是并不着急回去，而是站在一树樱花树下像是在赏花，清辰忙过去请安，“嫔妾给宁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宁妃转身望见她，细细打量一番，见她穿着藕荷色镶银丝万福苏缎宫装，头上只戴着一支翡翠攒银丝八爪菊花簪并一支赤金镂空雕花芙蓉水晶钗，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对金嵌红宝石石榴花耳坠，望之温柔安静，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清雅温和。宁妃浅浅一笑道：“珍婉仪的这身打扮，果真是窈窕淑女我见犹怜，也难怪皇上会喜欢你，连本宫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呢。”
清辰淡淡笑道：“宁妃娘娘等在这里，不会只是想多看嫔妾两眼吧？这御花园的满园**，可比嫔妾要养眼的多。”这条路并不是去梦凰轩的方向，倘若不是刻意等候，宁妃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宁妃抚了抚身上的落花，微微摇了摇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本宫也不想绕圈子，本宫今天等你，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听听。”
清辰先是微微觉得诧异，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还是摸不透宁妃想说什么，便笑道：“嫔妾洗耳恭听，娘娘的故事必定是十分精彩的。”
宁妃折了一枝花朵稠密的樱花，拿在手里横看竖看，缓缓道：“本宫听小宫女私底下嚼舌根，说有一户大户人家，夫人看上去温婉宽和，是出了名的贤惠，可背地里却老是挑拨妾室之间互相算计，有一次，夫人的下人捡到一个小妾的一件首饰，便让人丢到另一房妾室的院中，并且在院中放了一把火，所幸没有出了人命。结果那两个小妾就结了仇怨，彼此都认为是对方在诬陷自己，其中一个得**的，还打死了另一个人贴身服侍的丫头，不知这个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宁妃的话未说完，清辰的脸色便白了下去，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光滑的卵石差点摔倒，幸好云岚及时扶住了她。清辰万万没想到，原来姝嫔在佛堂遭遇的那场大火，竟然是皇后指使人嫁祸她？可皇后为何要这么做？彼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丝毫影响不到皇后的地位，为何她想要置她于死地？
宁妃见她震惊的同时，亦有些迷惑的神色，便又轻声问：“你可知道大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清辰轻摇了摇头，强压着心头的懊恼愤恨，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难道不是想找个替罪羊吗？烧死了那与她争**的小妾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遂了心愿，亦会有人替她背那个杀人放火的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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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几次不遗余力的帮皇后脱困，如今得知这样的真相，情绪激动恼怒本在宁妃的意料之中，只是不曾想这个时候她竟然也能把持住自己没有失了理智，倒是让她颇为欣赏她的自持力，“不仅仅是如此，更重要的是，一来大夫人想看看在夫君心里，那个丢了首饰的小妾究竟占有多大的分量，是不是就算出了人命，他也会舍不得杀她。如果真是那样，那大夫人是绝对容不下她的。二来，如果事情不成功，那么两位妾室从此之后必然势同水火，大夫人便可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说到底不过就是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罢了。”
清辰知道，想必是皇上让宁妃查佛堂起火的事情，她已经查到了眉目，“那娘娘为什么不把这个故事讲给皇上听？”
宁妃淡淡笑道：“一来时机未到，二来证据不足，那又何必把消息散播出去，徒添几条人命呢？你要相信，只要时机合适，哪怕没有证据只是谣言，也能成为压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千千小说]”
纵然心中的情绪犹如大风暴中巨浪翻腾的海面，清辰亦清醒的知道，宁妃的话是对的，皇后前朝有庞大的林氏家族护着，后宫又有太后这棵大树靠着，仅仅是小宫女背地里嚼舌根的话，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也不足以撼动皇后的后位，反而只会枉添几条性命。
原来锦云的死，亦有皇后的一份“功劳”。
心中的恨掀起滔天巨浪，她亦咬牙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失了理智，因为至少她还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比皇后或者姝嫔好对付，自己的任何情绪，都有可能被她看出端倪利用了去，不能共存的人，就不差这一次仇恨，路还远，不保持清醒的头脑怎么行？
“本宫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陷害，还蒙在鼓里不遗余力的为她出谋划策。虽然本宫也知道，你帮皇后也并非出自本心，可至少得益的却是她。”宁妃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却让她觉得如严冬袭来的风，直吹得她浑身刺骨的冰冷。
宁妃摘下几朵樱花簪在她头上，粉红娇嫩的花朵，愈加衬得她的一张脸苍白如霜，连那脸上的金花胭脂都似失了颜色，“繁花压鬓自然可以给佳人增添妩媚，可也不能被它抢了本该属于你的那份风光，本宫见珍婉仪一向不怎么喜欢戴首饰，想必是不喜欢被人压在头上的感觉吧？”
于她而言，压在头上的何止是皇后，还有姝嫔，所有比她位分高的嫔妃。可于宁妃而言，却只有一个皇后，她冷淡道：“身为天子嫔妃，仪容最为重要，就算再不喜欢装扮，也不能失了皇家体面，该戴的首饰还是得戴着，至于喜不喜欢压在头上的感觉，嫔妾也没得选不是吗？”
宁妃笑道：“所以本宫才来找你，你想要做的，和本宫想要的并不冲突，我们可以是朋友。”她看的出清辰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就算有她想要做到也难如登天，她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妃位已经是她的极限，而自己想要的是后位，既如此，又为何不能联手？
清辰冷笑道：“宁妃娘娘与姝嫔也是朋友，可姝嫔与我却是互不相容，那娘娘该怎么办呢？娘娘会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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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淡淡一笑，“如果你是我，你会选谁？”
“当然是选姝嫔，就目前而言，姝嫔才是娘娘最好的盟友，可一旦承坤宫空了出来，以姝嫔的家世和恩**，娘娘未必会有乔迁之喜。”就算皇后倒台，还有姝嫔，这后位不见得就能落在她宁清漪手里，除非她能连姝嫔和秦贵嫔全都拉下来。“所以娘娘最终选择的人还会是我，只有我不会对你的地位有威胁，不过现下我却觉得，并没有与娘娘联手的必要，因为我们两人现在的矛头指向并不相同。”
宁妃微微点头，沉思道：“你真的打算暂时依靠皇后？”
清辰将发上的那几朵樱花摘了下来，用手指一点点的捏烂了丢在地上，拿帕子擦了擦手不置可否，她要对付姝嫔，而宁清漪暂时又不会帮她，那么皇后就是她惟一的人选，忍辱负重并非只有男儿才能做到，不过她还是得要给宁清漪一个态度，“娘娘放心，我绝不会阻了娘娘的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是最佳的盟友。( )”
宁妃笑容意味深长，语气笃定道：“我相信你有那个能耐。”如果她真有本事除掉姝嫔，等她的地位稳固之后再联手，那她确实是比姝嫔更好的选择，至少不会跟她争那皇后的宝座。
千愁万恨，终究是化作蚀骨灼心的忍耐，清辰微微福下身去，“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嫔妾就先告退了。”
宁清漪丢了手中的樱花，整了整衣袖满意的笑道：“本宫也该回去了，妹妹若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宫绝不愿看到妹妹受委屈。”
清辰淡淡道：“多谢娘娘好意，嫔妾恭送娘娘。”
宁妃带着自己的宫女迤逦而去，云岚本以为清辰会大发脾气，至少也会宣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可清辰却不言不语，脸色虽不好看，眼神却是比之前更显冷静。
云岚有些担心的问：“小主真的相信宁妃的话吗？焉不知她也是在挑拨离间想利用小主？”
清辰穿着软底丝履，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脚底硌得有些疼，可现在惟有那身体的疼痛才能唤醒她的神识，让她不被心里的仇恨蒙蔽做出糊涂事。
“你说她利用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她有野心想做皇后，就不能没有人襄助，我与姝嫔不睦，她又用这样的方式断了我与皇后的关系，那么我亦不能孤立无援，便只能向她靠拢。好在我与她之间没有什么仇怨，这样也好，既然她想拉拢我，至少不会出手对付我，我们暂时就少了一个强劲的敌手。”
云岚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轻声道：“说到底皇后也好，宁妃也好，纵然地位再高，依然是害怕被人孤立，因为一旦孤立无援，就会墙倒众人推，小主也着实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清辰咬牙道：“不管路怎么走，有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我一定要先扳倒姝嫔！”
一连好几天，李美人都只是躲在房中不出，期间清辰去探望过她一次，姝嫔给她请来的太医又说她没什么大碍，清辰也就不再过问。
这晚她去探望叶贵容回来，行至熙和宫门口，突然从墙角暗影里跑出来一个人，猛不丁死死抱住她哭喊道：“珍婉仪救命，嫔妾求珍婉仪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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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出现这样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着实将清辰唬的不轻，她惊叫一声，被那样大的力气抱住双腿，膝盖发软差点就跪了下去，锦秀和云岚忙伸手将那抱着她的人生生的拉扯开，清辰一颗心突突的跳个不停，扶着宫墙颤声问：“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那女子被按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道：“珍婉仪，珍婉仪救我，我是昭和宫的辛常在，求珍婉仪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辛常在？”清辰诧异不已，辛常在因为用催／情香迷惑皇上被打入冷宫她是知道的，借着月光，她见跪在地上的女子面容憔悴污秽不堪，衣衫破旧肮脏，也不过才月余的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
“辛常在为何要我救你？我只是个……”
清辰话未说完，辛常在便凄厉的哭喊着打断了她的话，“珍婉仪，嫔妾并不是要你为我向皇上求情，只求你救一救我腹中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嫔妾怀的也是皇上的皇嗣啊。”
清辰越发的诧异道：“你有了身孕，为何不去找皇上，兴许皇上看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会原谅你也说不定。”
辛常在被锦秀和云岚死死的按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又加有孕在身不敢拼力，便干脆坐在了地上哭道：“嫔妾也想去找皇上，可是御书房守卫重重，嫔位怕是还未见到皇上，就会被当做疯子活活打死了。”
适才受的那一惊情绪才刚缓和了些，可听到辛常在的话，心中却愈加不能平静，“那你为何不去求皇后为你做主？”
辛常在一袭黑衣，坐在冰冷的宫道上，月光下若鬼魅般苍白着一张脸哀声道：“嫔妾不是不想去，而是根本走不了那么远。嫔妾上次好容易逃出冷宫不远，就被侍卫给抓了回来。嫔妾走投无路，才来求珍婉仪想办法让嫔妾见一见皇上。”
冷宫弃妃相见皇上，哪是那么容易的？清辰沉默片刻，又低声问：“你为何相信我就一定会帮你？”
辛常在双手死死的抓紧了衣角，恨声道：“因为我可以为你带来一次晋封的机会，如果珍婉仪能保下我的孩子，揭穿贺贵嫔的胎是假的，皇上必定会记你一大功，而我只是个小小的常在，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我的孩子出身低微也不敢奢望他将来如何，我们都不会对珍婉仪有威胁，反而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辛常在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样让清辰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她说贺贵嫔的胎是假的，假孕争**乃是死罪，贺贵嫔怎么可能会冒这样大的风险做这种蠢事？
她极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故作怀疑的质问道：“你入冷宫在先，贺贵嫔有孕在后，你怎么就确定她的胎是假的？”
辛常在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她的胎是假的，嫔妾之前与她交好，曾无意间听到她跟身边的贴身侍女发脾气，得知她天生子宫有疾无法诞育皇嗣，而那催／情香，就是她收买了嫔妾身边的侍女芸香所为，她想借腹生子，只等嫔妾在冷宫里一生下孩子，就抱到她身边充作是她诞下的皇嗣。嫔妾知道，那时候她一定会让芸香杀了嫔妾灭口，嫔妾并不怕死，只是怎能让自己的孩子跟着他的杀母仇人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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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知道，有一种秘制的催／情香，确实可以增加女子的受孕几率。她示意云岚和锦秀放开她，今晚从辛常在口中听到的话，一件比一件让她吃惊，可她也并不敢完全相信辛常在的话，万一贺贵嫔的胎是真的呢？在没有确定之前，她不敢贸然做任何事情。
她心里矛盾的很，这确实是一次好机会，倘若换成别人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帮辛常在揭穿此事，可清晨骨子里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纵然贺贵嫔有错在先，她依然不想无端的去为自己树敌。
她权衡了半天仍然无法做出决定，辛常在却着急的不行，没有时间再令她多想，“珍婉仪，芸香去了贺贵嫔那里，想必很快就要回来了，若是让她知道我们今晚见过面，那么怕是连珍婉仪你也会有麻烦，还是请你早下决断的好。”
清辰禁不住一个激灵，贺贵嫔若知道她知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还不拼死的杀她灭口吗？原来不知不觉间，辛常在已经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让她没有了选择。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有更多的犹豫，情急之下她只好说：“你说的话我会去查证，若是真如你所言，我会尽量帮你。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冷宫里不要再跑出来，贺贵嫔既然想要你的孩子，想必也不会为难了你的饮食，你只管静心养胎便是。一朝分娩，我自会求皇上保你们母子平安。”
辛常在闻言大喜，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下头去，“有珍婉仪这句话，嫔妾就放心了，嫔妾将来定当做牛做马报答珍婉仪的大恩。”
清辰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见除了她们几人宫道上再无旁人，便轻声嘱咐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去吧，小心着些别被人发现了。”
“既如此，那嫔妾就告退了。”珍婉仪抹了一把哭花了的脸，原本惶恐不安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求生看到希望的欣喜，她往清辰来时的那条路上小心的瞥了一眼，转身跑入了宫墙的阴影里。
云岚忙过来扶住她问：“小主可还好？有没有被她给惊着？”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不是不知道这宫里人心龌龊，可没想到居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苦笑道：“你指的是什么？辛常在今晚所说，哪一件不让人心惊？”
锦秀也过来搀了她说：“小主，夜里风凉，还是回去再说吧。”
清辰回到隐凤轩，锦秀忙端了压惊茶来，见她歪坐在暖炕上蹙眉不语，似乎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帮辛常在，半天才开口问云岚：“你觉得我该帮她吗？我与她素无来往，这样做值吗？”
云岚知道她心慌不定，便柔声道：“值不值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却觉得辛常在的话也有些道理，小主若是保全了她们母子，皇上定会奖赏小主，至少这对我们有利。况且毕竟是条人命啊，也是积阴德的事情。至于贺贵嫔，她先算计辛常在在先，后又假孕争**，想要夺子杀母，这样心肠狠毒的女人，位分还在小主之上，一旦让她得逞，能说以后她对小主没有威胁吗？小主并不是在帮着辛常在害谁，只是单纯的主持公道而已，所以小主心里不必有什么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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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的话如一阵清风，吹去她心头的顾虑，顿时如穿云而出的明月，复又光亮如初。她朝云岚感激一笑，“你说的对，我并不是在害人，而是在救人，不管贺贵嫔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这样居心的人在我之上，他日必成劲敌，早日除去也能免去一个大隐患。”
清辰端起茶杯，慢慢饮尽那杯热茶，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深深叹息道：“云岚，我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身不由己，如今我得知了贺贵嫔不能生育的秘密，就算我不帮辛常在，贺贵嫔也定然不会放过我，所以有时候，即便我无心与人相争，可那是非还是会找上门来，逼得我不得不先下手。”
云岚宫中呆了十几年，早已看惯了这深宫女子的争**手段，任何事情与她而言都不足为奇，但她也知道，清辰的争**之路才刚刚开始，她并不指望她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果决的做出决定，那样至少证明她心里还存有善念。77nt.Com千千小说网她确实还需要磨练，而摸爬滚打的过程是残酷的，谁也不知道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而云岚作为奴婢，就是要适时的提醒她引导她，在她迷茫的时候，帮她看清楚事情的因果轻重。
而清辰也没有让她失望，她总是能迅速的将她的话理解透彻，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整自己的情绪，做出最有利的决定。最让云岚觉得欣慰的，并不是清辰的聪透，而是她能听进自己的劝说，她知道表面上她虽只是一个奴才，可清辰在心里实际上一直是很敬重她的。
云岚轻声道：“小主说的是，躲不过就得去面对，何况这对小主其实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就拿贺贵嫔不能生育这件事来说，不管让哪宫嫔妃知道了，都绝对是件天大的喜事，一定会极尽所能的利用此事邀功。小主问心无愧，又何必再去多想？”
夜色已深，锦心进来伺候她洗漱，清辰接过云岚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吩咐锦心说：“你明天去把云枫叫过来，我有事要拜托他。”
锦心忙应着，清辰宽衣后躺在**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觉这三千佳丽的后宫中，无数的阴谋诡计每一天都在上演，为了争**，争权，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变得比男子更加阴狠手辣，处境如此，让她时时有如芒刺在背不敢有片刻的放松警惕。
她蜷了蜷身似是觉得有些冷，又似打心底里觉得怕，她忽然就很想缩进萧珺的怀里，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让她得些暂时的温暖与安慰也好，可如今他又在哪呢？这个时辰，又是哪个宫里的女子在婉转承恩？
枕边传来淡淡的龙涎香的香味，心里忽然就漫上一股如潮水般的悲凉，伸手触及他躺过的地方一片冰凉，心里只觉更加酸楚。她现在睡觉已经不再踢人了，是不是意味着已经习惯了有他睡在身旁？可当她习惯了他的存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夜夜都能守在她身边的。
**辗转难眠，黎明听到雨打芭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凄冷难耐，她睡不着便起身自己洗漱了，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霏霏细雨飘落。
锦心起的最早，见她坐在廊下的风口里出神，忙跑进屋去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给她披上，“虽说是初夏了，可早晨的风凉，又下着雨，小主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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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笑道：“我也是刚起来，本没想多坐。对了，你可知道皇上昨晚歇在哪宫里了？”
锦心见她眼下一片乌青，似是没睡好觉的样子，想了想便说：“听说昨晚是瑶淑仪侍寝，不过奴婢知道，不管皇上歇在哪宫里，心里一定是惦记着小主的，小主别难过，说不定皇上今晚就会翻小主的牌子呢。”
清辰还未绾发，闻言浅浅抿了抿唇，起身往屋里走去，“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宫里那么多妃子，皇上总不能只守着我一个，进来帮我梳头吧。”
吃完早饭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她便打算到芩贵人那边去坐坐，还未出门，锦秀便进来回说：“小主，奴婢刚才听小祥子说，今晨太液池里溺死了一个小太监，据说是有人曾经看见他提着水桶在熙和宫附近出现过。宁妃还未来得及提审他，结果他就溺毙在太液池里了。”
清辰冷然哂笑，转身坐回椅子上咬牙道：“又是死无对证，既然是昨晚溺死的，就证明昨晚消息就已经走漏了，宁妃不即刻去拿人，怕也是有意要放那幕后之人一把。”
锦秀却看似不搭调的说了一句，“小主，红樱将那盛糕点的碟子送回来了，奴婢推说手头忙，让她亲自放回了小厨房。”
清辰眼里溢出难以忍受的怒意，抿唇半天不语，强压下心头的恼意对云岚说：“你待会拿点小厨房新做的糕点送到御书房去，顺便问问皇上晚间可有空过来隐凤轩用晚膳。”
云岚会意，“奴婢明白。”
顾云枫进来的时候，她正合目歪在炕上养神，锦秀俯身轻声道：“小主，云枫来了。”
清辰睁开眼睛，见顾云枫站在自己面前，正拿眼打量自己的神色，便勉强笑道：“我身体无碍，只是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顾云枫脸色微沉，问：“你又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有我的用处，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清辰将昨晚辛常在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顾云枫点头道：“此事你还真不能不管，一旦辛常在将此事嚷嚷出去，到时候你就是知情不报，连皇上都不会轻饶了你。”
“所以我需要你设法去搭一搭贺贵嫔的脉，看看辛常在的话是不是真的。”就算辛常在说贺贵嫔不能生育，她也一定要弄清楚真假，才能放心下一步行动。
顾云枫似乎觉得此事有点棘手，“若果真如辛常在所说，那贺贵嫔定是提前做好了防备的，你要知道，有一种药，只要人服食了就会和孕妇有同样的脉象，即便我搭了她的脉，也不见得就能诊出她是否假孕。况且这样的事情，她若是太医院没有可靠的人帮着，是无论如何都不容易瞒下去的。”
清辰听他如此说，也有些一筹莫展，“那可怎么办呢？”
顾云枫想了想说：“算了，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做吧，怀胎十月，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总有机会的，等我确定了贺贵嫔的胎是真是假，你再想下一步的计划好了。只是，为何不把此事告诉皇上，就算为了皇嗣着想，皇上也会将辛常在从冷宫放出来的。”
清辰抬眸瞥了他一眼叹道：“你以为我没有这样想过吗？叶姐姐尚且保不住她的孩子，辛常在一个无**的常在，又拿什么去保护自己和孩子？还不如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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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想也是，还是她设想的更周全些，临走又正色嘱咐道：“锦心拿回来的可是红信石，那是剧毒，沾不得一点的，你小心着些。”
“我知道，你放心吧。”清辰心虚垂眸，她宫中没什么可用之人，许多担风险的事都必须通过顾云枫的手，大小事都瞒不过他。
顾云枫似是有些迟疑不决的想规劝，却最终也没有阻拦。云岚从御书房回来，对她点头笑道：“小主，皇上答应了今晚会过来陪小主用晚膳，小主只管放心准备着吧。”
清辰默然想了一会，对云岚说：“看来我们得多上点心了，想做几道皇上爱吃的菜，如今才发现竟然不知道他的喜好。”
云岚笑道：“小主不用着急，御膳房晚上会送菜过来，咱们小厨房再做上几样，留心记着皇上爱吃什么就是了。”
如今才知道，这个年代伺候夫君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何况那个人还是皇上，有心争**的你就得处处用心，而皇上的喜好尤其显得重要，清辰吩咐锦心说：“你拿些银子到御膳房给那里的总管，就说皇上晚上要来我们隐凤轩用晚膳，问他要些时新的蔬菜，我记得上次皇上吃的最多的是那道鲜菇炒芦笋和葱爆羊肉，今晚我们还做这两道，其余的……我想着就按家常菜来做，荤素搭配着，不知道可好？”
她略带询问之意的望向云岚，见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主的心思，兴许皇上会喜欢的。”
锦心在一旁笑道：“小主总算是肯对皇上用心思了，奴婢一定尽力帮小主做的丰盛美味些。”
云岚有些嗔怪的望了她一眼，锦心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忙吐了吐舌头不再吭声。
晚间萧珺过来的时候，见桌上六素四荤，外加两道汤，可却好像并不是出自御膳房之手，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萧珺俯身深嗅了一口心情大好，“御膳房做的菜味道永远都是一个样，菜谱万年不变，倒不如你这里有家常的感觉。”
清辰伺候他净了手，先盛了一碗鲜虾荷叶汤给他，“宫里那么多嫔妃，若只依着个人的喜好，御膳房哪伺候的过来？大厨房离嫔妾这里远，饭菜送来也都冷了，怕皇上吃不好，嫔妾就让丫头们领了食材回来自做的。”
萧珺握着她的手笑道：“还是你贴心，这宫里面也只有你和姝嫔想的那么周到。”
清辰脸色微沉，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她也略有耳闻，但凡萧珺到姝嫔宫里，姝嫔是从来不用御膳房的饮食的，都是让小厨房自己做，有时还亲自下厨，如此用心她自问确实比不上她。兴许萧珺**她，并不完全是因为姝嫔的家世和美貌，他亦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对他好。
愣神间听到萧珺问：“身上好大的醋味，原来你爱吃酸的。”
清辰一时没有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揶揄之意，抬袖闻了闻自己的衣衫，不解道：“熏着皇上了吗？可是嫔妾并没有……”无意间看到皇上眼角眉梢的戏谑笑意，顿时明白过来，“嫔妾才不是爱拈酸吃醋的人。”
萧珺微笑不语，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她刚才的表情明明就是不高兴了，她终于也会为自己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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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心情好，吃的高兴，她屋里的人也跟着沾光，都得了皇上的赏赐。晚饭后他陪她下了会棋，见她越下嘴巴撅的越高，这若是在平时，是要耍赖的节奏了，可又似乎碍着他天子的身份不太敢，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神情显得极为郁闷。
萧珺忍不住偷偷抿了抿嘴角，“朕可以让你五个子。”
“真的？”清辰双眸一亮，一扫先前的急躁情绪，“那皇上可别反悔。”
他轻嗤一声，“朕岂会跟你一个小女子反悔？”
锦心端了枫露茶和糖蒸酥酪上来，小心的放在一旁，玲珑的青玉碗里，雪白的奶酪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萧珺晚上是不吃这东西的，见她一门心思全在棋盘上，便悠闲的品着茶等着她的下一步棋。
锦心提醒道：“小主，奶酪凉了就不好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她却头也不抬的说：“等会我再想想，这会子刚出锅，稍放一放才好。”
萧珺眼中含着**溺温和的笑，耐心的等着她落下一枚棋子，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碗糖蒸酥酪，笑意瞬间凝结在脸上，眸中寒光迸现，也就在这时，清辰摸过那青玉碗，用玉芍舀起一勺奶酪毫无知觉的往嘴里送去。
萧珺眼疾手快啪的一声将那玉芍打落在地，清辰被唬了一跳，似乎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就生了气，忙起身一脸惶恐的跪了下去，“嫔妾不知何故惹怒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他寒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拔下她头上的一枚银簪，往那碗里探去，也不过瞬间的功夫，那簪身便染了一层黑绿色，清辰搭眼望见，唬的忍不住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萧珺将那染了毒的簪子放在灯上微微加热，顿时闻到有一股淡淡的臭味，他转头望向坐在地上的清辰，见她也正面色苍白一脸惊恐不解的望着他，皇帝黑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是红信石，鹤顶红的提炼之物，是剧毒。。”
青玉碗被皇帝怒然拂落在地，惊得一屋子的宫人全都脸色剧变惶惶然跪了下去。
“红信石……鹤，鹤顶红？”清辰震惊的话都有些说不连贯了，怔怔半天，她慢慢从地上跪坐起来，膝行爬至萧珺脚下抱着他的衣摆声泪俱下，“皇上救命，是不是有人要害嫔妾，才会在嫔妾的饮食里下了这样的剧毒？”
萧珺伸手拉起她，将她揽进怀里，只觉得那单薄的身体此刻在不停的颤抖着，大概是真的怕了吧。目光又落在桌上的那晚莹白如玉的奶酪上，见里面混杂着些红色的杂质，也幸亏这奶酪的颜色纯净，他才起了疑心。
他轻抚着她的背，温言安慰道：“有朕在，不用怕，朕会为你找出那意图加害你的人，绝不会姑息！”
“嫔妾谢皇上。”清辰的声音哽咽颤抖的不成调子，柔弱无助的依偎在他怀里小声的抽泣。
在一旁跪着的锦心和云岚面面相觑，两人脸上俱是唬的面如土色，锦心带着哭腔求饶道：“小主，都是奴婢疏忽了，竟然不知道这奶酪里被人下了毒，奴婢该死，求小主责罚。”
云岚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奶酪是今晨才从大厨房领回来的，难道你就没有留心看看有没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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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望着皇帝那铁青的脸色，撑在地上的两只手不停的打摆子，带着哭腔求饶道：“皇上恕罪，小主的饮食奴婢从来都不敢疏忽大意，都是亲力亲为。[千千小说]（)奴婢今晨领了那奶酪回来，小主已经吃过一次，是没有问题的，谁知晚上的就被人下了毒，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咱们隐凤轩有奴才起了歹心想害小主？”
清辰的手紧紧抓着皇帝的袖袍，含泪哀声道：“我自问并不是苛刻之人，待他们也一向宽和，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们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我！”
萧珺眼里似是燃着两簇幽碧的怒火，呼吸也因着怒气变得粗重起来，刚才若不是他果断打掉了她手里的勺子，她就真的吃下去了。只要一口，那红信石就足以要了她的性命，此毒无解，抢救都来不及。
他寒声下令道：“将隐凤轩伺候的奴才全都叫起来，朕要亲审他们！”
一旁伺候着的福泉见皇上动了真怒，忙应声出去将隐凤轩下下伺候的人全都喝斥了出来，院子里灯火通明，小祥子带着一众宫人吓的面无人色的趴在地上，萧珺蕴着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让人听见心里直打颤，“是谁下毒要害珍婉仪，早些招认，朕可以免了你们的皮肉之苦！不然，朕定赐他凌迟处死。”
地上跪着的几个人里，有人甚至禁不住的打了个激灵，凌迟处死，这是多残酷的刑法，看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清辰在一旁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厉声道：“有人在小厨房的奶酪里下了毒，我并不想为难你们，只想找出真凶，你们好好想想，今天都有谁进过小厨房，如有人看到行踪可疑之人，说出来我会重赏！”
皇帝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所到之处无不让人胆战心惊，威严冷酷的声音甚至让人不敢抬头：“珍婉仪说的是，如果不想让朕把你们全都剐了，就好好想想，朕亦不想连累无辜，除非你们不惜自己的性命。”
众人垂首左右相顾，皆大气都不敢出，半天突然有人指着沁雪说：“奴才，奴才好像看见沁雪在小厨房门口转悠来着。”
沁雪闻言脸色大变，慌慌磕头道：“小主，奴婢今天没有进过小厨房，是锦秀姐姐要奴婢帮忙剥核桃仁，奴婢剥好了就在小厨房门**给了锦秀姐姐，奴婢并没有进去过。”
锦秀忙跪道：“沁雪说的是，因着小主吩咐过，说明早要给皇上做核桃露，奴婢才让沁雪提前准备着的，她确实没有进过小厨房，奴婢可以作证。”
清辰转身对萧珺轻声道：“皇上，锦秀和锦心是从小跟着嫔妾长大的，嫔妾信得过她们俩，云岚是皇上赐给嫔妾的，嫔妾也信任她。”
萧珺的目光没有离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并不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冷声问：“还有谁？”
小祥子抬头道：“皇上，不如让福公公带人搜一搜隐凤轩奴才的房间吧，兴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萧珺微微侧了脸对福泉说：“你，带人将这些奴才们的房间仔细搜一遍，不许大意。”
福泉忙道：“奴才遵旨。”然后便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公公将隐凤轩的下房全都搜了一遍，却仍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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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冷声道：“不说是吧？好，那就全都发落到慎刑司用刑，直到有人招供为止。”
清辰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萧珺一手扶住她道：“你不用妇人之仁，朕宁可错杀也决不能放一个居心叵测的奴才在你身边。”
有人已经开始因为害怕小声的抽泣，福泉招呼侍卫正要将一干奴才拖下去，小胤子突然惨叫到：“奴才，奴才想起来了，今日上午，奴才好像看见红樱姑娘进过小厨房。”
她这一说，沁雪也似想起来什么惊呼道：“奴婢也想起来了，红樱确实进过小厨房，她说是来还碟子的，当时大家都很忙，就让她自己把碟子放了回去。”
锦心的脸忽的就涨红了，也顾不上皇上在此，跳脚道：“因为李美人打碎了皇上赐下的玉瓶，小主才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会，难不成她记恨着想报复，指使丫头在小主的吃食里投毒不成？”
清辰身子一颤，软软的跪了下去，“皇上……嫔妾，嫔妾不敢怀疑李美人，她可曾是姝嫔娘娘身边的人……”
“不管谁身边的人，朕都不允许她害你！”皇上脸色铁青的吩咐福泉，“去搜红樱的房间，连李美人房里一块搜查一下。”
“是，皇上。”福泉一招手，带着一众人直扑摇华轩。
短暂的喧闹之后，摇华轩便安静了下来，不大一会，福泉带着被人反扣着双手的红樱回来，然后呈上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信石，“皇上，这个是在李美人的妆台下面找到的，可李美人声称并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李美人披散着头发，急急拨开众人跑上前来跪道：“皇上，嫔妾冤枉，嫔妾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更不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嫔妾的屋子里，嫔妾真的没有想过要害珍婉仪，嫔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
凄厉的哀嚎恳切无助，李美人单薄惶恐的模样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悯，萧珺却冷冷的望着她不为所动。
李美人被萧珺的眼神看的越加的惊慌无措，两次蒙冤，任是谁也有些把持不住，又气又急，心一慌便口不择言：“皇上，是珍婉仪陷害嫔妾的，上次的青玉瓶根本就不是嫔妾打碎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这毒药定是她让人趁嫔妾不在的时候，偷偷放进嫔妾房里的，她想嫁祸嫔妾想要嫔妾的命。”
“你说珍婉仪嫁祸你，她为何要这么做？”萧珺微微俯身，目光若两把尖锐的匕首直插李美人心里，“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要嫁祸取你性命？”
李美人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小恩小怨必不至于要人性命，她又如何能说出她与姝嫔做的那些事情？牵扯出姝嫔，会不会正是清辰今日想要的结果？一旦说出，残害皇嗣嫁祸嫔妃，哪一样自己都没有活路。慌乱中李美人转而去看清辰，见她紧抿嘴唇，眼里是今天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的决绝恨意，她咬了咬牙，终是说：“嫔妾并没有害珍婉仪，不过是珍婉仪嫌弃嫔妾经常凑在皇上跟前，怕嫔妾分了她的**爱，这才想除了嫔妾而已。”
自己还有家人在姝嫔手里，就算事情败露，也只能是她来扛着，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况且眼下她还有最后一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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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珍婉仪是因为争**才想要陷害你？”皇帝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愤然一脚踹了上去，“如果不是朕拦的及时，那毒药就被她吃下去了，红信石剧毒无比没有解药，你嫁祸一个给朕看看！”
那样的怒吼仿若炸雷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龙威赫赫摧人心肝，李美人被一脚踹在胸口，尖叫一声跌倒在地，趴在地上脸色发青，半天缓不过气来。
红樱早已吓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浑身颤抖如筛糠，亦顾不上李美人的死活。皇帝仰头双目微阖，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的下令道：“全都拖出去杖毙！”
“皇上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红樱嘶哑着嗓子，歇斯里地的呼喊着求皇帝宽恕，似乎想要抓住那飘渺无形的最后一丝希望。
李美人被侍卫拖出去几步，终是拼着一口气，凄厉的喊道：“皇上，皇上饶命，就算您不相信嫔妾，也求您饶了嫔妾腹中的皇嗣一命，那也是皇上的孩子不是吗？嫔妾死不足惜，只求皇上饶了嫔妾的孩子吧……”
她这几句话，让隐凤轩几个近身伺候的奴婢脸色瞬间惊变，清辰亦是不曾料到这点，竟有些怔忪的愣在那里。情况突变，让她一时想不到对策。李美人有了孩子，纵然犯了天大的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萧珺神色微怔，随即道：“慢着。”
侍卫手一松，李美人虚弱的滑落在地，她神情凄哀的慢慢向萧珺爬了过来，原本那样娇媚的脸庞，如今却是只余苍白惶恐，“皇上，嫔妾真的没有下毒害珍婉仪，求皇上相信嫔妾，嫔妾真的冤枉。”
萧珺步下台阶，握住她的一只手腕诊了片刻，好像是确定了什么，便下令道：“红樱杖毙，李美人暂时囚禁摇华轩，无诏不得外出。”
红樱尖锐凄凉的哭喊声传来，很快便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被这皇宫里隐藏的巨兽给吞噬了。
李美人跌坐在地上，因着捡回了一条命而松了口气，神色怔怔的被人架着走了。
萧珺转身，对清辰略带歉意的说：“她怀了身孕……”
“皇上，嫔妾明白，不管李美人做错了什么，她腹中的龙裔是无辜的，嫔妾并不是小气不识大体之人。”眼下也只能再做打算，既然皇上已经做了决定，她何不做个大度的样子给他看？
萧珺握着她的手欣慰笑道：“等她诞下皇嗣，朕会再做处罚，总之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清辰想不用等到那么久，这个孩子姝嫔让不让李美人生下来还不一定呢。不过还是勉强浅浅一笑，携着他进了内室，“嫔妾都听皇上的，李美人有了孩子，嫔妾与她**一宫居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不知她为何要瞒着大家？”
萧珺的声音带着些余怒，说出来的话未让她动容却觉满心凉薄：“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隐瞒，就算她怀着子嗣，朕亦绝不会原谅她伤了你。”
宫里那么多的女人想为他诞下皇嗣，一个小小的美人，他又岂会放在眼里？
纵然皇帝囚禁了李美人，可清辰依然不能放心，李美人的胎就像个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的炸弹，说不定哪会出点事情，就会炸的她粉身碎骨，她绝对不能再让她留在熙和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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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给萧珺换了安神茶来，思量再三，委婉的同他商量道：“皇上，李美人有了身孕，老这么关着，时间一长她心情抑郁难免会影响腹中的孩子。她恨嫔妾，自然也不愿看到嫔妾，就算嫔妾有心照顾她，怕是她也不会领嫔妾的情。既然她原先是姝嫔娘娘那边的人，若是能时常得姝嫔开导照拂，就算禁足想来心里也会好受些。”
萧珺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李美人与她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再住在一起怕还是会生是非，略想了想沉吟道：“姝嫔离熙和宫太远，而且你们两个性子也不相投，她若时常过来，反而搅得你也不得安宁，不如就让李美人搬到姝嫔的琼华宫去，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清辰笑道：“皇上想的很周到，就算李美人与嫔妾不睦，可嫔妾还是希望她能为皇上平安诞下皇子。”
萧珺伸过手来，隔着楠木小几抚着她依旧苍白的小脸，心疼道：“今晚是不是吓坏了？”
清辰握住他的手，仍是心有余悸的浅浅一笑，含情脉脉低声道：“嫔妾还以为是嫔妾做的哪里不妥惹怒了皇上，刚才真的怕皇上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说就拂袖而去。皇上可不可以答应嫔妾，以后若是嫔妾做错了什么，皇上要明白告诉嫔妾，至少别让嫔妾惶恐不安的猜测。”
刚才那一脚，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从未想到萧珺会因此发这样大的脾气。原来温然如他这样的人，亦是会动了真怒至此。
温声软语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萧珺心里一软，欣然点头，“朕并不是小气的人，你也无需如此小心翼翼，朕要的不是你的敬畏，而是你的心，你可明白？”
清辰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她什么都能给他，却惟独给不了心。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爱上皇帝，因为一旦有了爱，便会失了理智，难免就要嫉妒不忿，难免就要去争去抢，而这个过程不仅会迷失了自己，还会陷自己于危境。她早已习惯了头脑清晰的去看周围的事物，安静的接受便好。她的底线只是要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之人，其他的她并不看重。
至于心，兴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丢在那里了。
“嫔妾明白，夜深了，嫔妾伺候皇上洗漱休息吧？”
她竭力保持平静的姿态出去唤锦秀进来伺候，萧珺的眼中流转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目光沉沉的盯着地上那碗奶酪打翻后的湿痕，冷然勾了勾嘴角。
虽然千算万算，也终是没能让李美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清辰也不着急，既然如此那她就再慢慢筹谋好了。
萧珺下了早朝便着人传了口谕命李美人迁宫，李美人临走前站在隐凤轩门口与她道别，大概是昨夜的事情着实让她受了些折磨，她眼下有一大片乌青，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李美人惨白着一张脸恨声道：“珍婉仪好手段，做事滴水不漏，先前故意陷害我摔了那玉瓶，罚我当庭跪着，不过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因此恨你，所以才会下毒害你，只可惜老天见怜，没让你的诡计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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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们说话也无须再藏着掖着，你和姝嫔是怎样算计我和叶贵容的，你们心里有数。（)就算我暂时抓不到证据无可奈何，可我也绝对不允许别人踏着我的血，来铺就自己的锦绣之路！你记住，我宁愿做你们的拦路石，也绝不会做你们的荣华梯。”
李美人心下一沉，想她果然什么都想明白了，手心里因着心虚冒出一层冷汗，却还是强撑着那点气势道：“就凭你，是斗不过姝嫔娘娘的，她有权有势有恩**，可你除了皇上的那点**爱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与她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清辰居高临下的望着李美人，语气淡漠道：“斗得过是我的能耐，斗不过是你们的本事，一切不过是看各人的手段而已，何必多言？”
李美人点点头，微微福下身去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她委实没有想到清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了一切，而且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击，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她怕是真的就没命了。92Ks.Com
辗转**她才想明白，毕竟珍婉仪是天子**妃，就算她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并不多么新鲜，可是她却能让皇上如此紧张的完全相信了，连彻查的机会都不给她，这就是本事。真到了生死关头，她才看清楚皇上原来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的。
如果昨晚跪在阶下的是姝嫔，皇上会不会对她多一点信任与怜惜？也许会，也许不会，可凉透的却是自己的心。满以为进了宫，可以改变自己那悲惨的命运，却不曾想原来宫里比外面更加艰难。
望着李美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清辰的眼神也愈加的深了下去，她轻声问站在一旁的云岚，“嫔妃有孕是喜事，至少可以得个晋封的机会，你说她为何要隐瞒？”
云岚轻摇了摇头，“也许是姝嫔不让她说，也许是她们另有打算，不过无论如何，这块烫手的山芋，小主总算是把她扔出去了，至于姝嫔会不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清辰冷冷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隐凤轩。
御书房内，皇帝高坐在那张紫檀木镂空雕刻九龙腾云的龙案后面，正埋首静心批着奏折，一旁的螭首青铜鼎内，袅袅青烟自炉鼎的镂空纹路里似有若无的透出，加了薄荷的熏香清凉提神氤氲一室芬芳。
看似平静安好的时刻，顾云枫却跪在地上不停的擦着冷汗，“皇上，既然您什么都看透了，那也应该知道珍婉仪她……她并非是出于单纯陷害这么简单，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以为朕生气是因为这个？”皇帝搁下笔，抬头望向一脸苦色的顾云枫，那目光让顾云枫心中一抽，慌忙又垂下头去。
“就算她是故意陷害李美人，可朕亦知道，一个逼着她不惜服毒去陷害的人，势必是做了让她不能容忍的事。以珍婉仪的性子如果不能容忍，必然不是小事。朕是在生气，你和她串通一气，事后居然还不及时禀报，你们以为朕是那么好哄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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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皇帝的语气却是更加严厉了几分，顾云枫又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急急辩解道：“皇上洞若观火，微臣惭愧不已，只是珍婉仪向臣要这东西的时候，并没有说要用来做什么，微臣也没想到她会……臣若是不给她，以她的性子必会想尽办法的去跟别人去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如微臣给她好些。”
皇帝冷哼一声，带了些薄怒蹙眉道：“朕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有些后怕，倘若朕不阻止，她是不是就真的会把那下了毒的奶酪吃下去？那可是鹤顶红！李美人才搬去熙和宫不久，珍婉仪也不是不能容人的，究竟为何她要不惜用苦肉计来陷害她？”
清辰自然是不会吃的，就算皇上不阻止她，也会有人阻止她，不过是他关心则乱而已。顾云枫跪在地上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微臣……其实也想不太明白，难不成她怀疑那玫瑰花茶的事情与李美人有关？如果事情与李美人有关，那八成与姝嫔娘娘也脱不了干系。除了这个，微臣真的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值得她下如此狠手！”
“又是姝嫔！”皇上重重一拳捶在桌角，似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锦云的死让珍婉仪刻骨铭心，她心里本就有怨，若那麝香的事情再和姝嫔有关，也难怪她会容不下李美人。”
顾云枫见皇上烦躁，忙劝道：“皇上不要生气，微臣也只是猜测而已。”
萧珺沉思半晌，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朕今天的话，不用跟珍婉仪提起，就当朕不知道好了。”
当他不知道，既是放过了清辰亦是放过了姝嫔，况且姝嫔现在对皇上有多重要，顾云枫心里是很清楚的，事关前朝夺权，皇上一切事情都可以暂时不计较。他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顿时舒展开来，“微臣明白，微臣不会多言。”
顾云枫从御书房出来以后，于无人处长长的舒了口气，倘若这会子清晨在他跟前，他铁定会指着她的鼻子狠狠臭骂她一顿，早就提醒过她不要跟皇上耍心机，怎么就不把他的话往心里去？还好皇上不追究，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落她呢。
他出气般的怒然踢开脚边一块突出的鹅卵石，大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并非是怕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连累了自己，而是怕她那点小聪明瞒不过去反而会失了皇上的信任。
叶贵容最近身体好了很多，可因着小产后心情抑郁，总不大愿意出来走动，清辰便时常过来陪她坐坐。
她来到兰若轩的时候，见叶贵容正站在廊下对着院中两盆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出神，石榴象征多子多福，清辰知道她大概又睹物伤心了，便笑道：“姐姐莫不是早算准了我要来，提前在院中迎接我么？”
叶贵容懒懒笑道：“我本来是想去看看你的，可出了门又觉得懒怠走动，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呢，你就来了。”叶贵容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些病态的苍白，笑容倦怠，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知道姐姐想着我呢，所以不敢劳动姐姐，就先跑过来了。”两人相携往屋内走去，叶贵容看见她似乎心情也好了些，忙让静书上茶，“你这嘴巴子是越来越会哄人了，听说李美人从你宫里搬走了？这样心肠狭窄歹毒的人，还是让她离远点好。每次去你那里，看见她我就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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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她穿着一件月白色刻丝泥金银芍药如意云纹宫裳，头上只戴着两支白玉嵌珠翠扁方并一支珍珠攒花步摇，这样素净的颜色，更衬得她整个人单薄羸弱。77nt.Com千千小说网清辰知道，叶贵容平日里并不喜穿着太素淡，虽不像姝嫔一样追求奢华张扬，但整个人也是更喜欢打扮的雍容华贵些，毕竟是千金小姐，又是在这样的地方，衣着有时候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她如今这副打扮，想来也是因着没了那个的孩子的缘故，清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怕提起李美人有孕又招她难过，便转了话题说：“那样的人，眼不见为净。太后的生辰快到了，不知道姐姐要送什么贺礼？”
叶贵容轻摇了摇头，无聊的玩着手上的金壳嵌翡翠米珠护甲，淡淡道：“我也还没有想好，等下看看小库房的册子再说吧。前两天太后着人送来不少赏赐，我也还没有去谢恩，你若有空，陪我走一趟可好？”
清辰见她难得有心情去做什么事，想陪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忙应着，“反正我也没事，只要姐姐高兴我乐得奉陪。”
叶贵容和婉一笑，起身携了她的手说：“那就走吧。”
暖日融融，和风送香，出来走一走看看风景疏散下心情，总好过闷在屋里独自感伤，温软的风撩起额前的秀发，积郁在叶贵容心头多日的那片乌云似乎也被吹走了不少。御花园里四季繁花似锦，入目之处让人觉得胸怀舒畅，纵然人心里有再多的惆怅事，也总会因着这娇艳的花朵舒展眉头。
清辰见叶涵玉神色舒展了不少，有心规劝她一番，便指着花圃里的一丛风雨兰问：“姐姐快看那是什么，原本平淡无奇的花朵，衬着这姹紫嫣红倒显出一番格外的淡雅清丽来。”
洁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随风轻轻摇曳，看惯了花红柳绿乍见这一片洁白，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叶涵玉含笑道：“这花叫做风雨兰，最寻常不过了，只因御花园里的花草讲究搭配，花样一多便什么东西都不会多种植，仅这一小片，倒是看着格外珍贵了。”
清辰微微点头，又似不解的问：“为何取名风雨兰？花草不是最忌风雨蹂躏的吗？”
叶涵玉抬头望了望天空，见天气尚好，只是北边天色隐隐泛青，似有乌云将至，轻叹一声说：“说来也奇，此花一开，便往往意味着要下雨了，花期长伴风雨，因此取名风雨兰。”
清辰望着那片洁白的花朵若有所思，连说话的语气也沉了几分，“这世上大部分的花朵都经不起挫折，折损在风前雨后，可有些花草虽看似柔弱，却总是以最美的姿态去迎接风雨的洗礼，磨难过后愈加芬芳如兰，高洁如霜，这样坚强不屈的花朵，当真让人钦佩。我定要移植一些放在我的隐凤轩里，好时刻看着提醒自己，若哪天有什么过不去的槛，也要学着坚强的去面对。做人亦如此花，方不辜负了盛开一场，决不能像那些牡丹芍药，看着雍容华贵，一场风雨过后便零落不堪。”
叶涵玉淡淡瞥了她一眼，知道她不过是在拐弯抹角的劝解自己，目光又落在那柔弱的花茎托着的洁白花朵上，看那花叶随风轻摇颇有几分动人之姿，嘴角轻扬吩咐知画，“去让人将这风雨兰移植一些到咱们宫里，我也要时刻看着它警醒自己，不然倒是枉费了珍婉仪的一番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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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会心而笑不再多说，两人相携走出去不远，便在御花园碰到皇后带着宁妃和姝嫔过来，清辰和叶贵容忙上前请安，皇后笑道：“太后这些日子身体好了许多，本宫想去问安，不曾想你们也在，不如也随本宫一同去探望可好？”
叶贵容忙道：“嫔妾和珍婉仪正有此意，不巧就碰上了皇后娘娘，自当跟随娘娘一起。（)”
皇后打量她几眼，笑容让人有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亲切，对叶贵容轻声劝慰道：“本宫看你身子也好了很多，没事就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御花园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看看花草心情也能开朗些。”
因着姝嫔在一旁，叶贵容大概心中不忿，硬声硬气的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自有分寸，若是自己想不开伤了身子，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皇后的眼风看似无意的扫过身旁的姝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
见清辰一直默不作声，皇后又说：“李美人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毕竟她怀着皇嗣，皇上就算要为你主持公道，也要顾及她腹中的龙裔，你一向最识大体，想来也能明白皇上的苦心。”
事已如此，不识大体又能如何，清辰淡然一笑温婉道：“皇后娘娘多虑了，既然是皇上做的决定，嫔妾不敢有异议。一切以皇嗣为重，所以嫔妾才求了皇上，让李美人搬到姝嫔娘娘那里去住，有姝嫔娘娘悉心照顾着，想来李美人定能平安无恙。”
皇后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味深长，“好啊，如此也不枉皇上那么疼你。”
姝嫔的目光漫不经心的飘了过来，美眸含笑却笑里藏刀，李美人由她来照顾，若是有什么闪失，她也脱不了干系。清辰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让她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得忍气吞声的好好照顾着李美人的胎。对于一个痴爱皇上的女子而言，要帮他照顾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这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姝嫔冷笑曼声道：“还是珍婉仪想的周到，不过本宫却有些纳闷，李美人为何要偏偏赶在皇上在隐凤轩的时候，才给珍婉仪下毒，难不成她是傻瓜吗？”
清辰向皇后福了一福，垂首轻声道：“皇后娘娘，嫔妾也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李美人有了身孕却隐瞒不报，偏偏要在皇上要赐死她的时候才肯说出来？难不成她真的将腹中的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倘若皇上不在，嫔妾一怒之下先罚了她，万一皇嗣有什么闪失，嫔妾怎么担当的起这谋害皇嗣的罪名？”
皇后见清辰看似态度恭顺，语气不急不缓，可说出来的话也是咄咄逼人毫不相让。又见姝嫔被问的哑口无言，脸色青红不定，心下明白兴许李美人与她之前是有不可告人的意图，但却没有得逞，心下也觉畅快，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了，此事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定夺，你们就不要再吵了，都随本宫快些去寿安宫吧，再迟了怕是太后就要用午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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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拉着她后退几步，看着姝嫔跟着皇后从面前信步而过，两人心中均恼恨不已。宁妃故意落在了后面一些，慧黠的双眸含笑睇过来一眼，那别有深意的笑容无端就让清辰心里一颤，似被她看穿了般莫名的有些紧张，所幸她也只是那么一笑便闪过了。清辰敛了敛心神，随着叶涵玉跟了上去。
太后的寿安宫清辰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却从未进过内室，这寿安宫的摆设，除了金丝楠便是紫檀，款式虽简单了些，但雕工精美款式大样，于简单中透着别样的富贵之气。
太后大概是刚吃了药，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良贵人正在伺候太后用****漱口。
皇后带着几人福下身去请安，良贵人忙闪了开来，待到皇后起身后，才又过来给皇后和她们几位行礼。
太后赐了座，见叶贵容也在，便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慈祥安慰道：“哀家知道你失了孩子心中难过，可也不要太过忧郁伤了根本，皇上向来疼你，让御医好好开些补药，先养好了身子才能再为皇上诞育子嗣。”
叶贵容忙道：“嫔妾谢太后关心，太后身子不适，嫔妾本该侍奉左右，可是却还要太后为嫔妾操心，嫔妾真是过意不去。”
良贵人拿了一个大红色的金线万福靠枕放在太后身后，太后倚靠在暖炕上温声道：“你们都有孝心，哀家高兴的很。哀家这边有良贵人和秦贵嫔时常伺候左右，就很好了，你们好好用心伺候皇上，就算是为哀家尽了孝心了。”
叶贵容忙又应着，“是，嫔妾谨遵太后教诲。”
皇后见太后今天心情不错，也温然笑道：“臣妾看太后的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这几天能下**走动走动，可见是逐渐恢复了。”
太后斜靠在暖炕上略显慵懒，面上还有几分精力不继的样子，饱经风霜的面容，虽然略显苍老，但那眼角眉梢却处处透着岁月洗礼磨练下来的精炼与睿智。
清辰不敢去想太后年轻时该是一幅什么样子，能在太皇太后积威之下做到这个位置上，又岂是简单的人物？
太皇太后轻叹感慨：“人老了，难免多病多灾，不中用了。”
良贵人站在一旁拿帕子掩了掩嘴，对皇后俏皮的说：“太后这是福气病，有福气的人身娇体贵才得这么多人伺候着，太医说以后让太后多活动活动，若是能像老祖宗一样每天早上舞舞剑，这身子骨就能逐渐硬朗起来了。所以嫔妾打算以后盯着老祖宗，每天早上都要起来锻炼身体”
太后微笑摇头，看向良贵人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慈爱之意，“哀家哪能跟太皇太后相比？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巾帼英雄，那是随太宗皇帝上阵杀过敌的，哀家这身子骨，确实不如她老人家健壮。”
姝嫔接过话头说：“太后身体健朗，我们做晚辈的也能多得些荫蔽之福。前两天家父从一个行商手里得了两棵上好的红参，说是要进献给太后补补身子，嫔妾今天着人带来了，希望能对太后康复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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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目光望过来，嘴角一动，目光就落在了姝嫔身旁的清辰脸上，片刻之后若无其事的笑道：“难为你们的这片孝心，替我谢过沈国公吧。77nt.Com千千小说网我与你母亲是手帕之交，最清楚她的喜好，前些日子皇上让人送来一些上好的庐山云雾，回头让蓉嬷嬷送你两盒，送出去让你母亲也尝尝咱们的茶如何。”
姝嫔闻言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忙起身福下身去，“嫔妾代母亲谢太后赏赐。”
太后笑道：“快坐下吧，不用如此多礼。”
清辰见太后一直打量着自己，不知何故，只以为太后觉得自己眼生不记得，便起身福了一福轻声道：“嫔妾沐氏婉仪再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92Ks.Com”
太后微微点头，招了招手说：“你过来一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清辰缓缓走过去两步，垂首立在太后面前轻声道：“听闻太后身体不适，嫔妾一直想过来探望，可又怕太后病中需安心休养，不敢过来叨扰，如今见太后安好，嫔妾亦心甚慰。”
太后细细看她两眼，不知何故叹息一声，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无从说起的感觉，脸色复杂的变了几变之后，拉着她的手谆谆道：“哀家看你也是个温顺的孩子，既然皇上喜欢你，那你也要尽心回报皇上，不要辜负了他待你的一片心。皇上看似性子温和，骨子里也冷傲的很，你迁就他也是成全你自己的恩**，把皇上伺候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一些事不用哀家多说，想必你也都明白。”
清辰暗自诧异太后的态度，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婉仪，何以太后会这样语重心长的嘱咐她？这样贴心的话，似乎说给姝嫔听会更合适些，毕竟姝嫔伺候皇上的时间更长，且皇上似乎也更看重她。
可此刻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清辰按下心头讶异，恭顺应道：“嫔妾谨遵太后教诲，定当全心全意伺候皇上，请太后放心。”
太后欣慰点头，又对蓉嬷嬷说：“去把哀家妆台上的那对龙凤衔珠的红宝石玉镯拿来。”
蓉嬷嬷忙去太后妆台的抽屉里找了一番，拿回一个黄绫锦盒，太后接过来打开，清辰见那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上面精雕细刻了缠龙金凤，龙凤口里各衔着一颗红豆般大小的红宝石，这种玉质上成而又做工精致的玉镯，便是在宫里也着实不多见。
太后拿起一只亲自戴在她手上，端详着笑道：“真好看，这还是当年哀家初入宫时，太皇太后赏的，那时候哀家也像你一样还是个小姑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既然你戴着好看，哀家就把它送给你了。”
清辰不曾想这对镯子竟然是太皇太后当年送给太后的见面礼，那对太后想必也是有特殊意义的吧？想到此忙蹲跪下去惶恐道：“嫔妾惭愧，嫔妾一没有家人在前朝为皇上效力，二没有诞育皇嗣为皇家延续龙脉，纵然太后垂爱怜惜，嫔妾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太后温和笑道：“就当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吧，你也不要再推辞了，以后若是得了闲，常过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解解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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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章之前我想先剧透一下，以免有些妹子觉得沐清辰是在顶着别人的恩**，事实并非如此，这绝对不是一个狗血替身的故事，而且谢绾怡会在后面登场，与沐清辰斗得死去活来。这一段提示非常重要，求编辑不要删。）
良贵人伸手扶起清辰，清辰忙应道：“只要太后不嫌烦，嫔妾定会时常过来给太后请安。”
蓉嬷嬷将那黄绫锦盒交给清辰身后的云岚，太后见是她略感意外，“是皇上将你指了去伺候珍婉仪的？”
云岚微微一福，轻和道：“回太后的话，皇上说奴婢闲的太久了，因此就将奴婢指去了珍婉仪那边。”
太后眸珠微动，会意的点了点头。
姝嫔早已因着太后的那番话在生闷气，见清辰又得了赏赐，心里愈加不痛快，便酸酸道：“珍婉仪可真是有长辈缘，太皇太后那边要你时常过去伺候，太后也喜欢你，皇上对你更是念念不忘，这以后可有得忙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分身乏术？”
太后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就听良贵人噗嗤一笑，对太后说：“太后，您看姝嫔娘娘这是吃醋了呢，其实谁不知道，皇上最疼的其实是姝嫔娘娘。太后昨晚还说姝嫔娘娘最爱吃那松子百合糕，嘱咐小厨房今日做了给娘娘送些去，这还没来的及去，姝嫔娘娘就过来了，等会直接让娘娘带回去，也省的让丫头们再跑一趟。”
清辰想怪不得这良贵人能得太后喜爱，她倒是真机灵，说笑间就为太后解了围，还懂得安抚姝嫔不给太后添气恼。
姝嫔闻言也知自己说话莽撞了，倒显得自己小气，又听太后记挂着自己，心里顿觉一暖，忙解释道：“良贵人说笑了，本宫可不是吃醋，是实话实说而已，珍婉仪时常会去老祖宗那里帮着抄佛经，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太后点点头道：“哀家疼你们一视同仁并无偏袒，皇后是中宫之主，宁妃要协助皇后管理好后宫，你们是**妃，要尽心伺候皇上，哀家看着个个都是好的，懂事识大体，哀家和皇上自然看得见你们的好。”
众人忙又应着，太后询问了皇后和宁妃一些宫中的事宜，又聊了一会家常，便对皇后说：“既无什么大事，皇后就带着她们先回去吧，姝嫔留下再陪哀家说会话如何？”
太后独留了姝嫔，姝嫔自然是高兴不已，皇后忙起身告退，从寿安宫出来，皇后又嘱咐了几句，让叶贵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便和宁妃一路而去。
清辰挽着叶贵容边走边问：“有件事情辰儿一直想问姐姐，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听姐姐时常会提及一个‘她’，我心里一直疑惑的很，姐姐能不能对我细说说那个女子的事情？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太后今天待我也未免太亲和了些，兴许是我想多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叶贵容一直将此事埋在心里，说了怕她多心，不说又替她不好受，今日见她问出来，便知道不说不行了，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凉亭说：“原来你已经察觉了，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去那边清净处再说。”
五月天气渐热，宫娥早已换了轻纱的衣衫，彩袖飘飘的穿梭在御花园的花丛里小径上，若仙子般赏心悦目。
清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暖风徐来，发丝吹起痒痒的抚着脸颊，她笑道：“这样的天气可真好，只可惜我们心里总是装着太多的事情，连这样好的风景都难得有心情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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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容叹道：“辰儿，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其实知道了对你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一些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你要想开一些。”
清辰心下一沉，莫名的就有些紧张，为何要她想开一些？那女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心中惊诧不已，可还是淡淡笑道：“姐姐尽管说吧，难不成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叶贵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浮无力，却像是一记重锤捶在清辰心上，果然她的疑惑不是没来由的，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萧珺对她的好让她觉得莫名的沉重，这宫里并不缺乏才女，也不缺乏美女，在这大家闺秀如云的后宫里，才貌并不让人觉得有多稀罕，那他又凭什么这样厚待自己？
微微觉得有些窒息，她深吸了口气，似乎又有种终于释然了的感觉，原来如此。92Ks.Com心中各种情绪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一时竟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那女子……去世了吗？”她隐隐记得她出逃那晚，叶贵容出面为她作证，曾经跟皇上说过，那晚她在祭拜一个人，真假尚且不说，可她记得她说的是祭拜没错。
叶贵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略带着些感伤缓缓道：“除了皇上皇后和萧珏，还有一个人也是我们儿时的好友，她叫谢绾怡。绾怡是我的表妹，我们俩小时候时常被太皇太后召进宫来陪着世子和皇上一起玩耍。绾怡那时只有六岁，因着年龄小，又生的可爱，世子和皇上也都很照顾她。
我们时常在一起读书写字，玩各种游戏，想想那时也真是淘气，什么祸都敢闯，绾怡虽然是个女孩，可跟着他们俩样样都不落后。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三四年，不曾想世子和皇上都喜欢上了她，可我冷眼瞧着，那时候绾怡是更喜欢世子多一些的。
后来有一次我们玩过家家，他们俩都争着让绾怡做自己的王妃，皇上一气之下便直接将绾怡抱回了自己的住处。可没过了多久，大殿里突然闯进来一队官兵，硬硬的将绾怡给抱走了，当时皇上冲上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可他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哪里争夺的过那些侍卫？眼睁睁的看着绾怡吓得大哭被抱走，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顿时都傻了眼。
后来我才知道，谢家犯了谋逆之罪，太子被毒死在谢府，而皇上当时又病着，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便求了皇上的旨意，将谢家满门下狱择日问斩。
当时是冬天，大牢里阴冷不说还缺衣少食，绾怡是一直被娇养着的千金小姐，哪里受的了那种委屈，没几天就病倒了。可罪臣之女哪里有资格请大夫，况且不日就要上断头台了，谁会去管一个孩子的死活？
太皇太后那时正好去了五台山礼佛不在宫中，皇上几次去求见太后，想让她救一救绾怡，可太后却始终无动于衷。
太后不答应，皇上就一直跪在承坤宫不肯离开，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期间下了场大雪，皇上被冻得生了病，连着两天高烧不退。
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了，只知道当时我求我爹去救绾怡，可他却只是无奈叹息。
我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萧珏更是帮不上什么忙，后来听说大牢里不慎走水，沈家满门无一生还，其余的人或发配边疆，或充入后宫为婢。
皇上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出奇的平静，大概是心死了，反而没有再和太后大吵大闹。太后以为他是难过的傻了，惊慌的不得了，可谁知第二天一早，宫人们在皇上的寝宫里看到一封书信，他居然留书出走了。宫人们找遍了后宫也不见他的影子，才知道他不是赌气吓唬人，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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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声音有些嘶哑，轻咳了几声静静望着清辰。92Ks.Com
怪道叶贵容初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有那样一种表情，原来是因为容貌上她与谢绾怡的那几分相似。清辰至此也大抵明白，萧珺之所以对自己如此情深，说白了他爱的也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点谢绾怡的影子而已。因着那几分相似，他便把一腔的深情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其实不过是点寄托而已。
明明不爱他，可听到这样的事实，心里却无端觉得窒闷的难受，像是一下子被人抢走了什么东西，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叶贵容见她脸色忽然就白了下去，知道以她的心性，这样的恩**无疑是种侮辱，怕她一时想不开，就生生断了和皇上的情分，忙轻声劝道：“辰儿，皇上也是人，感情是要慢慢处的。( )纵然你有那么几分像绾怡，可你们两人的性情完全不一样，想来皇上也并非是完全因为她才对你这么好，他心里应该是有你的。”
在最初的那一阵不适过后，清辰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既然自己不爱他，又凭什么要求他爱自己？她终于明白萧珺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为何会那样震惊，为何会这样无条件的对她好，又为何不惜纡尊降贵的给她一个婚礼，这一切其实都与她没有关系，他给的是已经过世的谢绾怡。
自己不过是顶了别人的恩**，他的宽容，忍让，**溺，都是因为谢绾怡，他只不过是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的痛苦而已。
若是爱，大可以去争，可是和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怎么争？更何况她并不爱他，那又在意什么呢？这几分相似也许是她的幸运不是吗，不然宫里那么多嫔妃争**，凭她这不冷不热的性子，如何能留住皇上的心？
这样以己度人她心里忽然就松快了很多，“叶姐姐多虑了，我不会在意这个，既然谢绾怡已经不在人世，老天爷又赐给我这么三分相似的容貌，那让我来代替她照顾皇上，也许是天意。”
重活一世已经是白捡的，何苦还要因为一个坐拥佳丽三千的皇帝折磨自己？陈阿娇不爱汉武帝吗，大周后不爱李煜吗？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被辜负含恨而死。死了又怎样，那男子可会为她觉得惋惜？卫子夫还不是**冠六宫，小周后还不是入主中宫？既如此又何必自苦？别人不爱自己，总不能自己也不爱自己！
叶贵容对她的反应诧异不已，不敢相信似的问：“辰儿，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花圃里那争奇斗艳的各种花草似有所悟，这些花草多么像这后宫中的嫔妃，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动人之处，可就算你开的再怎样热烈，那个人若不在意，又有何用？纵然为他憔悴枯萎，可很快便又会有新的花朵绽放，谁还记得她是哪一朵？
宁可辜负了他，也绝对不能这样无声陨落被他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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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然一笑，手指轻轻的划过大理石石桌的纹路，都已经五月了，这石头摸上去居然还这样冰冷，能感觉到冷，至少证明她的手还是有温度的。
她语气淡淡的，不急不缓，似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我要怎么在意？谢绾怡去世的时候，正是一个女子最纯真美好的年龄，她是扎根在皇上心里的，没有丝毫的缺陷，那是皇上这辈子最纯洁的一段感情，谁都代替不了她在他心里的位置。皇上对我好，不过是觉得对她有亏欠，想弥补而已。既然如此可以让他心里好受一些，而我需要的也正是这份**爱，那么我还介意什么呢？”
下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难道还要她跟一个每晚翻牌子的皇上谈感情？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看到过她，他看到的一直是她影子里的谢绾怡而已。
叶涵玉听她如此说，适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若清辰真因此和皇上有了什么嫌隙，她也怕皇上会责怪她多嘴。她微微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能看得开，我就放心了。左右在这宫里，恩**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皇上的爱，有是幸运，没有也不必奢求。”
清辰笑道：“姐姐也是看得开的人。”
叶涵玉起身往亭外走去，“我看得开，是因为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纵然我做的再多，他眼里也只有绾怡。他之所以如此待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是绾怡的好姐妹，少时总是护着她而已。皇上是重感情的人，倘若皇后不是那样容不下她，几次三番的欺辱她，就算皇上再怎么厌恶林家，想必也不会如此冷淡皇后。他是从小就看到了皇后骨子里的狠毒，所以才一直不待见她。”
清辰拿帕子赶走闻香而来的几只蝴蝶，想那金花胭脂果然是比普通的花香还好，才擦了薄薄一层就能吸引这么多的蝴蝶。她轻声哂道：“倘若真如姐姐所说，那皇后必定是厌恶极了我这张脸。”
叶涵玉冷声道：“既是不能容人的脾气，厌恶的又岂止是你一个？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就不陪你闲逛了。”
清辰忙道：“姐姐身体刚好些，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出来本该是让姐姐坐肩舆的。”
叶涵玉笑道：“久不出来活动，我也是想走动走动，谁知竟然这么快就觉得乏了。”
送走了叶涵玉，清辰刚想要离开，恰碰上太后宫里的蓉嬷嬷要去给皇上送点心，蓉嬷嬷见她还未回去，微微福了一福笑说：“珍婉仪好兴致，老奴还以为珍婉仪早回去了呢。”
清辰想了想说：“寿安宫附近的这片花园实在建的漂亮，竟然一时贪看住就流连忘返，其实我也正准备回去呢。”
蓉嬷嬷提的食盒里飘出淡淡的甜香，清辰便知道那是松子百合糕的香味，便问：“原来太后和皇上都喜欢吃松子百合糕吗？”
蓉嬷嬷眼珠微动，精光流转的眸子里是让人看不透的笑意，轻点了点头，“皇上从小就喜欢吃这糕点，太后最近一直想吃玫瑰糕，可寿安宫附近又没有种植玫瑰，御花园里的又全部被喷了药，老奴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找干净的玫瑰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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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想了想说：“我倒是知道一片玫瑰花圃是干净的，太后这样疼嫔妾，嫔妾也想尽点孝心，不如就交给嫔妾来做吧，等做好了就给太后送过来，嬷嬷觉得可好？”
蓉嬷嬷笑道：“那感情好，再过几天就是太后的寿辰了，若是能在那天吃上小主做的糕点，太后肯定是会高兴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
太后和皇上因为一个谢绾怡闹得母子情分生疏，看今天太后对她的态度，清辰琢磨着兴许太后是想要通过她弥补对皇上的亏欠，既然太后有意笼络她，她乖巧一点讨她老人家个欢心总是好的。
“嫔妾记下了，多谢嬷嬷提点。”
蓉嬷嬷抬头看了看天色，怕回来的晚了要赶上雷雨，便说：“那老奴就先告退了，珍婉仪慢走。”
风雨将至，凉风骤起，天边乌云随风黑沉沉的压了过来。清辰走出去好远，蓉嬷嬷忽又回头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停了脚步，她想起刚才和太后在寿安宫内的对话，当时她问：“太后，你说这珍婉仪若是知道了皇上为何如此疼她，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太后当时淡淡笑道：“她若够聪明，仅凭这几分相似，就足以保她一世荣华。”
蓉嬷嬷站了一会，轻叹了口气，后宫嫔妃倾轧的厉害，想当年跟着太后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现在都不敢往回想，有时候嫔妃越是得**，往往结局就越是悲惨。
晚膳后大雨倾盆，皇上那边没有旨意传下来，清辰便知道今晚萧珺大概不会过来了，她洗漱后正坐在妆台前梳理着头发，一旁的锦心忽然福了一福笑嘻嘻的退了出去。清辰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自背后揽入了怀中，萧珺贴着她的脸颊问：“想不想朕？”
他身上带着凉凉的水汽，甚至还有几分潮湿，感觉很不好受，清辰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想，嫔妾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皇上，只是下这样大的雨，皇上不该过来的。”口中说着如胶似漆的话，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萧珺吻着她的脸颊一路而下，噙着她柔软的唇瓣，双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衫内，抚摸着那如玉般温软柔滑的肌肤，呼吸里已经带了几分急不可耐，清辰娇嗔道：“皇上……怎么这样急？”
萧珺咬着她的香唇含糊不清的说：“朕想你了。”
他打横抱起她想往**榻上走，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放着的那对玉镯，又轻轻把她放了下来，问：“你今天去过太后宫里了？”
清辰听他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悦，又见他目光清冷的盯着桌上的那黄绫锦盒，忙解释道：“叶姐姐要去太后宫里谢恩，要我陪她一起去，太后见了嫔妾就赏了这对镯子。”
皇上默然片刻，不仅是脸色不好看，连声音也冷了下去，“太后对你说了什么？”
清辰细细看着皇上的神色，轻声道：“太后只说让嫔妾好好伺候皇上，并未说其他。”
“真的没有再说别的？”他似乎不放心什么似得又追问了一句。
清辰搂着他的脖子笑问：“那皇上以为，太后应当对嫔妾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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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目光似有躲闪之意，语气不耐的说：“太后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你以后尽量不要去寿安宫打扰她。92Ks.Com（)若是问起你之前的事情，你只说是被秦子朔领养的孤儿便可。”
清辰用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唇角，贴上他的额头低声道：“这也是事实，又何须皇上多嘱咐一遍？”
温软的气息扑在他的唇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萧珺抬眸看着近在眼前却看不清楚的一张笑脸，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扑倒在梳妆台上，下一刻她的衣衫已经被她扯了开去，清辰惊呼道：“皇上，不可以在这里。”
萧珺嘴角笑容邪恶，埋下头来撕去她最后一件亵衣，“朕就喜欢在这里……”
大概是昨晚折腾的太凶了，皇上一早醒来时，清辰还埋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身睡的正香。萧珺见她睡得沉不忍心吵醒她，便小心的动了动，见她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踹了，趴在枕上又睡了过去。
皇帝起身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有万千宫规束缚着，看着她平日里也行为举止也规矩的很，可一睡过去本性就展漏无疑。
萧珺临走前嘱咐了不许叫醒她，可云岚看着时辰心下着急，觉得实在是不能不叫了，这才准备好洗漱的东西进了内室。昨晚刚侍过寝，今早若是给皇后请安去迟了，难免会让皇后觉得她恃**而骄心里不舒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叫醒她的好。
清辰迷迷糊糊中见云岚面上有急慌之色，知道她一向稳重，若不是真的来不及了，她不会这样催她。
她忍着困乏摇摇晃晃的由着她们七手八脚的帮她穿好了衣服，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带着云岚急急往承坤宫赶去。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椒房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清辰缓缓福下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万福金安，嫔妾今早来迟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倒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笑容温和道：“既然皇上歇在你那里，自然要先伺候好皇上，本宫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一切以皇上为重就是。”
清辰忙道：“谢皇后娘娘。”
她起身还未落座，就听姝嫔漫不经心的嘲讽声远远传来，“珍婉仪不会是仗着自己八面玲珑，有两宫太后护着，又有皇上**着，就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吧？”
皇后微微蹙眉，转头瞥了姝嫔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就有责怪之意，可姝嫔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只闲闲低头饮茶。
清辰心里明白，姝嫔不过是在吃味而已，太后也好皇上也罢，都不过是因为自己分了她的恩**，她才处处针对。
她低头眸色冰冷却声音恭顺的说：“嫔妾向来敬重皇后娘娘，从不敢有违逆，今晨来迟也实在不是故意的。”
皇后含笑点头，声音温和，“本宫知道你一向谦和懂事，正因为如此，太后和皇上才会多疼你一些，本宫心里明白，又怎会怪你？”
叶贵容语气生硬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偶尔迟到一次，不见得是对皇后不敬，怕就怕有些人面上一套心里一套，那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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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冷哼一声，转而对皇后放低了态度商量道：“皇后娘娘，李美人有孕，因着皇上的责怪，一直惶恐不安，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会保不住腹中的皇嗣，所以嫔妾昨日斗胆求了太后，想先解了她的禁足让她宽宽心，太后也觉得一切要以皇嗣为重，所以便同皇上商量了一下，把李美人放了出来。”
清辰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怒气直冲上脑门，险些就有些把持不住，她双手死死抓着那紫檀木座椅的扶手，手上原本就清晰可见的蓝色经脉像是要突破那层薄薄的肌肤爆裂出来一样。她转头望见姝嫔那得意的笑容，直恨得牙根痒痒。如此一来，她岂不真是要功亏一篑了？
既然是太后和皇上做的决定，皇后自然也不会有异议，只是温声道：“龙脉为重，只是要委屈了珍婉仪了，你多担待些吧。77nt.Com千千小说网”
清辰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微微笑道：“嫔妾明白，李美人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大功，嫔妾不敢觉得委屈。”
皇后赞赏的点了点头，转而对一直默然不语的宁妃说：“后天就是太后的四十五岁大寿了，你要帮着本宫把一应事宜准备妥帖，太后身体渐好，想必也愿意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皇上那边也点了头，这两天你就跟着本宫多辛苦些吧。”
宁妃忙道：“是，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办好此事。”
皇后见众人也无其他事要说，便吩咐道：“本宫还和宁妃有许多事情要商议，你们就先回去吧。”
从皇后宫里出来，姝嫔得意的对着清辰和叶贵容说：“珍婉仪心机算尽，怎奈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白算计一场。李美人也是个有福的，不像有些人，整日缩在自己宫里不出门，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这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让叶贵容气的脸色铁青浑身直抖，清辰拉住她，对姝嫔淡淡道：“娘娘说的是，等李美人生下孩子，兴许皇后娘娘会愿意抱到自己宫里亲自教养，毕竟皇后才是嫡母，以李美人现在的位分，是无论如何都不够资格抚养皇子的。”
姝嫔原本倨傲迷离的眼中陡然一亮，若刀刃反射的寒光让人心中一颤，她怒声问：“李美人不够资格抚养皇子，难道本宫也没有资格？她毕竟是本宫宫里的人，本宫就算不如珍婉仪得**，却也不见得连这点恩**都求不来。”
叶贵容冷笑道：“皇上自然是疼爱姝嫔娘娘的，只怕是恩**太盛，皇上怕娘娘劳累，不舍得再让娘娘操这份心。倘若能有个孩子解闷，想必太后就不用总是逼着皇上去秦贵嫔宫里了。”
姝嫔听出了叶贵容话里的意思，此事倘若太后插手，就一定会把孩子抱给秦贵嫔抚养，毕竟有个孩子在身边，皇上就算碍着皇嗣，也会时常去看看她，这样太后就省心多了。
姝嫔愈加恼怒，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们两个最好不要胡乱插手此事，若是坏了本宫的好事，本宫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清辰莞尔一笑，看好戏般的轻声道：“我们自然不敢违逆娘娘，可若是秦贵嫔自己去跟太后撒撒娇，想来太后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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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有太后做依靠，本宫就争不过她，我们走着瞧。”姝嫔别过脸去，狠狠吩咐道：“回宫！”
叶贵容望着姝嫔的肩舆走远，恨声道：“她是不会做赔本的事情的，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清辰默然忖了片刻问：“姐姐觉得姝嫔会怎么做？”
叶贵容此刻却是没了适才的凌厉之气，多了几分无奈，“我也不过是故意激她罢了，以她如今的恩**，李美人若真的生下孩子，养在她的膝下是最有可能的。就算秦贵嫔背后是太后，也不见得真能争得过她。”
清辰轻嗯了一声，“姐姐说的是，这些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就算她们运势好吧，连老天都在帮她们。”
叶涵玉脸上还带着些恼色，有些不悦的说：“总有她运尽势颓的时候。”
清辰回到隐凤轩后，满心的委屈愤怒，终于不用再隐藏，云岚见她似是动了真怒，小心的问：“小主是在生皇上的气吗？”
清辰一下一下的扯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堵着一口气，只觉得从未如此憋得难受过，“为了皇嗣哪怕皇上真的赦免了李美人，我也没有话说，只是他的做法太让我心寒了，昨晚他明明就在我们这里，却只字不提。今晨从姝嫔口中得知此事，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岚温声道：“所以小主这是恼了皇上吗？若是李美人的胎真的不稳，太后出面求情，皇上又怎能不答应呢？皇上不说，大概也是怕小主会生气，虽然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确实让小主觉得很伤心，可这样情绪上总算有个缓冲，皇上大概也是希望小主能自己想明白他的无奈。”
清辰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情绪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怒道：“他不是无奈，他是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昨晚他若对我说，难道我能不答应吗？这样的事他亲口说出来，总比让姝嫔当成刀子扎我的心要好！”
云岚接过锦心端进来的茶递给她，又轻声劝道：“小主先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小主就算同皇上吵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做的大度些，让皇上看到小主的宽厚仁和。奴婢也知道小主心中委屈，可若真的和皇上闹翻了，那不也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吗？”
清辰冷笑道：“就算是便宜了别人，也是皇上一手促成的。我不是不能体谅他，只是他如此忽略我的感受，我岂能不恼？”
云岚还想要再劝她几句，听外面珠帘窸窣，锦秀跑进来说：“小主，皇上让福公公送了件东西给小主，请小主快出去看看。”
云岚忙道：“不管小主怎么生气，却千万不能让福公公看出端倪，不然会让人笑话小主心胸狭隘不容人。”
清辰坐在暖炕上没动，端起茶杯来饮了口茶，平息了下心情苦笑道：“原来就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还是得笑脸相迎，这也太难为我了。”
云岚焦急的望了一眼门外，轻声劝道：“小主快些出去吧，福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人，皇上让他来给小主送东西，也是给了小主天大的脸面，小主千万不可怠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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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叹了口气，起身扶着云岚的手缓缓走了出来，福泉见了她忙过来请安，笑道：“奴才见过小主，内务府新上了一批绸缎，给各宫的主子准备做夏衣，皇上让将这几匹珠光锦给小主送来做衣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珠光锦，阖宫里只有皇后和小主这里才有。( )”
清辰知道，江州织造府出产三种名贵的绸缎，一是蜀锦，二是浮光锦，最好的便是这珠光锦了，而且这珠光锦比浮光锦多了几分静和之气，色泽如珍珠般柔和却又不失高雅华贵，轻软垂直不起褶皱，不似浮光锦那般华丽耀眼却经不起揉搓。
蜀锦虽名贵，可还是年年有进贡，这珠光锦则是几年才进贡一次，而是数量也少的可怜，据说都是用上好的珍珠研末来喂养冰蚕，才能吐出制造珠光锦的蚕丝，一匹价值万金也不是夸张，宫中嫔妃根本不够分，所以皇上便干脆只赏给了皇后和清辰。
她眼望着那名贵无双的绸缎，脸上露出欣喜激动之色，用最感激的态度掩去了心中的寒凉至极，这便是皇上所谓的恩**，新仇旧恨之下，他却想用几匹绸缎就抹平她心中的怨恨。
清辰接过锦秀捧过来的一包银子递给福泉，笑道：“有劳公公了，请代嫔妾转告皇上，就说嫔妾不胜欣喜，感谢皇上的盛恩。”
福泉从她出来，就一直小心的觑着她的脸色，一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这会子也算松了口气，“小主喜欢就好，若无他事，奴才就先回去了。”
清辰点了点头，“公公慢走。”
待到福泉出了隐凤轩，清辰那强撑起来的笑脸瞬间又沉了下来，她转身进了屋，闷闷的坐在窗下，对那代表着荣**的珠光锦都懒得再多看上一眼。
云岚见她还是郁郁不悦的样子，便轻声劝道：“小主，皇上这样做，想来也是有安抚小主的意思，小主刚才做的很好，若是晚间皇上过来，可千万要沉住气不要跟皇上闹脾气。”
清辰冷笑道：“他既然知道我会生气，想来这几天也不会再来隐凤轩的，况且他是皇上，就算他有心包庇李美人我又能如何？”
见锦心端着那几匹珠光锦进来，清辰只觉得无比讽刺，心下烦躁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的吩咐道：“留下一匹，其余的就送给叶贵容和芩贵人吧。收到库房里去，我不想再看见它。”
既然是皇上赏的，全送了人也怕皇上会不高兴，锦心有些舍不得似的叹道：“小主待她们可真好，这都舍得送。”
清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云岚忙给锦心使了个眼色，锦心便端着东西出去了。
东西送到兰若轩，叶贵容只是淡淡道了句谢，如今清辰那里有什么稀罕物她都不会诧异。倒是芩贵人显然是不认识这绸缎的，锦心便说：“小主，这是珠光锦，除了皇后，等闲嫔妃那里都没有，也难怪小主会不认识。”
芩贵人抚着那光滑的绸缎感慨道：“辰儿就是这样，别人待她一分好她便十分相报，这么好的东西，她居然也舍得拿出来和我们分享。”
锦心笑道：“贵人您这样说，也不枉跟我家小主姐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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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贵人让采萍送了锦心出去，望着桌上的那匹价值万金的珠光锦，似有无限心事的失落道：“红蓼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与她是一样的人，她虽颇通诗书，可终究是府中的婢子出身，我自觉与她并无不同，才与她分外亲密，可如今我才知道，我与她是不一样的，从来都是不一样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就算她曾经落魄，却也是一只暂时隐没的凤凰，而凤凰涅槃迟早要翱翔九天，她定是要高高在上的。”
红蓼见她又自怜自伤，有心宽慰她，便转移了话题说：“小主，适才叶贵容派了人来说想要邀小主一块过去做胭脂，这会子没事，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奴婢觉得，横竖还是自己做的胭脂好用些。”
芩贵人的手抚过那光滑的缎面，似是真心的喜欢，小心的抱起来交给红蓼说：“先把这个收起来吧，然后去找一找那些淘漉胭脂膏子的家伙什，我们就过去。”
红蓼见她脸色不那么难看了，忙应着去忙自己的。
福公公回到御书房后，皇上正在批奏折，听了福泉的回报，萧珺略感意外的问：“珍婉仪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福泉有些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一个小小的婉仪而已，就算受了委屈，难不成还敢跟皇上发脾气不成？
“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撒谎，当时看着珍婉仪是真的十分高兴。”
萧珺眸色深沉的望着桌上的那方澄泥古砚出神，默然半天，目光复杂的沉吟道：“老祖宗果然是会**人，这样的事情她居然都能忍。朕，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福泉自小服侍皇上，皇上的心思他多少还能猜到几分，想了想说：“珍婉仪兴许不是心里没有皇上，而是怕惹怒天颜，以后就不能面君了。”
皇帝扔了手中的御笔，心里忽而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蹙眉道：“朕昨晚应该亲自告诉她的，可不知为什么，朕就是没有说。朕……知道她会委曲求全，可能是不忍心，也可能还是担心她那性子上来，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管如何，这都不是朕想看到的。”
福泉此刻也在小心看着皇上的脸色，想着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不能不说，却也不能跟皇上的心思说岔了，思量再三，才开口道：“皇上，奴才看着这珍婉仪也是个明大理的人，应该不会怨怪皇上，况且此事是太后做的主，也实在不是皇上您的错。”
“她心里没有朕，如果是姝嫔遇到这种事，一定会跟朕哭闹不休，因为她不仅仅是把朕当皇帝，更是把朕当做她的夫君。可是珍婉仪在朕面前从不会撒娇乞怜，她只是把自己当做朕的嫔妃而不是妻子……”
也许这才是他不肯说的原因吧，他更不愿看到她如臣子般的恭顺，那样会暴怒的人兴许是他。萧珺往后一倾，歪坐在那紫檀九龙椅上，双掌抵在额前微微合了目，“朕……还是过几天再去看她好了。”
福泉想这事皇上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若是他肯定也会心中有怨，既然人家委曲求全不计较，那皇上还想怎么样，怎么好像愈加烦心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君心莫测，谁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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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生辰这曰，清辰用过早膳，便带着礼物去了太后宫里。一屋子的嫔妃都在，莺声燕语花团锦簇，太后今天也似格外精神，不停的和嫔妃们说话逗乐子。
皇帝过来的稍晚了些，一进门便跪下身去行了大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身体安康，福寿延绵。”
太后忙叫起，望着皇帝满目慈祥的笑问：“快坐吧，怎么看着皇帝最近像是清减了不少，可是朝堂上的事情太过操心吗？若是如此，皇上大可以将事情多交给那些大臣……”
“太后，儿臣还好，为君者哪有不为国事操劳的，若只顾贪图享乐，怕是就要变成一代昏君了。轻则是傀儡，重则会亡国，朕可不想做个亡国皇帝。”萧珺的嘴角带着笑，话却说的冷淡生硬，眼里更是半丝笑意也没有。
太后略觉尴尬，许多事情因为这一病都已经力不从心，皇上本就忌惮秦林两家的势力，心中愈加反感太后插手朝政，这母子情分本就薄弱，再这样下去怕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呢。
太后心中不好受，嫡亲的母子，却因为种种误会生疏至此，也实在倍感无奈。
很快的收起脸上的不自然，太后又笑道：“今春喜事多，先后有好几个嫔妃有了身孕，母后这一高兴，病也好了三分。”
萧珺微笑道：“母后身体安康，儿臣就放心了。”
今天贺贵嫔，肖容华和李美人都在，太后看见她们自然是高兴的。
秦贵嫔侍立在太后身边，一身盛装手上戴着一串醒目的红珊瑚珠串，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茶殷勤奉上，“皇上，请用茶。”
珠串的香味扑鼻而来，皇帝目光微沉，瞥了一眼秦贵嫔白皙的玉腕问：“你这手串倒是好看，哪来的？”
秦贵嫔笑道：“回皇上的话，是太后赏的，据说是用红珊瑚珠填了香料做成，既好看又馨香。”
皇上扫了太后一眼，见太后正在低头饮茶神色如常，便微微点头道：“你肤色白，这珠子颜色又鲜艳，戴着倒是格外好看，既是太后赏的，那你就好好收着吧。”
秦贵嫔还是头一次听见皇上赞她，心下激动不已，难掩喜色道：“嫔妾遵旨。”
皇上的目光越过娇滴滴的秦贵嫔，对坐在对面的皇后说：“天气渐渐热了，北边避暑行宫那边也该准备着，到时候让老祖宗和太后先搬过去，一应用物务必准备的齐全一些。”
皇后忙应着，“已经让人去打扫着了，皇上放心，到时候一定是妥当的。”
萧珺微微点了点头，似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众嫔妃，见清辰正歪头听叶贵容在说着什么，她在众嫔妃里头的时候，目光永远是散的，她看得见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看得见这大殿里的每一件装饰摆设，却惟独看不见皇上望向她的目光。人多的时候，她的意力从来不会放在他的身上，可是不管她在哪里，离他多远，他却能一眼就看到她。
小宫女们陆续开始上茶点，清辰做的玫瑰糕也被端到了太后和皇上的桌上，太后一眼望见那糕点，脸色就沉了下去。见皇上也微微蹙了蹙眉，盯着那糕点在出神。
皇后搭眼看见了，也是脸色微变，问：“怎么把这水晶玫瑰糕也端上来了？真是没规矩，还不赶紧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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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在一旁笑道：“皇后这是怎么了，嫔妾看着这糕点样子倒是好看，吃起来想必也十分香甜，为什么要让人撤下去，可是太后不喜欢吗？”
太后没有回答她的话，面上也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这糕点是谁做的？”
一旁的一个小宫女福了福身说：“回太后的话，是珍婉仪亲手做的，说是想让太后吃个新鲜。”
太后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起来，不知清辰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她是否已经知道了那段往事。若是知道了还端上这样的东西，岂不是存心挑拨她和皇上的关系？她一个小小婉仪，难道就有这样的胆子？这样做与她又有什么好处？
皇上略带不悦的声音远远传来，“珍婉仪，这点心是你做的？”
清辰刚才也已经听到了皇后几人的对话，心里敏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忙出来跪道：“回皇上，这点心确实是嫔妾做的。”
太后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真实的想法，“点心做的不错，想来也是‘用了心思’的，哀家想想，该赏你点什么呢？”
清辰心里愈加的没底起来，那种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她暗自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嫔妾不敢居功，前两天嫔妾来太后宫里请安，蓉嬷嬷告诉嫔妾说，太后想吃玫瑰糕，因着嫔妾宫里时常做这道小点心，自问还拿得出手，便想做了来给太后尝尝，也算是嫔妾的一点孝心。蓉嬷嬷让嫔妾今天送上来，说太后一定会高兴，若是太后想赏，就赏蓉嬷嬷好了，左右只要太后高兴，嫔妾就知足了。”
蓉嬷嬷在一旁听着她说，脸色早已灰败下去，她不曾想清辰居然是这样坦然的人，毫不居功，这若换成任何一个妃子，皇上在太后说赏，还不得把这荣耀全都揽到自己怀里？
皇帝沉了脸，眼神也深邃了许多，冷冰冰的似有锋芒般，望向太后身侧面无人色的蓉嬷嬷，太后也沉了脸色，厉声道：“蓉嬷嬷，你可知罪？”
蓉嬷嬷慌忙跪下去磕头道：“太后，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想和珍婉仪开个玩笑，谁知道她竟然当了真，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
太后怒道：“蓉嬷嬷，你是哀家身边的老人了，竟然拿这种事情去跟一个后辈开玩笑，你居心何在？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太后忽然变脸，清辰在吃惊的同时，茫然不解的望了一眼太后和皇上，不知道究竟因何触怒了他们，却又不敢开口问，只一脸无辜的说：“太后可是觉得嫔妾这道点心做的哪里不如意吗？若是如此，嫔妾愿意跟着蓉嬷嬷用心学，若做的不合太后的口味，还请太后恕罪，嫔妾再重新做就是了。”
太后淡淡道：“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多心。”
她越是这样说，蓉嬷嬷跪在地上越是颤抖不已，只暗自偷眼去看姝嫔，姝嫔却以帕掩口别过脸去。她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道：“太后，奴婢不敢撒谎，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太后饶恕奴婢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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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冷冷的，始终不开口，太后瞥了一眼皇帝的神情，见他阴着一张脸不求情亦不肯指责，心下不禁怪蓉嬷嬷糊涂，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人做下这样陷害嫔妃的事，委实让她脸上挂不住。77nt.Com千千小说网让人当面这样指出来，若是让皇帝误会了岂不又添隔阂？
太后叹息一声，带着深深的失望说：“若是再不肯说实话，哀家也就不留你在身边伺候了。你与珍婉仪无冤无仇，若不是受了人的好处，为什么要如此对她？你当哀家是傻瓜吗？”
蓉嬷嬷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那幕后指使之人，一来人家并未言明要她去做什么，二来同是天子**爱的女人，她已经拉了一个珍婉仪下水，这会子若是再拉上一个，皇帝是断然不会饶了她的。
为今之际，便是自己扛下所有的罪名，希望太后看在自己伺候她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她一回。
“太后，奴婢只是不喜欢珍婉仪，更怕您看见她思及往事难过，所以才……”
“谁准你妄自揣度哀家心思的？”呼啦一声，太后桌上的茶水呼啦一声被扫落在地，显然是动了真怒，纵然身体虚弱，可那声音中的威严却丝毫不减，“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拖下去吧，哀家着实不需要这种心智不稳的人伺候在身边。”
蓉嬷嬷垂死挣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只是不停的乞求道：“太后，太后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还求太后看在老奴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皇后想来也是知道些什么的，微微摇头似是极为失望，可皇帝不吭声，她却不能坐视不理，无奈出面求情道：“太后，蓉嬷嬷是伺候惯了太后的人了，念在她平时还算勤谨的份上，太后就饶她一次吧？谁还没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呢？”
太后又转头望向皇帝，见皇帝依然沉着一张脸不吭声，便知蓉嬷嬷是犯了皇上的底线了。当年他护不住谢绾怡已经是终生的遗憾，如今他已君临天下，又怎么还会允许别人欺辱他的女人？怕是她这个太后，也是随意动不得珍婉仪的。
太后冷笑道：“真没想到啊。”
皇后脸色微变，张了张口见皇上一脸冰冷坚毅的神色，终是没敢再开口。没想到什么？太后似乎话中有话，是没想到蓉嬷嬷也会受人指使做出这等没脸的事，还是没想到皇帝的态度如此坚决？
皇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多年伺候在身边的人，岂会没有感情？太后其实是想留下蓉嬷嬷一条命的，可是皇帝不开口，硬是不给她台阶下，她又怎能当着众人的面公然袒护她？皇后本该做这个好人，可皇上的脸色却又已经明白的告诉她，再多说便是忤逆圣意了，思来想去皇后还是闭了嘴。
蓉嬷嬷被拖了出去，惊恐凄哀的声音让在座之人皆变了脸色，姝嫔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好歹蓉嬷嬷没有拉扯上她，不然不只是皇上，甚至连太后也会厌恶了她。
清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那杯茶水被太后扫落下来，就落在她身前，她甚至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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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轻声道：“太后，嫔妾虽不知蓉嬷嬷为何惹怒了太后，可还请太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今日是太后的好日子，有什么事等过了今天再说也不迟。蓉嬷嬷伺候太后多年，总算还是有功劳的，还求太后念在往日情分上饶她一命。”
太后深深叹息一声，感慨道：“她陷你于不义，你却还肯替她求情，倒也是个大度的，罢了，你起来吧。刚才的事，不知者不怪，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先回去坐吧。”
清辰忙叩下头去，“谢太后宽恕，嫔妾感激不已。”
既然已经发落了蓉嬷嬷，皇帝开口淡漠笑道：“这样的奴才留在太后身边，只会白白带累了太后的名声，徒给太后添气恼，宫里不缺妥当的人，让内务府再拣老成稳重的来伺候就是。”
太后脸上蕴着怒气，冷然笑道：“皇上说的是，哀家教导无方，实在是没有理由留她。只是人非草木，皇帝自己也是个长情的人，纵然有自己想守住的人，却也要懂得凡事留有余地，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这话里有责怪也有威胁，皇帝却似是没有听懂太后话里的深意，毫不在意的拈起面前的一块玫瑰糕，放进嘴里尝了尝，微微点头道：“朕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想吃这道点心了，却不曾想珍婉仪做的这玫瑰糕和当年的一样好，倒是很合朕的胃口。朕喜欢的东西，向来是不喜欢别人随意乱动的，尤其是那些不知轻重的奴才！”
利用太后和皇上之间的隔阂生事已经是死罪，更何况还意图陷害皇帝嫔妃，哪一条都罪不容诛，蓉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深谙宫中生存之道，这样的人一旦暗中耍心机弄出来的就是大事，皇上断然不会再留她。
太后涩然勾了勾嘴角，语气怅然道：“皇帝如今翅膀硬了，哀家老了也没用了。珍婉仪做的一手好糕点，倘若皇上吃着顺心，也是她的福气。”
皇帝用帕子擦了擦手，饮了口茶，脸上终于不再似刚才那般阴郁的让人心惊，“儿臣并不敢不孝，太后也不必为一个犯了错的奴才伤神，儿臣会尽快让内务府挑选合适的人来服侍太后。”
皇后见皇帝脸色稍霁，也暗自松了口气，太后显然是在为皇上的不留情面生气，可皇帝无疑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太后，今非昔比了，他中意的人，谁都不能动，包括太后！皇后暗自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这母子俩怎么就生分至此了呢？眉心微蹙，又因为皇上如此的袒护心里不自在。
清辰刚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就被叶贵容一把抓住了手臂，清辰见她鬓边的碎发都湿了，脸色苍白，手心里也潮乎乎的，知道她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便在桌下也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姐姐，没事了。”
“辰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凶险？”叶贵容声音有些发抖，神情紧张的凑过来低声道：“你可知道，这水晶玫瑰糕乃是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大忌？当年绾怡被抓走的时候，手里握着的就是皇上命人给她做的玫瑰糕，那是她最爱吃的点心。皇上每每看见这玫瑰糕就满心怨恨，太后更是不愿看见这糕点，那是她们母子之间的心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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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轰然如被雷击，瞬间失了心神呆住了。如果这水晶玫瑰糕真有这样大的忌讳，那她顶着和谢绾怡三分相似的一张脸，送上这样一盘糕点，无疑是在提醒皇上谢绾怡是怎么死的，不是公然挑拨她们的母子关系又是什么？
皇上因为一个女子，与太后关系闹的这样冷谈，太后心里又怎会不怨恨那个女子？自己刚才分明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倘若刚才她有丁点的不恭，或者将这讨好的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太后就算当时不发落她，但却是一定容不下她了。一念至此，只觉蓉嬷嬷用心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她让她献上的哪里是一碟玫瑰糕，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性命啊。
大概是看她神情不好，皇帝私底下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去给珍婉仪上一杯安神茶压压惊。92Ks.Com”
那小宫女忙答应着去了，清辰接了茶，不是不知道皇上在维护她，可心中依然郁结难解，仍是不愿抬头去看他。眼见着李美人那得意的样子，清辰愈加心寒，这会子尚且如此，等她若真的生下一个皇子，怕是不仅不会责罚，反而还要加封了。
清辰垂眸不想再去看李美人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刚放下茶杯，就见外面有小宫女进来回道：“禀太后皇上，世子殿下来给太后送寿礼来了。”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含笑吩咐她，“快请进来。”
说话间萧珏已经一阵风的带着两个小公公走了进来，笑吟吟单腿跪道：“萧珏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春秋永驻，福寿安康。”
太后忙道：“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礼。”
萧珏又抬头笑道：“臣弟参见皇上、皇嫂。”
萧珺点头笑道：“就你礼数多，快坐些吧，今日是太后的生辰，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不用那么拘礼。”
皇后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不安顿时消散无踪，似是看见了救世主般笑道：“世子如今是越发的懂事了，小时候多少荒唐事都是你撺掇出来的，简直是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还要难管教，那时候可没少让太皇太后操心，想不到也不过才几年的功夫，就变得这样出息了。”
太后也打量他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终究是皇族血脉，论长相才学都是一流的，老祖宗慧眼识人，将你和皇上**成名满天下的连璧二公子，皇上又疼你，自小把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将来你也要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好好辅佐皇上治理好这片天下。”
萧珏哈哈一笑，对太后说：“我一向懒散惯了，骤然间听到太后谆谆教导，当真觉得惭愧。不管论什么，我都不敢跟皇兄相比，我这虚名不过是托赖着皇兄白捡来的，做不得真。”
皇后见他一来，气氛也比之前活跃了不少，又笑道：“你也不用谦虚，若无真才实学，你成天在外面瞎混，岂不连皇上的名声也带累了？”
萧珏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对皇后道：“皇嫂你又欺负我，我就是再不济也不敢带累皇上的英明啊。”又转而对太后告状似的笑道：“太后你不知道，皇嫂打小就护着皇兄，其实许多时候那馊主意都是皇兄出的，可最后背黑锅受罚的那个人总是我，每次皇嫂都站在皇兄那边，只有我一个人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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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时也忍不住笑道：“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还好意思喊冤，你受罚的时候，朕哪次没有陪着？闯了那么多祸，你带累朕还少吗？哪回不是朕护着你？到底谁替谁背黑锅，你倒是学会颠倒黑白了。（)”
“是，皇兄那时候总是护着臣弟的，臣弟刚才不过是说着玩而已。”转头看到还在地上站着的两个小公公，一拍脑袋说：“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然后让那两人将礼物抬着近前几步，伸手掀掉那盖着贺礼的红绸，对太后说：“一点小东西，送给太后赏玩，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众人见那红绸底下蒙着的，竟然是一棵盛放的珠翠牡丹，以珊瑚为枝干，用各色水晶雕刻成牡丹花样，黄金为蕊，翡翠为叶，碧莹莹金灿灿，做足了富贵雍容之态，翡翠叶上又嵌了珍珠做露珠，还有几只形象逼真的银色蝴蝶飞落在花朵上，那银蝶的触须做的极为轻薄，略有风吹过，触须便摆动不停，就跟真的活过来展翅欲飞一样。
太后颇为有兴趣的探身望了几眼，点头道：“你这个牡丹做的精致，都可以乱真了，哀家看着不错，就摆在内室窗下的小几上吧。”
寿安宫伺候的小丫头见太后喜欢，忙接过来往内室搬去。
萧珏又道：“父王和母妃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回京为太后贺寿，前些日子来了书信，让我代为恭贺太后千秋，母妃还让人送来不少梁地特产，嘱咐儿臣转告太后千万要静心休养，珍重凤体。”
太后微微颔首，感慨道：“这些太妃王妃里头，你母亲是最有福气的，你父王待她一片真心，一生不纳妾只守着她一人，作为女人来说，这是几世都修不到的福分，天下女子谁不羡慕她？连哀家也自叹不如。”
这话并不是客气，当初选秀的时候，梁王妃死死的抓着宫门口的门槛，抵死不肯入宫，先皇见她是个贞洁烈女，与梁王又情投意合，便大度的给两人赐了婚，婚后两人回了封地也是和和美美，几十年来恩爱非常，着实羡煞了先皇的多少嫔妃。
萧珏笑道：“父皇和母妃都是性情中人，哪像太后能母仪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大福气。”太后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母仪天下的位置，的确是天大的**，可如果她也
有一个愿意倾心守护自己的男子，那她会如何选择？她未必会有梁王妃那种勇气，愿意以性命相搏。
太后和蔼笑问：“这说到婚姻，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听说太皇太后想给你寻一门亲事，你总是推脱着不肯，难不成是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吗？若是真看上了哪家姑娘，就让皇上给你指婚好了。”
萧珏脸上现出难言的尴尬神色，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太后，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沐大人还在宫宴上等着我呢，我也想过去跟他们凑个热闹。若无他事，就容我先告退吧。”
皇帝知他想溜，瞥他一眼果断的命令道：“今天你哪也不用去，就留下来陪太后吧。”
萧珏哀求道：“陪太后逗乐，臣弟也愿意，只是别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皇后见他一脸苦相，忍不住笑问：“人家娶亲都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到你就这么苦不堪言的，难道你一辈子不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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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想了想说：“皇嫂别催我，若是以后我看上了谁，一定来求皇上和皇嫂给我指婚，这样总行了吧？”
皇后轻摇了摇头，对皇上说：“皇上不如给他一年的期限，若是到时还没有，就择个合适的大家闺秀指给他吧？毕竟是皇室之人，拖久了难免惹人非议。”
萧珺点了点头，似乎也赞同皇后的提议，“就是这样，再给你一年时间，若是能找到你中意的自然是好，没有的话，就只能朕给你指婚了。”
萧珏妥协道：“是，臣弟遵命。”
清辰没有想到，萧珏在皇后面前也丝毫不拘谨，看来这自小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较其他皇子比起来，萧珏与皇上也格外亲厚些，不然不能独留他在此。
因着太后身体才好些怕吵闹，皇后也就没有安排歌舞笙乐，宫宴早早的就开始了。酒过三巡，清辰有些撑不住，便对叶涵玉说：“姐姐我出去走走，实在是有些难受的很。”
叶涵玉忙嘱咐云岚说：“快跟着，别走远了，等会我让丫头去给她送醒酒汤。”
清辰出了寿安宫，在御花园找了个凉亭静坐，吹了吹风，脸颊上的果然就不觉得那么热烫的难受了。
她正斜倚在那石桌上闭目养神，听有人笑道：“原来珍婉仪竟然这样不胜酒力，带几分醉意倒是更显娇憨了。戏台上的贵妃醉酒看过无数遍，那时也觉惊叹，如今看来倒不及珍婉仪这一倚的风情，媚态百生，娇憨可人。”
清辰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对他这轻浮的话语冷笑一声，扶着石桌的边缘起身道：“嫔妾见过世子殿下，贵妃醉酒源于心中苦闷，可她纵然苦闷，也是**冠六宫，皇帝是真的喜欢她，像我这样的人，却是连苦闷的资格都没有。”
萧珏悠闲的踱到她身边，淡淡笑问：“珍婉仪现在也是**冠六宫，与那后宫第一**妃杨玉环也不差多少，比起其他嫔妃，你已是极为幸运，难道还有什么不如意吗？”
清辰冷冷抿了抿嘴角，“那殿下认为我因何幸运？”
萧珏微微一怔，却是哑然无语。
“连我都不甚在意的事，殿下却都不敢说出来吗？”她逼视着他，带着几分嘲讽之意，“你一直不肯婚配，难道不是因为忘不了谢绾怡？”
萧珏眼角微抖，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身望向亭外的风景，似乎望的很远，却又带着几分空洞茫然，他心里又因着清辰口中的那三个字开始丝丝的疼，“你知道绾怡，是不是叶贵容告诉你的？”
“难不成皇上还会告诉我他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吗？”清辰掏出袖中的一个荷包，硬扯过萧珏的手臂，放在他掌心里，“殿下是长情之人，可我不是你心头的那颗明珠，请殿下再见到我时一定要记清楚，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是沐清辰而已。”
自从叶贵容对她说了那一段往事，清辰便知道，那晚在梅林萧珏见到她为何会失态，为何会给她那样重的赏赐，原来不过是同皇上一样把她当做了那个人的影子。她料到今天在寿安宫一定能碰到他，便将他赠与的那两颗明珠带了来还他。
情绪有些失控，又加上醉酒，清辰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萧珏忙扶了她坐在石凳上散一散酒劲，“既然不胜酒力，又为何要饮这么多？难道心里不好受，喝了酒就会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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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着他的衣袖问：“那王爷想不想她？若是想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珺神情一僵，低声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借酒浇愁愁更愁而已。（)”
清辰轻笑一声放开了他，扶着额头含糊道：“我其实真的不在意，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我怎能不知足？命运使然，天意如此，我又如何去计较？”
萧珏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许久，忍不住问：“你不爱皇上？如果你爱他，不会不介意他对你的态度！”
清辰轻咳了两声，不停地摇着帕子扇风，声音嘶哑道：“皇上也从来没有爱过我，顶着这样一张与谢绾怡三分相似的脸，你让我如何去爱？不过我想，既然皇上那么喜欢她，那么因着这几分相似，我也能圣**不衰，这也许不是坏事。”
萧珏望着她的眼神愈加的复杂难明，他视若珍宝的绾怡，哪怕只是和她有着那么几分相似的人，他亦不愿看见她难过。见她不停的咳嗽，知道她大概是酒劲上来口干嗓子里不舒服，便吩咐小陆子去倒茶来。
小陆子去了一会，端来两杯醒酒茶，清辰接了一杯润了润嗓子，觉得舒服了些，这才慢慢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的太多了。又不是十分相熟的人，说多了只会让人看笑话而已。她有些尴尬的起身道：“殿下，嫔妾今天醉了，胡说八道的话，殿下听过就忘了吧，就当嫔妾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萧珏淡淡道：“你不必觉得难为情，一些话我向来都是过耳就忘的。”
正说着，听不到不远处啪的一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小宫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姝嫔娘娘要的醒酒茶。”
然后又听到一个小公公求饶道：“姐姐饶过我这一遭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这就去给娘娘再端一杯去。”
那小宫女嚷道：“这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候？娘娘若是等急了罚我，你替我受着吗？”
那小太监刚要开口，就听萧珏站在亭子里对她们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嚷嚷了，我这里刚好有一杯热茶没动着，你们拿去给姝嫔用吧。”
那两人见是萧珏，忙过来请安，“奴才，奴婢，参见殿下。”
到底那小宫女机灵，见是萧珏，大概也是十分清楚他平日里的为人，欢喜道：“奴婢多谢殿下，奴婢先用了殿下的这杯茶，稍后马上再给殿下送一杯来，多谢殿下体恤奴婢。”
萧珏点了点头，“去吧。”
那小丫头满脸欢喜的瞧了他一眼，似是还带了几分羞涩之意，又见清辰倚在石桌上沉沉欲睡，不敢吵着她，福了一福端起茶杯来迅速离开了。
而此时昏昏沉沉的清辰心中却忽然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将她一直百思不解的事情豁照亮，她猛地站起身来，饶是醉酒，眼里却喷射出浓浓的杀意。可以就那么一瞬间，眼前一黑她又跌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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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被她刚才的神情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惊问：“小主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清辰虽神智不太清醒，那心中的恨却是十分清晰，她死抓着云岚的衣袖，咬牙道：“没事，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而已。”
云岚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碍于人前也不好多问，只好低声道：“外面人多，小主可千万要慎言。”
清辰沉重的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叶贵容带着知画出来找她，见她和萧珏都在亭子里，便走进来笑道：“这丫头惯会让人操心，每次喝醉了酒都跑出来吹风，让我好找。”
云岚接过知画手里的醒酒汤，小心的摇醒了她，清辰就着她手里喝了两口，还是觉得头沉沉的疼，连胃里都开始有些不舒服起来。
萧珺看她倚在那石桌上又要睡过去，对叶贵容说：“珍婉仪怎么像是倒醉了，我刚才过来时，她还算清醒，这会子怎么像是越发的沉了，不如赶紧送她回去吧？”
叶贵容点头道：“算了，我扶她回去吧，她本就没什么酒量，今天看来是真的醉了。”
云岚和叶贵容扶着清辰刚起身，就见萧珺带着福泉走了进来，众人忙福下身去行礼，清辰醉眼朦胧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明黄色身影，便也习惯性的福下身去，怎奈身体不受控制，一头就往前栽去。
萧珺忙伸手去接她，顺势就将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怎么醉的这样厉害？可是心里不好受吗？”
清辰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叶贵容和云岚忙架住了她，听她摇摇晃晃道：“嫔妾，嫔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她扶着额头歪在云岚身上，萧珺见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也比平日里要浓艳了几分，倒是越加的娇憨可爱。可醉成这样，却也不好再回寿安宫了，便吩咐福泉说：“去找肩舆来，先送珍婉仪回宫休息。”
福泉着人去准备着，见抬肩舆的小公公们过来，萧珺便打横抱起她，将她小心的放在那轻便的四人肩舆上，嘱咐道：“珍婉仪醉了，你们小心着些别惊着她。”然后又对云岚吩咐道：“好好照顾着，朕等会过去看她。”
云岚忙福下身去，“奴婢遵命。”
叶贵容到底不放心，随着众人一起将她送了回去。萧珏的目光一直望着她不见了人影才回过神来，一转头，见皇上正神色沉沉的盯着他，他心下一抽，眨眼间却又见皇上笑容满面道：“你这逃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走，再陪朕去坐一会。”
萧珏刚才被皇上的目光惊出一身冷汗来，这会子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勉强笑道：“臣弟也是出来透透气，刚想要回去，碰巧皇兄就过来了。”
萧珺点了点头，随意道：“朕也是看珍婉仪出来久了总不回去，不放心出来看看，谁知她还真是醉了。”
清辰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皇上过来看她时她还未醒，萧珺心事重重的坐在榻边，默然许久才问云岚：“她可是心情不好喝恼酒？”
云岚忙跪道：“皇上，小主对李美人的事并没有怨言，只是今天在坐的嫔妃多，敬酒的也多，小主本就酒量不大，一轮一轮陪饮下来，可不就吃不住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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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又瞥了**榻上的人一眼，低声道：“怕是心里不好受也有的，朕原本也没指望她不怪朕，总要让她发泄一下，不然老憋在心里反而伤身。”
云岚又忙道：“皇上，小主真的没有怨怪皇上的意思，皇上也知道小主一向懂事明理，事关皇嗣，任是谁都不会计较这一时，小主说她相信皇上会给她做主的。”
这话虽然他并不全信，可也知道她仁善的性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她真是这么说的？”
云岚点了点头，“小主说皇上是赏罚分明的人，等李美人诞下皇嗣，皇上自会有定夺。”
萧珺坐了这许久，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笑意，“她若真是这么说的，那朕就放心了，不管如何，只要她信朕就好。”
一觉睡了许久，迷糊中只觉头痛欲裂，浑身也疲倦的很，明明是醒了，却乏力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甫一睁眼间，看到皇上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惊的她倏地一下睁大了眼睛。萧珺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道：“堆枕乌云堕翠翘，午梦惊回，满眼春娇。朕的辰儿就算是慵懒不梳妆，依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脸颊上因着刚睡醒还有些春／色，她脑中乌沉沉一片，强撑起身体，以袖掩面声音嘶哑道：“嫔妾不知皇上在此，失仪了，请皇上允许嫔妾下榻梳妆。”
发簪滑落枕边，头发蓬松松的散落开来，见她略显窘迫，便闪身让她下榻。
清辰趿了鞋子，昏昏沉沉的就有些站不稳，萧珺便直接弯腰将她抱去了妆台前，吩咐锦心说：“去倒杯醒神茶来。”
锦心忙应着去了，清辰将头上的发饰全摘了下来，用那雕刻着白芙蓉花藤的和田玉梳轻轻的梳理着满头乌发。萧珺见她手还有些发抖，便干脆接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替她轻轻的笼着发丝问：“还在生朕的气吗？就算生气，也不该喝那么多酒作践自己的身子。”
清辰淡淡笑道：“皇上把嫔妾想的也忒小气了，嫔妾才不会做那么孩子气的事情。皇上也不想想，今日皇上敬酒嫔妾陪了三杯，皇后，宁妃和姝嫔敬酒，嫔妾还是各陪了三杯，后来世子敬太后，嫔妾又陪了三杯，嫔妾自己还敬了一杯，唐姐姐又与嫔妾对饮了一杯，后来是叶贵容和芩贵人，嫔妾自己都算不清今天究竟喝了多少酒，到现在怎么回来的都忆不起来。”
萧珺将她那一头厚厚的青丝梳理透了，搁下梳子笑道：“朕让人用肩舆把你抬回来的，醉的都不省人事了。”
清辰抬手揉着额头，有些心虚的问：“那嫔妾有没有出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人喝醉了丑态百出，她委实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怕万一将自己心里的诸多事情全都抖了出来，那可就坏了大事。
萧珺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有心逗逗她，又有些不忍，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颊问：“你这是在怕什么？若心里坦荡荡，为何如此怕酒后失态？”
她接过锦心递过来的茶，稍微转过身，大口的饮了下去，温热甘甜的茶水让干涩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她轻吁出一口气，皇上这样问，无疑就是说她并没有因酒醉胡言乱语，“嫔妾记得当时好像还有其他人在凉亭里，别人都好好的，惟独嫔妾醉了酒，想想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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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娇羞尴尬的样子，萧珺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身后抱着她轻声道：“叶贵容自然不会在意，萧珏是个君子，更不会取笑你，除非是你自己担心会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嫔妾才不会在意呢，嫔妾是怕皇上会怪罪嫔妾丢脸。”她将头靠在他肩上，心中微微有些抽紧，却依然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笑道：“听叶姐姐说萧珏是个**公子，时常与那些纨绔子弟流连花街柳巷，想来什么样子的女子他都见过，见惯不怪，自然也就不会取笑嫔妾，嫔妾不过是怕皇上生气而已。”
皇上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情绪，没人看的懂是什么，却也只是片刻间便又谈笑如常“朕怎么会生气，朕心疼还来不及，若是不能饮，就少陪几杯，没人会怪你的。”
“这可是皇上说的，若是以后被人逮到了罚酒，嫔妾就说是皇上亲口允诺的。”清辰边说边示意云岚过来给她梳头，萧珺便自动让开一些去，冷眼看着她笑颜如花，娇颜嗔语，皇帝却微蹙了蹙眉。
同样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是由衷的高兴还是在敷衍，别人兴许他看不透，却是一眼就能看穿她。就如此刻，她脸上是在笑着，可心一定是冷的。于清辰而言，越是这样强颜欢笑，隐忍恭顺，便意味着她的心离他越远，她是把他摆在一个君主的位子上去讨好献媚，而不是把他当做夫君推心置腹。他宁可她像姝嫔一样跟她哭闹耍小性子，亦不愿她将那抹深凉藏于那张欢颜之后。
他随手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珠钗，若无其事在她鬓边比了比又丢下了，“你尽管说，大不了朕替你就是，几杯酒而已，还难不倒朕。朕还有奏折要批，就不陪你了，记得晚膳要吃点清淡的东西。”
清晨忙起身相送，送至门口跪道：“嫔妾恭送皇上。”
萧珺一走，清辰便吩咐锦秀说：“去把顾云枫找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锦秀见她脸色突然就变了，刚才还含情脉脉的一双眸子，刹那间就变得阴冷可怖，知道她大概真的有要事要找云枫，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去了。
顾云枫过来的时候，见她正神色凝重的倚在小几上出神，便轻声问：“辰儿，你可是想问贺贵嫔的事情吗？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要如何去确定她的胎是真是假，此事恐怕还得等你等。”
“你很快就能知道是真是假了。”清辰让锦秀给他搬了锦凳来，让他坐了静心听她细说：“叶贵容身体里的麝香，我一直怀疑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做了手脚，如今想来却是大错特错了。就算太医院检验过叶贵容的药没有问题，可叶贵容喝进去的，仍然是被人下了麝香的安胎药。”
顾云枫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问：“此话怎讲？”
清辰压低了声音说：“一定是有人在半路上将药给换掉了。那人定是从太医院领了叶贵容的药，然后半路上悄悄给倒掉，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安胎药，待叶贵容用了之后，又将那药碗悄悄藏起来，仍然将太医院的药碗送回去，这样，无论是药渣也好，药碗也好，都查不出任何问题，但是叶贵容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给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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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未说完，顾云枫的脸色已经白了下去，半天沉吟道：“我怎么就没想到会是这样呢？”
清辰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了然于胸的冷笑，“此事困扰的我多少个夜晚都不眠不休，想不通关窍就难找出眉目，倒是要多亏了凉亭里世子的那杯醒酒茶。既然有人不肯放过叶贵容的胎，那她同样也不会放过贺贵嫔的胎，你仔细留心着，看给贺贵嫔送药的小太监是谁，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拿到证据直接将他送到皇上那里，看他还敢不招！”
顾云枫恍然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如果贺贵嫔服了那被人动了手脚的药而依然无恙，那就证明她的胎是假的，或者说那药她根本就没服用过。”
清辰想了想又说：“杨世泽纵然没有下药害叶贵容，但他也一定不是干净的。你且仔细想想，他冒着失职的风险替人掩盖叶贵容身体有恙的事实，那说明什么？他不是被人收买了，命毕竟比钱更重要，他一定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已为之。”
顾云枫仔细忖着她的每一句话，不觉间额头已是冷汗涔涔，“辰儿，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此刻她却显出踟蹰之意，思量许久才猜度着说：“杨世泽深宫行医多年，做事定然谨慎不留痕迹，姝嫔未必有那个本事抓得住他的把柄，会不会是他的家人被姝嫔攥在了手里，他才不得已向姝嫔妥协？宫外你也留心着些，先打听打听再说吧。”
顾云枫听她说的倒也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清辰知道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便又说：“宫里这边，我会找人帮你多盯着些，宫外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只能让你自己多辛苦些了。”
顾云枫忙道：“说哪里话，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责任，何谈辛苦？若果真如我们所料，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清辰抬手揉着额头道：“但愿如此吧。”
顾云枫见她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了，便起身告退，临行前又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若还是头痛，就让锦秀帮你擦点薄荷脑油醒神止痛。”
清辰端起桌上的凉茶饮了一口，嘴角划过一丝冷绝的笑，“我是天子嫔妃，宫中起起伏伏是常有的事，若连这点难受都撑不住，以后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那我岂不要学那些没用的人要自裁了？”
顾云枫被她脸上的神情震惊的心中一颤，怔了片刻轻声责怪道：“我不过是嘱咐你一句，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做什么？白让我听着心惊。其实……又何必对自己这样狠？”
清辰见他那一脸的僵硬，忍不住噗嗤一笑，“忙你的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云枫走后，清辰便叫过云岚说：“御药房那边你有没有相熟的小公公，若是有就拿些银子给他，让他帮忙多盯着些。”
云岚笑道：“小主放心，奴婢在宫里十几年，托先皇的福，没攒下金银，却攒下不少人情，如今他们有不少已经混出头来了，这事交给奴婢去做，小主就放心吧。”
清辰欣慰道：“有你在，我果然是省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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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辰后没几天便是端午节了，一大早叶贵容便遣人来邀清辰去她那边做荷包，清辰过来的时候，芩贵人已经和叶贵容做好了一个，她看着喜欢，便直接将那装了艾叶和菖蒲的五色线荷包挂在了身上，“这个是我的了，谁也不许跟我抢。”
叶贵容见她耍赖，便对芩贵人笑说：“我们辛苦做了那么久，倒是白便宜了她，也不知道她平日里都在忙什么，懒得橫针不动竖线不拿，还挑剔的不用针线房的东西，自己身上穿的用的，都得云岚带着她那两个丫头亲自来做，没见过这么刁钻的人。”
清辰褪了手上的护甲交给云岚收着，也不把叶贵容的话当回事，一边帮他们理着丝线一边还不忘了去瞧叶贵容手里的活，“姐姐绣的这个荷包是打算送给皇上的吧？做的这么仔细，显然比我身上这个用心多了，我心里不服。92Ks.Com”
芩贵人笑道：“就你身上这个，也比你自己做的要好多了，白给你的还不知足，嫌这嫌那的也不怕叶姐姐给收回去。”
叶贵容专心绣着手里的荷包，头也不抬的说：“你别理她，她惯会蹭我的东西，但凡在我这看到好看些的绣片，小玩意儿，非得软磨硬泡的抢走了不可。我都不用细看，就知道皇上身上戴的那个荷包是她做的，也就皇上疼她不嫌弃罢了，若换了别人，皇上怕是连看也不会看一眼。”
清辰将理好得丝线分好颜色放在一边，又见小几上放着两盘蜜饯果子，便用那小银勺舀起一粒梅子放进嘴里，边吃边笑道：“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为了不惹人笑话，我才不会轻易给皇上做东西。再说他有你们，过个端午皇上还不知得收到多少心意呢，我才不凑那个热闹。”
她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叶贵容听见却微微怔了怔，停了手中的活计，怅然道：“你说的也是，就算我再用心，东西送过去跟别人的混在一起，他也不见得知道是谁做的。倒不如你没心没肺的好，至少自己心里舒坦。”
芩贵人也暗暗瞥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
清辰顿觉自己说错了话，叶贵容自打小产后就特别容易伤感，明显不如以前那么开朗了。她想了想，便逗她说：“其实这还不简单吗，姐姐将这荷包做好了，亲自送给皇上不就是了。姐姐的针线活做的这么出色，皇上不喜欢才怪。我愿意出十两银子打赌皇上会喜欢，姐姐若赌输了要赔我二十两，如何？芩姐姐给我们做证人好了。”
叶涵玉抬眸嗔怪的望着她，既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可真‘大方’，这样的‘豪赌’我可输不起，我也懒得跟你赌，左右是我的一点心意，至于他稀不稀罕，我也没办法了。”
“所以姐姐又何必不高兴，皇上心里真有姐姐，也不在这些东东西西上。”她又伸手去拈那蜜饯来吃，芩贵人“啪”的一下打在她手背上，“辰儿只顾着贪嘴，手里还拿着东西呢，也不怕污了那丝线。”
叶贵容被她那夸张的委屈表情给逗的忍不住扑哧一笑，“让你来干什么的，只会捣乱。”
三人正闹腾着拌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屋子里便闯进来一群人，还未明白怎么回事，随后就见皇后神色端肃的带着宁妃进了兰若轩。一行人来势汹汹，无端就让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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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随着叶涵玉过来给皇后行礼，皇后也不叫起，只蕴着怒气厉声道：“刚才本宫正在和宁妃商量事情，你的小丫头子芷柔来告诉本宫，说叶贵容你滥用媚机丸邀**，本宫实在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情，可又是你兰若轩的丫头告发，事关皇上，本宫少不得要和宁妃亲自过来搜一搜。”
皇后极少会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旁边的宁妃脸色也不好看，叶贵容更是惊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许久才颤声道：“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嫔妾小产至今还未侍寝，又怎么会用媚机丸迷惑皇上？求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一脸的失望，沉声道：“你先不用喊冤，本宫搜过之后，自会秉公处理。”
叶涵玉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铁青，紧咬着嘴唇不敢再辩，清辰回头见芩贵人也是吓的面无人色，瑟瑟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屋子里不断传出东西被仍在地上的声音，好端端的屋子一会便被翻得乱七八糟，叶贵容又气又恨，委屈的含泪忍耐着。
清辰抬头轻声问：“皇后娘娘，嫔妾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叶姐姐的为人皇后娘娘是很清楚的，她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迷惑皇上？”
媚机丸是极厉害的春药，是宫中最忌讳的东西，叶涵玉是大家闺秀，纵然有争**之心，可也是心性极高之人，她要的是与皇上的情分，绝不屑用这种东西。
皇后冷冷瞥了她一眼，蹙眉道：“芷柔说曾看见你从兰若轩拿过一袋东西回去，本宫已经着人去你的隐凤轩搜查了，皇上一向**你，希望你与此事没有干系。”
言下之意，是连她也不见得干净，还有什么资格替人辩白？
清辰忙道：“皇后娘娘，嫔妾从未从兰若轩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回去，嫔妾不会糊涂至此，也相信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定是遭了人的陷害，求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声色俱厉，却难掩失望之色，“本宫也希望你们是清白的，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糊涂到做出如此蠢事，不过若是真搜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本宫也绝不会轻饶。”
清辰与叶涵玉对望了一眼，见她也是一脸的惶恐不解，脸色发青的咬唇不语。清辰搭眼看到知画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轻咳几声将她唤醒，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找皇上。
好在知画够聪明，见她暗中指了指叶涵玉手中的荷包便明白过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拼了命的往御书房跑去。
萧珺此时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姝嫔在一旁安静的陪着，时不时的起身帮皇上整理下书桌上的东西，眼中柔情似水，能这样安静的陪着他，于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郎情妾意，就这样安静的陪在他身旁，就算再累也甘之如饴。
知画一路狂奔而来，大喘着气猛地扑倒在门口站着的福泉脚下，气息不继的断续道：“公公，不好了，皇后娘娘带着……带着宁妃要发落我家小主，连，连珍婉仪也被牵累了，公公快去告诉皇上，让他救一救我家小主，奴婢给您磕头了。”
福泉见她慌里慌张说的也不清楚，不知皇后为何突然间要发落叶贵容和珍婉仪，但见她的神色已经要哭出来了，也不敢耽误，忙忙的就进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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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听福泉说完，略愣了下神，知道定是出了大事，扔下朱笔起身便往兰若轩赶去，姝嫔冷然一笑，也急匆匆的跟了出来。
兰若轩内，皇后指着桌上的几包药丸，气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你们两个，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名士子弟，居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当真让本宫汗颜。皇上疼你们，你们却就是这样伺候皇上的！”
叶涵玉从未受过如此重的指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心内委屈惊惧，眼泪也禁不住滚滚落下，“皇后娘娘，嫔妾是冤枉的，嫔妾之前吃的是太医院孙大夫开的暖宫丸，从来就不是什么媚机丸，这东西为什么会平白出现在嫔妾宫里，嫔妾真的不知道，求皇后娘娘相信嫔妾。”
清辰也急道：“皇后娘娘，嫔妾也从未用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到了嫔妾的隐凤轩，嫔妾真的不清楚，求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叹了口气道：“东西俱在，又是你自己的丫头指正，你让本宫如何想信你们？”
清辰正要开口，就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急不缓道：“今日这兰若轩倒是热闹，皇后和宁妃居然也在，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后回过头去，见萧珺一步踏进来，忙福下身去行礼，“臣妾参见皇上，臣妾没管教好她们，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伸手托起皇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贵容和清辰，淡淡笑问：“什么大不了的事，让这一屋子的人都这样惶恐不安的？都起来说话吧。”
宁妃和芩贵人缓缓起身，清辰和叶贵容却跪在地上没动。
宁妃简单的将事情跟皇上交代了一遍，萧珺打开桌上的药丸看了看，其中一包是暖宫丸，其余两包却是封在同样蜡壳里的禁药媚机丸。若不去掉那层外壳，仅看外形确实不容易分辨。
萧珺冷声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皇后叹了口气说：“一包是从叶贵容的衣橱里搜出来的，另一包是从珍婉仪的小厨房里搜出来的。”
望着皇上情绪不明的脸色，皇后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皇上态度不明，她亦不敢轻易下结论发落谁。站在皇上身旁的姝嫔却是毫无顾忌的哂笑道：“珍婉仪与叶贵容一向颇得圣**，原来这**爱就是这样得来的，哈，媚机丸，还真是不择手段。这样下九流的做法，和秦楼楚馆的那些女子有何分别？”
这话说的着实难听了些，莫说叶涵玉是自视甚高的大家闺秀，就是普通嫔妃也禁不起这样的侮辱，一听姝嫔将她比作**女子，顿时气的涨红了脸，硬生生的顶了回去，“娘娘未免也太看低了嫔妾，嫔妾虽无大德，却也懂得廉耻二字为何，嫔妾绝不屑用这种东西魅惑皇上，事关家教门风，嫔妾绝不敢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清辰膝行到萧珺身前，跪伏在地，一手拉着皇帝的衣摆求道：“皇上，叶太傅德高望重教女有方，叶姐姐的贤德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她与皇上自小一起长大，皇上应该很清楚她的品行，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嫔妾也不会，求皇上相信我们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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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听清辰如此说，也跪爬过来拽着皇帝的衣角求道：“皇上，今日东西从嫔妾宫里搜出来，嫔妾难以辩白，但珍婉仪宫里的媚机丸却真的不是嫔妾赠与她的，我们真的冤枉。（)”
姝嫔站在一旁，看着跪在萧珺脚下的这两个女子，楚楚可怜的含泪哀求着，心里是满满的嫉恨，若不是她们，怎么会让自己一个人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每每念着他时，一想到他在抱着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就心痛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这种恨这种痛，除了铲除那些魅惑他的妖女，她能用什么法子消除？
萧珺望着地上苦苦哀求的两人，脸上没什么大的起伏，眼中更是冰冷一片，心中越不平静，面上反而越是冷静无波。此种情况，他不想让皇后觉得他有偏私，皇上对待后宫嫔妃，不管心中怎样想，至少表面上要维持公正无私。
“媚机丸是宫中禁药，皇后可有问过这东西他们从何得来？”
萧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后忙道：“回皇上的话，嫔妾还未来得及查清此事，也是刚刚得知两人宫里有这种禁忌之物，才带着宁妃匆忙赶来搜查。”
姝嫔在一旁无声冷笑，抚了抚袖子凉凉道：“叶贵嫔喊冤也就罢了，珍婉仪你也喊冤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之前你与李美人**一宫，说什么李美人下毒害你，李美人冤不冤且不说，如今她已经搬离了熙和宫，这东西若不是你自己设法得来，难道还会有人跑到你的隐凤轩去陷害你不成？”
清辰如今才忽然间想明白一件事，她的小厨房锦心和锦秀看的很紧，隐凤轩通共没有几个奴婢，且都是和她共患难过来的，全是值得信赖之人，红樱死的真的不冤，她没在她的小厨房里放毒药，可她放的却是媚机丸。原本清辰对她的死，还一直心存愧疚，此刻却只觉得她真是死有余辜。。
可是，要她怎么解释，此刻若说这药丸是红樱放的，莫说皇上不会相信，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心念急转，终是坦然的仰头对上皇帝那冷若冰霜的眸子，声若游丝的颤声道：“皇上，嫔妾就算再糊涂，也知道用禁药损伤龙体乃是死罪，嫔妾怎会为了贪一时的欢娱而不顾性命？况且媚机丸是用在男子身上的药，嫔妾有没有给皇上用过，皇上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萧珺避开她哀求的眼神，继而点头道：“朕在隐凤轩的时候，有没有被用过此药，朕心中是有数的，就算从珍婉仪宫里搜出了这样的东西，朕也相信至少她还没有敢用在朕身上。”
清辰不等她人开口，又急急道：“皇后娘娘，嫔妾知道皇上多疼了嫔妾一些，心中虽感激却也一直觉得不安，嫔妾也明白，后宫雨露均沾众嫔妃才能和乐相处，因此嫔妾一直劝着皇上多去其他姐妹宫里走走，嫔妾从未想过要独霸皇上的**爱，又怎么会去用媚机丸迷惑皇上？嫔妾不会用，嫔妾相信叶姐姐也不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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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容听着清辰的话句句在理，看皇上的神情他似乎也是相信清辰所说的，便又趁机道：“诚如皇上所说，这媚机丸是极厉害的催情药，嫔妾有没有给皇上用过，皇上是最清楚的。嫔妾只从孙太医手里拿过暖宫丸，却不知那禁药从何而来。嫔妾惭愧，竟然让人从嫔妾的衣橱里搜出了这种东西，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遭了人的陷害。”
萧珺依然是寒着一张脸，转而问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皇后想了想说：“臣妾也不敢相信她们两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叶贵容身边的人亲自指正，不罚不足以服众。但是臣妾还是想查清楚，这媚机丸究竟从何而来？”
宁妃站在皇后身旁也点头道：“宫中并无此禁药，若是不查出这东西是通过何种途径流入宫中的，今日是几粒药丸，明日可能就是致命的毒药，事关皇上的安危？臣妾也觉得一定要彻查此事才行。77nt.Com千千小说网”
皇帝眉头轻蹙，沉声道：“宁妃说得对，此事朕一定要彻查。”
芩贵人此刻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的跪下道：“皇上，嫔妾相信珍婉仪和叶贵容不会做这样的事，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还求皇上开恩不要降罪。”
萧珺略一沉吟，微微颔首，“朕自有定夺，你无需着急替她们求情。”
“是，嫔妾遵命。”
姝嫔虚了虚眼，望着跪在地上的芩贵人在丫头的搀扶下，还差点腿软的再跌下去，轻嗤一声转过头去，对清辰曼声道：“听说珍婉仪同顾太医是旧识，而且最近他往兰若轩跑的也很勤，照顾你们二位倒也尽心。”
清辰心中忽的就升起一股恼意，姝嫔这是要拉顾云枫下水了，以后若没了云枫照顾，她如何还敢用太医院的药？当下也顾不得去看众人的脸色，抬头怒道：“娘娘为何不直说这禁药是通过顾云枫的手传递进来的？是皇上下旨要顾云枫照顾叶贵嫔的身子，姝嫔娘娘这是在怀疑皇上识人的眼光吗？”
姝嫔冷厉的目光扫过来，一瞬不瞬的瞪着她道：“珍婉仪无需牵三扯四，本宫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至于其他事情，皇上和皇后定会明察，你又何必这么着急袒护？”
清辰见姝嫔那两道倒八字眉杀气顿盛，眉眼间比平日里更显狠厉之色，但凡换做别人，怕是都会被她的这股威势吓倒。她心下冷笑，咬牙毫不示弱的望着姝嫔，字字道：“嫔妾并无袒护之意，只是不想让人平白误会一个无辜之人而已。纵然是旧识，顾太医亦有自己的操守，他绝不会做出这种龌龊之事。”
皇后怒道：“好了都不要吵了，既然叶贵嫔说从孙太医手里拿过药，那就去传孙德信和顾云枫过来，本宫要亲自审问他们。”
“不必了！”皇帝简短有力的三个字掷地有声，惊得众人全都愕然望了过来。见皇帝冷肃的目光扫过这屋里的每一个人，这目光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许人再有异议，“孙德信是有名望的老太医了，他孑然一身，一世英名不至于晚节不保，而顾云枫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清辰明白，萧珺的意思是，孙德信孑然一身毫无牵挂，这样的人即便有错也不容易被人控制，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嫔妃弄得自己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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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威严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堆药丸，对福泉吩咐道：“收起来，朕会派人亲自彻查此事，皇后和宁妃先回去吧，至于叶贵容和珍婉仪，就先在各自宫里禁足，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擅自出宫半步。芷柔先派人关押起来，稍后朕会亲自审问。”
芩贵人脸色雪白的站在墙角，不敢多说一句，若不是身边有人扶着，怕是早已瘫坐在地。皇后轻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何况两人又都是皇上的**妃，万一真查出什么事情来，皇上纵然不好包庇，但却未必不会在心里怪她。( )既然皇上愿意亲查，那她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皇后还是觉得，此事八成是有人陷害，以目前二人的恩**，这样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可皇后还是跪下身道：“皇上，臣妾惭愧，臣妾管教后宫无方，才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还请皇上责罚臣妾。”
皇后这一说，宁妃也慌忙跪下道：“臣妾也有错，臣妾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松懈，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臣妾辜负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重托，臣妾亦向皇上请罪。”
萧珺垂眸淡漠道：“认真追究起来，皇后和宁妃也确实有失职之处，既如此，那就各罚俸半年以作警示。”
皇后和宁妃忙道：“臣妾领罚。”
萧珺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先各自回宫吧，朕还有事，先行一步。”
屋子里众人忙又跪下身去，“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一走，皇后便起身厉声吩咐道：“既然皇上要叶贵容和珍婉仪禁足，那即日起便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各自的使唤宫人也不许随便外出，等皇上查明真相自会有定夺，大家都散了吧。”
姝嫔冷冷睨了跪在地上的清辰一眼，却并未似刚才那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只是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跟着皇后一起出了兰若轩。
人一走，叶贵容便支撑不住的跌坐下去，望着清辰无助的掩面泣道：“辰儿，他不相信我们，皇上他不信我们。”
“他若不信别人，又有什么理由相信我们？”清辰语气寒漠，话语听上去冰冷无情，却是理智清醒的，“后宫那么多的嫔妃，我们不过是其中一二，他为何要单单信任我们？我们又有何不同？信任这种东西于帝王而言本就是奢望，他信你是情分，不行你也再寻常不过，又有什么好伤心的？”
叶贵容闻言一脸错愕的望着她，半天心灰意冷，垂泪叹道：“我总做不到你那么冷心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他伤心。可纵然如此，我却依然无法恨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是真的想替我们洗刷冤屈才囚禁我们。”
清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心中却在冷笑，云岚在一旁轻声劝道：“两位小主先不要难过，奴婢倒觉得皇上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两位小主着想。正因为皇上不确定那幕后黑手是谁，所以才决定要亲查此事，难道这还不能说明皇上是在意两位小主的吗？”
叶贵容听她这样说，原本晦暗下去的眸子忽的重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真的是这样吗？我纵然是当局者迷，可也不希望你哄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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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又忙道：“小主且宽心，奴婢认为，皇上之所以要亲查此事，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在查案过程中动手脚，小主眼下不相信皇上，还能相信谁呢？”
叶贵容含泪轻点了点头，神情凄哀，本就薄弱的身体此刻更是孱弱的让人心疼，连声音都透着一丝轻渺之意，如香炉里那一袅薄薄的青烟，随时都会断了去，“你说的是，如今我们落到这种地步，不去指望皇上，还能指望谁呢？难不成还去指望皇后和姝嫔吗？”
清辰起身走到叶贵容身旁，忍着小腿的酸麻，同云岚一起将她扶到内室，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姐姐不要这样，纵然我们一时失意，也不见得以后就翻不了身，难过只会伤了自己的身子，我们只管韬光养晦，静静等待时机就是。”
叶贵容握着她的手道：“我都明白，眼下你也不宜在此久待，快些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们各自保重吧。”
清辰望了一眼这乱糟糟的内室，还不知道自己的隐凤轩被翻成了什么样，锦心和锦秀想必已经唬的不行了，她无声苦笑涩然点头道：“姐姐千万保重，不要让辰儿不能安心禁足，时辰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云岚跟着清辰出了兰若轩，禁不住轻叹一声，叶贵容太爱皇上，以至于感情用事看不清皇上的意图，可清辰却又是太过冷静，从不对皇上寄予任何希望，以至于同样看不清皇上的苦心。
清辰走到熙和宫附近的时候，见锦心和锦秀正站在宫门口焦急等候，锦心更是老远看见她便急乎乎的奔了过来，“小主，刚才忽然来了一群人，将我们隐凤轩里外翻了个遍，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清辰没有说话，锦心等不到她回答，便又惶惑的去看云岚，见云岚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锦心便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锦秀也迎了上来，主仆几人还未进门，便紧跟着跑过来一队侍卫，呼啦啦将熙和宫门口围了个密不透风，看那架势她是插翅也难飞出这熙和宫了。
清辰扫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什么都没说，静默的转身迈进门槛。她这边是如此，想必兰若轩亦是如此。
回到隐凤轩，清辰便对云岚说：“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你们都别进来打扰。”
云岚忙帮她宽衣，轻声劝道：“小主别难过，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清辰淡淡笑道：“我不难过，只是反而突然间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明早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你们就让我多睡会吧。”
云岚柔声问：“小主是不是累了？”
清辰躺下来合着眼，全身都贴到**榻上去，再不想用分毫的力气，“怎么会不累，白天想晚上想，脑子就没有轻闲过一刻，现在总算可以安宁几天了。”
“那小主就安心歇一会吧。”云岚拉过被子来给她盖好了，见她一脸的疲惫之色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轻手轻脚的将那红绡香帐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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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很清楚，因着与谢绾怡的这三分相似，皇上至少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能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这一觉睡得无比沉酣，连梦都没有，醒来已是黄昏，仿佛自己被囚禁，也将那些纷扰是非都隔绝在墙外，反而有种久违了的松快与安宁。
一晃数日，隐凤轩伺候的宫人在云岚与小祥子的管束下倒还算安稳，至少表面上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惶恐不安。
内务府的那帮人是最会见风使舵的，她虽然只是被禁足而没被降位，可一应饮食供应却已大不如前，送来的东西少不说，有几次饭菜还是馊的。
这天清辰见锦心拿着一袋银子从外面回来，便问：“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锦心撅着嘴满脸的气急败坏：“这些人真是太不尽人情了，奴婢想出去找云枫，可他们给银子都不肯通融一下，怎么说都不让奴婢出去。内务府送来的饭食，奴婢们将就下也就罢了，可小主哪能受这样的委屈？就算我们最不济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种馊菜剩饭不是？”
清辰低头继续抄她的佛经，淡淡道：“你们能受的，我也能受，守卫不肯通融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你又何必为难他们，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省得让人说我们禁足还不安分。”
锦心见她那心如止水的样子，不知她是何打算的，又不敢问，只能暗自着急。锦心担心的是，以前就算清辰不受**，曰子虽清苦些可至少还算平静，可如今若是失**，看着与之前的门庭冷落没什么两样，实则早已不同了，至少姝嫔就绝不会让她们有舒服日子过。
这一关也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皇上那边也一直没什么消息，这才是最让人心慌的事情。
锦心又给她添了些檀香，便安静的退了出去，午时御膳房的小太监子来送饭，恰好是她接的食盒，一想到里面还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便没好气的夺过来转身便进了小厨房。
那小太监讶然望了她一眼，怔了怔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锦心重重的将那两个食盒放在小厨房的桌子上，云岚正在给清辰煮红枣汤，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锦心一脸嫌弃的样子，忍不住带了些责备的语气轻声道：“你心里可是有怨气吗？小主受难本就不好受，若近身伺候的人还不能沉心以待，岂不更给小主添烦恼？你跟了小主那么多年，还不清楚她的性子吗？她就是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肯委屈你们，如今这个时候她若看到你这样浮躁，岂不伤心？”
锦心垂了垂嘴角，眼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哽咽道：“姑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生内务府那帮奴才的气而已，小主受**的时候，他们来送东西，小主也没亏待了他们，可如今我们一落难，他们立刻就把我们踩到脚底下，我们也就算了，怎能让小主也跟着受这种屈辱？内务府的那帮奴才究竟算什么？奴婢打小就跟着小主，她什么苦都受的，却最受不得别人践踏她的尊严，这样屈辱的活着，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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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走过来抽出帕子擦掉锦心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知道你也是心疼小主，可一个人光有傲气没有用，还得要懂得审时度势，形势比人强，就得韬光养晦以图后事。( )我在这宫里十几年了，嫔妃们的起起落落也看的多了，一时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小主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还能成什么大事？你年轻沉不住气也情有可原，可总要有点分寸，至少别再让小主因你烦恼。小主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我们可千万不能成为她的包袱。”
锦心本就是个聪透的，被云岚这一劝，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破涕为笑道：“姑姑，幸好有你在，其实这些道理奴婢也明白，只是偶尔还是会按捺不住着急而已，有姑姑这样提点几句，奴婢心里就安稳多了。”
云岚平和一笑，轻声道：“你待小主也是一片真心，我看的出来，所以才舍不得责怪你。92Ks.Com你把食盒里的饭菜先端出来，我送进去吧，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小主看见了少不得又得问你？”
锦心忙应着，将那食盒的盖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禁“咦”了一声，云岚又转头问：“怎么了？”
锦心指着里面的饭菜说：“姑姑快看，今天怎么突然给我们换了饭食？难不成是皇上知道小主受了苛待，内务府怕受责罚这才给小主换了好的来？”
云岚忙伸手将另一个食盒打开，见里面也是三菜一汤，米饭馒头还是热的，想了想说：“皇上此刻怕是顾不上这些琐碎之事，没准是顾大人收买了御膳房的小太监也说不准。”
锦心笑道：“若真是这样，云枫总还算是细心。”
云岚将那里面的东西分了分说：“这样也够了，我先趁热给小主送进去，剩下的你们先吃吧。”
锦心笑道：“我等姑姑一起吃。”
云岚轻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将饭菜给清辰送了进来，锦秀刚才也看见了来送饭的小公公，已经伺候清辰净了手，清辰见今天的饭菜不同以往，便诧异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可有问过那送饭的小太监？”
云岚笑道：“没来得及问人就走了，奴婢刚才已经用银汤匙验过了，这饭菜是没有毒的，想来小主是有贵人相助吧。”
清辰默然沉思了一会，终是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几天，送饭的小公公送来的食盒底下，放着一本梅花三弄的琴谱，清辰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笑，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那送她琴谱的人大概也是希望她能如梅花般坚忍，挺过这段难熬的日子吧。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已是六月初，各宫里陆续开始供应用冰，皇帝要去行宫避暑的日子也已经定了下来。清辰心里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慌乱，有皇帝在至少还可保她性命，可皇帝一出了宫，若真有人要对她下手，还有谁能护着她？
清辰在慌乱无助的时候，姝嫔那里此刻也正在受着萧珺的雷霆大怒，顾云枫终于抓到了那个犯事的小太监，直接就将他提到了皇帝面前，连让他自戕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听完那小太监的供词，直接就让人拖出去杖毙了，一同被杀的还有兰若轩的芷柔，杨世泽也被下令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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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内，姝嫔跪在地上花容失色，涕泪满脸的哭着哀求，“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李美人背着臣妾以臣妾的名义做的，臣妾真的不敢谋害叶贵容的孩子，更没有让人在贺贵嫔的安胎药里动手脚，嫔妾冤枉……”
萧珺此刻已经是怒火难抑，像是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女子一样，既失望又痛心，“你们没有害到贺贵嫔，是因为那安胎药她从来就没吃过，她怕药苦，偷偷倒掉了，否则你就更是九死难赎。暗中使人调换叶贵容的安胎药，这样歹毒的心思，也亏你们想的出来！”
姝嫔爬在地上抱着萧珺的一条腿，呜呜咽咽的泣道：“皇上，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日夜所想只是如何伺候好皇上，哪有那样多的心思去害人，是李美人嫉妒叶贵容和珍婉仪，才起了歹念，臣妾没有及时发现阻止她是臣妾的错，可臣妾真的没有使诡计害过谁啊。”
萧珺见她到此刻还不肯认罪，只一味的推脱责任，愤然拨开她的手将她推了出去，“你真当李美人肚子里的皇嗣是一块免死金牌吗？以为什么事只要推到她身上就万事无忧了？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如何能说服的了一个四品医官，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她遮掩真相？你当朕是傻瓜吗？”
“皇上，皇上……”姝嫔被推到在地，眼看着她倾心相爱的这个男人，满脸厌恶之色的就要离她而去，慌忙又爬过去抱着他惶恐道：“皇上，臣妾承认臣妾是有些嫉妒叶贵容的好运气，臣妾伺候皇上那么久，都一直没能为皇上诞下龙嗣，是有些羡慕，可臣妾真的没有让人去害叶贵容，这真的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想一定是李美人以臣妾的名义去威胁了杨太医，杨太医不得已才隐瞒了下来。”
萧珺重重的叹息一声，沉痛道：“姝嫔，你太让朕失望了，你当得起一个姝字，却当不起一个静字，若朕想的没错，那用玫瑰花陷害珍婉仪的事情也是你们做的吧？”
事到如今他早已想明白，清辰若不是早已疑心是姝嫔和李美人害的叶贵容失了孩子，还想将事情嫁祸到她头上，她又怎么可能不惜用毒药自伤也要取李美人的性命？
对于媚机丸的事情，他其实是心中有数的，叶贵容是那种承**都中规中矩的女子，庄重知礼，典型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用那种不入流的东西邀**？清辰更是不屑用那种东西，一个总把自己往外推，巴不得自己不被**幸的女人，要那种东西有何用？
姝嫔惊惶的矢口否认，“皇上，玫瑰花的事情不是臣妾做的，是李美人找了个小太监，许了她不少银子，那小太监见钱眼开……”
“这么说你也是知道的！”萧珺怒然斥道：“明明知道却还容许她这么做，你是何居心？那洒药的小太监也是被你们灭的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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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自己也知道，就算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李美人身上，萧珺也不会相信她是无辜的，可让他知晓她这样阴暗的一面，她亦是无法承受。谁愿意让自己所爱的男子，看到自己原来如此不堪？姝嫔死死抓着萧珺的衣角不肯撒手，哭号不止，“皇上，皇上要杀要剐，臣妾都没有怨言，哪怕是赐死，臣妾也愿意，只是别让臣妾活着却见不到皇上，那样才是让臣妾生不如死，臣妾待皇上是怎样的心思，皇上是最清楚的，若是皇上厌弃了臣妾，那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姝嫔对他的那份心，他心中有数，也许这宫里再没有哪个女子能像她这样不求回报掏心掏肺的对他好，萧珺相信，就算此刻他说他不做皇帝了，那姝嫔也会毫不犹豫的脱下那身华丽的衣衫，跟他去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正因为有她，其他女子待他的那点心思，他才看的更清楚。
“若不是因着你对朕的那几分真心，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在这跟朕哭诉求饶吗？”萧珺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避暑行宫你也不用随驾了，安心留在宫里反省吧。”
他如此**爱的女子，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德行，他怎会不失望痛心？
“皇上，皇上……”姝嫔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了出去，锦衣繁琐沉重，她不小心被门槛绊倒，狠狠摔倒在地，姝嫔趴在地上望着萧珺的背影绝望的哭喊道：“皇上，嫔妾知错了，嫔妾真的错了……”
一旁早已吓的面无人色的春芍，这时候才急急的跑过来扶起她劝道：“娘娘，娘娘您先别难过，皇上他还是眷顾您的啊。”
姝嫔脸色苍白，似是失了魂魄般神色恍惚摇摇欲坠，将所有的力气都靠在了春芍身上，凄声道：“他，他定是恨极了我吧，我杀了他的孩子，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恐惧加绝望让她终于支持不住滑落在地，心中一片黯然，只是怔怔的垂泪喃喃自语，“我那么爱他，他可知道我看着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我心里有多么痛苦，我承**那么久，怎么老天就不肯眷顾赐给我一个孩儿……”
春芍瑟缩着身子在一旁抖着声音劝道：“小主，您别这样，皇上虽然看着生气，可他心里毕竟还是疼小主的，不然这样的事情，他大可以公然治小主的罪，可皇上却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私下里将小主责备了一通，也没有说要罚小主，难道这还不能说明皇上他心里是有小主的吗？爱之深责之切，小主是当局者迷，才会觉得绝望。”
姝嫔闻言，被泪水模糊的双眸忽的燃起一丝光亮，猛然醒悟般抓着春芍的手，似是抓着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是我糊涂了，皇上他还是肯宽恕我的，不然他大可以将我交给皇后发落，可是他没有，他不宣之于众，就还是护着本宫的。”姝嫔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情绪激动不已，“春芍，皇上让本宫反省，就是还肯给本宫悔过的机会，我们暂时不出现在皇上跟前也好，让他消消气，等他从行宫回来，本宫再去求见，但愿那时皇上就肯原谅本宫了。”
春芍忙点头道：“娘娘，就是这样，您总算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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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从琼华宫出去，都没去瞧李美人一眼，更谈不上迁怒，可越是这样，姝嫔就越是知道，李美人的孩子她必须要保住，这也是将功赎罪，更重要的是，待李美人产下孩子，怕是要背负起这所有的罪责，皇上此时不追究，便是铁了心要将她赐死了。( )
芷柔陷害叶贵容，红樱在珍婉仪的小厨房藏了媚机丸，这些都是通过李美人的手去做的，就算芷柔把什么都招供了，也还是有李美人挡在前头，纵然皇上不相信她与此事没有牵扯，可只要李美人认罪，皇上还是可以从轻发落自己。
姝嫔虚弱的靠在春芍肩上，想萧珺知晓了真相饶过了她，叶贵容和珍婉仪既然是被冤枉的，那这媚机丸的事情，他又该如何圆过去？
当初芷柔指正叶贵容，若是被带到皇后或者宁妃那里，她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死无对证，可是没想到芷柔却被皇帝带走了。( )皇上若是决心想从谁口里得到真话，又岂能让她那么轻易的就死了？从芷柔被带走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事情要不好了，果然事情就超出了她的掌控，以至于不可收拾至此。
不随驾行宫，不知又要惹起多少人的猜疑，可姝嫔此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御驾启程前一天，萧珺去陪皇后用午膳，皇后早已得到消息姝嫔不会随行，多少也能猜出几分缘由，以皇上对姝嫔的恩**，若是让她留宫，必是犯了大错触怒龙颜所致，不过皇上不提此事，她也不会多问，一些事心中有数就好。
萧珺简单的问了几句行宫的事情，便说：“叶贵容和珍婉仪的事情朕已经查清楚了，那媚机丸乃是御药房的小太监偷配了想送出去卖钱的，谁知芷柔去领孙太医配的暖宫丸，因着外面封着一样的蜡壳，她不小心给拿错了，这才以为叶贵容私用禁药出来揭发。至于珍婉仪那边的药丸，乃是锦玉家里的嫂嫂多年不孕，锦玉听说这暖宫丸药效极好，便私下里求了知画顺便帮她也领一些出来，知画就给了她一些，那丫头傻乎乎的顺手就藏在了珍婉仪的小厨房里。”
皇后安静的听完这番话，会意的抿了抿嘴角，淡淡笑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皇上不如就解了她们二人的禁足吧，关了这么久，也着实委屈了她们，该出去透透气了。行宫那边既凉快风景又好，不妨让她们二人去散散心可好？”
萧珺微笑点头，“皇后看着办吧，朕没什么意见。”
皇后接过喆月递过来的茶亲自奉上，轻声道：“皇上喝杯茶吧，老祖宗和太后已经在行宫那边安顿好了，所有的事臣妾已经都安排妥当，只等御驾起程。”
萧珺接过茶来却并不饮用，只盯着那白玉盏里的碧绿茶汤说：“你做事朕一向是放心的，只是天这么热，朕这会子倒想用点酸梅汤，隐凤轩门前有棵梅树，想来这个时候用来做解暑汤最好。”
皇后若有所思，迟疑道：“怕是时候未到不够成熟还不能用。”
皇上倒像是不甚在意的说：“熟透了倒不好，反而没了那种青涩味道失了本真，煮酸梅汤，本就不宜用熟透的梅子。”
皇后眼角微垂，点头笑道：“那本宫就打发人去告诉珍婉仪，说皇上想用酸梅汤了，让她也好提前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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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着办吧。”萧珺起身往外走去，“朕还有许多国事要处理，就先回御书房了。”
皇后忙起身相送，然后派了小宫女去通知清辰，说皇上晚上会去看她，让她好好准备着伺候圣驾。
喆月扶着皇后进了内室，才轻声问：“娘娘相信皇上说的话吗？奴婢怎么听着像是另有隐情？”
皇后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轻摇了摇头，“案子是皇上亲查的，有没有隐情谁敢深究？皇上苦心积虑的跑到本宫这里来说这样一番话，无非就是想要本宫表个态，通过本宫的嘴把话说出来，才能压服众人的猜疑，顺利将此事揭过去。”
喆月笑道：“也是，若是连皇后娘娘都无异议，那其他人哪里还敢多事？”
皇后倚在炕几上，垂眸思量许久才道：“本宫总觉得姝嫔惹怒皇上定是和珍婉仪她们禁足的事情有牵连，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着实难为了皇上。77nt.Com千千小说网都是**妃，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想保着，反而更寒了珍婉仪和叶贵容的心。”
喆月过来将皇后的发饰小心的一件件取下来，用梳子梳顺了皇后散开的一头乌发，准备伺候她午休，“若真如娘娘所说，珍婉仪未必肯领皇上的情。”
皇后冷笑道：“她本就是冤枉的，关了这月余的时间，心中怎会没有怨气？皇上给出这样一个结果，她不当面顶撞龙颜，就算是有极好的耐性了。”
萧珺想去看她，又怕她使性子，这才想让皇后遣人去通知一声，也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更是想让皇后劝服她，这一点，皇后很清楚。
喆月似是恍悟过来，边帮皇后宽衣边笑问：“所以娘娘才说那梅子时候未到不能用，是觉得珍婉仪年轻性子大，怕她不够沉稳会与皇上争吵吗？”
“大热天的，本宫是不想再让皇上烦恼。”皇后叹了口气道：“既然皇上不怕她闹，那本宫也无话可说，总之本宫是提醒过他了，倘若再闹出什么事来，他也怪不得本宫了。”
喆月在一旁轻轻的打着扇子，伺候皇后歇下，“娘娘说的是，兴许皇上是怕冷落珍婉仪太久，更让她伤心。”
皇后眼望着殿角放着的青花鬼脸细瓷瓮，里面的巨大冰雕包裹着一层袅袅升腾的冰雾，不断有水滴落下，发出悦耳的叮咚声，“说到底皇上还是在意她，怕冷了她的心吧。”
清辰得知皇上晚上要来看她，心内虽然气郁，但却没再像上次那样发脾气，云岚怕她闷在心里反而伤身，便轻声劝道：“小主若是难过，就说出来，别一个人生闷气。这件事情皇上对外的说法虽然还说的过去，可总还是难免会让人怀疑是皇上刻意包庇了小主和叶贵容。不过这样做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只要皇上的恩**还在，就没有人再敢践踏小主。”
清辰冷哼道：“我没做错事，何用他包庇？他要保的人哪里是我，分明就是姝嫔，他保住了姝嫔，就等于是保住了朝堂上沈国公的势力，我们受的委屈，同前朝的皇权争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所以现在我反而不难过了，谁让我人微言轻呢，若是我在前朝也有个举足轻重的靠山，那皇上岂会不考虑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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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忙道：“小主这就是说气话了，皇上若不是爱惜小主，也不会这样急着来探望小主。[千千小说]”
“是啊，所以我还是得感恩戴德，好好准备着伺候圣驾。”清辰眼神锋利的投向窗外，见窗外的那株梅树上果实累累，看上去煞是喜人，“不是想喝酸梅汤吗，那就准备着吧。”
这样的结果从云枫抓到那个换药的小太监开始，她就已经料到了，所以虽依然有些不忿，却并不觉得吃惊。她也是头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前朝的势力真的可以左右后宫的荣**，甚至是生死。
如不出意料，皇上定还是会把查到的真相全都推到李美人头上，这样一来李美人也算是功德圆满为姝嫔尽忠了。纵然不给她一个交代，但是总要给叶贵容和她那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不是吗？
所幸这里面的许多事情叶贵容尚且不知情，不然她该有多心寒？
清辰正蹙眉出神，听到锦心进来说：“小主，薛自胜带人来给小主送冰来了。”
“内务府的人果然消息灵通。”她冷嗤道：“来就来，送进来就是了，他一个奴才，难不成还要我出去亲自接待？”
锦心极少见她说话这样生硬，觑了一眼她的脸色不敢再多言，忙指挥人将那冰瓮抬了进来，薛自胜在内室槛外笑道：“禀小主，前些日子小主门外有守卫，奴才进不来，实在是没办法，拖到现在才将消暑的东西送过来，实在是奴才该死，让小主受委屈了。”
清辰翻着手中的琴谱，隔着珠帘头也不抬的淡淡道：“多谢公公有心，锦心，赏。”
这声音极轻，也听不出喜怒，薛自胜如今哪里还敢收她的赏赐，只讪讪笑道：“小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打发人到内务府来说一声，奴才定当为小主办得妥妥的，小主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内室依然传来一声轻淡的吩咐，“公公慢走，锦秀，送送薛公公。”
薛自胜抹了把头上的汗，忙道：“哎吆，不敢劳烦姑娘，奴才自己走就行了。”
云岚端了碗冰糖绿豆汤进来，恰碰上薛自胜出门，见他哭笑不得灰溜溜的出了门，对清辰笑道：“薛自胜这是之前苛待了小主，这会子不放心怕小主报复，特意来探探小主的脸色的，不知道为自己留后路的人，迟早会吃大亏。”
“所以我才懒得搭理他。”清辰想了想又嘱咐道：“现在天气热了，让小厨房别准备太油腻的东西，多做几道爽口开胃的凉菜吧。”
云岚忙应着，“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她们一声，今晚准备了百合莲子粥，还有三鲜鸡汤，奴婢得亲自去看着些，让锦心进来伺候小主吧？”
清辰点了点头云岚便出去了，既然吵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体贴周到些，多换他一丝怜惜，也是自己的筹码不是吗？原来这样的忍耐，当真的是锥心刺骨的难受，那种委屈如海啸般在心底翻腾，却依然要强颜欢笑。
清辰早给自己立过一个底线，那就是决不跟皇上争吵，她在这宫里本就没什么倚仗，倘若再失了恩**，禁足期间这样的悲惨日子就会永无期限的延伸下去。后宫嫔妃等级本就多，一阶阶走上去要千辛万苦饱受煎熬，可跌落下来却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心里再苦也得忍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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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来的不算晚，离晚膳时间还有一刻时辰，见她笑意盈盈的出来参拜，原本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松了些许。（)
皇上将她揽进怀里，有些心疼的抚着她的下巴蹙了蹙眉，“怎么清瘦了这么多？可是内务府苛扣了你的用度？朕只是将你禁足，并未降位减少你的份例，难不成他们连饮食也不好好供应了？”
清辰推开他的手，携着皇上进了内室，柔声笑道：“一到了夏天，嫔妾就不思饮食，清瘦些也正常，皇上不用担心。”她心里很清楚，像薛自胜这样的人，要么不动他，要么就彻底将他打压下来，若是让他挨顿训斥不痛不痒的记了仇，那才是最危险的。
云岚端了酸梅汤进来，清辰忙亲自接了捧到皇帝面前，“皇后娘娘打发人告诉嫔妾，说皇上想用酸梅汤了，让嫔妾预备着，嫔妾也是头一次准备这个，皇上尝尝可还好，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萧珺用小银匙舀了一勺尝了尝，笑道：“做的不错，酸甜可口，朕若没猜错，这应该是云岚的手艺。梅子汤平肝降火，行气散淤，除烦安神，朕的本意是想让你多饮用些。”
皇上话中有话她不是听不出来，清辰淡淡一笑，“嫔妾心境一向平和，因此也不太喜欢这酸梅汤，倒是更喜欢冰镇的果汁，晚间不宜食太凉的东西，嫔妾就没给皇上准备着，改天让皇上尝尝嫔妾做的各色冷饮可好？”
萧珺会意点头，“你一向心思巧，只要是你做的，朕都喜欢。这样难忍的天气，连朕都耐不住会焦躁，你居然还能这样心境平和，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难忍还不是得忍着？皇上心里不舒服可以发火，可是她又能冲谁去宣泄心中的委屈？除了郁在心中还能怎样？
将那一抹怨恨藏于眼底，清辰抱着手中的茶杯垂眸问：“皇上可去看过叶姐姐？”
“还没，朕……心里记挂着你，所以就先来瞧瞧你。”他隔着炕上的小几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道：“辰儿，朕知道你委屈，但是你要相信朕迟早会给你讨个公道，你是聪明人，朕也不想跟你绕弯子，等李美人诞下皇嗣，朕绝不会姑息。”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终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略带讽刺的反问一句，“皇上觉得这么多的事，都是李美人一个人做的？”
这就是他所谓的不想绕弯子和公道，清辰怒极反而轻笑出来，真相是什么她一清二楚，而他却还硬是要拉出李美人来顶罪。这样的话，倒不如不说。
萧珺眉头轻挑，“北疆传来消息，宁老将军和沈国安立了大功，破敌八万，夏兆国在北疆受了重创，想来边疆也可暂时安宁一阵子了。朕已经拟好了圣旨打算封宁妃为贵妃，姝嫔……不予加封，并且不准随驾去行宫。”
“这就能抵消叶姐姐的丧子之痛吗？”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底咆哮的怒火，冲口问了出来。
萧珺听她这一问，便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想叶涵玉若知道他有心包庇姝嫔，不知会怎样哀怨，不过他也并不十分担心，叶涵玉是温厚的女子，又极重夫纲，时间一长自会心意转圜，不像她这这野马般刚烈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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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朕的孩子，你以为朕不心疼吗？”
“那皇上是否需要嫔妾帮着劝一劝叶姐姐？到现在为止，许多事情叶姐姐都还蒙在鼓里，嫔妾怕她难过，不忍心让她知道。77nt.Com千千小说网不过以她的聪明，想来也能猜到几分。”
萧珺的目光逐渐冷硬起来，语气已经是不容置疑，“是朕对不起你们，不过你们也要相信朕总有一天……”
“嫔妾说过，嫔妾相信皇上，嫔妾本就无依无靠，若连皇上都不能让嫔妾依靠，那嫔妾这辈子还指望谁呢？”她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浅淡僵硬的笑意，明知这个人不可靠，可还是得违心的说着自欺欺人的话，这种心情岂止一个心酸能形容？
“终究是你最懂事，叶贵容那里，你要替朕好好安抚她一下，等朕有空再去看她。”
清辰轻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吧，叶姐姐那么爱皇上，相信不会让皇上为难的。”
萧珺歉然轻叹，外面云岚进来回道：“皇上，小主，晚膳准备妥当了，奴婢伺候皇上和小主用膳吧？”
清辰忙起身拿毛巾掩了皇帝的衣袖，亲自伺候他净手。
因着明天要随皇帝出京去行宫，她有许多东西都还没来的及收拾，萧珺见她的几个丫头着急忙慌的在内室急着收拾东西，知道他今晚是不能留宿了，用过晚膳后小坐了一会便回了御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便派了御前的小公公来说，皇上钦点了她同乘御辇，云岚忙又嘱咐了锦心和锦秀一番，这才跟着她去了御书房候驾。
从出了京城，沿途便有重兵把守，清辰自御辇内的窗口望出去，到处只看到密密麻麻手持武器的士兵，就算让人觉得扫兴，可能看一眼皇宫外的山水着实不易，那原本平淡无奇的风景如今也觉格外珍贵。
御辇内放有冰瓮，并不觉得热。饶是外面天气晴好，白花花的太阳晃的人眼疼，她还是舍不得放下帘子。
萧珺握着她的手笑问：“你每次出宫都是这样一副模样，就像是想冲出牢笼的小兽般满眼的渴望，朕的皇宫就真的让你没有丝毫的眷恋吗？”
清辰回过头来，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给他倒了杯茶，“天气炎热，皇上喝杯凉茶消消暑吧。嫔妾就算不眷恋皇宫，也眷恋皇上，嫔妾有时候也想，若皇上不是皇上，没有那么多的嫔妃，那嫔妾嫁给皇上，该是多满足。嫔妾并不是善妒的人，只是希望能时常伴君左右，像民间的夫妻那样如影随形相敬如宾，恩爱一辈子。”
萧珺接过茶来轻呷了一口眸色微沉，顺手就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见她靠过来伏在自己膝头，轻轻柔柔的说着自己心思，明知这话半真半假，可还是无限怜惜的抚着她的鬓发说：“就算朕的嫔妃再多，也不会冷落了你，朕不是已经在尽量抽时间陪你了吗，朕亦想和你过平淡的夫妻生活，可朕每天要有多少国事要处理，能分给你的时间实在有限，不过朕也已经尽力了，你要体谅朕。”
“嫔妾知道，所以嫔妾从不敢给皇上添烦恼。”她抬眸望着他笑问：“若有来生，皇上可愿意只许给嫔妾一人？”
萧珺眼眸微动，面上已有动容之色，抱着她问：“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将你的来生许给朕？这可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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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娇俏一笑，十分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嫔妾是愿意的，不知皇上可也愿意？”
“朕求之不得。”
萧珺俯下身来狠狠吻住她，情绪有些激动，纵然知道她说这番话大概是有所求，但还是忍不住动情的抱着她不想松开。
“辰儿。”
“嗯？”
“朕今天高兴，赏你一个愿望，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与其让她费劲心思的想着如何跟自己开口，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满足她一下也好。
“嫔妾的愿望，刚才不是已经对皇上说了吗？”她有些莫名的望着他，“皇上也已经答应了啊。”
萧珺神情微怔，略有些意外，“朕，可从不轻易赏人愿望，你若真的不要，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真的……要什么都可以？”清辰诧异的望着他，想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她是有想要的东西，但是并没打算现在就要，有些事情得需要一个合适得时机，否则就落了刻意。刚才她说那番话，其实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纯属弄点小心思讨他欢心而已。
“可以。”皇上微笑点头，“你想要什么？”
她再三思量，还是觉得这个时候说不太合适，便迟疑的问：“皇上可否容嫔妾想一想，过几天再告诉皇上？”
皇上此刻心情似乎也格外好，抬手**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唇齿间还留有金花胭脂的轻淡香味，柔滑细腻的感觉自指尖传来，又让他心跳陡然加快，可这是在龙辇上，他也只能忍了，“随你的便吧，看来你对朕真是无所求的。”
清辰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饮了一口笑道：“嫔妾如今锦衣玉食，还有皇上的**爱，已经很知足了。皇上用茶吧，里面好像加了菊花和薄荷，消暑提神味道也还好。”
萧珺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了几口，目光柔柔的望着她问：“行宫宫苑规模不亚于皇宫，你想住在哪里？”
清辰茫然摇了摇头，“嫔妾之前并未来过行宫，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左不过就是皇后娘娘的安排，嫔妾又不是挑剔之人。”
“你倒是听话。”皇帝靠在身后明黄色万字无疆暗纹的大靠枕上合目养神，却没松开握着她的手，“朕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是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御辇到达行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地上暑热未消，萧珺要让她乘肩舆回住的的地方，可她却想带着云岚走一走看看风景，他也只好随她去了。
行宫多花木，合抱之木随处可见，且多是像梧桐和槭树这样的阔叶树木，为的是遮阴避暑。清辰站在一颗高大的槭树下仰望，如巨伞般的枝干遮天蔽日，树下几乎透不进阳光，如今是葱绿一片，到了秋天便又是一树火红，乘凉赏景两不误。
她不曾想这行宫的山水竟然比皇宫还要秀丽百倍，移步换景，柳暗花明，楼台殿阁全都隐藏在浓郁的树木中，明黄色的琉璃瓦，朱红色的楼台殿阁，处处透着精美，既不失皇家气派，又于恢宏中见精致秀雅。
小桥流水，假山林林，随处可见奇景夺目秀水蜿蜒，与御花园的不同之处在于，行宫风景更倾向于柔婉的风格，倒有种江南园林的婉约之美，而清辰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格调，漫步其中给人一种古风古韵的感觉，虽然她现在就是回到了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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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说她们住的地方在荷风殿，清辰一听便知道是靠水的地方，看云岚的神色，她也多少能猜出一些，这个地方大抵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似宫里那样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偏僻角落。
一路看着美景走来，她倒也不觉得疲惫，及至岸边才微微有些诧异，原来这荷风殿是修建在水中的一座小洲上的，只有一条长长的九曲桥通往湖中。湖中的小洲上种满了**树，堂前屋后被树荫遮的密密的，满院浓荫十分凉爽。
这荷风殿的建筑与别处亦不相同，正殿全用木材搭建而成，四面窗户全为落地式，遮了纱幔珠帘，荷风送香四面畅通，人在里面即便是三伏天无需用冰也觉凉风习习浑身清爽。
殿中家具是清一色的金丝楠木做成，雕花精巧样式亦玲珑，给人轻巧松快的感觉，同样的材质，却并不似太后宫中的摆设那般古朴厚重。
墙角的花架上摆了各色时新花卉，小花厅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玉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荷花莲蓬。
内室的**榻上挂了樱红色的**如意鸳鸯纱帐，榻前还垂着一挂珍珠帘，大概是怕午间休息的时候放下帐子会闷热，可又不能没有遮挡，便悬了这样一挂珠帘。
有风自湖上掠来，带着清新的荷香，吹起四周低垂的纱帐，窗下珠帘簌簌轻响，飘舞的轻纱似乎都要融入到满院的浓绿中去。
清辰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树下落红如雨，想与其叫荷风殿还不如叫**殿，目光扫向湖面，不禁又觉还是叫荷风殿更合适些，荷香十里，四周莲叶接天般铺陈在水上，荷花亭亭，荷叶摇曳，实在是盛夏酷暑赏心悦目的一道美景。
她刚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一会，便有御前的小公公来回话说：“小主，皇上让奴才来告诉小主一声，如今是在行宫，各宫里的吃食由大厨房统一准备，若小主实在吃不惯，也可以让奴才去领了食材回来自己做。另外，小主刚安顿下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着人去内务府领取就是。”
御前的人她只见过福泉和张德，其他人都看着眼生，便让锦心备了赏，笑道：“有劳公公了，还请公公回去代为向皇上道谢，就说嫔妾知道了，多谢皇上体恤。”
那小公公看上去倒也机灵，接过银子一躬到底眉开眼笑，“谢小主赏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奴才就告退了。”
清辰吩咐锦心说：“送这位小公公出去吧。”
除了小祥子和小胤子，她只带了三个贴身服侍的人过来，这会子人都忙着安置带来的东西，哪里有时间准备晚膳？好在萧珺并未说晚上过来，她也就不着急晚膳的事情。
云岚边收拾着衣橱还不忘提醒她，“小主，皇上之前不是说宁妃封贵妃的圣旨已经拟好了吗，这两天大概就要宣旨了，听说针工局已经在为她赶制贵妃的礼服，小主要送什么贺礼可想好了？”
清辰坐在小窗下，望着余晖里的荷塘出神，那碧绿的荷叶在落日的映照下似涂了一层金粉般闪闪发亮，连湖水也像染了晚霞的颜色，波光粼粼里红光闪耀，若一匹上好的大红锦缎。
她想了想说：“不过是随份子，看上去不寒酸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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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正在收拾妆台，闻言笑道：“小主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光是皇上私下里赏的那些没记档的宝贝就有好几箱子，任何一件拿出来都够让人眼红的。谁要再说小主寒酸，那才是有眼无珠呢。”
云岚瞥了锦心一眼，轻摇了摇头，这丫头就是个藏不住事的。
清辰也不甚在意她的话，这若是在宫外，兴许那些赏赐是她们生存的本钱，可是在宫里不记档的东西，她不能赏人也不能送做礼物，这样的位分也不适合戴太华丽的珠宝，所以除了收在箱子里，委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大厨房的人送了晚膳来，到底云岚警惕心强，每样入口的东西都用银针细细验过了，才肯让她坐下来用膳。
晚间沐浴更衣后，云岚怕晚上风凉，便将窗子半掩了，虽然乍换了地方有些择席睡不习惯，但睡着了之后满室清凉便觉格外舒服，一觉到天亮醒了神清气爽。
她起身洗漱之后，随便用了点早膳便去给皇后请安，虽然是在行宫，可礼数不能废。
皇后的端福宫与她的荷风殿不同，这里的装饰摆设依然是以庄重典雅为主，虽不及宫中那般奢华，却依然彰显着皇后的身份和地位。
清辰过来的不算晚，嫔妃大都还未到，叶贵容不愿在里面听她们唇枪舌战，便带着知画在院子里等她。
晨起空气凉爽，叶贵容神色落寞的很，只是一味的盯着廊下的一盆玉簪花出神。
清辰知道她心情不好，像叶涵玉这样聪明的女子，皇帝的托词她才不会认为是在保护她，大概也是猜到了什么觉得伤心吧。
其实只要不让她知道姝嫔害她没了孩子的事就好，这样她对皇帝的怨气总还是会少些，能瞒着她的时候还是尽量瞒着她吧，不是为了帮皇帝，而是不想让她绝望。当一个女子知道她的夫君在刻意包庇害死她孩子的人时，她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觉？清辰简直无法想象。
她走到叶涵玉身边，轻声笑问：“姐姐来的真早，行宫湿气重，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小心着了凉。”
叶涵玉回过头来，蹙眉直截了当的问：“我问你，那媚机丸的真相是什么？皇上既然已经去过你宫里，想必你什么都清楚了，是不是姝嫔在害我们？不然平白无故，皇上为何要罚她留在宫里？”
清辰早料到叶涵玉会有此一问，因此并不慌张，压低了声音淡淡道：“姝嫔大概是受了李美人的牵累，因为是李美人重金收买了芷柔，让她陷害姐姐，我宫里的媚机丸也是之前她的婢女红樱偷藏起来的。她怀着龙嗣，皇上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留着她的性命。”
清辰知道，姝嫔是后宫维稳的一颗重要棋子，没了她皇后一党便会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宁妃，而宁妃很明显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而她现下又没有与皇后抗衡的能力，皇上不想连后宫也一并落入皇后一党的手里，这才不得不包庇姝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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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狐疑的望着她，脸上已经蕴了几分怒色，又问：“那杨世泽为何也被处死了？是不是我身体里的麝香也是她们害的？”
清辰心里扑扑直跳，惟恐一句不当让叶涵玉猜到真相，此刻叶涵玉心里定然是不平静的，可这样欺骗她，她心里又何尝好受，“杨世泽耽误了姐姐的胎，就冲这一点皇上也不会留她，至于姐姐身体里的麝香，我实在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不过我相信，若是皇上真的查到了真相，一定不会姑息任何人，那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叶涵玉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双眸，似是并不太相信她说的，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丝破绽，可清辰始终面色沉定，看不出丝毫异样，她终于还是别过脸去，叹息道：“那皇上有没有告诉你打算如何处置李美人？”
清辰握住叶涵玉冰冷的双手，低声道：“皇上不会再留她了，但是皇嗣无辜，我们再忍耐几个月吧。77nt.Com千千小说网到时候就算皇上不动手，我们也不能再放过她。”
叶涵玉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哪来的那么大能耐弄到禁药收买人害我？八成是仗着自己腹中的孩子替她家主子顶罪罢了。我总怀疑我的孩子也是被她们害死的，只可恨我没有证据。”
清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洒扫的宫婢，携着叶涵玉往殿内走去，“姐姐别说了，这是在皇后宫里，小心被人听去了又生是非，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叶涵玉的手抖的厉害，清辰怕她在众人面前失态，便关切道：“姐姐若是身体不适，不如我送姐姐先回去吧？”
叶涵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沉着的狠劲，“如今我还有什么是承受不了的？我不适，那害我的人如今也不见得就有多舒心，我要咬牙撑着看她们怎么替我的孩子偿命！”
她们两人进入正殿的时候，皇后正在和众嫔妃聊天，清辰这才发觉她们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了，皇后笑道：“刚才昕嫔还说看见你们在院子里说话，也难得你们两个投缘，多日不见，一碰头倒是更显亲密了。”
清辰忙道：“叶姐姐看皇后娘娘宫里的花养得好，跟嫔妾讨论了半天，结果进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面上带着端和娴雅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这行宫山水比皇宫还要秀丽，你们俩也都是第一次来，闷了四处走走看看风景，也是怡情养性的事情。”
叶涵玉脸色不好，可还是勉强笑道：“嫔妾不曾想到这行宫居然比皇宫还要大，倒是开了眼界了。”
昕嫔斜斜睇了叶涵玉一眼，冷笑道：“叶贵容是哪里不适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禁足期间忧思过重伤了身子吗？”
叶贵容脸色一沉，毫不客气的回敬道：“嫔妾没有做错什么，德行无亏问心无愧，哪里来的什么忧思？同样是禁足，别人未必会有嫔妾这份坦荡。”
昕嫔目光微闪别过脸去，似是有些心虚。
贺贵嫔把玩着手中的丝帕幸灾乐祸的望着昕嫔笑道：“天气这么热，也不知道姝嫔在宫中受不受得了？这天气热还能用冰降暑，这见不着皇上心里焦躁，不知该怎么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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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仪也十分解恨的插嘴道：“主子也就罢了，连身边的奴才都敢魅惑皇上，如今惹怒龙颜，活该留在宫里受罪。”
清辰听到几声讥笑声，暗中去看众人的脸色，见她们虽神情不一，却大都带着几分笑意，想来姝嫔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皇后宫里一大早便换了冰块，屋里凉爽的很，墙角的紫玉香炉里百合香袅绕生烟，静气安神，饶是这样舒适的环境却还是不能安抚一颗颗躁动的心。
贺贵嫔神情莫测的对清辰笑道：“本宫有件事情一直挺好奇的，姝嫔一向是皇上的掌中宝，若非犯了大错，皇上甚少舍得责罚她，可现下她才刚惹怒了龙颜，珍婉仪和叶贵容就被解了禁足，不知道她受罚和两位的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叶贵容本就气不顺，听见她如此问，更是忍耐不住的冷声讽刺道：“有没有关系嫔妾并不清楚，既然娘娘这么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皇上？兴许皇上觉得娘娘爱管闲事喜欢操心，也会让娘娘您帮衬着协理六宫也说不定呢。”
贺贵嫔脸色一僵，已经听到有人忍不住讥笑出声，她没想到一向敦厚的叶贵容，发起火来也能说出这样呛人的话来。。
清辰目光落在贺贵嫔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浅浅勾了勾嘴角，也淡淡道：“都说孕中之人不宜操劳，想不到娘娘精力这样旺盛，肖容华被孕吐折腾的三天两头离不开御医，想不到娘娘身子倒是健壮的很。”
贺贵嫔嘴角微微抽搐，避开她的目光不自然道：“孕吐也是因人而异，本宫也不是没有反应，不过是没有肖容华那么强烈罢了。”
皇后目光温和的望着贺贵嫔，也点头道：“到底是贺贵嫔你身体底子更好些，等诞下皇嗣，你就是大功一件，皇上已经跟本宫商量好了，到时要给你封妃，你可一定要争气，给皇上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才好。”
贺贵嫔闻言喜不自禁，忙道：“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又对众人说：“这说到晋封，宁老将军和沈国安在北疆立了大功，皇上要封宁妃为贵妃，圣旨已经拟好，想来传旨的小公公很快就会到你宫里去宣旨了，本宫先在这给你道贺了。”
众人也忙起身福下身去，“嫔妾等给宁妃娘娘道贺。”
纵然是这样大的喜事，宁妃也并未显出过多的欢喜之色，她一向沉着稳重，况且这事她也早就听说了，因此并不觉得惊喜，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大家说：“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也多谢众位妹妹，大家快快请坐吧。”
皇后又道：“宁妃一向聪明能干，本宫得你相助，也觉省心不少，以后封了贵妃，更要用心打理好这后宫的事情，不要辜负了皇上和本宫的重托。”
宁妃忙离座福下身去，正色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定当尽心尽力协助皇后娘娘管好这后宫诸事，不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忧心。”
皇后欣慰点头，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也顿时威严了几分，“同样是家中有人立功，可姝嫔显然就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可见这做人做事，还是得要有分寸守本分才行，不要仗着皇上的**爱，就去做那些有损阴德的事情，到头来害的也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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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又齐齐站起身来，收敛神色恭肃道：“臣妾定当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
皇后看了看时辰，正想让众人散了，忽然见太后宫里的小宫女急匆匆进来跪道：“皇后娘娘不好了，行宫出了命案惊了太后，太后她，她……”
皇后焦急欠身，对那小宫女喝道：“太后怎么了，快说！”
那小宫女抬眸偷偷瞥了宁妃一眼，含泪道：“太后她老人家晕过去了，周嬷嬷遣了人去请皇上和太医，请皇后娘娘赶紧过去瞧瞧吧。”
皇后一听，神色顿时焦急不堪，急匆匆的边往外走边对众人说：“你们都先散了吧，本宫去看看太后。”
众人听说出了命案，都唬的不行，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猜疑。
宁妃紧跟着皇后走了出去，她协理六宫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该跟过去看看的。
众人从皇后宫里出来，都神色不安的窃窃私语，叶涵玉也附耳低声道：“昨天才搬过来，今天就出了命案，还被太后撞见了，这可是奇事。”
清辰思及刚才那小宫女的神情，心下已然起了疑心，可又没有把握不敢乱说，蹙眉对叶涵玉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我一向最怕听到这种凶恶之事，刚才着实被惊着了，现在只想回去静静心，姐姐若是没事，也尽量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以免惹是非。”
叶涵玉明白她的意思，这样的是非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好，谁也不想被这种事情牵扯上，便说：“我知道了，既然你害怕，那就赶紧回去吧。”
清辰带着云岚刚走出去不远，就见皇上朝服都未来得及换，急匆匆的从朝阳殿的方向赶来，她忙迎上去请安，“嫔妾参见皇上……”
话未说完已经被萧珺一把扯起，直拽着她往太后寿康宫的方向而去，“朕在朝堂上听说后宫出了命案惊了太后，就直接散朝过来了，你既然是从皇后宫里出来，定也已经知道了吧？”
清辰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边跑边气息不均的回道：“嫔妾也是刚刚得知此事，皇后娘娘和宁妃已经往太后宫里去了，听说已经请了御医，不知此刻太后可好些了？”
混迹深宫几十年，太后什么样的生死没见识过，若是连她见了都心惊，想来死者定是死的十分惨烈。可清辰不明白的是，皇帝拉着她去做什么？
正纳闷间，听萧珺沉声道：“后宫的事情千头万绪，多经历些艰险的事情，对你来说兴许不是坏事，皇后和宁妃的本事，从现在开始，你也该学着点了。”
清辰闻言微怔，“嫔妾没有宁妃娘娘那般能干，这协理六宫的事情劳心费力，须得事事想的周全，臣妾实在做不来。”
萧珺回头睨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别人做得来，你为何做不来？朕就看不惯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清辰不敢顶撞，只得默然跟着她一路疾行。
寿康宫内伺候的宫人见皇上来了，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皇上也不理他们，直接就进了内室，见孙德信也在，劈头就问：“怎么样？太后可还好？”
孙德信行了大礼，见皇上面有焦急之色，忙道：“皇上无需太过忧虑，太后只是受惊昏厥，没什么大碍，微臣已经开了定惊安神的药熬上了，等太后醒了就可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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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走到太后榻前，见太后沉沉昏迷着，脸色蜡黄面容消瘦，一入了夏，倒像是又清减了不少，眉头一皱问旁边伺候着的良贵人，“太后最近饮食如何？”
良贵人忙福了福身道：“回皇上，太后最近身体又有些不大好，饮食亦不如从前，大概是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只喜欢吃些清淡的粥汤，小厨房每日都有参汤伺候着，太医也开了不少解暑开胃的食疗药方，只是总不大见效。（)”
萧珺扫了一眼屋里，见内室每个角落都设有冰瓮，这屋里其实一点都不觉得闷热，凉爽的很，想来是太后年纪大了，病情不明却又总是反反复复的，把身体给折腾坏了。
皇后和宁妃过来请安行礼，萧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然后又问良贵人：“太后是怎么受惊的？”
良贵人显然也是受了惊吓，脸上没什么血色，连嘴唇都有些泛白，站在太后榻前，时不时的手还会哆嗦一下，一副余惊未了的样子。
“晨起嫔妾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说行宫风景好，早晨空气又清新，想出去走走。嫔妾见太后今天精神还不错，况太医也说让太后多活动活动兴许胃口就会好些，嫔妾便随着太后在寿安宫附近逛了逛，可是谁知走到一处假山旁，却见寿安宫有个小太监子竟然……竟然身首异处的躺在花圃里，脸上都被簪子戳烂了，差点认不出是谁。太后看见这血淋淋的场面，一下子就吓晕了过去。当时嫔妾也吓坏了，不知道是何人这样大胆，竟然敢在寿康宫门外行凶，害的还是太后宫里的小太监。”
良贵人越说到后来，嘴唇抖得声音都有些发飘，饶是皇上在此镇着，事后说起，她依然心内惧怕的厉害，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清辰实在想不出何人这样大胆，就算那小太监再怎样不济，他也是太后宫里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寿康宫附近就毫无顾忌的取了他的性命？
皇后听完良贵人的话，有些压抑不住的怒道：“太后轻易不出去走动，谁知一出去就碰上这样的事情，寿康宫外每晚都有侍卫巡逻，怎么就没人发现什么异常吗？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当值的。”
宁妃想了想说：“兴许是钻了侍卫们交接班的空子，附近的假山山洞大且深，若是有心杀人，就算有侍卫巡逻也不见得能轻易发现。”
清辰心中暗想，既然是杀人，为何事后不藏匿尸体？这么多的山洞，随便埋在哪处都不容易被人发现，或者直接就沉湖了，为什么却要示威一样的把尸体丢在寿康宫外面的花圃里？
萧珺沉声道：“去把昨晚在寿康宫外执勤的侍卫首领叫来，朕有话要问他。另外，让慎刑司的人来看看，那小太监大概是昨晚什么时候死的。”
身旁的福泉忙将皇帝的话传了出去，不大一会的功夫，便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跪道：“属下参见皇上，昨晚属下疏忽大意，致使太后宫外出了命案，惊吓了太后，还请皇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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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蹙眉问：“责罚是难免的，朕现在要问的是，昨晚你们那么多人巡逻，怎么就没有发现半点异常吗？”
那侍卫首领垂首道：“昨晚没发现，今晨倒是捉住两个人，属下已经让人将他们扣押起来，正准备去禀报皇上，不曾想皇上就传了属下过来。”
“奥？”萧珺惊讶的问：“是什么人？”
那叫陆靖的侍卫首领瞥了一眼宁妃，回道：“人已经带来了，就在院子里，属下请皇上去看一眼便知。”
萧珺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清辰见皇后和宁妃也似十分疑惑的样子，便也跟着一起到了殿外廊下。
萧珺站在台阶上，见院子里捆绑着两个衣衫不整浑身是血的人，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看衣着是个侍卫，可仔细一看另一人，却让众人都吃了一惊，竟然是宁妃屋里的丫头彩蝶，二人身边还丢着一个小包袱。
皇帝见那两人的样子，目光复杂的回头望向宁妃，宁妃此刻也看见了彩蝶，瞬间就觉大事不好白了脸色，急急问：“彩蝶，怎么是你？难怪本宫今晨没有见你到跟前伺候，你这是怎么回事？”
彩蝶头发蓬乱，大概是昨晚与人争斗过，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身上血迹斑斑，她大概也是被吓坏了，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娘娘，奴婢……奴婢不小心杀了人，都是奴婢的错，要杀要剐就冲奴婢一个人来吧，吕泰他是受了奴婢的连累，还求皇上和娘娘能饶他一命。”
那叫吕泰的侍卫听她如此说，忙喊道：“不，皇上，人是我失手杀的，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为难彩蝶，她什么都没做，是卑职错手杀了人，卑职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
清辰看这样子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两人八成是有私情的。
目光淡淡扫向宁妃，见她神情僵硬，身子晃了晃似乎就要倒下，旁边跟着的兰嫣忙伸手扶住她，“娘娘息怒，千万别因为这丫头气坏了身子。”
彩蝶是宁妃贴身服侍的宫婢之一，一向受她看重，不曾想她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私通侍卫已经是大罪，何况还杀了人，众目睽睽之下实在让宁妃难堪至极。
皇后见宁妃气恼，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厉声对阶下跪着的两人斥道：“还不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彩蝶被皇后的语气吓的浑身一颤，忙磕下头去泣道：“娘娘，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奴婢做了错事，自知无颜求娘娘原谅，只愿娘娘饶过吕泰，奴婢就死而无憾了。”
宁妃脸色铁青，既有些不忍又恨她不争气，自己的陪嫁丫头，在身边伺候多年，情分还是有的，只是她一心求死却只为换取身旁这个男子的性命，着实让她颜面尽失。
皇后沉声喝道：“饶不饶他，自有宫规说了算，你只说你的就是。”
彩蝶见皇后的神色便知道求饶无用了，皇后与宁妃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关系而已，两人一直暗中互相算计，她岂会放过这个打压自己主子的好机会？又见宁妃一直不肯开口，心内只觉油煎般绝望，转而去望皇上，见皇上也是沉着一张脸，看不出丝毫怜悯之意，她知道今天他们两人大限已至，那绝望一点点的蔓延上来，她只觉一阵眩晕，支撑不住跌坐下去靠在了吕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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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泰见她那万念俱灰的样子，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许久，才低不可闻道：“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我不值。”
彩蝶含泪轻摇了摇头，“我不后悔与你相识一场，只是不能保住你的性命，我实在死不瞑目。”
吕泰握住她的手，叹息道：“黄泉路上，我陪着你就是。”
彩蝶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黯然无光的眸子里，似乎又泛起一丝欣喜的光芒，“有你这句话，我真的满足了。”
纵然是如此深情款款的生死相依，可清辰似乎还是从吕泰的眸子里读到了别样的东西，彩蝶被感情蒙住了眼，可她却清醒的看了出来，陪你去死的人，不见得就是真心爱你的。
吕泰不似彩蝶那般惶恐不安，他沉着冷静的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个清楚，知道自己没了生路，他反而能够安下心来。
原来他与彩蝶半年前就认识了，那次彩蝶去内务府领东西回来，半路上丢了自己的荷包，她回去找寻的时候，正碰上了吕泰。吕泰听说那荷包是她的，便从袖中掏出捡到的东西还了她。
彩蝶回去之后，在荷包内发现了一张纸条，上书“陌上人如玉，彩蝶世无双”八个字，落款是吕泰。大内侍卫都是练武之人，身材结实匀称，吕泰人生的也不错，乍见之下已经起了爱慕之心，如今见了这张纸条，更是满腔的欢喜。
过了几天，彩蝶便以答谢为由，私自给吕泰送了些亲手做的小糕点。
吕泰是内宫侍卫，想要接近彩蝶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他时常从宫外给她弄些新巧的玩意讨彩蝶开心，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宫女的生活单调寂寞，乍有了意中人，彩蝶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日子过的多么的灰暗平淡，原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这不知不觉中一天天的消耗殆尽，却忽而因为有了这个人而大放光彩，如一池春水掀起了层层波浪，终于体会到了生命中的绚烂多彩。
私会后的那种激动惊慌与甜蜜，如一味**的毒药，深入她的骨髓，让她欲罢不能，明知是错的，明知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可还是心甘情愿的去赴约。
而昨晚吕泰交接班完毕后，便偷偷溜回来到了与彩蝶约定好的地方，两人正卿卿我我间，被侍卫发现，便慌不择路的跑到了太后的寿康宫附近，这里假山树木多便于藏匿，见无人再追赶，便禁不住又在山洞里宽衣解带做起了那见不得人的事。
可巧的很，恰好太后宫里有个小太监在外面乘凉，听到山洞里似乎有动静，就打着灯笼进去看个究竟，谁知正巧就撞上两人在颠鸾倒凤，那小太监也是个贪婪的，不出去举报，反而想要讹诈他们二人，吕泰见那人的嘴脸便知道他不是个省事的，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这才起了杀心。
谁知那小太监见吕泰举动有异，知道事情不好，便想跑出去叫人，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合力将那小太监杀害了。
杀了人之后，彩蝶吓的不行，吕泰便找了个地方两人先躲了起来，本想趁天亮前各自离开，谁知不小心被侍卫首领陆靖拿个正着。
皇后听完立即吩咐道：“去彩蝶屋里搜一下，看看可有什么腌臜之物。”然后同样派人去了吕泰的住处搜寻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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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彩蝶的住处搜出一沓新作的鞋袜，并一些穿在里面的衣物，那些东西的尺寸都与吕泰符合。( )而同去搜查的小太监，也在吕泰的住处发现了一些香囊荷包之类的东西，有几件衣物看针脚刺绣，很明显就是出自彩蝶之手。彩蝶身旁丢着的包袱里，也全都是做给吕泰的衣服鞋袜。
这私通的罪名，至此便是坐实了。
皇后忍无可忍，怒道：“你们可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在后宫做这种苟且之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彩蝶你是宁妃身边有品级的宫女，明知宫规森严，却还以身试法做下这等丑事，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还带累主子名声惊了太后，你真是死不足惜！”
彩蝶大声泣道：“皇后娘娘，彩蝶纵然错了，可也并不后悔，只求皇后娘娘不要责怪我家主子，宁妃娘娘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一直瞒着众人，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求皇后娘娘您惩罚奴婢一个人就好。”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皇后反而将满腔怒火全都转到了宁妃头上，“宁妃此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自己近身伺候的人与人私通这么久，你这个做主子的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连自己的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你还怎么去约束六宫嫔妃？以后谁还肯信服于你？”
宁妃还是头一次被皇后这样疾言厉色的呵斥，紫涨了脸羞愧难当，只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进去。自己的奴才做下这种打脸的事，她心中憋屈却不能辩白，只得慌忙跪道：“臣妾失察，还求皇上皇后恕罪，这丫头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臣妾也无脸为她求情，该怎么发落便怎么发落，臣妾没有半点异议。”
别人也就算了，还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宁妃纵然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怜悯，此刻却也不敢再有丝毫袒护之意。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惶愧不安的宁妃，眉心微蹙，语调不重却如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令她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朕一直觉得宁妃堪当大任，难不成是朕看走了眼吗？你怎么能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宁妃跪在地上只觉委屈难当，心中难过含泪道：“皇上，臣妾该死，臣妾让皇上失望了。求皇上千万别生气，别为臣妾气坏了身子。”
皇后重重叹息一声，神情饱含失望无奈，正要开口发落那犯事的两人，却听皇上语气淡漠的问：“若朕只允许你们二人之中的一人活下来，你们会怎么做？”
皇后讶然望向他，连宁妃也忽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着皇帝。
清辰虽也诧异皇帝为何会突然如此说，却转瞬间便开始思忖皇上的用意。
彩蝶听说皇帝有意放他们其中一人一条生路，便慌忙乞求道：“皇上，求皇上饶了吕泰吧，是奴婢**了他，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求皇上杀了奴婢放了他吧。”
宁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彩蝶怒道：“你，你真是愚蠢透顶，这个时候居然还满脑子都是为他如何，本宫白疼你一场，你真是让本宫失望透了……”这个时候彩蝶不为自己求情，却一心想为别人开脱，让宁妃既心痛又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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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泰闻言却有些怔怔的，随即反应过来狂喜道：“皇上，求皇上饶了卑职的性命吧，那小太监子也并不是卑职最先下的狠手，是彩蝶先用发簪扎伤了他，他拼命的叫喊，卑职才不得已拦住了他，可人却是彩蝶杀的，她情急之下用卑职的刀砍下了那人的头，卑职只是……只是惊慌之下搭了把手而已。”
彩蝶一听，转头望着这个自己倾心相爱的男子，危难关头她不惜用生命保护他，而他就这样抛弃了她。
吕泰见彩蝶傻了一般的死死盯着他，便用只能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也不想让我死吗，既然如此，就把罪责都担了去岂不更好？我会永远记着你的好，替你好好活着。”
彩蝶双目微闭，两行泪水自那苍白如雪的脸上滑落下来，忽而大笑了两声，噗的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吕泰见彩蝶昏死过去，忙不迭的哀求道：“皇上，求皇上饶恕卑职的性命吧，卑职受了人的**做了错事愿意领罚，但却真的并没有杀人，卑职冤枉，求皇上饶命。”
宁妃怒道：“彩蝶一片真心待你，而你却为了苟活不惜将所有罪责全推到她身上，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不配她如此待你！就算皇上饶你不死，你就真的能活的那么心安理得吗？”
吕泰哑然无语，转头去看那地上躺着的人，眼中已然有了厌恶之色。
清辰目光阴冷的望着吕泰轻蔑一笑，果然天下男儿多薄幸，遇到这样的人，也真是一片真心错付了。不经意间转头，那冷冷的嘲讽之意悉数落入萧珺晦涩莫名的眼中，清辰忙垂首敛神转过身去。
皇帝终于冷冷开口，下令道：“彩蝶杖毙，吕泰净身为奴。”
吕泰一听身子缓缓跌坐下去，命是保住了，可却是生不如死的净身为奴，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个痛快。
皇后迟疑道：“皇上，臣妾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这样的奴才不可轻饶。”
皇上淡漠哼了一声：“死有什么可怕，要赎罪就得让他活着，让他一想到彩蝶因他而死，就愧疚到痛不欲生这才是惩罚，此事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多言。”
皇后忙道：“嫔妾遵旨。”
清辰不禁冷笑，这样的人懂什么叫愧疚？只怕这会子满心里想的都是自己以后如何，连彩蝶被拖下去，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皇上挥了挥手，便有人将吕泰也一并拖了下去，萧珺望着跪在地上的宁妃，神情复杂轻声叹了口气。
皇后见他迟疑不决，便轻声劝道：“此事宁妃虽也有错，可还求皇上看在她平日里一向谨慎的份上从轻发落。”
宫女与人私通是死罪，还杀了人，仅这两条宁妃就已经是落了个失察加疏于管教的罪名，且死的还是太后宫里的人，这本身就有不敬之嫌，更何况还惊了太后？若太后有什么闪失，她如何担当的起？
宁妃心里越来越觉寒凉，心里明白的很，这封贵妃的事情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协理六宫的权利怕是也得交出去，皇上若不降位责罚，便是念在往日情分上的天大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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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忐忑半天，终于听到皇上开口道：“宁妃疏忽大意，对身边人失于管教，导致出了人命令太后受惊，责令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一年，禁足期间撤绿头牌，无诏不得随意外出。这后宫的事情，还是暂时由皇后来掌管吧。”
萧珺语气不善，可宁妃心里却总算松了口气，皇上看似罚的不轻，其实也无伤根本，仔细想想他终究还是护着她的。
宁妃含泪磕头谢恩，“臣妾领命，臣妾知错了，必当好好静心思过，从今以后严加管教身边之人，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臣妾禁足期间，怕是不能过来给太后请罪了，还求皇上和皇后娘娘向太后转达臣妾的悔过之心，臣妾不敢求太后宽恕，只求太后能安然无恙。”
萧珺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抬脚往殿内走去。
皇后也没什么好脸色的对宁妃说：“你先回去吧，太后这里本宫来照应就是了。”
宁妃忙道：“臣妾遵命。”
宁妃走后不久，太后便醒了过来，虽是受惊可到底也不甚要紧。从前朝后宫浴血过来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哪有那么脆弱，不过是骤然看见那血腥的场面，心里一惊身子吃不消这才晕了过去。
知道皇上已经发落了行凶之人，而且连宁妃也一并责罚了，太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皇后要谨慎管好后宫，切莫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从太后宫里出来，萧珺问皇后，“后宫人多事杂，要不要找个人帮衬着皇后一些？”
皇后神色一滞，问：“皇上的意思是？”
萧珺想了想说：“朕的意思是皇后平日里既要照顾太后，又要管理后宫诸事，未免操劳辛苦，不如找个人替皇后分担些。”
皇后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的问：“那皇上觉得谁比较合适？”
萧珺瞥了一眼身旁的清辰笑道：“朕觉得珍婉仪就不错，她做事心细又周全，想必能帮衬的上皇后。”
皇后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倒像是十分赞成的样子，“臣妾也喜欢珍婉仪的聪明细致，皇上很会选人。”
可清辰却并不想接这个苦差事，一来她位分太低，协理六宫根本不能自己做主，凡事还得请教皇后，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别人不会去想皇后怎样，却只会笑她不自量力，到头来所有的罪责都是自己的。
二来，她上面有那么多的嫔妃，哪一个是让人省心的？宁妃尚且才能勉强弹压的住她们，她又何苦白白去受人刁难？再说这差事在她手里定然也长不了，宁妃是谁，三个月之后，她若不想尽法子的夺回她协理六宫的大权，那她这个妃位岂不是摆设？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费力不讨好的得罪人？当然她心里也有数，兴许萧珺暂时不打算放权给她，只是想让她跟着皇后学点东西，他本意是好的，可皇后岂能如他的意？随便耍点小手段，搞不好她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实在是不划算。
当即便跪下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看重嫔妾，是嫔妾的福气，可嫔妾实在是无德无才，不堪当此重任，况且皇后娘娘身边有秦贵嫔，贺贵嫔和昕嫔等人，个个都比嫔妾聪颖干练，这协理六宫的事，嫔妾实在做不来，还求皇上另谋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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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被她气的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俯身低声问：“来的路上朕怎么跟你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清辰抬眸轻声道：“嫔妾不敢忘，可嫔妾实在是做不来，还求皇上饶了嫔妾吧？”
萧珺见她那一脸的苦相，怒其不争，转身对皇后说：“既然她不愿意，那朕也不强求，就让昕嫔帮着皇后打理后宫的事情吧。”
他说完也不等皇后答应，便甩袖而去。
皇后见萧珺走了，心里自然也清楚她为何拒绝皇上的安排，暗想她倒也是个识时务的，不贪恋权势，也没有因为这天大的恩**冲昏了头脑，知道这个时候要明哲保身。
皇后温和一笑，对清辰说：“你起来吧，协理六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却敢拒绝皇上，倒是有几分胆色。”
清辰垂首恭敬道：“嫔妾有自知之明，实在不敢因着皇上的些许**爱就失了分寸，倘若适才贪慕虚荣的应了皇上，他日不能胜任出了大错，岂不辜负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嫔妾的期望？嫔妾受责罚是小，却不敢有损皇上英明。77nt.Com千千小说网”
皇后叹道：“若这后宫嫔妃都如你般谦和柔顺，那本宫纵然再辛苦也值了。皇上刚才好像有些生气了，你若没事不如去看看皇上吧，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回宫了。”
清辰忙福下身去：“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回到荷风殿，云岚见她一直倚在小几上扶首不语，以为她不舒服，便问：“小主可是见了血腥的东西不适应吗？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我没有不适，只是在想刚才的事情而已。”清辰沉吟道：“吕泰这个人，一开始他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冷静，好像本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可后来听皇上那么说，却又骤然间背叛彩蝶，反差如此之大，着实让人怀疑。”
云岚到了杯茶递给她，十分鄙夷的说：“虽说求生是人的本能，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要用一个女子的命来换他后半生苟延残喘，也实在让人不屑。”
从在太后宫里的时候，清辰敏锐的直觉便告诉她，吕泰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她沉思道：“我总觉吕泰心里是没有彩蝶的，至少他不像彩蝶对他那般爱她，兴许他接近彩蝶一开始就是有目的。也许是想通过她攀附宁妃，为自己挣个好前途，毕竟宁妃家族势力庞大，她在宫中又有实权，她身边的丫头若是到了年龄出宫嫁人，宁妃必定也不会亏待了她。因着主仆的情分，多少总会给她的夫家一些照应。”
她顿了顿又说：“也或者还有别的目的，只是我实在猜不出了。”
云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主说的有道理，人心叵测，这彩蝶姑娘却因为这样一个薄情之人丧了命，当真不值。”
清辰揉了揉额头说：“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别人，皇后说的对，我现在得赶紧去给皇上赔罪，你帮我准备些糕点，我们现在就去御书房。”
云岚笑道：“刚才回来的时候，奴婢听锦心说她们新做了些凤梨酥和松子百合糕，就用那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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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想了想又说：“我们这岸边就有新鲜的莲藕，让小胤子下去取一些上来，这个时候用来榨汁最好了，我要给皇上做一道特殊的冷饮。”
云岚忙出去吩咐，锦秀伺候她换了身衣服，等到一切准备好了，她便带着云岚去了御书房。
天气热的很，清辰手里拿着一把齐纨素的泥金芍药团扇遮着头顶的大太阳，云岚对御书房外的小太监说：“劳烦公公进去通禀一声，就说珍婉仪求见皇上。”
那小公公忙应着还未转身，就见一旁走过来一个丫头，神情十分傲慢的拦了他的路，“慢着，昕嫔娘娘在里面呢，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你这会子进去，不是诚心找不自在吗？”
清辰刚才没留神，这会子才发现说话的是昕嫔的丫头漓洛，那小公公听了她的话左右为难，进退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听清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进去打扰皇上的雅兴了，这个盒子里有些糕点，劳烦公公得空转呈给皇上，就说我来过了。”
那小公公这才松了口气，忙道：“珍婉仪放心，奴才一定转交。”
漓洛居高临下态度轻慢的福了一福，“奴婢恭送珍婉仪。”
清辰淡淡一笑转身离去，云岚轻声问：“小主是怕这个时候进去皇上会尴尬吗？”
“他有什么好尴尬的？我不过就是怕这个时候进去坏了他的兴致，倒让人觉得我没眼力价。”清辰多少还是有些不悦，姝嫔被皇上责罚，昕嫔倒是趁机百般讨好皇上，今天的事让她白捡了个大便宜。
她正有些烦躁的往回走着，迎头见福泉拿着一个食盒急匆匆的赶回来，见了她忙过来行礼，“奴才给珍婉仪请安。”
清辰笑问：“公公免礼吧，这样着急都出了一头的汗，可是办什么急差去了？”
福泉见她从御书房的方向过来，觉得今日个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这珍婉仪可是从来不会主动来找皇上的，皇上指不准得多高兴呢。可见她两手空空，又怀疑她只是路过，几番猜测之后才说：“倒不是什么急差，只是去拿了些冰碗而已。珍婉仪不知道，这天一热，皇上心情就容易烦躁，室内也不喜欢用熏香，可若不焚香，那窗户的纱眼里总会有些小虫子钻进来，若是叮咬了龙体，岂不又是奴才的罪过？奴才这么着急，是想起御书房内殿的后窗忘了关上，那后面全是玫瑰花，花芯里的小虫子飞进来咬人最厉害了。”
清辰略想了想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公公让人在窗外多洒些艾叶汁，窗户上也多挂几个驱虫的香包就是了。另外皇上既然不喜欢熏香，公公就让小宫女在擦地的时候加些薄荷，清凉提神就无需再用熏香了。”
福泉恍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之前只想着焚香，倒是钻了牛角尖了，忙笑道：“瞧奴才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多谢珍婉仪出的主意。只是奴才多嘴问一句，珍婉仪这是要去哪？”
清辰用纨扇遮了阳光，只觉外面酷暑难耐，地上的热气上来，蒸的人难受，委实和她的荷风殿不能相比，“小厨房新做了些点心，本来想送给皇上尝尝的，可谁知昕嫔娘娘在里面，嫔妾不好打扰，就将食盒交给了当值的小太监，这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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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直觉的那当差的小公公真是不会看人，便和她商量道：“要不珍婉仪稍等等，反正奴才也要进去送东西，顺便告诉皇上一声，看看皇上见不见？这大暑天的珍婉仪来了，怎么着也得听个回话不是？”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多谢公公好意，还是算了吧，昕嫔娘娘的婢女说皇上不准任何人打搅，嫔妾也不敢不从命，公公若是有心，只劳您将嫔妾的点心送进去就是了。”
福泉见她好像实在无意停留，也只好作罢，“那珍婉仪慢走，点心的事奴才一定替您送到皇上跟前。”
清辰莞尔一笑，“那就多谢公公了。”
福泉忙闪到一边，躬身道：“珍婉仪慢走。”
云岚在身后轻轻的帮她打着扇子，抬手遮在眼上远望，见北面一片乌云滚滚而来，园中掠起一阵熏风，扑在人脸上都觉得热气腾腾，“等会怕是要下雨了，这场雨过去后兴许就能凉爽很多。”
清辰扯了扯身后的纱衣，觉得那汗如淌水般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透出来，还没走了一个来回，就将衣衫全都汗透了。“御书房这边树木少些，到底不如我们那边凉快。”
云岚见她似是心情不大好，脸上有烦躁之色，不知道她是因为没见到皇上着了气恼，还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便轻声道：“皇上若是见到小主送去的点心一定会喜欢的，这天一热，皇上就不大喜欢招嫔妃侍寝，若是晚上不来小主这边也是常事。”
清辰明白她的意思，云岚不过是怕她难过罢了，“其实我心里很明白，这御书房每天来求见龙颜的嫔妃如走马灯一般，有谁是空着手来的？皇上若是每个人的点心都吃，哪能吃的过来？不过就是更看重谁的心意罢了。皇上让我帮皇后，也是看重我，只是以我现在的这点能耐，实在不适合去惹火烧身。他觉得我不明白他的苦心，可我也是无可奈何。”
云岚轻点了点头，“小主做的对，这协理后宫的事小主暂时也没什么经验，皇后暗地里随便耍点手段我们就吃不消，皇上虽是觉得小主辜负了他的好意，可也一定能想明白小主的苦衷的。”
清辰顿时觉得伺候皇上真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夫妻之间有什么隔阂把话说明白了就行，或者可以协商，可跟皇上有些话就算心里再明白，也决不能宣之于口。何况想要解开误会，总要见上面才行，像这样低三下四的来找他还要人通传，碍着其他的嫔妃，见了面也只会更难开口，如此做夫妻，真心让她觉得倍加辛苦。
湖上吹来的风凉爽了许多，身体觉得舒服，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但愿能如你所言吧，倘若他不理解，难道还真要我脱簪待罪去跪着求他原谅吗？”
不觉间已经回了荷风殿，云岚一边吩咐人去给她准备沐浴用水，一边劝道：“小主别心急，等过两天皇上气消了，兴许就会来看小主的。”
这边福泉到了御书房前，见小凯子正在和漓洛在嘀咕什么，便问：“珍婉仪送来的糕点是谁接的？快去拿来我好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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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洛笑问：“福公公，珍婉仪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着她？昕嫔娘娘今天带了许多糕点来，此刻皇上怕也吃不下了，别人的就不用呈上去了吧？”
福泉淡淡道：“漓洛姑娘，这当奴才办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好处，而是得多想想主子的心思，御前的人怎么当差，难道还得听姑娘你的不成？”
漓洛见他话说的生硬，知道得罪不起他，忙赔笑道：“福公公说哪里话，奴婢不过是跟公公开玩笑的，您别跟奴婢一般见识，奴婢这就帮您一块送进去如何？”
福公公接过小凯子递过来的食盒，也不理会漓洛，只低声斥道：“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如此没有眼力价，哪天惹皇上不高兴，因何发落的你都不知道。77nt.Com千千小说网（)”
福泉提着两个食盒进了御书房，昕嫔过来接了一个过去，将里面的冰碗亲自捧出来送上，殷勤笑道：“皇上批奏折辛苦了这大半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吧。”
萧珺随口应着，见那缠丝红玛瑙盘子里各色水果俱全，且全用冰镇着，那荔枝上还蒙着一层霜雾，可盘底的冰却化了不少，便问福泉：“你在外面呆了很久吗？这冰都化了大半了。”
福泉忙回道：“奴才回来的时候，赶巧在御书房附近碰见了珍婉仪，她来给皇上送糕点，教给奴才一个驱虫的法子，这一说话可不就耽误了些时候吗。”
萧珺眉梢微跳了一下，神色却也并无大的起伏，淡淡问：“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今晨皇帝的不悦，福泉全看在眼里，知道皇帝是怒其不争，却并非真的恼了珍婉仪，便回道：“皇上说今天不见其他嫔妃，小凯子也就没敢进来禀报，这大热的天，珍婉仪也不乘肩舆，提着食盒走着来的，奴才见她衣裳都湿透了，本想进来替她问一句，可珍婉仪怕衣衫不整御前失仪，就先回去了，只托奴婢把送来的糕点给皇上呈上。外面暑气这么重，珍婉仪身子又弱，这一来一回别中了暑才好。”
萧珺冷淡瞥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如今说话是越来越啰嗦了。”
福泉忙伸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奴才多嘴了，还请皇上恕罪。”
昕嫔听出了福泉话里的维护之意，心里不爽憋着一股子气，不敢直接开罪他，便拐弯抹角的讥讽道：“福公公倒是会体恤人，也不知道珍婉仪为何如此得人缘，皇上喜欢她也就罢了，连身边伺候的人也肯替她说话。”
福泉脸色微沉，正色道：“昕嫔娘娘别误解了奴才，奴才并不是为珍婉仪说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奴才当的是皇上的差，不是哪宫娘娘的差，奴才只效忠皇上一人。”
昕嫔瞥了眼他手中的食盒，暗中撇了撇嘴，“是，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公公也别想多了。”
萧珺见他一直提着那食盒站着不动，便吩咐道：“珍婉仪送了什么东西来，还不打开让朕看看。”
福泉先将上层的两碟糕点端了出来，然后又将底下一层食盒打开，忽就发出一声赞叹，将那白玉碗里用冰镇着的冷饮小心的捧到御案上，“皇上快看，不知道珍婉仪这是什么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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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见那碗乳白色的冰碗里，是凝固的白色膏体，似乎掺了奶酪，上面放着用西瓜雕刻而成的一朵火红的莲花，碧绿的莲叶惟妙惟肖，花蕊里两颗新鲜的龙眼若晶莹的露珠，一旁黄橙橙的菠萝里嵌着红莹莹的樱桃，搭配出来效果甚好，莫说吃，仅看着就是件艺术品般令人赞叹。（)
萧珺看见这冰碗的时候眼睛一亮，知道她是颇费了些功夫的，便拿起一旁的小银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只觉清爽满口，甜而不腻，里面似乎还有小块的蜜瓜和水蜜桃的果肉，满口瓜果的清香，冰爽透心。他心情大好，又接连品了几口才拍案笑道：“是鲜榨藕汁，先前她说要给朕做冰碗，朕还在想她能做出什么来，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妙的心思，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顿了顿又说：“珍婉仪喜欢玉，福泉，让人去把那对和田龙凤碧玉枕给珍婉仪送去。”
福田忙应着到了外间吩咐人去送东西，其实不过就是水果冰激凌的做法而已，但是确实是比这个时代，直接把水果切碎了放在碎冰里吃口感要好的多。
昕嫔见皇上龙颜大悦，忍不住噘嘴嗔道：“不过是个冰碗而已，皇上何致如此高兴？”
萧珺笑道：“珍婉仪若是肯花心思去做一件事情，总能做的与众不同，她的花样多着呢，至少你就学不来。”
昕嫔有些不高兴的问：“那皇上是嫌弃臣妾愚笨了？”
萧珺脸色微沉，语气明显不似刚才那般欢悦，“朕不是嫌弃你，是实话实说而已。人各有所长，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吃醋嫉妒？”
昕嫔往皇上身边靠了靠，一脸的柔媚模样，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皇上，臣妾可不是嫉妒，只是羡慕珍婉仪的聪颖而已。臣妾只会做些粗陋的小点心，虽不讨皇上的喜欢，可臣妾的心意却是一点不比珍婉仪少。”
“朕知道。”见她服软，萧珺也握着她的手温声嘱咐道：“你既然帮着皇后协理六宫，就要像宁妃那样端庄沉稳些才行，一应大小事务都不可掉以轻心，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这意外之喜传到昕嫔宫里的时候，她高兴的忘乎所以，急匆匆的就赶到御书房来了，如今见皇上这样亲口嘱咐，只觉心里既激动又甜蜜，“皇上放心，臣妾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会尽心办好皇后娘娘交代的每一件事情，绝不会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昕嫔虽不如宁妃那般干练有经验，可好歹她够机警，心思也还算细密，也还是个不错的人选，皇上点头道：“那你就去皇后宫里看看吧，看皇后有什么吩咐，切记不可擅自弄权，凡事要多跟皇后商量着些。”
昕嫔忙福下身去，“臣妾遵命，皇上若没有其他的事情，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萧珺应了一声，“去吧。”
福泉望着昕嫔的背影眉头轻蹙了一下，眼见着皇帝将那冰碗吃了个干净，遂笑道：“皇上既然喜欢，要不派人去跟珍婉仪学学这手艺？这大热天的皇上多用些水果消暑也好。”
萧珺沉吟道：“朕觉得……你们可能做不出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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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明白皇上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让珍婉仪亲力亲为，皇上吃着心里都觉得甜，便开玩笑似的说：“那可是呢，奴才们就算学的再好，也少了珍婉仪的那份心意在里头，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滋味。”
萧珺嘴角微扬，低头继续批他的奏折，“福泉，你现在嘴巴越来越刁了。朕问你，珍婉仪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福泉想了想说：“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不过皇上和昕嫔娘娘有事情商量，珍婉仪想必也能明白。”
萧珺执笔的手微顿了顿，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昕嫔从御书房出去，脸色阴沉的像这暴风雨来临前夕乌云低压的天空，在肩舆上怒声道：“本宫怎么就不如她了？她会的，本宫凭什么就做不来？告诉小厨房，让她们给本宫研制冰碗的新做法，若是弄不出新花样来，本宫就将她们全都打发去浣衣局做苦力！”
漓洛跟在一旁，知道她这嫉妒的毛病又犯了，忙轻声劝道：“娘娘，我们何必跟珍婉仪一般见识，她刚解了禁足，为了复**，自然是要费尽心思的讨好皇上，娘娘是什么人，何必跟她置气？她做冰碗，我们若是也做那东西，别人会怎么看娘娘？这不摆明了要跟她一争高低吗？她做的是花样，皇上喜欢，可娘娘若是也端上同样的东西，那皇上会怎么想？娘娘切莫因为一时生气乱了心智。77nt.Com千千小说网”
昕嫔气呼呼的扇着帕子，一想到刚才皇上的样子，心里终归是不痛快，“那就做别的，总之要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让皇上喜欢才行。”
漓洛轻叹了口气，想这女人的嫉妒心一起可真可怕，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娘娘如今要帮皇后协理六宫，只要打起精神来管好后宫诸事，那皇上自然就会高兴，实在无需刻意讨好。”
昕嫔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恨恨咒骂道：“那个狐媚子心思就是多，本宫迟早要好好教训一下她，看她以后还敢媚君惑主！”
漓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主这话留在心里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如今小主握住了这后宫的权利，薛自胜也肯为娘娘效力，若是想教训谁，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昕嫔冷笑一声，眼中划过一丝锋利的光芒，“本宫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先前有姝嫔对付她，本宫也就乐的看热闹，如今若是再不压一压她，说不定哪天就要骑到本宫头上来了。”
漓洛心里也有数，有朝一日珍婉仪若是封了嫔，怕就是嫔位里甚至是整个后宫最得**的嫔妃了，到时候她地位稳固，自家主子很难说是不是她的对手。
“娘娘想的对，先下手总是能占到更多的先机。”
……
清辰沐浴完毕后，也没有绾发，只将前面的头发用簪子松松的别到后面去，然后换了一身月牙白垂花银线宫锦长裙，闲闲的坐在窗下跟云岚下棋。
听闻皇上身边的小公公来送东西，清辰起身走了出去，见张德身后带着两个小丫头，二人手里各托着一个黄绫绸布盖着的红木方盘，张德给她请了安笑道：“皇上十分喜欢珍婉仪送去的冰碗，这一高兴就上了东西，珍婉仪瞧瞧。”
黄绫绸布揭开，清辰见那是一对碧绿的玉枕，上面分别雕刻着金龙祥云和凤睨九霄的图案，她心下咯噔一下，龙凤成对出现，一般是帝后的象征，她用这样的东西会不会太僭越了？若是让人知道，会不会又生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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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见她一直在发怔，觑着她的脸色问：“小主不喜欢吗？“
清辰忙收回心思，让锦心将东西接了过来，“嫔妾刚才是太高兴了，一时就有些失了神，让公公见笑了。( )这样热的天，辛苦公公跑一趟，不如到偏殿坐下喝杯茶再走吧？“
张德笑道：“小主喜欢就好，奴才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就不多叨扰小主了，小主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尽管说给奴才就是了。“
清辰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见他一面心里才踏实，“劳烦公公转告皇上，嫔妾晚些时候会亲自过去谢恩。“
张德接过锦秀递过来的赏赐，又躬了躬身，“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清辰让小胤子将他送了出去，云岚帮她打着扇子笑道：“小主也听见了，张公公刚才说皇上是因为高兴才放了赏，想来皇上并没有真的生小主的气，小主这下该放心了吧？“
是放心了，可这心里也是真真的无奈，难道往后他一不高兴，她就得费尽心思的去讨好吗？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淡淡道：“他今晚若不来，那我们明天上午再去御书房谢恩吧。“
大雨将至湖面上劲风卷来，直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殿内的纱帘被吹得鼓鼓的飘在半空里，若一抹淡绿色的流云。院中的**花如雨般飘落，不多时已经落了一地残红。
乌云翻滚而至的同时，暗如黑夜的天边已经亮起一道道闪电，放佛要把天空劈裂一般，看这来势汹汹的气势便知这定会是一场大暴雨。
她回到殿内，只觉凉风习习十分舒服，锦心见她穿着太素了些，便剪了一支粉色的百合插在她鬓边。
锦秀端了凉好的绿豆汤来，她刚刚端起碗，只听“咔嚓“一个炸雷落下，惊得她双手一抖，差点将那白玉碗给跌了。大雨接踵而至唰唰落下，只听到外面雷滚九天和雨水冲刷树木的声音。
清辰刚刚饮了一口，便听到外面廊下有人在喊：“是谁住在这里？打扰了，我避避雨就走。“
她略有些诧异的望了云岚一眼，示意她出去看看，云岚出门行至廊下，见人笑道：“原来是世子殿下，快快请进。“
清辰听闻是他忙起身迎接，见萧珏自门外一身风雨的大步迈了进来，浑身湿了大半，见她的样子禁不住就怔在那里，素白的纱衣，随意披散下来的长发，她整个人就如一朵洁白的栀子花般静雅吐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吧？
感觉到他目光的异常，清辰略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对锦心吩咐道：“快去给殿下拿毛巾擦一擦。“
锦心偷笑一声，转身去内室找了块大一些的棉帕递给他，萧珏也觉自己适才有些失态，道了声：“多谢。“也有些不自然的扭过头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锦心帮他擦着衣衫上的水问：“殿下这是去哪了，怎么会跑到我们这湖中心的荷风殿来避雨？“
萧珏对她倒是没了那份别扭，很随意的笑道：“我原本是要去老祖宗宫里的，路过湖边见湖里荷花开得好，就想采几朵送给老祖宗插瓶，谁知刚划到藕花深处，这雨说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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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风殿并不似其他宫殿那样四周都有高墙，它只是一个水中的小洲，只要船一靠拢就能登陆，萧珏原先并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只是想在廊下避避雨就走的。（)
清辰问：“跟着殿下的小陆子哪去了？怎么只有殿下一人？”
萧珏的头发被擦的乱蓬蓬的，可也并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这个年龄男子的英俊活力，“今天从宫外带回来一些新巧的点心，我让他先给老祖宗送过去了。你喜不喜欢，回头我也给你带一些回来。”
清辰知道他待人一向随和，可不曾想他对自己也是这样，似乎一点都不顾忌她宫嫔的身份，“殿下说笑了，我哪敢劳动殿下给我带东西。”
萧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用手拨弄了几下贴在额头上的湿发，“珍婉仪实在无需这样客气，我跟叶贵容是从小的朋友，你跟她也要好，难道我们就不能是朋友吗？撇开她不谈，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我总觉得珍婉仪有种拒人千里的感觉，怎么我就那么不讨人喜吗？”
清辰怕他误会，忙道：“殿下身份贵重，我只是个……”
萧珏摆手打断了她，似是十分不耐烦听这种话，“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把我高高在上的供着了，我实在不喜欢那种感觉，朋友之间若是隔了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就没意思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清辰想这一点萧珏倒是与她非常的相似，她本就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有时候要她给人屈膝下跪弯腰行礼，她依然是十分不习惯，尤其是动不动就要下跪这种事，她打心底里排斥，可也是无可奈何。
她莞尔一笑，轻声道：“我若是个男儿，一定是与殿下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萧珏摇了摇头，“于我而言，朋友只分性情是否相投，不分男女。”
云岚怕他淋雨着了风寒，端了姜汤来说：“虽说是六月天，可到底是淋了雨，殿下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萧珏笑了几声，毫不在意的说：“多谢云姑姑，只是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酷暑里淋点雨就当是冲个凉了，喝什么姜汤啊，你就饶了我吧。”
云岚笑道：“看见殿下这个样子，奴婢又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情来了，每次下雨都跑出去玩水，淋得跟个水鸭子一样，那时候可没少挨太皇太后的训斥。”
“云姑姑就别揭我的短了，我做的事情，皇上哪样没做过，可你们就只抓着我不放。”萧珏笑的眉眼弯弯，搭眼看见桌上的绿豆汤，端起来一口气饮尽了，意犹未尽的说：“若是冰镇的就更好了。”
清辰一怔，那碗绿豆汤她喝过一口的，不知怎的脸上忽的一热，别过脸去佯装吩咐锦心，“这大半天了，怎么不给殿下上茶？”
锦心忙应着去了，不大一会端了茶来，对清辰说：“奴婢看这雨越下越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刚才在廊下瞥了一眼，好像殿下的小船漂远了。”
萧珏也不在意，“那我就从九曲桥上绕过去就是了，无非就是多走点路。”他忽又想起了什么似得问：“听闻珍婉仪是淇奥公子秦子朔的关门弟子？先生高才，只可惜我无缘一见。传闻此人容貌世无双，因生的太好了，到哪都会引人目，所以后来干脆就戴起了面具，这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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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又似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扎了一刀般丝丝的疼，微垂双眸，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又长又密的睫毛后面，轻声道：“其实我并未见过先生的真容，诗经里面有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对一个男子而言，是极高的评价，先生得了‘淇奥公子’这个称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萧珏略感诧异，“你得他多年教导，居然也没见过他的容貌，这可就是件奇事了。我向来觉得若论天下无双，当我皇兄莫属，可是因着没有见过秦子朔，也就一直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曾想连你都没见过真容。”
清辰淡淡道：“想来除了他的妻妾，这世间鲜少有人见过他不戴面具的样子吧。”
窗外大雨如，她的神思似乎也渐渐被淹没在窗外的雨里，她没有更小时候的记忆，只是记得从十岁开始，秦子朔就亲自教她琴棋书画，她所有会的东西都是他教的。
那个时候她是真能折腾啊，在他跟前一刻也不肯安静，每当被她折腾的没了办法时，他就微笑望着她不语，一副你继续你随意无奈又**溺的模样。
她想起秦子朔教她抚琴时的样子，那时她总是不肯好好学，就为了赖在他怀里让他多抱一会，一个指法她也要故意学好多遍才能学会。她至今不能忘记他怀里的温暖，和他身上那淡淡的杜若花的香气。耳鬓厮磨间，他温润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每每此时，她都会禁不住心跳加快。虽然那时她还是个孩子，但却如此贪恋那个怀抱，尽情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吃他的豆腐揩他的油，闹得厉害了，他也只是微笑着叹息一声。
她是真的想嫁给他的，好像他也是喜欢她的，可是怎么就狠心丢下她走了呢？
其实萧珺对她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弱水三千，她取了那一瓢，便觉再也放不下。况且清辰一直很清醒，帝王薄情犹胜那些花间客，她也不过是供他片刻欢娱的女子而已，他不懂她的心，亦不懂她的人，况且他爱的从来也不是她。
宫廷剧看的多了难免心寒，兄弟阋墙，夫妻反目，姐妹成仇，皇上为了争夺皇权，可以不惜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后宫的女人不是他的玩物，就是被他利用的棋子。有些女人到死，都还傻乎乎的爱着那个弃她如敝履的男人。这样薄情寡义的帝王，她如何敢去爱？
清辰一直不肯去爱，不只是因为她心里有秦子朔，更重要的是她明白，对帝王而言，权利才是至高无上的，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那都是故事里的事，听个乐子也算了哪能当真？
萧珏见她情绪突然就沉了下去，双眼空茫的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眼中似是也被染上了一层轻雾，像是沉浸在往事里不能自拔。
他是风月场中见惯了的人，于女子而言，哪怕是一个轻微的表情，他也能洞悉她们心中的想法，清辰的神情，让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这样的猜测，莫名令他心头刺痛，却不知为何。她本就是皇帝的嫔妃，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属于他，可是为何他如此排斥她心里装的那个人是秦子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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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见清辰又走神了，气氛有些沉寂，忙轻咳了两声笑道：“殿下说皇上举世无双，其实还不是在拐着弯的夸自己吗？‘连璧二公子，’皇上如何，连殿下也跟着沾光。”然后扯了扯清辰的衣袖问：“小主说殿下是不是这个意思？”
清辰募然回过神来，机械的点了点头。萧珏想这丫头倒也机灵，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说：“姑娘，有些事看透了心里明白就行，干嘛非要说出来？”
因着下雨无聊，两人便手谈了几局，临近黄昏那雨总算是停了，萧珏赢了两局，清辰赢了一局，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这棋局上他也算高手了，能在他毫不相让的情况下赢了他，也算是不容易。
萧珏起身告辞，清辰出来相送，见院中的花草全被大雨压弯了枝条，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翠了。空气清新湿润，岸边萦绕着薄薄的雾气，迎面吹来的风也凉爽了不少。
她深吸了口气，感觉雨后的天气真是让人心情舒畅，萧珏笑问：“你喜欢下雨天？之前见你一直不停的望向窗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清辰抬头望了望天色，天虽未放晴，却不再似刚才那般黑暗，这时候其实很适合出来散散步，“殿下你看，这行宫的草木被大雨冲刷过后，是不是更显生机？就连红墙黄瓦似乎也变得格外醒目，一场大雨之后，似乎整个世界都干净了不少。”
“何以我也会有同感呢？”萧珏望向湖面，见碧绿的荷叶上，水珠随风滚动，若翡翠盘里的粒粒珍珠，带着雨露的荷花更是美不胜收，“怪道人都喜欢用清水出芙蓉来形容美女，辰儿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湖中的雨后新荷，给人一种出尘的美。”
清辰并没有因这赞美像其他女子一样娇羞万分，反而淡淡道：“殿下过誉了，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他叫她辰儿，这样的称呼总让她觉得不妥。毕竟她是天子嫔妃，这若是被人听到，岂不又惹人猜疑？
萧珏却似乎没觉出哪里不妥，大大方方的笑道：“那我就告辞了，多谢你的这方屋檐为我挡了一场风雨，打扰了。”
清辰忙又嘱咐了一句，“桥上路滑，殿下留神着些。”
“知道了。”萧珏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皇帝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萧珏从九曲桥上离开，福泉在一旁伺候着，明显瞧见皇帝眉心微蹙似有不悦。
萧珺来到荷风殿的时候，见清辰正站在岸边往水里丢鱼食，衣服有几处被树上滴下的雨水打湿了，这样娇柔单弱的站在他面前，顿时让他起了几分怜惜之意，握着她的双手柔声道：“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朕想起了你初入王府时的模样，那时候打扮的也似如今这般清雅，站在丫头堆里格格不入，朕一眼就看见了你。”
清辰手被他握着，便只屈膝笑道：“嫔妾参见皇上，嫔妾能被皇上看见，也是嫔妾的福气。”
萧珺携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似是无心的说：“朕刚才在路上好像看见萧珏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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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略觉的有些不好意思，“嫔妾也赢了一局呢，皇上没看见而已。( )”
“你能赢他，朕也不奇怪。”萧珺将她揽在怀里说：“你给福泉出的主意很好，朕很喜欢。”
清辰见他似乎心情还不错，便小心的问：“皇上不生嫔妾的气了吧？”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萧珺无耐道：“你既不愿，朕也不会强求，如今要你去做那些事情，确实也是朕欠考虑了，没什么好生气的，等你以后位分高了再说这事吧。”
清辰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道：“嫔妾谢皇上体恤，嫔妾如今确实还不能胜任此事，不过嫔妾以后也定会留心学着，等到哪天皇后娘娘若是需要嫔妾帮忙，嫔妾也会尽力帮衬着。”
皇上轻点了点头，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问：“你今天做的那个冰碗是跟谁学的？朕喜欢的很，朕要你以后每天做一个送到御书房，如何？”
清辰眸珠微动，跟他讨价还价：“能让皇上喜欢，嫔妾求之不得，嫔妾还有很多的花样，都是皇上没见过的，不过皇上若是想吃，就得来嫔妾这里，怎么样？”
萧珺呵呵笑了几声，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你这是不是也算争**？”
她歪头笑问：“若是，皇上会惩罚嫔妾吗？”
萧珺轻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忽的抱起她往内室走去，邪邪笑道：“朕自然是要惩罚你的……”
几番云一雨过后，萧珺抱着她，一只手轻抚着她有些红肿娇润的樱唇说：“你这可真凉快，朕一舒服，就想多活动几次。”
清辰躺在她怀里，被他折腾的浑身如散了架般难受，“天色晚了，皇上还没用晚膳呢，先让嫔妾起身伺候皇上用膳吧？”
萧珺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凝望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辰儿，朕想让你记住一句话，朕有两样东西不会送人，一是江山，二是女人，你明白吗？”
清辰心里突地一沉，慌忙欠起身来跪在榻上，“皇上，世子殿下今天真的只是路过避雨，嫔妾之所以会穿成那样，也是因为去了一趟御书房，回来出了许多汗沐浴后懒梳妆而已，嫔妾清楚自己的……”
萧珺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她唇上，“朕并不是在怀疑你们什么，而是今天的事若是被别人看见，难免要惹人猜疑传闲话，朕并不希望最亲近的两个人被人诟病。”
皇上疑心她们，不过是因为他清楚萧珏的心结，因着自己有几分像谢绾怡，他怕萧珏会移情到她身上，清辰心中明白，可皇上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
她敛神正色道：“嫔妾明白自己的身份，绝不敢损了皇上与殿下的声誉。”
“你明白就好。”萧珺翻起身来随手从**前的凤首衣架上扯下外衣，一边穿着一边往外走去，“朕还真是有点饿了，看看你这里平日都用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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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匆忙穿好衣服，随意梳理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来，“皇上今天来得突然，小厨房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都是御膳房送来的例菜，不知福公公有没有着人传皇上的晚膳过来？”
福泉自然是传了，一听说传膳，便立马着人上菜。
晚膳后她拿出一个荷包说：“嫔妾闲着无事，又给皇上做了个荷包，夏天园子里蚊虫多，嫔妾在里面放了些驱虫的香料，皇上且先把身上这个旧的换下来吧？”
那旧的也是她做的，萧珺接过来看了几眼，笑问：“什么时候做的？这针线倒是较以前长进了不少。”
清辰亲手替他换了下来，又细看几眼自己也觉满意，轻声回道：“是禁足的时候闲着无事做的，云岚的针线好，由她指点着，自然是做的好了。嫔妾还给皇上做了两件寝衣，没有细量过皇上的尺寸，不知道做的合不合身，一直不敢着人给皇上送去。”
萧珺欢喜的抱过她问：“禁足的时候，你不怨朕，居然还肯为朕做这做那，为什么？”
“因为嫔妾相信皇上一定会还嫔妾清白。”
萧珺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该有多高兴？
不管如何，她总是肯为自己花心思了，“只要是你做的，不管合不合适，朕都喜欢。”
窗外又开始落雨，风吹的殿内的灯火忽明忽暗的，隐隐带着荷花的清新香气，萧珺目光望向窗外含笑道：“皇后的端福宫亦是临水而建，虽也凉爽，却总不及你这荷风殿的十里荷香来的清爽。别的宫里都需用冰，惟独你这里什么都不用也凉爽怡人。”
清辰笑道：“那是因为皇上疼嫔妾，才给了嫔妾这样一个好地方，殿前还有嫔妾最喜欢的**树……”
话未说完，心里突的一颤，福泉略带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话，“皇上，出事了。”
清辰一惊，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萧珺脸色微寒，沉声道：“进来回话。”
福泉急匆匆进来，却并不着急回话，只是犹豫的抬眸瞥了她一眼，清辰会意，知道自己在他大概不好说话，“夜深了，嫔妾去给皇上准备宵夜。”
萧珺一把拉住她按下，然后吩咐福泉，“快说，什么事？”
福泉这才躬身道：“皇上，奴才按照您的吩咐，让人故意放松了对吕泰的看管，他果然就逃走了，不过出宫没多久就被人给杀了。”
吕泰在宫里当过侍卫，自然清楚守卫的换班时间，想逃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萧珺寒声问：“被什么人杀的？”
福泉回道：“是蒙面刺客，没抓到人。”
萧珺手一挥，福泉便躬身退下，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菊花茶，皇帝目光蕴着怒气信手一拂，那喜上眉梢的官窑薄瓷茶杯便“豁朗”一声掉在地上跌的粉碎，清辰忙跪了下去，听萧珺怒道：“朕的皇后，还真是好手段，居然连太后都敢利用！”
清辰心里原先的许多疑惑，因着他的这句话如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被皇后的手段震慑，她竟无意识的跌坐在地上，冷汗透背而出，瞬间沾湿了才换好的纱衣。她神情怔怔的坐在地上，陷入沉思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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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她原本还在奇怪，一般人在杀了人后都会毁尸灭迹，可吕泰和彩蝶杀了人，却将尸体抛在离寿康宫最近的花圃里，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92Ks.Com就算彩蝶当时被吓傻了，可吕泰还不至于笨到如此地步。
更重要的是，她从吕泰的眼中，看不到他对彩蝶的半点紧张之意，他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半分柔情可言，她忽的忆起吕泰对彩蝶说的话，他说她不值得彩蝶对他那样好，他确实不值，因为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爱过她，他不过是皇后用来阻止宁妃封贵妃的一枚棋子而已，而且这枚棋子是一早就埋好的，只等这一天派上用场。
太后受惊不见得是假的，就算太后看不到那血淋淋的一幕，只要死的是寿安宫的人，宁妃依然难辞其咎，看不看到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能说太后受惊令事态更加严重，连老天都在帮皇后，让她有更充足的理由来压制宁妃。
若不是皇上心中有数，而宁老将军又功在社稷，宁妃是一定会被降位处罚的。她也忽然间明白过来，原来皇上比她更细心的发现了许多端倪，他留下吕泰一条命，就是想要验证他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皇上终究是深宫长大的，自幼耳染目濡那些阴暗的手段，深谙权谋之术，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会让他起疑甚至循迹洞悉真相。
宫女与侍卫有情虽是大罪却也并不新奇，许多人都心照不宣而已，彩蝶与吕泰私通是罪证确凿，当事人供认不讳，在这样的事实面前，谁还能想到这私通的背后还有一个惊天的阴谋？
清辰想皇后隐忍了那么久，总算还是让这后宫大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昕嫔协理六宫又没什么经验，用她来牵制皇后，实在是没什么分量。
这一次皇后赢得实在漂亮，若不是吕泰出逃，简直就是几近完美的一局。
殿内不断有凉风吹过，六月的风却让她陡然间觉得无比阴寒，身上凉意蔓延，冷汗却不断从身体里透出来，心中茫然无措，只觉自身岌岌可危。如今后宫皇后独大，谁还能与她抗衡？
萧珺看她坐在地上呆若木鸡，从她的表情上便知道她已经猜透了真相，他一手提起她道：“怎么？被皇后的手段吓到了？”
清辰怔怔望着他道：“还是皇上更胜一筹，不然宁妃娘娘可要吃大亏了。”
萧珺冷哼一声，负手立在窗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到他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宁妃并不冤枉，她没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是事实，受罚也是给她一个教训。至于皇后，朕，实在已经无话可说。”
失望透顶便也无话可说了，倘若皇后在这个时候听到皇上的话，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无异于在燃烧正欢的火苗上浇了一桶冷水吧？
殿内忽的涌进一股劲风，吹的蜡烛噗噗熄灭，窗外没有月亮，屋内瞬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一片寂静，清辰瞬时像是跌入了一个失重且空茫的遂道，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她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她感到莫名的压迫和恐慌奔涌而来，禁不住惊叫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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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倏地转过身来，循着声音几步跨到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辰儿，还是怕黑吗？”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这一刻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竟然让她觉的无比心安，她颤声道：“嫔妾，嫔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怕黑……”
“朕知道，朕都知道。给 力 文 学 网”他紧紧抱着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唤人进来点灯。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她怕黑，无论冬夏，她睡觉从来都是不熄灯烛的。
云岚将窗子关好，唤了锦心锦秀进来伺候皇上洗漱准备就寝，萧珺忽然问：“你十岁之前的记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那是别人的记忆，她怎么会记得？清辰摇了摇头，“小时候得了一场病，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就什么都忘了。”
萧珺笑了笑没再言语。
……
她这荷风殿凉爽，因着要给皇上做冰碗，她便着人将叶贵容和芩贵人都请了来，叶贵容吃着她做的冰碗笑道：“是用山楂和菊花熬的水，里面放了奶酪和葡萄干，加了奶酪再冰冻就会松软些，用勺子吃起来方便，还有蜜瓜和杨桃的果肉，酸甜可口，消暑开胃，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无非就是普通的雪糕做法而已，可跟她们说了她们也不见得明白，芩贵人噗嗤一笑，对叶贵容说：“她人刁钻，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多，不过这样子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比普通的碎冰瓜果好吃多了。”
清辰得意道：“我还有很多的花样，能一直不重复的让你们吃完整个夏天，若是两位姐姐喜欢，那就常到我这荷风殿来坐坐吧。”
叶贵容对顾蔓芩说：“你瞧她那得意样，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以后我们就每天过来吃她一碗，一直到她黔驴技穷的时候，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夸口。”
清辰顺手从花瓶里取了一支百合，隔着桌子去打了叶涵玉的手一下，“姐姐越来越坏了，早知道这样才不给你们吃。”
芩贵人也掩嘴笑道：“我刚才看见小祥子给皇上送去的那个冰碗，上面还用水果雕了好多花样，精致的很，怎么我们的就没有？可见是应付我们的。”
清辰脸一红，起身去打顾蔓芩，叶涵玉便过来帮忙，三个人嘻嘻哈哈的滚做一团，芩贵人不小心撞到叶贵容的发髻，头上的簪子将叶贵容的头发都刮下一缕来，清辰一边笑着，一边吩咐云岚去给叶贵容拿梳子梳头。
叶贵容梳好了头发说：“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们这个闹法。过两天晚上，我备了瓜果，你们都去我那边玩吧？顺便叫上瑶淑仪，她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看着也怪可怜的。”
清辰也抚了抚有些松动的发髻问：“姐姐要备什么好东西，若只是普通的瓜果宴我可是不去的，要有稀罕玩意才见的姐姐有诚意。”
叶涵玉嗤道：“怪不得芩贵人说你刁钻，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你。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见到萧珏了，拜托他从京城的一家有名的点心铺子，给我带点新巧的点心进来，宫里的糕点看着虽精致，可吃起来就觉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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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贵人也点头道：“我也觉得是这样，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很喜欢吃‘十里香’那家糕点铺子的点心。”
叶涵玉忙道：“我说的就是那家。”
清辰依稀也有点印象，便说：“听说那家是世代做点心的，我在王府的时候吃过几次他家的点心，色香味俱全，手艺确实很好。宫里的点心更重花样，但他家的点心更重的是口味。”
叶涵玉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发钗，又拿一个小小的菱花镜左右照了照，“那是当然的，不好吃的东西做的再精致又有谁会买？人家可是指着那个养家糊口呢。”
三人正玩闹着，见皇上身边的张公公送来一个红色的锦盒，说：“小主，皇上说了，荷风殿风大，让人给小主送来几盏琉璃灯，另外这个让小主挂在帐子上用。”
锦心忙接过来，打开呈到她面前，清辰见那是一颗小儿拳头大的夜明珠，比原先宫里的那两颗还要大，明黄色的衬里上，如雪的明珠发出莹润柔和的光芒，若是在夜里一定是一室如月色般的光华。[千千小说]她不知怎么就想起昨晚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募的生出一股暖暖的感动。
她让云岚打赏了张公公，又让锦心将东西先收起来。
叶涵玉逗笑道：“你如今可真算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了，连这样的琐碎事情都能替你想到，我还从未见皇上对哪宫的嫔妃如此上心过。”
她这一说，让清辰忽的又想起了谢绾怡，心底那一丝感动瞬间又变得有些不是滋味，“皇上为何疼我，别人不知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吗？这样的恩**你羡慕？”
叶涵玉神情微滞，轻摇了摇头，“辰儿，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我早跟你说过，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
清辰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她生着这样的一张脸，皇上眼里心里全是谢绾怡，怎么可能看到她的存在？她心里不知为何就有点不好受，甚至开始有些讨厌自己的容貌。
顾蔓芩听不懂她们二人的话，满心里的羡慕，也就没有留意到清辰的神情变化。
其实清辰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她花再多的心里，萧珺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她的荷风殿，他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的女人哪个不是每晚眼巴巴的等着他的**幸？
御书房那种地方，她委实不怎么想去，若是赶巧碰到别的妃嫔，皇上都不召见也就算了，倘若单单召见了她，平白无故又会惹人嫉恨。比自己位分低的还好说，若是碰上比自己位分高的，那就更麻烦。所以她只每天做好了东西着人送去，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意，能时常想起还有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好了。
不管她有多么的不情愿，托了谢绾怡的福皇上才会如此待她却是事实。争都没得争，是最让人不甘心却又无奈的事情。
这晚，清辰带着云岚从叶涵玉的漪兰轩出来时月色正好，今晚她们四个人小酌了几杯，晚膳后又在院子里吃着瓜果点心赏月，一玩就玩到了这个时候。
顾蔓芩难得这样高兴就贪杯多饮了些酒，出来的时候醉意朦胧不小心扭了脚，她本想和云岚一起先送她回去，可是走到半路，自己胃里也极不舒服想吐，就让云岚她们先在前面走着，自己找了块山石坐下来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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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离顾蔓芩的住处也不远了，云岚回头还能看见她，因此也就放心的和采萍将顾蔓芩送了回去。92Ks.Com给 力 文 学 网
清辰坐了一会，觉得好受了些，刚想起身离开，就听到身后的山林里似乎有人在说话。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放心吧，孩子已经找好了，为了保险起见，找了两户人家，价钱也都已谈妥。一旦分娩就会立刻送到宫中来，你只要把宫中的事情准备好即可。”
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说：“一定要保证是个男孩才行，这种杀头的事情，我不想冒险再做第二次。原本我是想要辛常在的孩子，她若生个皇子，你就不必再冒险从宫外弄个孩子进来，可是万一她怀的不是皇子怎么办？事到如今既然要做，就要一次将事情利索的解决。”
那男子的声音压的很低，嗓音有些嘶哑，“娘娘放心，卑职就算舍了性命，也会保娘娘周全。”
又听那那女子有些感伤的说：“多谢你了，今生你对我的好，我是无以为报了。但求来生，我们能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哪怕辛苦些，也好过在这富贵堆里成日提心吊胆的好。既然事情已经都办好了，那你我暂时尽量少见面吧，才刚出了宫女私通的事情，想必你们现在巡逻也更加严密，倘若被人发现，那就什么都完了。”
清辰听到这里，已经听出了那女子的声音，分明就是贺贵嫔无疑。但是那男子是谁，她却听不出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听那男子说：“娘娘从这边出去吧，卑职看着你走。”
有脚步声越走越近，清辰忽的站起身来想躲避，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黑猫，忽的从她身旁跑过，那速度极快，将她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脚下踩滑了一块碎石，发出一阵轻响。饶是如此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山石后面的人，有男子机警略带威胁的声音传来，“谁，谁在那里？”
清辰拔腿就想跑，可是她不能往芩贵人住的方向走，那个方向没有任何遮挡，只要熟悉的人一看她的身影就能认出她。
情急之下她拐进了身旁的一条小道，没头苍蝇一般在里面乱跑，可是身后的男子厚重的脚步声却越追越近。清辰心里怕极了，这样株连九族的事情被她听见了，若是被他追上，他铁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假山林里树木繁多，路又极为曲折不平狭窄难行，里面黑漆漆的时常会找不到路，她跌跌撞撞的在前面跑着，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也顾不得了。
可她终究是个女子，那里跑的过常年训练有素的内宫侍卫？眼看着就要被他捉住了，清辰狠下心放开步子拼命往前跑去，仓惶中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猛地一头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被她这股猛劲撞的哎吆一声，清辰也被反弹回来跌坐在地，萧珏见她衣衫凌乱，头发也跑散了，还满脸的惊慌之色，诧异道：“珍婉仪？你这是怎么了？”
伸手就要来扶她，清辰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礼数急急道：“殿下救命，有人要杀我。”然后焦急的回头看了一眼，“他要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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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反应倒快，抓起她的手臂就跑，“跟我来。92Ks.Com（)”
他带着她急匆匆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拉着她躲在一棵几人都抱不过来的银杏树后，轻声道：“别出声，等他走了我们再出去。”
漆黑的树影里两人并不容易被发现，那人出来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又往前追去。借着月光，清辰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竟然是大内侍卫首领陆靖。
萧珏见他走远了，这才拉着她走了出来，见四下里并无旁人，便带着她就近去了自己宫里。
见她依然一副惊惶未定的样子，他给她倒了杯热茶来，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靖为何要追杀你？”
清辰脸色苍白，抿唇不语，这样的大事，她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
萧珏沉了脸色，默忖了一会试着问道：“你从假山林里跑出来，是不是撞破了陆靖的什么隐秘？”
清辰依然垂首不语，这是内宫之事，她如今心神未定，神思不明，实在不知告诉他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萧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色，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你可以不说，可我要告诉你，陆靖今晚若是真的没认出你还好，若是他真的看到了你，除非你先揭发他，否则他是大内侍卫长，要想暗中取你的性命并不是什么难事。”
清辰此刻才抬头颤声道：“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我的样子，此事还牵扯到后宫嫔妃，我……我一定要揭发他们吗？”
萧珏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道：“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见皇上，若你拿不定主意，至少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让我帮你分析下利弊，你可以相信我，至少我不会害你。”
看到他一脸的真诚和眼中的担忧，清辰一直狂跳着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是的，因着谢绾怡他也不会害她，她无声苦笑，又是因为谢绾怡，总是因为她！
她将事情的始末详细的跟他说了一遍，萧珏听完问道：“你既然已经确定贺贵嫔的胎是假的，那你还犹豫什么？就算为了保护你自己，也应该向皇上揭发此事。”
清辰原本还顾及冷宫里的辛常在，此刻也已经想清楚了，她只要告诉皇上贺贵嫔的胎是假的就行了，其余的根本不必提起，刚才真是有些昏了头了，便起身道：“是，我要去告诉皇上，现在就去。”
萧珏刚陪她走到院中，就见陆靖手持匕首携着云岚走了进来，阴森森的对着两人说：“世子殿下，珍婉仪，卑职想跟二位做个交易，不知珍婉仪以为如何？”
原来清辰跑出假山林之后，陆靖没找到人就继续往前追去，可紧跟在后面过来的贺贵嫔却在来的路上见到了清辰的丝帕。她比陆靖晚一些出来，赶巧看到萧珏带着清辰进了自己宫里。
贺贵嫔找到陆靖，在萧珏宫外守了好一会都不见清辰出来，正焦急不堪的时候，见云岚顺着大路一边喊着一边找了过来，陆靖忙让贺贵嫔沿原路先回自己宫里，剩下的事情他来解决。
贺贵嫔走后，他便挟持了云岚进了萧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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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这次来行宫只带了小陆子一个人，恰小陆子今天不舒服，萧珏便让他早早歇下了。其他伺候的宫人，也早被他支开，偌大的一个院落，现在只剩他们几人。
清辰冷声问：“你想怎么做？”
陆靖阴恻恻笑道：“刚才卑职捉到她的时候，给她服了一粒毒药，不过珍婉仪放心，这颗毒药不会立刻要了她的性命，只要每月服食卑职给的解药，就能保住她的性命。待到几个月后，我要做的事做完了，只要珍婉仪和世子殿下守口如瓶，我自然会给她最后的解药。”
清辰还未开口，就听云岚急声喊道：“小主，你千万不要听他的，奴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奴婢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一步错步步错，小主千万不要为了奴婢受人要挟去做不应当做的事。”
清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头见萧珏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闲散贵族的惫懒样子，双手抱胸倚在一棵梧桐树下，淡淡笑道：“陆靖，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宫侍卫长，居然敢威胁我跟珍婉仪，你胆子可真不小，你可知道倘若皇上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陆靖似是真的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沉着一张脸不见丝毫的表情起伏，“卑职早就做好了要掉脑袋的准备，只是如果卑职死了，定会拉着这个女人一起陪葬。”
清辰正要上前，却被萧珏一把扯住，无所谓的朗声一笑，“她不过是个奴才，你以为珍婉仪会因为一个奴才受你的胁迫？纸包不住火的，混淆皇室血脉，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究竟还要愚蠢到什么时候？”
他拉着清辰就要往外走，眼看着就要被拖出门了，清辰不晓得他是在做戏还是真的不在意云岚的死活，正当她要挣脱他的时候，听陆靖喊道：“如果再加上一个秦子朔呢？珍婉仪肯不肯跟我做这笔交易？”
清辰猛地转过身来，心中无比诧异，“连你都知道我跟秦子朔的关系？你想怎样？”
陆靖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让他死，那就最好留下来。”
清辰试探的说：“秦子朔向来行踪不定，连我都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你又有什么本事能找到他？”
陆靖冷冷扯了扯嘴角，“一个人自然可以行踪不定，可拖家带口的人还能行踪不定吗？守住他的夫人，还能等不到他的人？你若不想让他全家给你陪葬，最好就想想我刚才说的。倘若秦子朔受你连累被灭了满门，你猜他会不会恨你？”
萧珏没有松开清辰的手，却明显感觉到她浑身抖得厉害，月光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此刻才真的明白，那个男人果真是她的软肋。
萧珏背对月光，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依然能看到黑暗里他那双雪亮的双眸，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如夜色中轻掠过去的风般轻缓，却隐藏着锋利的刀刃，“今晚你就会被抄家灭门！”
陆靖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我原不过是贺大人府上的一个奴才，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已经知足了，我死之后，贺府若有什么事，贺大人暗中培养的那批死士还是会为大人报仇，到时候你们谁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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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刀将他给劈了，他拿秦子朔威胁她，他竟然敢用他的妻妾做筹码威胁她，他简直该死！
“论武功手段你们都未必是秦子朔的对手，你威胁不了我。倘若他的家人真有什么闪失，以秦子朔的行事手段，你们才是一个都逃不掉！”
陆靖大概也不善与人狡辩，话说到如此地步，便不想再做无谓的唇舌之争，直截了当的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我们已经是在悬崖边上，再没什么好怕的，珍婉仪若真什么都不在乎，那就去找皇上吧，但是只要你跨出这个门槛，我手里的这个女人就会立刻血溅当场。”
“你敢！”清辰憋足了狠劲厉声道：“你若敢伤了她，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云岚焦急道：“小主，你快去找皇上，不要为奴婢犹豫，若是让人知道小主知情不报……”
她话未说完，陆靖已经一掌打在她的脑后，将她拍晕了过去。
清辰浑身一震就想往回走，萧珏忙用力拉住她，“不要过去，云岚不会有事的。”
清辰咬了咬牙，恨声道：“我答应你，这件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也绝对不会向外人提起，但是如果你们自己不小心出了纰漏，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绝不动秦子朔的家人，还有，云岚的解药你可以给我了吧？”
萧珏眉头轻蹙，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他压低了嗓音，用仅能她听到的声音问：“你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清辰也低声道：“我不能连累秦子朔，更不能让云岚死在他手里。”
萧珏轻叹了一声，人若真不要命了，神仙也会惧怕三分，陆靖知道事情败露自己横竖是一死，再多拉上几条人命他也不在意，可清辰却顾忌太多，纵然整件事情她占了先机，可终究是因为顾虑重重而不得不妥协。
“解药就按说好的，我会每月派人给她送去。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她的毒超过一个月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亡，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陆靖说完，又机警的望了萧珏一眼，“那世子你呢？”
萧珏冷笑了几声，用一种极为浓重的嘲讽语气问：“你威胁得了珍婉仪，可你拿什么来威胁我？难不成还要让贺大人家养的那些鹰犬去追杀我的父王母妃？”
那可是坐镇一方的王爷，贺大人那点本事显然是微不足道的，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非要这样问，这样的冷嘲热讽让陆靖脸色越加难看起来，“所以还是得拜托珍婉仪劝一劝世子殿下，毕竟是你将事情泄露出去的。”
萧珏啧啧两声，嗤笑道：“我说你老欺负一个女人有意思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陆靖的刀刃又往云岚脖子上贴近了几分，“珍婉仪觉得如何？”
清辰怕她伤了云岚，忙道：“殿下是君子，不会不顾别人的生死贸然将此事说出去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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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自嘲道：“我原来不知道我还是个君子，做君子有什么好，处处受束缚，还不如做个像他那样的小人。”然后又对陆靖散漫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阴狠说：“算了，我不说就是了，不过陆靖，你若胆敢对珍婉仪有半点不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靖将云岚拖过来，往萧珏怀里一送，“卑职信得过殿下，不会卑职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们保守秘密，秦子朔自当无恙。”
萧珏冷哼一声抱着云岚往殿内走去，清辰也恨恨的望了他一眼，哂笑道：“陆大人果然忠心，但愿你的这份忠心别害的贺贵嫔万劫不复。”她说完，也不等陆靖回答，便随着萧珏急匆匆进了屋。
云岚受了那一掌其实并无大恙，只是体内的毒不知为何？清辰回到荷风殿以后，连夜传召了顾云枫过来，顾云枫给云岚把过脉后，神情并不乐观，眉头紧皱的说：“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很特殊的毒药，此毒说难解也并不难解，可关键在于解药的顺序。解药一共有五种，万一错了顺序，就会立刻变成噬心的毒药，所以我们冒不起这个风险。既然陆靖说了会给解药，那么你也不用着急，云岚的生死虽系在他手里，可贺贵嫔九族的性命又何尝不是系在你手里，孰轻孰重她们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让云岚出事的。”
清辰松了口气，抚了抚额头说：“关心则乱，我只怕她会出什么事，想赶紧给她解了体内的毒。受制于人的滋味，总是不好受。”
云枫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回头我到一些西域行商那里去打听一下，兴许他们手里会有这样的毒药和解药也说不定。”
清辰默然半天，终是嘱托云枫说：“是我连累了秦先生，你告诉他一定要多加防备，保护好自己的心爱之人，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回邪医谷隐居吧。我在宫里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说不定哪会就会连累了他，我也不想如此，可有些事不是我能掌控的。”
云枫见她面有愧疚之色，想了想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小看了先生的本事，贺大人养的那些爪牙岂能奈何的了他，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清辰垂眸望着楠木小几上的花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那上面的纹理淡淡道：“我知道先生有许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也明白他远非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可我还是怕会连累他。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将我的话带到，至少让他心里有个防备。”
云枫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解不了云岚的毒，云枫见她也再无别的事吩咐，便告退了。他一走，清辰就对云岚说：“世子并非不想救你，他只是在做戏而已，你不要怪他。”
云岚温和一笑，轻摇了摇头，“小主多虑了，奴婢都明白，那个时候小主越是表现的看重奴婢，陆靖就会更加得寸进尺，甚至会不惜伤害奴婢让小主乱了分寸，以此来逼迫小主做出更过分的让步，所以世子那样做是对的。奴婢是看着世子长大的，他不是那种不顾惜别人死活的人，奴婢什么都明白，小主无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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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内觉得十分欣慰，云岚总是这样体贴明事理，“你是个聪明人，是我白担心了。（)”
贺贵嫔回到自己宫里之后坐立不安，不停的派出自己的心腹丫头去探查究竟，却始终没有消息，直到陆靖从萧珏宫里出来，才知道事情总算是被压了下来，她这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暂时落回肚子里。
这一放松，身子发软就差点坐在地上，就在刚才，若不是陆靖去的及时，她们贺家满门一百多条人命可能就要被她送上断头台了。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她只能熬过这几天再想办法。
多么惊险的一个晚上，她从未像今晚这么恐惧过，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浸湿，湿哒哒的贴在后背上难受的很，可她之前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
贺贵嫔暗自咬牙发誓，珍婉仪是绝对不能留了，否则她这一辈子都过不安生。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奴婢出身的宫嫔，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只要事情做得周密些，皇上疑心不到自己头上就行了。
而与此同时，清辰也重重一拳捶在**榻上对云岚恨声道：“我决不能放过贺贵嫔，他们能用秦子朔牵制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绝不能如此被动。等你体内的毒解了，我总有办法揭穿她。”
云岚知道，受制于人的后果，就如走泥潭一样，只会越陷越深，直到赔上自己的性命为止。她轻声道：“小主的决断是对的，贺贵嫔有这个把柄握在小主手里，她一辈子都会寝食不安，试想，她又怎会冒险让她阖族的性命握在小主手里？”
清辰的目光越加寒锐，那是一种生死相搏的狠劲，甚至有种嗜血的仇恨，让伺候在一旁的锦心不禁心里一抽，原来有些时候人的改变真的是不得已的，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下狠手自保。她蹲下身来，脸色泛白的望着清辰道：“小主，不管小主作何决定，奴婢都誓死保护小主。”
清辰浅浅勾了勾嘴角，望向锦心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语调却依然是冷的，“锦心，你现在知道了吧，不是我心肠狠毒，而是我亦需要保命。如今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可我们这条船，却随时都会被人打翻，你们的性命都跟我系在一起，为了保护你们，我不得不狠心。”
锦心用力握住她的手，眼里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沉定与坚毅，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小主，奴婢明白，贺贵嫔是自掘坟墓，怨不得我们。她为了贺氏一族和她自己的性命，绝容不下我们，我们又怎能坐以待毙？”
清辰亦紧紧回握住锦心的手，“你如此说我就放心了。”她最担心的便是锦心心思过于纯良，她怕她做的，锦心若是不能理解，最终便只会导致主仆决裂。身边可以亲近的人本就不多，她不想让她们也与她离心离德。
荷风殿凉风习习，即便是在盛夏的晚上，也有几分初秋的凉意，这样的夜晚其实是很舒服的，应该睡得十分香甜才是，可是她却辗转不能眠，一直到天色泛白，才迷糊的睡了过去。可似乎刚睡着，锦秀就来唤她起**了，因为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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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脑子里有些发懵，锦秀勾起珠帘，不禁惊叫一声，她是头一次看到清辰有这么重的黑眼圈，而且眼睛都有些肿了。
云岚听到叫声忙过来问：“大清早的一惊一乍，到底是怎么了？”
见清辰一抬头，她也禁不住“哎吆”一声，“小主昨晚定是没睡好，这样子出去让人看见了可不太好。”说着便忙忙的让锦心端了冷水来给她敷眼睛，然后又是擦粉又是上妆遮盖，折腾了好一会才觉得不那么明显了。
湖中新荷初绽，岸边翠柳如烟，荷风殿四周都萦绕在似有若无的晨雾里，树上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又是一个清凉的夏日早晨。
清辰带着云岚出来的时候，正碰见良贵人手持一个玉瓶从湖中的小船上下来，良贵人见了她忙过来行礼，清辰笑问：“大清早的，良贵人这是到湖中做什么去了？”
良贵人温婉一笑，声音也如她的人般甜糯柔软，“嫔妾闲着无事，便到湖中采了些荷花上的露珠给太后煮茶用，珍婉仪不防让宫人们也去采些试试，这荷花上的露珠沾了花粉，用来煮茶能解热祛暑，清心益气，还能养心活血补脾，对身体是很有好处的。”
清辰想这良贵人也挺奇怪的，皇上对她不可谓不好，且不说逢年过节那赏赐都是很优厚的，就算是平日里，内务府的人也不敢怠慢了她。一来太后疼她，二来皇上待她也并不冷淡，时常去她宫里坐坐，却从不招她侍寝。
这宫中总有许多事情是令人猜不透的，清辰笑道：“良贵人对太后的孝心，当真是我们及不上的，也难怪太后疼你。”
良贵人略带羞赧的垂了垂眸，“珍婉仪过奖了，嫔妾是个愚钝的人，其他的事情也做不好，不过就会在这些小事上用些心罢了。”
这宫里的嫔妃没一个简单的，可清辰却觉得，良贵人倒有些特殊，她位分不高，托赖在太后的庇护下，不争皇**，远离是非纷争，倒也是平安生存的一种方式，是个聪明人。
清辰温和笑道：“良贵人实在过谦了，时候不早，我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先行一步，良贵人自便吧。”
良贵人忙福下身去，恭顺道：“嫔妾恭送珍婉仪。”
清辰来到皇后宫里的时候，见皇后已经出来了，在座的嫔妃也没几个人，皇后正在和昕嫔商量着什么，她这才忽的想起，后天就是皇后的生日了，大概是在和昕嫔商量着如何办宴会的事吧，所以今天才出来的这样早。
她只静静的在一旁坐着，并不理会那些偶尔飘过来的不友好的目光，嫔妃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叶贵容最后一个过来，却是稍微迟了片刻。
嫔妃迟来是常有的事，皇后习惯了也并不在意，倒是昕嫔不依不饶的问：“叶贵容伺候皇上虽辛苦了些，可也不能仗着皇上的**爱，眼里就没有了皇后娘娘，这该守的规矩还是得要守的。”
清辰这才知道原来昨晚萧珺是歇在了叶贵容那边，见叶涵玉脸红了红，只一味诺诺应着，便知道大概是因着伺候皇上，叶涵玉这才来迟了，若有什么其他缘故，她少不得要辩白两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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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涵玉窘迫，清辰声音低柔，小心翼翼的对上座的皇后说：“叶姐姐不是骄纵之人，她向来尊重皇后娘娘，娘娘是知道的。（)今日来迟，兴许真的是因为皇上有什么吩咐耽误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叶涵玉这才抬头道：“是皇上龙袍上的扣搭坏了，嫔妾给缝了几针，这才来迟了，实在不是存心不敬，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嘴角带着温和的笑，轻点了点头，“嫔妃侍寝，自然是要以伺候皇上为重，偶尔迟到一次，本宫也并不会计较。”然后又对昕嫔说：“你头一次打理后宫的事，到底不如宁妃有经验，本宫再多嘱咐你两句，不管有多少琐事，都要先将皇上和两宫太后那里照顾周到了。太后因着受了惊吓，最近身子又不大好，饮食用物上若有什么需要，你要多想着些让内务府的人提前准备着。”
昕嫔忙道：“臣妾遵命，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臣妾定当用心去做，绝不敢疏忽大意。”
林婉仪端着茶杯，冷冷哂道：“姝嫔不在，昕嫔娘娘果然就备受皇上重视，只是不知道姝嫔若是知道昕嫔娘娘你得了协理六宫的美差，心里会怎么想？”
若在往日，昕嫔少不得会跟她争吵两句，可如今自己一味要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才好压服众人，少不得端着几分架子淡淡道：“怎么林婉仪觉得这竟是件美差吗？还是林婉仪一心想着，这协理六宫的差事应该由你来担任，皇上却交给了本宫，你心里不痛快了？其实本宫一向清闲惯了，若不是皇上再三的叮嘱，本宫是不敢接这个重担的。况且本宫上面有秦贵嫔和贺贵嫔，下面亦有冷昭仪，郝淑媛等人，无论如何是轮不到林婉仪你来操心的。”
林婉仪脸色微红，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她其实真的没有这种想法，最多也就是希望能让秦贵嫔担任此事，本意不过是想让昕嫔难堪，谁知倒被昕嫔羞辱一番。
目光无意间瞥见一脸漠然的珍婉仪，心念一转便又讥讽道：“嫔妾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倒是娘娘你没被姝嫔连累了，还能得皇上重用，也算娘娘有本事。不过嫔妾也听说，皇上原先中意的是珍婉仪，是她谦逊不肯，皇上这才想到了昕嫔娘娘你。说到底，终究是人家让出来的。”
昕嫔脸色微变，她好歹也是个正三品的嫔，比清辰足足高出五个品阶，岂能让一个婉仪给比下去？心下气恼，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林婉仪说笑了，本宫又没做错事，皇上为何要迁怒本宫？至于皇上之前中意的人是谁，本宫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同样是婉仪，怎么皇上中意的就不是林婉仪你呢？”
林婉仪的脸色变得愈加不好看了，撇了撇嘴，依然用那种十分瞧不上的口气说：“就算皇上不中意我，我也不会去捡别人不屑做的事情，还觉得得了多大荣耀似的。”
纵然是碍着皇后，昕嫔也丝毫不肯退让，语气里已然是多了几分严肃之意，“林婉仪此言差矣，协理六宫是谁不屑做就不做的吗？不过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才不肯而已。若说不屑，难不成还敢藐视皇后娘娘统御六宫的权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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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仪被她堵的哑然无语，心中虽恼恨，却再无可反驳，只憋的一张小脸通红。皇后淡淡道：“都不要再说了，一大早就吵吵个没完成何体统？若是没事就都散了吧，多花些心思想想怎么伺候好皇上，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众嫔妃忙起身告退，出了皇后的端福宫，昕嫔在上肩舆之前，对清辰和叶涵玉哂笑道：“珍婉仪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压服不了众人，这才回绝了皇上的一番好意。只是珍婉仪不肯也就算了，叶贵容一向颇得圣**，皇上怎么就没想到你呢？连太皇太后都赞你端庄稳重，皇上却偏偏记不起你的好，是不是离珍婉仪太近了，皇上眼里只有珍婉仪，也就看不到你了。”
纵然在人前装的再若无其事，清辰却知道，因着自己的拒绝，众人都觉得是昕嫔捡了便宜，惹的她自己也觉得落了颜面，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跟她过不去。
明知昕嫔故意找茬，她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她，便澹然笑道：“正因为皇上心疼叶贵容，才不想让她操心劳力去管后宫的事情。嫔妾更是闲散安逸惯了，比不得娘娘智者多劳。娘娘诸事繁忙，嫔妾就不多说闲话耽误娘娘的功夫了，嫔妾恭送娘娘。”
叶贵容也冷笑道：“皇后一向善于‘**人’，昕嫔娘娘跟着皇后一定能‘大长见识’，嫔妾恭喜娘娘了。”
昕嫔勾了勾嘴角，在丫头的搀扶下坐上肩舆，那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姝嫔一向的傲慢，“本宫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在这跟你们闲磕牙，珍婉仪贪图安逸，可有句话说的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在后宫同样适用，本宫懒得多说，走吧。”
清辰冷哼一声，昕嫔这是在咒自己吗？心下一怒，她从牙缝里重重吐出几个字，“多谢娘娘警醒，嫔妾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叶贵容见她人走远了，这才恨声道：“但愿她在应付那些‘忧患’的时候，能真有本事全身而退，否则……哼！”
清辰想昕嫔适才大概是没听出叶贵容话里的嘲讽之意，皇后连宁妃都容不下，昕嫔在她手下又岂会有好日子过？皇后的手段昕嫔还没有领教过，等到她吃了苦头，也就明白叶涵玉话里的意思了。
皇后若有心‘**’谁，那就意味着那人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清辰今晨没碰到贺贵嫔，听说她身子不舒服告了病假，清辰想她大概是不想碰上自己生怨气吧，暂时避而不见，也免去很多尴尬。
顾云枫出宫一趟，回来带给清辰的消息是：“先生说你处境这样的艰难，想必应付起来也十分辛苦，让你该怎么做只管放手去做，不必顾忌他，那些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她虽这样问，心底却也并不真觉得诧异，蹙眉苦笑问：“贺大人好歹也是当朝二品大员，他不把他放在眼里？”清辰接下来想问的是，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原来自己在他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却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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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明知她话里的意思，却垂首避开她的目光装糊涂，“闲云野鹤一般的人，想要找到他也并不容易。92Ks.Com”
清辰见顾云枫目光躲闪，淡淡反问：“那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顾云枫抬眸道：“我们自有我们的联络方式，辰儿，你既然已经不是沈念伊了，就不要再纠结过去了好不好？忘了他吧，好好用心伺候皇上，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在你生命里出现过，以后再不要过问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你只要保全你自己就好。”
清辰垂眸，将心底那五味的情绪掩盖在长长的睫毛后面，知道他是不想多说，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连累无辜，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也就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只想快点替云岚找到解药，夜长梦多，怕是以后因事此会引发更多的是非。”
顾云枫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替你找到解药，在这期间你也不要大意，出入都要让锦秀随身伺候着，还是要多防着些，小心陆靖下黑手。”
清辰嘴角微扬，轻声道：“多亏有你，不然我的日子过得会更辛苦。”
顾云枫笑道：“以你我的关系，用不着这些虚礼客套，说句僭越的话，我是把你当亲人一样，对锦心锦秀也是如此，所以以后不想再见到你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真要感激我，等你以后有了本事，给我加官进爵就行了。”
清辰抚了抚鬓边的发钗，斜睨着他问：“顾云枫，是不是我三天不打着你骂着你，你就浑身不舒服？我何时对你感恩戴德了？”
顾云枫闻言忙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来挡在额前，一副防备十足的样子，“你，你从小就欺负我，这么多年也够本了，都当了皇上的女人了还不知道规矩些，难不成那些教引嬷嬷教的那些你都白学了？”
清辰转身去拿炕桌上的鸡毛掸子，顾云枫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了门口，临走又转头道：“辰儿，先生现在一切都很好，你不用记挂，他只是怕你过得不好而已。”
闻言一怔，她的手猛然抖动了几下，再抬眸，顾云枫已经不见了人影。心里如潮水般莫名涌起一股委屈，鼻子也有些酸酸的，该死的顾云枫，为什么临走又留下这样一句？他那样绝情的抛弃了她，又怎么还会记挂着她？他又还有什么资格担心她？
心里恼怒烦躁，她将手中的掸子狠狠扔了出去。恰云岚端了一碗红枣银耳羹进来，见她面有怒色，轻声问：“小主怎么了？可是顾大人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清辰嗤道：“他永远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云岚见她这这幅模样，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事，以她对清辰的了解，若真出了不好的事，她反而不会怒形于色，八成是又跟顾太医斗嘴了。
云岚笑道：“大热天的，小主千万别动肝火，奴婢见小主这两天都没休息好，红枣益气补血，小主多少吃一点，许多事情还得养好身子才有精力去应付。”
清辰不好拂了她的心意，端过碗来吃了几口，又问：“明天是皇后的生日了，礼物可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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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点了点头，“都备妥了，明天一早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带过去便可。[千千小说]给 力 文 学 网”
清辰微微叹了口气，“皇上好几天不过来了，不知是朝政繁忙，还是……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御书房走一趟？”
这个时候皇后靠不住，昕嫔又处处针对她，也许很快连这表面上看似宁静的日子也要到头了，而为了迎接接下来的风浪，她更需要萧珺的恩**。
清辰此刻只觉心绪复杂难言，撇去这些不谈，因为有着秦子朔的薄情，更让她看清楚了萧珺对她的好，被辜负了才知道萧珺作为帝王，兴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纵然自己不能像海兰珠、董鄂妃那样让天子倾心相爱，但在那么多的女人里头，能分得他如许疼爱，自己是不是也该知足了？
帝王也是人，是人谁又能真的会冰冷绝情？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偏见太严重了，才会这样冷着一颗心与他演戏？
也许在权谋算计里，依然可以有那么一丝真心，她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刚刚有那么一丝暖意，募然间有个名字又跳了出来，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横在他们中间，清辰心里有些烦躁难安，又是谢绾怡，总是她！每每自己有那么些许感动的时候，她就会跳出来挡在她的面前，让她再不能向他跨近一步。难道这辈子自己就永远都摆脱不掉这个人了吗？真的要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吗？因为她，她一辈子都将无法爱他。
看到了她面上的焦躁之色，云岚想了想说：“小主今日给皇上做的冰碗还搁在冰瓮里呢，不如奴婢陪小主亲自送去如何？”
清辰出了会神，吩咐云岚，“拿笔来，我写张字条放在食盒里，等会你亲自送去。”
云岚忙准备好了笔墨，然后见她在纸上写了两句话：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清辰将那纸条上的墨迹吹干，折好了递给她，“你见机行事，若是有其他妃嫔在，这纸条就不用递上去了，不然又会惹来一场是非。”
云岚微笑接了，重又将桌上的笔墨收拾起来，“小主放心，奴婢明白。”
萧珺最近心情还算不错，南方今年并无大的水患，今春提早疏通河道，总算是见了些许成效。
他看到福泉送进来的冰碗时，自然也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张字条，皇帝微微一笑，拿过常看的一本书，将那字条夹了进去。
福泉见皇上高兴，便小心的问：“皇上，云岚还在外面候着呢，说是珍婉仪晚上要做皇上最爱吃的三鲜木樨汤，问是给皇上送过来，还是？”
“不用了，朕也好几天没过去看看她了，今晚就去她那吧。”
福泉忙应了一声，听皇上的语气就知道他心情好，便说：“那奴才出去跟云岚说一声，让她赶紧回去准备着。”
萧珺目光没有离开奏折，只是轻淡的“嗯”了一声。
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皇帝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端过一旁的茶水润了润喉，起身便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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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行至门口，就见张德进来回道：“皇上，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说，因着最近天热，肖容华胃口不好，人也清减了不少，想请皇上去看看她，兴许她一高兴，就能多进些，毕竟是有身子的人，皇后说也是为了龙嗣着想。给 力 文 学 网”
萧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吩咐下去，“你到荷风殿告诉珍婉仪，就说朕晚些过去看她，让她先自己用膳吧。”
张德忙应着去了，清辰听说皇上不过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浅淡一笑，丢下手中正摆弄的菜肴往内室走去。就算什么都不说，心里依然是不舒服。天气热，她也没胃口吃饭，只早早的沐浴了，闲来无事坐在窗下看书。
也不知看了多久，觉得有些累了，便提笔在那粉红的花笺纸上描绘了一支淡雅的杏花，灯花噗的一爆，将她吓了一跳。清辰搁笔拔下头上的簪子挑了挑那烛芯，脑中突然冒出几句话：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
她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丢了手中的笔，想着以秦子朔平日里的习惯，现在一定也是在挑灯夜读，只是与她不同的是，他身边定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夜读书，那是多么温馨的场面，岂是她这这样守着寂室空堂，看着灯花瘦尽，夜夜空枕的人能比的？
而此刻她那所谓的良人，也许正抱着别的女人在卿卿我我，而且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着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多么温馨美好，其乐融融。
清辰刷的一下将那彩笺拂了满地，将在一旁伺候着的云岚吓了一跳，锦心正在用剪刀修剪一盆茉莉，闻声也诧异的回过头来。
“去给我点上檀香，这屋子里有一股霉味。”
云岚轻声叹息，蹲下身来收拾着那散落一地的笺纸，温声道：“小主的心乱了，点再多的檀香也没有用，心不静，是嫔妃争**的大忌。”
云岚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如一缕温泉水淌入她的心里，她总是能一语道破她的心事，然后给她最冷静的提醒，安抚她躁动的心情。
清辰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嘴边浅浅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苦涩，“你说的是，檀香能安抚我一时，却不能安抚我一世，自己的心思还是得自己理顺了才行。”
话音未落，就见萧珺大步跨了进来，见云岚蹲在地上正在收拾东西，便笑呵呵问：“怎么，嫌朕来晚了，发脾气呢？”
清辰忙起身福下身去，“嫔妾参见皇上，并非嫔妾发脾气，是窗子开着风太大了，将嫔妾桌子上的纸张都吹了下去。”
萧珺伸手托住了她，在南窗下坐了，顺势就将她揽进了怀里，瞥了一眼横斜在桌上的砚台，墨汁四溅，也并不戳穿他，只笑吟吟道：“风确实有些大了，一路上吹着朕直往你这荷风殿跑，可朕觉得今天你这荷风殿有点热，也不知道是谁的火气这么大，把屋子都蒸腾热了。”
清辰嫌弃的推了推他，娇嗔道：“我这屋里进来的都是丫头，有火气也是皇上身上的，而且皇上身上还有一股药味，难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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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揪起自己的衣襟闻了闻，“朕怎么没觉着？大概是肖容华的安胎药染到朕身上来了。”然后起身脱了外衣，唤进在外伺候的福泉，“朕要沐浴，再重新拿套衣服来。”
福泉忙忙的出去吩咐人准备着，清辰原本只着了寝衣，见他要沐浴，便穿好衣服往外室而去，“让福公公伺候皇上沐浴，嫔妾去外面等着。”
萧珺轻笑了两声，一把将她捞了回来，“你来伺候朕，朕今晚只要你一个人伺候，顺便给你消消火……”
皇后的寿宴设在听雨阁，听雨阁是湖中修建的一座凉亭，亭子大而且宽敞，亭下遍布田田碧荷，听雨阁的名字便由此而来。取“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之意。
亭中凉风清爽，带着细细的荷香，叶贵容喜欢面前的一道八宝鸭，便跟清辰细细的说着它的做法，听的清辰不时的皱眉，“这么复杂？那这一道菜岂不要做大半天？”
“你以为呢？”叶贵容笑问：“难不成随便炖一会就端上来了？但凡有头有脸的嫔妃过生辰，御膳房都是提前一天不眠不休的准备着，那么多桌的菜肴，哪是一时半会就能准备好的？”
清辰想了想也是，更何况现在是在给皇后做生辰宴，御膳房的人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可不就得早早准备着吗。77nt.Com千千小说网
两人正说的高兴，听昕嫔对上座的皇后说：“皇后娘娘大概不知道吧，珍婉仪别出心裁，能做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冰碗，臣妾看着都觉得新鲜，皇上吃的可高兴了，命珍婉仪每天都做一碗送到御书房去。臣妾本不该多嘴，只是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臣妾觉得这大热天的正适合用冰碗，不知珍婉仪是否愿意为皇后娘娘也做一碗尝尝新鲜？”
皇后微微一怔，转头去看皇上，听萧珺淡淡道：“正在吃饭，又吃冷饮着实不大合适，不如以后再说吧。”
冯婉容闲闲的打着扇子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口福，才能吃得着珍婉仪的新巧东西，我们却是连见都见不着的。”
皇后笑问：“究竟是什么好东西，竟值得你们这么惦记着？”
昕嫔瞥了一眼清辰的方向，给皇后建议道：“皇上说现在不宜用珍婉仪做的冰碗，可嫔妾觉得作为饭后消暑的甜点还是不错的，今天又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想来珍婉仪也是愿意大显身手博娘娘一笑的。”然后转头对清辰不怀好意的一笑，“珍婉仪觉得本宫说的对吗？皇后娘娘平日里一向疼你，你不会连这点心意也没有吧？”
清辰忙起身道：“昕嫔娘娘吩咐，嫔妾不敢不从，只是今日大厨房里都在准备皇后娘娘的寿宴，嫔妾要的东西怕是领不齐，做不出好的味道，反而会觉得嫔妾没有敬意。”
昕嫔今天是诚心要清辰难堪，领东西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不过就是想使唤她做一回奴婢羞辱她一下罢了，“大厨房今日备的东西最齐全，珍婉仪要什么本宫打发奴才去给你取就是了，反正也耽误不了他们多少功夫。就怕珍婉仪眼里只有皇上，伺候别人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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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有些左右为难，若是不答应，碍着皇后的面子在那里，若是答应，当着皇上的面她们尚且敢如此折辱自己，以后怕更是会变本加厉。给 力 文 学 网
正犹豫间又听冯婉容嗤道：“若是皇后娘娘都没有这个面子，那我们就更别指望了，毕竟珍婉仪是皇上最**爱的人，哪里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清辰忽而心生一计，想要教训一下她们，便起身福了一福说：“皇上，皇后娘娘，冰碗制作虽不算麻烦，但是冷冻却得要一些时候，嫔妾这就下去给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准备着，嫔妾先告退了。”
叶贵容低声唤道：“辰儿，你……”
清辰轻摇了摇头，然后对昕嫔说：“嫔妾等下会列好需要的食材，还请娘娘打发人去御膳房取了，送到荷风殿的小厨房里去，嫔妾告退。”
她要的东西昕嫔很快就让人送来了，清辰做好了冰碗便着人带着回了听雨阁，皇上皇后的那两碗是她亲手奉上的，然后便是众嫔妃每人一份，叶贵容和芩贵人的那一份是云岚亲手奉上的。
皇后望着桌上精致的冰碗，端详了半天笑道：“果然好心思，本宫看着这么漂亮的东西，都有些舍不得吃，也难怪皇上会喜欢。既然这是珍婉仪的心意，那大家也都尝尝吧。”
萧珺意味不明的望了清辰一眼，见她默然不语，恭顺的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皇帝尝了一口今日送上来的冰碗，觉得她还真是花样多多，今天的冰碗里有一股淡淡的绿茶的清香，刚吃过饭，绿茶可以消食去油腻，倒也想的周到体贴。
忍不住就赞道：“珍婉仪辛苦了，今天这冰碗做的颇合朕意，朕回头要好好赏你，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可以跟朕提，朕一定答应你。”
清辰起身福了一福，脸上笑意融融，“嫔妾不敢要皇上的赏赐，伺候皇上和皇后，本就是嫔妾应该做的，只要皇上和皇后喜欢，嫔妾就满足了。既然皇上和皇后都喜欢，不如皇上就赏嫔妾个面子，让各位姐姐把嫔妾做的冰碗都吃完吧，这样嫔妾会更高兴的。”
萧珺说笑间，却并未放下手中的银勺，“你总是这样谦和，辛苦了这半天，先坐下好好休息一会吧。”然后又对众人说：“珍婉仪不是奴婢，既然是你们一致要求的，那就得全都吃完，方不辜负她辛苦一场。”
皇后见皇上赞不绝口，也温和一笑，对大家说：“本宫也觉得珍婉仪手艺不错，入口虽有些苦，但是回味甘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夏天吃些凉苦的东西倒也不错，正好降一降大家的心火。”
皇后话里有话，摆明就是在说别看着别人得**，就恼火嫉妒，可底下坐着的人在尝过清辰做的冰碗后，个个脸上神色不一，尤其在听帝后称赞过后，心里更加抵触，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也太苦了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声音虽小，可到底还是传到了皇后耳中，皇后沉声道：“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想尝一尝珍婉仪做的东西，如今她辛辛苦苦做了来，你们却又瞎嘀咕什么？倘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们未免也太娇贵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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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斥责，众人不敢反驳，见帝后都用的津津有味，一时没人再敢出声。给 力 文 学 网
座上的皇帝在听到有人说苦的时候，微觉诧异，不过刹那间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仔细看众人脸上的神色，个个一脸的苦相，只觉好笑，低头吃着东西，嘴角却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既然皇上和皇后都说好，自然也就没人敢再说不好，清辰冷眼看着她们硬着头皮将那冰碗里的东西吞咽下去，连她看着都替她们难受。
叶贵容凑过来不解的说：“这冰碗挺好吃的，并不觉得苦啊，这些人真会找茬。”
清辰拿扇子遮了脸，凑到叶贵容耳边低声道：“苦，而且苦不堪言，因为我在她们的冰碗里放了黄连粉，你说苦不苦？”
叶贵容闻言先是一脸惊讶，然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稍后又变了脸色悄声问：“你这丫头可真大胆，皇后碗里你也放了那东西不成？”
清辰见片刻间叶贵容的脸色就变了几变，表情可真够丰富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压低了嗓音对她说：“我哪敢得罪皇后啊？皇后的冰碗之所以苦中带甜，是因为我放了些苦丁茶粉在里头，苦丁清咽利喉，解热降火，皇后自然明白它的好处。只要皇后不嫌苦，她们就没人再敢说苦。”
叶贵容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却带着会心的笑，“你说的是，这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也活该她们想羞辱你，自此以后，除了皇上怕是没人会再想吃你做的冰碗了，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清辰撅了撅嘴道：“我又不是她们谁的奴婢，凭什么听她们呼来喝去的？若不如此，以后她们借着吃东西欺辱我，还没完没了了呢。除了皇上和姐姐，我谁都不伺候。”
叶涵玉撇了撇嘴说：“哎吆，我哪敢让你这刁钻的小妮子伺候？若哪会子不高兴了，还指不定耍什么鬼心眼子整我呢。”口里虽这样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清辰吃着她递过来的果盘，无声的笑，嘴巴咧得大大的，“我就算谋尽天下人，也绝不敢哄骗姐姐。”
名为给皇后贺寿，实则众嫔妃各怀心思，皇上在此，可不就是要争着展现自己的好时候吗？既讨好了皇后，又能搏君王另眼相看，多划算的事情。
昕嫔殷勤对皇后笑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冯婉容提前为皇后娘娘排了一出歌舞，不知皇后可要传她们上来？”
皇后轻点了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标本一样的笑容，清辰甚至怀疑，这样一天下来，皇后脸上的肌肉会不会疼。
“既然是冯婉容的心意，那就传吧。”
皇后的声音温和中正，可清辰似乎还是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悦，冯婉容的这点心思，莫说皇后，就是在座的嫔妃又有谁猜不透？那些耐不住性子的，脸上早已露出不屑之色，甚至开始闲言碎语的小声诋毁。
清辰闲闲的打着扇子，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色，嘴角微微扬起。
丝竹声起，冯婉容着一袭粉色的纱衣，在一群绿衣舞女的簇拥下莲步轻移，身段婀娜的飘进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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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一看便知她排的是凌波舞，凌波舞对女子的身段要求极高，不仅要求身腰纤细柔软，更要跳出轻盈如蝶的感觉，要柔而不媚，轻而不浮，动作天然流畅，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立在水上随风摇曳，让人觉得圣洁美好，涤静心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而清辰知道，越是看似轻盈柔美的动作，往往跳起来就越耗费体力，别人眼里的一舒袖一折腰，看起来轻渺美好，实则还不知道背后要下多少苦功去练习，往往看似不经意的那么一个动作，却要反复练习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才会有那惊鸿一瞥的感觉。
望着冯婉容在一群跪着反腰下去的舞姬中央，踏着一片碧绿的纱衣，裙带飞扬的旋转着，倒真像极了碧波湖中，田田荷叶上的一朵娇美的荷花，那么夺人眼目，与众不同，脱颖而出。
云袖轻舒间带起荷香阵阵，眸光流转潋滟生情，一举一动皆是说不出的妩媚娇柔，回眸一笑倾倒众生，就连额前贴的那鲜艳的莲花花钿都显得格外生动起来。
冯婉容这舞蹈虽失了清纯多了几分魅惑之意，可她本意也是要来吸引帝王的，清辰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可心下还是暗自感叹，用扇子遮了面，凑过来对叶涵玉说：“这宫里还真是人才济济，想不到冯婉容的舞跳得这么好。”撇开她的用意不谈，清辰确实是很欣赏她的舞蹈才华。
叶贵容冷哼一声，脸上的神情轻蔑嘲讽，“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清辰笑着推了她一把，“姐姐也真是的，就看在大热天人家给你跳了这样好看的一支舞的份上，也该赞美几句。”
叶涵玉微微转头睇了她一眼，“今日又不是我的生辰，她也不是跳给我看的，我才不领情。你喜欢，回头打赏她几两银子就是了。”
同为正五品的嫔妃，哪里说得上打不打赏，叶涵玉这无疑是在把冯婉容比作了那些低贱的舞姬了。
清辰笑道：“就如姐姐所说，人家又不是跳给我看的，哪里轮的到我来打赏，等会皇上和皇后自然会有厚赏的。”
叶涵玉啧啧两声，“怎么，你还吃她的醋？”
清辰对着叶涵玉用力扇了两下风，嬉笑道：“姐姐闻闻，这殿里的醋味还不够大吗？大热天的，我可不疯了，才会吃她的醋。”
叶涵玉眸色微黯，似乎有些羡慕的望了清辰一眼，不动心就不会心痛，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座上的萧珺含笑望着亭内起舞的众人，那目光却不时的飘向冯婉容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心中有些不悦。起先她目不转睛的望着起舞的冯婉容，满脸的惊艳之色，那神情倒像她才是个男人，后来她跟叶贵容窃窃私语，欢笑打闹，旁若无人，再后来干脆谁都不看，低头只顾着吃东西。
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就再没有留意他，哪怕是不经意的瞥上一眼。萧珺抬手闷闷的饮了杯酒，眼里似有几分不悦。
冯婉容腕间轻纱飞扬，整个人也如同被裹进了一层粉色的流雾里，凌波舞有一个非常美的动作，那就是单腿而立足尖着地，然后另一条腿高高往后踢去，身段柔软的舞姬甚至能踢到后扬的双手，这个动作看上去轻盈飘逸，蜻蜓点水般的轻灵，如仙子踏波而舞，仿若下一刻就要展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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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冯婉容调整身体，准备做这个画龙点睛的动作时，没人留意是从何处滚落几粒桂圆，竟然骨碌碌的就正好滚到了冯婉容的脚下，冯婉容身子一提，一条腿已经向后抬去，可刚做了一半，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恰又踩到了自己的衣裙，站立不稳一下子扑了出去，而这时，正好有个小宫女端着两杯滚烫的热茶过来，正要给叶贵容和清辰换茶。
那小宫女背对着冯婉容，不曾想到会有此突发状况，清辰也没意，只顾着低头吃着手里的果盘，那小宫女毫无准备下被冯婉容自背后一推，手里的茶水瞬间向清辰脸上泼去。92Ks.Com
巧叶贵容正俯过身来想对清辰说什么，眼看着这一幕无法挽回，情急之下便伸出胳膊，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清辰的脸。那一杯热茶倾数泼在叶贵容手臂上，隔着几层纱衣，清辰依然能感觉到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小宫女一见惹了祸，吓的慌忙就跪了下去，清辰惊叫一声，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慌忙抓住叶贵容受伤的手，将她的纱衣撸了上去，见那藕腕般的胳膊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她转身端起身后的冰盆，毫不犹豫就将叶贵容的手臂摁了进去，因着天气人，每位嫔妃身后都放着一个冰盆，那里面的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大半，这会子用来救急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一热一冷的交替，叶贵容难受的直咬牙，而那边冯婉容也跌了出去，额头碰在清辰的桌角上，头上鲜血直流。
座上的皇帝忽的起身，惊急之下三两步就跨了过来，皇后也紧跟着离席急匆匆走了过来，挥手遣退了惶惑挤在一旁的舞姬。众嫔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骇得寂然无声，随后又开始不停的小声嘀咕着。
萧珺高声吩咐道：“快传太医！”
冯婉容被人扶到一旁坐了，按着额头疼的直神吟，这边叶涵玉虽不出声，可清辰从她紧咬的嘴唇来看，就知道她定也十分疼痛。
皇上在两人之间徘徊着，不时各自安慰几句，皇后蹙眉叹道：“这可怎么是好，冯婉容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若做不来那些有难度的动作，也不用勉强自己，为此伤了身子倒不值。”
嫔妃中有人小声嘀咕道：“就是，非要献舞出风头，皇后娘娘好好的寿宴都给搅合了。”
“也不想想，这凌波舞是谁都能跳的吗？”
声音虽小，冯婉容却还是听到了，羞愧难当之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含泪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并非嫔妾舞艺不精，而是刚才嫔妾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才滑倒的。”
“踩到了东西？”
帝后闻言微诧，不觉同时转身往地上望去，果然就见亭内的青石方砖地上，有几颗桂圆滚落在地，有一颗还被踩坏了。
皇后脸色微变，指着地上的桂圆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清凛的眸子划过众人的脸色，越是无人出声便越觉愤怒。平时她们暗地里互掐也就算了，可今日是皇后的寿宴，竟然公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实在是让他不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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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才冯婉容的舞，大部分嫔妃是不屑一看的，有时候越是嫉妒反而越是不屑，谁也不想看着一个比自己美的女人，公然媚态万千的**皇上，越看越生气，反而不如不看。所以刚才的桂圆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多人是真的没有意到。
此刻没人再敢瞎嘀咕，也没人敢贸然开口，亭中诸人一时陷入僵冷的沉寂中。这样的气氛让人感到压抑而又惶惑，尤其是皇上望着众人的神色，若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黑沉沉的倾压而来，让人觉得压迫而又窒息。
“适才发生的事情，朕是一定要查个明白的，不管是不是有心，朕都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肯主动认错，朕可以免罚，若是等朕查出来再求饶，那就不要怪朕不念往日情分。( )”
此话一出，许多人额上已是冷汗涔涔，皇上待后宫嫔妃向来温和，鲜少有说重话的时候，如今连不念情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动了真怒。
冯婉容的额头还在不停的流血，那一下怕是撞得不轻，半边衣衫尽被鲜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皇后亦敛去了一贯的温和之态，语气端肃道：“冯婉容摔倒，看似只是不小心踩到了几粒桂圆，可这背后的险恶用心却纵容不得，就算皇上不查，本宫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清辰此刻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只专心的照顾叶贵容。饶是浸在冰水里，叶涵玉的手臂还是红了好大一片。
顾云枫看了看叶贵容手上的烫伤，松了口气说：“还好处理的及时，没有起水泡，不然怕是会更严重。”
清辰接过顾云枫的药膏，用小银勺抿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涂在叶涵玉的手臂上，又用一层薄纱布裹了一层，轻声问：“姐姐还疼吗？”
叶涵玉脸上的神色似乎轻松了不少，轻摇了摇头，“这药膏抹上去凉津津的，倒是感觉不到疼了。”
清辰这才松了口气，女子爱美，最忌讳的便是身上有伤痕，只要叶贵容的手臂没有起水泡，那就意味着不会留疤，顾云枫的药膏她是很有信心的，过不了几天叶贵容的手就会没事了。那边孙德信也已经给冯婉容包扎完毕，萧珺忙吩咐人将她们二人送回去休息。
冯婉容临走前，又含泪泣道：“皇上，皇后娘娘，请你们一定要为嫔位主持公道。”
萧珺点了点头，“你放心回去歇着吧，朕一定给你做主。”
皇后也道：“冯婉容稍安勿躁，本宫和皇上不会让你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冯婉容在丫头的搀扶下，蜡黄着一张脸，楚楚可怜的又福了一福，“嫔妾谢过皇上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清辰亲自将叶贵容送回了漪兰轩，又帮着知画给她更换了衣服，这才轻声问：“姐姐也真傻，怎么就不知道顾惜自己替我挡了那杯热茶，这万一要有什么好歹，让我怎能心安？”
叶涵玉笑道：“烫在我手上，总比让你毁了容好，这若是烫在你脸上，这张花容月貌的小脸，此刻怕是已经看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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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中说不出的感动，自打认识了叶涵玉，她就像个长姐那样照顾着她，让她在这九重深阙里，还能感受到那么一丝人与人之间的美好，这友情对同为天子嫔妃的她们来说，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
“姐姐大恩，妹妹永不敢忘。”
叶涵玉见她的样子，亦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施舍了多大恩惠与她似的，撇了撇嘴笑道：“你不必这副样子，我现在正后悔着呢，又不是我亲妹妹，干什么那么疼你？”
清辰知道叶涵玉是不想让自己言谢，心下更觉温暖，“说必定我们上辈子真的是亲姐妹呢，因为感情好，所以才来续这辈子的缘分。”
叶涵玉轻声道：“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只要这辈子是就成了。皇后的寿宴还没完呢，你也别在我这久留，省的让人觉得失了礼数。趁这会子她们还没散了，你再回去坐坐，别让她们以后再挑你的错处生是非。我总觉得今曰的事，并不是冲着你来的，有人丢下那几粒桂圆，不过就是想看冯婉容出丑，差点伤到你不过是个巧合。”
清辰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叶贵容受了这场惊吓，也该让她安静一会缓缓神，便起身说：“那我去看看皇上会怎么处置此事，等会再来看姐姐，姐姐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知画将她送了出去，回来后见叶贵容正坐在桌前出神，便倒了杯茶给她，有些不高兴的问：“小姐也真是的，就算您跟珍婉仪交情再好，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去救她啊，这三伏天里烫一下，就算再好的药膏抹上去，也终归是不舒服。幸好没什么大碍，否则可怎么是好？”
叶贵容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这样护着她，也总觉得我是在护着绾怡。这么多年，每每梦见绾怡哭着被带走的那一幕，我这心里都跟针扎似的难受，总觉得那时候没有帮到她，才让她丧生在那场大火里，也许我对她好，也是弥补一下这些年我心里的遗憾吧。”
知画知道，谢家小姐的事，一直就是她家主子心里的结，绾怡死了，这结就怎么都解不开。她心疼道“小姐不必愧疚，那时候谢家犯得可是谋逆之罪，谁敢求情？咱们一家没被牵连已经是万幸，又如何能够去救表小姐呢？况且小姐当时还是个孩子，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她呢？”
叶涵玉无声苦笑，“话虽这样说，可她始终是我的亲表妹啊，绾怡从三岁就跟在我身边，那样的乖巧听话，我们一块吃一块住，和亲姐妹又有什么不同？可怜她一朝命殒，我连烧点纸钱给她都要偷偷摸摸不能让人知道。”
知画忙劝慰道：“小姐你别难过，如今有珍婉仪在，她长得与谢家小姐有那么几分相似，对你，对世子和皇上都算是个安慰吧。”
叶涵玉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有些凄然，“绾怡，她是我们每个人心上的一道伤疤。”
清辰回到听雨阁的时候，见萧珺正神色冷淡的望着跪在地上的桑婉容，桑婉容不停的哀求着，“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明鉴，嫔妾真的没有害冯婉容，这桂圆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盘，怎么就说是嫔妾要害冯婉容呢？”
冷昭仪轻哧一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亲眼看见冯婉容在跳舞的时候，桑婉容曾经动过桌上的桂圆，而片刻之后冯婉容就踩到东西摔了出去，这难道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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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婉容含泪抬眸倔强的望住冷昭仪，咬了咬唇又问：“那昭仪娘娘可是亲眼看着嫔妾将那桂圆扔下去的？就在刚才冷昭仪你指正嫔妾，嫔妾还一头雾水的完全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嫔妾身后这么多伺候的人都在看着，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嫔妾会不管不顾的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吗？”
冷昭仪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别的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是看到在冯婉容在摔倒前，桑婉容你确实动过桌上的那盘桂圆。”
桑婉容贴身伺候的小丫头子也跪在一旁，闻言胆战心惊的抬头辩驳道：“昭仪娘娘，您真的冤枉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素来不喜欢吃桂圆，打从那盘桂圆端上桌她就没动过，适才是因为上了果盘，因着桌子小东西摆放不开，才将那盘桂圆往桌边推了推而已，委实不是我家小主要故意害谁，娘娘您这样说，我家小主真的冤枉。[千千小说]”
清辰垂首站在一旁细细思量着，昕嫔和冯婉容精心准备了这场献舞争**，而桑婉容一向忠于皇后，若说不是故意的，也忒巧合了些，还有冷昭仪是宁妃的人。桑婉容貌若无心的举动，冷昭仪看似义正辞严的指正，还有赚足了皇帝同情的冯婉容，何尝不是嫔妃们和各派势力之间又一次的相互倾轧，只可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差点让自己毁了容，还伤了叶涵玉。
冷昭仪撇了撇嘴，话中意思十分明显，“冤不冤枉只有她自己清楚，本宫只知道，当时冯婉容隔得她最近，其他人若想做这样的事情，不仅会十分显眼，而且还很容易被发现，若说不是桑婉容所为，那定是见了鬼了。”
不知是谁凉凉说了一句，“自己的丫头当然是会护着自己的主子了，谁知道是不是串通一气故意这么说。”
桑婉容再一次将无助的目光投向冷冷审视着她的皇上，纵然心虚，这种被怀疑的滋味却仍然很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心爱的男子以这样的目光质疑着，冯婉容除了惶恐，更多的是心痛。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冯婉容摔倒，嫔妾的丫头也不会撒谎，当时在嫔妾身后的宫女不止嫔妾的丫头一人，您若信不过嫔妾可以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看见？”
桑婉容的侍婢夏桐跪在一旁，也慌忙的点了点头，“奴婢绝不敢撒谎欺骗皇上和皇后娘娘，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萧珺的目光落在桑婉容的座位旁边，那里站着的有伺茶的宫女，专管端菜的宫女，因着座位挨得近，桑婉容身旁便是林婉仪，而林婉仪身后也站着好几个伺候的宫女。
这么多人的意下，想要做什么，确实不容易下手，皇帝沉声问：“你们几个当时可有看见什么？”
林婉仪先就起身福了一福，“回皇上的话，嫔妾当时并未意，不知她们几个有没有发现。”
萧珺下巴微抬，清冷的目光中带着询问扫过林婉仪身后诸人，见有个小丫头子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是又有些怯懦的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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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明显的情绪自然是逃不过皇帝敏锐的目光，萧珺抬手一指厉声道：“你，你来说！”
那小丫头慌忙出来磕下头去，有些战战兢兢的望了皇后一眼，然后才迟疑着说：“回皇上，奴婢，奴婢好像看到那桂圆是冯婉容自己的衣袖扫落下去的。因为动作极快，奴婢也没看真切，只是看见有那么一瞬间，冯婉容的衣袖从桑婉容的桌上扫过，然后接着，接着冯婉容就摔倒了。”
这倒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的一个结果，连皇帝的神色都微微怔了一下。皇后轻点了点头，似有所悟，“所以，难不成是因为冯婉容今天穿的衣服，衣袖太过于宽大，在跳舞的时候飞舞起来，不小心拂落了桑婉容桌上的桂圆，这才导致自己跌倒，但当时她自己并没有觉察到。”
那小宫女颤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刚才也是这样想的。”
桑婉容知道此刻正是洗清自己的好机会，也伏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大声泣道：“皇上，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嫔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搅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好兴致，嫔妾还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
皇上冷声问：“还有谁看见了？”
秦贵嫔暗中递了个眼色给在不远处帮着传唤东西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会意，忙出来跪了说：“奴才适才给林婉仪添茶水的时候，仿佛是看见桑婉容动了那碟桂圆，但也只是看见小主桌上的东西放不下了，腾挪地方而已，当时并未见有东西掉落。”
皇后此刻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下来，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温声带着些商量的口吻对皇帝说：“皇上，臣妾觉得兴许这真的是场误会，今天亭子里人多，当时伴舞的舞姬也多，难免就有些拥挤，若说真的是冯婉容自己的衣袖扫落了桑婉容桌上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眼眸微垂，语气淡淡道：“既然皇后如此认为，那朕也没什么话可说，桑婉容起来吧，今天是皇后大好的日子，别再哭哭啼啼的坏了皇后的兴致。”
桑婉容闻言忙道：“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对她身后服侍的宫人吩咐道：“先伺候你家小主回去梳洗一下，这满脸的泪痕实在不像样子。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此事你也别再放在心上，冯婉容那里，本宫会派人去安抚一下说清楚，你先退下吧。”
桑婉容在丫头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大概是跪的时间长了，站立有些困难，可还是忙又福了下去，“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皇后的宴会照常进行，气氛却再不似之气那么融洽，总觉得经历了这一场是非，每个人心里都别别扭扭的。
人心向来难测，诚如冷昭仪所说，此事是不是桑婉容故意所为，只有桑婉容自己心里清楚。那桂圆就算不是她丢下去的，可谁又能保证不是她刻意将那碟桂圆推到桌子边缘，让冯婉容不小心自己碰下去踩到吃个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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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走了这两趟，清辰只觉得暑热难熬，胸中窒闷的难受。桌上未来的及撤去的一盘清蒸鲈鱼散发出淡淡的腥味，若在平时倒也算了，可今天不知怎么觉得格外刺鼻，忽然就忍不住的一阵恶心干呕了出来。
亭内本就安静，众人闻声全都向她望了过来，皇后的眼里忽然就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情绪，似在担心什么，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珍婉仪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清辰强压着那股不适，起身勉强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大概是刚才回来的路上受了些暑气，不碍事的。”
萧珺对站在一旁的顾云枫说：“给珍婉仪看看，若是不舒服，就先送她回去。”
顾云枫忙应着，然后开了药箱拿出脉枕，云岚用丝帕盖了清辰的手腕，顾云枫凝神搭脉，似是有些不大确定，便又细细诊了一回，起身笑道：“微臣恭喜皇上，珍婉仪并非是中了暑气，而是有了身孕，适才是害喜之症状。”
清辰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她有孩子了，之前云枫曾经说过她宫寒，需要好好调养才能受孕，可是如今她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有孕了。
她忽然就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像是怀揣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虔诚的满怀希望。
还未回过神来，已经被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萧珺似一阵风样刮过来，抱着她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似乎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在她耳边轻声道：“辰儿，我们有孩子了，你有了朕的孩子，朕真高兴，高兴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清辰亦是入宫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般喜悦，此刻她突然间就觉得不再那么介意谢绾怡的事情了，从此以后会有一个小小的人儿是完全属于她的，她的孩子，不会去计较她的容貌长相像谁，而是单纯的爱着自己的母亲而已。皇**什么的，跟腹中的这个孩子比起来，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续有嫔妃开始向她道贺，“嫔妾恭喜皇上，恭喜珍婉仪了。”
“恭喜珍婉仪……”
“珍婉仪真是好福气……”
清辰并不在意那些敷衍的道贺话语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用去看，她也能想象到那些人脸上是怎么的神色和什么样的心态，可是她懒得去想那些，她的孩子，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皇上心情大好，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皇后也起身笑道：“珍婉仪有了身孕，本宫也是十分高兴，给你道喜了。”然后又对皇上说：“皇上，诞育龙嗣是大功一件，本宫给珍婉仪讨个赏，再晋一晋她的位分如何？”
萧珺握着清辰的手含笑点头，连语调里都染了浓浓的欣喜，“还是皇后贤惠，既然是皇后为珍婉仪讨赏，今天又是你的好日子，朕自然不能拂了皇后的好意，那就晋为淑仪吧，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的酸涩如一缕轻烟划过眉梢，眼角的笑容尚未僵滞便又恢复如常，片刻也没耽误的接着皇上的话笑道：“皇上觉得好就行，本宫没有意见。”
清辰忙抽出手来跪下谢恩，“嫔妾谢主隆恩，谢皇上，皇后娘娘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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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伸手将她挽起，脉脉视，见她虽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欢喜，一双明眸却依然潋滟生彩，惊喜来的太突然，她亦是雀跃欢喜，奈何碍着规矩和嫔妃的身份，纵然再高兴，也要做出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来。
她有了身孕，皇上只觉得比听到北疆大捷的消息还要欣慰满足，尤其是看见她小心翼翼抚摸小腹时的样子，他更是满心欢喜。曾以为她是不想要孩子的，**幸她那么多次，从未听她提及过子嗣的事情，可如今他亲眼看见她的谨慎小心，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她岂能是不爱他的？
萧珺吩咐一旁候着的顾云枫，“从现在开始，你来负责照顾珍淑仪的身体，每曰定时请安问诊，若有什么不妥要及时来告诉朕。”
顾云枫忙躬身应着，“微臣遵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小主身体，请皇上放心。”
萧珺想了想又对福泉说：“吩咐内务府，给珍淑仪的荷风殿加个小厨房，这血燕和东阿阿胶是必备的，其他若有需要尽管给，不许怠慢，否则就让薛自胜滚去杂役局刷马桶。”
福泉忙应着去了，萧珺转而又对云岚说：“你家小主一向将就惯了，你们可得用心伺候着，需要什么尽管去内务府要，饮食上要知道避讳，切记不可疏忽大意。”
云岚忙蹲跪下去，满脸喜色道：“奴婢遵旨。”
皇上眯眼握着她的手又含笑打量她一番，扶她重新入座，俯首低语，“先坐下歇一会，等下朕亲自送你回去。”
清辰莞尔一笑，“嫔妾谢皇上。”
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呢喃低语的样子，昕嫔轻轻摇着扇子，冷冷勾了勾嘴角，心里暗恨，“且让你得意一阵子，捧得高才能摔得重不是吗？”
清辰原本欣喜之余还是有些顾虑的，按照本朝后宫制度，婢女出身的宫嫔，加封不能越级，她原先是正五品的婉仪，就算皇上加封，她最多也是从四品，而只有正四品的嫔妃才有资格抚养子嗣，她担心的是孩子的抚养问题。
可皇上却一下子就破例给了她正四品淑仪的位子，她心里着实是感激的。且皇后既然没有意见，那其他人自然是更不敢置喙。
云岚这时才有机会跟她说上话，笑吟吟道：“奴婢恭喜小主了。”
清辰轻轻打着扇子，调皮道：“回头每人给你们封个大红包，如何？”
云岚点头，“那奴婢们可是沾了小皇子的光了。”
两人正说着话，见外面有个小太监进来传话说：“启禀皇上，姝嫔娘娘求见。”
萧珺目光一闪，问：“她怎么来了？”
那小太监回道：“奴才不知，听姝嫔娘娘说，是太皇太后将她接来的。”
太皇太后的苦心，萧珺如何能不明白，当下淡淡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皇后今天堵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见姝嫔又被接了来，纵然心内已经十分的气恼，可也依然得摆出皇后该有得气度来，苦撑着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众嫔妃对于姝嫔的到来亦是十分不满，就算皇帝在此，都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之色，只有昕嫔带着几分期盼的神色微笑着望向亭外。
清辰亦不是不懂太皇太后的意思，后宫平衡最重要，一个昕嫔不足以牵制皇后的势力，那么加上一个姝嫔，就有利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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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为大局计，纵然心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还是不得不忍着愤怒接受她有价值的事实。
她如今有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多个人分去众人的嫉妒与不忿总是好的。
姝嫔今天穿着一件宽袖碧纹八宝金丝鸾鸟水裙，头上的首饰只戴了那套三凤嵌宝石的凤钗，配了红翡翠滴珠耳环，腕上戴着镂金菱花掐丝金镯。她这身打扮比起平时可谓素净了不少，可于众嫔妃而言，却依然是不可及的。
姝嫔盈盈下拜，未及开口已经含了一包泪在眼中，那样凄婉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清辰几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姝嫔何曾有过如此软弱的时候？
声音不大，却带着恭敬和惶恐之意，“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嘴角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姝嫔的这身衣服，她说不上如何，可就是觉得不舒服。若说真心忏悔，她却依然着这样华丽的衣衫前来，摆明了就是示威，可人跪在地上，却又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挑不出错来。
这样的做法，让人恼怒却说不得，才是最让人堵心的。
萧珺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先给皇后道贺吧，今日是皇后的好日子，别哭哭啼啼的败了皇后的兴致。”
姝嫔忙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依命对皇后恭敬的行了大礼，声音依然有些不稳的柔弱道：“臣妾恭贺皇后娘娘生辰，愿皇后娘娘千岁金安。臣妾已经备了一份贺礼着人送去了皇后娘娘的端福宫，虽是薄礼，可却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臣妾怕扫了皇后娘娘的雅兴，本不想这个时候过来的，可老祖宗说今曰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让臣妾无论如何要过来给皇后娘娘磕个头道贺，还嫌臣妾的衣衫太素净了，怕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亲自让桂嬷嬷帮臣妾挑了衣衫首饰，着人将臣妾送了过来。”
皇后闻言只觉似有一股恶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窒息的难受。姝嫔搬出老祖宗来，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她，如果皇后胆敢刁难，就是跟太皇太后过不去。
皇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姝嫔有心了，既然来了，那就先坐下吧，只是不知为何老祖宗突然想起要将姝嫔接到这行宫来？”
姝嫔不慌不忙的回道：“回皇后的话，听桂嬷嬷说，太皇太后想念臣妾做的莲蓉糕了，这大热天的，老祖宗本就胃口不好，难得有想吃的东西，所以就让人将臣妾接了来。”
莲蓉糕又不是多么难做的点心，太皇太后不过就是找个借口而已，皇后心里清楚，却也并不说破，“这样也好，珍淑仪刚刚得知怀了身孕，以后怕是不能常伺候在老祖宗身边了，你一向细心会讨老人家喜欢，有你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本宫也就放心了。”
姝嫔不解的问：“珍淑仪是……”忽而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珍婉仪有了身孕？”
姝嫔的震惊和不甘落在皇后眼里，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表情，皇后也已窥到了她的真心，纵然她心里不好受，可此刻的姝嫔又比她好的了多少？
皇后落井下石般含笑提醒了一句，“现在该称珍淑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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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只觉眼前一片眩晕，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屈辱感，心中的情绪翻江倒海般冲撞的她直想发火，可却只能忍着再忍着。身旁的春芍看出了她的不适，忙伸手去搀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强压住心中的恼恨，转身对清辰道：“那就恭喜珍淑仪了。”
清晨自然知道她的这句话并非出自真心，却也并不在意，此刻不好受的怕是不止她一个，一向嫔妃有孕，都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她早已习惯了。
她只淡淡一笑：“嫔妾多谢娘娘。”
委委屈屈的看了萧珺一眼，姝嫔在秦贵嫔身旁坐了，一旁忙有人端了茶上来，姝嫔这才又轻声道：“皇上，老祖宗怕嫔妾不在宫里，无人照顾李美人，恐她腹中的龙嗣有什么闪失，连她也一并接过来了。”
萧珺大概是早料到了这点，眼中无波无澜的轻淡应了一声，“也好。( )”
秦贵嫔望着风光不再的姝嫔，想起她昔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语气不自然的就带了几分嘲讽之意，“姝嫔妹妹一向能干，若是早几日过来，这帮着皇后协理六宫的人，兴许就是妹妹你了，不过也没关系，昕嫔与姝嫔你一向要好，有你帮衬着她，想必她凡事都能做的更妥帖。”
姝嫔心下颇多感慨，她不在，这才几天的功夫，宁妃就被皇后禁了足，昕嫔也得了机会冒出了头，珍婉仪更是成了珍淑仪还怀了身孕。
这样大的变化，着实让她一下子难以接受，可是不管怎样，还是得去面对不是吗？姝嫔嘴角的笑容柔柔的，说出来的话也温软招人怜，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有宁妃在，本宫只一心想着如何伺候好皇上，于宫务上素来不曾留心，就算是皇后提携，也不见得就能担此重任，倒是昕嫔妹妹较本宫更干练些，皇上让她来辅佐皇后治理后宫也是慧眼识人。本宫……还是想专心伺候皇上。”
说到最后一句，眼波柔柔的望向上座的皇上，愈发的一副柔顺谦卑的样子。
不是不念她的好，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了那么久的女子，居然是害死叶贵容腹中孩子的凶手，那种失望不是因为权力利益就能减少或者消除的。不公然治她的罪，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萧珺起身淡淡道：“你们陪着皇后再坐一会吧，朕还有点事先回去了。珍淑仪也回荷风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管让内务府去置办。”
清辰忙起身道：“皇后娘娘，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微笑点了点头，“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本宫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和腹中的皇子。”
清辰又福了一福，“嫔妾谢皇后娘娘关爱。”
萧珺携着她的手出了听雨阁，外面大太阳底下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可偏那通往岸边的石桥又窄了些，容不下太多人同行，云岚在后面替她遮阳就有些遮不到。
见她拿手挡着额头，似乎十分怕晒的样子，萧珺便干脆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朕，抱你上龙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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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听雨阁，还未走出众人的视线，清辰有些难为情，“皇上还是放嫔妾下来吧，这样子成何体统，让人看见了，又要说嫔妾胡闹了。（)”
“是朕要抱着你，怎么是你胡闹？朕想抱着你们母子，难道还有谁敢拦着不成？”
云岚忙跟上去给她遮着太阳，清辰嘀咕道：“自然是不会有人敢拦着，可嫔妾怕她们会背地里说嫔妾恃**而骄。”
“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朕就是听够了她们成天叽咕事，这才要带着你离开图个清静。”
他小心的将她抱进龙辇里，龙辇备在树荫下，里面放了冰凉爽得很，皇上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问：“辰儿，朕是真的高兴，你也高兴对不对？”
清辰偎在她怀里轻点了点头，“嫔妾当然高兴，皇上希望嫔妾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萧珺想了想说：“其实男孩女孩朕都喜欢，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好，若是个女孩，她将是我大乾最受**爱的公主，不过朕还是期待他是个皇子，那样的话，你在宫中的地位会更稳固些。”
他说的是事实，清辰也相信，就算是个女孩，他也不会嫌弃，“嫔妾也希望他是个男孩，兴许以后能为国家社稷出力，为皇上分忧。”
萧珺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清辰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一颗心扑扑直跳，慌忙道：“皇上切不可有这种想法，且不说他能不能担此大任，皇上以后会有更多的皇子，嫔妾希望皇上立贤不立**，这样我大乾才能繁衍百代，万世长安。”
她用的是一种几近耳语的声音说的，这种事一旦让别人听了去，那她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萧珺含笑轻摇了摇头，望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禁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叹道：“朕这话若是说给姝嫔或者任何一个嫔妃听，相信她们都会高兴不已，唯独你一副如临大难的样子。朕的心意是如此，你也不必深劝，总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清辰忽而就想起了历史上顺治皇帝的董鄂妃，汉高祖的戚夫人，那些女子皆享尽恩**，若不是皇帝执意要立她们的子嗣为太子，也许董鄂妃的孩子不会早夭，戚夫人也不会被吕后做成人彘。
自古以来，太子之位的争夺往往都伴随着刀光血影，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清辰不知为何就突然想起了她们，一种强烈的不安和不祥之感袭上心头，让她禁不住冷汗涔涔。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只要她是皇帝的嫔妃，就永远都是走在刀刃上的。争，不见的没有活路，不争，也不见得就能生存下来。
争与不争，都难独善其身。
只要皇上曾经有过要立她的孩子做储君的念头，那么就算她们不争，新帝即便留她们一条性命，也不会加以善待，康熙的十四子胤祯不就是如此吗？被囚禁半生，能留下性命已经实属不易，更遑论其他？
手上不自觉的就用了力，指甲掐进皇帝的掌心，让他吃痛也有些吃惊，萧珺见她突然间脸色就苍白了下来，额上满是冷汗，忙问：“辰儿，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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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回过神来，眼神里还带着那么几丝惧意，她勉强笑道：“就是觉得有点热，窒闷的难受。”
萧珺略有不解的望着她，复又问：“你觉得气息不畅吗？”这龙辇里他都不觉的热，她又一向是畏寒的体质，穿的也是极薄的纱衣，怎么会觉得热？
萧珺拿过她的手腕诊了诊脉，觉得并无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可是朕的话，让你觉得紧张了？”
清辰这会子已经清醒了许多，忙笑道：“皇上不要多想，嫔妾刚才莫名觉得有些胸闷，大概是孕中情绪不稳的缘故，想来也不要紧。倒是皇上……懂歧黄之术吗？”
萧珺神情微不可查的僵滞了一下，嘴角微扬，拿过扇子替她轻轻扇着，“朕幼年时跟着一位老太医学过些皮毛的东西，略通医理。”
清辰撇了撇嘴，“皇上的略通医理，怕是许多人研习好多年也及不上的。”
萧珺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欢喜的问：“朕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清辰歪头笑问：“嫔妾觉得皇上本就是天下少有的好儿郎，难道皇上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萧珺捏了捏她的鼻子，爽朗大笑，“朕，自然是有的。”
皇上带着清辰离开，皇后见二人相携而去，后又见皇上抱着她离开，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这正妻和**妃，究竟谁更风光一些？
皇帝一走，众嫔妃也失去了兴致，皇后见一个个无精打采索然无味的样子，坐了一会，便让她们都散了。
回到端福宫后，喆月不解的问皇后，“娘娘，这珍淑仪先前已经够得**了，您为什么还要请求皇上给她加封？一旦她诞下皇子，凭皇上对她的恩**，保不准还会有恩赏下来，眼看着她就要与姝嫔平分秋色，奴婢觉得，就算是封嫔也是指日可待了。”
皇后这会子终于不用再强以笑脸示人，于无人处才发现自己的两颊放松下来，居然有些酸疼，其实酸疼的又岂止是脸上的肌肉，更是自己的心吧？
“何止如此，她若诞下皇子，地位迟早会超过姝嫔，不信你等着瞧吧。”
喆月不解的追问道：“那娘娘为何还要助她一臂之力？”
皇后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我哪里是在助她？你以为本宫不说，皇上就不封赏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本宫做个顺水人情，至少还能让皇上念着本宫的好。只是本宫没有想到，皇上这一封就给了个正四品，明显是想让她母凭子贵，自己抚养孩子。”
喆月默然想了半天，忽而又笑道：“奴婢明白了，珍淑仪与姝嫔一向不睦，多个人对付姝嫔，娘娘也可省些心力，况且珍淑仪若真有本事扳倒姝嫔，那对娘娘也是有利的。”后面的话喆月不必明再明言，珍淑仪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她永远没有资格封后，再怎么风光，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太妃而已。
皇后瞥了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有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不必非得讲出来。”
喆月忙垂首道：“是，奴婢轻浮了，还请娘娘饶恕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下次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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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宫里还算平静，可落英宫里姝嫔却已经是关起门来怒火焚天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她就不明白，珍淑仪，不过就是往昔王府的一个粗使的婢女，那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竟惹得皇上对她如此迷恋？她伺候皇上比她早，家世比她好，论容貌也两人也不相上下，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竟然觉得受到了一个婢子的威胁？
姝嫔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怄红了眼睛，哽咽的吼道：“她竟然怀了皇上的孩子，她有什么资格给他生孩子？她配吗？是不是像这种低贱出身的女子，一旦得了机会，就格外的会狐媚人！”
春芍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劝道：“娘娘，你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来日方长，娘娘何必因一个昔日的奴婢和自己过不去？她再怎么样，也越不过娘娘您去啊。92Ks.Com”
“豁朗”一声，又一个薄瓷青釉的官窑盖碗被姝嫔扫落在地，“她是越不过本宫去，可她眼看着就要与本宫平起平坐了！本宫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配与本宫比肩吗？”
春芍吓的后退一步，苦着脸哀求道：“娘娘您冷静些吧，明知她那样的出身，封妃也就到头了，怎么还是这么看不开？再说，娘娘您看不惯她，别人难道就有多喜欢她吗？今儿个皇上带她走的时候，秦贵嫔还有昕嫔她们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兴许用不着娘娘您出手，自然就会有人替您料理了她。娘娘只管沉住气，这个时候千万别去招惹她让皇上不高兴，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先想办法挽回皇上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姝嫔有些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的一个劲的往下落，“本宫何尝不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这些话本宫比你明白，可本宫心里就是觉得委屈心寒，咽不下这口气。”
在听到清辰有孕的那一刻，姝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头脑发懵，满脑子嗡嗡的只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话，她有孕了，有孕了……有孕了。
她是咬破了嘴唇才强迫自己没有失态，那个宫婢出身的女子，短短半年便从一个七品的贵人爬到了四品的淑仪，整整提高了六个品阶，不但有了荣耀的地位，还得了皇帝的恩**，如今又有了皇嗣作为倚仗，她什么都有了，从一个侍女摇身变成皇帝备受**爱的嫔妃，也算是扶摇直上，麻雀变凤凰了吧？
再这样下去，她离自己的嫔位还有多远，说不定哪天就要母凭子贵超过自己了也说不定。一想到到时要给那个女人屈膝行礼，姝嫔便如万箭穿心，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春芍又轻声劝道：“娘娘，您得忍，宁妃如今被禁足，自身难顾，更谈不上帮衬着娘娘。倘若皇后和珍淑仪联起手来，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好歹昕嫔还争来了协理六宫的大权，不然我们岂不更被动？”
姝嫔狰狞笑道：“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
春芍那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有些心疼她家小姐受的委屈，从嫁入王府到后宫封妃，她家小姐是何等风光？哪怕是后来被降位，她也没见姝嫔这样痛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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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不怕，是形势比人强就得忍，虽然这滋味不好受，可娘娘就当是韬光养晦吧。给 力 文 学 网”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听寒鸢在门外小心的回禀道：“娘娘，昕嫔娘娘求见。”
姝嫔冷然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让她进来吧。”
昕嫔抬脚迈进门槛，一脚踩在满地的碎瓷片上，险些伤了脚，她惊叫一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何事发这么大的火？这又是何必呢？”
姝嫔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不是因为那个贱人，本宫何致如此动怒？”
昕嫔笑盈盈道：“我自然是知道娘娘心火上来了，这才过来给您送点东西败败火。”说着让漓洛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春芍。
春芍见食盒里不过就是一盘普通的冰冻瓜果，猜不透昕嫔是何用意，却也不敢问，只得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到姝嫔面前。
姝嫔淡淡扫了那果盘一眼，哂笑道：“本宫就算再不济，也还不至于沦落到昕嫔你施舍一盘水果。”
昕嫔澹然道：“娘娘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只是臣妾想着，娘娘若是听完臣妾的话，或许有心情吃点东西润润嗓子也说不定，这才让人准备了点水果，不过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而已。”
姝嫔打量她几眼，问：“你想说什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昕嫔对春芍说：“来的路上，漓洛的衣袖不小心给篱笆上的蔷薇花枝给划了一道口子，劳烦春芍姑娘去给她缝两针可好？”
春芍会意，忙笑道：“奴婢遵命。”
二人出去以后，昕嫔这才对姝嫔说：“姐姐何必如此，你既然让薛自胜暂时听命于我，我哪能无所作为，你且看着吧，总是要为你出口气的。”
姝嫔冷冷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本宫可不喜欢只会发狠说空话的人。”
昕嫔凑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姝嫔一边听着，脸上的神情逐渐回暖，既而略带惊讶的问：“你说的是真的？此事若是败露，恐怕就连皇上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昕嫔冷哼一声，“岂止是皇上，怕到时候连太皇太后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姝嫔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盘精致的果盘上，拿起一旁的小银勺子舀起一块切好的蜜瓜，放入嘴里尝了尝，浅浅一笑，“昕嫔准备的东西果然不错，本宫知道你一向体贴，可不曾想你居然如此好手段，先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这几棍子打下来，莫说是她，怕是连皇后也吃不消。”
昕嫔语气虽低，却处处透着阴森的筹谋之意，“宁妃不在，皇后若有什么失德之处，那不正好是娘娘出头的好时机吗？”
姝嫔眼底似是闪过一丝戒备之色，带着几分试探之意淡淡笑道：“其实你我同为嫔位，如今你又手握协理六宫的大权，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恭顺。”
昕嫔垂眸道：“娘娘说哪里话，若没有娘娘的提携，哪有我的今天，况且家父在朝堂上，也多亏了有沈国公照拂，臣妾不敢忘了娘娘的大恩。这协理六宫的事情，说到底我哪有本事像宁妃那样真的能够独揽大权，不过是听命皇后帮她做些琐事罢了。不过娘娘来了，臣妾若是能得您相助，那就大不一样了，有了娘娘做臣妾的后盾，我们联手，不见得就一定会受制于人，这后宫若是能掌握在娘娘手中，嫔妾也能跟着过几天舒坦日子。”
姝嫔唇边笑意渐浓，又用银勺舀起一块鲜红的西瓜放入口中，“昕嫔准备的这果盘，味道果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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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贵人来到皇后宫里的时候，见皇后正倚在凤椅上闭目养神，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碧眼波斯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它柔顺的皮毛。给 力 文 学 网那猫倒也乖顺，偎在皇后怀里舒服的打瞌睡。
顾蔓芩上前恭敬的福下身去，“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脸上带着几丝疲倦之色，顾蔓芩忙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传御医？”
皇后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然后端起一杯白菊花茶饮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勉强勾了勾嘴角对芩贵人说：“你是本宫身边出去的人，在你面前本宫也不用再端着皇后的那一套样子，你看见了，本宫也会累，也会有焦虑不安的时候，只是这把凤椅不允许本宫在人前露出半分的心力不济，就算再辛苦，本宫也得撑着，谁让本宫是皇后呢？稍让人察觉到本宫力有不逮，就有可能墙倒众人推，到时候，本宫一个人又如何能应付的了那么多人？”
顾蔓芩伺候皇后多年，自然是了解她家主子要强的本性，在府中她是王妃，一手把持大局，永远都得表现出一副端庄公正，宽和大度的正妻风范，遇到任何事情，别人可以哭可以闹，可王妃就必须处变不惊，甚至连喜怒哀乐都得克制着。如今做了皇后，母仪天下，岂不更得做天下女人的表率？
一把凤椅，一件凤袍，就把皇后推到一个令天下人瞻仰的高度，人前戏演的久了，兴许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皇后亦有皇后的苦衷，原来这宫里的每个女人活得都不轻松。
顾蔓芩恭顺的蹲下身去，双手虚握，轻轻捶打着皇后的膝盖，“娘娘若是累了，就进去休息一会可好？最近多雨，娘娘的膝盖可还疼吗？”
“多年的老毛病了，怕是要折磨本宫一辈子了。”皇后小时候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磕到了膝盖，这么多年，一遇到阴雨天，膝盖就隐隐的疼。
顾蔓芩忙道：“娘娘还年轻，若是找个好大夫好好瞧瞧，平时多意保养，兴许还能治愈这腿疾。”
皇后冷笑一声，“好大夫？太医院的大夫若是都束手无策，本宫还能上哪里去找好大夫？病向浅中医，拖延的时间长了，神仙也难回天。做事亦是如此，一旦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顾蔓芩心中一颤，皇后点到即止的话她不是听不出来，只是她委实不愿意让那麝香香囊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心中忐忑，手上不自觉的就失了力度，动作也僵硬了许多，皇后感觉到了她的神思游离，轻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当时就是因为本宫的娘亲太心软，不忍心看本宫受那夹板之苦，才提前给本宫拆了绷带，结果如何？倘若不是她一时心软，本宫也许就无需受这么多年苦了。所以一时的心软，可能会导致一生的痛苦，本宫说这些你明白吗？”
顾蔓芩自然是明白的，忙恭顺回道：“嫔妾明白娘娘的意思，并非嫔妾心软，而是嫔妾怕是没有那个本事……她原就比叶贵容聪明谨慎，况且还有一个云岚在身旁伺候着，嫔妾怕稍有不慎就会轻而易举被她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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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伸手挽起她，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有她在你永远都出不了头，难道你想一辈子屈居人之下，终老都是个小小的贵人？”
顾蔓芩不是不羡慕清辰的平步青云，可她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对清辰总存着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惧意，也许是那个女子太敏睿了，莫名就让她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
纵然百般为难，她还是认命般的低下了头，“嫔妾知道了，嫔妾会尽力而为。”
荷风殿伺候的人本就少，又加上清辰晋了位分，内务府便又挑了几个宫人过来伺候，萧珺望着跪在地下的几人笑道：“薛自胜做事倒也麻利，这么快就将人送过来了。你看看可还中意，若是觉得用不惯，让他再重新换稳妥的过来。”
清辰见跪在地上的那几人，模样倒也还算周正，垂首目不斜视，看着倒不像是一些投机取巧的鼠辈，可人心隔肚皮，她也不会大意的轻信了他们，何况还是薛自胜送过来的人。
只是不管中不中意，都不能在此时挑剔，便说：“薛公公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再稳妥不过的，嫔妾没有意见，就让锦秀和小胤子领着去**吧。”
“你满意就好。”皇上点了点头，转而对众人说：“好生伺候珍淑仪，朕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做事不用心委屈了你家小主，朕定不轻饶！”
那几人忙齐声道：“奴才，奴婢遵旨，定当尽心伺候小主。”
萧珺手一挥，他们便又磕了个头无声的退了下去。
荷风殿上下一派喜气洋洋，那样子简直比过年还喜庆，锦心和锦秀更是忙的不亦乐乎，**榻上换了轻软的蚕丝被，又铺了几层厚厚的褥子，所幸她这荷风殿凉爽，铺再厚也不会觉得热。
锦秀更是早将顾云枫拉到一边，让他开了一张孕妇忌食的单子，还有一些平时要意的事情，也都一一记在心里。
皇上拉着她的手往内室走去，问：“你自己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清辰想了想说：“嫔妾没什么好求皇上的，只是想替下面的人讨个恩赏，不知皇上是否能应允？”
萧珺饶有兴趣的扬了扬眉，“说来听听。”
她陪他在南窗下坐了，又亲自奉了茶，“嫔妾听说内务府有个副总管犯了错，被罚去做苦力了，嫔妾觉得小祥子人还算机灵稳妥，想给他谋个前程，不知道皇上觉得是否合适？”
出宫那天路过御花园，她听两个小太监子嘀咕这事，觉得这倒是个机会，倘若内务府也有自己的人，小祥子手里有了些权势之后，也能更好的为自己出力。只是苦于没有门道，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把他荐上去，那天皇上赏了个愿望，当时不说是因为她觉得事情刚发生了就急着塞人，未免显得有些太心急了。
萧珺摇了摇头，“小祥子不行。”
听皇上不答应，清辰撅了撅嘴说：“皇上来的路上还说赏嫔妾个愿望，嫔妾求什么都答应，可不曾想这么快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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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用意不用说他也明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已经懂得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萧珺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纵然一心希望她能有能耐保护好自己，可真看到她将手伸向了权利时，他心里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太皇太后扶持她是有目的的，虽然自己也曾想给她协理六宫的大权，可真到了她自己要时，却又觉得心里像是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不是滋味。
他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自然不会让她看出心中所想，脸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意，轻声道：“朕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赖你，只是觉得你如今有了身孕，身边没有个可靠的管事太监不行。正因为朕也觉得小祥子不错，所以才想留他在身边照顾你。不如让小胤子过去，朕看着他倒也是个可用之人，一样的奴才，你总不至于厚此薄彼吧？”
后面一句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看穿了她的心思而已。
果然就见清辰点了点头，“也好，小胤子也是个能干的，那嫔妾就听皇上的，让小胤子去历练历练，也不至于埋没在嫔妾宫里。”
萧珺淡淡勾了勾嘴角没再言语。
第二天一早皇帝走后，清辰将小胤子叫了进来，将事情简单的给他说了一下。小胤子先是有些发懵，随后喜忧参半的说：“奴才谢小主提携，只是奴才还是想伺候在小主身边，为小主效力，奴才怕干不好那差事给小主丢脸。”
清辰笑道：“是皇上钦点了你去的，你若干不好，丢的可不光是我的脸。再说，你去了内务府，干的好了也是为你自己挣个前途。”
小胤子忽然眼圈就红了，掸衣跪下，沉了脸色一本正经道：“小主，说句心里话，奴才其实并无什么野心，只想老老实实伺候好小主就满足了。奴才之前是个****，一直被人瞧不起，三年前若不是云岚姑姑救了奴才一命，奴才怕是早就去见阎王爷了，哪还有福气伺候小主？奴才分到小主这里，一开始跟着小主虽然清苦些，可奴才从未抱怨过，小主对奴才好，奴才知足。如今小主为我谋了个好差事，奴才感激不尽，可奴才真心的舍不得小主和云姑姑。”
清辰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这宫墙里的人是最没有人情味的，又是最懂得知恩图报的，“你若真的忠心与我，在哪都是一样为我效力。此次去内务府当差，我也是有重任托付与你，你我主仆要同舟共济，只要有我在，我必想尽办法护着你，倘若哪一天我不在了，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小胤子忙呸了两口，急急道：“小主现在圣眷正浓，还怀了皇嗣，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将来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小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胤子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给小主办好了。”
清辰欣慰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然后接过云岚递过来的一个红木匣子，亲手交给小胤子，“你记着，我并不着急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去了内务府也不要时刻想着怎么偏向于我，只管专心做好你的差事就是。不管你是用钱还是用恩惠，你都要想办法让底下的人拥戴你，你要积攒一批可用之人，甚至是肯为你不惜性命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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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胤子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小主的意思奴才明白，我们就是因为根基浅，才会总让人欺负，奴才一定想办法为小主积攒势力，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辱我们。”
“果然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清辰示意他打开那盒子看看。
小胤子掀开那盒盖，见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拿出来翻了翻足足有上万两，惊得嘴巴都有些合不上，“小主这是？”
“这是你的铺路钱。”清辰接过锦心递上来的茶，饮了两口才又缓缓道：“你到那种地方，难免要用到钱，到时候别让人小瞧了你。另外，若想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你，也得有钱才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我能筹到的最多银两了，你拿着好好用，等你在内务府站稳了脚跟，就一切都值了。”
那是皇上私底下给她的赏赐，她拿了一箱出来让顾云枫偷偷给卖了，凑出来的钱。
小胤子捧着盒子的手有些发抖，狠狠的磕了个头说：“小胤子在此立誓，一定不负小主所托，这辈子誓死只效忠小主一人。”
清辰想了想又嘱咐道：“内务府现在是薛自胜的天下，你刚去难免要受到排挤打压，要做好受委屈的准备。”
小胤子笑道：“小主放心，奴才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心里有准备，知道该怎么应付。”
清辰又想了想，该说的都说了，也再没什么可嘱咐的了，“那你就先下去准备一下吧，明天收拾东西到内务府任职就行了。”
小胤子忙应着：“是，那奴才就不打扰小主，先告退了，奴才暂时不能伺候小主了，小主一定要多加保重，奴才盼望着有朝一日还能回来伺候小主。”
清辰轻摇了摇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还没走呢就想着回来了，等哪天你混成大总管，若还想回来，我就一定让你回来。”
小胤子笑道：“那奴才可就等着小主召奴才回来的那一天了。”
锦心端了安胎药进来，小胤子见了忙告了退，清辰对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锦心噗嗤一笑，“小主最怕吃药了，可是这安胎药不吃可不行，奴婢给小主准备了****和蜜饯，等下小主漱漱口，吃点蜜饯果子就不觉得苦了。”
清辰端起那药碗，带着极其悲壮的表情一饮而尽，“好难喝。”
云岚忙服侍她漱口，又将那盛着蜜枣的小碟子拿过来，让她捡了一粒含着。
清辰吃完了药说：“我要去看看叶姐姐。”
锦心一听就有些不大乐意了，“外面暑气这么大，来回走两遭热着了可怎么办？小主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再像平时那般随意，还是好好歇着吧？”
清辰望了眼窗外，见时辰还早，况且一路上又多树荫，不算有多热，这丫头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出去罢了，“叶贵容因我受了伤，我总要去看看的，本想昨日下午去，可皇上在给耽误了，今天若是再不去，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云岚轻点了点头，“小主说的是，不如就乘肩舆去吧，这样也能少些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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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就那么娇贵了，我还是想走着散散步，况且漪兰轩离我们这边也不算太远。[千千小说]”
锦心知道劝不住了，忙说：“那奴婢也陪着小主一起去吧，多个人照应着也好，小主等下，锦秀刚才做了些桂花糖蒸栗粉糕，既是串门总不好空着手去，奴婢去拿个食盒带上一些可好？”
清辰笑道：“你倒想的周到，那就快去吧。”
还未出门，恰顾云枫来请平安脉，问：“小主这是要出门吗？”
清辰伸出手来，云岚忙用帕子覆了她的手腕，“正想去看看叶贵容，不如等下你跟我一去吧，顺便看看她手腕上的伤如何了？”
“也好。”顾云枫凝神诊脉，不觉轻蹙了蹙眉，清辰见状忙问：“怎么了，可是我的脉象有什么问题吗？”
顾云枫微一沉吟，犹豫道：“没什么事，一切都很好，小主宽心就是，那安胎药可按时吃了吗？”
“刚吃完了。”清辰见顾云枫的神色微有不妥，可他又说没什么大问题，想着若真有什么不好，他是不会瞒着自己的，见锦心已经提着食盒在等着了，便起身说：“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顾云枫连忙收拾好药箱跟着她一起去了漪兰轩。
叶贵容手上的伤看着比昨日好了些，顾云枫又交代了一些暂时要忌口的东西便告退了。
清辰将锦心带来的几样点心拿了出来，“小厨房自己做的，带来给姐姐尝尝可还合口味？”
叶贵容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有些暗淡，神情也有些凄伤，“这蜂蜜雪梨菊花糕倒是不错，不过你有了身孕，寒凉之物还是少吃为好。昨日听说你怀了皇嗣，我是真为你高兴，只是难免有些触景伤情，你别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倘若我那个孩子还在该多好？”
清辰忙隔着小几握住叶贵容的手说：“姐姐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的孩子，也是姐姐的孩子，以后我们一起疼他，全当他多了个母亲。现下我不能侍寝，姐姐要多花些心思守住皇上的恩**，才有更多的机会孕育皇嗣，千万别沉浸在自怜自伤里，白白便宜了别人。”
叶涵玉勉强笑了笑，接过知画端上来的山楂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原本是做好了想让丫头们给你送过去的，你来了正好，走的时候带着些吧，孕妇爱吃酸的，这山楂糕酸甜可口又开胃，多吃些也无妨。你的意思我明白，姝嫔既然来了，复**不过是早晚的事，只可恨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宁妃若不出事，她哪能这么快就又有机会面君？”
清辰拈起一块糕点慢慢品着，叶涵玉做的山楂糕里放了枣花蜜，吃到嘴里还有一股蜂蜜的甜香，确实很合她的口味。
她淡淡笑道：“姐姐不用生气，昕嫔已经在帮皇后协理六宫了，若是姝嫔再得**，两人联手岂不比宁妃更难对付？皇后不会那么快让她复**的，你等着瞧吧，接下来后宫更没有安宁日子过，大风雨还在后头呢。”
叶涵玉一语双关，冷冷嗤笑，“是啊，今年夏天气候多变，暴风雨好像特别多呢。”
两人正说着话，静书进来回说：“小主，芩贵人来了。”
叶涵玉忙起身迎接，顾蔓芩满脸喜色，进来坐在清辰身旁说：“昨天就听说你有喜了，本想过去给你道贺，可皇上在，我也不好过去打扰。刚才在路上，碰见小祥子去内务府领东西，这才知道你来了叶姐姐这，所以我就找到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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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她额上的头发都被汗湿了，衣衫也还是穿的普通的宫装，虽说是夏衣可总不及纱衣来的凉快，忙将手中的扇子递给她，“姐姐有心了，让丫头们过来不就是了，你住的离我远些，还顶着大曰头亲自跑一趟，也不怕中了暑气。”
“这点路算什么，行宫比起皇宫来可是凉快多了。”芩贵人见叶涵玉桌上摆满了糕点，也指了指红蓼手中的食盒说：“今晨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点心，回头让丫头们带回去吧，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清辰叹道：“姐姐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只是大热天劳你亲自动手，我却有些过意不去。”
顾蔓芩接过知画递过来的银菊茶，将扇子交给身后的红蓼，“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有了身孕，皇上那么疼你，想必是什么都不缺的，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而已。”
她用这样谦卑的口气，清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忆及自己以往的曰子，推己及人，也能明白顾蔓芩的窘迫，忙道：“心意最重要，姐姐对我的好，我都明白。”
清辰从漪兰轩出来，在半路上碰到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看着有些眼生，见着她忙打了个千道：“珍淑仪吉祥，皇上在西苑那边狩猎，让奴才来接珍淑仪过去凑个热闹。”
行宫分东苑和西苑，东苑是皇帝和嫔妃的住所，西苑则是一片猎场，供王宫贵族活动手脚的地方。不过这距离若是让她走着，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到达。云岚怕她吃不消，便让锦心回去传轿辇。
清辰到达西苑的时候，那小太监却并未带她去供皇帝休息的地方，而是去了一座废弃的宫苑，让她在此等着。
荒草漫天，四处并无人迹，就连巡逻的士兵也见不到几个。清辰左等右等，眼看天色已晚，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带着云岚出去找皇上。
才刚行出去不远，就见皇上带着秦贵嫔急急往这边赶来，清辰忙迎了上去，“嫔妾参见皇上。”
皇上见了她略有些意外的样子，“你怎么在这？”
清辰刚要回答，就见有个小太监子蹿过来说：“皇上，就在前面了。”
萧珺狐疑的望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便急匆匆而去，清辰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忙跟了上去。
却原来侍卫们在这附近抓到了一个刺客，因着他拼命反抗，已经被侍卫刺死了。
清辰怕血，一直没敢去看，可萧珺见了那人的穿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秦贵嫔神色疑惑的问：“皇上，臣妾觉得有些奇怪，一般刺客为了方便脱身，都会选择十分利落的衣衫，可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刺客，倒像是个书生的打扮？”
清晨心里莫名觉得一沉，抬眸去看萧珺，见他脸色愈加的阴晦不定，她壮着胆子转头瞥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人，这一看不打紧，却如眼前划过一道闪电，瞬间过后却有种眩晕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感觉。
神思骤然被抽离一样，脑中一片混沌漆黑，她身子晃了晃就差点栽倒，萧珺慌忙伸手托住她，眸色复杂的望着她道：“珍淑仪有孕，不宜见这种血腥场面，来人，送珍淑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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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和云岚见她神情呆滞，脸色苍白，整个人似乎跟傻了一样。两个人唬的面面相觑，却不敢吭声。锦心又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人，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脸色也有些发青，却终究什么都没说的挪开眼去。
而清辰此刻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窒息的喘不过起来，眼睛里酸胀的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想要往外涌，她机械的转过身去，死死咬着嘴唇，眼前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才迈出一步，就被脚下的小石子滑了一跤，重重的跌了下去。
终究还是被自己连累了吗，纵然身份不明，才华盖世身手了得，可比起当朝权贵来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想要谁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尽管云岚和锦心用力的扶着她，可她还是腿脚发软的跪倒在地，萧珺从后面抱起她，在她耳边蕴了怒气低声命令道：“冷静着些，别动了胎气！”
愤怒仇恨不甘，让她只想尖叫的发泄出来，可皇上在此，她却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咬牙忍着。嘴唇里面有腥甜的味道蔓延上来，气噎的浑身无力就要晕过去的时候，她听到秦贵嫔惊诧的尖叫声，“快看，那是什么？”
清辰转过头来，眼泪再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人，雪白的衣襟里露出一块粉色丝帕的边角，看着格外打眼。有个小太监子伸手拉了出，清辰见那粉红色的丝帕上赫然绣着一枝雪白的折枝杏花，不用别人问，她已认出那是她的丝帕。
电光石火间，她幡然醒悟了什么，用力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水强压了回去。她侧过身去用衣袖抹去了脸上的痕迹，定了定神，整个人也再不似刚才那般绝望，浑身仍在发抖，可神思却逐渐清明。
秦贵嫔以袖掩口，对萧珺说：“皇上快看，那人身上怎么会有女子用的东西？”
萧珺淡淡瞥了清辰一眼，她的丝帕他并不陌生。
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得不问，只为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皇上对一旁站着的侍卫首领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侍卫首领抚剑单腿下跪，口齿清楚道：“卑职领着一对人马巡逻至此，见此人从不远处的那座废弃的宫苑里出来，鬼鬼祟祟的还戴着个面具，卑职带人上前捉拿，可他居然还敢反抗，打斗中被侍卫们刺死了。”
萧珺怒声喝道：“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人杀了的！”
那跪在地上的侍卫长被这一喝吓的浑身一抖，“卑职等……不是故意的，因着他反抗的特别厉害，无意间刺伤了他的要害，这才……”
秦贵嫔一直凝眉细思，这手帕她看着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目光无意间撇到清辰手里的帕子，见那刺绣的图样一模一样，吃惊道：“皇上，这帕子莫不是珍淑仪的？这男子……这男子莫不是，传闻中的秦子朔？你们，你们竟然敢在行宫私通？”
秦贵嫔说完，连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震惊的合不拢嘴，目光来回的在清辰和皇上之间逡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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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寒着脸望过来，清辰缓缓跪下身去，此刻她已经能够镇定自若的回话：“皇上，帕子是嫔妾的，但是那人却不是秦子朔，是谁嫔妾也不知道。给 力 文 学 网”适才她又细细的看了那人几眼，虽然身量差不多，衣衫也是秦子朔喜欢的素袍衣，可那人的手掌心里没有茧子，秦子朔是文武双全的人，常年练剑掌心里有茧子，而这人却没有。
从她的帕子出现在那人身上开始，她就已经瞬间明白这是个陷阱，无非就是想要污蔑她的清白而已。
皇帝的声音冷冷的，眉心微蹙似有不满，“你的帕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
秦贵嫔此时却是摆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任你**冠六宫，若是对皇上不忠，照样不会有好下场。
清辰淡淡瞄了一眼秦贵嫔，不急不缓道：“嫔妾前两天去探望叶贵容，回来的路上丢了一块帕子，让丫头们回去找，怎么都没找到，嫔妾便知道是被人捡走了。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嫔妾并不清楚。”
萧珺吩咐侍卫，“除去面具。”
瞬间有人上前揭去那人脸上的银箔面具，众人见面具后面是一张十分俊美的男子容颜，只是人虽死了，却还是能看得出，这男子的美是一种十分阴柔的美，清辰没有见过秦子朔的真容，可是从秦子朔的行事风格上来看，他绝不是这种气质的男子。
秦贵嫔不禁发出一阵唏嘘，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辰，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传闻秦子朔十分貌美，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啊，风华绝代的‘淇奥公子’就这样因为与自己的女弟子私通殒命了，这若是传出去还不轰动天下？”
“你见过他？”皇帝的语气略显冷硬。
秦贵嫔撇了撇嘴，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嫔妾可没机会见过这种人。”
“那你如何确定此人就是秦子朔？”萧珺的声音冷冽里裹挟着几丝愠怒，“就因为一张面具？还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
秦贵嫔略有些害怕，却还是强嘴道：“如果他不是秦子朔，他身上为何会有珍淑仪的帕子？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死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而此人各方面的特征又和传闻中的秦子朔如此相符，难道这是巧合吗？出了事，珍淑仪就说帕子丢了，这种话骗小孩子也就罢了，说出来谁信？”然后转而望向清辰，“本宫且问你，珍淑仪无事到这西苑来做什么？你刚才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面对秦贵嫔咄咄逼人的询问，清辰不慌不忙回道：“嫔妾今天从叶贵容宫里出来，有个小公公说皇上在西苑狩猎，传旨让嫔妾过来解解闷，嫔妾就跟着他过来了。可他将嫔妾带到一处荒废了的宫苑，就不见了人影，嫔妾等了许久，眼见天色已晚，这才觉得事有蹊跷，正要离开去寻皇上，结果就碰到皇上和娘娘过来了。”
秦贵嫔冷哼一声，指着地上那个死去的男子，问那些巡逻的侍卫，“你们可有人看见他进过那座荒废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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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头的侍卫回道：“卑微不曾看见他进去，但是却亲眼看着他从那宫殿里出来的，见此人举止可疑，这才急忙想将他拿下。[千千小说]（)”
秦贵嫔又问在场的人，“你们可有人看见珍淑仪去过那座宫殿？”
其中一个小太监子出来回道：“奴才刚才跟着皇上过来，亲眼看见珍婉仪从那宫殿里出来的。”
秦贵嫔也不理会皇上越来越阴寒的脸色，继续问那领头的侍卫，“那么，从这个人被刺死，到珍婉仪从那废旧的宫苑里出来，大概隔了多长时间？”
那侍卫长略想了想说：“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秦贵嫔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前脚刚走了没一会，珍淑仪就从那宫苑里出来了，本宫说的可对？”
那侍卫长不敢抬头去看萧珺的脸色，只垂首回道：“娘娘说的正是。”
秦贵嫔狠狠瞪了清辰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一样，满脸的厌恶之色，“皇上，人证物证俱在，珍淑仪根本就是在与人私通，皇上一定不能姑息，说不定就连她腹中的皇嗣都是别人的野种。”
清辰闻言浑身一颤，随即勃然大怒，反问道：“娘娘这欲加之罪未免也太明显了些，皇宫守卫重重，谁有能耐潜入后宫而不被发觉？况且嫔妾之前一直在禁足，门外守卫森严，难道还有人能飞进熙和宫与嫔妾私通？娘娘久居深宫，不会天真到认为皇宫是谁都可以任意出入的地方吧？”
秦贵嫔一时哑然，清辰有孕自然不会是这两天的事情，而之前她一直在禁足也是事实，这一点她确实再无话可说，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太冒进了。
云岚声音不大，却说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秦贵嫔说笑了，我家小主是坐着肩舆来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与人私通还带着仆众的，这是惟恐别人不知道吗？”
锦心也忍不住大声道：“皇上，我们是被骗来的，小主她冤枉，我们根本就没看见过这个人！小主现在怀着身孕，怎么可能与人私会，光这一点就说不通啊。”
萧珺的目光缓缓落在清辰脸上，清辰被那目光迫的低下头去，却因为刚才的动怒而抑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此人是秦子朔吗？”皇帝的声音沉冷的很，仿若寒冬腊月触到了冰水，让人禁不住浑身一颤。
清辰果断回道：“不是！”
“何以见得？”
没有让她平身，她便也只能蹲跪在地上回道：“回皇上的话，嫔妾跟随先生多年，纵然没见过他的真容，可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先生的习惯。先生性情高洁，喜欢以杜若熏衣，衣裳四季都带着杜若的清幽香气，此人身上一定没有这种味道。
另外，先生亦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手上定会有刀剑磨出来的茧子，这个不说皇上也知道，可是皇上仔细看看这人的手，保养的简直比女人的手还要细腻柔润，怎么看都不像是身怀武功之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秦子朔从不以真容示人，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若真找个貌美的男子来冒充，谁能说是，谁又能说不是？更何况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这摆明了就是想要诬陷臣妾的清白，请皇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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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贵嫔冷笑一声问：“如果不是，那珍淑仪刚才何以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死无对证，珍淑仪为了自保，自然可以编造各种理由，反正我们都没有见过秦子朔，也不晓得他有什么样的习性，更不知道他是否是习武之人，自然是珍淑仪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哦？”
的确这都不是什么有力的证据，她的话皇上可信可不信。
清辰有些勉强的反驳道：“嫔妾并没有悲痛欲绝，只是一向胆小，害怕见到死人。况且嫔妾怀着身孕，适才受了惊吓，的确有些身子不适而已。”
萧珺淡淡道：“你先起来吧。”然后又吩咐人，“去传顾云枫过来，别人认不出秦子朔还有情可原，可他不是自幼跟着那人的吗，一定见过淇奥公子的真容，让他过来一看便知。”
福泉忙派人去请，顾云枫从太医院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萧珺指了指一旁站了太久有些撑不住的清辰，“先给珍淑仪看看要不要紧。”
顾云枫忙过来请脉，然后回道：“回皇上，小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而且受了些暑气，这会子不宜劳累，还请皇上以皇嗣为重，先让珍淑仪回去休息吧？”
萧珺还未开口，就听清辰跪道：“嫔妾无碍，只求皇上能查明真相还嫔妾一个清白，嫔妾受辱不打紧，可是不能让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身世就遭人质疑。”
皇帝的眸子沉冷幽深，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澜，只冷声问：“可还撑得住？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不能伤及朕的子嗣，这是朕的底线，你可明白？”
清辰心里清楚他这警告意味着什么，怀胎十月，兴许以后还会遇到更凶险的事情，他不希望再看到自己刚才那般模样，更不能容忍她为别的男人伤心而动了胎气，伤了他们的孩子。
清辰此刻有些惭愧，声音虽轻却也坚决的回道：“皇上放心，嫔妾明白也撑得住，嫔妾不会傻到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伤害自己腹中的孩子。”
萧珺招了招手，那几个抬肩舆的小太监便迅速靠了过来，“先去坐着休息一会，朕不想自己的孩子因此有什么闪失。”
清辰忙恭顺的应着，“嫔妾遵命。”
顾云枫走过去看了那人一眼，蹙了蹙眉，又动手解开他的衣衫仔细检查了一番，回来对皇上说：“皇上，此人并不是秦子朔，先生的真容微臣见过，并不是这副模样，而且适才微臣检查了一下那人的身体，他……他不像是个正常人，倒像是个……有断袖之癖的人，皇上若是不信微臣所说，大可让别的御医来检验一下微臣的话是否属实。”
“断袖之痞？”皇上似乎不大相信，连秦贵嫔和清辰也略感惊讶。
顾云枫又道：“男子生的如此阴柔之相，又刻意保养肌肤，一眼就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况且臣检查过他的身体，确实是……有龙阳之好的人。”
萧珺似乎觉得十分的可笑，转而又吩咐福泉，“去把内医院当值的太医都叫到这来，给朕好好的确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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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忙答应着，立刻尖声吩咐小太监去叫太医。给 力 文 学 网孙德信和程安赶过来验过那人的尸身之后，也一致认为此人大概是个小倌，至少是个好男风之人。
皇帝突然大笑了两声，对众人道：“你们相信名满天下的秦子朔会是个苟且之辈吗？而且还是个有龙阳之好的人？”
秦贵嫔却不依不饶道：“皇上，就算此人不是秦子朔，那珍淑仪的私有之物在他身上发现，这又怎么解释？况且，谁也不能说，有断袖之痞的人就一定不喜欢女人。”
皇帝反问道：“你认为珍淑仪会喜欢一个这样的男人吗？她会跟这样的男人私通？朕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如此龌龊之人？”
秦贵嫔张了张口，憋得脸色通红，却没敢再言语。
清辰起身请求道：“皇上，嫔妾是被一个小公公骗来的，虽然行宫里的小太监多如牛毛，查找起来并不容易，可嫔妾却记得那人的长相，等嫔妾回去，会将那人的容貌描绘出来，求皇上助嫔妾找出此人，问清楚究竟是何人想陷害嫔妾？”
皇帝吩咐福泉，“带人去那宫苑里好好搜查，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92Ks.Com”
福泉躬身道：“奴才遵旨。”
福泉手一挥，便带着一丛侍卫往那废旧的宫殿而去，仔细搜索一遍之后，回来禀报道：“皇上，奴才带人将那宫苑里仔细搜了一遍，连犄角旮旯也没放过，确实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只是殿内的榻上被人打扫的很干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萧珺冷然勾了勾嘴角，哂道：“功夫做得很细致吗，只是想愚弄朕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先把这人抬下去，传旨让沐敬芝过来看一下，让他给朕查清楚此人的来历。”
皇上拂袖而去，临走前也并未再多看清辰一眼，秦贵嫔冲着清辰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随着圣驾离开。
清辰顿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的疲惫，倚在肩舆上直想要昏睡过去，明明乏累得很，脑子里却又异常清晰。
云岚轻声吩咐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路上她都闭着眼睛，不耐烦看见任何人。自己的丝帕究竟被谁捡去做了这样一场戏，而且手段还这样拙劣？
荷风殿内，锦秀听完锦心的唠叨，不解的问：“这件事情做得漏洞百出，是个人都明白是在刻意的诬陷，可既然扳不倒小主，她们又费这般心思做什么？”
清辰抱着手中的安神茶，秀眉紧锁嘲讽道：“她们并不是想要扳倒我，连你都明白的事情，皇上怎会不明白？她们的目的不过是要皇上疑心我，再绵细的针扎在心里也是痛，今天我确实有些失态了。”
那一刻她的悲伤悉数落入了他的眼中，定是刺伤了他的心，平日里越是**她，这样的事情，必定越是会过不去。
云岚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叹息道：“事情并不难查清楚，心结却是最难解的，尤其皇上还是这样骄傲的性子，他怎能容忍……这一次她们是真的打到皇上的痛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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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蹲在地上，小心的给清辰揉着跪的肿痛的膝盖，轻声道：“皇上既然明白是有人故意陷害小主，应该也会体谅小主的苦衷，岂能这么容易就随了她们的愿？”
虽是这样说，清辰心里依然清楚的很，这次她是真的让萧珺失望了，她心里现在不仅仅是怕皇上会怎样，更是觉得有些难过，“何必这样安慰我，皇上走时的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他怕是好长时间都不会再来我这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现下，我带着这个孩子，怕也只能是寻求太皇太后的庇护了。”
屋里一时寂然无声，清辰望着桌上顾蔓芩送的那几碟点心，眼神有些复杂，云岚会意，便吩咐锦心说：“拿下去赏了人吧，别和我们的东西弄混了。”
锦心也没多问，便将那几碟点心撤下去赏了新来的那几个小太监。
清辰幽幽道：“不是我不相信她，只是她始终是皇后的人，我不得不小心着些。”
云岚知道她并非多疑凉薄之人，温声劝道：“小主做的对，防人之人不可无，小主并没有对不起芩贵人什么，只是想保护好腹中的皇嗣而已，这并没有错。”
清辰想了想又吩咐锦秀，“你去将皇上赏下来的那些织金纹纱毂挑两匹给芩贵人送去，那料子做夏衣穿着轻快又凉爽，想必她会喜欢。”
“是，奴婢这就去。”锦秀本已走到门口，却又迟疑的转身笑道：“小主对芩贵人也忒大方了些，虽说小主待她好，可她毕竟才是个七品的贵人，用那么名贵的料子，难免惹人闲话，还不如将那紫霞绮送她两匹呢。”
锦心正巧端了燕窝羹进来，闻言也表示赞同，“不是奴婢们小气，而是送了去芩贵人若是也不能用，白放着岂不可惜？”
清辰垂眸疲惫的勾了勾嘴角，“是我没想周全，你们说的是，那紫霞绮也是上好的料子，就送那个吧。”
落英殿内，姝嫔跟昕嫔坐在小花厅里正品着刚冰镇好的蜜瓜，就见有个小太监子飞跑进来回说：“两位娘娘金安，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姝嫔忙问：“如何？皇上可将那个贱人打入冷宫了？至少也会把她囚禁起来吧？”
那小太监子面露难色，犹犹豫豫的说：“没有，皇上只像是有些生气，但是并没有责怪珍淑仪什么。”
姝妃丢下手中的银勺，有些失望的坐回身去，转而没好气的质问昕嫔，“你不露面，辛苦折腾这一场，起不到丝毫的作用，究竟有什么用？”
昕嫔挥了挥手，那小太监便迅速退下去了，昕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不慌不忙的对姝嫔笑道：“娘娘急什么，难道没有听见说，皇上生气了吗？就算事情做得再周全，皇上若是心里还惦记着她，迟早还会让她有翻身的机会，可这诛心就不一样了，皇上若是觉出珍淑仪心里还惦记别的男人，你说他会怎么样？”
姝嫔锋利的目光扫了过来，“越是**她，就越是心痛！”
昕嫔脸上带着清闲的笑意，曼声道：“娘娘知道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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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冷哼一声，拿帕子擦了擦手丢给身旁的丫头，哂道：“秦贵嫔也是个没用的，平日里掐尖要强伶牙俐齿，这样好的时机送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办法把握，竟然就让沐清辰那个贱人安然无恙的回去了，简直就是个废物！”
昕嫔忙劝道：“娘娘也别生气，她如今可怀着身孕呢，贺贵嫔让人把珍淑仪的帕子送来时，我左思右想也没指望能一次就扳倒她。77nt.Com千千小说网我们不出面，也是不想让皇上怀疑到我们，毕竟娘娘还未能重得圣心，凡事还是得小心谨慎着些。”
姝嫔极为不满的看了昕嫔一眼，“你若不想以后见了她要屈膝行礼，那就最好别让她再在我们中间碍眼。”
萧珺回到上书房之后，一个人闷闷的坐在龙椅上看折子，那眼睛是盯着桌上的东西，可半天也没有翻过一页去，福泉打小伺候皇帝的，不会连这点眼识都没有，将一杯消暑茶递过来说：“皇上，劳累了一下午，喝杯茶润润喉吧。”
萧珺倒也没有要发火的样子，只是脸色阴沉的可怕，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无意间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荷包，便用力扯下来丢到福泉怀里说：“拿远点，朕不喜欢这香味，朕还是习惯龙涎香的味道，等会把熏香点上，将这屋里好好熏一熏。”
福泉忙应着，“是，奴才知道了。”
张德进来先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皇上，世子殿下求见。”
萧珺起身走到内室的南窗下，声音有些抑郁的说了一句，“传。”
萧珏在外面就得了提醒，知道刚才出了事，这会子进来心中有数，知道皇帝面上虽看不出是否生气，但心里一定是不高兴的，便先请了安说：“有些日子没看见皇兄了，不知道皇兄近来可好？臣弟从外面得了两坛好酒，特意赶在晚膳前来求见，就是想让皇兄尝尝这酒可还合皇兄的意？”
萧珺推了推桌上的奏折，重重叹息一声，“朕还真是羡慕你，成日里逍遥自在，想着我们小时候那会，朕与你和一帮子人在郊外饮酒作诗，赛马驰骋，那是多惬意的事情，可如今眼前到处都是批不完的折子，还有处理不完的琐事。”
萧珏见皇上神情郁郁的，知道他不是不耐烦国事，大概是珍淑仪的事让他心烦，便看似无意的说：“皇兄可记得小时候曾经当过我们几天老师的那个许太傅？他告老还乡好些年了，前不久听说在家乡病逝了，臣弟心里还难过了好一阵子。虽只是几天的师生之谊，可臣弟还是钦佩他老人家的满腹才华，昨日去皇觉寺给他老人家上了柱香，烧了点纸钱，心里这才松快了些。”
萧珺自然是记得的，听他这样说也有些感慨，“是啊，许太傅还曾是当年先帝的师傅，因为先帝看重他，虽然年纪大了不能再为朝廷出力，可仍然让他继续教授皇子的学业，只是老来多病实在不支，先皇便让他回乡静养，后来朕也就没了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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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接过福泉递过来的茶水，对福泉笑道：“有劳公公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福泉目光一跳，忙诚惶诚恐回道：“奴才不敢，殿下可折煞奴才了。”
萧珏吹着杯中细细的茶沫，眼睛却望着皇帝笑眯眯的说：“听说许太傅回乡后，身心一宽，身体反倒健朗起来，活到他那个年纪，家业殷实，子孙满堂，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倒是他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感念他的大恩，硬是在灵前跟徐家子孙一样，守了七天七夜。这样的师生情，真是堪比父子。”
萧珺是聪明人，早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无非就是想说，几天的师生情尚且不能相忘，何况秦子朔对清辰有救命之恩，多年教养，这份情也是堪比亲人的，让他别钻了牛角尖子，只以为她心里与那人有私情。
当真是用心良苦，他如此帮着她，想来也是因着清辰有几分像谢绾怡的缘故，萧珏心里还是没有放下。
皇帝的手指轻轻磕着楠木小几的桌角，目光沉沉的默然片刻，忽而一笑问：“今晚陪朕一起用晚膳吧？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萧珏却说：“臣弟只是来送酒的，并不敢僭越。”
“陪朕吃个饭而已，怎么就是僭越了？”皇帝起身吩咐福泉，“传膳，今晚朕要留萧珏陪朕痛饮几杯。”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玉枕吗，前几天外省的知府给朕送上来一对极好的紫玉枕，朕就送给你吧。”
萧珏忙起身谢恩，“臣弟多谢皇兄赏赐，皇兄还是那么疼臣弟，连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真是让臣弟既惭愧又感动。”
萧珺抬手示意他坐下，“别动不动就谢恩，跟朕这样生分做什么？”
福泉是最会察言观色的，眼看着皇帝的神色是较之前明朗了许多，忙欢喜的退出去准备晚膳了。
皇帝一连几天都没来荷风殿，小祥子将清辰做的冰碗送上去后，萧珺却又让人给送了回来，那小太监子面无表情的说：“珍淑仪，皇上说了，这冰碗的味道大不如前，以后不用再往御书房送了。”
清尘无奈苦笑，他哪里是觉得这冰碗大不如前，是觉得她的心意大不如前了吧？
一连大半个月没有见到皇帝的人影，清辰无事便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帮着抄抄佛经，侍弄下花草什么的。她总要让人知道她还有依靠，不然以宫里这帮奴才跟红顶白的性子，她这日子怕是又要不好过了。
老祖宗自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这段时间脸色不好，又有着身孕，也不忍说她什么，只好等着皇帝的脾气过去了再说。
这天萧珺来宁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赶巧老祖宗正在内室佛龛前念经，萧珺便在外间等候。
清辰端了皇帝最爱吃的松子百合糕来，小心的陪着笑脸说：“老祖宗知道皇上要过来，特地给皇上准备的，皇上趁热尝尝吧？”
萧珺的脸色平静的很，目光却有些散，始终不肯看她一眼，打量着这屋子里的陈设淡漠道：“朕吃腻了，先搁在一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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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端了茶来放在桌上，恰皇上伸手去接，一不留神就将那茶杯碰翻了，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了皇帝一身的水，皇帝怒然将那茶杯拂落在地，一脚就踹了上去，“狗奴才，越来越粗心大意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92Ks.Com”
福泉忙跪下去求饶，清辰也急忙蹲下身去用帕子擦着皇上身上的水渍，见他腰间自己做的荷包不见了，又换了个崭新的，也不知道是出自谁手，心里虽不好受，却到底也没表露出来。
福泉不停的磕头，清辰觉的可怜，便回头吩咐道：“公公去跟桂嬷嬷要些烫伤膏吧，刚才那茶水有一些溅到了皇上手上，若是不抹些药膏，怕是一会要起水泡。”
福泉明白她的好意，忙应着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这边太皇太后在内室听到“豁朗”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睁开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对夏嬷嬷说：“扶我起来吧，皇上这是心里不痛快，又找人出气呢。”
见太皇太后出来，皇上拂开她的手迎上前去跪了一跪，“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最近天热，皇祖母觉得可还受得了？”
太皇太后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悦的问：“我很好，你可好啊？”
皇上笑道：“孙儿好的很，皇祖母不用记挂着孙儿，。”
太皇太后轻哼了一声，拿过他的手来看了看，吩咐夏嬷嬷，“给皇上上点药，天热，皇上的性子也燥了不少，可不管怎样，皇祖母却绝不允许你伤了龙体。”
这话带着极重的警告意味，说的皇上心里一颤，怕她会将这笔账记到清辰头上，忙笑道：“皇祖母别冤枉了朕，是奴才当差不小心而已。”
夏嬷嬷接过福泉递过来的药膏，小心的给皇上涂上了一些，温和笑道：“皇上今日火气大了些，嬷嬷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发这么大脾气呢。”
清辰立在一旁垂首不语，脸色却有些白了下去，听皇上说：“朕刚才吓了一跳，火气就大了些，惊了老祖宗，是孙儿的不是。”
太皇太后饮了口茶，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问：“既然不合你的心意，不如就打发了如何？”
皇帝眉心一跳，讪讪的笑了笑，语气也软了下来，“其实朕也并不是真的生他的气，朕用了他多年，就这样打发了，一时也难找用着顺手的人，皇祖母难道还不兴孙儿教训一下自己的奴才吗？”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糕点，轻摇了摇头，“别以为你的那点心思我不知道，你呀还是年轻，压不住自己的性子，这样浮躁成何体统？”
皇帝只是一味的陪着笑，夏嬷嬷见皇帝求助的望过来，掩了掩嘴说：“这么热的天，皇上来了连口茶还没喝上呢，小厨房里做了酸梅汤，不如珍淑仪跟老奴一起去端来给皇上尝尝吧？”
清辰忙应着，去小厨房端了一碗早已冰镇好的酸梅汤来，恭顺的放在皇上面前。
皇帝瞄了一眼，似乎也没有要去动的意思，见太皇太后斜睇过来，忙端起来一口气饮了，赞道：“老祖宗宫里的酸梅汤就是不一样，这么多年了，还是朕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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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淡淡道：“你甭跟我整那些虚的，这酸梅汤不是夏嬷嬷熬得，是珍淑仪亲手做的，夏嬷嬷教会了她，以后再想喝酸梅汤，就去她宫里吧，夏嬷嬷能伺候你到几时？”
皇帝微微一怔，听夏嬷嬷说：“珍淑仪倒是个聪明人，老奴一说她就懂了，也不过才试着做了两次，这味道居然就跟老奴做的一样好了。（)”
清辰会意，知道太皇太后和夏嬷嬷这是在帮着自己转圜，也忙道：“皇上既然不喜欢嫔妾做的冰碗了，那以后嫔妾就给皇上做酸梅汤吧？只要皇上喜欢，嫔妾愿意天天做了给皇上送去。”
夏嬷嬷这酸梅汤里放了甘草薄荷豆蔻，还用了冰糖和桂花糖，虽然熬煮起来麻烦一些，但煮出来的味道却十分可口，萧珺自小不太爱吃酸的东西，但惟独对她做的这个酸梅汤却情有独钟。[千千小说]
皇上存心想冷一冷她，因此也并不接话，只顾左右而言他，“老祖宗最近睡眠可好？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孙儿让御膳房做了给皇祖母送过来。”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的清辰，拍了拍皇帝的手说：“皇祖母知道你孝顺，可孝顺也不止是在这上头，你自己把日子过舒坦了，也是对皇祖母的孝心。”
皇上若无其事的转动着手上的翠玉扳指，目光躲闪的望向一旁花架上的那盆虎头茉莉，“孙儿很好，皇祖母不都看见了吗。”
太皇天后见他嘴硬，也不点破，起身道：“既然如此，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会，就不耽误皇上的功夫了。”
皇上忙亲自扶到内室门口，这才退了出来。
清辰追上去两步，欲言又止，“皇上……”
萧珺脚步未停也并未回头，只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朕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你若有心，就好好伺候老祖宗吧。”
清辰知道他还在生气，这个时候不能强求，只好顺从的福下身去，“嫔妾遵命。”
眼见着皇帝出了门，她心里也觉怏怏的，夏嬷嬷出来说：“珍淑仪，太皇太后说今日的糕点皇上未动着，想劳你装上一些，亲自给送到御书房去。”
清辰忙道：“嬷嬷说哪里话，伺候皇上本就是嫔妾分内的事，嫔妾这就去。”
她提了食盒疾步跟了出来，一直没有吭声，皇帝坐在龙辇上闭目养神，一个园子走了大半，这才发现她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出来的急，云岚也没来得及给她撑把伞，午后烈日底下她就这么跟着，衣衫湿透了大半，额前的头发湿透了，丝丝缕缕的贴在脸上。脸上红红的，像是中了暑气的样子。
皇上脸色一沉，喝道：“停！”
福泉早就看见了清辰，这会子见皇上的目光看过来，又往后瞥了一眼，福泉会意，忙过去跟清辰说：“珍淑仪，这天这么热，您就不用再送了，把东西给奴才，让奴才带回去就成。您有着身孕，这样一路跟着腹中的小皇子哪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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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有些为难，抬眸去看皇上，却只看到皇上沉冷的侧脸。(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食盒交给福泉，恭敬的福下身去，“嫔妾恭送皇上。”
皇上走后，她站在那大日头底下，只觉得心内憋屈的难受，都这样低三下四的迁就他了，还这样给人脸子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
云岚见她本就热的不行，这会子又这么懊恼，怕她有什么闪失伤了腹中的孩子，焦急的劝道：“小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大太阳底下您受得了，腹中的小皇子也受不了啊。皇上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哪怕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也不会再计较了，咱们且耐心再等等可好？”
头上太阳烤着，地上暑气蒸着，这样热的时候，她却觉得心里已经凉透了，“终究不是能与自己贴心的人，我就算是赔上尊严去讨好他，也不见得他会体谅我的心情。”
云岚知道她心灰，才会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抬袖帮她遮着些阴凉，扶着她往回走去，“小主，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小心被人听了去又惹皇上不高兴。”
回到荷风殿不大一会，顾云枫就满头大汗的跑了来，清辰问他：“不是今晨请过平安脉了吗，你这会子又来干什么？”
顾云枫说：“刚才在皇上那，听福泉说你好像有点不舒服，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被皇上这样冷落，她心里终究还是憋着口气不自在，情绪也有些低落，“不碍事，我心里有数。还以为是皇上让你过来的，原来是福公公，也罢，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顾云枫给她诊了脉，确定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好在你这荷风殿凉爽，没事就别再出去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快些着人去叫我。你现在身子可不能有任何差池，若再像今天这样赌气，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吗？”
清辰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只觉得刚才太阳晒得皮肤火辣辣的感觉还未散去，身体里像开了泉眼般往外冒汗，她无奈道：“我并不是赌气，太皇太后是那样嘱咐的，我能不遵从吗？”
顾云枫收拾好药箱往外走去，“你不用跟我解释，是不是赌气你自己心里有数。”
清辰轻摇着扇子别过脸去，刚才确实有些负气，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赌气的跟在他的肩舆后默不作声的走了那么远，如今想来，怕是又要惹他生气了吧？
见锦心着人抬了洗澡水来，清辰有些心烦的起身往内室去沐浴更衣。
因着这几天天气实在炎热，皇后免了众嫔妃的晨起请安之礼，这天她正坐在廊下纳凉，锦秀从外面回来说：“小主，叶贵容宫外的映月池里添了好多漂亮的红鱼，奴婢过来的时候，见她正带着知画在那里喂鱼呢，等着让小祥子去捞两条回来，养在鱼缸里给小主解闷。”
清辰起身笑道：“那倒不必，我正闲着没事呢，也想出去散散心，不如我们就去叶贵容那里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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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进去拿了遮阳伞来，锦心怕云岚一个人伺候不过来也非要跟着，清辰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给 力 文 学 网
三人出了荷风殿，清辰不想绕远路，便带着云岚和锦秀进了假山林抄近道，两人小心的搀扶着她，在一个岔路口，听到山石后面不知哪宫里的小丫头子在说悄悄话：“你说那珍淑仪可真不知廉耻，怀着身孕都不忘和人**，还被皇上逮了个正着，那男人被杀了，她为了保命，硬说那个秦子朔是别人假扮的想要栽赃她。其实人是谁有什么要紧，私通才是真的。”
又听一人也附和道：“说不定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可能是那野男人的。”
不知是谁听着这话有些害怕，声音轻微颤抖的劝道：“你们可别乱说，这话若是传出去会掉脑袋的。”
“传出去？现在阖宫谁不知道这件事？你当皇上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不理她了？没杀了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清辰转身就想离开，锦心却早已气的涨红了脸，忍不住冲着那山石后面跳脚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出来，敢背后诋毁主子，你们长了几个脑袋？看我不拔了你们的舌头，省的留着它闲着只会嚼口舌生是非！”
假山后面听到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一阵窸窣声，三个小宫女神情闪烁，极不情愿的挪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珍淑仪，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珍淑仪饶命。”
一个看着年龄较小些的直接就给吓的六神无主，张口大哭，“珍淑仪，奴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奴婢……奴婢只是路过而已……”
还有个聪明些的，二话不说直接就掌掴了自己几下才求饶道：“珍淑仪，奴婢错了，奴婢犯了混蒙了心，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求珍淑仪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清辰本想拦着锦心只当没听见就算了，可不曾想这丫头火气比自己还大，居然直接就将人骂了出来，既然都跪在自己面前了，少不得要训斥两句。
她轻描淡写的问：“你们可知道背后造谣生事，污蔑主子是什么罪？”
那跪在最前面的宫婢浑身打颤，面上没了血色，连嘴唇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般不停的哆嗦着泣道：“轻者发落到辛者库为奴，重者交由慎刑司处置。”
“很好，既然知道，那我也不想太为难你们，各自掌嘴五十，打完了继续回去当差吧。”
她转身便走，身后几个小宫女忙俯下身去磕头，“多谢珍淑仪饶命，奴婢感激不尽。”
锦心瞪了她们一眼呵斥道：“还等什么，掌嘴！”
清辰没有再回头，只听到一阵霹雳啪啦打嘴巴的声音，爱嚼舌根的人迟早会给自己惹祸，这次她饶过她们一次，也算是给她们一个警醒，若是以后还不知收敛，犯在别人手里丢了性命，也怪不得他人。
锦心却还是有些气犹未平的嘟囔道：“这些丫头真是不知好歹，这样难听的话都敢说，小主真不该饶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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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并不生气，觉得不值。今日是她碰巧听到了，她碰不到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在闲言碎语，舌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的过来吗？
“清者自清，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皇上若当真不信我，这会子我怕早已经身首异处了。无法阻止别人的谣言，就只能堵上自己的耳朵，由着她们闹去吧，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急什么？”
云岚赞同道：“小主说的是，流言这个东西，你越是在意，别人就传得越凶，你不在意不放在心上，别人说什么，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锦心撅了撅嘴说：“姑姑虽然说的对，可听见了终究是觉得刺心，若是不惩处一下她们，更觉得憋屈。”
云岚脸上带着轻和的笑容，倒也不怪她，“小主不是怕你不痛快，已经惩处了她们吗？你这个性子还是得磨，不然以后要吃亏的。92Ks.Com”
清辰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红扑扑的，还带着未褪去的恼色，忍不住笑道：“她们诽谤的人是我，我都不生气，倒是把你给气成这样，你这气性倒也真大。”
三人走到映月池附近，迎面碰到芩贵人带着红蓼走了过来，芩贵人问：“我正想去你的荷风殿呢，不知道你这是要去哪？”
清辰见红蓼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大概猜到了顾蔓芩的来意，便说：“我也正闲着没事，想去叶姐姐那里玩一会，既然姐姐来了，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
顾蔓芩接过红蓼手中的包袱递给她身后的锦心，挽着她的手往前走去，“我这几天闲着没事，做了些小衣服小肚兜什么的，你若不嫌弃，就留着给孩子穿吧。”
清辰笑道：“姐姐的针线比我强百倍，这是知道我这个做娘的针线功夫不好，帮我分忧呢，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以后要劳烦姐姐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要嫌辛苦才好。”
顾蔓芩小心的替她拂开垂在头顶的柳枝，心中一时颇多感慨，清辰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小心翼翼不露痕迹的呵护着她的那点自尊心。她掩去心中的失落，笑意盎然，“能为你和孩子做点事，我乐意的很，怎会嫌累？”
映月池那边，清辰隔着不远已经看见叶贵容正站在小桥上倚着栏杆乘凉，她正要开口唤她，却见萧珺带着福泉迎面而来，清辰忙和顾蔓芩跪下请安，“嫔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不管是银白的丝绸还是金线织就的龙纹，都在白花花的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清辰没有抬头，只见到一只雪白的袖袍，带着馥郁的龙涎香的味道自脸前划过，用力托起了身旁的芩贵人。
皇帝唇边笑意浓浓，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都平身吧，许久不见芩贵人了，看着倒像是清减了不少，可是也怕热的缘故吗？”
皇帝温暖的大手还握着自己纤弱的手臂，顾蔓芩心中狂跳不止，因为激动，脸有些发红，手也禁不住微微发抖。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关心的话，这个她一心仰慕着的高高在上的男子，她从来都只有远远看着他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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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贵人的声音有些不稳，甚至有些磕磕绊绊的，“嫔，嫔妾很好，皇上不用记挂，倒是天热，皇上要保重龙体才是。[千千小说]给 力 文 学 网”
萧珺点了点头，见芩贵人脉脉含情的偷偷抬了抬眸，又迅速的垂下眼睑，似乎有些害怕，又禁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这样的低眉顺眼，紧张不安，倒更添了几分娇憨可爱，皇帝想了想说：“朕好像很久也没有晋你的位分了，之前封贵人还是皇后替你讨的封赏，你自己又安顺不争，倒着实是个安分的。朕看你一向柔顺懂事，也确实该晋一晋位分了，不如就晋为婕妤吧。”
“皇上……”顾蔓芩被这突如起来的恩**惊得不知所措，从贵人到婕妤是连升两级，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得他如此垂怜，巨大的欢喜竟让她一时愣愣的只顾着发呆。
萧珺笑问：“怎么，欢喜傻了？连谢恩都不会了？”
顾蔓芩喜极而泣，眼中募得蒙上一层水雾，咬了咬唇蹲跪下去，“嫔妾，嫔妾谢主隆恩。”
“起来吧，随朕一起去看看太皇太后。”
皇帝亲和的拉着顾蔓芩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辰一眼，顾蔓芩临走又回头目光复杂的望了望她，那样娇柔谦卑的样子落入清辰眼里，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喉头发苦，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也许是真的插不上话，她都没有来的及跟顾蔓芩说一声道贺，他就携着她走了，难道就那么不想看见自己吗？
锦心在一旁见她脸色发青，怕她有气憋在心里难受，忙不停的给她打着扇子说：“小主，外面暑气重，要不我们回去吧？皇上若是真喜欢芩贵人，哪会等到现在才想起她？小主别生气，您现在有着身孕，千万可别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
云岚也劝道：“锦心说的是，小主现在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宜情绪激动，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清辰深吸了口气，转头望了眼皇上离开的方向，强忍下心中的那份不自在，声线有些不自然的说：“我并没有生气，也并不是见不得她好，只不过是皇上的态度让我有些难过而已。”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稍顿了片刻，又自言自语道：“算了，他封的是她的嫔妃，我又能计较什么呢？”
饶过一座假山，叶贵容看见她，站在桥上向她招手，清辰定了定神，收拾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强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走上桥来对叶贵容说：“你倒是好兴致，这么热的天居然玩心不退的在这喂鱼。”
叶涵玉见她脸色不好，忙将手中的鱼食递给知画，过来扶着她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既然身体不适，不好好歇着，又冒着这大太阳跑出来做什么？”
清辰浅浅一笑，摇着帕子说：“不碍事，大概是天热的缘故，可若不出来走走，老呆在屋子里，也觉得闷得慌。”
她目光落在映月池的水面上，见那水里密密麻麻的浮上来一群各色的锦鳞，以大红色居多，还有身上带着各种花纹的胖头鱼，尖嘴鱼，穿着纱袍一样神气的金鱼，长的扁的，大的小的，各种形态的都有，在水里游来游去看着倒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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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拉着她往自己宫里走去，“这金鱼反正都在，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行，也不急在这一时，快跟我回去歇歇。你也真是的，连个轿辇都不坐，白养着那些奴才干什么的？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清辰跟着叶涵玉去了她的漪兰轩，知画忙端了茶果上来，两人边吃边闲磕牙，又聊了会子针线上的事情，清辰的心情渐渐好了很多，听叶涵玉问：“这两天外头发生的事情，你可都听说了？”
清辰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情的摇了摇头，“姐姐说的何事？”
叶涵玉拨了一颗荔枝递给她，打趣道：“皇上把你放在那水中小洲上，你就真的连外面的消息都隔绝了吗？”
清辰抱着手里的冰镇酸梅汤，小口小口的饮着，咂了砸嘴说：“我当真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爱管闲事，只要碍不着我的事，我都懒得听。”
叶涵玉摇了摇头说：“现在阖宫都传遍了，也就你还不知道。昕嫔协理六宫，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惹的人人不满了。”
清辰诧异的问：“这是为何？”
叶涵玉闲闲的摇着手里的扇子，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缓缓道：“新贡上来的这批燕窝成色不大好，血燕和金丝燕的数量不多，就连白燕的质量也大打了折扣。可宫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皇上那里自然是不能断了供应的，太后病着，更是需要燕窝滋补，老祖宗那里是雷打不动的份，必须得有，皇后是一国之母，自然也不能委屈了。剩下的还有几个怀孕的嫔妃，也是皇上之前特意嘱咐了要用血燕。
这样一来，连稍好一些的白燕都有些不够分了，更何况是血燕。皇后自然不会管这些分配上的小事，据说肖容华那里非但没分到血燕，连白燕也是二等的，她心里不服，就跑去跟皇后哭诉，恰好碰到冯婉容她们也在，见有人挑头，也纷纷向皇后告状，都说自己宫里领到的东西不好。皇后反而护着昕嫔，这一袒护，倒惹得众人更加不满。”
清辰轻嗤一声，只觉得可笑，“皇后哪里是在袒护她，故意挑起众怒才是真的。不过这样的事，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昕嫔，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西短缺不好也不是她的错。”
叶贵容端过凉在一旁的消暑茶，轻饮了两口笑道：“你别急，听我慢慢说，皇上自然没有因为这事怪罪昕嫔，可内务府的人最近不知怎么了，频频出错，这么热的天，居然忘了给秦贵嫔和贺贵嫔宫里送冰。
如今皇后之下，可就是这两人身份最尊贵了，贺贵嫔怀着身孕不宜动怒计较，可秦贵嫔哪是吃素的，以为是有人故意怠慢，一状直接给告到太后那去了，恰皇后也在，太后就对皇后有些不满，皇后受了委屈，回去之后就把昕嫔叫到端福宫数落了一通。
这也就罢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昕嫔给两宫太后精心挑选的衣料，送到太后那里的，竟然还混进了一匹三等云锦，你也知道，这三等云锦一般都是位份不高的嫔妃，或者有头脸的妃子身边的丫头做衣服用的，太后的衣料里有这么一匹下等的料子也就算了，偏偏那云锦还是破了的。
这衣料被拣出来的时候，赶巧皇上也在，太后虽然没说什么，可皇上心里还是有些不悦，怪昕嫔做事不用心，将她叫到御书房说了她两句。她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却又无法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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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点了点头，“她当然无法分辩，宫里谁不知道她跟姝嫔交好，而薛自胜又是姝嫔的人，自然全力帮衬着她，饶是这样还出了差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她做事不用心？看来这内务府，也不真的就是薛自胜的天下，谁知道出的这些岔子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叶涵玉赞同的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从她接了这协理六宫的担子开始，我就知道皇后不会让她有舒坦日子过的，宁妃尚且应付的那么吃力，何况是毫无经验的昕嫔？”
清辰也会心的挑了挑嘴角，“姐姐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这样的岔子出一次两次皇上那里也还好说，若总是错漏百出，琐事都处理不好，昕嫔不得人心不能立威，压服不了众人也就算了，久而久之，连皇上也会怀疑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去做这个事情。(千千小说]给 力 文 学 网”
叶涵玉轻轻颔首，脸上依然带着那有几分嘲讽的笑意，“你这几句话，怕是正说中了皇后的心思，她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清辰淡淡一笑，“真不知道昕嫔在皇后手底下能撑多久，如今后宫已经是皇后在做主了，可她还是不满足，非得要独揽大权才肯罢休吗？若真是那样，且不说皇上乐不乐意，怕是底下的嫔妃们会闹出更多的事情来，别人不说，姝嫔第一个就不会安分。”
“你说的很是。”窗外忽的有劲风刮进来，叶涵玉探身望了望天色说：“哎呀，像是要下雨了。”
清辰忙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姐姐。”
叶涵玉忙问：“你身体可还吃的消，不如我让他们用肩舆把你送回去吧？”
清辰说了这么久的话，心里早已不似刚才那般委屈恼怒，这会子觉得舒坦了许多，边往外走便说：“不用了，外面起了凉风，走着也散散心。”
出了叶贵容的漪兰轩，她才知道那风有多大，御花园的许多嫩树枝条“咔嚓”就被风吹折了，甚至手臂粗的小树，直接就被拦腰折断。三个人的衣衫被吹得鼓鼓的，逆风举步难行，清辰简直有种自己要做风筝的感觉。空中到处飞舞着被吹落的树叶，强烈的风灌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大树的枝桠全都朝一个方向倾倒，有些枝条甚至被风压的贴到地面上。
北面乌压压的黑云若海浪自天边奔涌而来，那气势和速度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让人心悸，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乌云未至，天边已有闪电划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划破苍穹。
闪电过后便是轰隆隆的雷声，沉闷的雷声反而更让人有种地动山摇般的感觉，乌云转瞬笼罩天空，耀眼的闪电在头顶照亮，清辰心里莫名就突跳了几下，不知怎的心底泛起一股很不祥的恐慌感。
三人加快了脚步，才到了湖边，那雨点子便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所幸云岚带了伞，可大风中雨伞根本就撑不住，好在小祥子早就翘首以待等着她们回来，见三人在通往荷风殿的桥上艰难的行走着，便忙飞跑过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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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不长，衣衫湿的不算厉害，三人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衫也贴在身上潮湿的难受。锦秀帮她换了衣服，然后又梳好了头发，锦心和云岚各自回房去换洗。
清辰站在窗前，只看见外面小院里白茫茫的一片，视线被泼水般的大雨阻隔，都望不到湖边的情景，入耳尽是哗哗的雨声和琉璃瓦被敲打的叮当声。室内暗如黑夜，偶有闪电照亮屋子，却让人觉得心惊。雷声轰鸣，间或有炸雷劈下吓人一跳。她想这怕是今年夏天最猛烈的一场风雨了，雨过天晴，不知道御花园的花草会被摧残成什么样子。
因着下雨，她没什么事情好做，便在灯下给孩子做一些小衣服，她如今才能体会到，叶贵容当时的那种喜悦的心情，那种满怀期待与憧憬，虔诚而又小心翼翼的期盼着孩子能平安降临的紧张与不安。
初为人母，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就算在身上束腰带，都怕系紧了肚子里的孩子会不舒服。
虽然她的针线算不上有多好，但她还是坚持要亲手给孩子做他要穿的衣服，那种一针一线封起来的感觉，真是针针都饱含了浓浓的母爱。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句话到现在她才算是体会透彻了。
云岚见她做的吃力，便劝道：“小主也累了，今晚早些歇息吧，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慢慢做就是了。”
清辰放下手中的一件小褂子，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说：“光你们做的那些也够穿了，不过就是我这个做娘的一点心意罢了。”
锦心端了水来伺候她洗漱，清辰临睡前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大雨，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雨难道还要下**吗？”
锦心嗯了一声，“黄昏的时候小了些，这会子又下大了，今晚看样子是不会停了。”
清辰转身往**榻边走去，拨开珠帘躺了下来，云岚忙给她盖好了被子，“小主睡吧，奴婢怕这雨声吵的小主睡不好，把后面的窗子都关上了。”
清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吩咐道：“你们也去休息吧。”
她晚上从没有起夜的习惯，也很少会醒来要茶水什么的，所以伺候起来特别省心。
今晚不是云岚当值，她放下帐子，又小声嘱咐了锦心几句便回房休息了，锦心将屋里的蜡烛吹熄了两盏，在一旁的贵妃榻上铺了褥子和衣躺下。窗外风急雨大，主仆二人皆是大半宿没有睡着。
黎明时分雨停了，清辰醒的早些，起来见锦心还沉沉睡着，就没吵醒她。屋子里有些潮闷，她便自己去将北面的几扇落地窗打开通通风。
经历了昨夜的一场风雨，湖面上吹来的风凉爽湿润，远处的树木经了雨水树枝都沉甸甸的垂着，湖中十里风荷愈加苍翠，含苞待放的粉荷上沾满了露珠，在晨风中亭亭轻摇，美的让人赞叹。
清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有新荷的清香，草木的青涩气息，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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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皮一跳，目光无意间落在窗下的草丛里，那情景让她原本舒心的笑容瞬间僵住，魂飞九霄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双眼直愣愣的望着窗下的情形，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住了自己衣裙的后摆，重重一屁股坐在地上。给 力 文 学 网
锦心在睡梦中被一声尖利而又恐惧的叫声惊醒，醒来的瞬间竟有些发懵，转头见清辰坐在地上，双眼瞪得像是要凸出来了一样，失了魂魄般傻傻死盯着窗外的什么东西。
她急急的跑过来问：“小主，你怎么了？”
清辰转身抱着她，牙齿打颤的说不出话，浑身也抖得厉害。锦心轻拍了拍她的背，扭头往窗外望去，这一望不要紧，只觉得脑子一空，失声惊叫的同时就腿脚发软的跪了下去。
窗根底下的草丛里，李美人仰面朝天，小腹高高隆起，衣衫尽湿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人，双眼瞪得出奇的吓人，她的脖子被人用匕首割断，伤口很深，皮肉都翻了出来，看着有些恶心。饶是被雨水冲刷了**，可身下依然有一片浓重的血污，那死相既狰狞又残忍。
殿外小祥子听到锦心的呼叫，也顾不得礼数，一头就扎了进来，云岚也丢下手中的脸盆，急急的跟了进来。
两人见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均被唬的变了脸色。到底是云岚沉着些，急忙吩咐锦心，“快去将荷风殿的所有奴才都叫起来，赶紧的让人去禀告皇上，另外快去将顾太医找来，小主受了惊吓了。”
锦心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这边小祥子和云岚试图将清辰扶起身来，可刚才那一下蹲的实在不轻，她只觉得腹内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给扯断了般的疼痛，她试着想站起来，却疼的捂着肚子起不了身。
云岚焦急的自言自语，“这可怎么是好，千万别是动了胎气吧？”
小祥子起身将那窗户重新关好，免得再让她看见惊心，清辰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扶着云岚慢慢走回**榻边。
云岚小心的扶她躺好了，顾云枫急匆匆的赶过来，一进屋就扔下药箱给她诊脉，云岚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见他额上全是跑出来的汗珠，这会子也顾不上擦，直到号完脉才似舒了口气，却又似乎有些不解的问：“刚才摔倒可有见红？”
清辰这会子觉得好了许多，只是因为受惊，脸色不太好。她靠在**头轻摇了摇头，心下直犯嘀咕，“云枫，刚才那一下我摔得并不轻，虽然没动了胎气是万幸，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顾云枫目光一闪，忙问：“你心里有什么疑惑，大可说出来。”
清辰想了想，迟疑道：“刚才那一跤，莫说不足三个月……就是五六个月的孩子怕是也难保全了……”
顾云枫坐在榻前默不作声，清辰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有话要说，越加的觉得心中的疑惑不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早就觉出有异样了？其实之前我给自己诊过脉，皇后生辰那天，我有孕一个多月，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月余之前我正在被禁足，可那天心里欢喜的很，也就没往深处想。如今细细推敲起来，日子竟有些对不上，虽然禁足前一天皇上还曾歇在我宫里，可禁足没几天，我的月事就来了……莫不是我的胎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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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脸上似有为难之色，却还是低声道：“微臣之前也不能十分确定，不过也是觉得这时间上有些不大对，想等等看再说，倘若小主是被人用了药才导致出现有孕的脉象，那么停药之后月余，就会恢复正常的月事，到时就能明白了。92Ks.Com给 力 文 学 网我早已暗中嘱咐了小祥子留心你的饮食，他说荷风殿的吃食没有问题，所以我更加不能确定……”
“到时就能明白了？！”清辰欠身惊呼一声，“你是糊涂了吗？你要知道，我有身孕是你在皇后的寿宴上亲口宣布的，倘若几个月之后发现我没有身孕，那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串通一气假孕争**，我会怎样且不说，你必定会被罢职，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顾云枫无奈道：“我也是怕你若真的有孕会影响你的心情。( )”
清辰握着被角，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只觉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心中又惊又怒，“所以当时你只说我有孕，但是却没说有了多久的身孕。”
顾云枫垂首，面上有些惭愧之色，“正是。”
清辰想事到如今，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男女有别，女子的事他也不好问的太仔细，一时无法断定也是有的。细细思虑了半天，才冷声道：“若不是这一跌，我们俩怕是就要性命不保了。这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皇上，知道吗？我们得慢慢筹谋，急不得。”
顾云枫轻点了点头，“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你陷入这样的险境，你有什么要我去做的，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成。”
清辰坐在**榻上，咬牙恨声道：“云枫，看来有些人不只是想害我这么简单，她们连你也盯上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除不掉我，也要削去我的臂膀。这样的用心实在让我不能宽恕，若是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我定要让她付出同样的代价！”
云岚细细思忖着两人的对话，又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全都回想了一遍，这才肯定的说：“小主，小厨房的吃食既然小祥子一直暗中盯着且没有问题，那么奴婢肯定就是刚搬过来那会，从大厨房送来的饭菜被人动了手脚。可奴婢有些不明白的是，当时送过来的饮食，奴婢都用银针细细验过的，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啊？”
清辰望了顾云枫一眼，顾云枫忙解释道：“只有毒药才能被银针验出，而有些药材是无法用银针检验的。道理就如同菜肴中的调料一样，虽能起到一些功效，却并没有毒。”
云岚听后冷笑一声，一贯温和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恼怒之色，“她们这些人，还真是好手段。”
门外小祥子高呼，“皇上驾到。”
顾云枫和云岚忙跪下接驾，清辰却迅速的躺了下去，合目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萧珺一阵风的进来，见**榻上的人脸色雪白，气息不稳，目光中隐隐含痛，问顾云枫：“她怎么样？”
顾云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回皇上，小主所幸没有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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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问你她怎么样！”
皇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怒和不耐，顾云枫又忙回道：“小主无大碍，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静养些日子。”
皇帝俯下身去，不为察觉的叹了一声，轻轻抚摸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却再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入宫以来，遇事一向坚强，可此时此刻躺在那里，脸上全是痛苦的恐惧不安，竟然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孱弱来，苍白而又略显透明的肌肤，像用连最后支撑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若荷塘上的一缕雾气，随时都能将她吹得烟消云散了。
这种感觉让萧珺的心被撕扯的生疼，他的目光一直无法离开清晨的脸庞，紧紧的握着她的一只手，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她就真的会再次离他而去。
感觉到他手上的力气，清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便弥漫上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滴落，不顾一切的欠身抱住他，大声的泣道：“皇上，皇上你终于肯来看嫔妾了，嫔妾冤枉，李美人不是嫔妾害死的……”
萧珺紧紧抱着她，怕她情绪太激动反而伤身，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朕相信你不会杀人，李美人的事，朕一定会查清楚。92Ks.Com”
见她哭的气噎喉堵，忙又帮她捋着胸口顺气，清辰缓过些气来，却还是抽抽搭搭的落泪不止。
云岚跪道：“请皇上明察，昨晚因着大雨，小主睡得比较早，奴婢们也无法巡夜，导致有人趁机暗中潜入荷风殿行凶。此人手段恶劣，不仅害了李美人，还差点惊了小主的胎。既想栽赃嫁祸，又想祸害龙嗣，实在居心叵测，求皇上为我们小主做主。”
清辰想到底是云岚看的透彻，杀的是李美人，可实则是冲着她和腹中的孩子来的。孕妇因受惊小产难产的大有人在，此人定是看准了她平日里的胆小懦弱，才会想出这阴毒的法子。
“放心吧，朕绝不会姑息！”萧珺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彰显着他要严惩不贷的决心。
皇帝的脸色极差，呼吸也急促而又沉重，显然是在极力隐忍着满腔的怒火。云岚说的话他在路上就都已经想到了，阖宫都知道李美人曾经意图下毒加害清辰，两人是有过结的，很明显有人就是想利用她们之间的不睦生事。可她若真想对李美人做什么，绝不会傻到在荷风殿动手。
清辰脸上含悲，抬手指了指北窗的方向，眼中又有泪水落下，哽咽道：“皇上，李美人的尸身还在外面，嫔妾怕破坏了现场，没敢让奴才们靠近，皇上去看她一眼吧？”
她心里很清楚，此时她只有越是显得可怜无助，皇上才会对她多一分疼惜，这之前的心结也才能借机化解。
皇帝起身缓步走向北窗下，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纵然那个女子他并不怎么喜欢，可她腹中怀的始终是他的骨肉。看到李美人惨死的样子，皇帝倒吸了口冷气，不自禁的就握紧了拳头，这样残忍的手法，实在是让人发指，而从伤口的深度来看，显然是个男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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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再看，皇帝转过身来吩咐福泉，“去把刑部侍郎傅光叫来，然后通知大内总管李尽忠，让他协助办理此案。”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他让刑部的人插手此事，让大内总管协助调查，这是连皇后也不相信了吗？后宫出的几档子事，好几次都暗中与皇后有牵连，看来皇上是真的对她不怎么信任了。
锦心端了安神药来，整个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她轻摇了摇头说：“我这会子难受的紧，受不住这药味，先搁在一旁吧。”
这次并非怕苦，而是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皇帝听她如此说，忙过来打量着她的脸色问：“哪里不舒服？太医在这里，你觉得哪里不好就要说出来，朕并非只是担心你腹中的孩子，更是觉得你现在身子这么弱，一旦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会更承受不住。( )”
清辰乖顺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皇上不用担心，嫔妾心里有分寸。李美人的样子，皇上也看见了吧？嫔妾……是第一个看见的，一想起来就觉得胸闷心悸，这会子是断然吃不进药去的。”
皇帝神色一凛，转身吩咐云岚，“把南面那几扇窗子都打开通一通风，再端杯温水来。”
锦秀忙去倒了杯茶过来，皇帝拿手背试了试温度，这才亲手递给她，“喝口水压一压兴许会好一些。”
清辰慌忙接了，声音纤弱又惶恐道：“嫔妾自己来，不敢劳动皇上。”
萧珺的眼底闪过那么一丝尴尬，别过脸去问：“傅光人来了吗？怎么这么慢？”
福泉忙道：“回皇上，人都来了，正在外面候着等宣呢。”
萧珺起身往屏风外走去，“宣。”
这荷风殿和其他地方的构造不太一样，内室和外室不过就是用了一道十二折四季美人图的八宝屏风隔开的，外面有人说什么，清辰能听的很清楚。
傅光和李尽忠进殿先请了安，然后听皇上吩咐道：“后宫出了命案，朕将此事交给傅光你去清查，不管遇到什么阻碍，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李尽忠要尽心协助，朕赐你们尚方宝剑，谁都不能阻碍你们查案，务必将幕后主谋给朕挖出来！”
傅光办案十几年，对凶杀案是极有经验的，只是事情涉及后宫，他难免有些头疼。杀皇上的嫔妃，这哪是普通的奴才敢干的事？他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和后宫争**脱不了干系，何况人还是死在皇上极为**爱的珍淑仪这里？八成是有人起了嫉妒之心，才做下这等凶恶之事。
听闻皇帝赐下尚方宝剑，傅光脸上瞬间变色，心里揣测着，皇帝定是预料到了什么，这才赐给自己如此大的权利，若不是极难的事，皇上不会让大内总管来协助自己，看来这幕后主谋必是不大好惹的。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想这李美人是姝嫔身边的人，姝嫔之前一直是**冠后宫且地位稳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谁敢触她的霉头？
傅光眉头紧锁，一脸沉肃的应道：“微臣定当尽心，绝不敢有负皇上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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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尽忠也应道：“皇上放心，老奴定当尽力协助傅大人，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
“那你们先去后窗下看一看吧。”
皇帝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小公公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清辰一听，微有些吃惊皇后来的竟然如此之快，果真是坏事传千里，皇后知道了，想来阖宫也就都知道了。她起身去迎接，锦心见她的样子，小声提醒道：“小主，要不要梳洗一下再出去？”
云岚扶着她，对锦心摆了摆手悄声道：“这样正合适。”
锦心帮她穿好了鞋子，清辰听外面说话的声音，知道不止皇后来了，姝嫔和昕嫔好像也在外头。
她从屏风后绕出来的时候，傅光和李尽忠已经退了出去，清辰见了皇后，忙福下身去轻声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嫔妾见过昕嫔，姝嫔娘娘。”
皇后见云岚和锦心小心的搀扶着她，尚未梳洗，头发乱糟糟的散着，惨白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一身白绸中衣下身形孱弱不堪，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倒了。
皇后叹了口气，语气没有惯常的温和却也并不生硬，只是淡淡吩咐道：“不必多礼，本宫听说你这里出了命案，就赶紧过来看看，想不到还是晚了皇上一步。”
清辰面上现出惭愧之色，声音低低的，甚至带着几分羸弱无力，怯懦道：“一大早就惊扰的皇后娘娘不得安宁，实在是嫔妾的不是，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并没有安慰她的意思，也不见责怪，毕竟事情出在她这里，清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皇后面上却总要维持一副公允无私的样子。
“本宫是皇后，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本宫着实揪心，不管李美人是被谁所害，一旦查明，本宫绝不会轻纵了那人。”
清辰明白皇后的意思，她说这番话无非就是告诉皇上，如果李美人真的是死在清辰手上，纵然皇上肯包庇，她也绝对不会姑息。
姝嫔打量清辰一眼，对她这副病弱不支的样子嗤之以鼻，转而对皇帝哭诉道：“皇上，嫔妾知道李美人对不起珍淑仪，可皇嗣无辜，珍淑仪就算恨极了李美人，也不能毫不顾忌下这样的狠手！嫔妾求皇上做主。”
萧珺目光沉沉的盯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姝嫔，冷声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姝嫔不用这么着急下结论，李美人与珍淑仪之前不睦，并不是只有你知道，正因为阖宫都知道，这事才更可疑。你且起来吧，朕已经着傅光去调查此事，相信他不会让朕失望的。”
姝嫔起身擦了擦眼角，抽噎道：“臣妾但求皇上能公正的处理此事，不要让李美人死不瞑目。”
皇帝轻点了点头，“你放心，朕绝不会徇私。”
皇后却趁机责备道：“姝嫔不要总想着别人的过错，李美人一直是由你来照顾着的，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姝嫔一脸的悲伤，纵然知道皇后想借机发落自己，却也无可反驳，只好含泪对皇上说：“皇上，臣妾知道自己一时疏忽对李美人照顾不周，可若有人存心想要加害，嫔妾也是防不胜防。皇上要罚臣妾，臣妾也没有怨言，只是希望在此之前，能先将真相查明，那样臣妾心里也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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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叠小衣服上，那针线一看便知道是出自清辰之手，她绣的并不是普通的祥云荷花莲子等吉祥的图案，而是一对竖着耳朵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坐在草地上啃萝卜，背后还有一座红顶的小房子。77nt.Com千千小说网
孩子的小衣服，看在父母眼里，心里也会暖暖的。思及李美人腹中的皇嗣，萧珺忽然就觉得那小衣服刺的眼睛有些疼，他别过脸去沉声道：“眼下并不着急追究你的责任，找出真凶才是当务之急。”
姝嫔顺着皇帝的目光自然也看见了桌上的东西，不禁嗤之以鼻，想这样用心做的东西，一旦发现空欢喜一场，真不知道珍淑仪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千千小说]
她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走到清辰面前，一双凤目阴厉的盯着她，咄咄逼人的问：“敢问珍淑仪，你昨晚都去过哪里，做了些什么？”
清辰并未因她的强势畏惧折服，微微福了一福，顶着姝嫔如针的目光，不急不缓道：“姝嫔娘娘，傅大人已经去勘察现场，想必一会回来也是有话要问嫔妾的，不如娘娘留下来一起听一听。皇上和皇后娘娘尚且还未发问，您又何必那么着急呢？有皇后在，想必还用不着娘娘越俎代庖。”
帝后都在，帮皇后协理六宫的是昕嫔，此刻确实轮不到她先开口。纵然往昔再风光无限，如今却也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忍了。姝嫔嘴角抽了抽，心中万般不甘，眼底的敌意当着帝后的面都有些隐藏不住，却终究因着萧珺还并未宽宥她而不敢造次。
“李美人是本宫宫里的人，他出了事，本宫心里着急难过也无可厚非，珍淑仪实在无须在这个时候挑本宫的不是。”
清辰垂眸，语气淡淡，“嫔妾不敢，只是提醒娘娘一句而已，此刻谁心里也不好受，并非只有娘娘你心里难过。但是再怎么样，也还是要顾着宫中的规矩的。”
姝嫔冷然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尽是阴狠不满之意，“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
清辰依旧恭顺的站在一旁，不急不缓的回道：“嫔妾没有资格教训娘娘，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非挑剔也并非教训，望娘娘明鉴。”
姝嫔被她堵得哑然无语，一口气出不来，憋的脸都有些红了。一旁的姝嫔拉了拉她的衣袖，递了个眼色，姝嫔转头就见皇后正极为不满的蹙眉望着自己。
她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听皇上吩咐道：“既然来了，你们也都去看看李美人吧。”
昕嫔讶然望向皇上，清辰也是目光一跳，如此狰狞的死法，何必非要一见？可转念又想，皇后分管六宫，出了这样的事，是该看一眼，李美人是姝嫔的人见一见也不为过。李美人死状惨烈，想来皇上此举也有震慑人心的意图吧？
“是，臣妾遵旨。”
皇后带着姝嫔刚要迈步，就见昕嫔脸色发白，头上直冒冷汗，恐惧的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恳求道：“皇上，皇后娘娘，嫔妾胆子小怕见死人，还是不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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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还未开口，姝嫔已经勃然大怒，恨铁不成钢般声色俱厉的呵斥道：“你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出了人命也是你分内该管的事情，这样畏畏缩缩能成什么气候？若真指望你来查办此案，可你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要如何帮李美人报仇雪冤？”
皇后也有些不满的说：“姝嫔说得对，昕嫔你协理六宫，难免会有见血腥的时候，虽不至于样样都需要你亲自过目，可有些重要的事情，也需要看上一眼做到心中有数，你这样怯懦，接下来要如何帮着本宫料理李美人的后事？”
昕嫔脸色虚白，明知躲不过，可还是禁不住的就往后退了一步，“嫔妾，嫔妾确实害怕，还求皇上皇后娘娘见谅。（)”
清辰心里不禁冷笑，笑昕嫔平日里看起来狐假虎威的，原来也是草包一个，不过既然她都已经看过了，那无论如何也不会白便宜了她们的，当下便轻声道：“昕嫔娘娘，嫔妾怀着身孕都亲见过了，难道您比嫔妾还更经不起惊吓吗？”
“是啊，珍淑仪看上去这样娇弱的人，龙胎倒是健壮的很，受了这样大的刺激都能安然无恙，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姝嫔瞥了一眼清辰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尽是冷冷的嘲讽，她走到昕嫔面前，狠狠扼住她的手腕，警告般的沉声道：“你平日里胆子也不算小，怎么关键时候如此不中用！珍淑仪胆小怕事也就罢了，难道你连她都不如吗？”
昕嫔抬眸乞求道：“娘娘，嫔妾真的……”
“闭嘴！”
姝嫔不由分说便拖着她往北窗下而去，皇后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过屏风。萧珺微微蹙了蹙眉，他知道姝嫔的性子骄横一些，却不曾想她竟然如此强势。
皇上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的不悦落入清辰眼里，她不禁觉得姝嫔今天真的是有些失了分寸了。大概早已做好了要抚养李美人孩子的打算，如今失去了母凭子贵的机会，又失了一个臂膀，这才如此失态吧。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气恼昕嫔懦弱的原因，谁也不希望帮着自己的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无用之人。
清辰嘴角微扬，有时候表面上的胆怯懦弱不过是自保的手段而已，她没有倚仗，也就没有姝嫔那样嚣张跋扈的资格，可往往在男人眼里，温婉柔弱比凌厉强势更能得他怜惜。姝嫔未必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心火难抑罢了。
尖锐恐惧的叫声传来，打破了一室的沉冷气氛，清辰对昕嫔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因此并未吭声。
屏风后面传来皇后深重的叹息，“快把昕嫔扶下去吧。”
倒是姝嫔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出来的时候眼圈有些发红。
皇后扫了一眼被两个宫婢搀扶着的昕嫔，见她无力的靠在别人身上，闭着眼睛脸色青白，腿软的站都有些站不住，轻摇摇头跟皇帝商量道：“昕嫔这样子，怕是也无法帮着本宫料理接下来的事情了，皇上不如先恩准她回宫歇着吧。”
萧珺目光沉冷的盯着屏风上的泥金花草图案，并未看昕嫔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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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皇帝的准许，皇后便对漓洛说：“你们小心着些送昕嫔回去吧，等下宣个御医给好好看看，别唬出什么毛病来。”
漓洛一边抱着昕嫔，一边吃力的屈了屈膝，“奴婢代我家主子谢皇后娘娘宽仁。”
昕嫔走后，皇上和皇后皆有些沉默，只有姝嫔跑过去跪在皇上脚下，悲痛的大声泣道：“皇上，臣妾不曾想李美人死的这么惨，她是死不瞑目啊，皇上一定要查出真凶为李美人报仇雪恨，以慰她在天之灵。”
皇帝望着地上凄凄楚楚的姝嫔，轻扬了扬眉，眼中似有不耐，“朕不是说过不会姑息吗？”
看着姝嫔抽抽噎噎的哭个没完，皇后略有些心烦，宁妃才被关起来没几天，这后宫就出了命案，死的还不是普通的宫女太监，这若是传出去，倒像是她这做皇后的镇不住后宫，连嫔妃都让人给谋害了。人言可畏，众口不一，终究是有损她皇后的声名。
“姝嫔先起来吧，现在哭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好好帮着本宫找出杀害李美人的凶手。”
姝嫔缓缓起身，又向清辰投去阴毒的一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此残忍的手法，难道就不怕会有报应吗？”
清辰面色不改，只当没听见，姝嫔这话并未指名道姓，她这个时候若是跟她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像是心虚一样。
姝嫔见她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心下恼恨，却也无可奈何。
清辰轻声吩咐锦心，“去给皇上皇后和姝嫔娘娘上茶，另外让小厨房准备些糕点羹汤端上来，皇上刚下了朝就急匆匆到此，想必还没来的及进早膳，先吃些东西垫一垫也是好的。”
荷风殿折腾了一早上了，都还没来得及给帝后上杯茶，实在不是她不知礼数，而是一直不曾得空，没人顾得上这些。
锦心忙去小厨房准备，不大一会便带着两个小丫头端了几碟糕点上来，每人还准备了一碗燕窝羹。
清辰亲自端起一碗用银勺舀起尝了一口，这才走到皇上跟前柔声道：“皇上忧心了一早上，多少吃点东西吧？”
萧珺只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两口，面上虽看不出喜怒，语气却冷漠的很，“朕没什么胃口，皇后带着她们用些吧。”
皇后闻言有些焦急的说：“皇上本就国事繁忙，如今后宫又出了这档子事让皇上忧心，都是臣妾管理无方，是臣妾的错。求皇上千万要珍重龙体，若是皇上因此有什么不适，那臣妾的罪过岂不就更大了？”
清辰端着那碗燕窝羹提襟跪了下去，“皇上，嫔妾觉得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求皇上以天下黎庶为重，千万要保重龙体。”
萧珺嘴角露出几许苦笑，伸手扶起他，有些不以为然的接过了那碗羹，“不过就是一顿早膳，让你说的这样严重。行了，你不用管朕了，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这一早晨折腾的你也够了，你才是应该保重身体，别伤了朕的皇嗣。”
没有安慰皇后的意思，皇帝显然是心中不悦，这样无形的责怪，连一旁伺候的丫头都感觉的出来怕皇后难堪，迅速的低了头。皇后自然不会不明白，当着众人的面，被皇上这样冷落怨怪，她心中酸苦，搅着手中的燕窝羹，顿时没了食欲。
今天我发现有读者留言说我存在大量章节重复，弄得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一个故事一章讲不完，然后我用了同样的标题，后面标了（1）（2）（3）（4）……这样的小标题，然后标题看上去是重复的，所以你就以为内容也是重复的？或者是不是书城抽风了还是怎么的？如果大家看到有重复的章节，麻烦请告诉我一声，具体哪一章重复了。我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写这本书，欺骗读者最后受损的也是自己的信誉，所以我绝不会出现恶意章节重复这样的事情。感谢一路陪伴我的亲们，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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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吃的不多，用完了早膳锦心伺候他漱了口，见张德进来说：“皇上，傅大人和李公公求见。”
皇帝忙道：“快传。”
傅光进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有未干的水渍，鞋底也沾了不少泥土，他神色肃重的正要行礼，就听皇上说：“不用多礼了，直接说你们刚才查到了什么？”
清辰留心从他的神色上揣度，便知此事想要查清，怕是没那么容易。见他双眸凝重，却自蕴藏着一股睿智犀利之色，声音沉稳道：“回皇上的话，昨夜大雨，后窗下的足迹都被雨水冲刷掉了，但臣还是在岸边的竹林里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脚印，因着荷风殿四周全是水，那人为了不留痕迹，是弃船泅水而逃走，因此船上并未留下什么线索。”
皇帝默然一会，命令道：“先将李美人妥善安置起来再说吧。77nt.Com千千小说网”
“是，奴才这就去让内务府的人准备所需之物。”
张德领命而去，姝嫔冷笑道：“傅大人查了这半天，就查到一个脚印？这要如何捉拿真凶？你也说荷风殿四周临水，而且又建在湖中央，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黑夜里辨不清方向的游那么远？这凶手怕是就在傅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只是你看不到而已。”说着还不忘瞟了清辰一眼。
傅光自然明白姝嫔的意思，却并未受她影响，不急不躁的微微躬了躬身以示尊敬，“娘娘莫急，听微臣慢慢说来就是。只是在此之前，微臣想先问珍淑仪几个问题。”
他征询的望向皇帝，萧珺轻点了点头表示准可，他这才对转而对清辰说：“敢问珍淑仪，昨晚可有休息之后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清辰努力的回想了一番，昨晚睡得早，虽睡得不踏实，却并未留意外面的动静，委实想不起有什么可疑的响动，便说：“傅大人见谅，昨夜的那场大雨实在罕见，**雷鸣不断，我这房前屋后种的不是芭蕉就是竹子，那雨声听上去就格外的嘈杂响亮，莫说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外面风急雨骤也不会疑心什么。”
锦心也忙道：“昨晚是奴婢值夜，前半夜睡得不沉，只听那风又猛又急，不断的有大风吹折树木的声音，后来睡着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都不知道了？”皇上对这样的说法十分震怒，沉了脸厉声训斥道：“荷风殿这么多的奴才，若都这个当差法，你们如何护得你家小主安全？”
锦心见皇上生气，唬的立刻跪了下去，皇上话里的意思虽未明说，锦心却明白这其中的厉害，若昨晚有人从后窗潜进来行凶，现在躺在地上的怕就是她们主仆二人了。想到此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忙跪道：“都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贪睡的，求皇上饶命。”
“贪睡？难道睡觉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见皇帝恼怒，清辰怕萧珺积攒了一早上的怒火会发泄到锦心身上去，忙跪下替她求情，“皇上，昨晚那样可怕的天气，嫔妾委实不曾想有人会冒死行凶，是我不让小祥子他们守夜的，也是我吩咐锦心去休息的，都是嫔妾的错，皇上要罚就罚嫔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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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知她今天已经提心吊胆够了，眼下不忍再苛责，只得压着性子扶起她说：“朕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给 力 文 学 网你身边得奴才都被你惯坏了，迟早有一天朕砍了她们的脑袋，你才知道得给她们立点规矩！”
“是，嫔妾谨记圣训，以后再也不敢了。”清辰终于明白这宫中的嫔妃为何晚上都要人守夜了，夜间伺候茶水是一，也许更重要的是怕睡梦里被人暗中加害了吧？
皇上不满的瞥了锦心一眼，吩咐道：“你起来吧，若不是看在你平时伺候还算用心的份上，朕定不轻饶！”
锦心紧张又惶恐的望了望清辰，慌忙叩下头去，“奴婢知道错了，谢皇上不杀之恩，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辰示意她起身到自己身边来，锦心唬的面如土色，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如何不知皇上兴许会迁怒与她？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婢，杀不杀全在皇上一句话而已，若说用她来以儆效尤也不是不可能。
她起身垂首躲到清辰身后，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惟恐哪句惹皇上不满，就真的会将她拖出去斩了。
傅光又亲自询问了荷风殿上下的一众宫人，众人都说昨晚雨太大，什么也没听到。
清辰轻声问他，“适才我听大人的意思，好像是说李美人是被人用船带到荷风殿的，傅大人可否说的详细些？”
傅光忙道：“下官正想回禀此事呢，从伤口上来看，李美人遇害时间大概是在丑时左右，而之所以死的时候睁着眼睛，是因为之前她被人用药迷昏过，而在渡船过来的时候，被雨水浇醒，可当时因为四肢无力，口中又被塞着丝帛，所以她并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人杀害了。李美人手上有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口中有丝帛残留的丝线，由此来推断，她可能是被人绑架了有一段时间了，凶手是藏匿着她一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用船将她运了过来。”
清辰望了眼皇帝，见他正凝神沉思，皇上想事情，谁也不敢开口打扰，听萧珺默然一会后问姝嫔：“李美人昨日都做了些什么？都跟谁接触过？大雨之前她在哪里？”
她一个孕妇，当然不会冒雨出去做什么，所以一定是下雨之前就被人绑架了。
姝嫔张了张口，似是有些为难，“李美人巳时末还在臣妾宫里坐了一会，下雨之前她说有些累了，臣妾便让她回去休息，之后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皇后轻叹了口气说：“姝嫔，不是本宫要在这个时候挑你的错，而是你也实在太大意了，李美人的住处和你的落英殿隔得那么近，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居然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的心思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面对皇后的责问，姝嫔无以反驳，只好弱弱的对皇帝说：“臣妾以为就这几步路的距离，李美人如今的身子也不算笨重，况且身边还有秋露和临霜跟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没想到却……臣妾不是推卸责任，只是实在不敢不将李美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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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虽如此说，不过萧珺也明白，姝嫔之前说的也有道理，若有人诚心加害，那也是防不胜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因此他并未将这事归咎到姝嫔的照顾不力上。（)
“传秋露和临霜！”
门口的小太监忙将皇上的旨意响亮的传了出去，少顷秋露和临霜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大概都哭过了，眼睛红肿的厉害，在得知李美人出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有了活路，二人害怕的浑身直打颤，秋露更是只会哽咽的哭个不停。
皇帝问：“从姝嫔的落英殿出来，李美人都去过哪里？”
临霜知道自己主子出了事，昨天的事情是一定会被皇上询问的，早已经想的一清二楚，虽然惧怕，可口齿还算清楚，“回皇上的话，昨日奴婢和秋露跟着主子从姝嫔娘娘宫里出来，因着天热，奴婢怕小主顶着个大太阳受了暑气，便让小主在御花园的树荫下乘凉，奴婢自己回去取伞，可是回来的时候，小主和秋露竟不知去了哪里。77nt.Com千千小说网”
萧珺转而又问秋露，“临霜回去取伞，不是还有你陪着李美人吗？那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秋露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因着天热，又加上小主孕中时常会烦躁，小主总想出来散散心，昨日奴婢陪着小主在御花园乘凉时，听见过路的小宫女说映月池添了许多锦鳞，小主便想去看看。奴婢就跟着小主去了映月池那边，半路上小主说口渴，让奴婢到附近的贺贵嫔宫里去要杯茶水，奴婢就让小主在凉亭内等候，可谁知回来之后，小住竟然不见了。”
皇后厉声问：“既然不见了人，为何不赶紧来回禀本宫？倘若那时你们就来将事情说清楚，兴许李美人就不会被人害死，都是你们耽误了营救时间，才导致李美人被人残害！”
秋露被皇后的话吓的大哭，惊恐无助的抬眸望了皇后一眼，一下就跪坐到了地上，呜呜咽咽的说：“当时天色突变，奴婢以为小主自己去了映月池，就慌忙过去找，却怎么都没找见人。不大一会的功夫，天就开始下起了大雨，奴婢和临霜冒雨在御花园找了许久，还是不见人影，想着小主或许是去了哪个宫里避雨，就想等雨停了再说，可谁知道这雨越下越大，一直到黄昏才小了些，奴婢们左等右等不见小主回来，慌忙又出去找，可怎么都找不到。”
秋露已经泣不成声，临霜见她越来越说不清楚，便接着说：“当时雨还未停，奴婢们以为等雨停了，兴许小主就回来了，可一直等到天黑，还是等不到小主回来，奴婢便跑去端福宫想告诉皇后娘娘，可端福宫大门紧闭，根本就没人理会奴婢的敲门，无奈之下奴婢只好又去找昕嫔娘娘，可昕嫔却不在自己宫里，奴婢没了主意便去求皇上，可张公公说昨晚是冯婉容侍寝，皇上已经歇下了不许打扰，奴婢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回来等着。可谁知一等就是整整**，早晨奴婢正想去求见皇后娘娘，就听说小主遇害了。”
姝嫔在一旁听完，忙问：“那为何不去告诉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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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霜轻摇了摇头，“昨夜那雨下的那么大，娘娘宫里也是关门早，奴婢没能叩开娘娘的宫门。给 力 文 学 网”
姝嫔微微一怔垂眸不语，也是，一个小小的不得**的美人出了事，宫里有皇后娘娘和昕嫔主持大局，御前的人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去禀报惊扰皇上？
一个大活人，突然之间说不见了谁会相信，何况还是姝嫔身边的人，大概也是以为去了哪宫避雨，这才把她们打发回来等着。
殿里一时寂然无声，临霜的话无疑让人觉得尴尬，宫里那么多的主位娘娘，居然无一能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就连帝后都让人觉得冷漠无情。
清辰不知道各人心里是否对李美人的死有愧疚，却明白这个时候，是需要有人出来圆场遮丑的，所谓法不责众，总不能将这几个宫里守门的奴才全都斩了。
她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些虚弱之气，单薄的声音响在殿内，却清晰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要怪也只能怪昨夜的那场风雨实在太大了，许多树木甚至都被连根拔起，到处都能听到响动的时候，又有谁能想到有人会在这样的夜里冒雨前来叩门？听不到或者听混了也是有的。”
这样的借口无疑是颗宽心丸，皇后凝重的面容略有舒缓，这若认真追究起来，她是第一个要担责的，其他人也就罢了，皇后掌管六宫，怎么可以在紧要关头叩不开宫门？说到底是她耽误了救李美的时辰，才会导致一场悲剧。何况一个李美人也就算了，她腹中可是还怀着皇嗣的啊，皇后这是多大的失职之罪？
“话虽如此说，到底是本宫的疏忽，本宫回去一定会严惩那几个看门的奴才。”皇后心里显然是蕴着怒气的，最后一句说的极为凌厉。
“也就是说李美人出事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皇帝并不理会皇后的自责，目光威严的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个奴婢身上，吓的她二人惶恐低下头去。
傅光又道：“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讲！”
傅光依然是用那不急不缓的语气沉稳道：“适才微臣听了两位姑娘的陈述，思来想去，觉得残害李美人的必定是相熟之人。”
“此话怎讲？”
众人的目光随着皇帝的问话全都诧异的落在傅光身上，听傅光分析道：“皇上想想，青天白日，御花园经过的宫人无数，而且还有侍卫巡逻，李美人怀着身孕，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到偏僻的地方去，所以必定是相熟之人引她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这才好下手。因为是信任之人，所以才会没有戒心的跟着去了。”
皇帝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继续往下说。”
傅光想了想又说：“因着要避开众人，所以那人一定是带着李美人走的小径，而他将李美人迷晕之后，藏匿的地方必然不是在某个宫苑，而是就在附近的某个山洞里，因为白天背着一个女子走路，是很难不被人发现的。
另外臣刚才也让人去岸边沿湖搜寻了一圈，在一棵老柳树下发现了一盏摔碎了的琉璃风灯，漆黑的夜里在湖中游泳，自然需要有灯光指引方向的，可是不曾想那灯被风从树上吹落打碎了，那人上岸后也就没有再去管那破碎了的灯盏，匆忙离开。”然后他转而问李公公，“不知这灯盏是否能查到是出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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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尽忠对于这个事情似乎颇有些为难，“回大人的话，一盏宫灯而已，确实不好清查出处，不过老奴也会尽力去试一试。（)”
傅光却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难办，只提醒李尽忠道：“和李美人相熟的人里头，有谁是擅长游泳的？公公不必满宫里去找，只从这个小范围里去查即可。”
李尽忠眉目稍展，忙道：“多谢大人提醒。”
姝嫔对皇上说：“皇上，嫔妾觉得想查到此人怕也没那么容易，奴才再胆大，也不敢杀主子，怕是还有幕后主谋，这样一想的话……”
皇帝知道姝嫔在担心什么，直截了当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朕赐了傅光尚方宝剑，上至太后，下至阖宫的奴才，均不可阻拦他查案。朕是一定要看看，究竟谁有那个本事敢杀人嫁祸！若是不揪出此人，后宫嫔妃岂不人人自危？朕，如今只希望，那个人不是朕的枕边人，否则朕可真的要惊心了。”
这话听得人心里一颤，姝嫔忙道：“臣妾自然不会去害李美人，就是昕嫔，臣妾也是可以担保的。”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姝嫔不必着急剖白自己，朕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姝嫔因着这句话，眼中含着感激的泪，轻轻福下身去，“臣妾谢皇上信任。”
皇帝见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便吩咐傅光和李尽忠，“你们且去办你们的事吧，看看这些奴才里头，都有哪些是会游泳的，然后挨个查问昨晚都去了哪里，有什么证人。”
傅光和李尽忠忙恭敬的应着，然后退了出去。皇帝又吩咐皇后说：“昕嫔受了惊吓，这料理李美人丧葬的事情，怕是也指望不上她了，就让姝嫔暂时帮着皇后处理此事吧，按美人的规制下葬即可。”
皇上虽未因此事指责皇后什么，可冷淡的态度已经明显的让她觉出了皇上对她的不满，皇后忙道：“皇上放心，臣妾定当尽心办好此事，再不让皇上忧心。”
萧珺淡淡道：“那皇后和姝嫔就跪安吧，朕，再提醒皇后一句，若皇后实在不能胜任六宫之事，那就将这后宫的事情全权交给宁妃来打理吧？”
皇后一听脸色大变，她如何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全权交给宁妃来管理后宫，那她这个皇后就真的成了个摆设了，这还不是最让她恐慌的，最让她害怕的是，皇上恐不止要让她交权那么简单，甚至兴许已经存了要废后的意思了。
本就不得他**爱，还频频出岔子，他若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以这样的理由去说服太后，太后就算护着她，也没有底气，况且消息一旦传出，天下人会如何看她？她还哪有脸面去面对族中众人？
皇后慌忙跪下请罪，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臣妾有罪，尽管臣妾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后宫的事情，殚精竭虑不敢有半点疏忽，可还是出了这样的大事，臣妾不敢求皇上原谅，愿意自罚一年俸禄以作警示，皇上若是觉得还不满意，尽可以重重责罚臣妾，臣妾绝无半分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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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一跪，清辰也只好跟着跪了下去，姝嫔极不情愿的弯下膝盖，厌恶的望了皇后一眼，不得不随着皇后的话说：“皇上，嫔妾没有照顾好李美人，嫔妾也有错，请皇上责罚。92Ks.Com（)”
萧珺转过身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自己宫里的奴才如何处置，朕也不想再过问，只是耳不聪目不明的奴才留着又有什么用？”
皇后忙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定当严惩以戒，以后再不许出现类似的事情，请皇上放心。”
姝嫔也跟着说：“臣妾也定当严惩不贷，看谁以后还敢如此大意懈怠。”
皇上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口凉茶，淡淡道：“事情出了，责罚谁都无法弥补，朕只希望你们平日里能够多谨慎些，让这后宫多些安宁，都跪安吧。”
“是，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喆月搀起皇后，皇后临走前又看了皇帝一眼，这才一脸愁容的转身离开。
姝嫔与皇后并不同路，今天她来的焦急匆忙，也没有传唤肩舆，这会子只带着寒鸢，慢慢往回走着。
姝嫔有些恍神，一想到李美人的死相，她就恶心的只想吐，可看到萧珺对珍淑仪那毫无猜忌的眼神，她又觉得心里像是吞了一把黄莲那般，那苦涩无法抑制的涌上来，恨不得顺着嘴角往外溢。
她想此刻沐清辰一定是被皇上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吧？那个怀抱曾经是她踏着多少女人的孤单寂寞争来的，如今却轻易的就被别人抢走了。想起珍淑仪那张看似恭顺的脸，她真恨不得给她撕个粉碎才解恨，那个女人惯会做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博人怜惜。可皇上偏偏就喜欢她那看似乖巧的样子，思及她对自己说的话，句句绵里藏针，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懦弱胆小。
姝嫔恨得牙根疼，她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腿脚就有些不听使唤，缀满珍珠的丝履踏在湿滑的鹅卵石小径上，让她踉踉跄跄的有些走不稳。寒鸢正想提醒她小心着些，可姝嫔却在这个时候脚下一滑，重重的跌在地上。
寒鸢惊呼一声，忙伸手去扶她，焦急的问：“娘娘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摔坏那里？要不娘娘在这稍等片刻，奴婢去唤人抬肩舆来？”
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却也并未冲淡心头的酸苦，姝嫔咬牙忍着疼狠狠一把将寒鸢推开，硬硬的扶着一旁的假山石自己站了起来，脸上是生硬的狠厉，声音却掺杂着些许凄哀：“本宫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李美人命都没了，皇上要安葬，却连个常在的位分都不肯赏给她。本宫这点伤，他就更不会心疼吧？”
“娘娘，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寒鸢被她推了个趔趄，可还是很快回来搀住了她，将她扶到路旁的石凳上，然后招手对路过的一个小太监说：“你去落英殿告诉田顺公公，就说娘娘的脚扭了，让他赶紧带着肩舆来接娘娘。”
那小太监见是姝嫔，也没多说什么，忙一路小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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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思量再三，问帮着自己揉着脚踝的寒鸢，“你觉得李美人是她杀的吗？”
寒鸢心里没底，可还是实话实说：“奴婢觉得以珍淑仪的性子，就算再厌恶我们，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娘娘不要忘了，她可是以为自己怀着身孕呢，这有身子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见到死人，就算她不嫌晦气，也绝对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
姝嫔似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她若真想杀李美人，大可以伪装成溺水而亡，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的给自己添晦气。只是如果不是她，会是谁想害李美人嫁祸她呢？皇后，秦贵嫔还是林婉仪？以本宫看来，皇后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本宫若是得了李美人这个孩子养在膝下，后半生就有了倚靠，中宫至今无所出，她是怕本宫将来母凭子贵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才想出这样一箭双雕的毒计，只可惜功亏一篑，她低估了皇上对珍淑仪的信任。”
寒鸢也觉得姝嫔的话有道理，毕竟最不愿自家小主复**的就是皇后，“不管是谁，娘娘还是先回去让御医来看看脚伤再说吧，就算我们要报仇，也得先保重自己的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姝嫔转头见田顺带着几个小公公，抬着肩舆一溜烟的往这跑，冷哼了一声，哂道：“不管是皇后还是她手下的那几个爪牙，只要让本宫查到是谁，必定让她血债血偿！敢跟本宫叫板，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皇后和姝嫔走了以后，清辰过来给皇上换了茶，萧珺打量一眼这屋子，似是无限惋惜的说：“可惜了，这地方你也不能再住了，让奴才们收拾一下，搬到桐花宫去吧。”
清辰恭顺的应着，“是，嫔妾多谢皇上体恤。”
“朕出去透透气，你也累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皇上此刻的心情着实不轻快，径自走了出去，清辰想他也许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敢打扰，便只在廊下远远的看着他。
待到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走到皇帝身后，福了福身说：“皇上站了这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如进去休息一会吧？”
岸边凤尾森森，清凉的风自湖上掠来，吹得那一片竹子刷刷作响，若一阵急雨落下。萧珺眼望着那一湖风荷，一手负在身后，一只手里捻着一截细细的竹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眸子的里的那份沉冷却足以证明，他的心思不在那片风荷之上。
“朕从小就喜欢荷风殿，以前每次来行宫避暑，朕都求老祖宗将这个地方赐给朕居住，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凉快，更是因为……以后这里，怕是没人敢再踏足了。”
清辰从不知道皇上对荷风殿的感情竟然这样深，可纵然他再喜欢这个地方，如今做了皇上，也有皇帝该住的地方，这荷风殿也只有他来自己这里的时候，才能重拾儿时的乐趣吧？
就算皇上有喜好，有时候却也不得不割舍，她无奈道：“是嫔妾没福，皇上将这样好的地方赐给嫔妾居住，可嫔妾却惹了这样的祸事在身，实在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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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并未回头，冷笑一声说：“你也不是第一次辜负朕，朕早已习惯了。”
清辰心里一颤，忙跪了下去，“皇上，臣妾有话要对皇上说。”
皇帝没有转身，眼神飘飘渺渺的依然在湖中的那片碧荷之上徘徊着，声音冷漠的很，却又似乎带着几分失落，“你还能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不是不懂他的心事，清辰默然片刻，目光落在皇帝手中的竹枝上，低声道：“皇上圣明，嫔妾只有一句话要对皇上说，藕虽有眼，内中不染污泥；竹本无心，横生多少枝节……”
皇上的身体似乎猛地颤动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半天才感慨道：“说的好啊，竹本无心，横生多少枝节，横生多少枝节……”
萧珺缓缓转过身来，原本冰冷沉肃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如早春破云而出的阳光，总算有了那么一丝暖意，“秦子朔就是这样教你卖弄文采的吗？你的竹本无心朕听懂了，可这藕虽有眼，内中不染污泥，你给朕解释一下，怎么个不染污泥法？”
清辰并未起身，只跪在地上正色道：“嫔妾幼年孤苦无依，若不是先生，怕是早已命丧九泉，且不说先生对嫔妾有再生之恩，就是五年的教养之恩，嫔妾亦不敢忘。如今各自嫁娶，早已断了音讯，嫔妾今生无以回报。西苑猎场，骤然间看见先生死在嫔妾面前，嫔妾……嫔妾以为是自己连累了他遭人陷害，愧疚难当……”
清辰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皇上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之色，伸手扶起她道：“好了，都过去了，朕并非小心眼，也从来没有真的怪罪过你，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朕的心情而已。”
清辰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诚恳道：“嫔妾知道皇上在生气，皇上不高兴，嫔妾心里也没有一日舒坦过，只想等皇上气消了，再跟皇上好好把话说清楚。”
萧珺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的心事，清辰总会因为他洞穿一切的目光心里发怵，她说的那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心里都有数，只是却又不知为何不肯拆穿她。
皇帝淡淡笑问：“你可知道朕为何要你搬去桐花宫居住？”
清辰想了想说：“桐花宫距离老祖宗的宁寿宫只有一墙之隔，一来那里清净，二来想必没人敢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算计嫔妾。”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萧珺牵着她的手往内院走去，“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朕对你是这样的心意，也希望你能诚心对朕，至于那个秦子朔……”
皇帝的话顿了顿，清辰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会怎么处置他？皇帝见她警惕的目光，瞬间大笑起来，“朕其实真有点羡慕他，不过朕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会因此就杀了他，你大可放宽心。”
清辰心里总算放下了，以后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互相猜疑，终于可以坦然的望进他的眼里，“只有暴君才会枉杀无辜，皇上是圣主仁君，才不会做那种小家子气男人才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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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跟朕花言巧语，朕可没你想的那么有心胸，除了秦子朔，换做是任何人，朕都绝对不容他活在这世上。（)”
他未解释，她亦不敢多问。
皇帝指了指那两棵高大的**树下的长凳说：“你累不累？朕陪你去那边坐着歇一会可好？”
清辰顺从的由着他牵着走过去坐了，长凳上有些凉，偶有雨水自树上滴落下来，她抬头望着那如巨伞般的**树冠，闻着细细的花香，禁不住道：“**这种树也真是奇怪，明明不似花草那般柔弱，却能开出这样粉绒绒娇嫩的花朵来。替人遮风挡雨，可自身的传说却又那般凄苦深情，所以人才说，‘缕缕朝随红日展，燃尽朱颜谁省。可叹**，终成憔悴，无限凄凉境。’这世间最后被辜负的，总是女子。”
萧珺轻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同她的话，“关于**的传说有许多，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多听听那些美好的故事，而不要总是把那些不好的传说郁在心里。辜负，有时也是一种保护，这个你以后会懂的。”
清辰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与他争执什么，便转而说到：“别的也就罢了，嫔妾倒是多少知道一些**花的好处，它能安五脏和心志，清心解郁，定志安神，因此嫔妾做了好多香囊挂在**头，皇上可喜欢，要不要嫔妾也做一个送给皇上？”
“你做的，朕自然喜欢。”皇帝拈起落在她身上的一朵粉绒绒的**，别在她的发髻上一语双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喜欢的并非是开在薄暮春寒里的杏花，也不是寒冬腊月孤芳自赏的梅花，而是盛放在这温暖季节里的**。”
清辰没有接话，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春日月色里的杏花，是她一辈子珍藏的记忆，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
大概是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云岚过来福了一福说：“皇上，小主，桐花宫那边已经收拾妥当，皇上和小主现在就过去吗？”
皇上起身道：“朕送你过去可好？”
清辰看了看天色，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大都在御书房批奏折的，比起朝堂上的事，什么都是小事，便说：“今天已经耽误了皇上太多的功夫，嫔妾不敢再占用皇上的时间了，毕竟国事要紧。嫔妾不过就是挪个地方，况且也不算远，有她们照顾着皇上放心就是了。桐花宫虽然比不上荷风殿凉爽，可胜在幽静无纷扰，皇上若是空闲想起嫔妾来，就过来坐坐可好？”
萧珺含笑点了点头：“也好，你搬去了那边，没事就经常去老祖宗那边帮着侍弄下花草散散心，宁寿宫伺候的人都极好相处，老祖宗也喜欢你，和睦的环境更利于你养身子，朕可不想委屈了我们的孩子。”
“嫔妾明白，嫔妾会好好保重的。”清辰随着他往桥边走去，“皇上慢走，嫔妾恭送皇上。”
桐花宫里房前屋后种着几棵合抱不过来的参天梧桐，宽大的树叶遮天蔽日，整曰不见阳光，院子里随处可见湿滑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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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心中颇觉感慨，梧桐本就是象征恩爱的树木，可这恩爱二字，却定与她无缘。哪个妃子都奢望与皇帝恩爱白首，排队都轮不到她，她也不过是这后宫芸芸中一个等着皇帝翻牌垂幸的可怜女子而已。
云岚见她一直扶着那棵梧桐出神，忍不住提醒道：“小主今天站了够久了，进去躺会歇歇神吧？”
清辰扶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忍不住又问：“云岚，你说是谁杀了李美人？”
云岚没有回答，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后”字，然后才说：“就算姝嫔暂时不得皇上欢心，也依然没有几个人敢惹她，除了那一派的人，奴婢真的猜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
清辰轻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未免太毒了些。这样残害皇嗣，难道就不怕皇上废了她吗？”
云岚打起内室的珠帘，回头见外面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真要走到那一步，废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还有太后在，皇上多少还是会顾及太后的想法。况且既然是做这样大的事情，想必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到时会有人出来顶罪也说不定。”
清辰淡淡哂道：“李代桃僵，还真是这宫里百试不爽的好办法。”
“办法虽然老套，关键时候却能保命。”云岚替她宽衣解带，俯身帮她脱了鞋子，“小主别想太多了，躺着歇歇神吧。”
清辰躺着却也睡不着，神经紧绷着那么久，此刻松缓下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她并不想去揣测李美人是谁杀的，因为她知道，不管是谁所为，以皇上的性子，此次都绝不会再因任何原因留情面。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必再费神去猜想。
午后她刚歇了中觉起来，锦心就进来回说：“小主，叶贵容来探望小主来了。”
清晨忙出去迎接，见叶涵玉面上似有焦急之色，一见了她就急惶惶的问：“辰儿，你可还好？”
只这一句，却是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清辰携着她往内室而去，小声安抚道：“姐姐不用担心，我很好，皇上并未怪罪，只是荷风殿却暂时不能住了，所以就让我迁到桐花宫来。”
叶涵玉在窗下的炕上坐了，脸色还有些不大好看，松了口气般说：“今日上午我听说你宫里出了事，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可是你宫里的小太监子告诉我说皇上和皇后都在，里面正在查案，不放我进去打扰，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后来我见着皇后和姝嫔走了，听说你要搬去别的地方，想你宫里头必定正在乱哄哄的收拾东西，知道你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也就放心了些。本想明日再来看你，可终究是担心的坐不住，总要听听你怎么说才能安心。”
清辰有些感动的接过锦心手里的茶水递给她，嗔怪道：“大暑天的，姐姐若是担心我，派个人时常打听着些消息就是了，何苦自己亲自守在那里？若是中暑病倒了，可让我怎么过意的去？再说倘若我有什么闪失，说不定还要指望姐姐相救，若连你也倒下了，还让我指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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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见她神情自若，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这才算真的松懈下来。77nt.Com千千小说网给 力 文 学 网一路疾走，这会子觉得有些热，便拿起清辰丢在炕上的一把纨扇轻轻扇着风说：“我当时一听说李美人死在你窗下，吓的六神无主都没了主意。杀人偿命，何况死的还是怀着身孕的嫔妃，这是多大的罪过？若你无法洗脱冤屈，怕是皇上也保不了你啊。纵然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可是凡事要想让人信服，总要讲求证据的，一旦你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姝嫔和昕嫔定会落井下石，皇后也不会护着你，你可怎么办呢？”
清辰浅浅一笑，问叶涵玉：“姐姐觉得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如此重要的事情，皇上岂会这么快就下决断？”
叶涵玉想了想说：“唉，看来我也是瞎着急，以皇上的睿智，他又那么疼你，岂会这么草率定案？事情若真查清楚了，恐怕那下黑手的人会不得善终。”
“但愿如此吧。”清辰捧着手里的安神汤，有些遗憾的说：“离姐姐宫里远了，以后去你那里怕是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叶涵玉正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闻言撇了撇嘴说：“人没事就好，这会子还惦记什么远近？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这么几步路还嫌远，懒得个你。”
清辰遣退了众人，连知画也让云岚带了出去，这才隔着桌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件事情相求姐姐帮忙。”
叶涵玉回头瞥了眼外室，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玩笑，纳闷的问：“你的事求我，我若能办到，自然会尽心帮你，只是何必这样神秘兮兮的，连贴身的丫头都要瞒着？”
“事关重大，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清辰将事情简单的跟叶涵玉说了一遍，直唬的她捂着嘴差点惊叫出来，觉得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让她震惊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而且桩桩都是与性命攸关的大事，“你确定吗？若果真如你所说，到时候皇上若是误会你假孕争**，那可是死罪啊。”
“所以我要姐姐帮我，虽然我并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药，但是将计就计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叶涵玉脸色沉沉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你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
清辰小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跟叶涵玉细细说了，临了又征询的问：“姐姐觉得如何？”
“很好，你放心，这点事我一定帮你办妥。”叶涵玉露出几分恼恨之色，轻声道：“你这一说，倒让我出了身冷汗，先前皇上就因为那个假秦子朔的事情恼了你，如今李美人又死在你的窗下，若再被人指证假孕，几次三番下来，皇上对你的那点**爱与信任怕是也要被耗尽了，那你还有活路吗？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一连串的打击。但愿这些事情不是同一伙人所为，不然就太可怕了。辰儿，你如今是被人逼到刀尖上了。”
清辰无声苦笑，何止这些，贺贵嫔的事情不是还没了结吗，云岚身上的毒也还没能解除，这日子过的当真是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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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算着日子，我也在算着日子，总要在我的脉象消失前动手才有胜算。77nt.Com千千小说网（)她们以为我不知情，我倒可以趁机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叶涵玉冷笑道：“我等这一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事情商量妥当，叶涵玉又坐着跟她闲聊了一会便带着知画回去了。
清辰见一切收拾妥当，觉得这里虽不及荷风殿敞亮，却也还不错，只是因着刚下过雨又不见阳光有些潮湿，便吩咐锦心说：“将那百合香点上一些熏熏屋子吧，总觉得有些霉味。”
锦心忙答应着让人去抬那个大一些的铜鼎香炉，清辰听到有人在门口笑问：“这是忙活什么呢？你家小主不是一向不喜欢熏香的吗？这么热的天，抬这个进来做什么？”
清辰听声音便知道顾蔓芩来了，便迎了出来替锦心说：“刚搬过来，熏一熏去去潮气，外面热，姐姐快进来吧。92Ks.Com”
顾蔓芩打着扇子跟她进了内室才说：“刚才在路上碰到了叶贵容，她说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吓的我把茶盅都跌了，一上午眼皮扑扑直跳，好容易挨到皇后回宫，我就着急忙慌的去求见，可是喆月姑姑说皇后累了不想见我，没法我也只好先回去等消息。如今见你没事，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清辰抱歉的笑了笑，“让姐姐受惊了，还没有来得及恭贺你晋封之喜，我这里却出了这样的事，一时没有顾上，还请姐姐勿怪！”
顾蔓芩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喜色，淡淡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这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身处嫌疑之中尚且自顾不暇，我哪还会怪你说什么恭喜不恭喜的，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皇上加封我，也不过是和你赌气罢了。”
清辰知道顾蔓芩一向敏感自怜，且又是极懦弱的性子，逆来顺受惯了，即便是别人真心对她好，她也总觉得带了怜悯的成分在里头，所以清辰每每送她东西，总要提一提自己不得**时彼此的艰辛互助，让她不至于觉得自己是在施舍她。
她握着顾蔓芩的手说：“姐姐千万别这样想，你这样妄自菲薄，是既伤了自己的心，又辜负了皇上的心意。纵然皇上不常见姐姐，但他却因姐姐的安顺守己心存眷顾，他是能看见姐姐的好的。只要姐姐把握这个机会，又有皇后娘娘相助，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顾蔓芩面有愁色，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并不乐观，就算她能做到妃位又如何，不照样还是得处处受制于人吗？她是皇后的奴婢出身，所有人都将她看做是皇后的人，那些与皇后不睦的嫔妃自然不会待见她，可皇后却也不会真的让自己有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一颗棋子，总不能脱离了主人的掌控不是吗？
顾蔓芩苦涩的抿了抿嘴，叹息道：“辰儿，我与你不一样，你虽看上去无依无靠，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皇上护着你，你争**也不必顾忌他人，更不会那么容易受人摆布。就算是叶姐姐，与人交往也要考虑前朝的厉害关系，可唯独你没有倚靠却有自由身，无牵无挂不必担心连累任何人。所以就算你位分不高，皇后却也无法相胁把你握在掌心里。我若没有父母兄弟，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定会拼尽全力去争荣**，必不会受尽委屈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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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想原来顾蔓芩并不是没有相争之心，只是觉得费尽辛苦也不过是在为她人做嫁衣裳，与其他日自己的价值被人利用尽了如弃敝履，倒不如安于现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可好歹能保住一条命。给 力 文 学 网
这样想来，似乎孓然一身也是一种幸运。
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芩贵人，正沉默着，见锦心欢喜的跑进来说：“皇上让福公公来传圣旨，小主快出去接旨吧。”
清晨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何萧珺会突然有圣旨下来，快速的寻思了一遍也没想到原因，便急匆匆的出来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道：“嫔妾恭迎圣旨。”
福公公展开那一卷明黄色的银线蟠龙刺绣圣旨，高声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仪沐氏温正恭良，雍和粹纯，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千千小说]上以奉慈闱之欢，恪恭久孝；下以增椒寝之庆，谦柔恤和；为表嘉奖，特晋封为庶三品修媛，钦此。”
清辰反复想着圣旨中的这十六个字，“温正恭良，雍和粹纯，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皇上下了这样一道意义非凡的圣旨，而且字字皆是赞扬她品行有嘉，这是多么的不容易，皇上的苦心，她又如何会不明白？
云岚眼中也隐现感动之色，跪在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清辰回过神来，听福公公高声道：“珍修媛接旨吧？”
清辰忙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感激萧珺的体贴怜惜，忙道：“臣妾接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公公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笑道：“恭喜小主了，奴才下次再见小主，怕就得喊娘娘了。”宫中的嫔妃等级，要到了从三品才能称娘娘，清辰现在是庶三品，还没有资格得此称呼，福泉如此说，也不过是觉得她晋封频繁，想讨个好彩头，以她目前的荣**，没准下次再见就真的又得要改口了。
可清辰却委实不希望短时间内自己会再得晋封，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成为众人的靶子了。她客气的笑道：“多谢公公吉言，只是我并不敢做此奢望，有劳公公了。”然后侧身对锦秀点了点头，锦秀忙送上一袋银子，“公公别嫌少，小主有喜事，全当请公公喝杯茶吧。”
福泉欢喜的接了，躬了躬身说：“奴才哪敢嫌少，珍修媛待奴才们一向都是最大方的。奴才还要伺候皇上，小主若是没有其他事，奴才就先回去了。”
清辰忙道：“公公慢走。”
这道圣旨让原本惶惑不安的桐花宫下上一下子都安了心，锦心更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好了，看谁以后还敢在背后胡说八道诋毁小主，小主晋了位分，是不是也要打赏下我们这些做丫头的？”
云岚笑着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说：“越来越没规矩了，小主以后可不能这样惯着她了。”
清辰捏了捏锦心的脸蛋说：“你看看，她比我还高兴呢，嘴巴都咧到耳朵后头去了，既然我的东西都是你保管着的，那你就看着往日的份例再加一倍赏他们吧，每个人都要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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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图银子，是图个高兴。”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往殿内走去，高声笑道：“我知道你不着急攒嫁妆，反正你是吃定了我，横竖我不会亏待你，所以平日里才这么大手大脚的。”
锦心脸一红，跺了跺脚在后面喊道：“小主，你又欺负奴婢。”
原本以为自己封了婕妤，与她的距离就近了些，可不曾想她这么快就又得了晋封，顾蔓芩隐藏好心中的涩意和感慨，换上一副笑脸说：“辰儿，恭喜你了，你总是这么幸运能因祸得福。”
清辰却并未因顾蔓芩的话心花怒放，反而忧心忡忡的说：“众人只看到我屡次加封，荣光无限，可有谁肯想一想我这每一步走来的艰辛？又有哪一次晋封是全因着皇上的恩**？皇上在这个时候给我晋位份，诚然是为了保护我，可谁又能想到接下来我要承受多少人的嫉妒与怨恨？就算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搁不住众人的一致抵触，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顾蔓芩哑然无语，这才知道，原来得**与不得**都一样的辛苦，表面上有多少风光，背地里就要承担多少风险，甚至更多不能示于人前的苦涩。
夜夜独守空房，觉得被衾寒凉寂寞失落，可有皇上在的暖榻上，又何尝不是铺满了荆棘？顾蔓芩叹道：“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容易，嫔妃在争皇帝的恩**，奴才在争主子的恩**，上至皇后下至宫女，没有一个人能活的轻省些，好像这宫里的女人，命中定就是为争斗而活。”
清辰的目光落在小桌上红漆方盘里的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上，只是呆呆的出神，半天才道：“既然都一样，那再辛苦也得走下去不是吗？”
两人在屋子里相对慨叹，却听到锦心在窗外咋咋呼呼的笑问：“小胤子你的腿可真长，我这里正放赏钱呢，你要不要？”
小胤子笑道：“我的那份就归到姐姐名下吧，就当我孝敬你了。”
锦心轻嗤了一声，“吆，这是进了内务府当差，俸禄多了看不上我们这点小钱了是吧？你不要，我还不高兴给呢。”
小胤子见她不领情，觉得十分的冤枉，伸手说：“我可没说看不上，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多少是小主的心意，拿来。”
锦心转身往屋内走去，“你说不要了的，我还就不给了呢。”
顾蔓芩听到有人来，怕她们主仆有话说，自己不方便听，便起身说：“既然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等改天有空我再来看你。”
清辰起身将她送了出去，然后才宣小胤子进来。她一向是很细心的，见小胤子才出去没几天，整个人就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便知他在内务府那边大概也不如意。
小胤子请过安后才说：“奴才听说小主出了事，急的了不得，刚才在路上看见福公公端了圣旨来，猜不透皇上是什么心思，吓的差点尿了裤子。如今知道小主有惊无险，奴才也就能松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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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抿嘴笑了笑说：“瞧你这点出息，这才多大点事，就唬成这样。77nt.Com千千小说网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只顾好你自己就行了，看样子你在内务府混的也不怎么舒心。”
小胤子忙道：“小主放心，就算再不如意，小主交代的事情，奴才也一定不会让小主失望。奴才是****出身，若说不舒心，除了跟着小主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外，奴才什么时候舒心过？在哪都没区别，奴才也就不怕了。”
清辰安慰的点了点头，“人不会一辈子走霉运，只要你坚持，总有你扬眉吐气的时候。与其一辈子对人低头哈腰，不如趁年轻多磨练下自己，哪怕是长点见识也是好的。有句话说的好，不经磨难不成佛，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坏就看自己如何去争取。”
小胤子垂首立在一旁，恭肃的听他说完，才正色道：“小主的话字字珠玑，奴才都记下了，奴才也想告诉小主不用担心奴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奴才会帮着傅光大人留心他要查找的人，希望能早日找出那个混蛋，替小主出口恶气。”
清辰莞尔一笑，想了想说：“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也别急功冒进，惹了人抱怨反而不好。我这里暂时不用你做什么，只希望你能早日在内务府站稳脚跟就行了。”
小胤子忙应着，“是，奴才知道了。”
清辰转头看了看窗外，见天已经擦黑了，便说：“没什么你先回去吧，不用总想着往我这边跑，好好当你的差就是。”
小胤子又躬了躬身说：“是，那小主保重，奴才先告退了。”
一下午见了好几个人，她确实有些乏了，便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云岚在一旁轻轻的给她打着扇子说：“这桐花宫虽也不错，可终究不及荷风殿凉爽，小主暂时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过几天适应了就好了。”
清辰没有睁眼，似是有些疲惫的轻声道：“屋子里有冰，已经很不错了。之前我们住在隐凤轩，夏天内务府什么都不给送，不也熬过来了？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我如今该有的都有了，已经很知足，还挑剔什么呢？”
云岚知道她一向恪己，倒是赞赏她的这份淡泊，“小主说的是，知足常乐，许多人之所以不开心，就是因为欲求不满。懂得惜福的人，才会觉得满足愉悦。”
“不管是不是因为谢绾怡，皇上能如此待我，我还是感激他的。”清辰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圣旨，只觉心内五味杂陈，撇开爱恨不谈，就算是个朋友对自己如此相助，也是该心存感激的。
云岚也感慨道：“皇上这道圣旨下的太及时了，不用小主做任何解释，就足以证明了小主的清白。这宫里的事，向来都是皇上的态度决定一切，只要皇上信小主，小主就能昂首挺胸的做人，而不是到哪都被人看做是杀人的嫌犯。”
“你说的是，倘若没有这道圣旨，在真相未查明之前，我势必要饱受冷眼。即便我不在意众人的眼光，可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连你们跟着我也要备受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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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外面已经开始摆晚膳，锦心也端了水来要伺候她净手，便坐起身来任由她们服侍，“皇上是怕我承受不了外面的流言蜚语，精神上受不了会影响腹中的孩子。92Ks.Com上次西苑猎场的事已经惹的阖宫沸沸扬扬，如今怕是人人都会以我是个手段阴毒的蛇蝎女子，魅惑皇上也就罢了，还敢公然在自己宫里杀人行凶。但凡心智弱一些的人，仅是这些流言，也会把人逼疯。”
云岚将手中的棉帕折了两折递给她，又伸手整了整她的衣衫，小心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即便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也不让她有任何邋遢之色。
“小主说的是，皇上替小主想的很周全，于后宫嫔妃而言，皇上确实待小主不薄。”
锦心想了想问：“皇上这样护着小主，那小主要不要也对皇上表示一点心意？”
“他缺什么呢？上次给他做的那个香囊，不知什么时候给扔掉了，想来是嫌弃我针线不好吧。”清辰接过锦秀递过来的莲子羹吃了两口，又十分伤脑筋的说：“除了这个，其他我会做的也有限，还真是不知该如何讨他欢心。”
云岚在一旁轻声道：“之前奴婢伺候在先皇身边，也是看尽了嫔妃争**花样百出，可先皇却独独喜欢温厚的陈妃，奴婢冷眼看着，陈妃那时候从没有新奇的点子博先皇一笑，只是尽着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点点滴滴无微不至，看似不起眼的许多事情却总能让先皇感动。所以奴婢觉得用心才是最重要的，一杯茶一碗羹，若是小主用了心，皇上总能感觉到小主的心意。夫妻之道贵在长久，就算是再多的花样皇上也总有厌倦的时候，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才是长久之策。”
清辰细细品着她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像之前她对秦子朔做的，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是每天帮他铺纸研墨，倒茶熏香，可哪一样她做起来是不走心的？茶水要几分冷热，饭菜是否合他的胃口，缝补浆洗，添衣减裳，这些细碎繁琐的事情着实没有什么花样，甚至平淡的激不起水花，可情意却是满满的。
清辰回头对云岚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因为没有真心待他，所以才总是费尽心思的想出奇制胜，却从未想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云岚，你的话总像是迷雾中的灯光，能给我指明方向，看清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云岚忙道：“小主言重了，奴婢也不过是这些年所见所闻略有感想罢了。”
“你的见识于我而言就是最宝贵的经验。”
刚用过晚膳一会，太皇太后便打发了桂嬷嬷过来探望，清辰忙让了座，桂嬷嬷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绸缎面锦盒说：“老祖宗听说小主又晋了位分，让老奴过来给小主道贺。”
清辰忙让云岚上茶，然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支普普通通的梅花簪，除了玉质还算不错之外，别的也没什么新奇之处。
她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对桂嬷嬷说：“嫔妾多谢老祖宗赏赐，梅花坚韧不屈，不畏苦寒，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开出最美的花，想来做人也得有点这样的精神才行。嫔妾虽比不得此花高坚，可终究也不是温室里长大的，昨夜雷雨大作，摧残不少花草，都以为嫔妾也会折在那场风雨里，可如今嫔妾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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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见她一点就透，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小主能明白太皇太后的一番苦心，奴婢也算没白跑这趟，天色晚了，小主又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老奴就不多叨扰小主了。92Ks.Com”
“有劳桂嬷嬷了，请嬷嬷代为转告，明日一早嫔妾就过去给老祖宗请安。”清辰亲自将她送出院外，又嘱咐小丫头子小心照着亮，见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这一天人来人往不断，她确实有些累了，便早早的洗漱歇下。
端福宫内，皇后今天没什么胃口，本不打算再用晚膳的，可禁不住喆月的再三劝说，勉强坐在了桌前。
小丫头子进来告诉皇后有圣旨下到桐花宫的时候，皇后正在用膳，忽然就觉得一阵眩晕，手中的汤勺也跌在桌上，溅了一身的汤水。
喆月挥手遣退了众人，知道皇后此刻心里不好受，便轻声劝道：“娘娘，这个时候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就是加封个修媛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后扶着额头，目光无神的盯着桌上的一盘清炒鲜笋，深叹了口气说：“雨后春笋一旦破土而出，很快就会长成参天之势，比肩而长终有一天会受到威胁，你让本宫如何不忧心？”
喆月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纵然再挺秀，可内力空虚，终究难成栋梁之才。娘娘见哪里的雕梁画栋用的是竹子？尤其是咱们的承坤宫，用的那可是上好的沉香木雕梁，尊贵坚实，不是什么样的木材，都有资格入驻中宫的。”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汤水，语气里依然忧愁不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宫里的嫔妃，就跟那原野上的野草一样，再大的烈火也燃不尽烧不完，后起之秀一批接一批，前仆后继没完没了，本宫要什么时候才能歇口气啊？”
提箸意要去夹那鲜嫩的笋片，喆月已经按下了皇后的手，拿起一双筷子亲自夹了些放在皇后面前的白玉碗里，“娘娘是皇后，只管坐享其成便是，一些事自有人赶在娘娘前头去做，何劳娘娘亲自动手？”
皇后神情微滞，片刻后会心一笑，顿觉心里宽松不少，“是呢，一些事自有人赶在本宫前头去做，本宫又何必在此无谓的伤脑筋呢？”
一道圣旨，若巨石投湖，将原本静好的夜晚搅起轩然大波，看似安静的各宫，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再难以安宁，不知今晚又将会有多少人无法入眠。
清辰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有窸窣的宽衣声，有个颀长的影子映在红绡香帐上，一晃一晃的，她便知皇上来了。
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就觉得喜悦，刚欠起身，就见皇上拨开帐子探身进来，见她坐在那儿，萧珺目光一跳，笑问：“是朕吵醒了你吗？”
清辰帮他正了正枕头，又将自己身上的薄被分出一半给他，“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过来了？也不打发个人提前告诉嫔妾一声，嫔妾好有个准备。”
萧珺舒适的躺了下来，揽着她闭目轻声道：“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早打发人告诉你，你也得等着，倒不如让你先休息，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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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清辰也不想再提那些烦心事让他劳神，见他面上似有疲惫之色，便静静的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千千小说]（)
萧珺合着眼睛说：“有朕在，你只管放心睡就是了。”
清辰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握着他温暖的手掌，有些动情的说：“嫔妾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只是皇上对嫔妾这样好，嫔妾感激不尽。”
萧珺翻身紧紧抱着她，似是无尽感慨的轻声道：“朕对你再好也是应该的，朕亏欠你的，这辈子也无法弥补了。”
清辰心里一颤，不解的抬头问：“皇上亏欠了嫔妾什么？”
萧珺抱着她的手似乎抖了一下，却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朕没说什么，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他说过不会为难秦子朔，除了这个，他有什么对不起她？难不成适才他又把她当成了别人？
清辰无声轻叹，此刻也没有力气再去同一个死去的人计较什么，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听到皇帝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沉了。
清辰抬头见他温和熟睡着，微弱的烛光透过红绡罗帐，账内氤氲着暖暖的红，那张如玉般的面庞在这暖红的侵染下，没了平日里的霜雪颜色，连脸部的线条都柔美了几分。浓密而乌黑的眉毛，提拔的鼻梁，略显单薄的嘴唇，就算他沉睡着的时候，也会有种让人一见倾心的悸动。她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很强烈的愿望，他若不是帝王该多好？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细腻微凉的感觉自指间传来，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却微微有些心颤。他的神情永远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澹然，那种表情是只有睿智而又凡事尽在掌握的人，才会有的自信与从容。帝王手握乾坤，本该是这样的。
皇帝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清辰忙收回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蜷缩在他身边装睡，萧珺其实并未熟睡，感觉到她的触摸，禁不住嘴角轻扬，垂眸见她那副样子，也不与她计较，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又合眼睡去。
见了那样的场面，他是怕她晚上难以安枕才不惜深夜来了她的桐花宫，记得锦云刚死了那会，他亲见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安宁。况且如今她还怀着身孕，若大人吃不消，孩子又怎会安然无恙？
不过清晨皇上起身的时候，发现她睡得很沉，一宿也没什么异样，只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的挂在他身上，直到必须得起身了，他才将她轻手轻脚的剥了下来。
萧珺临走前回头望了眼内室，对云岚说：“你家小主还真是坦然，朕本以为昨晚她会睡不踏实，没想到她比朕睡的还沉稳。”
云岚跪送皇帝出门，欣然笑道：“小主心里没鬼，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朕就放心了。”皇帝踏出门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嘱咐道：“既然搬到老祖宗隔壁来了，等会总要过去请个安的。”
云岚忙道：“是，昨晚桂嬷嬷来过，老祖宗赏了小主两支梅花簪，小主说今天要过去谢恩的。”
皇帝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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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醒来的不算晚，连她也不曾想到自己昨晚居然睡得这么安好，难道是因为有他在，心里踏实的原因吗？
因着不用去给皇后请安，她就可以多睡一会，待到吃过早饭，便带着云岚去了太皇太后宫里。
老祖宗正在廊下修剪一盆茂盛的茉莉花，萧珏在一旁伺候着，清辰不曾想这么早就能在此碰见他，倒有些意外。
她恭恭敬敬的福下身去，轻声道：“嫔妾参见老祖宗，老祖宗万福，嫔妾给世子殿下请安。”
太皇太后转头看见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将手里的剪刀递给一旁伺候着的桂嬷嬷，用帕子擦着手问：“你昨晚睡的可还好啊？”
清辰忙上前伺候着，接过老祖宗的帕子递给身后的云岚，小心的搀扶着太皇太后往殿内走去，“嫔妾还好，多谢老祖宗垂怜。”
太皇太后侧了脸打量她几眼，见她神清气爽，丝毫不见惊惶之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不迫，含笑赞赏的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对你不罚反赏，想来这宫里也没人敢再为难你了。这个事情，你心里可有数？”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嫔妾实在不敢胡乱猜测。”她从小桌上端起早已备好的茶水递了上去，“只盼着皇上能早日查出真凶，为李美人雪恨吧。”
太皇太后接了茶，轻微的叹息一声，对桂嬷嬷说：“你说这些小人们，个个如花似玉，娇柔可人，怎么做起事来手段如此残忍？”
桂嬷嬷大概也不愿承认这样的丑恶之事出自宫嫔之手，在身后轻轻的给老祖宗打着扇子说：“不是说是个男人下的手吗？未必就真如太皇太后想的那么不堪。”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一旁的萧珺不动声色的细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也不肯放过，慢慢的原本紧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不少。
放下茶杯，太皇太后起身说：“我去佛堂待一会，你若没事就坐那抄几卷地藏经，超度一下李美人母子吧，人都已经死了，什么恩怨也该放下了，你也别再计较那么多，就算是给自己积福吧。”
清辰忙道：“是，嫔妾遵命。”
太皇太后一进了内室，萧珏就看似随意的品着手中的极品云雾浅浅笑道：“真不知是该同情你还是恭喜你，你若真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处之，那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清辰走到书案前，提笔蘸足了墨，拿过一旁的紫玉异兽镇纸压好面前的素笺，平静道：“是该同情还是恭喜，殿下似乎不是第一次问嫔妾这样的问题了，自古事无绝对福祸相依，嫔妾也只能这样回答了。至于淡然不淡然，那殿下希望看到嫔妾怎样？惶惶不可终日，受惊卧床不起，通宵无法入眠？那不是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有的表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你该知道我并不希望你有事。”萧珏起身走到她的书案前，随手拈起她抄写好的几页佛经，眼前一亮，这手簪花小楷写的是相当漂亮，“你说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日夜不安，可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半路上碰到孙太医正往昕嫔宫里赶，说是昕嫔梦魇受了惊吓，难道害你的人会是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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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想也不想的说：“殿下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李美人一向与昕嫔交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她有这个心思，李美人有姝嫔照顾着，她也不敢轻易下手。[千千小说]”
萧珺俯身下来，趴在桌上笑眯眯凑在她脸前望着她问：“那你需不需要我帮忙找出真凶？”
清辰往后撤了撤身子，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纵然她没有那么老封建的思想，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与陌生男子靠的太近，“皇上已经派了傅大人在查此事，就不劳殿下插手了，不过我倒有另外一件事想要求殿下帮忙，不知殿下是否应允？”
萧珏点了点头：“嗯，你说，只要你开口，天大的事我都会去为你完成。”
他这样一说，清辰倒有些犹豫了，心里无端生出些距离感，她并不喜欢他这种暧昧的口气。
萧珏见她凝眉不语，便又追问道：“怎么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清辰几次张口迟疑再三，见萧珏正静静望着她等着，本不想说却也不得不说了，“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那个假秦子朔的来历，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西苑做什么？一个人如果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是会冒险前来，那么他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清楚，可是我……我并没有可以拜托的人……”
“我明白。”萧珏很认真的望着她道：“你还有我，以后若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帮助，大可以向我开口，我不会推脱。”
清辰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诚恳道：“多谢殿下肯相助，嫔妾感激不尽。”
她低头专心抄着手中的佛经，萧珏则闲闲的打着扇子在室内走来走去，走累了便靠在小桌上看书，偶尔向她这边瞥上一眼，很是满足般的微微一笑。
太皇太后从佛堂内出来，萧珏忙起身去搀扶，太皇太后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就这么有空吗？”
萧珏扶她在炕上坐了，然后又忙忙的端了茶来，“老祖宗就这么不待见孙儿吗？我这才呆了多大一会就被嫌弃了？”
太皇太后压根不吃他这一套，用拐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萧珏坐了问：“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前两****父王来信，跟我提及你的婚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这个问题了，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这辈子不娶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祖母的和皇帝亏待了你呢。”
萧珏的表情如吃了一把黄莲一般，苦哈哈的恳求道：“不是跟皇兄约定好了吗，老祖宗怎么又提这事？孙儿什么事都听您的，惟独这事我是一定要自己做主的，否则我宁可不娶。”
“你敢！倘若你敢惹你母妃伤心，你父王非得打断你的腿。别以为他就你一个儿子，就会由着你任性胡为。”
萧珏急的抓了抓脑袋，断断续续的说：“那什么，皇祖母，孙儿忽然想起今天还约了人，时辰不早了……”
“走吧，走吧！”太皇太后转过脸去，懒得听他说完，“每次一跟你提这事，你就借故要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哪天非得皇上下圣旨押着你成亲，我看你还溜！”
“是，是。”萧珏看似恭敬的应着，“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他临走前又瞥了清辰一眼，然后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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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走了，太皇太后这才看见她也在身边站着，忙说：“你快坐下，这伺候人的事让丫头们来就行了，你有着身孕不宜操劳，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先顾着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千千小说]”
清辰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了，见小丫头子端了冰镇酸梅汤来，她便接了端着碗小口的啜着。听太皇太后问：“听说昨晚皇上留在你宫里了？这样也好，你们能解开心结坦诚相对，总比别扭着怄气好。皇上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国家大事，如果后宫嫔妃再不能让他安静的歇一歇，那他得有多辛苦，你明白吗？”
清辰忙放下碗，起身跪道：“都是嫔妾的错，有些事本该一早就说清楚，可嫔妾总是瞻前顾后怕惹皇上猜疑，结果原本就没什么的事，反而弄得误会愈深，是嫔妾不会处理事情才惹怒天颜，请老祖宗责罚。”
太皇太后并不叫起，声音带了几分威严，语重心长道：“你明白就好，这入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是你的夫君，是你一辈子的依靠，如果你连他都伺候不好，那你这个做妻子的算称职吗？你配与其他嫔妃争宠吗？莫说他对你还不错，就算他再不好，这女人嫁了人，不也得认命从夫吗？你可千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的这份恩宠，是多少人烧高香都求不来的。”
清辰不敢抬头，深知不管皇上因何这般待她，老祖宗说的也都是事实，她恭顺的应道：“老祖宗说的嫔妾都明白，皇上待嫔妾的心，嫔妾铭感五内，以后定当全心全意伺候皇上，绝不敢有丝毫疏怠。嫔妾人微力薄，能为皇上做的事不多，只求他能在嫔妾这里觉得舒心无忧就够了。”
与这样的人说话，三两句的点拨也就够了，太皇太后的态度复又温和如初，吩咐道：“起来吧，知道感恩就好。你是个聪透的人，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总之事事要以皇上为重，不可以耍小性子，伺候好皇上才能守住你的荣华富贵。”
“是，嫔妾谨遵老祖宗教诲。”清辰缓缓起身，垂首侍立一旁。
太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老祖宗最喜欢的就是你的乖巧听话，这两天先在自己宫里好好养养身子吧，不必急着过来伺候，你新挪了地方想必也有诸多的不适应，等一切安置妥当了再说。”
清辰忙道：“多谢老祖宗体恤，嫔妾一切还好，老祖宗不用担心。”
“你也是个随和的，诸事都不挑剔，这点倒是比旁人都要强上许多。”太皇太后看了看墙角搁着的刻漏又说：“快要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我这里吃素，你有着身子不宜吃那些清淡没营养的东西，就不留你用午膳了，先回去吧。昨日受了那样的惊吓，若有什么不适，千万不要逞强，要赶紧宣太医知道吗？”
清辰看看时辰也确实不早了，便福了福身说：“嫔妾记下了，那嫔妾就不打扰老祖宗休息，先告退了。”
回到桐花宫，见锦心正在廊下给一只五彩羽毛的红嘴鹦鹉喂水，清辰问：“这是谁送来的？好漂亮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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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放下手里的长嘴银壶笑道：“是世子殿下着人送来的，说是给小主道贺。”
清辰见那鹦鹉羽毛鲜亮，丹砂般的弯钩嘴，脑袋上的羽毛蓝盈盈的，后面逐渐变成棕褐色，而脖子里又是一片鲜嫩的明黄色，两支翅膀上的羽毛如翡翠般光洁，胸前又是一片大红色和宝蓝色，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儿，心下喜欢，忍不住就拿手去逗弄它。
那鹦鹉在那银架子上挪动了两下，冷不丁的叫了一声，“小主吉祥，小主吉祥。”
清辰扑哧一笑，“它还会说话呢。”
锦心先是有些诧异，而后佯装恼怒的说：“这个没良心的，我又是水又是米的伺候它半天，它也不开口，一见到小主，它倒来了伶俐了，可见也是个势利鬼。”
清辰也不理她，自顾自的笑着不停的逗弄那鹦鹉说话。锦心又说：“小主，您出去了半天，这来送礼的都踏破门槛了。东西都在那搁着呢，已经登记好了，您去屋里看一眼，奴婢也好把东西收起来摆午膳。”
清辰略有些意外，倒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来给她送贺礼，她是做好了要被众人排斥受冷落的准备的，可转念一想连太皇太后都送了，那谁还敢不来？这宫里的人还真是见风使舵。
云岚似乎猜着了她的心事，脸上带着洞察人心的微笑说：“小主的位分不低了，有人是不敢得罪小主，有人是不敢得罪皇上和太皇太后，李美人在荷风殿出了事，虽然让小主处境困窘，可却也让众人看清了小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试问以后谁还敢随意践踏小主的尊严？就是这荷风殿的奴才出去，一般人也不敢得罪了。”
清辰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礼物，一时间感慨颇多，云岚的话总是说的那么透彻，她接过锦心递过来的礼单看了看，见皇后的礼物最丰厚，下面的嫔妃按着等级依次减少，有些位分低的，也不过就是应个景。
她见叶贵容和顾婕妤也送了东西，想着顾蔓芩好容易得以加封，她总该表示点心意，便嘱咐云岚说：“你看着挑几样实用的给顾婕妤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小丫头子们不会说话，你亲自去。”
云岚多少也了解些顾蔓芩的性子，便挑了几匹不算太过华贵的衣料和首饰给她送了过去，如今她是正六品的婕妤了，份例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从给清辰送的贺礼上就能看出一二。
顾蔓芩一下子晋了两级，皇后自然是高兴的，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其实只要能不停的往上走，在后宫占有一席之地，皇后是不介意她用什么手段或出于什么原因的。
一连十来天皇上都是歇在桐花宫，明知她有孕不能侍寝，皇上也并不在意，这样反而更惹的众人抱怨。
这天萧珺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老祖宗正在歇中觉，桂嬷嬷端了冰镇酸梅汤和松子百合糕来，皇上便在外面的客厅里边吃边等着。
太皇太后出来见他吃的正香，便问：“你不是说吃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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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见太皇太后出来了，忙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滓，起身去迎接，“合朕胃口的东西不多，纵然一时吃腻了，可终归还是喜欢的，搁一搁再拾起来反倒觉得更合心意。( )”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你糊弄谁呢，真当皇祖母老糊涂了，这点子事也看不明白？下次再这样闹腾，就直接把她送出宫去，省的让你心烦。”
皇上小心的赔着笑，拿过一旁桌上的扇子亲自在背后轻轻的扇着，“老祖宗还不允许朕换换口味吗？”
太皇太后斜睇了他一眼，端过桂嬷嬷煮的消暑茶来慢慢饮着，“少跟我装糊涂，小别胜新婚，我也懂你的心情，珍修媛受了惊吓，你陪了她十来天，也差不多是该换换口味去其他嫔妃那里走走了，难道这些事还要我这个做皇祖母的来为你操心吗？”
皇上忙应着，“是，孙儿知道了，朕这不也是怕她睡不安稳会影响腹中的孩子吗？”
太皇太后的语气愈加严厉了些，“你甭在这跟我打马虎眼，这宫里怀孕的嫔妃也不止她一个，你如此厚此薄彼，不怕寒了其他人的心吗？”
皇帝见太皇太后的脸上有些不悦，不想大暑天再惹她老人家生气，忙用力打着扇子说：“老祖宗说的是，朕今晚就去贺贵嫔宫里看看，这样老祖宗满意了吧？”
太皇太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重心长的说：“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不过就是希望你这后院能少些是非罢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太后宫里你又不常去，连皇后都见不着你的面，没人约束着你，少不得我就得提点提点，你若嫌烦，以后就自己个把握好分寸，别总让我这个老太婆唠叨你。”
皇帝依然恭顺的赔着笑，“是，都是孙儿的错，以后孙儿一定尽量做到雨露均沾，也省的老让她们心里不平生是非。”
“知道就好。”
皇上见太皇太后脸色缓和了许多，又陪着闲话了会子家常，见快到午时，便起身告辞，“朕今天答应了要去肖容华那边吃饭，就不叨扰老祖宗了，孙儿先告退。”
太皇太后点头应道：“去吧，皇祖母这你不用惦记着，有空多陪陪你的那些嫔妃们就成。”
皇帝忙应着：“是，孙儿遵命。”
从宁寿宫出来，皇帝阴着一张脸问福泉，“老祖宗不会无缘无故跟朕提这些，你在外面可听说了什么？”
福泉神色似乎有些为难，半天才嗫嚅道：“听老祖宗宫里的小太监子说，今早皇后娘娘来过，说了什么不知道，不过稍坐了一会就走了。”
萧珺没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可福泉却更加小心翼翼的躬了躬身，伺候这个主子这么久，他知道有时候皇上越是不说话，就越是在憋着心里的火。
他跟在一旁不敢吭声，想这皇后娘娘也真是的，也不过才十来天的功夫，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皇上又不是心里没数的主，若不是一开始宫里的流言蜚语闹得实在厉害，皇上也不会一直留宿在桐花宫，这不都是怕珍修媛难过吗？
说到底也是为了龙嗣着想，怎么她连这点事都看不开了？身为后宫之主，没能及时压制住这股谣言已经是失职，这会子还跑来告状，惹得皇上白白挨了半天的训，他心里不生气才怪，也难怪她总不讨皇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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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花园的山水真是让人百看不厌，不同的角度便又不同的景色，永远都不会让人有审美疲劳的时候。（)清辰带着云岚悠闲的在花园里闲逛，见姝嫔带着春芍在碧水亭乘凉，她便留下云岚，一个人信步摇着扇子走了进去。
碧水亭台基不算高，只有五阶台阶，可清辰每上一步，脚步里都蕴着浓浓的恨意。锦云鲜血淋淋的身体又出现在眼前，小祥子那一条被人打断耷拉着的腿，太液池冰冷的湖水灌进口中的感觉，除夕夜叶涵玉苍白的脸上那一对血红的眸子，还有小产时那一摊殷红的鲜血，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嫔妾参见姝嫔娘娘，娘娘吉祥。”清辰缓缓福下身去，眼中尽是挑衅的神色。
姝嫔向来不待见她，一看见她这不恭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宫正在赏景，你过来干什么？好好的情致都被你破坏了。”
她没叫起，清辰便自行起身，摇着扇子淡淡笑道：“娘娘好兴致，这么久不见皇上，居然还有心情赏景，嫔妾真是佩服娘娘的好定力。李美人的丧事听说办的极为风光，嫔妾有着身孕，皇上说要避讳，嫔妾也就没能去祭拜一下，不过嫔妾在老祖宗宫里给她抄了不少的经文，也算是超度一下她吧。”
姝嫔银牙咬得咯咯响，因着只是个小小美人，又是不得皇上**爱的，皇后因此也就办得极为草率，当天就让人下了葬不说，就连陪葬的东西，也就是李美人平日里穿的几件半新不旧的衣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除了棺椁还说的过去，寒酸的跟埋个宫女也没什么两样。
姝嫔认为是皇后故意给她难看，心里一直压着一口气，如今听她说什么风光大葬，又说什么超度，更是怒从心头起，“珍修媛何必在此冷嘲热讽，李美人再怎么样，好歹还伺候过皇上，她****身边的宫女若是被人害了，怕是连棺椁也是最下等的，甚至都有可能会直接被拉去乱葬岗。你就真的不怕李美人回来索命吗？若真的不怕，又何必夜夜缠着皇上？”
清辰冷冷看着她发怒，却现出一副满脸不解的样子，很无辜的说：“娘娘，李美人为何要回来找嫔妾？她要找也是找那害死她的人，找嫔妾有什么用？嫔妾也不能帮她洗刷冤屈，与其缠着我，还不如缠着娘娘你呢，至少还能提醒娘娘为她报仇！不过坏事做绝的人，也是死有余辜，怕是也没有脸面回来怪谁！”
“你放肆！”姝嫔抬手将石桌上的斗彩莲花纹盖碗呼啦一下扫落在地，那茶杯落在脚下，清辰动也没动，只是静静的站着，嘴边带着冷然的笑。
“本宫就知道你平日里的胆小懦弱都是装出来的，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本宫，如今这副样子，才是你的本色吧？你以为皇上喜欢你，你就可以与本宫平起平坐了？做梦！就连皇后都要让本宫三分，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跟本宫如此说话，你也配！”姝嫔咄咄逼人的站在她面前，一双凌厉的美目比平日里越加的多了几分慑人的锋芒，仿佛仅那双眼睛也是能杀人的，那扬起的眼尾的杀气，更是让人心生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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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是在以前，清辰早已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可今天既然只有她们三人在，她也就没必要再伏小做低的给人看，非但没有惶恐垂首，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依然不温不火笑吟吟的望着姝嫔，“不管娘娘觉得配不配，嫔妾不都正站在这里跟娘娘说话吗？也许再过不了多久，等我诞下皇嗣，娘娘就要向我屈膝行礼了呢。92Ks.Com（)”
“皇嗣？”姝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你拿什么诞下皇嗣？像你这种贱婢出身的人，也配给皇上生孩子？”
清辰心下一凛，果然是她们做的，不然姝嫔如何知道她是假孕？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拳头，心中恨极，脸上却依然保持着轻慢嘲讽的笑容。
姝嫔盛怒之下说漏了嘴，却还是毫无知觉，依然盛气逼人的凑到她脸前，恨声道：“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本宫得**的时候，你还在王府浣衣洗地呢，麻雀飞上枝头，也不过是站的高了些，终究成不了凤凰。”
清辰望着姝嫔如刀的眸子，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的站在那里，调笑般的反问：“那娘娘是承认自己并不新鲜了吗？娘娘不见的是凤凰，嫔妾也不见的就是麻雀，是什么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若只是倚仗着前朝家族累积下来的那点功劳，只有恩**没有爱，又有什么意思？皇上待嫔妾是爱，对娘娘的恩**却是不得已。”
她很清楚哪一句最能戳痛姝嫔的心，春芍在一旁渐渐觉出了不对，这珍修媛一向都是最温顺谦和的，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句句顶撞也就算了，还敢凌驾姝嫔之上，她……是不是在故意激怒她家主子？
正想开口劝几句，听姝妃冷冷一笑，不屑道：“你懂什么，皇上与本宫的情分，岂是你这种****出身的人能明白的？”
“我当然是明白的。”清辰语气陡然变得森寒起来，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咬牙道：“娘娘费尽心机杀了叶贵容的孩子，又诬陷我们私用禁药媚机丸迷惑皇上，皇上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是因着沈府的原因袒护你，却又心里觉得不舒服一直冷落着你。可你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好手段能使自己复**，本想着以后母凭子贵，可是李美人却又被别人残害了，你说你要这样被冷落到什么时候呢？”
姝嫔呵呵一笑，“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既然如此，皇上不肯发落本宫，你又能拿本宫怎么样呢？”
春芍到底跟在姝嫔身边久了，总觉得珍修媛这样反常的表现心里不踏实，忙上来死劲拉着姝嫔的衣角劝道：“娘娘，不要再说了，我们出来的久了，该回去了。”
姝嫔甩开她的手说：“本宫难得与珍修媛这样开怀畅谈，怎么舍得这么快就走呢？今天她难得扒下她那张伪装的皮，本宫还想领教一下她到底多有本事呢！”
清辰转过身去，见假山那边明黄色的衣角闪过，还听到叶贵容的声音说：“皇上，你看前面那片紫薇花开的多好？”
然后又听到云岚找寻的声音，“小主，小主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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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既然娘娘这么想领教一下嫔妾的本事，那嫔妾就如了娘娘的意，只是不知娘娘有没有想好这次要如何全身而退！”
她猛地向前死死抱着姝嫔往亭边而去，姝嫔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抽出手去推她，可就在这时，她却猛地向后一倒，顺着台阶就滚落下去。
姝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对面的叶涵玉惊叫一声，“啊￣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谋害嫔妃！”
她从亭中跌下来的那一瞬间，正好落如皇帝眼中，萧珺眼看着她从亭中滚落下来，几步抢过去，却终是没能接得住她。
清辰痛苦的呻吟着，一手抱着肚子，一手吃力的指着姝嫔，“是她，是她推了嫔妾，皇上救命……”
汩汩鲜血顺腿流下，皇帝惊觉手心一片温热，反掌一看已经是满手鲜血。他愤然抬头望向姝嫔，却见春芍惊慌之下却还不忘立刻挡在呆若木鸡的姝嫔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不关我家小主的事，是奴婢不小心碰到了珍修媛，都是奴婢的错，求皇上饶命……”
姝嫔被她一哭，立刻醒过神来，也慌忙跪下六神无主的断续道：“皇上，不是，不是……臣妾，是她自己，她自己跌下去的……明明她就没有……怎么会这样……”她语无伦次，一时怎么都想不明白，珍修媛根本就没有身孕，怎么就真的见了红呢？
清辰倒在皇帝怀里，气息微弱的泣道：“皇上，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珺失态的对福泉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御医！”
福泉慌得连礼数都忘了，惊悸之下转了两圈才吩咐近在眼前的张德说：“快去，快去啊！”
叶贵容重重跪在地上，指着姝嫔大哭道：“皇上，您亲眼看见了，她们，她们居然如此肆无忌惮，明知道李美人不是辰儿杀的，却还是要将这笔账赖在珍修媛的头上，求皇上为珍修媛做主。”
清辰死死抓着萧珺的手臂，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气若游丝的恳求道：“求皇上救救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放心，朕不会让你有事的。”萧珺打横抱起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色，那目光似把利剑刺过去，只惊得姝嫔一下就瘫坐在地上。
“先将姝嫔送回落英殿听候发落，春芍杖毙！”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皇上，皇上饶命啊……”
春芍凄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辰心里一松，脸色苍白的昏倒在皇帝怀里。
桐花宫内，皇帝在外殿焦急的等候着，来回走动坐立不宁，只见一盆盆的血水自内室端出来，每看见一次，他的心就愈加的沉重发凉。
里面不停的传出叶贵容焦急不安的声音，“辰儿，你忍着点，没事了，挺过去好了，你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昏过去……你忍着点啊……”
皇帝心如刀割，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薄唇紧紧抿着，那深邃的双眸黑不见底而又蕴着冰冷的杀意，让福泉觉胆战心惊，仿佛下一刻他就忍不住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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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没人敢吭声，屋内除了匆忙的脚步声，便只剩下皇帝握拳时的骨节咔嚓声。
顾云枫和孙德信轮流诊过脉后说：“皇上，孩子……保不住了，珍修媛本就身子弱，前两日受了惊就有些不好，这次摔的……”
话未说完，只听“呼啦”一声，那楠木梅花式小桌已经被皇帝掀翻在地，桌上的杯盘茶碗瞬间摔得满地狼藉，皇帝一脚踹在顾云枫身上，“没用！保不住孩子，朕留你们何用？拖出去斩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跪了下去，顾云枫更是唬的面如土色，满头冷汗的俯身磕头道：“是微臣没用，微臣愿受责罚。”
几个小太监正要将孙德信和顾云枫拖下去，见叶贵容匆忙出来说：“慢着，求皇上三思，珍修媛求皇上开恩，千万莫伤及无辜，这并不是御医的错啊皇上。”
萧珺脸色铁青，重重一拳打在旁边的紫檀屏风上，“里面怎么样了？她可还好？”
顾云枫忙回道：“皇上莫要太担心，小主已经止住了血，虽说小产，可并未伤及根本，以后并不妨碍诞育龙嗣……”
他未说完，萧珺人已经走到内室去了，云岚忙上来阻止，“皇上，血房不吉，皇上不能进去啊。”
“让开！”
萧珺一把推开她，锦心正坐在床头边哭边给她擦着脸上的虚汗，见皇帝进来，忙闪身让开。
清辰虚弱的躺在床上，脸上像是因为失血过多，连嘴唇都是白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一缕缕贴的额头上。萧珺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道：“辰儿，你还好吗？”
清辰此刻像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动了动，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抚着她的脸颊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和孩子报仇的。”
清辰摇了摇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身子，声音嘶哑气恼道：“她说，她说嫔妾落水是她做的，圣旨落水是她故意挑衅皇后的威严，叶贵容的胎也是她害的，蓉嬷嬷之所以会用玫瑰糕害嫔妾，也是她背后怂恿的。她说皇上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一直庇护着她，说嫔妾就算知道也拿她没办法，皇上……这都是她亲口所言，你告诉嫔妾是不是真的？皇上真的要这样包庇她吗？”
声声泣血，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怨怒质问他，皇帝的脸色僵在那里越来越难看，心中愧疚不已，不能去看她溢满泪水的双眸。那眸子里不仅有震惊愤怒，还有……隐隐的失望。
被逼到如此地步，他就算不想杀姝嫔，可是又还有什么理由留她性命？如此嚣张之言，让他处境尴尬，竟有些不敢去看她质问的眼神。
皇上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站着的叶贵容听见清辰所说，两眼一翻直直的就往后倒去，幸好锦秀眼疾手快的托住了她，萧珺忙让顾云枫进来救治，叶贵容缓过一口气来，什么也顾不上的爬到皇帝脚下大哭，“皇上，嫔妾那未见天日的孩子，就那么被人害死了，求皇上为嫔妾做主。皇上既然明知道是她所为，为什么还要包庇她？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皇上为什么不肯惩罚她？嫔妾难道就不是皇上的嫔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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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伏在床边，脸贴着冰凉的床沿，泪水很快就积了一大滩水渍，直哭的气噎喉堵，“两个皇子的命，就这样葬送在她手里，嫔妾从未见过这么狠毒的女人，原来嫔妾和孩子的性命，都抵不过皇上对她的恩宠。”
这话说的极为哀怨心寒，萧珺想解释却又有些无力，当初包庇姝贵仪是真，他也委实无话可说。
叶贵容见皇上一直铁青着脸闭口不言，绝望似的转过身去，踉跄起身跪在清辰床头，抱着她大声泣道：“辰儿，我们的命好苦，原本以为我的孩子没了，倘若你能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我们后半生也有个指望，可谁知我们的命一样苦，我给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小衣服还未来的及送过来，他却已经穿不着了。”
屋子里两个女人哭的凄惨无状，皇帝既心疼又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事没抖出来也就算了，如今让她两人都知道了真相，连他脸上都觉得挂不住。
再如此犹豫下去，两人怕是都会冷了心，别的他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以这两人的性情，如果他不重惩姝嫔，这辈子他们的夫妻情分就算到头了。
萧珺终于下决心开了口，字字掷地有声，“传朕旨意，姝嫔天性阴鸷，不思敬仪，残害皇嗣，嫉妒成性，即日起……”
“太皇太后驾到。”
尖锐的高喊声打断了皇帝的圣旨，萧珺微微一怔停了下来，清辰和叶涵玉对望了一眼，彼此不言语却心照不宣的读懂了对方的担忧。
太皇太后扶着桂嬷嬷的手进来，闻到满屋子的血腥气，顿时皱了皱眉，屋内众人全都跪了下去，皇帝忙上前扶着：“老祖宗怎么也过来了？这血房不吉，老祖宗还是……”
“不吉你不也进来了吗？”老祖宗快步往榻前走去，清辰伏在榻上，实在起不来身，嘶哑着嗓子说：“嫔妾给老祖宗请安，惊扰了老祖宗，实在是嫔妾的不是，请老祖宗恕罪。”
“这不是你的错，哪能怪你？”太皇太后在云岚搬过来的锦凳上坐了，见她蓬着头发，恹恹的趴在床头羸弱不堪一击，叹了口气说：“这是怎么说！好端端的怎么就让姝嫔的丫头给冲撞到了！”
清辰眉心一跳，咬唇道：“老祖宗，不是春芍，是姝嫔她……”
“老祖宗知道，是姝嫔她管教不严，才导致春芍那丫头跋扈成性，皇帝已经将她杖毙了，也算替你出了口气。”
太皇太后的语气自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一锤定音的将事情都推到了春芍的头上，清辰咬了咬唇，终是有些不甘心的垂泪道：“嫔妾求老祖宗做主，根本就是姝嫔……”
“姝嫔驭下无方，皇上自会严惩，这个你大可放心。就算皇上不罚，老祖宗我也不会轻饶了她。”太皇太后让桂嬷嬷将带来的一柄白玉如意放在她枕边，安抚道：“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一定要往前看，老祖宗送你这柄如意安枕，希望它能抚平你心里的丧子之痛，也希望能平息你心里的怨愤，就算心里再难受，也得眼光放的长远些，一切以大局为重，以皇上为重，你才能有个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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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太皇太后话说的十分隐晦，可清辰还是听明白了，这是要让她忍，就算为了巩固皇权为大局计，她也得忍。此刻她已经十分明白，就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太皇太后也是一定要保下姝嫔的，她没有计较的余地。
纵然心内如油煎火烹般的不甘心，她也只能伏在枕上顺从的应着：“嫔妾谨遵老祖宗教诲，是春芍推了嫔妾，嫔妾不敢怨恨她人。”终究是没有资本与老祖宗抗衡，在国家社稷皇权面前，她的冤屈渺小的不值一提，纵然万般委屈，除了忍，也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叶贵容却忍耐不住的跪下道：“老祖宗，就算是春芍推了辰儿，可春芍是姝嫔的贴身丫头，若没有姝嫔的准许，她怎么敢谋害皇嗣？”
皇上也寒着脸色说：“就算老祖宗心有顾忌，可朕也绝不会再姑息她，她害的可是朕的亲骨肉，而且还不是一条命，前前后后这诸多事情一一翻出来，都让朕觉得心惊。如此残暴成性的人，朕若还留着她岂不会让天下人笑话朕昏庸无能吗？”
“你闭嘴！”太皇太后的拐杖重重的捶在地上，厉声问皇帝，“前前后后的事指什么？你没有证据，如何给她定罪？如何让前朝后宫的人信服？”
就算老祖宗发怒，皇上依然无法忍耐，气急败坏之下便硬硬顶了回去，“可她杀了朕的孩子！那是朕的皇子，不杀不足以平息朕的怒气！”
“不是说春芍冲撞的吗？”太皇太后声音平稳的很，全然没有皇帝的激怒之色。
萧珺来回踱了两步，气急反而冷笑出来，“老祖宗明知她是故意的，为何要执意包庇？”
“不是说不是故意的吗？”太皇太后逼视着皇帝的双眸，语气不容置疑，“不管是不是故意，人你都已经杀了，至于姝嫔你可以罚，但是绝对不可以杀。”
皇帝一时气结，太皇太后却转而望向云岚，问：“听说当时亭子里就只有三个人，你不在跟前伺候着去哪了？”
云岚忙跪下，一脸愧色的回道：“禀老祖宗，奴婢当时随小主在御花园中散步，天热小主走的有些渴了，就让奴婢去附近瑶淑仪的宫里倒杯茶水，奴婢见前面有个凉亭，就送小主去那边等着，谁知才去了没一会就出了这样的事。”
老祖宗点了点头，声音不怒自威，握着手里的龙头拐杖，目光沉沉的对云岚说：“你家小主有着身孕，你就敢留她一人独自离开，也实在太不像话了些，我看你平日里还算稳重，怎么做事也这么考虑不周全？既然如此，来人，拉出去吧。”
拉出去，也就是要严惩云岚了，清辰惊的猛地抬头望过去，不可置信的摇头道：“老祖宗您不能这样，这不是云岚的错，是我要她离开的，您若要惩罚就惩罚嫔妾吧。”
太皇太后并不松口，依然是那种任何人都不容质疑的口吻，“不中用的奴才，留在身边迟早会因为疏忽大意而酿成大祸，这宫里最不缺乏的就是做事细致的人，不是缺了谁就不成的，让皇帝再给你挑好的伺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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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清辰着急，有心袒护，忙在一旁帮腔，“云岚在先帝身边伺茶十多年，怎会是不细致妥当的人？不过是事出有因，又怎能怪她？”
叶贵容也忙道：“是啊老祖宗，就算再怎么细致周到，又怎么搁得住人精心算计？这根本就不是云岚的错啊。92Ks.Com”
清辰挣扎着下床，跪在太皇太后面前，砰砰的磕下头去，每磕一个心里的恨意和寒凉就更多一分，每磕一个，她心里要杀姝嫔的念头也更加决绝，“老祖宗，嫔妾已经没了孩子，如果再失去了云岚，连贴身照顾的人都没了，嫔妾心里不是更加凄伤吗？老祖宗如果执意要发落云岚，嫔妾也无话可说。姝嫔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奴才，嫔妾同样教导不利，嫔妾愿意替她受罚，请老祖宗发落嫔妾吧。”
哀哀的请求里还带着几分倔强，皇上见状实在不忍，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她，将她抱上床去，“朕求老祖宗了，这个时侯怎么可以雪上加霜的再发落了云岚？若是皇祖母要发落辰儿，那要朕如何发落姝嫔？”
太皇太后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一屋子跪着的人，只有她一个人高高坐在那儿，端的是威严如神般的望着底下众人。
许久的沉默之后，太皇太后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是心疼她般妥协道：“算了，既然是你的奴才，你想留着就留着吧，让她吸取这个教训，以后多加用心伺候也就是了，不过老祖宗话说在头里，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清辰忙伏在枕上谢恩，“嫔妾多谢老祖宗体恤。”
云岚也白着一张脸叩下头去，“奴婢多谢老祖宗宽恕，奴婢以后定当加倍小心，绝不敢再出任何岔子。”
太皇太后起身道：“皇上，既然是姝嫔的丫头犯了错，那也不能委屈了珍修媛，不如再晋一晋她的位分吧，直接封嫔如何？”
清辰万分惊讶的望过来，惊讶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冷笑，明明说是春芍犯了错，人也已经被杖毙，按老祖宗先前的说法，惩治了那恶奴，就算是已经给她出了气讨了公道，为何还要加封弥补？这不是此地无银又是什么？
踩着那么多人的鲜血，甚至是自己亲生孩儿的尸骨爬上这嫔位，却不能为他们申冤，这荣华来的何等耻辱？
皇上的神色滞了滞，随即点了点头，似乎早有此意般的沉肃应道：“老祖宗的提议很好，朕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清辰却并不想领受这番好意，伏在枕上叩下头去，神情语气都无比坚决的回绝道：“嫔妾谢皇上和老祖宗垂怜，只是先前封修媛，皇上已经是格外的恩宠，嫔妾无功不受禄，不敢贪心不足，求皇上收回成命。”
即便这场小产是她自导自演的，可她依然无法在这个时候坦然受封，心内的屈辱在不停的提醒着自己，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今天失去的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孩儿，那她该是怎样锥心的痛恨？
太皇太后凛然问：“老祖宗给的恩典，你敢不要？”
不要就代表她不甘心这样放过姝嫔，清辰没有抬头，只是倔强的不肯妥协，“嫔妾不敢，嫔妾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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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见太皇太后脸色愈沉，望着她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寒锐起来，忙出来打圆场，“珍修媛不可无礼，这是朕的主意，并不是为你一个人。92Ks.Com朕原本是打算等你诞下皇子再行册封，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封嫔也是为了安抚朕的孩子，你没有理由拒绝不受。”
“皇上……”清辰抬头，两行泪水涓然而下，不是不懂他的苦心，他是怕她得罪了太皇太后受惩罚，老祖宗的话没人能违抗，她的话本就是无形的圣旨。
皇帝坐下来，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饱含沉痛却不容她再拒绝，“既然你现在身子不适，那就等以后选个好日子再行册封礼，也正好可以给内务府一些时间准备你册封的礼服。”
清辰没再言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为难皇帝，既然太皇太后已经下决心要保下姝嫔，她人微力薄也就无法再坚持什么，此时皇帝并做不了主，原本以为自己左右不了这局面，却可以不受封赏，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屈辱，可谁知原来连拒绝也不可以。
太皇太后见她不再言语，便接着说：“既然封嫔，那就要有个封号，皇祖母就替皇上想一个吧。”太皇太后略一思忖，沉吟道：“就一个‘容’字吧。”
皇上神情一怔，“老祖宗，这……”
“涵玉这孩子也是个听话的，人又一向乖顺，不如皇上也给个恩典吧？直接给个正四品的淑仪你看如何？”太皇太后今天说话的语气，从来都不是征询，就算是皇帝，想想她话里的用意，也毫无反驳的余地。老祖宗并无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皇权社稷，为了大乾而已。
皇帝望了一眼脸色灰败，手微微有些发抖的叶涵玉，轻叹了一声，“就按老祖宗说的办吧。”
可叶涵玉这个时候却忽然重重的跪了下去，含泪望着太皇太后凄声道：“老祖宗，嫔妾不想要什么位分，只想要给我的孩子讨个公道！”
太皇太后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才夸你乖顺，怎么就这样执拗起来？你饱读诗书，若是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那老祖宗也是白疼了你了。”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既然老祖宗给容嫔赐了封号，那也给你赐个封号吧，‘宽恤贤善，温厚无苛’为和，那就一个‘和’字吧。”
不等叶贵容谢恩，太皇太后已转身往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回头问皇帝：“你打算如何处置姝嫔？”
皇上怒道：“姝嫔无德善妒，着降为……”
“皇上可还记得前两天边关传来的捷报？沈国安在北疆又立了大功，而且听说还受了点伤，沈国公为此忧虑不安，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沈家一向忠君爱国，自然不能寒了老臣的心，皇上诸多顾虑，怒气不得宣泄憋得脸色发青，见老祖宗已经出了内室，在外吩咐道：“着太医好好照顾容嫔的身体，一应药材都用最好的，告诉内务府血燕的供应不可断了，若是不够就去我宫里领。桐花宫伺候的奴才若是有丝毫的疏懒不经心，直接发落到杂役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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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猛地一脚踢翻了近旁的一只锦凳，怒道：“姝嫔着降为……降为贵仪，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自省。”
从正三品降到从四品，姝嫔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逃过一劫，纵然有多少人不甘心，可终究也只能忍着。
皇帝又好好安抚了她一番这才离开，叶涵玉坐在榻边，满心的失望，“原以为这次可以一举扳倒她，可谁知到头来又是白忙活一场。”
清辰心里纵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姐姐，你不要怪皇上，他并非不想为我们出口气，只是不管是老祖宗挡在前头，还是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他都有他的不得已，你要谅解他。”
叶涵玉冷笑一声，无比讽刺的说：“我有什么不能谅解的？宽恤贤善，温厚无苛为和，老祖宗给的这八个字，哪一个不是用心良苦，我又能如何呢？我若执意追究是为不贤不体恤圣意，甚至连我一贯温厚的名声也没了，还要落一个苛刻不善的罪名，这八个字当真压的我好苦。”
清辰握着她冰冷的双手，惟恐怕她寒了心得罪了太皇太后，安慰道：“姐姐既然都知道，那就不要再伤心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管我们所做的能不能如我们所愿，但我相信水滴石穿，我们总有瓦解她的那一天。”
叶涵玉轻哼一声，依然带着那种悲凉嘲讽的表情，声音哀哀的，甚至有些有气无力，似是疲惫之极，“‘惟德容庶，盛受能忍’为容，容，本就是要你宽容包容，庶，就是希望你涵纳饶恕承受能忍，你果真做的到，只是我却真的没有你那么大的心胸，我就是怨恨，就是不能释怀，她几次三番的害我，我恨她难道有错吗？”
叶涵玉此刻心里有多难过委屈，她完全体会的到，那份冤屈生生被人压下，简直就如拿刀子剜心般的痛苦，可是除了忍还能怎么办呢？
“你没有错，皇上也没有错，老祖宗纵然委屈了我们，可说到底她是为了家国天下并没有私心，她也没有错，有错的只是姝嫔一个人而已。”
“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懂不代表我就不可以难过。”叶涵玉见她在这种时候还一心为自己着想，禁不住有些感动：“纵然你并非真的失了孩子，可这之后的委屈却受的一点也不含糊，你能一直这样冷静，着实不容易，确实当得起这个容字。”顿了顿，又细看她几眼说：“辰儿，我看你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之前服用的那汤药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清辰往后靠了靠，叶涵玉忙拿软枕放在她身后靠着，“姐姐放心，那并非是我的血而是鹿血，另外，顾太医开的药，也只是在关键时候让我看上去虚弱一些，等药效过去就没事了。”
叶涵玉这才似放心了些，轻轻舒出一口气，按着心口说：“今天我们和演这场戏，当时紧张的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惟恐早一步或者晚一步坏了我们的计划，也幸好你把握的时机好。虽然功败垂成，可她失了宠，平日里树敌又多，我就看她接下来怎么受人践踏侮辱吧，我不好受，她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她如今哪里还比得上姐姐？”清辰接过锦心递过来的冰糖菊花茶水，一口甘甜微凉的茶水饮下，顿觉原本火辣辣的嗓子瞬间舒服了许多，“老祖宗纵然在大事上护着她，但也不会时时刻刻随时随地都护着她，以后如何就看她的本事了。不过今天看到太皇太后处事的手段，着实让我觉得心惊。她要罚云岚，不过是知道我会求情，在这个时候卖个人情给我，让我心里均衡些。明明是委屈了我们，却还要寻出错来让我们求她，然后再宽赦，反而像是给了我们天大的恩惠。而后再加封，数恩并施之下，我们还有什么好埋怨的？最让我不甘的是，明明知道她的意图，我却不得不去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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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将饮了一半的茶水递给身后的知画，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这种情况下，再死揪着姝嫔不放，就是我们不识好歹不知进退了。在外人眼里，这样重的恩赏我们也值了。”
清辰也点了点头，“加封和人情，虽远远比不上丧子之痛，可对天家而言，却已经算是不错的弥补了，纵然不能相抵，却终究让我再无话可说。”
……
姝嫔回到落英殿后，着急忙慌的让寒鸢去把昕嫔请了来，惊急之下没了主意，一把抓住昕嫔问：“现在本宫该怎么办？是去向皇上请罪，还是去揭穿她假孕的事情？”
昕嫔也有些怨怪似的说：“娘娘也忒按捺不住性子了，这好端端的你推她做什么呢？明知道这是个敏感的时候，你忍一忍躲着她就是了，何苦去招惹她？”
姝嫔怒道：“我何曾去招惹她，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定是她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将计就计的演了这场苦肉计，不然皇上怎么会来的这么巧？她定是和叶贵容早就串通好了的！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没害到人却被她反将一军把我给陷了进去！”
昕嫔暗中冷然勾了勾嘴角，却不得不劝道：“娘娘您先别急，皇上既然已经杖毙了春芍，想必也不会再苛责你，眼下你可不能自乱阵脚。”
姝嫔绞着手里的帕子，来回的走来走去，心慌不安的不时望一望门外，突然下决心般的往外走去，“不行，我一定要去揭穿她，不然皇上不会原谅我的。”
昕嫔见她方寸大乱，搞不好还会带累自己，忙拉住她，语气恳切的苦劝道：“娘娘，您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能做，这个时候让皇上看到您，他岂不是更生气吗？再说了，您说珍修媛的胎是假的，那皇上若是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娘娘如何回答？认真追究起来，损失的不还是我们的人吗？皇上要治罪，我们一样跑不掉！”
姝嫔推开她怒问：“那本宫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昕嫔耐心的分析道：“娘娘您想想，沐清辰那么诡计多端的人，她既然假装小产，又岂会思虑不周？她的脉象还未消失，连孙御医都诊不出她小产有假，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皇上见了只顾着心疼了，哪还会相信娘娘的话？搞不好反而会觉得您是意图自保在诬陷珍修媛。现在娘娘惟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先保住自己，然后再图以后。”
姝嫔扶着桌角，身形有些不稳，一脸的焦虑之色，“这两个贱人难得逮到这样的机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皇上受她们迷惑，还不知道要如何发落本宫呢。”
昕嫔上前扶住她，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既然春芍已经被杖毙，娘娘最糟糕也就是会被降位或者禁足，不会有性命之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娘娘的聪慧，迟早还会东山再起，复仇不过是早晚的事。”
门外有小太监子飞跑着进来报信，瞧了一眼主子的脸色，更是有些畏缩似的后退了一步，“禀娘娘，桐花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珍修媛的孩子没能保住，皇上很生气，差点把御医都给砍了，老祖宗为表安抚，让皇上晋了珍修媛为容嫔，叶贵容也晋了位分成了淑仪，赐字‘和’，皇上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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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怎么了还不快点说！”昕嫔耐不住性子的吼了一句，那小太监复又抬眸望了一眼姝嫔，整个人更加的畏缩起来，甚至声音都开始打颤，“皇上降了娘娘的位分以示惩罚。”
听到降位，连昕嫔也有些按捺不住，又急又怒的斥问道：“降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还不好好说完！”
那小太监的声音愈加的低了下去，浑身抖了一下，蚊音道：“降为……降为贵仪。”
昕嫔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那小公公如获大赦般的出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迅速躬身退了出去。
姝嫔却是呵呵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悲凉，适才在凉亭里，清辰的话句句让她痛苦不堪，加之先前她摔伤了脚，皇上也没有来看过她，她已经是心灰意冷。如今听到那陷害自己的二人都得了晋封，自己明明是被冤枉的，皇上打死了春芍也就算了，还要再降她的位分以示惩罚，这实在是让她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屈辱，简直难以承受。
姝嫔疯狂而又凄苦的笑声在殿内回荡着，桌上的摆设茶具被她的罗衣广袖一件件的扫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瓷片碴子，轻薄的丝履踏上去，脚掌都被割伤了，从鞋底洇出殷红的血，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般，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失魂落魄般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忆及之前的种种欢好，姝嫔简直都在怀疑，先前的恩爱逾常万般宠溺难道都是假的吗？
“容嫔，哈哈容嫔，她一个王府粗使的婢子，终于跟我们平起平坐了。连老祖宗都那么护着她，她究竟有什么好？本宫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姝嫔精疲力竭的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哭的昕嫔看着都觉得心酸。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姝嫔往日如此盛宠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若今日容嫔选择陷害的人自己，那她的下场会不会更加凄惨？
重重的叹息一声在姝嫔旁边坐下，昕嫔之前着实不曾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一时也没有办法挽回，心情沉重的劝道：“娘娘节哀，千万别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子，我们如今也只有收敛锋芒，韬光养晦以待时机了。”
姝嫔无比讽刺的冷笑，那一向冷硬的笑容此时却染了深深的苦涩，“娘娘？我如今哪里还是什么娘娘？贵仪，多么可笑的身份，我一入王府就是侧妃，也不过比王妃矮一肩而已，入宫后封为妃子，皇后却也不敢小瞧了我。如今我却又从嫔变成了贵仪，下一步是什么？贵人？常在？还是最末等的采女选侍？沐清辰你个贱人，本宫若是不扳倒你，本宫死不瞑目！”
昕嫔从未见过姝嫔如此脆弱的时候，她一向都是以冷傲示人，高高在上受众人艳羡，受众人嫉妒，哪怕是受尽怨恨也要张扬的俯瞰着一众嫔妃。如今这副落拓模样，让她忍不住直想叹息，今非昔比的境地，也难怪她会如此难过，换做自己，兴许还不如她这般敢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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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人去请了御医，又好好安抚了姝嫔一番，从落英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沉沉，漓洛见她一直不说话，便问：“娘娘还打算要跟姝嫔这样亲近下去吗？她如今可是自身难保了，趁着皇上还信任娘娘，要多为自己打算才是。[千千小说]”
昕嫔握着手里象牙骨双面绣的纨扇，掌心里汗津津的，“我一直依附着她，如今宁妃被禁足，秦贵嫔又不讨皇上喜欢，贺贵嫔有孕自然不能为后宫的事操心，姝嫔又是这个样子，哼，也该是轮到本宫出头的时候了。皇后已经因为李美人的事惹的皇上不满，倘若她再出一点岔子，这管理六宫的大权会不会就尽数掌握在本宫手里呢？”
漓洛眼珠一转，谄媚笑道：“到时候娘娘可就风光了，奴婢跟着娘娘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昕嫔回眸睨了漓洛一眼，语气有些不满，“怎么，跟着本宫还委屈你了？”
漓洛见了她的神色，慌忙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总看着娘娘你百般忍让，奴婢心里不好受心疼而已。”
“忍让？”昕嫔心中虽说不出的苦涩，可说话的腔调却冷硬的很，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有天大的荣宠，作为皇帝的女人，谁也不可能百事顺心，拼的不过就是谁能挨到最后罢了。
“你觉得这宫里的嫔妃，谁不是在忍让？就算是皇后，不也一直在忍着姝贵仪和宁妃吗？心字头上一把刀，谁的心没挨过扎？不过就是看谁挺的住，看谁的心肠更硬罢了。挨不住倒下了，也不会有人同情，反而是成全了别人踏着自己的尸骨爬了上去。”
漓洛被她说的后脊梁骨直发冷，天虽然黑下去了，可地上的暑气却没有散去，那热气蒸腾上来，碰着心里的寒意，让漓洛禁不住就打了个激灵，“娘娘说的是，终究是娘娘比姝贵仪看的更明白。”
昕嫔打着扇子信步往前走去，身姿挺直了，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既然她被禁足了，那我们暂时也就不必过来了，但是用度不可以克扣了她的，我们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漓洛又忙凑过来，见四下里没人，这才悄声说：“听说今天老祖宗在桐花宫一味的袒护着姝贵仪，若不是她老人家，怕是皇上会罚的更重。”
昕嫔闻言目光又深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沈家毕竟树大根深，况且又死忠皇上，老祖宗这是不想寒了忠臣的心，才折中的既袒护了姝贵仪，又安抚了容嫔，端的是用心良苦，本宫若有姝贵仪这样的家世背景，哼，说不定现在早已是贵妃甚至皇贵妃了。”
漓洛紧紧跟着昕嫔，就算是有侍卫巡逻的夜里，她依然是害怕宫里的黑夜，因为每一个阴影下都有可能隐藏着杀机，尤其是在李美人死后，她更是不敢在夜里出来。
“主子说的是，若论智慧筹谋，姝贵仪也算是厉害的了，可终究还是逊了您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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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暑天的闷在屋子里也着实难受，而且想洗个澡都得偷偷摸摸的，因为谁都知道小产的人在一定的天数内是不准见风不准洗澡的，可清辰习惯了每天沐浴，这着实让她很苦恼。
硬硬的下了命令云岚才让她开着窗子通风，这个时代的人对这种事情是非常谨慎的，其实就算是产妇夏天也可以吹空调，这个说了她们也不会明白，清辰也懒得解释。
皇上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她，前几天她还在床上歪着装上一会虚弱伤心，这大半个月过去，委实是不必再躺着了，可云岚却死活不肯让她出去，哪怕是在院子里走走也不行。桐花宫如今伺候的奴才多了，谁知道这些人里头有没有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若是让人瞧出什么不对，那可就又是是非。
她和和淑仪演的这一出，是连顾婕妤也瞒着的，顾蔓芩不知真相怕她难过，最近常过来陪陪她，偶尔也会给她做点益气养血的糕点带过来。
那天她去皇后宫里请安，本以为皇后会因为清辰封嫔不高兴，可谁知皇后却说：“好啊，她成了容嫔，姝嫔却成了贵仪，本宫倒是觉得这个结果不错。姝贵仪是那种就算成了贵人也不会向人屈膝低头的人，以后有容嫔压着她，本宫总算可以省些心力了。”
那时顾蔓芩才知道，其实皇后真正在意的是清辰肚子里孩子的威胁，没了那个孩子，她位分越高，皇后反而越能得益，至少清辰和姝贵仪明争暗斗的越是厉害，皇后的位子就越稳当。
桑婉容来探望清辰的时候，清辰正在和云岚下棋解闷，看着桌上未来得及收拾的棋盘，见她这样悠闲，桑婉容多少有些讶异，谁都知道孩子是嫔妃后半辈子的指望，就算是出身再高贵，若没有子嗣，最后也不过就是个永巷那边与她人挤在一处居住的太妃而已，晚景凄凉根本就不是家族能襄助的。
其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于她这种连家族靠山也没有的人，孩子岂不就是全部的指望？她竟然这么快就能看的开，委实让桑婉容觉得意外而又感慨。
桑婉容是水乡出来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带着那个地方女子特有的温婉柔顺，若真是想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美，让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弱柳扶风姣花照水这八个字了。
她在宫里不算得宠，但是却也并未被皇上冷落，一个月里，萧珺至少会去她那边三两次，而她又一直依靠着皇后，所以日子过得也不算辛苦，至少比顾蔓芩要好上很多。
桑婉容坐在窗下，接过锦心递过来的茶水说：“早就该来看姐姐的，又怕你身子虚弱不耐叨扰，听皇上说你最近好了很多，这才敢过来探望。”然后指了指夏桐手里的一个锦盒说：“这是皇上之前赏我的两棵红参，听说产后用来滋补身子是最好的，送给姐姐，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她口口声声的喊姐姐，清辰多少有些不适应，其实桑婉容比她还要大一岁，只是因着她先进的王府，而且如今位分又较高些，桑婉容也就很识时务的这样称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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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多少知道一点，大乾并不出产红参，市面上偶然有些，价格也比普通的人参贵上许多，宫里的自然是上好的，如此稀罕的东西桑婉容竟然拿来送她，也着实让她有些诧异，原本以为不过是像众人一样应个景道声恼也就算了，这样重的礼，却让她有些拿捏不准是为什么。
不管如何，清辰还是做出一副很感谢的样子说：“多谢桑婉容有心，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叫我如何好收呢？”
桑婉容忙道：“有什么不好收的，只要你身体能快些好起来，我这做妹妹的比什么都高兴。莫说只是两棵人参，就算再贵重的东西只要我有，只要姐姐需要，我也一定毫不犹豫的给姐姐送过来。”明眸善睐，眼波流转，桑婉容一副真挚诚恳的样子，让人丝毫看不出她的意图，好像两人真的是至交好友一般。
清辰像是有些于心不安，让锦心接过去说：“你这样说，我若不收反而是辜负了你的心意，那就多谢桑姐姐的一番美意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桑婉容温和一笑，那笑容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温顺甜美，不似顾蔓芩的谦卑，而是从内里散发出的那种纯真自然的美，看着让人觉得无比的舒服。甜美的笑容，清澈的眼神，怎么看都像一朵不然尘埃的百合花般美好。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皇上看惯了眼眸里蕴藏的**和算计，偶尔看到这样一双如水的双眸，清澈的笑容，该是多么的舒心？
清纯这东西有时候是得天独厚，装是装不来的。
“何必跟我这样客气，我的撷芳苑离你这桐花宫也不算远，等你大好了，也可以时常过去坐坐解解闷。”桑婉容坐在炕边，无意间一转头见几个窗子全都打开着，清辰就坐在窗下，略有些担心的问：“这小产跟坐月子一样，须得事事小心，你这才几天屋里就用了冰，而且还开着窗子，万一被风扑了可怎么好？”
清辰苦恼的摇了摇头，似是十分不情愿的摊开双臂，让桑婉容看着自己的穿着说：“这样的酷暑天气，你看我已经穿的够多了，若屋子里不用冰再关着窗子，还不把人闷热死吗？这熏风扑进来也是热的，不碍事。况且太医也嘱咐说要防暑，横竖我不出去也不要紧。”
桑婉容这才点头笑道：“既然是太医这么说的，想来是可以的，我也是为你好，你别嫌我唠叨。”
“怎么会呢，桑婉容一片好心，我感动还来不及。”
清辰将桌上的榧木棋笥往一边推了推，打磨的光滑如玉的棋笥反射着柔亮的光，榧木棋笥亦是棋笥中的珍品，大乾不产榧木，这都是外藩进贡上来的。如今她这里早已今非昔比，所用之物无论大小，内务府都不敢马虎。
桑婉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棋盘上，墨玉棋子温润无华，杀势虽凌厉，却终是现了颓败之色，而清辰那边的白棋，看似不温不火，以守为攻步步为营，却最终掌握了决胜千里的大势。
桑婉容笑吟吟道：“嫔妾不善棋艺，所以总喜欢旁观，以前皇后与姝嫔下棋，总是大争斗小输赢，彼此不相上下，也无大的损折。可从这盘棋来看，嫔妾倒觉得，还是容嫔姐姐的棋艺更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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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深意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听的明白，清辰勾唇浅笑也不点破，顺着她的意思淡淡道：“围棋亦讲究天道，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固然重要，可若失了仁心，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血流成河，怕也只能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77nt.Com千千小说网”
桑婉容不置可否，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桌上的黑白棋子，似乎是在研究黑棋接下来该如何走，才不致一败涂地，“姐姐有仁心，所以白棋的攻势才会这样处处留有余地，可棋盘如战场，嫔妾不才，却也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听上去极为不忍，可想想又觉得颇为无奈，不知容嫔姐姐是怎么想的？”
清辰扫了一眼锦盒里桑婉容送来的那两棵用丝带系着的红参，想她这礼还真是不白送，一念至此，语气也就生硬了几分，“所谓慈不带兵，仁慈也要看对什么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本宫还不至于会愚蠢到那种地步。”
桑婉容丝毫不掩赞赏之色的望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棋盘说：“姐姐见识果真非同一般，那这白棋要不要乘胜追击呢？”
清辰淡淡反问道：“既然你常看皇后与姝贵仪博弈，想必也是棋艺不凡，那你觉得这个时机合适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穷寇莫追的道理想必不用多说妹妹你也明白。”
眼看着皇后与姝贵仪斗了那么久，见惯了高手过招的人，自然知道见好就要收的道理，桑婉容也不过是想探一下清辰的底细，想知道她下一步想如何做而已。
看来她是不打算痛打落水狗的，桑婉容笑道：“也只有冷静理智的人，才更懂得审时度势进退有度，不会乱了分寸。与姐姐论了半天棋道，妹妹又长了见识了，心里着实佩服的很。”
清辰不以为然的抿了抿嘴，见锦秀托着一个圆盘进来，偷偷对她递了个眼色，便将那盘子放在了墙角的小桌上。
桑婉容好奇的问：“哎？那是拿的什么？”
清辰看锦秀刚才的意思是不打算这个时候说的，只用眼神会意她心中有数便好，这会子桑婉容一问，锦秀眸珠微动，福了一福说：“回小主的话，是顾太医给娘娘开的补气养血的药，娘娘不喜欢汤药的苦味，因此顾太医就将它做成了药丸。”
黑漆圆托盘上放着一盒十几个蜡封的丸药，还有两个用红绸软塞塞着的青花小瓷瓶，听锦秀这样说，清辰也忙笑道：“天天吃药，实在难受的很，这丸药总归比汤药好服用些。”
桑婉容皱了皱眉，也感同身受般说：“可不是呢，嫔妾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一闻到那汤药味就想吐，更别说吃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难为你心大。忍一忍吧，有顾太医帮着姐姐调养身子，想来很快就能康复再孕，这诞育皇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姐姐看开些吧。”
清辰低头抿着手里的茶水，不想再跟她探讨这个问题，可又实在不知该跟她闲聊什么，见她又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我最近无法出去走动，也不知道外面的事儿，桑婉容可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就算是给我解解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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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婉容会心一笑，目光飘向窗外，似是有些迟疑不定，稍顿了片刻之后才说：“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可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怕你听了心烦。92Ks.Com”
清辰见她的神色便知道宫里大概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她不出门不与人相争，别人却也不会消停，她淡然笑道：“我如今还会因为别的事心烦吗？你说就是了。”
桑婉容斟酌了一会说：“适才在来的路上，我听说好像肖容华出了点事，听跑腿的小太监子说，似乎是中了毒，帝后知道后都赶去了她那边，幸好御医抢救的及时，才保下了一条命，好歹她有福气，没有危害到腹中的龙胎。”
清辰略有些不解的细细想了一会，才问：“自从肖容华有孕，皇后就将自己身边最妥帖的两个嬷嬷拨过去照顾她，听说那两人十分尽心，一应饮食用具都细细的查验过才肯给肖容华用，这样周密的保护，怎么还会让肖容华中了毒呢？”
桑婉容撇了撇嘴感叹道：“所以说人的心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听说有人在肖容华的衣服里放了一根淬了毒的钢针，她毫不知情的在换衣服的时候被扎到，结果就中了毒。”
“淬了毒的钢针？”清辰险些失口惊叫，飞快的寻思了一遭说：“那定然不是她宫里的人做的，内室的衣橱除了贴身的丫头，没人能接触的到，范围太小了很容易就让人起疑，没人敢冒这样的险，我估摸着那衣服八成是在浣衣局或者在被送回来的路上被人做了手脚。”
桑婉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皇上已经在命人严查，可浣衣局那么多人，肖容华只是个普通的嫔妃，她的衣物也不会有人专门看着，这若是要动手脚，实在太容易了，查都没得查。”
“这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清辰似乎陷入了沉思，万分的不解，“以肖容华目前的地位，就算诞下了皇子也无法养在身边，皇上必然会择一个位分较高的嫔妃来抚养这个孩子，皇长子意义非凡，四品以上的嫔妃都有机会去争取这个孩子的抚养权，这其实是有利无害的事情，为何偏偏就容不下这个孩子呢？”
桑婉容寻思着说：“除非……有人想争这个皇长子的位子。”
清辰微一愣神，即刻想到的便是贺贵嫔，而且桑婉容的这种说法似乎也很合理，宫里如今有孩子的，也就是贺贵嫔了，可一想到贺贵嫔的胎，清辰总觉得心里别扭的很，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此事没准真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除了这个原因呢？还有没有其他的理由？”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就这样问了出来。
桑婉容沉吟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似乎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那大概就只剩下跟肖容华故意过不去这个理由了，难不成她以前得罪过谁？”
清辰忖了片刻说：“肖容华进宫不久就失了宠，怀上这个孩子也算她幸运，即便得罪过谁，也没有太大的恩怨，不至于下此毒手，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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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脑子里似有电光闪过，一下子似乎猜中了什么，就在此时，听外面福泉清亮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清辰和桑婉容忙起身整了整衣衫迎了上去，桑婉容更是慌忙间还不忘了理一理自己的头发，“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大步踏进来，衣袂高扬间带进来的风还隐隐有着外面暑气的温热，一手托起清辰责怪道：“不是说不让你行礼吗，怎么总记不住。”
清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桑婉容说：“皇上，桑婉容妹妹也在呢。”
萧珺因没想到她会在这，加上桑婉容刚才又一直低着头，他也就没注意到，这会才温言笑道：“平身吧，朕没想到容嫔这里会有客人。”
桑婉容在丫头的搀扶下优雅的站起身来，温柔的眉眼满含了深情的笑意，轻启朱唇，那声音如泉水般轻轻柔柔是说不出的婉转温润，“回禀皇上，嫔妾惦记着容嫔姐姐，知道她身子好了很多，这才过来探望，嫔妾也希望姐姐能早日养好身子，再为皇上诞育龙嗣。”
萧珺眉眼间蕴着轻和的笑意，坐在清辰适才坐过的地方，握着她的手打量几眼，觉得她的脸色这几天又好了很多，才对桑婉容温声道：“也难为你有心，容嫔这边偏僻些，她最近又不能出门，难免觉得闷，你若有空就时常过来坐坐，陪她多说说话也好。”又对清辰说：“可心的性子是最温婉的，你又一向随和，想必你们也处的来，朕没有多少时间陪你，却又总怕你抑郁出个好歹来，多几个人陪你说说话，朕也放心些。”
清辰心中微微有些抵触却没有表现在面上，桑可心这样外表清纯内里腹黑的女子，从她刚进门的那番棋道上，她就看透了她，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们绝不会是一路人。
可她还是柔顺的应着，“嫔妾多谢皇上为嫔妾着想，只是嫔妾也想开了，凡事皆是缘分，也许是嫔妾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吧，既如此也只有多抄些佛经为他祈福，希望他能早日托生个好人家。皇上不要总记挂着嫔妾，若是因嫔妾让皇上心神不宁，耽误了朝堂上的大事，那岂不是嫔妾的罪过？嫔妾可不想以后被老祖宗教训，说嫔妾不懂的体恤皇上。”
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温软低柔，满怀深情的疼惜，就连眼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朕怎么舍得让老祖宗训斥你呢，就算是抄佛经，也不急在这一时，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知轻重的伤了身子。另外，朕想在行宫的另一处小洲上，给你建一座合欢殿，你看如何？”
桑婉容本就因着皇上的无视而心酸至极，现下听见皇上要为清辰修建宫殿，更是讶异嫉妒的不行，心里明明难受的紧，脸上却依然带着浓浓的笑意。
清辰忙跪下道：“皇上，嫔妾虽然愚钝，可也知道朝廷现在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南方水患赈灾需要银子，北边打仗也需要银子，皇上实在无需在这个时候再为臣妾费心造什么合欢殿。桐花宫寓意极好，臣妾十分喜欢，也舍不得离开，求皇上成全了臣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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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并不叫起，只是目光柔柔的望着她说：“若是不喜欢，朕自然不会强求，可若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你也大可不必有此顾虑，造一座宫殿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横竖是朕的心意，与你无关。”
清辰想萧珺终究还是觉得因为姝贵仪的事情委屈了她，想弥补而已，可她一路高升至嫔位，已经惹得众人嫉恨不已，这若是再造什么宫殿，怕是连前朝都会对她不满，到时众人岂不更容不下她？就连老祖宗也饶不了她。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这是皇上对臣妾说过的话，臣妾一直记在心里，每每想起总觉得心里温暖不已，这宫里哪还有比这桐花宫更好的地方？”
萧珺伸手搀起她，心里很清楚她在怕什么，既然她不愿，这事先搁一搁也好，反正桐花宫也是个不错的地方，遂笑道：“你高兴就好，朕都随你。( )”
清辰心头一松，忙又福下身去，“臣妾多谢皇上成全。”
桑可心在一旁笑道：“容嫔姐姐就是会体恤皇上，也难怪皇上如此钟爱，这若是换做别人，指不定得有多高兴呢。”
清辰亲自奉了茶，对皇帝轻声道：“臣妾心里也高兴，但是臣妾有桐花宫就满足了。”然后又附耳低声说：“臣妾愿意在皇上心里盖一座房子，永永远远的住在里面，谁也代替不了臣妾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萧珺难得见她在人前与自己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指了指胸口开怀大笑说：“朕准了。”
桑可心从未见到皇上和谁这样随意过，在她眼里帝后之间永远都是相敬如宾，皇上之前到她宫里，她也总是尽量温婉的顺从他，从不敢有半点违逆，因为她总觉得皇上是喜欢她的温顺的，纵然对她也算温存有加，可却总不如眼下看到的这般自然真性情的流露。
眼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桑可心满怀酸楚，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起身道：“皇上，时辰不早了，嫔妾也该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陪容嫔姐姐说话吧。”
萧珺点了点头，“你去吧，这时候太阳正大，小心路上别中了暑气。”
因着这两句嘱咐，桑婉容心里好受了许多，兴许皇上心里也是有她的，纵然不像容嫔那样盛宠优渥，她也会因他为那点滴的温情而感动，“容嫔姐姐多保重身子，嫔妾先告退了。”
她一走，清辰便问萧珺，“听桑婉容说肖容华出了点事，皇上可是从她那边过来的，怎么不多陪会她？”
萧珺挑了挑眉脸上已是不悦，端起桌上的消暑茶灌了两口，重重的放下茶杯语气森寒道：“不碍事，朕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谋害皇嗣，朕绝不会就这样算了，就算把浣衣局和玉芙轩的奴才全都发落了，朕也一定要找出那个居心不良的狗奴才。”
清辰亲自给他续了茶，柔声安慰道：“皇后照顾肖容华不可谓不尽心，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皇后管着六宫事宜，本就够操心的了，虽说保护龙胎是头等大事，可也架不住小人的暗中算计，百密还有一疏呢，皇上也要体谅皇后的难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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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淡淡应了一声，“朕明白，这事也怪不得皇后，她是否尽心，朕心里有数。（)”
清辰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想有些人还真是贪心不足，居然连皇后都敢算计，不过如今看来也是白费心机了。
近午时的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纵然树木再多，也总有遮挡不住的地方。热气灼人，热的人心里烦躁不堪。夏桐撑着伞，于无人处问桑婉容：“娘娘，您觉得这容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能跟娘娘说到一块去吗？”
桑婉容拉了拉汗湿的衣襟，用力的打着扇子也扇不起一丝凉风，犹如置身火炉般烫的身上难受，“说什么合不合的来，我如今哪有资格跟她合不来？眼看她新**得势，皇后又不得皇上欢心，我不也得给自己多找条出路吗？光靠着皇后也不是办法，时常来这边走走，至少不会让皇上忘了我。”
夏桐也是个伶俐的，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明白了桑婉容的意思，“所以小主才将那么珍贵的红参送给了她，皇上见了肯定高兴。皇上既然那么疼她，见有人对她好，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小主。反正是得了皇上的旨意允许的，那小主以后可要勤往这边走走，靠的容嫔近些总没有坏处。”
桑婉容轻呸了她一口，“你倒是看的通透，时至今日她到底是不同了，你只看看她宫里的摆设，虽然刻意简单，可哪一样不是宝贝？皇后处处谨慎，做出一副勤俭持家的样子，那是为了给嫔妃做个榜样，也顺道讨太后和老祖宗的欢心，可她这样低调是为了什么？”
夏桐咬着帕子琢磨了半天，才不那么肯定的说：“难道是怕人看见眼红？”
“眼红也不在这些东东西西上，秦贵嫔宫里的好东西少吗，怎么没人眼红她？”桑婉容望着行宫的山水草木，这样明烈的白天，到处都是浓艳的色彩，映入她如水的眸中，本该是鲜艳明亮的，可她的眼神却逐渐幽冷下来，语气也似沉了几分，“她是做给皇上看的，咱们的皇上是性情中人，做王爷那会就极为淡泊，从不在意钱财的事情，她越是无所求，皇上就越觉得与她志趣相投，她受欺辱隐忍的越多，皇上反而越加的怜惜她。争**说到底争的就是皇上的心意，从这一点上来说，暂时没人比她做的更好了。”
夏桐也似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嫔妃多少都会因着家族的需要有所求，皇上总觉得她们待自己的心意多了些别的东西在里面，因此也就有了距离，但容嫔不一样，她孑然一身就只能依靠着皇上，没有那么多纷杂的利益关系，所以皇上就格外的对她好是不是？”
桑婉容轻轻舒出一口气，似乎是想将心中的郁气也随着一起呼出来，“是啊，至少皇上不会怀疑她的用心。”
能为天下间这样骄傲而又才华横溢的男子捧在掌心里，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桑婉容羡慕的同时还带着几分怨毒，“也幸好她没有被恩**冲昏了头脑，这若是再让皇上给她建什么**殿，那她可就真的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不除不快了。这历代的**妃，凡是皇帝为之大兴土木的，有几个有好下场？想必容嫔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执意不肯，所以说，能成得了气候的人，都是懂得控制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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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用过午膳后便在桐花宫歇了中觉，清辰只陪他躺了一小会，便起身去给他准备绿豆汤，酸梅汤。给 力 文 学 网
萧珺起**的时候见她正站在桌旁侍弄一个果盘，便说：“你如今不可吃凉性的东西，若真想吃，就吃些温性的水果。“
清辰见他醒了，忙过来伺候着，给他整好了衣服，又将他拉到妆台前说：“臣妾给皇上梳头。“
“这些事情让奴才们来做就行了，何必劳你亲自动手？“萧珺正想回头喊福泉，清辰忙将他按下说：“臣妾伺候皇上不是一样吗，难道皇上是嫌弃臣妾笨拙吗？可是在民间，这些都是妻子应该做的事情，臣妾想亲力亲为，皇上在这里，臣妾就不想假手他人。“
“朕是怕在这个时候累着你。“萧珺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不无动容的说：“你有这份心，朕就很高兴了，朕可不舍得使唤你。“
清辰之前每天都替秦子朔梳头，虽然久不替男子簪发手生疏了些，可做起来也不吃力。
“外面热，皇上用些绿豆汤还是酸梅汤再走吧？臣妾不知道皇上这会子想用什么，都准备了一些，不算太凉，这时候用正合适。“
萧珺不觉笑染眉梢，她若肯用心，就总比别人想的细致周到，端起桌上的酸梅汤饮了一口，他诧异的问：“你亲手做的？“
清辰将那冰镇的果盘放进装满冰块的食盒里，转身交给福泉，“臣妾怕丫头们掌握不好火候，就让她们将小火炉搬进屋里，亲自看着熬的，虽然比不上桂嬷嬷的手艺，但还是想尽量能合皇上的口味。“
皇上瞥了一眼福全，才知道那果盘是给自己准备的，心里虽然高兴，可却放下碗责备道：“以后不许这样，朕懂你的心意，可也不急在这一时，若再不听话，朕就每天着人盯着你吃太医院开的那些补药，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又偷着把药倒掉了，这用过药的人身上能没有一丝药味吗？“
清辰忙蹲跪下去，苦着脸分辨道：“皇上圣明，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去，可那药实在太难喝了，臣妾吃了药就再吃不下其他的东西，皇上就饶了臣妾吧？“
皇上并不叫起，问：“丸药吃的下吗？“
清辰忙点了点头，不想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他也不会真的盯着她吃。
萧珺伸手提起她，对传旨的小太监子张德说：“去告诉顾云枫给她配丸药，流了那么多血不是闹着玩的，吩咐下去，小厨房要多做些补气养血的食物。还有你，“皇帝的目光略带不悦的望过来，“若是两个月内不给朕长的圆润些，朕就将你小厨房的人全都发落去杂役局，到时候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是，臣妾一定遵从太医的安排，好好调养身体。“清辰毫不犹豫的应着，想他是最知道她的软肋的，小厨房里的人还包括锦心和锦秀，她最怕的就是身边的这两人受到伤害。
皇帝嗯了一声出了门，背过脸去却是笑容满面，心情很好的样子。
清辰见皇帝出了桐花宫，这才问锦秀：“那盘子里是什么，真是顾云枫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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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笑道：“奴婢不过是不想让桑婉容多心，才说是云枫送来的，其实是世子帮着云姑姑找到解药了，那解药每两个月服用一种，刚才奴婢在外头已经跟云姑姑细说了服用的顺序，小主这下可以放心了。”
清辰闻言欢喜的不行，细细看着那小瓶子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这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贺贵嫔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让她生下来！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云岚刚巧端着一碗燕窝羹进来，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抿了抿嘴提醒道：“娘娘以后要自称本宫，而且你们也要记住，以后不能再称呼小主了，要改称娘娘。”
锦秀虽然挨了说，却依然笑嘻嘻的，面上不改喜色的爽利应着，“姑姑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清辰又纳闷的拿起一旁装满蜡丸的锦盒问：“那这个是什么？”
锦秀咂了砸嘴，“殿下大概以为娘娘真的是……所以找了一位妇科千金的老大夫给娘娘配的养身药丸。”
纵然他是因着谢绾怡才对她如此上心，可清辰依然还是有些小小的感动，“收起来吧，连同桑婉容送来的红参一起收到库房里去吧。”
锦心伺候她净手，禁不住嘟囔了一句，“咱们平时和桑婉容也没什么交情，看她刚才和娘娘说话，倒像是亲姐妹似的，真让人看不惯。”
清辰接过云岚递过来的棉帕擦了手，然后坐到桌子前，问云岚：“你觉得呢？”
云岚嘴边带着惯常温和的浅笑，眸中一片了然之意，“桑婉容哪里是在跟小主论棋道，不过是想要依附小主，但是又不知道小主功成之后容不容的下她，所以才说了那样一番话来试探。”
清辰低头慢慢吃着手里的燕窝羹，轻哼一声，“若不是看透了她的那点小心思，还以为她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说客呢，说什么乘胜追击，想让我一鼓作气彻底打垮姝贵仪，哪是那么容易的？簪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没有老祖宗护着，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置她于死地的。况且，宁妃没有恢复协理六宫的大权之前，我才不会为她人做嫁衣裳。真没了姝贵仪，皇后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我。”
云岚这性子，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始终是温和而又沉稳的，即便是在讽刺人的时候，“娘娘是个明白人，只是奴婢觉得，这个桑婉容看似清纯无害，实则也是个心狠的，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不过就是怕小主是个仁懦之人，到最后功败垂成，她也跟着不讨好而已。”
就算是能争到后位又有什么用？桑婉容要的是她能争到太后的位置，而想要抢到那个宝座，不狠心是绝对做不到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看的长远，她大可以老老实实的依靠着皇后，而不必来向她赔着笑脸费尽心思的做这一番试探。
这一点云岚看透了，清辰也看透了，“所以说永远不能以外表看人，越是看上去简单无邪，越是得留心。我甚至觉得她比姝贵仪更可怕，她的手段都隐藏在那张清纯的笑容之后，让人本能的就放松了警惕，这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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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端了冰镇的酸梅汤来，也嗤笑道：“若不是她的那番话让奴婢听出了弦外之音，奴婢还真以为她真是个好相与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给 力 文 学 网”
清辰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嘱咐道：“她得了皇上的允许，以后或许会时常过来走动，你别让她看出什么端倪，不过就是互相利用，兴许以后还真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锦心递过茶水来让她漱口，撇了撇嘴说：“奴婢不用娘娘嘱咐也知道一个道理，宁负君子不惹小人，这种人才是最得罪不起的。”
“你明白就好。”
锦心刚把东西收进库房，就见张德带着两个小宫女过来说：“皇上说这是桑州那边新上来的绸缎，这花色也是今年的新花样，说小主喜欢淡雅的料子，就让奴才给小主送几匹来做衣裳。”
清辰忙让锦秀接了，又让锦心打赏了张德，然后翻了翻那几匹绸缎说：“我要这匹杏花底色芍药花样的锦绸，中秋的时候穿正合适，其余的你们三人拿下去分了，一人做身新衣服吧。”
云岚本想说什么，可又知道她一向是这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笑了笑没有言语。她自己一向简朴惯了，可锦心和锦秀正是爱俏丽的年纪，难免喜欢穿些漂亮衣服，既然是贴身使唤的丫头，多**了她们几分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傍晚时分，小祥子从内务府领了她们的份例回来，清辰站在门口，见她和锦心正在嘀咕什么，便招手让他过来问：“有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说来听听。”
小祥子正色道：“娘娘，奴才听小胤子说，傅大人抓到那个杀害李美人的凶手了，听说还牵扯到了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清辰眼皮一跳，随即心里也一阵扑通乱跳，转身进了屋定了定神，让小祥子进来说：“你细说来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小祥子说：“听说今日午后，傅大人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小公公的尸体，经人辨认是采办上的一个粗使的奴才，然后傅大人细细问了与那人熟悉的一些小公公，得知此人是南方人，很熟悉水性，而且在收拾遗物时，有人发现了一个荷包，那荷包里装着一千两银票，据知**说，这个荷包好像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副总管孟贵的东西。”
“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清辰虽然吃惊，可心底却又并不似面上这般诧异，也许潜意识里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皇后这样做的动机，她很容易就能猜到，无非就是怕姝贵仪将来母凭子贵，借着前朝的势力威胁她的后位，再退一步讲，就算她能牢牢守住中宫，可没有子嗣，几十年后倘若姝贵仪成了太后，就算皇后仍然是嫡母皇太后，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后宫到时就是姝贵仪的天下，她养起来的儿子若是做了皇上，能不能容下林家那都是个未知数，皇后冒不起这样的风险。既然是灼人的火，就不能等它蔓延起来再收拾，一定要及时扑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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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见她问过之后一直在出神，也不敢打扰，直到她的目光又望过来才说：“不过孟贵好像一直不肯认罪，皇上正在让傅大人严审此事。”小祥子似乎也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也知道，采办上的人是能时常出宫的，听孟贵说给那小公公钱，并非是买凶杀人，而是因为自己家人迁到了京城，那银子而是托那小公公带回家补贴家用的。”
“自然是不会招认的，在做此事之前，怎么会不提前想好借口？这可是牵扯到皇后娘娘的大事，不周密些怎么行？可还是百密一疏，让人顺藤摸瓜的摸到了。”清辰对小祥子说：“你先下去吧，让人去多打听着些消息，看看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
“是，奴才这就去。”
小祥子应着急匆匆转身而去，也不过才半个时辰，便又回来说：“娘娘，出大事了，皇上派守卫包围了端福宫，囚禁了皇后娘娘，听说孟贵已经招认画押了，说是皇后娘娘指使他这么做的，而且那银子也是皇后娘娘给的。”
清辰缠着手里的帕子在地上来回走了两遭，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宫被囚，这摆明就是要废后的架势了。皇上这样做，会不会太鲁莽了些？凡事都讲究时机，林家现在正值鼎盛时期，把持着大半个朝堂的人脉，皇后这样做着实有些太心急了。
“太后那边怎么说？”
小祥子跑的有些气喘，见她一脸焦急，忙道：“没，没什么动静，皇上大概是着人封锁了太后宫里的消息。”
“那太皇太后呢？”
小祥子神情愣了愣，若说太后是被暂时蒙在了鼓里，那太皇太后怎么也不吱声呢？“也……没什么动静，不过桂嬷嬷去了皇上的御书房，至今还未出来。”
清辰顿时轻轻舒出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松快了些，想必是太皇太后有什么懿旨，这才让桂嬷嬷去劝皇帝的。
“再去打听，有什么变故抓紧时间回来禀报。”
小祥子打了个千应着，“小主莫急，奴才会用心盯着的。”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锦秀带人摆好了晚膳，可她此时哪里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只是焦急的在门口张望着，惟恐以皇上那硬脾气，会在气头上不听老祖宗的劝告下了废后的圣旨。
清辰等的心急，每一分钟都觉得是种煎熬，可小祥子这次去了很久也没会来，越是等的久，她心里就越没底。一直等到戌时末清辰实在忍不住想走出去时，小祥子才回来说：“回娘娘，奴才这次回来的晚了些，是因为林大人进宫了，皇上和林大人还有傅大人遣退了众人，在御书房里交谈了很久，林大人出来的以后，皇上也没有撤去皇后娘娘宫外的守卫，只是如何定罪还未下旨。”
事发突然，林大人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除非是皇上派人将他请来的，只是皇上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却有些猜不透，“皇上莫不是想和林大人做什么交易吗？”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问：“你有没有看到林大人出来的时候，神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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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撇了撇嘴，“出了这样的事，林大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毕竟皇后失德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太后那边都不好交代。”
锦秀忽然问：“那皇后那边呢？有没有去太后宫里喊冤？”
小祥子摇了摇头，大概是紧张，外加来回跑了那么多次，额上全是汗，衣服也全都湿透了，“皇上下过旨，说如果还想保住她皇后的位子，就不要去惊扰太后，奴才也猜不透皇上是怎么想的。”
清辰听到这一句，心里便笃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残害宫嫔是死罪而且林家也背不起这个污名，就算为了家族名誉和不被人借机弹劾，林大人势必也要求皇上保住皇后的声誉，如此一来，皇上便有了正当的理由趁机削权。只是堂堂中宫出了事，皇上却连喊冤的机会都不给她，权利的争斗也当真容不下什么夫妻之情。
可她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皇后的感受如何，只觉得事情只要不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就好，自古臣强主弱的时候，逼宫换帝并不是稀奇事，宫变这种事情，不是每一个帝王都能经受的起的。
清辰知道此刻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只要知道此事的，心中都不会安宁，尽管可能各怀心思，但却谁也不想因此引发一场生死浩劫。
缓过神来，见小祥子还站在那儿，她想接下来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吩咐说：“先去歇着吧，小厨房还给你留着饭菜呢，跑了一晚上你也辛苦你了。”
小祥子笑道：“娘娘说哪里话，这不都是奴才份内的事吗，多谢娘娘体恤，那奴才就先下去了。”
此时的御书房里，林大人走后，傅光心里依然忐忑的很，见皇上神情自若的端坐龙案后专心拟着圣旨，他身上的冷汗像是开了泉眼，怎么都止不住似的直往外冒。
适才他明明都已经将事情跟皇上说清楚了，可皇上却突然下令让人围了皇后的端福宫，还让人传了林大人过来，真是帝王心思难以揣测，原本温和的皇帝在林大人进入御书房的前一刻却突然雷霆大怒，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林大人进来之后眼看着连个跪的地方都没有，又见皇上句句指责中宫失德，可言语中又对林家颇有袒护之意，林大人看了小公公的供状，也知道皇后和姝贵仪早在王府的时候就争得厉害，所以纵然心有怀疑，可是这个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也再无法反驳。
何况若要求重新审理此案，必定闹得人尽皆知，与皇后声誉也不好。就算此事另有隐情，除了傅光，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将此案弄个水落石出。
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面对皇上就算皇后真的被冤枉了，把不准皇上的心思，谁又敢贸然为皇后翻案？林如海是老狐狸了，心知肚明，此事是不是皇后所为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会如何决断。倘若真想废后，他大可以直接下圣旨便是，没必要将此事捂着连夜召自己入宫。
如此，便是想给林家一个机会，可林如海心里也清楚，这个机会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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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之事，皇帝看似已有了定论，此事又是傅光亲查亲审，他委实有口难辩。他知道傅光一向刚正不阿，向来是个硬骨头，刑部查案有一是一从不包庇任何人，皇亲国戚犯了事亦从不留情面，之前长公主因着大公子赌博闹事被抓来向皇上求情，可傅光硬是驳了皇帝的面子，生生将那小子治了罪，关押在刑部大牢一个多月，皇帝反而在朝堂之上大赞他的执法不阿。这样的一个人，让人如何去怀疑他的用心？
事出突然，毫无准备之下，林如海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只能屈膝向皇帝求饶。
皇帝看似百般不情愿，可后来终究是看在林如海苦苦哀求，以及太后病中受不得打击，和林家世代功勋的份上宽恕皇后一回。
可皇上做出这个决定，却丝毫没有跟傅光商量过。
傅光大着胆子跪了下去，“皇上，臣以为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皇帝并没有抬头，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威严，“皇后并未受冤不是吗？傅大人有时候做事也不要一根筋，学会绕绕弯子就能少吃很多亏。你并未做错什么，这是朕的主意，和你无关。你依然去查你的案子，等事情水落石出了，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的清名并未受损，朕也没要你背什么黑锅，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傅光忙伏下身去，惶恐道：“臣并不敢有不满，只是觉得……”
“好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只管去查你的案，怎么定夺是朕的事。既是朕的皇后，适当的时候为朕受点委屈难道不可吗？”皇帝抬眸望着他，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忠直，可你也要知道，忠直也要分人，你若对奸臣忠直，那就是对朕不忠，原则、信条，有时候也要懂得变通，你想过没有，边关他日一旦哗变，会有多少勇士殒命？比起皇后受的这点委屈，你觉得值吗？权衡一下，如果你是朕，你该如何抉择？”
傅光头上又有冷汗滴下，“奸臣”“哗变”，皇上这都是在说什么？难道真的要与林家水火不容吗？若真如此，林家岂不迟早有一天会……
他擦了擦额头，颤声道：“皇上，臣懂了……”
“懂了就好，朕若不是觉得你可用，也不会让你来查办此事。”皇帝复又垂眸望着面前的圣旨，嘴角微微一挑，“傅大人，时候不早了，再不出宫你可就出不去了。”
傅光神色一僵，忙叩头告退，“臣，一定将案子查清楚，请皇上放心，微臣告退。”
皇上淡淡应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你已经查清楚了，剩下的事情，是你我君臣之间的秘密，懂吗？”
“懂，臣懂皇上的意思。”
傅光从御书房出来，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皇上啊，少年天子心机却如此老成，这一棍打的林如海苦不堪言，却只能吃哑巴亏，还避免了北疆的一场兵变危机，心惊之余，傅光又因大乾有这样睿智的皇帝颇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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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前半夜辗转难眠，后半夜却又因一场雷雨吵的睡不着，一大早便让小祥子去盯着前面的事情，一直到皇上下了早朝，小祥子才回来说：“今日早上，皇上当众以林大人年迈需人照顾为由，免去林家大公子北疆统军大帅的职务，令他返京述职顺便就给调到礼部去了。”
“礼部？”清辰有些哭笑不得，将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调到礼部那个养老的地方去，这真是窝囊死人，皇上做事也够绝的。
“皇后那边什么情况？侍卫都撤掉了吗？”她最担心的，依然还是皇上对中宫的处置。
小祥子说：“守卫中宫的侍卫已经撤掉了，说那些钱，确实是孟贵积攒了多年，要拜托那小公公送出宫去的，那小公公之所以要杀李美人，是因为李美人曾经因为一点事情让人打过他，他想报复而已。”
事到如今，清尘知道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左不过就是皇上的一套说辞而已，“那他为何要嫁祸我？”
小祥子回道：“娘娘可还记得已故了的兰贵人，据说那杀人的小太监子曾经受过兰贵人的大恩，而且他一直怀疑是娘娘您害了兰贵人，所以才想出嫁祸这一招，这是想为他和自己的恩人报仇呢。”
清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这样倒也算是个理由。
小祥子顿了顿，似乎有话不知该不该说，迟疑着去看她的脸色，清辰见他那样子，便说：“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娘娘，我有个在慎刑司的朋友，傅大人审案的那晚，恰好是他当值……”小祥子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他当时好像听到孟贵喊冤，无论如何都不肯在那供词上画押，后来御前的张公公去了一趟慎刑司，孟贵就乖乖的招了，还一口咬定就是皇后让他收买了人暗中行凶残害李美人，可如今孟贵怎么又成了冤枉的了？”
“张德去过慎刑司后，孟贵才招认的……”清辰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大概，但是却不能明言，只对小祥子慎重的嘱咐道：“这个事情，你最好告诉你那个朋友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慎刑司那种地方当差，有时候只有哑巴才能长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祥子面上一僵，忙道：“奴才明白，奴才会劝他不要乱说话。”
既然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了，便吩咐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林家大公子林少坤到京才没几天，边关沈国安便有奏折到京，他以整肃军纪为由，诛杀了一批不遵军纪的高层将领，皇上看完奏折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清辰知道，其实沈国安哪里是在整顿军纪，不过是在清除林氏余党罢了，这批人的死亡，意味着林家彻底告别了北疆的军权。
看似只有寥寥数句话，皇帝却能想到当时是种怎样惊险的场面，主帅调走而下面的人不服新主是常有的事，而如何弹压众人而又不引起哗变，这却是需要手段和胆识的，沈国安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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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中秋，锦心端着一件杏花底色金丝勾边淡蓝色芍药花样的宽袖锦袍进来，见清辰正坐在窗下出神，便笑问：“娘娘又在想什么呢？如今早出了月子，若是觉得闷了，奴婢可以陪您出去走走散散心，不必再躲嫌在屋里闷着了。”
清辰转过头来淡淡道：“是不必再闷着了，接下来也不会再闲着了，本宫是该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接下的事情该怎么应付才行。”
锦心愕然望了她一眼，“娘娘这是在担心什么？”
清辰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中的青花薄瓷杯盖，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深沉肃，“我在想林家决不会就这么甘心任人宰割，必有所筹谋，皇上也必然还有自己的打算，不过那是他们君臣之间的争斗，朝堂之上的事情，我不该操心也无力搀和。
可皇后是林家嫡女，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幼被捧在掌心里长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她一定会把这股怨气全都撒在姝贵仪头上，而皇上却是一定要保住姝贵仪的。
一来沈国安雷厉风行的替皇上消除了北疆的隐患，这是大功一件；二来，沈家还得为皇上牵制林家出力，姝贵仪解了禁足之后，皇上寻个由头，怕是还会复了她的位份的，毕竟后宫不能没有牵制皇后的人。”
云岚也认同她的说法，目光沉沉的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如今宫里的嫔妃，细数一数，哪里还有皇后的对手，纵然她遭了这一劫，可实质上在后宫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什么，她依然还是稳坐后位手握大权，昕嫔如今独木难支，与皇后而言不过就是个摆设而已。”
清辰蹙了蹙眉，思及以后的路，心里竟然无端生出几丝惧意，因为她很清楚，真正的腥风血雨还在后头。
“你说的是，中秋家宴皇上想必会有恩旨下来，说不定会连宁妃一并提前免了禁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后害的宁妃失了加封贵妃的机会，还害了她的贴身丫头，她岂能不恨？宁妃与姝贵仪势必是要联手的，至于皇后吃不吃得消，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锦心听的入了神，一时就端着那件衣服愣在那里站了半天，清辰问：“可是新做好的衣服吗？”
“啊，是。”锦心回过神来，忙将那朱漆方盘放在小桌上，然后抓着衣服的两肩抖开来笑问：“娘娘觉得怎么样？没想到这布料做成衣服居然这样雅致。”
金边勾勒的淡蓝色芍药花，花蕊全用细碎的钻石点缀，即便不在阳光下也难掩璀璨，衣袖边缘更是金丝银线绣就各种繁复的吉祥花样，而衣裳的扣子则是用的清一色合浦珍珠，粒粒圆润成色均匀，看似不怎么起眼的一件衣服，却是低调中透着奢华。
清辰微微一笑，“针线房的人做事倒也用心，我之前还在想中秋家宴要穿哪一套衣服呢，她们竟然就赶着做出来了，你多给她们一些打赏，别让她们白花了心思。”
锦心满脸的得意，撇了撇嘴说：“如今各处哪还有敢对娘娘不尽心的？针线房来的人已经打赏过了，是锦秀姐姐给的赏，娘娘要不要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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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懒怠动弹，便说：“按着以往的尺寸来的，其他的都合身，这个想必也不用试了，收起来吧。”
锦心小心的将衣服叠好了收进衣橱里，就见锦秀带着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张德进来说：“娘娘，皇上让张公公送了东西来。”
张德手里托着一个大红色的富贵花开锦绸面方盒，因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行礼，便躬了躬身说：“容嫔娘娘，皇上刚才下了旨，说把娘娘的册封礼定在中秋节那一天，已经吩咐了针线房抓紧时间赶制娘娘的吉服，另外这套首饰，也是给娘娘册封礼时准备的。”
锦秀接过来小心的打开盒盖，清辰吃惊的站起身来，见里面是一整套的合欢花首饰，项圈臂钏步摇钗子什么都有，每一件都精雕细琢，镶金嵌玉宝石堆叠，亮闪闪的简直都要晃花人的眼。
她突然就想起萧珺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你迟早会明白，你喜欢的不是开在薄暮春寒里的杏花，而是开在这温暖季节里的合欢。”
伸手拈起一支最简单的玉簪，那红玉雕刻出来的合欢生动的似乎能闻到幽幽的香味，清辰不无欣喜的说：“也难得司珍房能做出这么精致的首饰，本宫喜欢的很，等会定要重赏她们。”
张德笑道：“哎吆娘娘，这可不全是司珍房的功劳，这里面的好多首饰都是皇上亲手设计的，草图也是画了许多遍，觉得不满意然后又找了司珍房的师傅来共同商议着定的花样，这可是皇上的心思。”
“皇上的心思？”清辰一时有些不大敢相信，这样小儿女的事情，他居然也做的出来，而且最近前朝剑拔弩张的，有多少国家大事等着要他处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做这个。
她将那玉钗放回盒子里，吩咐锦秀收起来，然后对张德说：“那公公代本宫向皇上谢恩吧，就说臣妾喜欢的紧，多谢皇上对臣妾的心意。”
云岚递了一包银子过来给张德，“公公辛苦了，以后这桐花宫还有许多事要劳动公公，你多费心吧。”
张德接了银子，一个千儿扎到底，笑嘻嘻道：“奴才谢娘娘赏，若是这样的差事，奴才就是一天跑一千趟心里也高兴。”
见没其他事要吩咐，张德便喜滋滋的告了退回去复命了。
锦心将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端上来说：“娘娘尝尝这糕点可还好，奴婢采的新鲜的桂花做的，可香着呢。既然皇上决定在中秋节行册封礼，那奴婢觉得那天若是换衣服，就不能穿那件芍药花色的了，虽然雅致，可终究颜色淡了些，大喜的日子还是穿那件樱子红的撒金纹银线绞珠宽袖绸衣比较好，娘娘觉得呢？”
清辰吃着甜香满口的桂花糕，随意点了点头，“也好，皇上送来的那套头饰与那件芍药花纹的衣服也不相配，若是换常服，还是用那件樱子红的吧。”
因着天气渐凉，皇后那边晨起依然要过去请安。清辰到的时候，不曾想一大早的皇上居然也在那里，同众嫔妃一同给帝后请了安，她便安静的在秦贵嫔身旁坐了再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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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见她一身浅蓝色的宫装坐在花红柳绿的众嫔妃之中，犹如秋日晴好的碧蓝色天空那般澄净淡远，在粉香脂浓的人堆里，越发显得清雅可人。
皇上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笑道：“芍药花大都是浓艳的色彩，今年他们心思倒巧，换了颜色倒是更显别致。”
皇后带着浅淡的笑意打量了几眼，似乎也觉得不错，“本宫也觉得好极了，看来这衣服也要分人穿，也就只有容嫔才能穿出这番出水芙蓉般的韵味来，但凡是气质稍差一点的，怕就要被这颜色给埋没了。”
皇后这一夸奖，立刻惹来底下几人的不满，虽当着皇上的面不敢反驳，可终究是心里不服气。
清辰轻声笑道：“皇后娘娘过奖了，嫔妾不敢当。嫔妾穿惯了素淡些的颜色，乍一换了华贵富丽的大红大紫，倒是有些不习惯，终究是福气浅压不住那样浓丽的色彩，比不得各位姐妹气质高贵，更趁那样的好颜色。92Ks.Com”
虽是自谦，可萧珺却并不喜欢她这隐忍的样子，带着些责备的语气说：“朕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许妄自菲薄。你一向不在意外在的东西，如今又何必自轻自贱？”
“是，嫔妾知错了。”清辰偷偷瞥了皇帝一眼，见他并未真的有怪罪之意，望着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如初，便浅浅一笑低下头来。
身边秦贵嫔却坐不住了，其实这种事情尤其让人窝心，赞美的不是自己就已经够让人吃味了，偏偏还是坐在你身旁的人，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衬托别人的绿叶般直接被忽视，滋味着实不好受。
秦贵嫔用眼尾的余光打量她一番，不冷不热的笑道：“这芍药花乃是花中副后，雍容华贵不输牡丹，并且以花色正统受人赞誉喜欢，容嫔虽然得宠，可这心也忒急忒大了些，才封嫔便将这芍药穿在身上，有那么迫不及待吗？这以后的路还远着呢，不是每个人都有命能坐到贵妃、皇贵妃的。”
心里不是不生气，可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当真与她理论起来，也只会白白让人看笑话而已，当下便淡淡一笑，不温不火的稳着嘴角的笑意缓缓道：“皇上一向待六宫一视同仁，妹妹自问从未有过僭越之举，也没有越过秦贵嫔姐姐你去，至于其他的更是不敢多想。妹妹没有姐姐的好福气，一入宫便封了贵嫔。太后对姐姐也是格外看重，若说皇贵妃的位置，别人不敢奢求，姐姐你定然是太后心里不二的人选，姐姐终归是有福气的。”
秦贵嫔有些不安的望向皇后，见皇后似是什么都没听到，正低头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沫，这才松了口气般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这加封嫔妃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嫔能妄言揣测的？仅凭这点也该治你个狂妄自大的罪名。”
秦贵嫔的入宫一直是皇后的一块心病，而且她又比皇后更得太后欢心，皇后虽然碍着家族不得不与她联手，可心里终究还是防着她的。有她在，皇后心里始终不舒服。秦贵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被清辰点破心事，一时竟有些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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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嫔咂了咂嘴，惟恐天下不乱，这架桥拨火的事一向都是她最拿手的，见着这么好的离间机会，她岂会不好好把握？
“其实容嫔并不全是狂妄胡说，本宫虽然位分不及秦贵嫔你高，但是却比你早几天入宫，知道太后当时确实有意要封你做皇贵妃的，可因着我朝立国以来，一直没有嫔妃有此厚德能得此殊荣，所以便想暂时封你为妃，等你诞下皇嗣再加封为贵妃，可……”
说到此处，昕嫔似是有些惧意的望了皇后一眼，顿了顿，终是笑道：“可皇后娘娘贤德公正无私，觉得那样的话对新进宫的嫔妃们不公平，所以就极力主张先给姐姐封为贵嫔，饶是如此，太后的这份恩宠也不是我们能比的。(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是既嘲讽又不平。
说自己不配为皇贵妃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更不曾想自己不能封妃居然是皇后一手拦下来的，秦贵嫔既气又急，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才发现伤了自己。[千千小说]她极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死死的咬着嘴唇高高端坐，却始终还是因着那青白的脸色让人看出了端倪。
她岂能不气？封妃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到不了这个位置，纵然是贵嫔也无法和妃位相比。看似只差了一级，却有着天大的差别。
皇后看似轻淡的目光飘了过来，清辰却明显看到了皇后眼里的锋芒，昕嫔却似浑然不觉的坐在贺贵嫔身旁，拈起桌上放着的一盘蜜饯梅子来品尝着。
隐着怒气，皇后沉了声音问昕嫔，“本宫记得当时太后和皇上商量此事的时候，昕嫔并不在场，那你又是怎么得知太后有此意的？你又怎么知道秦贵嫔的名分是怎么定下来的？”
昕嫔并不在意皇后的态度，对着众人笑道：“这还不是当时太后身边的蓉嬷嬷传出来的话吗，不然这样的事臣妾哪会知道？其实不光臣妾，宁妃和姝贵仪也都知道此事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皇后一时气结，想这个蓉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亏得皇上因着她用玫瑰糕陷害容嫔的事把她给办了，不然自己岂不更不好说话？跟着太后几十年了，居然还会因为一点银钱做那种糊涂事，陷害皇上的宠妃，皇上是那么容易被蒙骗的吗？
觉得有太后护着她嚣张惯了，就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如今连太后都得开始隐忍了！
皇后轻哼了一声，冷淡道：“蓉嬷嬷是怎么死的昕嫔还记得吧？那样不懂规矩的人说的话你们也信？从王府过来的人，两位侧王妃都出自重臣之家功臣之后，尚且也只是封妃而已，太后再怎么偏疼秦贵嫔，也不可能越过妃位去寒了人的心。
直接封皇贵妃，我朝何时有过这样的先例？你真当太后糊涂了吗？莫说昕嫔你现在还帮着本宫协理六宫，就算是个普通的嫔妃，一个刁奴信口胡说，你竟然也不加证实就相信了，不去制止也就罢了，还在这以讹传讹，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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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皇后是当事人，况且她当着皇上的面义正辞严的说没有，若真较起真来，吃亏的还是昕嫔。
昕嫔心里发虚，不敢再顶撞皇后，只好起身望了皇上一眼，怯怯福下身去，“皇后娘娘恕罪，其实这也不能怪嫔妾偏听偏信，蓉嬷嬷是贴身服侍太后多年的人，她的话谁会不信？而且这样的事，她怎么敢信口胡说，所以嫔妾信了，也是情有可原的。”终究是不甘心，昕嫔最后又低低的嗫嚅了一句，“其实是不是真的，皇上应该是最清楚的。”
皇后的声音听上去又沉了几分，“那就让皇上告诉你们吧，也好让秦贵嫔知道真相，省的疑心埋怨是本宫阻了她的好前程。”
萧珺原本就不喜嫔妃之间的这些勾心斗角，本耐着性子不去理论，可听皇后这样一说，只得蹙了蹙眉说：“后宫捕风捉影的事还少吗？蓉嬷嬷那种人的话岂能相信！若是连你也这样道听途说不辨是非，那你如何让众嫔妃信服与你？昕嫔今天的言行实在欠稳妥，罚俸三个月以示惩罚。( )”
昕嫔脸上一红，忙垂首道：“是，嫔妾知错了。”
纵然皇上这样说，许多人心里却也明白，就算真的是皇后阻了秦贵嫔的荣华路，这个时候皇上始终还是得给皇后留三分颜面，出言袒护不为其他，只为她还是大乾的皇后，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落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冯婉容一向与昕嫔共进退，原本靠着姝贵仪还有个依靠，如今姝贵仪自身难保，她也有些失落，见昕嫔又挨了罚，皇后这一派更是如日中天，心下不忿忍不住就图一时嘴上痛快的嘲讽道：“昕嫔的话，秦贵嫔姐姐也无须在意，就算皇后无私没有偏帮你，可你看看人家容嫔不也不到一年便从贵人升到了嫔，可见皇上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贵嫔姐姐别只顾着讨好太后，还是多分出些时间出来伺候皇上才是。”
她这话夹枪带棒，打的好几个人心里都不舒服，说皇后无私，实际不过就是说皇后不肯帮衬照拂秦贵嫔，而秦贵嫔的本事也不过就是靠着太后那点庇护而已，没有皇宠，就连一个出身低微的容嫔都不如。
无端被卷入这种口角之争也不是头一次了，清辰自然不会在意，懒得理会她们。可冷昭仪却忍不住笑道：“是呢，等到容嫔诞下皇嗣，是一定还会受加封的，到时候莫说和秦贵嫔你比肩，恐怕那贵妃、皇贵妃也不是不可及的哦？”
她不过是故意刺激秦贵嫔罢了，可秦贵嫔却当真的耐不住性子了，好像与清辰比肩是件多么屈辱的事情。皇上不喜欢她没办法，可太后疼她，居然也被她们拿来嘲笑，如今自己若是再被一个婢子出身的容嫔给越过去了，那她还不真的颜面落尽？
秦贵嫔轻蔑的瞥了清辰一眼，鄙夷道：“即便是诞下皇嗣，怕是也不行的，祖制贵妃、皇贵妃必须是三品大员以上家族出身的女子，为的就是怕那些来路不明的女子迷惑君王，殃及社稷。”
目光扫过众人，秦贵嫔嘴边忽然漾起一抹笑意，“本宫如今好歹也是个贵嫔，若是容嫔能越的过我去，那你们谁还能越得过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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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许多人心里都禁不住一颤，就连皇后的目光似乎也跳了一下，清辰看到众人脸上难掩的复杂之色，忍不住冷笑道：“秦贵嫔言重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就连皇上大概也没有贵嫔姐姐您这么深谋远虑的，嫔妾更是不敢无端妄想，倒是难为各位姐姐替臣妾谋划的这样长远。”
这话不无嘲讽之意，萧珺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面上似有恼色，便放下茶杯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朕难得有空跟你们坐一会，尽听你们在这瞎吵吵了，若是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众人刚要起身告退，就见外面一个小丫头子进来回说：“皇上，皇后娘娘，司天监的太仆李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禀。”
皇后似是有些疑惑不解，转而望向皇上说：“李大人到端福宫来，大概是来找皇上的，是宣他进来，还是让他随皇上去御书房？”
萧珺想着司天监这个时候找他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便吩咐道：“宣他进来。”
李天阳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进来先是叩拜了帝后，然后才急切道：“皇上，微臣一大早发现北方天空出现鬼卯星，此星相主阴煞之气，是极为不吉的征兆，若不想办法破解，后宫怕是会有大难。”
萧珺原本还蹙眉细听他的话，后听到他提及后宫，不禁虚了虚眼，眼中似有锋芒闪现，“李大人不必着急，慢慢把话说清楚，怎么个不吉法，又怎么个破解法？”
清辰端起茶杯，垂眸撇着杯中的茶沫，用眼尾的余光迅速瞥了跪在地上那个獐头鼠目的太仆一眼，嘴角微挑，唇边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的冷笑。
前几天小胤子让人来说了一件事，想必李天阳就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幕后主子是谁。
她神色从容的啜了一口这明前的龙井，青涩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入口稍有苦涩却回味甘甜，先苦后甜总是让人心里倍觉欣慰。
跪在地上的那个奸佞小人，此刻振振有词的对皇上说：“皇上，众人皆知鬼卯星是阴星，鬼煞之气甚重，若此星的命数落在男子身上倒也无碍，可偏偏落在了女子身上，那是极为凶险的，所有与她相冲之人，最后都不会有善终，轻则损寿折福，重则会有血光之灾。倘若不得高位被福星压着也就罢了，一旦得势，便会祸害身边之人，且因煞气重，心地也极为凶残不容人，还求皇上一定要查出这个女子，千万莫让她伤及各位娘娘和小主。”
此言一出，在坐的嫔妃脸上无不现出恐慌之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惊叫出来。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萧珺望着李天阳的目光越来越深沉，这样的目光你看不出他的想法，更看不出他的喜怒，深不透底的眸子，谁也无法揣测他的心中所想。
“既然你是太仆，怎么要朕去查？李太仆一大早急匆匆的赶过来跟朕说这件事，难道不是有备而来吗？”
皇帝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揶揄之意，可听在李天阳耳中却猛然让他打了个寒颤，皇上说“有备而来，”是说他知道谁是鬼卯星的命数，还是别有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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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的抬眸望了神色冰冷的天子一眼，李天阳硬着头皮道：“微臣……微臣今晨观看星象，见那煞星四周有红光闪现，便知此女正是得意之时，也许是宫中的女官，也许是新封的小主，这个还要让内务府查看一下那人的生辰八字才行。92Ks.Com”
“生辰八字？”皇帝面上现出迷惑不解之色，“什么样的生辰八字，才是鬼卯星的命数？”
李天阳总算舒出一口气，似乎又有了底气般说：“是极阴的八字，阴历七月十四日晚上子时左右出生的女子。百鬼出行的时辰，生辰八字极为阴煞，克夫伤子，狭隘善妒，嗜血凶残，是极为凶煞的命格。”
萧珺的目光飘忽的落在清辰身上，见她神色从容的坐在那儿，垂目盯着地上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不知道神游何处，一副毫不关己的样子。77nt.Com千千小说网
皇帝勾了勾嘴角，下令道：“那就让内务府去查，看看宫中何人是七月十四的生辰。”
昕嫔此时却若有所思的开口说：“皇上，这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皇宫之内从来都没有来历不明的人，入宫之前都由内务府细细查问过年龄生辰，若是有这样阴煞特殊的八字，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入宫的。倘若有人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生辰，就是劳师动众的去查内务府宫人的记档，怕也只是白忙活一场。”
桑婉容也点头道：“刚才嫔妾听李大人说什么此星正是得意之时，可这宫中的女官自皇上登基以来，并未有大的更替，最近也没听说哪处提拔了什么人，若此妖女在那些人里，岂不早就得意了？又为何李大人现在才发现？可见是说不通的。”
冷昭仪顺着两人的话无心的说：“不在宫女里头，也不再女官里头，莫不是在我们这些嫔妃里头？”
她话音未落，皇后就厉声斥道：“不可胡说！你们全都出自重臣之家，是命格富贵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是什么阴煞的妖女？皇上身边岂容这种人存在！”
冷昭仪立刻闭了嘴不敢言语，毕竟是得罪人的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茫然的猜疑，不是宫女也不是女官，那会是谁？
林婉仪突然惊叫道：“李太仆，嫔妾刚才好像明明听见你说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新封的小主’对不对？”
接着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新加封的小主？那不就是……”
在座的每个人都诧异的向清辰这边望过来，个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清辰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见李天阳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慌忙对皇上说：“微臣，微臣只是因着星象有异才这样说的，请皇上明鉴。”
清辰嘴角含笑，淡淡问：“那李太仆觉得谁才是那个妖女？”
李天阳见皇上一直冷冷的望着自己，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似乎已经将自己看穿了一般，让他浑身直冒冷汗，这边清辰又问的如此直接，他委实不好回答，若直接说是她，那未免就太落了刻意。
见他迟疑着不说话，皇上也不轻不重的追问了一句：“是呢，朕也好奇李太仆所说的妖女究竟指的是谁？”
李天阳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竭力镇定的回道：“皇上，微臣并不十分确定是不是容嫔娘娘，单从面相上来看也不好判断，所以臣斗胆想问一问娘娘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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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点了点头算是允准了，清辰却忽然转了话题问：“李太仆，本宫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忽然也想出去看看那所谓的鬼卯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李天阳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并不去看清辰那带着戏弄的眼神，正色恭敬道：“娘娘，只有懂得观星象的人才能看见此星，而且就算懂得观星象，每个人的道行不同，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
清辰想他反应倒也够快，撒谎也给自己找好了退路，说她看不见也就算了，就算她要找其他人观看，也未必能看见，那样也就无法证明他在撒谎，毕竟司天监他是资历最深的人。
“也就是说，除了你，司天监的其他人也不见的能看见此星了？既然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那你如何让本宫信服你说的话？嫔妃的生辰八字不得随意示人，你一个小小的司天监太仆，既然不能确定，又有什么资格问本宫的生辰八字？”
这样咄咄逼人的问话，并未让李天阳乱了方寸，他不理会清辰的话，只是恭敬的对皇上说：“皇上，微臣并无其他用心，还请皇上定夺。倘若娘娘的生辰不能随意示人，那可以让内务府拿了宫嫔的记档来，请皇上圣目一览便是。”
萧珺侧身吩咐福泉，“你亲自去拿。”
福泉毕竟跟在皇上身边久了，立刻就明白了皇帝那眼神里的意思，忙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带着张德匆匆而去。
皇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和的笑问：“李太仆，也就是说，如果容嫔的生辰不是七月十四，就和此事没有关系，对不对？”
李天阳忙道：“皇上说的是，鬼卯星应召的乃是鬼月出生命格最为阴煞的那个女子，因此必须是七月十四的生辰，微臣但愿此事和娘娘无关，不然不仅会伤害皇上的龙体，甚至还会影响国运，自己命数不济也就罢了，还会祸及他人。”
皇上端起茶杯来润了润喉，含着浅淡冰冷的笑意问：“李太仆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
李天阳正色道：“皇上，微臣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虚假夸张之意，更无半点不实之言，请皇上明鉴。”
“朕自然是会明鉴的。”萧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悦，重重的放下了茶杯。皇后也似乎很苦恼的望了皇上一眼，轻摇了摇头。
清辰轻哼了一声，想这次在背后算计她的人也忒狠了些，想阻拦她封嫔也就算了，还想要她永不能翻身，甚至要她的性命。试问太后若是知道有这样命格的女子在皇帝身边，就算皇上不发落她，太后又岂会轻饶了她？她会将一个有着如此阴煞之气的女子留在世上影响国运吗？与国家黎庶比起来，她又岂止轻如鸿毛？
目光如刃般刺向李天阳，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清辰暗自下了决定，此人绝不能留，他会害她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她能躲过鬼卯星，下次若再来一个日食月食的应在她身上，她岂不防不胜防？
正出神的想着心事，忽然听到冯婉容低低的惊叫了一声，“容嫔才失了孩子不久，而且不久前李美人又是惨死在她的窗下，莫非她真的是……”
“不许胡说！”这次倒是皇后最先开口喝止了她，“事情还未弄清楚，冯婉容就这样胡乱猜测，未免太心急了些。今天本宫有言在先，不管那鬼卯星应在谁的身上，出了这端福宫，若是还有人敢私底下胡乱嚼舌根，弄得人心惶惶，本宫一旦知道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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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婉容大概早就看出了什么端倪，眸光精转，拿着帕子掩嘴笑道：“只要找到那个人，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处置，别人自是不用操心的，也无需背后多嘴多舌。只是李太仆，若你所指那人不是容嫔娘娘，那鬼卯星岂不是‘白得意’了？你说宫中有这样的祸害存在，若是到时候找不出来，那岂不是你李大人失职？这诬陷和失职，不知道哪个罪过更大一点？”
是他最先提出宫中有妖女，若是找不到人，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脸？至于诬陷嫔妃的罪名，刑部大牢想来也不会少了他的那碗饭。
李太仆本就心中有鬼，一听到诬陷二字，立刻就反驳道：“微臣并没有诬陷容嫔娘娘，只是天现异兆，微臣不得不实话实说，是不是容嫔娘娘还有待查证，这诬陷二字，臣委实担当不起，也断不敢有此居心。”
清辰澹然微笑，用天现异兆这种说法阻人荣华路，其实也着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天象这种东西是最玄乎的，他是太仆，他怎么说都行。况且从她入王府到成为皇帝的嫔妃，从未有人给她庆祝过生日，宫中嫔妃那么多，谁会在意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小贵人的诞辰是何时？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具身体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至于内务府是怎么记档的，大概就是问过锦心之后，记了个十月十二的日子吧，而十月十二正是几年前她差点病死，在秦子朔的怀里醒来的那一天。那个生日，是秦子朔给她定的。
清辰也很清楚桑婉容的意图，一来她既然想依附自己，总要卖个好给她，说是诬陷，也不过是点醒众人罢了；二来，皇上这个时候也无法出言袒护她，若是桑婉容能为她说上几句话，皇上心里必定是高兴的，桑婉容并非只是在帮她，说到底更是为了讨皇上的欢心。
比起皇后娘娘阻止宁妃封贵妃的手段，这法子终究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么快就让桑婉容看穿，除了说她聪明之外，就只能是说李太仆和他那位幕后的主子计划的不够周密，戏演的不到位吧。
在这人人困惑不安的时候，也只有桑婉容脸上才会有这么闲淡了然的笑容，“但愿李太仆你真的是胸怀坦荡没有私心，不然你将那鬼卯星说的那么凶煞，就不怕会祸及自身吗？”
李天阳神色肃然，俨然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微臣不能因为怕祸及自身就知情不报，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为了大乾社稷着想，哪怕要微臣粉身碎骨，微臣亦再所不惜。”
清辰微笑赞赏道：“李大人果然是个忠臣，粉身碎骨，可是粉身碎骨呢，李大人真的一点都不怕吗？人在说的时候，可能只是为了表一时的忠心，不痛不痒，可那碎骨之痛，李大人真的体会过吗？那可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啊。”
明为赞赏，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森然之气，“本宫最不喜欢言过其实哗众取宠的人，动辄就喊着要死要活的，真要你去死，怕你又得拼命磕头求饶，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大话，不怕真的不小心折了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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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她现在的身份，李天阳禁不住浑身一颤，勃然大怒道：“妖女，你敢威胁本官？”
“妖女？”清辰也立刻沉了脸色，大声斥道：“你既不知道本宫的生辰，如何就确定本宫是那祸害？就凭刚才你那一句妖女，本宫也可以求皇上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77nt.Com千千小说网”
李天阳脸色阴沉了下来，自知被她刚才寥寥几句威胁之言，压迫的失了分寸，忙道：“娘娘说的是，微臣失仪了，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微臣的口不择言。”
清辰不过就是想故意激怒他，让他露出马脚而已，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态，萧珺亦能明白这是个阴谋，目的达到，她便嘲讽道：“是口不择言还是言明心声，各人心中有数，不要以为只有李大人你自己明白，本宫也并不糊涂。”
李天阳忍着心里的慌乱，沉声道：“微臣听不懂娘娘的意思，若有什么误会，还请娘娘海涵。”
清辰冷笑不语，低头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不再多言，少顷福泉捧着一本嫔妃的记事档恭敬的呈到皇上面前，“皇上，这是宫里所有娘娘的出身和生辰记档，请皇上过目。”
萧珺并未去接，只淡淡笑道：“朕知道容嫔的生辰不是七月十四，你给皇后看一眼吧。”
底下一直沉着脸的李天阳头垂的更低了，于无人注意时露出一丝诡计得逞般阴恻恻的笑容。
纵然掩饰的很好，那一丝的得意却也没有逃过清辰的眼睛，她虚了虚眼，心中恨意愈浓，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拖出去，让他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皇后接过福泉递过来的册子，哗啦啦急急的往后翻着，一直翻到清辰那一页，顺着姓氏往下看，忍不住“咦”了一声，面上惊讶不已。
“十一月十八，原来容嫔的生辰和皇上是同一天吗？”皇后脸色有些不大好，底下众人闻言更是惊讶不已，尤其是秦贵嫔简直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天阳顿时面如死灰，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明明已经……
“李大人，这下是不是可以还本宫一个清白了？”清辰的话冷冷的，声音并不算低，李天阳离她也并不算远，可他居然一直愣愣的没有反应。
清辰缓缓起身，在帝后面前跪了下来，“皇上，皇后娘娘，适才李大人摆明就是冲着臣妾来的，明眼人早已看出这是个阴谋，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李天阳这才猛然醒悟般，慌忙跪了下去，“皇上，微臣绝对没有污蔑娘娘的意思，微臣只是看见妖星现世，不得不履行作为太仆的责任而已，还求皇上明察。”
萧珺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折腾了一早晨，他早膳还没用一口，倒是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从实招来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朕可以饶你不死，否则，诬陷嫔妃是什么罪名，想来你也很清楚。”
这下李天阳是真的慌了手脚，不停的磕头道：“皇上，微臣真的没有受人指使诬陷容嫔娘娘，微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鬼卯星出现确实大为不吉，求皇上圣断，此女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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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七月十四吗！”萧珺突然大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李天阳头上，茶杯应声碎裂，水花四溅，溅了近在咫尺的清辰一身的水渍。李天阳头上随即皮开肉绽，血水混着茶水从脸上淌下，那一下皇上着实用力不轻，砸的他身子晃了晃扑通跪坐在地上。
天子发怒，清辰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唬的皇后和众嫔妃都变了脸色，听皇上怒道：“皇后刚才明明已经说了容嫔的生辰是十一月十八，你耳朵聋了吗？这样公然陷害朕的嫔妃，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凭着那套怪力乱神的说辞，就把朕当傻瓜来耍，就凭这点你就该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鬼卯星就算不是容嫔娘娘，也定是另有其人，求皇上让微臣将此女查出来，将功赎罪吧，皇上……”李天阳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哀号不止，只顾哭着求情。
清辰抬眸道：“皇上，李太仆着实该死，诬陷嫔妾也就算了，如今为了保命，还想欺君，要拿别人的性命来顶杠换取自己的性命，这样寡廉鲜耻，欺君罔上的小人，臣妾求皇上严惩以儆效尤。92Ks.Com”
“你先起来，朕自有定夺。”萧珺望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天阳，厉声问：“你还不说吗？非得等到进了慎刑司，尝遍那七十二套刑具你才肯说实话么？”
李天阳慌乱中欲要开口，可转念思及自己的家人，便一口咬定道：“皇上，微臣没有说谎，今晨确实有鬼卯星出现，最近后宫频频出事，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来人拖下去，慎刑司的人若是撬不开他的嘴，朕就将他们全都发落到杂役局去！”萧珺手一挥，立刻有小太监子进来，毫不犹豫的拖着满脸血水的李天阳往外走去。
李天阳明知无力回天，还是不停的喊着，“皇上，微臣没有说谎，确实有妖女作祟，求皇上明察……”
眼看着人被拖走，清辰心里依然不解恨，宫里这么多的女人，为何单单就容不下她？
皇上正在气头上，自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来乱说话，皇后轻叹了一声说：“这个李天阳也真是不知好歹，好端端的居然弄出个什么鬼卯星来生事，当真是鬼迷心窍了。皇上千万别因为这样的人生气伤了身子，实在不值。”
萧珺冷笑道：“诬陷嫔妃是死罪，这种事情决不能轻饶，朕最恨的就是前朝和后宫串通生事，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有皇上的这句话，清辰心里总算出了口气，她神色凄哀的福下身去，哽咽道：“臣妾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只是臣妾求皇上保重龙体，千万别因此事气坏了龙体，那样岂不又是臣妾的罪过？臣妾自问处事向来不与人为难，可谁知纵然再谨慎小心，终究还是欲加之罪难以逃脱，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皇上因臣妾受气恼，臣妾实在于心不安。”
萧珺见她话说的哀凉无助，思及她平日里的为人也是能忍则不争，已经是处处伏小做低，还是不能免受欺辱，不禁有些心疼的说：“这怎么能怪你，李天阳大概是收了人的财物了，既然他贪财不要命，那朕就成全了他。只是在此之前，他那背后的主子，朕是一定要挖出来的，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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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里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听到“噼啪”两声，接着便传来小宫女的惊叫声，皇后蹙眉问：“怎么回事，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端福宫的一个小丫头子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说：“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才莲心堂的老姑子来给娘娘送经书，因着刚才李大人在里头，奴婢便没敢进来打扰，就让她在门口候着，可刚才端福宫正殿的屋檐上突然落下两片琉璃瓦，差点伤了人，奴婢一时失态叫了出来，还请皇上和娘娘恕罪。”
屋上落瓦，又是在大清早，是极为不吉利的事情，皇后似是有些不安的说：“让她进来吧。”
静云师太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发福，常年吃斋念佛，大概是极为心静的人，因此身上也有着常人不能及的超脱之气，布衣灰袍，却神态从容，淡泊优雅。
她单手托掌躬身道：“贫尼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皇上和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示意身边的喆月接过她手里的佛经，然后才温和笑问：“不过是问你们要几卷经书，想看着静静心而已，怎么还劳师太你亲自送来，快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赐坐，贫尼不敢当。”静云师太的声音不大，温缓的在殿内响起，让人听上去很舒服，可她接下来说的，却让众人大吃一惊，“贫尼适才等在殿外，娘娘的正殿突然落瓦，实在是大大的不吉。贫尼在来的路上，听说桐花宫小厨房突然走水，虽被及时扑灭，可到底是一场凶险。”
静云师太转身望向清辰，细细打量她一番，轻轻叹了一声，“容嫔娘娘最近时运不太好，最近怕是会有血光之灾，娘娘若是信贫尼所说，就该去行宫的佛堂沐浴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将毕生所犯的罪孽皆数写下来在佛祖面前焚烧忏悔，兴许方可化解这一劫。”
斋戒四十九日，为示诚心自然不可中断，那这封嫔的事势必是要拖后了，清辰正在琢磨这是不是皇后的主意，听萧珺极为不悦的说：“不必了，朕身为天子，不信护不住一个小小的女子，师太多虑了。”
静云师太忙道：“皇上，中宫落瓦乃是大不吉之兆，就算皇上不为容嫔着想，也要为皇后娘娘着想，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千万不能因此牵累了娘娘的运数。”
适才来了个李天阳，这会子又来了个静云师太，不知接下来还会闹出什么人什么事来，皇帝冷冷哂笑：“容嫔命里有劫，如何会牵累到皇后？可见是胡说！皇后既是一国之母，自然是洪福齐天，怎么会受一个小小嫔妃的连累？运数这种东西本就是子虚乌有，朕从不信这个，你无需多说，再多言朕可就要罚你了。”
静云师太固执的不肯离开，“皇上，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一生不说谎话，就连太皇太后也是信任贫尼的。况且只是沐浴斋戒，又不会对娘娘有什么害处，容嫔娘娘之前不也时常随着太皇太后吃素念佛吗？”
然后又转而对清辰说：“容嫔娘娘，您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万一累及皇后怎么办？贫尼言尽于此，怎样做还是请娘娘您自己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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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极为平和，不过是吃斋念佛而已，又不像李天阳那样会送了性命，看似无害，可清晨心里却很清楚，即便是在普度众生的佛祖面前，她们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她下手，那致命的一刀在于要她忏悔心中的罪孽。
可她若不去，那接下来皇后若真有什么头疼脑热，或者走路不小心扭了脚，还不都得怪罪在她头上吗，她能不去？
想了想为今之计，便只能以退为进，不能落个灾星的罪名，便起身对萧珺说：“皇上，臣妾觉得静云师太说的有道理，不过是斋戒而已，臣妾去就是了，臣妾会诚心为皇上和皇后娘娘祈福，自己也能得佛祖保佑，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萧珺淡淡扫了静云师太一眼，和出家人硬的不行便来软的，省的闹出事来再惊动了太皇太后，他语气忽而变得有些怅然，“最近后宫嫔妃死的死贬的贬，还损折了两个皇子，一片阴霾之气，太后为此也是感伤不已。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此次随行的嫔妃本就不多，宁妃和姝贵仪都还在禁足，家宴上若是冷冷清清的，朕怕太后会不高兴，不如让容嫔过了节再入佛堂斋戒，太后身体一向不好，朕不想再惹她老人家不高兴，就算是为了太后的身体着想吧，也算是成全了朕的一片孝心。”
过了节清辰的册封仪式便过去了，任是谁也再无法阻拦，且以太后的名义这么做，静云也说不出什么，皇后更是不能不顾皇上的一片孝心加以阻拦。
“皇上，臣妾觉得这样做甚好，容嫔在中秋节册封是件喜事，总能宽一宽太后的心。反正也不差这两天，不如就这样吧。”既然已经阻止不了，那就再做其他打算好了，总不能太违逆了皇上的心意，否则以皇上的性子，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萧珺眉心微蹙，清辰不过是封嫔，就遭到这么多人的明里暗里的阻拦，以后倘若再想加封，怕是难上加难，看来的确该替她想想办法了。
“如此就好，那容嫔册封的一应事情，就交给皇后来准备，朕不希望在这事上再出什么岔子。时辰不早了，桐花宫走水，朕去看看太皇太后有没有受惊，你们也都跪安吧。”
清辰忙随着众人恭送皇上，皇后见无其他事情，便也吩咐道：“你们也都散了吧，本宫该去伺候太后用早膳了。”
皇后心里很清楚，其实不过是个嫔位的册封仪式，并不似封妃那般繁琐，交给昕嫔打理就绰绰有余，可皇上这样做也是为表看重，更重要的事，他不希望这事再横生枝节，否则会对她这个做皇后的更加不满。太后和皇上都不待见，皇后也只有更加勤谨尽心，不能再落人口实，否则身下的这把椅子，说不定哪会就要易主了。
皇后抚摸着光滑的金丝楠木凤椅的扶手，镂空雕刻的凤眼里的明珠耀眼夺目，凤身镶嵌的各色宝石更是璀璨生辉，这样尊贵的一把椅子，虽然坐着辛苦，可却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她怎能不小心守护着？守住了这把椅子，便是守住了她的荣耀，更是守住了她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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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重重叹息一声，见静云师太还站在那里，便问：“你还有其他事么？”
静云师太见皇后面上似有疲惫之色，知道她是心里累，便托掌道：“二十年前皇后的母亲救过贫尼一命，贫尼这次就算是报恩了，贫尼早已斩断尘缘，再心无所系，望皇后擅自珍重，贫尼告退。”
皇后点了点头，苦笑道：“本宫也不想的，可是又怎能不防微杜渐？你也看见皇上的态度了，算了，跟你说再多你也体会不到我的苦衷，既然两不相欠，那本宫以后也不会再难为你，你下去吧。”
静云师太恭敬的屈了屈膝，平静的脸上再没有丝毫的表情，“贫尼告退。”
这后宫里的争斗向来无休无止，她是出家人，被卷进来实属无奈，可这份恩情一还，便是真的和这红尘俗世做了了断再无牵绊，此刻她已心如止水。每个人的路不同，别人的事她再不会过自己的心。
出了端福宫，叶涵玉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在一处僻静处问清辰，“司天监的李天阳不知是受了谁的唆使想害你，你心里可有数？”
清辰暂时也想不到是谁这么恨她，阻扰自己封嫔也就罢了，还想要害她性命，“那天小胤子说无意间撞见有个小太监来内务府，重金收买了宫嫔记档处的小公公，说要看我的生辰八字，然后在簿子上做了手脚，将我的生辰改成了七月十四子时，小胤子偷偷来告诉我，我便知道有人要害我。只是不曾想她们连司天监的人都能收买的了，那么此人的位分一定不低。”
那天小胤子从桐花宫回去之后，左思右想为了避免日后再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便干脆将清辰的生辰改成了和皇帝同一天，这样做虽然有些大不敬，可却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谁敢说皇帝的生辰不吉利？
叶涵玉愁眉不展，似是十分担忧，“你看李天阳死都不肯招出那幕后之人，要么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人的手里，要么是家人遭了挟持，倘若真是因为后者，他怕是已经做好了要牺牲性命的准备了。”
清辰嘴角抿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森然道：“就是铁人，我也要撬开他的钢嘴，不吐出他背后的主子是谁，哪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叶涵玉揉了揉眉心，一副十分厌烦的样子，“看来不想你好的大有人在，皇后屋上落瓦，你的小厨房起火，怎么就赶的这么巧？你回去好好查一下起火的原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花样层出不穷，也就是你，若是我怕是真有些应付不来。都说人心险恶，我们才来行宫几天，这都折腾出多少事来了？”
清辰知道叶涵玉是性子极为淳厚的人，最厌恶的便是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因此许多事情，她但凡可以自己拿主意，便不会去找她商量。
“姐姐放心，大白天纵火，想不被人发现也难，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在太皇太后的临宫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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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桐花宫，她便问小祥子厨房起火的原因，小祥子看样子已经都清查过一遍了，不慌不忙的回道：“不是咱们的人不小心，火是从外面先着起来的，小厨房的后墙与宫墙是连着的，外就就是花园，奴才以为是有人在窗子上点火，可是询问了当时值班的护卫和在花园干活的宫人，他们说并未发现可疑的人路过。”
清辰想就算手脚再快的人，也未必敢在大白天的放火，毕竟这御花园里人来人往不断，就算是夜里也不容易得手，何况是白天。
她进厨房去查看了一番，见后墙被火熏的乌七八黑，窗户上的木头也被烧焦了一大片，可上面并没有油渍之类的东西，干木头是比较容易燃烧，可想要迅速点燃没有引火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千千小说]
清辰踩着小凳子往窗外望去，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抬手挡在脸前再定神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个时代居然有人懂这种原理吗？
她带着小祥子到了小厨房后面的假山下，见那石头上分明就立着一块小磨盘大的冰块，而且那冰块被人耐心的打磨成了中间厚四周薄的样子，放在阳光下，那聚焦点正好对着她小厨房的后窗上。虽然时间长了，那冰块融化的剩了不多，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块冰做的凸透镜。
宫中伺候的公公不允许识字，所以清辰猜想着，这凸透镜能聚光点火的原理，可能是他们在夏天用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听她将这块冰的用途简单的说了一下，小祥子气的脸都青了，“还真是好手段，他只要提前找好地方，后半夜弄块冰来打磨好放在这里，时间一长，可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大白天就起火了，等这冰一融化，连证据都自动销毁了。奴才这就去通知小胤子，让他细细查一查这个时候哪宫里的太监还领过冰。”
“不必了。”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往回走，“把这个带上，皇上去了宁寿宫，想必一会也会来我们桐花宫，只要让他知道这不是天灾而是**就够了。一事不劳二主才能方便掐断藤蔓摸不到瓜，为了方便灭口，她们不会找太多人来陷害本宫，不着急，本宫不是还得去佛堂斋戒么，到时候不愁他不现身。”
云岚会心而笑，很清楚某些人的筹谋向来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必定是一连串的阴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娘娘说的是，宫里就算佛堂那种供奉神明的地方，也不见得能有片刻安宁，到时候抓到那人，自然就知道是谁指使他来桐花宫放火了。”
清辰澹然一笑，信步而行，“云岚，你果真是个聪明的，皇后娘娘让我去抄经礼佛，这其中的用意想必能猜透的人不多，接下来我怕是还会有难，你们跟着我怕不怕会受牵累？”
云岚脸上的表情淡定温和，语气柔柔的，却又似乎带着说不出的坚韧之意，“自从奴婢跟了娘娘，就从未想过害怕退缩，嫔妃的这条路，要么扶摇直上一路荣华，就像太后，不管经历多少苦痛，但她终究是最后的赢家；要么就像永巷里的那些太妃，好一些的可以跟着皇子去封地或者王府居住，没有子嗣的，便只能晚景凄凉，和人挤在那狭小偏僻的皇宫一隅，凄然熬日子罢了。不过奴婢跟着娘娘这么久，相信就算娘娘不争，皇上也不会亏待了娘娘。所以既然有这么好的先决条件，娘娘还是要懂得把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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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谄媚争宠又不甘心被埋没，清辰心里亦矛盾的很，毕竟她是真的怕会同那些连宫女都不如的太妃一个下场，居所肮脏每月的月例少得可怜不说，还要被内务府七扣八扣，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92Ks.Com
心下一阵发冷，她不禁就握紧了云岚的手臂，成王败寇的道理她懂，但既然不争亦是同样的落寞，为何不尽力一搏？
“云岚，我懂你的意思，至少我们也要精彩一回。只是你看看，才不过是封个嫔位，就有那么多人出来阻拦，我这以后的路，注定是坎坷不断艰辛异常，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自己心里都没底，毕竟是人都会觉得累的。”
云岚温和道：“娘娘，奴婢提醒过您很多次了，以后要自称本宫，至于累，不过就是看谁能熬得过谁，奴婢相信娘娘是坚强的人，因为您善良，哪怕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您也一定不会放弃的。”
“你说得对，只要一息尚存，我总会尽力熬着的。”清辰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上丝丝缕缕的白云，想着只要出了这宫墙便是海阔天空，怎么都比现在更容易生存，可她怎么就出不去呢？重重一声叹息，身后是万丈深渊，早已没有了退路，既然如此，那就自己趟出一条血路来吧。
心事沉沉的回到桐花宫，见皇帝正负手站在小厨房门口，望着里面被烧过的地方蹙眉不语，清辰也顾不得行礼，紧跑几步一头扎进他怀里，哽咽道：“皇上要为臣妾做主，今日是放火烧我的厨房，明日怕是就要烧臣妾的寝宫了，这样让臣妾如何能安枕？”
皇帝心中恼怒，不光是因为纵火，更重要的是这桐花宫紧邻着宁寿宫，太皇太后和清辰，这是他命里最为重要的两个人，却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陷害，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实在该死。
萧珺因着她的这一抱心中骤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可眉心却拧的更紧了，她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总是默默隐忍，这次大概是真的怕了吧，他有些心疼的抱着她轻声安慰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既然是朕要给的，那就谁也别妄想能阻拦的下，这件事情朕会彻查到底，所幸没出大事，朕也稍觉宽心，你放心，朕决不会白白让你受委屈的。”
清辰惊惶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小胤子手里抱着的冰块说：“皇上，臣妾的小厨房起火跟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臣妾就奇怪，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却原来这都是有人一早就安排好的。就算皇后娘娘屋上落瓦，臣妾斗胆揣测也绝不会是什么天意。”
她将发现这冰块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又令小胤子拿了棉絮来试验，果然不一会那被焦点烤照的棉絮便冒烟燃烧起来。
皇帝脸色黑沉沉的盯着那冰块许久不语，清辰不知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不敢吭声，只静默立在一旁看他如何决定，半天才见他转身携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边走边说：“打老鼠不能伤着玉瓶，静云师太陪着太皇太后礼佛多年，深得老祖宗信任，她若与后宫之人有所牵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太皇太后脸上也不好看。朕的意思是宽恕她一次，只严惩那与她勾结的幕后主子，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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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摆明就是皇后所为，皇后大概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一切都推到那些子虚乌有的运数之说上，便没有人能抓住她的把柄，只可惜手下人办事不利，轻易就被人寻到了证据。[千千小说]
清辰心里清楚，皇上也未必心中没数，既如此，又何须多说？便乖顺应道：“臣妾都听皇上的，只是……怕又要让皇上为难了。”
萧珺神色微怔，握着她的手温和一笑，心内欣慰不已，“朕的辰儿真是既通透又肯体谅人，这若换做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哭闹不休的要朕替她做主呢。”
淡淡抿嘴，她心领神会，“臣妾等得起，因为臣妾相信皇上。”
就算中宫无错，废后也是迟早的事情，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伪善之人，她等得起。
“哦，你真对朕这么有信心？”皇上的语气似乎轻快了许多，抬手拈掉她肩头沾上的一片落叶，眉眼间俱是温润的暖意，“皇权之争历来是九死一生，你就那么有把握朕能赢？”
清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臣妾相信皇上一定能赢，总有一天臣妾能看见皇上手握乾坤再无人敢掣肘，而且那一天一定不会太远，所以就算臣妾暂时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萧珺动容的将他揽进怀里，原来她竟然是这样的信任自己，原来在她眼里，他这个不甚得意的天子也不过是暂时的龙游浅水而已，迟早有任意而为呼风唤雨的那一天。
贴着她柔滑粉嫩的面颊，他在她耳边感动道：“辰儿，有你这句话，朕就满足了，就算朕做不到，也会为你留条后路，不管如何朕都会护你周全。”
“臣妾不要后路，反正臣妾除了皇上也没有其他亲人，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臣妾都不会弃皇上而去，除非是皇上不要臣妾了。”
看着她认真的眸子，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至少这一刻他的心已经彻底被她融化了，萧珺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狠狠的吻了上去，**让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喑哑，他一边失去理智一般的吞咽着她的唇上的香甜，一边含着她的丁香小舌含糊不清道：“朕想要你了，朕都多久没有碰你了……”
灼热的气息让她窒闷的难受，嘴唇被他噬咬的有些疼，她忍不住将他往后推了一下，深吸进一口气忙道：“皇上，现在是白天。”
“白天朕就不能临幸你吗？”他弯腰抱起她往内室而去，两个人一下同时倒在床上，他野兽般的急切弄疼了她，清辰被她吻的透不过气来，衣衫也被他摸索着撕坏了，身上的某一处被揉捏的生疼，情急之下不满的嘟囔道：“皇上也真是的，就算臣妾之前不能侍寝，可皇上也有美人相伴夜夜不空，怎么一到臣妾这，还像是饿了几百年似得？”
萧珺募得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很认真的说：“朕临幸后宫嫔妃，许多时候是责任是义务，可在你这是夫妻闺房之乐，你怎么连朕的这点心思都不明白？”
她噗嗤一笑，“那皇上对她们也这么急切吗？”
萧珺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下来，“小促狭鬼，看朕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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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不在意她的反抗，轻而易举便除掉了她的衣衫，怀里的人儿柔若无骨，那么的惹人怜爱，他却像只失去理智的兽，狠狠地折磨她，一点也不怜惜地占有，毫无顾忌的疯狂随性索要着，任她在怀里软软的求饶也不肯放开丝毫，帐内压抑的娇一吟与粗重的喘一息声混合在一起，是从未有过的激烈与满足。( )
清辰承宠日子不短了，可就是在今天才突然间体会到了什么是鱼水之欢，她在他身下娇一喘，看着他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望着她，像是很有报复的快二感，可她却星眼迷离的忽然抬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腰身，自动贴合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萧珺的身体微微一僵，眸底划过一丝意外的惊喜，却没有停止该有的动作，她紊乱的气息喷子他脸上痒痒的，没什么力道，却不服输般咬着他不肯放开。
他唇角微扬，不想她这么辛苦，干脆就将她抱在怀里轻轻一个翻身，将她放在了身上……
清辰一觉醒来午时已过，皇上早走了，她起身沐浴过后，随意的吃了点东西，便吩咐锦心说：“我记得小胤子曾经说过他有个在慎刑司当差的朋友，李天阳这个老东西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实话的，你多拿些银子打点一下，让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撬开他的嘴。没吐出他的主子之前，决不能让他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另外一定要留心着些，谨防有人灭口。”
锦心听她说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放心，慎刑司那些人只要拿了银子，做事总会上心的。”
云岚见锦心出去了，想了想问：“娘娘觉得，李天阳污蔑小主和皇后有关系吗？”
清辰虽吃不准，可还是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李天阳背后的人不是皇后，不过是封个嫔，她不至于如此劳师动众的阻挠我，毕竟有姝贵仪和宁妃在前头，相较之下我对她也构不成多大威胁。”
看云岚的神情，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小主才不想让李天阳死，怕断了线索。”
清辰捧着桌上的雨前龙井，闻着那略带涩意的茶香，沉沉道：“都说顺藤摸瓜，可多少事都是因为那藤蔓给掐断了，真相便再无从查起。李天阳整的这一出本就玄乎，他若死了，我们真就是没有丝毫的办法了，暗中的敌人才更可怕不是吗？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我们连该防着谁都没有头绪。”
云岚眸色渐沉，忧心的皱了皱眉，“娘娘说的是，挖不出正主才是最可怕的。”
内务府门口，小胤子正和几个小公公耍嘴皮子玩，见清辰派了贴身的丫头来找，知道定是大事，忙遣散了那几个人，拉着锦心到了一个安静处问：“娘娘有什么交代？”
锦心把清辰的话转述完了，才哂笑道：“小胤子你知道吗，李大人效忠主子的决心大着呢，口口声声说为皇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把娘娘气的不行，既然他那么忠心，那你不如就成全了他，让他尝尝粉身碎骨究竟是什么滋味，也别辜负了他的一番豪言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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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胤子冷笑道：“这算什么难事，你回去吧，好好伺候小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行，今晚我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临近中秋月色很好，行宫御花园的小路上，叶涵玉带着知画从顾婕妤宫里出来，闻着桂花馥郁的香气，忍不住就放慢了脚步。
正是花好月圆的时候，叶涵玉的心情也还算不错，只是皇上已经十多天没去她那边了，一想起来难免有些落寞，上个月连桑婉容承宠的次数都比她多，就因为她总往桐花宫跑，能说会笑逗得清辰心情大好，皇上爱屋及乌便把她也放在了心上。
知画见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哀声叹气起来，多少也了解她家小主的心事，容嫔娘娘承宠比她家小主晚，身世背景全然无法与叶涵玉相比，可她如今却已经越过许多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成了一宫主位，这样的落差，就算和淑仪不在意，她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服气。
见叶涵玉站在假山旁的一棵桂花树下出神，知画无奈轻叹，正想开口劝两句，忽然瞥见不远处福泉打着灯笼正引着皇上往这边走来，知画回头看了看远处，这条路正是通往桐花宫的必经之路。
她灵机一动，忽然就冒出来一个主意，就算皇上今晚翻得是容嫔的牌子，她也一定要把皇上请到漪兰轩去，毕竟她家小主也很久没侍寝了，既然是好姐妹，容嫔圣眷正浓，想必也不在意这一晚半晚的恩宠。
知画伸手摘下叶涵玉身上的一块玉佩，随手一扬给扔到了树梢上，叶涵玉没有看见皇上过来，诧异的问她：“你这是干什么，那可是我进宫的时候我娘给我求的平安玉佩，你怎么随意就把它给丢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知画忙小声告罪：“奴婢本只想拿下来看看，可谁知不小心一甩手给扔到花枝上去了，小主你看反正也不高，只要踩着那假山石爬上去就能够着了，奴婢托着小主上去吧？”
自己贴身的丫头，叶涵玉也不疑有他，又抬头看了看那玉佩正在树梢上荡来荡去，便提了裙子小心的攀着山石爬了上去，“你用点力托着我啊。”
知画眼见着皇上走近了，放开嗓子大声喊道：“小主我扶不住你了，你小心着些，啊，救命啊。”
叶涵玉攀在那石头上本就站的不稳，这会子惊觉那丫头哪是在扶着她，分明就是在抓着她的裙角往下扯，她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猛地就从上面滑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尖锐而又恐惧的叫声，叶涵玉害怕的闭上了眼，这个高度虽不至于摔死人，可下面全是碎石，掉下去肯定要摔成重伤。
可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落地的瞬间，她跌入一个宽厚而又温暖有力的怀抱，魂不附体的睁开眼睛，见皇上笑咪咪的望着她问：“吓坏了吧？这么晚了，你爬这假山做什么？”
叶涵玉呆呆的望着一脸温柔的皇上说不出话来，也许是真的吓着了，也许是这惊喜来的太意外，她只是心如擂鼓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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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知画偷偷抿了抿嘴，跪下请罪道：“回皇上的话，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将小主最喜欢的一块玉佩给不小心给挂到树梢上去了，小主是为了拿回玉佩才去爬那假山的，皇上恕罪，都是奴婢的罪过。”
萧珺抱着叶涵玉抬头望了望那树梢上随风飘荡的玉佩，轻轻将她放了下来，一个纵身便轻松的将那玉佩抓在了手里，递到叶涵玉面前，“不过是一块玉佩，能有多珍贵？明天朕让内务府赏你个十块八块的，你挑着戴，可千万不能因此伤着自己知道吗？”
温润柔和的声音，虽然是责怪，可更多的却是担心和心疼，叶涵玉心里暖暖的，脸红了红垂首道：“嫔妾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适才多谢皇上出手相救，不然嫔妾今晚可是要吃大亏了。”
皇帝温和一笑，“没伤着就好。”
知画忙适时的恳求道：“皇上，刚才小主受了惊吓，这会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奴婢抖胆求皇上送小主回宫，有皇上在，小主兴许就不那么害怕了。”
叶涵玉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会子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丫头打的是这个鬼主意，她虽然也希望皇上能去她的漪兰轩，可终究是自尊心作怪，不愿让人误会她谋算至此，咬了咬唇正要拒绝，却见皇上迟疑了一下说：“也好，那朕就送你回去，等会让御医过来瞧瞧，看要不要开个方子给你压压惊。”
叶涵玉因着刚才着实惊了心，这会子手还有些冰冷潮湿，萧珺牵起她往漪兰轩而去，感觉到皇帝掌心的温暖干燥，叶涵玉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含情默默望了他一眼，月光下他本就白皙的面庞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寒之气，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容易亲近了许多。
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不见了一样，感觉到她的用力，萧珺回头温柔一笑，细细打量她几眼剑眉轻扬，“怎么你也清减了这么多，朕又不是楚灵王，并不好细腰，一个个都这么瘦弱，难道是朕苛待了你们不成？”
叶涵玉还未开口，就听走在身旁的知画噗嗤一笑，“皇上，我家小主最近常说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奴婢听不懂什么意思，猜度着大概是因为思念皇上，小主才会这么日渐消瘦。”
叶涵玉回头喝道：“你胡说什么，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皇上面前也敢胡乱说话，看我回去不重重罚你。”
萧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愧疚之心，将她揽在怀里温声道：“朕知道最近是冷落了你，因着容嫔失了孩子，朕心里不好受也怕她难过，所以就多去了她那里几次，你们一向感情好，她的心情想必你也能体会一些，若因此委屈了你，希望你能多担待些吧。”
虽然是满怀歉意的话，可叶涵玉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与委屈，莫说清辰不是真的失了孩子，当初她被人害的小产的时候，他去看过她几次？又细心呵护过几天？就算她比不上别人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么孩子呢？不都是一样的至亲骨肉吗，为何会有这样的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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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叶涵玉本不想吭声，可他毕竟是皇上，莫说和自己这样温声软语的讲话，就算他真的心里没有她，她又能如何？
强咽下满腹的委屈，她依然是平日里温和大度，安顺不争的样子，“皇上多虑了，容嫔现在的心情，怕是也只有嫔妾才能懂得。嫔妾已经在尽力开导她，看她如今的样子，想必也已经想开了，总是得往前看不是么？”轻轻叹息一声，却是为着自己心里的感伤，她能体谅别人，可谁能体谅她？
皇上修长的双手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里，于男子而言，这样握着一个女子的手，应该是表示珍重吧？她心里因着皇上的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又掀起一阵莫名的激动。
萧珺一时颇多感慨，许久没有这样安静的与她说过话了，这才发现她的性子越发的柔婉了，同样是有心性的人，清辰更像是雪地寒梅，多了几分冷硬，可叶涵玉却更显的温和些，一如她的名字，温婉如玉，他是喜欢这样厚德慧顺的女子的，“也多亏了有你，她才能这么快的释怀，不然以辰儿的性子，朕怕她是真的会不依不饶，若不取了姝贵仪的性命，她定会恨朕一辈子。”
叶涵玉涩然动了动唇角，不以为然，“皇上太小看她了，当初嫔妾还有几分怨怪，倒是她怕嫔妾与皇上生分了，反而劝着嫔妾要体谅皇上，如今想来，嫔妾倒有些惭愧。”
“这不怪你，朝堂上的事情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谅解的，是朕委屈了你们。”语气似乎有些自责，却又因着她的话，嘴角不觉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萧珺倍感舒心，终究还是觉得容嫔最明白自己的苦衷，最肯体谅他。贴心这种东西是讲夫妻缘分的，不是恩宠多少的问题。
因着皇帝的到来，漪兰轩内的烛火似乎都格外的温暖，叶涵玉亲自给皇帝奉了茶，萧珺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看着她蜀锦宫装上绣着的大朵紫玉兰花，不禁触动情肠，忆起儿时的许多情景，“朕记得你好像是喜欢白玉兰花的，绾怡倒是比较喜欢紫玉兰花。”
叶涵玉靠在皇上温缓的怀里，若小猫般温顺可人，“这么小的事情，皇上居然还记得吗？”
“朕自然记得，点点滴滴都不曾有任何遗忘，因为那几年是朕一生最快乐的日子。”萧珺的眼神变得有些飘渺起来，似染了烛光氤氲的轻雾般更显得迷蒙而又深远，只看皇上的神色，叶涵玉便知道他是忆起了以前的事情。
“朕记得那次你和绾怡在树下让小公公给你们摘花，可不知怎的突然就下起了雨，你们两个躲到附近的屋檐下避雨，等到雨停了，绾怡却嫌地上有水渍，爱惜自己的绣鞋，死活不肯往回走，还是朕背着她回了永寿宫。那年她五岁，朕十二岁，背着她还有些吃力，她却嘟囔着嫌朕走的慢。”
叶涵玉噗嗤一笑，拿帕子掩了掩嘴笑道：“婉仪小时候很懂事，可有时也刁钻的很，皇上可还记得有次萧珏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衣服，她就哭的和个泪人似的，后来针线房连夜给她做了件一模一样的出来，她却犯倔不肯穿，说再怎么一样也不是原来那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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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上的笑意浅淡温柔，还带着几分宠溺，“想来她是恋旧的人，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嫡出的千金小姐，再懂事也还是有些自己的性子。”
叶涵玉笑道：“皇上说的是，嫔妾还记得那年冬天，梅园里吊死了个小宫女，太后嫌晦气便下令将那梅园给关了，可她非要折了梅花插瓶，就让嫔妾在外面把风，然后您在下面托着，萧珏在墙头上拉着她，结果一不小心三人都摔进了梅园里，所幸地上雪厚没伤着人。太皇太后知道了，罚你们三人在外面跪着，可您和世子都不忍心她受罚，便硬硬的替她背了那黑锅。”
提及此事，皇上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十分开怀的样子，“那次也是朕把她背回去的，朕到现在依然记得她站在满树梅花下的可爱模样，小脸冻的通红，却兴奋的不行。”
顺着叶涵玉的话，皇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无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些，“那时候我们几个闯了多少祸？朕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好笑，还记得那次我们跑到浣衣局里，皇后不小心弄脏了一位先帝宠爱的妃子的衣裳，结果被人发现，绾怡跑不快落在最后面，浣衣局的管事嬷嬷便以为是她捣的鬼，跑到太皇太后那里告状，朕怕她吃亏就将她藏在自己的寝宫里，当时她大概跑累了，就在朕的榻上睡了过去，朕看她鞋子沾了泥土，她又一向是最爱干净的，就悄悄帮她拿去洗，结果她醒来后找不到鞋子就穿着朕的鞋子走了。大了那么多，走起来磕磕绊绊的，那样子实在好笑。最终还是朕找到她，又把她给背了回来。如今想来，她就像是在朕背上长大的。朕……真是许久没有再背过什么人了……”
叶涵玉原本嘴角含笑的听着皇上温然的叙说往事，可那脸色不知怎的慢慢就沉了下来，皇上是在抱着她，可满心里想的却还是绾怡，也许因着童年的那段记忆，记忆里总有她陪在绾怡身边，所以皇上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可看不见的时候，他似乎也想不起她来。
叶涵玉为今晚自己的话有些憋气，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绾怡的任性之处？所幸皇上没有听出什么，也或许就算绾怡再不好，在皇上心里也是可爱的孩子气，终究不是她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难道自己是嫉妒了吗？她都已经不在了，自己居然还这么可笑的去计较那些，况且绾怡去世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
叶涵玉为自己这种不磊落的心思觉得有些羞愧，又为自己的这份单相思觉得悲哀，绾怡在的时候他的眼里没有她，如今她不在了，他的眼里依然没有她。小时候她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宠着别人，爱着别人，现在依然还是这样。他永远都看不到她对他的心，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注定要在一旁默默无闻的注视着他吗？
终于还是忍不下心里莫名翻搅着的难受情绪，说了一句不当说的：“嫔妾看着，那时候绾怡倒是和萧珏更亲密一些，世子还说将来要娶她做王妃，绾怡八岁那年，他就缠着老祖宗给他赐婚，那时他才十二岁吧，也没见过那么着急想娶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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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无心的笑语，心里却别扭的难受，难道就是想让他也尝一尝被人无视的滋味吗？
果然就见皇帝的脸色变了变，却又不甚在意似的说：“那时候年龄还那么小，绾怡根本就不懂王妃意味着什么，小时候玩过家家，她不总喜欢扮演卖东西的商人吗，还让朕给她当小伙计，每次她都跟朕是一组的。玩累了也总是跟朕撒娇，让朕背着她，朕倒是觉得，她依赖朕更多一些。”
“是，如今想来也确实是这样，是嫔妾失言了，请皇上莫怪。”终究是怕惹恼了他，叶涵玉慌忙致歉。
皇帝倒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小笸箩里，那里有一个未做完的明黄色的金线香囊，从绣的龙纹图样来看，就知道是做给自己的，萧珺笑意澹澹的问：“是做给朕的吗？”
叶涵玉忙应着，“是，嫔妾能为皇上做的，也就是这些琐碎的事情了。”
皇帝的一只手细细抚摸着那柔滑绸缎上的精致绣纹，忽然又想起清辰之前绣的那个荷包，那次因为生气也不知道让福泉给丢到哪去了，后来她明明看见自己换了佩戴之物，竟然也没有过问，大度的让他恼怒。
“很好，朕很喜欢，那就把它做完吧。”
眼见时辰不早，叶涵玉心底残存的那点自尊其实很想把皇上推出去，毕竟他今晚翻的是清辰的牌子，可张了几次口，终究是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皇上，夜深了，嫔妾伺候您洗漱吧？”话虽这样说着，可是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反而抱的更紧了。
萧珺感觉到了她的依恋，笑道：“朕抱着你可是无法洗漱的。”
叶涵玉有些羞赧的红了红脸，放开了皇帝，起身亲自伺他更衣洗漱。
桐花宫里入夜之后一向安静，因为清辰睡眠浅怕吵，可此刻院子里却传来一个小宫女惊惶的哭泣声，“求求你们，让奴婢见见容嫔娘娘吧，奴婢真的有要紧的事情回报。”
小祥子知道今晚皇上翻的是清辰的牌子，怕一会皇上来了会怪罪，便想请她明日再过来，可谁知这小宫女死活不肯离开，哭声惊动了正在内室翻看琴谱的清辰，她便让云岚出去问问怎么回事。
少顷，云岚急火火的进来说：“娘娘，她说她知道是谁杀了李美人。”
清辰猛地抬头望向云岚，见她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也有些坐不住的慌忙吩咐道：“让小祥子出去看着些，见皇上来了立刻回来禀报，我要尽快让她把话说完才行，你赶紧把她带进来，大半夜这个哭法，是惟恐别人不知我们宫里来了人吗？”
云岚忙应着匆忙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就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走了进来，那小宫女哭的可怜，一进来就扑在地下泣道：“容嫔娘娘救命，奴婢知道是谁害了李美人，也知道是谁想要嫁祸娘娘，只求娘娘救奴婢一命，奴婢家里还有家人要照顾，奴婢不想死啊。”
清辰见她情绪激动，吩咐锦心说：“给她端杯茶来，让她顺顺气再说，这个样子哪能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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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忙从桌上倒了碗温热的茶水递给她，那小宫女哆嗦着手捧着茶杯一饮而尽，这才又磕头道：“多谢娘娘赐茶。”
清辰这才缓缓道：“李美人已经安葬，皇上也早已查明了她的死因，如今你却突然跑来跟本宫说什么所谓的真相，本宫好奇倒也想听听你究竟想说什么，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吧，能不能救你的性命，也要看你自己的运数。”
虽如此说，清辰心里却清楚的很，皇上若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是断然不会留她性命的。李美人的事已经有了定论，皇上早已晓谕六宫不许人再提及，此时若是有人将事情的真相揭发出来，那皇上之前的苦心经营岂不全都白费了？林家若是有人拿到了皇后受冤枉的确凿证据，岂会善罢甘休？所以皇上决不会让这个知晓真相的人活在世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真相再公布于世。
清辰心里沉甸甸的，有些同情的望着地上跪着的人，却也急迫的想知道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那小宫女抹了把哭的有些污秽的脸庞，顺过一口气来，这才急急道：“娘娘，奴婢是司线房的打杂丫头巧慧，昨儿个晚上，同房的一个姐姐临溪去给皇后娘娘送衣服，回来对奴婢慌慌张张的说了一件事，她说回来的路上，在假山林里碰到昕嫔娘娘的大宫女漓洛在烧纸钱，娘娘也知道，宫里最忌讳的便是私自祭拜死人，临溪碰上了，怕漓洛姑姑责怪，便一直躲在假山后头不敢出来，可谁知她竟然听到一个天大的秘密。漓洛姑姑说昕嫔娘娘最近天天晚上睡不好觉，每晚都梦到李美人前来索命，说她死的太惨变成了厉鬼，昕嫔娘娘已经着人暗中超度了她，可还是……还是夜夜噩梦难以睡安稳。”
清辰手中的帕子无声的飘落在地，其实不管皇上查出的真相是什么，她心里也一直怀疑甚至认定此事真的是皇后做的，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她的嫌疑最大，而且皇后做事一向让人抓不到把柄，那杀人的小太监一死，线索断了便再难寻找真相，可不曾想事情的结果是如此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清辰一手按着胸口，只觉得心脏狂跳的厉害，昕嫔，居然是昕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她，直到此刻清辰依然无法理解，昕嫔杀李美人的缘由是什么，难道就只为嫁祸？不，事情一定不会是她想的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昕嫔杀了李美人，那她自然是睡不着的，李美人惨死的样子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怕是这辈子她都永远摆脱不掉这个梦魇了，想想也真是报应。
云岚见她脸色忽然就没了血色，忙俯身问：“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知该不该相信而已。”她目光冷冷的盯着巧慧，那小丫头本就被吓坏了，看到她的目光，不知她是否相信自己说的话，更是心里没底，不由自主就缩了缩身子。
“你为什么不将此事去禀报皇上，或者皇后娘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跑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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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慧的嘴角抖了几下，思及适才看到的，止不住又害怕的直落泪，“娘娘，奴婢只是个司线房的打杂小宫女，连皇上今晚在哪都不知道，如何去求见皇上？奴婢是去过端福宫，可皇后娘娘今晚不舒服传了御医看过，早早就歇下了，底下人说让我有事去找昕嫔娘娘也是一样，您想，奴婢这一去，还能有命在吗？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吗？奴婢想李美人死在娘娘窗下，娘娘一定是最愿意找出真凶的人，所以奴婢才抖胆来求见娘娘。”
清辰蹙眉望了云岚一眼，想了想又问：“既然临溪是昨晚将此事告诉你的，那你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本宫？又是何事让你这样惊慌？”
不问还好，这一问巧慧再也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抽抽噎噎的说不成句，“娘娘救命啊，奴婢为了保命，原本想将此事烂在肚子里的，可是今日黄昏，奴婢等临溪用晚饭，怎么都没等到她。一直等到点灯时候，还是没有见她的人影，奴婢便出去找，可是问了许多人，都说没有见到临溪，后来奴婢打听到临溪去给桑婉容送刺绣的花样子去了，眼见天色已晚，奴婢便想点了灯笼去接一接她，可是奴婢却看见……却看见两个小太监趁着无人的时候，将临溪身上坠了两块大石，给沉到湖里去了。”
巧慧哭的浑身抽搐，又想极力的忍着直憋得脸通红，“娘娘，难不成，难不成昨晚临溪回来的时候被人发现跟踪了吗？那奴婢跟她一个屋子，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昕嫔娘娘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奴婢求娘娘救命。”
巧慧的哭号让她更加心乱难安，清辰的双手攥紧了衣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此事该如何处置，临溪此刻一定是已经死了，倘若让人在这个时候去打捞，势必会弄得人尽皆知，皇上若是问起来也不好回答。若想保住巧慧的性命，就不能让皇上知道她的存在，可如果不让她面君，就这样让昕嫔逃过惩罚，她着实不甘心。
思来想去总难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她看了看时辰，怕万一皇上来了撞上这一幕，直接就将巧慧灭了口，便对她说：“你若真想活命，就让此事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准对任何人提及。宫里能藏人的地方很多，等下我会打发人将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明日就告诉你的管事姑姑说你冲撞了我，将你发落去了浣衣局。你且等着吧，我只能说是尽力帮你，其余的就要看你的额造化了。”
巧慧砰砰的磕下头去，红肿的眼睛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激动而又充满求生欲二望的光芒，“多谢娘娘，若是奴婢能侥幸留下一条贱命，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娘娘。”
清辰让锦心吩咐常喜，将巧慧送去了荷风殿，自从她搬离了那里，所有人都觉得荷风殿是个晦气的地方，没人愿意再到那个地方去，如今也只有那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小祥子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皇上身边的张德来说：“皇上今晚不过来了，半路碰到了和淑仪，跟她去了漪兰轩，这会子怕是已经歇下了，让容嫔娘娘不用等着了，也早些歇着吧，皇上说明早过来陪容嫔娘娘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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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愣了愣神，是谁半路将皇上截走的他都不稀奇，可唯独是和淑仪，忽然就让他觉得有些无法交代。92Ks.Com
清辰的屋子里还灯火通明的候着皇上，小祥子进来有些为难的说：“娘娘，皇上在来桐花宫的路上，碰到和淑仪差点受了伤，所以……送她回去了，张德来传了口信，说是今晚皇上不过来了，明早过来陪小主用早膳。”
他说的极没有底气，边说边留心着清辰脸上的神情，可清辰此刻哪还有心思去管皇上去了哪里，满脑子都是巧慧说的事情她该怎么办，听说皇上不来了，也只是松了口气般的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小祥子躬身退了出来，想自家主子还真是大度，这种事情任是哪个嫔妃都觉得是奇耻大辱，她家主子居然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更别说发火了。92Ks.Com
“云岚，你说这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清辰还是有些迟疑，怕这是个陷阱，毕竟谁也无法说这是不是又有人想阻止她封嫔想出来的一个诡计。
云岚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话，细细的思量着近来昕嫔的一些情况，缓缓道：“娘娘，您大概没有注意到，奴婢看昕嫔最近确实有些精神恍惚，而且脸色也不大好，人也清瘦了许多，奴婢前些日子见御医往她宫里跑的挺勤的，您若还不放心，大可以让顾太医查一查，看看昕嫔最近用的药方便心中有数了。”
如果不能确定昕嫔的状况，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冒险行事的，“那你明天让常喜去通知顾云枫，暗中查看一下昕嫔的用药情况，最好能想办法亲自给她把把脉。”
云岚温然一笑，轻声道：“娘娘无需太忧心，该来的总会来的，先好好睡个觉，有了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皇上的事情，问：“刚才小祥子说皇上今晚去了哪宫里？”
云岚脸上微有些尴尬，原来小祥子的话，她刚才竟然心不在焉的全然没听进去，“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来说，皇上在路上碰到了和淑仪，和淑仪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受了点惊吓，皇上送她回去，然后就歇在她那边了。”
清辰想叶涵玉就算真的有心争宠，也绝不会对自己下手，应该是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有心想打发个人去问问，可看看时辰又怕她想多了，便什么也没说的接过锦心递过来的帕子准备洗漱。
云岚见她不言语，以为她心里不高兴，温声劝道：“娘娘，也许和淑仪是真的无意间碰到皇上的，听说皇上没乘肩舆，没准是走累了，也就顺道歇在她那里了。”
“我知道，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况且，皇上也好多天不去她那边了……”尽管心里是相信叶涵玉的，可还是因着皇上的随意堵得有些难受。
上午还抱着自己求欢好的男子，晚间居然就睡在了别人身旁，还是翻了自己牌子的，这让她面子上如何过得去？不管叶涵玉是不是有心争宠她都不怨愤，不是她也会是别人，这没什么区别，她只是恼怒皇帝的薄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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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压在心底，坐在妆台前将头上的首饰一件件摘下来丢在妆奁里，无意间瞥见那枚合欢花的簪子，忽然就觉得无比的刺眼。
合欢，此刻他也许正美人在怀恩爱缠绵，可曾想过她此刻是多么的心酸无助。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一件件的接踵而来，她就算是神仙也看不透万人的心，多么希望能与他敞开心扉一起去面对这一起起的磨难，那样总觉得有个臂膀可以依靠，可事实却是，他的怀抱里挤着太多的人，容不得她有太多的奢望。
清晨叶涵玉伺候皇上走了以后，见知画正在收拾昨天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没来由的看见就有些心烦，“把那件衣服收起来吧，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它了。”
知画不解的问：“小主，这件衣服你不是说很喜欢吗，料子好，刺绣的花色也漂亮，怎么才穿了两次就看腻了吗？”
“你哪里明白我的心思？”叶涵玉望着镜子里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本也是最灿烂的年纪，娇柔明艳里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端庄雅致，只是那眼角眉梢却聚了许多不该有的怨气。[千千小说]
静书见她似是有些不耐烦，便对知画说：“算了，既然小主不喜欢你就别多话了，收起来就是。”
知画答应着，拿着衣服正往外走，见叶涵玉犹豫了一下又叫住了她，“等等，算了，还是留下吧。”
知画神情有些愕然，却也没敢多问，只闪身等着她扶着静书的手出了门去给皇后请安，这才将衣服交给底下的小宫女送去了浣衣局浣洗。
叶涵玉昨晚侍寝得了恩宠却也得尽了嫔妃们的讥讽，冯婉容甚至嘲笑她说连自己姐妹的墙角都挖。叶涵玉心里堵的不行，从皇后宫里出来便气的直落泪。
因着要准备皇上的早膳，清辰便让锦心去皇后那里告了假，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她对云岚说：“你留下来伺候是用膳吧，我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云岚忙一把拉住她说：“娘娘使不得，咱们桐花宫的早膳能有多好吃？皇上下了早朝，大老远的跑来吃顿饭，不就是想见见娘娘吗？您这赌气一走，皇上的颜面何在？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啊？”
清辰一想到昨晚巧慧的事情，便又耐着性子坐下等着。
趁这个空档，云岚将昨晚她与锦秀商量的事情告诉了清辰，把她惊的差点跌了手中的粥碗，“这么说巧慧说的都是真的了？”
锦秀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昨晚子夜十分，昕嫔娘娘惊醒了要茶水，奴婢装成李美人的鬼魂，在她窗前飘了两圈，分明就听见她惊叫着说什么，她本不想杀她的，可是都怪她有了身孕什么什么的，后来她屋里伺候的小丫头子醒了，奴婢就赶紧回来了，剩下的话虽没听清楚，但是却十分肯定就是她指使人杀了李美人。”
见清辰只是坐着呆呆出神，锦秀又说：“今晨奴婢特意吩咐了常喜盯着昕嫔宫里，看看有什么动静，常喜回来说，昕嫔宫里一大早就请了御医，连给皇后请安都去不了了。”
原来如此，昕嫔心里有鬼，半夜见到锦秀披头散发的挂在窗前，自然是会害怕的。说到扮鬼，清辰倒是有了个主意，她正想跟云岚商量个办法，就听外面传来张德清亮的嗓音，“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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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只得暂时搁下此事起身去接驾，迎至门口缓缓蹲跪下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伸手搀起她，笑道：“何必如此，朕不是说过没人的时候不必行大礼吗，总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清辰温婉一笑，见他今天似乎心情还不错，转头示意锦心端水来伺候皇上净手，“小厨房新炖的紫参燕窝粥，皇上尝尝可还合味口。”
亲手将粥盛好了放在皇帝面前，萧珺望着满桌子冒着热腾腾香气的吃食满足的深吸了口气，“这核桃露也是新磨的吧？朕还真想着它了，别的倒罢了，紫参需要熬煮的时间最久，你一定是起了个大早，倒是辛苦你了。”
清辰并不因为皇上的几句好话心里就不恼了，只是想着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他配合，便只能耐着性子笑道：“臣妾听说皇上要过来用早膳，凌晨就让人炖上了，足足炖了三四个时辰，这会子用正合适，皇上趁热尝尝吧？”
不是看不出她眼里的那一丝不悦，也有些感动她的用心，萧珺赔着笑脸吃了几口，赞道：“果然不错，你这小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是最合朕的口味的。若不是离得远些，又怕你辛苦，朕真想天天陪你吃早饭。”
“那御膳房可是要对臣妾不满了，臣妾可不想抢了他们的差事。”清辰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小菜端近了些，撅着嘴说：“皇上昨晚本来翻的臣妾的牌子，臣妾等了大半夜，皇上却去了别人那里，臣妾心里不高兴了。”
皇帝神情微征，以他对她的了解，此时就算是不高兴，也断然不会说出来，今天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朕昨晚走的有些累了，顺道就歇在了和淑仪那里，这次是朕不好，下不为例如何？就怕你心里不舒服，朕这不一下了早朝就过来看你了吗？”
“臣妾不是生气皇上宠幸叶姐姐，臣妾是觉得皇上言而无信，皇上要补偿臣妾才行。”
很少见她这样娇嗔，而且也从未跟自己使过小性子，萧珺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是觉得她终于能在自己跟前有一点真性情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跟自己的心又近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恪己敷衍，单纯为了某些目的，将他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样伺候着。
笑意轻暖，皇上温声道：“你说吧，要朕怎么补偿你，只要朕做得到就都满足你？”
“真的？”她似是有些喜出望外。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略顿了顿，皇帝忖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朕？”
清辰撒娇一般抱着他的手臂说：“后天就是中秋了，这几晚月色特别好，臣妾想请皇上陪着臣妾赏月，本来昨晚臣妾给皇上预备了小点心，可是偏偏皇上没来，臣妾觉得好失望。”
“就这点事？”萧珺有些哭笑不得，“那朕今晚一定过来陪你，赏月的话要临水的地方才好，我们去听雨阁好了。”
听雨阁距离荷风殿也不是很远，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既然皇上答应了，那就什么事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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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皇上依旧回御书房处理政事，她便对云岚说：“既然昕嫔怕鬼，那我们不如就让她再见一见李美人，你觉得如何？”
云岚含笑点头，“这次不愁她不说实话，小主晚上邀了皇上赏月，怕是也另有安排吧？”
清辰想云岚这样的人真是聪透极了，有这样的人伺候着，得省多少心力，仅是察言观色，听着她和皇上说的那番话，便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千千小说]
“你既然已经都明白了，那就去安排吧，在荷风殿就好，那才是最让昕嫔恐惧的地方。”
“是，奴婢这就吩咐他们小心准备着，只是在此之前，奴婢还得提醒小主一句，临溪的事情，小主无需刻意做什么，只要昕嫔把真相吐露出来，临溪的尸身自然也会有人去安置。”
她刚才确实是想傍晚的时候派人下去打捞的，因为那也是证据，可听云岚这样一说，觉得也是，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她操心了。( )
紧锣密鼓的关了宫门准备了一天，清辰在内室看见锦秀化完妆的那副模样，自己都吓一跳，忙道：“快把那人皮面具摘下来，都要吓死人了。”
锦心却在一旁笑的不行，“这大白天的娘娘就给吓坏了，那要是晚上再加点料，昕嫔还能承受的了吗？”
清辰想了想也是，真要吓死了可就不好交代了，便给锦秀下了命令，“本宫不管啊，锦秀你可有分寸着点，别她还没开口呢，你就把她吓晕了，那我们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锦秀脱下那身和李美人一模一样的衣衫，又把头发拢好了，边收拾东西边说：“娘娘放心，她若晕死过去还怎么认罪？”
清辰又谨慎的嘱咐了一遍，“总之今晚一定要小心，千万把戏演好，不然倒霉的可就是我们了。”
锦秀用包袱把东西包好，淡然道：“娘娘放心，到时候你就和皇上看好戏吧。”
午后清辰正在小厨房看着她们做月饼，见萧珏派了身边的小陆子来，便知道他大概有要紧话要转达，便将小陆子带到内室暖阁问：“殿下派你来有何事？”
小陆子打了个千，然后才恭敬道：“容嫔娘娘，世子殿下说，西苑猎场死的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已经查明身份，是桑州那边的一个小倌，殿下现在正在查他是怎么进宫的，估计他宫内有内应，因为替那小倌赎身的人好像是个公公。”
桑州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些人为了陷害她还真是肯花本钱，清辰感激萧珏的鼎力相助，对小陆子说：“殿下对我的恩惠，我实在无以回报，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想让你替我带句感谢给他。另外，我们小厨房自己做了些吃食，既然你来了，那就带一些回去给殿下尝尝吧，虽比不得御膳房的精美，好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陆子临走接过锦心递过来的糕点篮子，嗅着新出锅的点心散发出来的甜香味笑道：“多谢容嫔娘娘，殿下若是知道这是娘娘亲手做的，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清辰思来想去，终究也没有头绪，毕竟皇上曾经在宫宴上当众说出过她和秦子朔的关系，任何一个嫉妒她的嫔妃都有可能导演那样一场戏，若说怀疑谁，她心里倒真的没底。既然萧珏已经查到了些眉目，那她就不如先静下心来应付好眼前的事情，毕竟就算再多的阴谋，也要一件件来揭穿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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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做的月饼有很多花样，每一样都摆出一些来，各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小祥子又在听雨阁四周挂了几盏红灯笼，倒也蛮有气氛的。
萧珺牵着她的手站在水边，抬头望着清亮的月色，似乎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花好月圆的时候，还能有美人在侧陪伴，皇帝今晚的心情格外的好。
“但愿人长久，朕只但愿能与你白头到老，你若什么时候再给朕生个皇子，那就圆满了。朕并无意提及你的伤心事，只是这样期待着而已。”
清辰望着湖中月亮的倒影，那样皎洁的月色倒映在水面上银光粼粼甚至有些晃眼，他刚才说的是圆满，可这世上哪里真的有什么圆满？
“就算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其实也是有亏缺的，只是我们看的不那么真切，便以为它是圆满的，事无圆满，只要我们自己心里觉得圆满就很好了。[千千小说]”
皇帝回头赞赏的望了她一眼，转身将她揽进怀里，“你说的对，事无圆满，只要我们自己心里觉得圆满就行了。比如朕，其实对你也并无所求，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朕身边就好。”他低头捧起她的小脸，很认真的问：“辰儿，你爱朕吗？昨晚朕半路去了和淑仪那，说实话，你心里难不难过？”
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躲避他探究的目光，“是有些难过，可臣妾也会体谅皇上和叶姐姐，虽然……”
“虽然什么？”
“虽然心里并不好受，可是却也知道，皇上不可能只守着我一个人。与其他人相较，皇上如此待臣妾，臣妾也应该满足了。”
他额头贴在她的鬓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她娇嫩的唇瓣，叹息道：“你总是那么容易满足，有时候都让朕觉得心疼。”
趁着皇帝背对着众人的时候，她悄然对云岚使了个眼色，云岚立刻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去传旨的小太监张德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皇上和容嫔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时候，招昕嫔过来做什么？
好在昕嫔还未休息，听说皇帝传召，立刻换了衣服就往听雨阁赶来，可在经过荷风殿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吹来，张德咕咚跌倒就晕了过去，昕嫔惊叫一声，还未回过神来，只觉闻到一股奇异的香风吹过，主仆二人便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小祥子自假山后面跳了出来，扛着昕嫔就往荷风殿而去，漓洛暂时就将她藏在假山洞里，常喜则迅速的摇醒了张德，然后偷偷溜走了。
张德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见四周黑乎乎的不见一个人，想起自己还在当差，只当是见了鬼了，心慌慌的一溜烟跑回了听雨阁，见皇上还在，却并未看见昕嫔和漓洛，心里莫名的就直打鼓。正要进去回禀，却被云岚给拦了下来，“这个时候公公可千万别去打扰皇上和娘娘，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
清辰一直留意着荷风殿那边的动静，灯亮便是事情做成了，那是暗号，见张德着急忙慌的急着要进来，便指了指荷风殿那边对皇上说：“皇上您看，荷风殿不是被封了吗，怎么里面会有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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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荷风殿果然有灯火，也有些纳闷，正想吩咐人过去瞧瞧，听清辰说：“荷风殿虽然封了，可是臣妾一直很喜欢那个地方，不如皇上和臣妾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散散步好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
废弃的宫殿里有人，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萧珺本不想去，可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忍拒绝，便说：“好吧，那朕就陪你去看看。”
而此时的荷风殿里，昕嫔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吓的魂飞魄散，尖叫着爬起来想逃跑，却腿脚发软的发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宽敞的大殿里，她看见李美人穿着死时的那身衣服，披散着头发，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滴的浑身都是血迹，她挺着个肚子慢慢靠了过来，阴恻恻的笑着问：“昕嫔娘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昕嫔跌坐在地，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着，极度的恐惧让她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瞪着眼前的人机械的拼命摇头。面前的李美人却忽的一抬手，不远处的后窗应声打开，昕嫔分明看清楚了那个地方正是荷风殿的后窗。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昕嫔抱头狼狈逃跑，拼命的扳着门框，却怎么都打不开门窗，面前的李美人咯咯地笑着，那笑声直瘆到昕嫔的骨子里去。
“昕嫔娘娘，我死的好惨，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平时你那么照顾我，难道我们的姐妹情谊都是假的吗？你可知道那小太监下手好狠，到现在我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血……”
“啊……”凄厉惊恐的声音似是要穿破屋顶而出，昕嫔拼命的拍打着门窗，声音嘶哑的哭喊着，“救命，有鬼啊，救命……”
“你跑不了的，我今天就是要来索你的命，为我和我的孩子报仇！你这个虚伪的女人，花言巧语哄我那么久，骗取了我的信任，却害了我的性命，枉我把你当朋友！”锦心的声音飘渺中透着一股恨意，如细密寒凉的针，一点点刺进容嫔的骨缝里。
“我，我为什么要照顾你？还不是因为姝贵仪吗！如果不是要依附着她，我怎么会将你一个小小的美人放在眼里！”昕嫔话既开了口，语声惊惧中透着一股狠劲，身体贴在墙上脑子已经害怕到不能思考，却依然在不停的说着，“你和姝贵仪商量着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死了也是报应，你替她顶罪也就算了，临死还要给她留下个孩子，你可知道你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永远都要被她踩在脚底了！我不甘心！她本就高高在上，如果再有了这个孩子，哪里还用的着我的扶助？我在这深宫里步步小心谨慎，可还是不能出头，可她却什么都有了，有皇上的宠爱，有艳冠六宫的美貌，还有显赫的家世，为什么她可以拥有一切而我却只能仰人鼻息受尽委屈？”
殿内因着开了一扇窗子，有风吹进来，吹得烛光忽明忽灭，帘幔高高飘扬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气。锦秀披散在额前的长发也被吹了起来，露出一张血色狰狞的脸，“那你就把我弄到这里来陷害容嫔娘娘？就算你恨姝贵仪，可是我的孩子何其无辜，他还未见天日，你怎么下的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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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的！那个贱人怎么配得到皇上的宠爱？如果不及早铲除她，以她的荣宠日后必为我的心腹大患，我不得已的！”昕嫔看见那张染血的脸，又是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躲到墙角，抱头浑身瑟瑟发抖，“本来我完全可以不必造这种孽，因为姝贵仪她根本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她信任我，所以我给她做的糕点里，每次都会加大量的麝香粉，她吃了那么久，早已损伤了根本，不然怎么会一直没有身孕？”
昕嫔直到此时才像是有了某种痛快的宣泄，甚至开始神经质的怪笑起来，“只有她没有子嗣可以依靠，才会需要我的帮扶，一旦我生下孩子，那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的荣耀，就会转而来依附我，我自然就可以利用沈家的势力青云直上，事实证明，一旦她倒了，我立刻就可以出头，现在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的人不就是我吗？”
锦秀桀桀的笑声更加的尖锐，甚至带着一股怒气，“原来你为了容华富贵，是可以不惜牺牲无辜的，你的心好狠！”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都是你们逼我的……”昕嫔双手扑打着锦秀落在她身上的影子，已经恐惧至极，从那抽搐的脸庞和畏缩的样子来看，她的理智大概已经濒临崩溃了，“我只是个嫔，又不得皇上宠爱，家族里也没什么人可以助我登上高位，如果不想被人当做垫脚石，那我就得踩着别人得尸骨往上爬，我有错吗，有吗！啊……你不要过来……”
窗外，皇帝听到这一切，缓缓的转过身来望着清辰，不用抬头看他的神情，她已经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的杀气和满腔的愤怒。(千千小说]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邀朕来赏月是假，想让朕看到这一切才是真吧？”
清辰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而又坚决道：“臣妾只是不想放过真正的凶手。这样的人若是让她逍遥法外，后宫将永无宁日。”
昕嫔如今手上可是有权利的，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一旦得势，其他人哪还有活路？萧珺不是不明白这点，正因为明白，他才更不知道该不该怪清辰欺瞒自己安排的这一切。
头顶传来皇帝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愤怒之极，虽然清辰并不清楚这怒气究竟有几分是因着昕嫔，有几分是因着她。
“你起来吧。”头顶传来皇上冷淡而又有些失望的声音，“起来吧。”
“皇上，没有十足的证据，皇上怕是很难相信是昕嫔暗中指使人害了李美人，也只有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皇后才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不是吗？”清辰声音急切，忐忑不安的抬头，见皇上眉头紧蹙并不回答，只寒着脸凝神听着里面的人在说话。
锦秀显然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昕嫔，这样的人，她手上的命案也许不止一件，皇上听到的越多，她死的就越快。
“昕嫔姐姐，你若不想死，就把你所做的坏事都说出来，若我听的高兴了，兴许就会放过你，不然到了阴曹地府，你一定会被下油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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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杀我，不要……兰贵人不是我杀的，是薛自胜的人推她下水的……”昕嫔急急的求饶，身子却又向墙角缩了缩，颤抖着嘴唇泣道：“你那么恨容嫔，我会替你报仇的，求你了……你看，我随随便便找了个人来冒充秦子朔，就让她上当了，皇上就算再大度，也容不下她心里有别的男人，就算他不说，越是疼她便越是失望不是吗？
还有，还有，我让内务府的人在她的饮食里掺了药，她的胎根本就是假的，本想让皇上治她一个假孕争宠的罪名，可不曾想却反而被她利用陷害了姝贵仪。92Ks.Com不过也不要紧，等我除了肖容华的胎，那么皇上一定会怪罪皇后，到时候这协理六宫的大权便会全都下放到本宫手里，那时本宫一定会为你出口气的。
本来，本来上次都已经得逞了的，那淬了毒的钢针分明扎到了肖容华，可不曾想他运气那么好……”
萧珺再也听不下去了，那个平日里看上去端庄温和的昕嫔，居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如此放心的将这后宫的一切事宜交给她来打理，萧珺只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
他一脚踢开荷风殿的门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锦秀见到皇上进来，迅速跪下身去，而昕嫔见到皇上，似是见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一声刺耳的尖叫声过后，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萧珺的脸已经愤怒到扭曲了，这就是她平日里看到的温婉贤淑的女子，难道一个个都是披着画皮的夜叉吗？
“福泉！”皇帝大喝一声，门外的福泉浑身一震，脚步踉跄不稳的跑了进来，今晚他听到的事情太多了，惊的他腿都软了。
“昕嫔这件事情，除了在场的你和容嫔的两个奴婢，若再有其他人知道，朕就摘了你的脑袋。想办法送昕嫔回宫，就说暴疾而亡吧。”
“是，奴才遵旨，一定守口如瓶，将听到的都带到棺材里去。”福泉的手在发抖，声音也有些发抖。宫闱丑闻，这是他在宫里三十多年，见到的最不堪的事情。
皇帝黑着脸转身大步跨出了门槛，清辰依旧还在台阶下跪着，皇帝无视的走过，然后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声问：“锦云的死，你一直不甘心吧？”
陷害姝贵仪，他以为她是想为锦云报仇，清辰急忙道：“皇上，昕嫔与姝贵仪交好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们狼狈为奸，想陷害臣妾假孕争宠，臣妾相信并没有冤枉姝贵仪，至少昕嫔的诡计她是知道的。”
萧珺咬牙道：“连朕你都敢利用，你很好！朕真是小看了你！”
“皇上……”
他怒然拂袖而去，清辰跪在那里，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这道意外的惊雷打的她直发懵，半天缓不过神来。荷塘上吹来的冷风扑簌簌的扑打着她的衣袖，那风像是顺着袖筒直灌进了心里一样，让她心里觉得寒凉又惊恐，甚至四肢百骸都僵冷的不听使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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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陷害她假孕的是姝贵仪，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昕嫔。77nt.Com千千小说网今晚她扳倒了昕嫔，却不曾想却将自己精心谋划的那件事也给抖了出来。
皇上那么喜欢姝贵仪，知道她受了冤枉，一定会加倍的弥补她吧？那么他会如何处置自己？她与叶涵玉做足了那场戏，当时皇上有多伤心，现在就有多生气，他会不会恨她？
假秦子朔的事，李美人的死，肖容华中毒，陷害自己假孕，原来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昕嫔一人所为，清晨委实不敢相信，平日里屈居在姝贵仪之下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昕嫔，在一旦得了权势之后，居然可以不择手段的做出这样穷凶极恶的事情来，人心真是可怕。
如此阴毒，委实出人意料之外，她甚至连皇后都敢陷害，想要独揽后宫大权，这样的野心勃勃，当真让人瞠目。不仅是皇上没有看透她，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吃惊。
云岚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陷入这样一个局面，眼下并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挽回，只能小心的搀扶着她轻声劝道：“娘娘，我们先回去吧，晚上风凉小心着了寒气，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再慢慢筹谋就是了。”
清辰跪坐在地上怔怔的问：“云岚，你说皇上她会怎么发落我？他一定认为我与昕嫔也没什么两样，惟一好一点的，不过就是我的手上还没有沾血而已。”
夜来风寒，吹动院中的竹子刷刷作响，福泉派了两个人将昕嫔抬了回去，云岚见这里只剩了她们三人，阴森森的树影里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
“娘娘，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在这里呆的久了，万一让人看见，又是说不清的是非。”
锦秀也擦干净了脸出来，同云岚用力搀起她。清辰恍恍惚惚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去，只觉得事情明明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怎么突然就脱离了轨道呢？
回到桐花宫，小祥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本是喜滋滋的上前迎接，却见她脸色苍白神色也不好，便没敢吭声，又见云岚对自己轻摇了摇头，小祥子忍不住的问：“姑姑，事情没有成功吗？”
云岚扶着清辰跨过门槛，低声道：“出了点意外，不过昕嫔那里已经都招了，明天皇上会宣布她暴毙的消息，只是，明天还是咱们娘娘封嫔的好日子……”
小祥子满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宫里哪天不死人？咱们娘娘福气大，不必忌讳这些，何况那一位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怕是不成了。”清辰忽然叹了口气说：“姝贵仪犯错皇上护着她是因为沈家的权势，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护着我？莫说陷害嫔妃，单是今晚假传圣旨这一点，皇上就不会饶过我们。本以为昕嫔一招认，皇上就不会再去追究我们的计策如何，可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他不再信任我，他以为我利用了他来报复姝贵仪，既如此他一定会去查我是怎样将昕嫔弄去荷风殿的，毕竟她不会无端跑到那个让她心虚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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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倒也并不惊慌，淡淡道：“假传圣旨是死罪，皇上若是真要处死奴婢，奴婢也毫无怨言。77nt.Com千千小说网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往奴婢身上推，奴婢来承担也就是了。”
清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眉宇间全是焦急不安之色，“如果不牵扯出姝贵仪的事，只要张德守口如瓶，就万无一失，可不管怎样，我也绝对不会拿你顶罪，我去求他，现在就去。”
清辰拔下头上的发簪，将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黑发披散下来，“我去御书房脱簪待罪，求皇上原谅。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杀就杀我吧，决不能连累了你们。”
她起身就往门外跑，云岚忙一把拉住她说：“娘娘千万不可，您先冷静些莫要冲动，皇上之所以要秘密处决昕嫔，就是不想让此事传出去，娘娘您这一去，不就等于是将事情公布于众了吗？到时候皇上就算有心袒护，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惩处了，您千万不能逼皇上对您下狠手！”
清辰一时就有些没了主意，他怎样处置她都好，毕竟此事她是主谋，怕的是萧珺一怒之下会迁怒杀了云岚，“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你，昕嫔如今在病中，如果不是御前可靠的人去传话，以她阴诡的性子，她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况且张德如果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皇上如果不问，他也不会傻到自己将这事说出去，那可是杀头的罪过。我们惟一算漏了的，却是最致命的。”
云岚依然不慌不忙的温声道：“娘娘，奴婢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如今娘娘惟一能赌的就是皇上对你的情分，过了今晚，一切就都有定论，娘娘不如安心歇一歇吧。”
云岚在御前伺候多年，莫说宫中娘娘的兴衰荣辱，就是前朝那些达官显贵们，平步青云和抄家灭门有时也不过就在一夕之间，她早已看惯了也看淡了生死之事，如今处变不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可清辰不一样，她的心还不够狠不够硬，要她在这个时候依然冷静自如，委实有些太难为她了，毕竟她一生最看重的也莫过于身边人的性命而已。
她不是自私的人，让云岚出去顶罪她做不到。一个锦云已经让她至今不能释怀，若是再添一个云岚，她绝对是承受不了的。如果不是因为锦云含冤而死，她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算计姝贵仪，这一点萧珺心里也清楚的很。锦云是她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报不了仇，她心里永远都放不下。
这是极为难熬的一夜，不只是昕嫔的凝香苑一夜灯火通明，御书房和桐花宫的灯火同样燃至天亮。
清辰未去给皇后请安，只是按照常例洗漱了等着皇上的圣旨，今天是她册封的日子，她只需在册封礼上给皇后行大礼即可，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还有一种结果就是，今天她可能会落个身首异处，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不求皇上饶恕，只求能留下她身边的人一条性命，但求不连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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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一大早就出去探听消息，可御书房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清辰的心越来越沉，终于语气惨淡的对云岚说：“帮我换身素淡些的衣服吧，我从来就不喜欢这宫里的大红大紫，也从来都不适合那样热烈繁华的颜色，这样也好，获罪的嫔妃不会葬入皇陵，下辈子我该自由了。( )给 力 文 学 网”
锦心忍不住的放声大哭，只是伤心难过，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娘娘，皇上也许不会这么绝情的，娘娘再等等吧？”
“不用他为难了。”清辰坐在妆台前开始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长发，指尖传来和田玉的凤头含珠梳微凉的感觉，她一向喜欢这把梳子握在手里温润的感觉，细细的梳理，一丝不乱，勉强露出些许笑意说：“也许这样最好，皇上可以不必为难，只要对外宣称桐花宫容嫔暴疾而亡就行了，那样他心里兴许会好受一些吧？终究我不是谢绾怡，犯了大错，他也不会没有底线的包容我。”
云岚听出了她的绝望，心痛之余慌忙劝道：“娘娘，您千万不可以这样自暴自弃，皇上没有旨意，并不代表是要娘娘自裁，也许传旨的小公公已经在路上了。要知道，一个人被打败，不是她处境如何，而是她的心被击溃了，奴婢从不觉得娘娘是这样软弱的人。”
清辰从妆奁里抽出一支**花的簪子，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套首饰怕是没有机会戴了，就算她死了，萧珺也绝不会允许她戴着他曾经的满腔深情上路，她没有资格。
她将那支簪子极为宝贝的收进怀里，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刺痛了云岚的心，让她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云岚，不要劝了，我心里很清楚，陷害宫嫔，欺君瞒上，假传圣旨，样样都是不赦之罪，皇上没有理由留我了。他不下旨，也不过是在给我留颜面，我该知足了。”
锦心跪在她身旁不甘心的泣道：“娘娘，这样不公平，明明就是别人陷害我们在先，凭什么我们就要被人欺负不能反抗？皇上不是一向最疼娘娘的吗，怎么就不体谅一下娘娘的苦衷？”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起来擦擦脸帮我梳头吧。”
云岚接过梳子，给她梳了个简单清爽的百合髻，含泪道：“娘娘是美人，就算是什么首饰都不戴，依旧是清雅可人。”
清辰望着镜子里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饶是如此灰心，却依然有着这个年龄的娇美容颜，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女人，各式各样花团锦簇，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皇上很快就会忘了她的存在，下辈子她也会忘了他吧？
都忘了吧，这样岂不清净？她淡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娘娘……”云岚含泪跪了下去，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这话里的含义，让每个人都心如刀割，黄泉路上，她不希望有人陪她……
锦秀一直在宫门口焦急等待着，越等心里越慌，那种绝望一点点的蔓延上来，还不如痛快的给人一刀。她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屋里等着的人是何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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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沉稳如她，此刻也急的眼里含了泪，远远看见两个小公公向这边走来，那神情简直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的菩萨般松了口气，也顾不得上前去问，便先转身风一般的刮了进来，“娘娘，娘娘，来了，来了。[千千小说]”锦秀跑的有些气喘，还带着些期待的兴奋，“奴婢看见有个小公公手里拿着娘娘册封的礼服来了，皇上，皇上他肯定是有圣旨了。”
身边的几个人眼睛里瞬间都亮起了希望的光芒，惟独她在片刻的惊喜之后重又萎靡了下去，她不敢相信皇上会如此轻易的饶恕她。
来人不是福泉，而是皇上身边的小凯子和一个有些眼生的小公公，小凯子昨夜见皇上发了那么大的火，甚至通宵未眠，只知道好像是昕嫔娘娘不好了皇上担心。今晨突然让他亲自来给容嫔送册封的吉服，他就有些想不通，这送册封的礼服不是内务府该有的差事吗，何劳御前的人插手？
可皇上这样交代了，他也不敢多问，眼见时辰不早，急匆匆就带着刘安赶了过来。( )刘安是今晨才调上来的，张德昨晚不知何故自裁了，大半夜的就让人敛了尸体，天一亮就被送出了宫。
小凯子端着礼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才笑道：“恭喜娘娘，您册封的礼服送来了，娘娘看看可还满意？皇上已经去了皇后宫里，只等着娘娘去行册封礼了。”
清辰欣喜咬唇，原来萧珺对她还是有情的，别人也许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她心里却清楚的很，礼服若是由内务府送来，那皇上在没有下旨之前，她是真的不知该不该穿着它走出这桐花宫，由荣成辱，到时她会更加难堪。可如果是御前的人送来，那便是皇上默允了她还有命穿这身衣服。
云岚自然也明白，包括锦秀和锦心也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忙忙的接过来打了赏，然后帮她洗漱更衣。
云岚含泪笑道：“娘娘，把您怀里的那支簪子拿出来吧，奴婢替您戴在头上，簪子还是要插在发髻上才好看。”
清辰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合欢花的簪子，簪子沾染了她的体温，摸上去是温热的，那一点点温暖透过手指，渐渐的暖遍全身。
她不知为何在最绝望的时候，却想带着这枚簪子离开，总觉得像是在找一点安慰。
锦心小心翼翼的抖开那套银红色的五彩鸾鸟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清辰顿时觉得有些晃眼，衣服的广袖边缘用细密的丝光线绣就繁复的吉祥花纹，点缀着金灿灿的芙蓉花样，暗金银线织就的千瓣海棠明艳夺目，花瓣处皆以珍珠点缀，如晨间花蕊上的露珠般明耀，身后金碧辉煌的五彩鸾鸟皆饰以各色宝石，璀璨多彩，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不过是封嫔而已，这件衣服却已经是价值千金了。
云岚小心的在腰间给她系上一个新做好的喜鹊登枝碎珠流苏香囊，趁着光艳若流霞的绸缎，那珠子越发的添了几分珠光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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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饰不住眼中的喜色，云岚细细打量着她，虽然极少穿这样浓艳的颜色，可其实她并不是不衬这色彩，而是不喜。
美人总是浓妆艳抹总相宜的。
扶着锦心的手出了桐花宫的门，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轿辇去了端福宫。就算是封嫔也是需要参拜太庙的，可因着是在行宫，只能一切从简。
清辰进了端福宫的门，见帝后高坐在上，皇后今天亦是着礼服盛装端坐，脸上是一贯端和温婉的笑容，只是在看到她头上的那套合欢花的首饰的时候，眼里有那么霎时的晦暗，随即却又恢复如常。皇帝着明黄色的九龙朝服，神色看不出喜怒，分明是望着她的方向，可目光却又未落在她身上，眼神冷遂的很，让清辰心里忐忑不安。
恭敬的跪在喆月捧上来的鹅黄色软羽垫上，福泉展开圣旨用他那清亮的嗓音字字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修媛沐氏，秉性安和，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 )仰承太皇太后慈谕，着即册封为嫔，赐字‘容’，钦此！”
清辰缓缓拜下身去，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忐忑，稳住声调字字道：“臣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萧珺的态度，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原谅她。
皇后接过喆月递过来的一个朱红色的檀木方盘，起身行至她面前，亲手将里面的金册递与她：“恭喜容嫔，以后更要勤谨侍君，后宫如今高位的嫔妃不多，望你能多多帮衬着本宫和睦六宫，姐妹和气相亲，皇上才能更安心朝政。”
清辰双手接过皇后手中的金册，恭敬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不敢或忘。”
皇后温和一笑，“平身吧。”
因着只是封嫔，只有金册没有金印，清辰起身小心翼翼的望向上座的皇上，见他并无训诫，只是对皇后说：“昕嫔病重，怕是要不好了，皇后心里要有个准备，朕的意思是让宁妃帮着皇后料理着，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宁妃被禁足两个多月，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皇后想了想说：“那就依皇上所说吧，臣妾这就让人去传话，今日是中秋，又是容嫔封嫔的好日子，本以为喜上加喜，谁知昕嫔却又突然间不好了，臣妾之前还见她好好的来跟本宫请安，怎么才两日不见就突然重病？她要强一直瞒着病情，也是本宫这个做皇后的疏于照顾了。”
皇上淡淡道：“皇后不必自责，生老病死一切皆是因果，天意如此谁也难以预料，一切按例就是了。”
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心中大惊，怎么昕嫔病中，皇上不说尽力挽救，却直接就说起了后事？“皇上，本宫想去看看昕嫔，想听听御医怎么说。”
“不必了。”皇上果断的拒绝了皇后，“昨晚就已经不中用了，人已经昏迷，只是还吊着一口气而已，熬不了多久了。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其余的事情，皇后和宁妃商量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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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皇上待昕嫔的凉薄，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皇上，臣妾是皇后，不管如何，还是该去看一眼的，不然臣妾于心不安。”
皇上起身淡淡应了一声，“皇后若真想去，那就去吧，朕就不陪你了。”
他一阵风似的从清辰面前刮过，自始至终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更没有看她一眼。清辰虽心中难过，可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来丝毫，轻声问：“皇后娘娘，要不要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
皇后看了一眼她华贵的礼服，只觉的颇为嘲讽，新人上位的日子却正是旧人残陨的时候，果然这宫里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算了，你这个样子去，也着实不太合适，况且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沾染了晦气，本宫和宁妃过去看看就成了。”
清辰并不强求，只是听话的福了福身，“那臣妾就不打扰皇后娘娘，先告退了。”
皇后又嘱咐道：“今日中秋家宴，记得别去迟了。”
清辰忙应着，“臣妾遵命。”
喆月见她出了端福宫，才冷笑道：“娘娘您看，这内务府的人果然是很会办事，容嫔的这身礼服做的毫不马虎，都要赶上封妃的派头了。”
皇后抱着怀里的那只碧眼波斯猫，微微蹙了蹙眉，手上戴的金壳嵌宝石护甲不小心划痛了它，那只猫尖叫一声从她怀里窜了出来，在皇后的玉手上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皇后惊叫一声，望着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喆月见了慌忙让人去宣御医，听皇后怒道：“真是喂不熟的狼，冷不防就让它给伤了，看来不管是畜生还是人都一样，越是看着温顺的就越容易失去戒心，反倒让它有机可乘。”
喆月拿帕子小心的擦净了伤口流出来的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说：“娘娘说的是，外表的温顺不过就是收敛了内心的锋芒而已，暗箭才是最难防的。”
皇后这才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虚了虚眼，眸中透出一股冷厉之色，“内务府的那帮奴才是最会跟红顶白的，她如今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本宫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能阻止她封嫔，可见皇上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真不知道皇上是因着小时候的那段孽缘无法释怀，还是真的迷恋上了她，本宫每次看见她那张脸，就恨不得给她撕烂了。”
皇后大概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太久了，竟然一怒之下就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恨声道：“本宫小时候，就看着皇上围着她团团转，要什么给什么，简直就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手掌心里，如今她还来跟本宫争宠，本宫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眼前清净一些！”
喆月鲜少见皇后有这样疾声厉色的时候，简直恨得眼睛都红了，皇后的心事，怕是也只有她最明了。撇开家族不谈，皇后最爱的人还是皇上，毕竟是从小的情分，那感情太深了，深的哪怕不得宠，只要远远看上他一眼也会满足。
明知是皇后看着容嫔加封心里不舒服，只好劝道：“娘娘，您今儿个是怎么了，那谢绾怡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早已经化成了一堆灰，您心里还不能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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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眉梢轻跳了两下，抚了抚额头，倚靠在凤椅上苦笑道：“是呢，本宫当真是气糊涂了，不过是三分相似罢了，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本宫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恨，何苦呢？你说容嫔究竟知不知道皇上如此宠她的原因？”
喆月让小丫头子来清理干净了地上的碎片和水渍，淡淡笑道：“她怎会不知？她与和淑仪那么亲密，怕是早就知道了缘由，知道了还能毫不在意，可见她有多么能忍。”
皇后不屑轻嗤，“不能忍又如何？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失了皇上的宠爱，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也许并非她能忍，而是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份恩宠，本宫并不相信她和那个秦子朔就真的那么清白，不然哪个女子能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夫君，是因为爱着别的女人而宠幸自己？”
喆月思及今天皇上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娘娘，您有没有觉得皇上今天有些不寻常，居然一句话也没对容嫔说？按理说皇上那么疼她，应该很为她高兴才是，怎么奴婢反而看着皇上像是不大高兴呢？”
皇后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尽是凉薄之意，“昨晚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皇上身边伺候的张德不声不响的就死了，昕嫔一夜之间暴病，本宫估摸着不是小事，不然皇上的心情不会如此沉重，连她的好日子都没有心情敷衍两句。( )”
喆月压低了声音揣度道：“娘娘，昕嫔暴病想必是有不为人知的内幕，必定是不知怎的触到皇上的底线了，不然不会突然间就……”
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也是这样想的？本宫也觉得有些奇怪，昕嫔前两天还好端端的，突然间就不行了，兴许是皇上想要解决了她，只是……御前的人嘴巴个个都严实的很，你再着人去细细打听一下，若是能打听出缘由最好，打听不出来也没什么，总之对我们来说，少了一个昕嫔也不是什么坏事。”
喆月忙应着，见皇后的一只手不停的抚着发上凤钗垂下来的流苏，无心笑道：“奴婢看容嫔今天头上的那套首饰倒是新巧，许久没见司珍房做出那么精美的首饰来了。”
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冷锐起来，只觉得心里更不痛快，“之前皇上就想要给她建什么合欢殿，也幸好她有自知之明的拦了下来，这会子又弄出一套合欢花的首饰，想必也是皇上的意思，让她戴着去吧，顶的是光环，暗地里还不知道又要惹多少人嫉恨。眼红的人多了，保不准就会有人忍不住出手做点什么，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喆月会心的淡淡一笑，见御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忙传了进了。
清辰从端福宫回来不大一会，小祥子就进来回禀说：“娘娘，昕嫔娘娘已经去了，她身边服侍的两个丫头也都殉了葬，皇后和宁妃本要去探望，可是在半路上就听到昕嫔殁了的消息，只得赶紧让人准备入殓的事宜，大节下出了这种事，太后也无心家宴，遂命令取消了今晚的团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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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轻嗯了一声，“昕嫔的位分不低了，太后心里惋惜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个普通的嫔妃殁了，也没有人还没发丧，那边先举行宴会的道理，既如此，那我们晚些时候过去吊唁一番就是了。”
云岚轻点了点头，提醒清辰说：“皇上这也是为娘娘着想，倘若昕嫔殁在前头，娘娘的册封礼在后，那岂不觉得晦气？好歹等着娘娘礼成了，也就没什么忌讳了。皇上如今在气头上，娘娘千万可别跟皇上置气，等过些日子皇上气消了，娘娘服个软认个错，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明知她说的很有道理，清辰却依然不知自己该不该去认那个错，假传圣旨是她不对，可是陷害姝贵仪的事情，她却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那是别人不仁在先，她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等昕嫔的事情过去了再说吧，他没有发落我们，给了我这样大一个恩典，我哪里还能不知好歹的去跟他怄气？只是折损了张德，到底让我觉得心里不安，等明日去佛堂斋戒的时候，多抄些佛经替他祈福吧，但愿他来生能做个正常人，离这皇宫远远的，去过平淡安稳的生活。77nt.Com千千小说网”
锦心翻了翻橱子里的衣服问：“娘娘，我们一定要去吊唁吗？以昕嫔那样的为人，怕是也没几个人会去送她。”
“不，你错了，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的。”清辰起身走到妆台前，将头上的首饰一件件的卸下来，挑了几支素雅的银簪戴上，“和昕嫔交好的人，自然会去祭拜，恨她的，也会去走走过场，不管是幸灾乐祸也好，还是去感慨一番也罢，总之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的。毕竟她的位分在那，还曾经帮皇后协理六宫，皇后都去了，谁还敢不去？于公于私，她的灵堂上都不会被冷落了。”
锦心想她说的也对，思及李美人那时草草下葬的情景，反倒对李美人生出几分同情心来，“这样阴毒的女人，皇上居然还肯给她留体面，也算她不枉活一回。这若是换做别人，诛九族都是罪有应得。”
“皇上顾忌的并不是她，如果真的发落了她，不仅皇家脸面不好看，更重要的是牵扯到皇权的问题，是不是皇后杀了李美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要让皇后背这个黑锅。”清辰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妆容，大概是因着先前自己的脸色太过苍白，云岚给她用了厚厚的胭脂，可饶是这样，遮盖不到的地方，依然是透着些青白。她拿帕子将脸上的胭脂擦去了一些，只要看起来有平日里的样子就可以了。
脱下那身华丽的吉服，换上一件月白色的银竹纹藕丝罗裳，这一身素淡的打扮，更显的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一尘不染，清雅如莲。
昕嫔的凝香苑内人果然是不少的，只不过大都是上柱香便站在一旁等着皇后发话，清辰来的不算晚却也不早，眼神冷淡的接过锦心递过来的檀香拜了一拜，便插入面前的香炉里，转过身去同站在人群里的和淑仪和顾婕妤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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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原本都静静的听着一旁的嫔妃们窃窃私语，见她过来，才拉着她到了一个安静些的角落里急切问道：“你可知昕嫔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说殁就殁了？”
顾婕妤也一脸疑惑的说：“此事我也问过皇后娘娘，皇后好像也不知情。( )”
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清辰并非有意瞒着她们，而是实在事关重大，不知道兴许不见得是坏事，“无疾而终，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原因，皇后娘娘都不知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既然是皇上认可了的事，姐姐就别问了，这宫里的许多事，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叶涵玉生在官宦之家，自然明白许多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昕嫔已经是正三品的嫔位，这样高位分的嫔妃殁了，匆忙入殓而不查原因，皇后也没有任何质疑，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皇上的意思，不然皇上至少要过来吊唁一下，可都这个时辰了，御前却连个小公公的影子都没见过，单凭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
顾蔓芩倒像是也猜到了几分，冷冷道：“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皇上容不下她了么？”
清辰忙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人多口杂，姐姐小心惹祸上身，有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顾蔓芩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人，除了冯婉容脸上有些哀戚之色外，许多人甚至连衣衫都未换就直接过来了。
皇后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便出来对众人说：“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冯婉容留下帮着收拾一下昕嫔的遗物，其余的人就先散了吧。”
顾蔓芩见清辰和和淑仪要走，便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问问皇后娘娘，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清辰望了眼殿内，见宁妃站在门口正在吩咐小公公们做什么，隔得远也听不真切，只是看着她虽禁足两个多月，可依然风姿不减，这个夏天很多人都因为很多事清减了不少，只有她风韵丝毫未损，虽遭了禁足，却也躲过了许多麻烦。况且终究是有城府的人，一时的失意也动摇不了她的心志，只当是在自己宫里过了两个多月的轻闲日子而已。
“你去吧，不用管我们。”
清辰携着和淑仪的手正准备离开，却被宁妃无意间一眼瞥见，出来叫住了她，“容嫔留步，本宫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见她过来，清辰和叶涵玉忙恭敬的福下身去，“宁妃娘娘吉祥。”
宁妃一袭银霓红木兰花刺绣的细云锦广袖素衫，发上的首饰也以白玉银簪为主，虽然她是妃位没必要太讲究这些，但还是为了表示哀悼减了些妆容。
“不必多礼平身吧。”宁妃和婉一笑，对叶涵玉说：“如果和淑仪不介意，本宫想单独跟容嫔说两句话。”
叶涵玉忙应着：“是，那嫔妾就先告退了。”然后又对清辰说：“我出去等你。”
清辰点了点头，见叶涵玉的身影走远了，才浅浅笑问：“不知娘娘留下臣妾有何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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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细细打量几眼她的穿着，轻声叹道：“真是难为你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本该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谁知却出了这样的事。77nt.Com千千小说网倒是你懂事，一点都不介意，还肯过来吊唁一下。”
“不过是臣妾没福气罢了。”清辰望了一眼这满院子的白幡招展，感慨道：“都说荣华无常，昕嫔默默无闻那么久，终于等到皇上的青睐委以协理六宫的重任，可谁知也没荣耀几天就这么去了。人一去，生前的种种也都随风散了，至于什么权势富贵，恩宠荣华，也都成了过眼云烟。人生短短几十载，死后万事成空，真不知道这样辛苦值不值。92Ks.Com”
“值与不值，不在死后，而在生前，况且也因人而异。像昕嫔这样的福薄之人，一旦得势难免会犯错，倒是也在本宫的预料之中，只是不曾想后果这样严重而已。”
宁妃的话语里透着几许寒凉，冷淡的舒展了粉嫩的唇角，露出一个略显诡谲的笑容，“她若有你一半的沉稳睿智，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虽然本宫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大罪，但是暴疾而亡这种说法本宫是不信的。皇上并非薄情之人，并不会吝啬这死后哀荣，可是你看看，非但加封的圣旨没有，甚至连道口谕都没有。本宫许久没有伴驾了，很多事都有些摸不上头绪，不知容嫔可否告知一二？”
清辰想宁妃的心机果然不容小觑，也许昕嫔是什么样的心性，最先看穿的人就是她，所以即便大权旁落，她也并不着急做什么，眼看着外面的人斗得死去活来，她却反而更悠闲自在的躲在一旁看热闹。
浅浅抿了抿唇，清辰轻声回道：“娘娘实在高看了臣妾，若不是娘娘赐教，臣妾还愚钝的以为昕嫔真的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症候救治无效呢，不过既然娘娘心中有数，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又有什么重要？”
宁妃虚了虚眼，望着她的眼神愈发的深邃莫测，隐隐流露出几丝不满，“容嫔若是愚钝，这宫里就没有聪明人了，也许你真的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不想说，不管如何本宫都不会强求。封嫔与封妃都是极不容易的，你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本宫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可还是很为你感到高兴。眼看着姝贵仪是不行了，本宫很期待和你联手的那一天，不知道你会给本宫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娘娘留下臣妾，就是为了要说这个吗？那娘娘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清辰垂首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并不觉得姝贵仪真的就会这样一路没落下去，沈静姝的手段她不是没有领教过，只要一有机会，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翻身，“姝贵仪几度起落，臣妾早已习以为常，怎么宁妃娘娘反而沉不住气了么？”
宁妃摸着手腕上温润的翡翠玉镯，说着人心底最隐晦的话：“时至今日，她能不能东山再起，还要看你的心情吧？本宫不认为如果她有翻身的机会，你会无所作为的任由她重获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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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并不怎么在意宁妃的话，毕竟她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她并不喜欢宁妃说话的方式，皇后还在此，她并不希望与宁妃聊得太久惹皇后猜疑，“娘娘今天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若有其他话要说，改天娘娘得了闲，臣妾再去聆听教诲，臣妾告退。”
宁妃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心思，转身望了一眼殿内，含笑点了点头，“那你就先回去吧，和淑仪想必也等急了。”
清辰恭顺福了一福，“臣妾告退。”
殿内皇后隔着窗子见两人聊了那么久，眼神逐渐变得锋利起来，若有所思的问顾婕妤，“你说宁妃和容嫔是一路人吗？”
顾婕妤明白皇后的意思，想了想说：“没准是宁妃娘娘找她有话说吧，之前并未见她与宁妃有过什么来往，且自打来了行宫，宁妃一直在禁足，两人压根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以前没有不见得以后没有，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她已经封了嫔，那就不能再让她霸占着皇上的恩宠，你得加把劲了，明白吗？”
皇后见宁妃进来，便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留顾婕妤在后面一脸难色的咬了咬唇，怄红了眼圈却不敢落泪。
叶涵玉见清辰过了那么久才出来，便笑问：“你跟宁妃能有什么话说，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清辰见她手里拿着一支桂花，馥郁的香气甜丝丝的扑鼻而来，让她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其实清辰并不是不喜欢香料，是女子哪有不喜欢熏香的，她只是不敢用而已。说不定哪会被人掺点什么东西进去，那可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暖房里一年四季都有鲜花，闻一闻这新鲜的花香也不错。
“她也是同样的心思，想知道昕嫔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姐姐觉得，就算我知道，我又怎么敢随便告诉她？我知道姐姐心里也有疑惑，刚才当着顾婕妤，怕她一不留神在皇后面前说漏了嘴又惹起是非，就没敢说。我只知道，昕嫔这些年利用姝贵仪对她的信任，在糕点里放了麝香粉，导致姝贵仪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了。”
和淑仪先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那眼神里的讶异瞬间就变成了痛快的恨意，冷然咬牙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说的当真不假，她一门心思的算计别人，到头来却被身边的人给算计了，真是报应不爽！”
清辰此时已经连狠话都不想说了，这个人她再也不愿想起，人心的自私丑陋当真在昕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极端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只求忘了她。
叶涵玉痛快过后，才又不解的问：“听说御前处死了一个小太监，不知和昕嫔的事有没有关系。”
清辰心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眉心微蹙轻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清楚，也不是所有的事，我都能知道的。”
昨晚的事她真的不愿再多说了，既然皇上没有发落了她，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怪罪叶涵玉和她合演了那场戏，皇上以后不会再提此事，那她又何必再说出来让她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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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嗅着空气中飘着的花香，看着满园的桂花吐芳，她突然就有些念着小厨房做的桂花糖糕了，她转头问叶涵玉：“姐姐等着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叶涵玉知道她是信任自己的，不说兴许就是真的不知道，当下也不再多问，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今天不是中秋节吗，小厨房新做了些糕点，既然太后下令取消了晚宴，此刻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去我那里坐坐吧？”
“那有桂花糖糕吗？刚才闻到这香味，倒是特别想吃那糕点了。”
叶涵玉撇了撇嘴，“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怎么可能少了桂花糕呢？你爱吃的那几样都备下了，本想着人给你送过去的，可巧碰见你，又省了跑一趟。( )”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清辰有些孩子气的抱着叶涵玉的手臂，甚至有些无赖的笑道：“走的时候我还要带着一些。”
叶涵玉噗嗤一笑，轻轻拍了她一下，“把我这当成你的后厨了？”
临去佛堂之前，清辰亲自下厨学做了桂花糕，虽然不知道萧珺是不是喜欢这道点心，但因着春天的时候，她曾经答应过他，说等桂花开的时候就给他做新鲜的桂花糕，如今虽然他正在气头上，可她一入了佛堂便是月余不能随意出来走动，那么长时间不能见面，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将装好的糕点放进食盒里，她对云岚说：“你亲自送去吧，就说我要去佛堂斋戒祈福了，等过些日子回来，再去跟皇上负荆请罪。我犯的错我会承担，让皇上不必耿耿于怀。”
云岚本想劝她几句，却终是轻叹了一声，接过食盒去了御书房。
静云师太知道她要来，已经提前让人给她收拾了两间干净的屋子，行宫的佛堂不比宫里的莲心堂宽敞，不过是个小小的院落而已。
静云师太在佛堂里给她准备了一张红木小桌，上面放着几卷佛经和一沓抄经特用的宣纸。因着桐花宫不能没人照顾，她便只带了锦秀和云岚过来，留了锦心照应着其他的事情。
静云师太对她的态度极为冷淡，也许她待人一向都是这样的，也许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总之语气冷漠的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娘娘，您就在此写您要写的东西吧，写好了就在佛前焚烧掉，让佛祖见到您是真心的忏悔，才能免除您的罪过。”
清辰冷笑一声出言反讥，“那敢问师太，修行之人常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助纣为虐说谎害人，算不算是罪孽？当着佛祖的面，静云师太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静云师太垂眸托掌，脸上的表情淡漠的看不出丝毫波澜，“贫尼的罪过，自有佛祖来惩罚，娘娘就不必操心了，娘娘只管静心礼佛，先自求多福吧。若无他事，贫尼就先告退了。”
清辰见桌上的东西都已经准备的极为妥当，笔墨纸砚样样不缺，她坐下来自嘲道：“云岚，她们让我写自己的罪孽，可是此刻我面对着佛祖，心里依然坦然如镜，我从未做过亏心事，也从未辜负过任何人，究竟要我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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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站在桌旁，轻轻的帮她研着磨，欣然笑道：“娘娘，奴婢真为您觉得骄傲，能在佛堂里当着佛祖的面，问心无愧的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宫里怕是也只有您了。[千千小说]既然她们要您写，那您总是要写些什么的，不然皇后若真出点什么意外，可就又拎不清了。”
“好，那我就写吧，反正今晚半夜兴许会有人来收的。”嘴角带着冰冷的嘲讽，清辰饱蘸了墨提笔在那发黄的宣纸上，落字如若刀刻。
昏暗的灯光下，清辰依然在凝神一笔一划的写着，面上沉静如水，似乎已经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秋风乍起，吹开了佛堂的后窗，一股强劲的风卷进来吹灭了蜡烛，也将桌上的宣纸吹得洒落了一地。
云岚见这殿内一片漆黑，忙说：“娘娘，眼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奴婢伺候您去休息吧，明天再写也不迟。”
“也好，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忏悔。”
殿内漆黑一片，自然没有人能看到她嘴角的哂笑，借着月光，二人摸索着出了门。
而此时太后的寿康宫内，皇上和皇后正在陪着太后说话，昨天昕嫔殁了，皇上无心家宴，便只陪着老祖宗在宁寿宫用了顿素斋，今晚听说太后因着昕嫔的事心里不爽快，皇上和皇后便都过来陪着太后用晚膳，然后又细细宽慰了一番。
三人正闲话着御厨房新做的糕点，听伺候在外的宝珠进来回说：“禀太后，皇上，佛堂的小尼姑无心求见。”
佛堂的人在这个时候来求见，太后也有些意外，见皇上的眼眸瞬间深冷了下去，又见皇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不知何事，心中却明白总归是有事情的，便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无心随着宝珠进来，先跪下行了大礼，挨个请了安，这才说：“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贫尼在佛堂捡到的忏悔书，是容嫔娘娘书写的自己犯下的罪孽，还未来的及焚烧，贫尼觉得应该先让皇上和皇后娘娘过目，也好心中有数，所以就将这些东西送了过来，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御览。”
她一边说，皇上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宝珠接过无心手里的东西，小心的捧到太后眼前，太后挥了挥手说：“哀家老了，只求个安静，不想再看到后宫这些污秽不堪的事情。后宫的事自有皇后来打理，哀家信任皇后，不如就让皇后先看吧。”
“你确定这是容嫔写的悔过书？”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是卯足了威严，烛光下那冰冷的眼神里似有锋芒射出，吓的她浑身一颤。
“回皇上的话，贫尼不敢撒谎，这是容嫔娘娘对着佛祖亲手书写的，贫尼今天在佛堂打扫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心虚，甚至因着皇上的语气开始有些怕的发抖，可无心还是硬着头皮这样回了皇上。
皇帝脸色铁青，一把夺过宝珠手中的那沓厚厚的悔过书，压着满腔的怒火冷笑道：“容嫔这才侍寝不到半年，居然就犯下了这么多的罪过，真是让朕瞠目，朕倒要好好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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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跪在地上没敢接话，见皇帝甩了下手理平了那沓宣纸，望着上面的字，先是神情微滞，然后紧锁的双眉慢慢的就舒展开来，脸上满是嘲讽的将手里的东西丢给了皇后，“想来无心师傅是不识字的，不如皇后念给她听听吧。”
皇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的扫了无心一眼，见她一脸惶恐的跪在那儿，此刻已经冷汗涔涔的有些慌了神，皇后轻叹一声，就着灯光念到：“臣妾沐清辰诚心祈祷，求佛祖不吝降福，愿太皇太后长寿万安，愿太后身体康健，愿皇上百事无忧，愿我大乾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臣妾一生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俯仰无愧，心如镜台，****三省其身，不敢沾尘。望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一页页一张张写的全是同样的话，皇后怒然望了无心一眼，“你将这些东西拿来，用意何在？”
无心此刻真不知道容嫔写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她总觉得如果容嫔真写的是悔过书，没准皇上一怒之下会先砍了她这个告发的人，似乎该庆幸她写的不是什么坏事，可自己这样做，却又有些不光明磊落，落了存心不良的嫌疑。
怯懦的望了皇后一眼，无心浑身如筛糠般的磕头道：“回皇后娘娘，贫尼，贫尼只是怕万一容嫔娘娘所犯罪行牵涉后宫小主，为佛祖所不容，所以才想将娘娘写的这些东西拿来让皇上和皇后过目，只是不曾想到娘娘竟然是如此白璧无瑕之人，贫尼也为娘娘的清白觉得欣慰。”
皇帝轻哼了一声，问：“你将这些东西拿来，容嫔知道吗？”
无心偷偷看了皇后一眼，这才慌乱的回道：“容嫔娘娘……不知道。”
“不知道你竟然就敢随便动主子的东西，你该当何罪！”皇帝突然发怒，将手边的茶杯重重扫落在地，下旨道：“无心身为出家人，六根不净，妄图在宫内搬弄是非，居心叵测，宫里容不下这种险恶用心的小人，来人，拖出去杖毙！”
太皇太后见皇上震怒却并没有开口规劝，只看似无意的瞥了皇后一眼，见皇后神色端肃，目光沉厉的望着地上的无心。
立刻有小公公上来拖人，无心挣脱了小太监的钳制，极度恐慌的嘶喊道：“皇上饶命，贫尼再也不敢了，皇后娘娘，您大慈大悲心地宽厚，就饶了贫尼这一次吧，皇后娘娘救命……”
皇后见无心那恐惧到失去理智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忍，轻叹了一声转而对皇上说：“皇上，无心是出家人，向来与俗世无牵扯，这次是她一时糊涂，皇上就念在平日里……”
“怎么皇后就如此不把朕的圣旨当回事吗？还是皇后觉得你有本事左右朕的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威严，却无异一个炸雷响在皇后耳边，这话说的极为重了，甚至将平日里皇上对林家的不满都包涵在内，皇后哪里承受的住，慌忙起身跪了下去，“臣妾不敢，臣妾无非是见无心可怜，想着她是礼佛的出家人，想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而已，若是说了什么不当的话让皇上误会了，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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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礼佛的人心还这样不净，她理得哪门子的佛？”皇上起身对太后说：“朕原想好好陪太后说会话，这会子也没什么兴致了，朕还有许多折子没批，改天再来看太后吧。”
那两个当差的小太监见皇上没有旨意，知道是留不得了，便死劲拖着无心往外走去，无心不停的哭喊着，“皇上饶命，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命，您可是答应过贫尼的……”
太后似是极不耐吵闹的喝道：“把她的嘴堵上，吵得哀家头疼！”
无心被堵上嘴巴拖了出去，萧珺正眼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皇后，只对太后说：“想必太后也听说了，容嫔行册封礼的前几天，中宫落瓦，容嫔的桐花宫随即走水，朕本就不信是天灾示警，可谁知细查之下竟是**，哼，如今又跑出这样一个无事生非的尼姑来，不过就是看朕疼她，一些人心里又不自在了，想找她的麻烦而已。”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皇后，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有心维护，轻叹了一声说：“皇上也别太当回事，没准都是巧合，国事要紧，你既然忙就先回去吧，哀家有皇后陪着也是一样。”
“那太后保重，儿臣就先告退了。”
皇上转身离去，衣襟带起的风刮过皇后的面容，已经觉得有些陌生的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后心里只觉酸楚，他已经多久没有亲近她了？眼看着皇帝怒然而去，她竟是有口难言。
太后歪坐在贵妃榻上，示意喆月扶起皇后，似有深意的安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皇上的性子冷淡，对我这个做母亲的尚且不亲近，若不是心仪之人，怕也难看见他温情脉脉的一面。哀家是过来人，深知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就算容嫔去了佛堂，皇上心里有她，也割不断这份情意。与其想着疏离她与皇上的关系，倒不如想想如何留住皇帝的心。你是中宫皇后，只要诞下嫡子，就没人能越得过你去，该大度的时候就大度一些，别老让皇上心里不痛快。”
皇后紧抿着唇听着，明知太后是在安慰她，可这些话听到耳朵里反而越加的不好受，谢绾怡过世那么多年，皇上依然对她不能忘情，何况容嫔只是在佛堂呆区区一个月？终究是觉得心里委屈，皇后含泪问：“母后难道怀疑这些事情都是臣妾做的吗？”
“是不是你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何看待此事。”太后接过周嬷嬷递过来的参茶轻呷了两口，语重心长道：“皇上今晚怕是对你起了疑心了，他不追究已经给皇后留足了面子，想必你也心中有数。宽和温厚才是中宫该有的气度，皇后管教嫔妃得光明磊落，即便是惩罚也得公正严明，让人心服口服。做皇后肩上的担子本就比别人重，就更得要心沉气稳，耐得住寂寞，心不静可不行。”
太后话说的还算委婉，也是顾及皇后的面子。尽量隐藏起心中的苦涩，皇后极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平和温顺，并没有半分失意慌乱，更不见丝毫的脆弱无奈，“母后教训的是，臣妾定会将母后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做皇后不易，臣妾的心情也就只有母后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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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后不易，做嫔妃就更不易，皇后要懂得知足。”太后看了看墙角的铜制吉祥兽头的刻漏，温和劝道：“时辰不早了，哀家说了这么久的话也乏了，皇后也回去吧，没事的时候多想想如何伺候好皇上，毕竟是夫妻一场，也是你一心求来的，总算是有缘分就要好好珍惜这份情意。”
太后一向身体欠安，皇后也不敢再多留打扰，忙起身道：“那母后就早些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
周嬷嬷见皇后扶着喆月的手出了门，这才笑问：“太后累了，让奴才伺候太后洗漱吧？”
太后望着殿门口不满的摇了摇头，叹道：“皇后，哀家说她什么好呢？不是哀家不疼她，而是她这个性子实在不中哀家的意，不过是封个小小的嫔，况且还是毫无背景的，也值得她亲自出手阻拦？你看看如今皇上的后宫，位分稍高些的嫔妃才就这么几个人，她就这般受不了了，想想哀家当皇后的时候，仅下面的贵妃、妃有多少？更别提那些贵嫔和嫔位了，唉，没有容人的雅量就难当大任啊。”
周嬷嬷接过宝珠递过来的湿帕子，叠了三叠递到太后手中，温然笑道：“皇后如今是不能和太后当年相比较，太后像她这么大时，都有了两个皇子了，也难怪她沉不住气。不过皇后也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少，不像我们那时候那么艰难。受的磨难少，这性子难免就浮躁些，太后费心多提点着些吧。”
太后擦了擦脸，将帕子递给宝珠，冷声道：“许多事情皇上顾忌着哀家，都会给皇后留三分颜面，可是她自己也得撑得住门面才行，不然也是枉然。”
周嬷嬷又递过青盐，捧着漱盅在一旁伺候着，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皇上面上看似冷淡，可心里还是很孝顺太后您的，尤其是打从容嫔承宠之后，皇上的性子似乎也较之前温和了许多，这容嫔对皇上来说也是个安慰，可千万不能再出差错了，不然……”
太后接过茶水漱了漱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说：“哀家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皇上小时候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哀家那时也只顾着太子，对他关心甚少，总觉得亏欠了他。后来因为谢家的事，更让他冷了心，虽说谢家是咎由自取，可皇上那时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的朝堂险恶也情有可原，终归是哀家没有尽到当母亲的责任，没有好好教导他。既然他喜欢容嫔，那就随他吧，只要她折腾不出大事来，哀家也不会容不下她。”
周嬷嬷宽慰一笑，知道太后是将谢家的恩怨彻底放下了，不然单凭容嫔与谢绾怡的那三分相似，太后也断然不会留她在皇上身边膈应自己，“太后大可放心，奴婢冷眼瞧着容嫔的为人，倒是个温和谦顺的，一直很尊重皇后，凡事也有尽让，从平日的穿着打扮上来看，也不像是那种会狐媚惑主的女子，知书达理，温婉柔顺，也难怪皇上会多疼她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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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淡淡一笑，“别的不说，从今天的那沓忏悔书上，哀家也能看出那是个有心机的，算了，这宫里头哪有不懂自保的蠢人？哀家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求她们别闹腾的太出格就行了。”
佛堂的厢房里一直亮着灯火，等了那么久没有动静也不见无心回来，她大致已经猜到了结果。
云岚轻声问：“娘娘，您说那无心是皇后的人吗？”
清辰低头专心抄着佛经，头也不抬的说：“当然是，不然她今晚何必多此一举？也许不止是她，还有别人，我们住在这里要格外小心才是。”
云岚拔下头上的簪子，将烛火剔的更亮了些，见时辰不早了，便轻声劝道：“娘娘去睡吧，奴婢来等着就是了。”
清辰冷笑道：“还等什么？这个时辰她还没回来，就证明她已经回不来了。92Ks.Com倘若无心只是将我写的东西拿去给皇后看，那这个时候她早就应该回来，悄悄的将东西放回去了。听说今晚皇上和皇后都在太后宫里，想必她是去了寿康宫，你觉得皇上若是看见她那副邀功心切的嘴脸，还能留她吗？”
云岚脸上的神情也阴冷了下来，并没有多少同情无心的意思，“她一个出家人，何必去掺和后宫的是非，贪念不除求荣反辱，今天就算她不把小主做踏脚石，明天一有机会也会去祸害别人，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咎由自取。”
清辰冷舒唇瓣，一抹浅笑寒刺刺的挂在嘴边满是嘲讽与不屑，“皇后也真是煞费苦心，她以为人人心里都跟她一样藏污纳垢呢，名为让我赎罪，实则不过就是想趁机让我自己打自己的脸而已，罪孽是因果，迟早会有报应，哪是在佛祖面前忏悔两天就能得到宽恕的？若真是那样，还要宫规律法做什么？我不认为倘若我真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皇后会佛口慈心的宽恕了我。”
“若不是娘娘有先见之明，这会子怕是正在太后的寿安宫跪着呢，奴婢也不认为皇后费尽心思导演这样一出戏，是为了彰显她有多么的宽容。”呼啦啦的凉风从半开的菱花窗内卷进来，吹得蜡烛忽明忽暗，云岚走过去关窗，见外面月色如水，偶尔能闻到飘进来的檀香里糅杂着桂花的清香，安静的夜晚，只听到细细的风声和草际寒蛩的鸣声，若没有那么多是非，仅是望着这轮明月，也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岁月静好。
可这样美的景致，那些心里充满了**的人是不懂的欣赏的，轻叹一声似乎觉得有些惋惜，云岚关好窗子，见锦秀打了洗脸水进来，便劝道：“娘娘，夜深了，写的时间长了怕是会对眼睛不好，反正白天有的是时间，不如洗漱了早些休息吧？”
清辰搁下笔，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将抄好的佛经收好了压在墨玉镇纸下，忽而又想起李天阳的事情来，怕夜长梦多，便吩咐锦秀说：“你明天去内务府问问小胤子，看慎刑司将李天阳怎么样了，别真的还没问出什么就把他给折磨死了。”
锦秀忙应着，“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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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有择席的毛病，乍换了地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在佛堂斋戒虽说不用去给皇后请安，可也容不得懈怠，一大早的便有小尼姑送了饭菜来，她不禁无声失笑，想这静心师太还真是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一碗清粥两碟咸菜，外加几个馒头，这便是她的早膳了。
锦秀有些看不下去，便说：“娘娘，不如以后让锦心来给娘娘送饭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娘娘不在她闲着也是闲着。”
清辰净了手，淡然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她们吃得我也能吃得，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们不给我下毒，再粗的饭菜我也咽的下去。我是来‘赎罪祈福’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若是让她们传了出去我开小灶，岂不又有人会拿我的把柄？”
锦秀一向沉得住气，看着这简单的饭菜，也忍不住嘟囔了两句，“就算我们住在山里的时候，也从未这样清苦过，至少会有野味吃。娘娘入了宫，世人眼中都道娘娘是享福来了，谁知却还不如以前了。”
“佛堂斋戒本就要心诚，吃斋是最基本的，你也不用为我抱不平，我不觉得有什么。别人受的，我也能受的。”清辰知道锦秀一向懂事，因此也不多说，只吩咐道：“吃个饭而已，不必那么多人伺候着，你先下去跟她们一起用早膳，等会过来替换云岚就是了。”
锦秀又瞥了一眼那桌上的饭菜，显然还是有些不满，却再没说什么，“那奴婢就先下去了，娘娘尽量多用些吧。”
清辰饭吃了还没几口，就见锦秀一脸气恼的走了进来，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知道她是能忍让从不轻易与人拌嘴的人，这个样子便是真受了委屈了，便问：“锦秀，发生了什么事？”
锦秀还想试图掩饰什么，勉强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那几个小尼姑挤兑人罢了，奴婢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
自己一碗粥用了还不到一半锦秀就回来了，能是怎么挤兑人？清辰想了想问：“是不是没有给你们留早饭？”
锦秀见她猜中了，便脸色不大好的点了点头，“娘娘，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饿一顿也死不了人，明天我们早些过去就是了。”
清辰却是有些动怒了，她自己如何是不在意的，可是如此苛待她身边的人，她就有些不能忍耐，可佛堂也有佛堂的规矩，既然是她们晚了饭点，别人不给留饭，她也说不出什么。一时就有些气闷，用勺子不停的搅着碗里的那点稀粥，却再吃不下一口。
就算她不说话，云岚也知道她生气了，假装不当回事的温和劝道：“娘娘，这不是什么大事，娘娘千万别为这点子事与她们计较，这要传了出去，倒像是我们不守佛堂的规矩，难免要惹人笑柄，忍下这口气算了。”
清辰的目光盯着桌上的那碟酸辣萝卜咸菜，眼神逐渐深邃了下去，神色也变得有些冷厉起来，“云岚，看来我们来佛堂之前，就有人将这里上下都打点好了，只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但凡我们有一丁点的不满，便会迅速传到皇上皇后耳朵里，说我恃宠而骄，在佛堂还不守规矩，到时事情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只是她们若真存心刁难，我若不惩处一下她们，到底是失了主位的威严，落的是自己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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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也很赞同她的说法，点头道：“一时的忍让是娘娘的大度，一味的忍让却只会让人更加肆无忌惮的践踏，只是她们不同宫婢，这惩罚也要有个适当的理由才行。”
清辰眸珠微动，噗嗤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是不给吃早饭吗，我们还不稀罕吃呢。”她招手示意锦秀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子，锦秀觉得这个法子倒十分可行，主要是即便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她们佛堂之人的责任，终归是逃不脱惩罚的。
三人商议着刚将事情敲定了，就见锦心提着个食盒进来，见了桌上的寡粥淡饭气的鼻子都歪了，立刻就嚷嚷道：“我就知道佛堂的饭菜不好，怕娘娘吃不惯就亲自送了来，可是再不好也不至于就给吃这些东西，这可是宫里的佛堂，她们又时常在太后和老祖宗跟前走动，逢年过节都有重赏，平日里也没人克扣着她们的份例，谁也没有亏待了她们，怎么就给娘娘吃这么粗淡的东西！看看这粥，清的都能看到碗底了，干脆就给碗凉水好了，还省的费力烧开呢！”
锦心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就往外走，“我去问问静心师太，她凭什么这样苛待娘娘？”
锦秀慌忙拉住了她，“你别胡闹坏了娘娘的名声。77nt.Com千千小说网”
锦心甩开她的手不服气的喊道：“我哪里敢坏娘娘的名声，皇后要娘娘在这住七七四十九天，娘娘身子本就弱，总这么清汤寡水的怎么受得了？”
她一行嚷着，清辰只觉得头疼，幸好当初让她在桐花宫留守，不然今早若是没饭吃的人是她，还不知道要和那些人吵成什么样呢。锦心这个火爆的脾气，真是半点委屈也受不得。
“不是什么大事，你瞎吵吵什么，不吃斋饭，难道我在佛堂还能吃荤的？你这样闹腾，传出去没人说你不懂事，只会让人说我心不诚，连这点清苦都耐不住。”
锦心听她训斥，满肚子的委屈憋在心里，只把脸涨的通红，眼泪汪汪的说：“奴婢知错了，可是这样也太委屈娘娘了，奴婢不忍心而已。”
清辰并非是怪她，只是怕她这按捺不住的性子会闯祸而已，锦心能这样时刻想着她护着她，她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我知道你是怕我在这受罪，可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磨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总要忍常人不能忍，才能熬得出头来，这个道理你若不懂，总知道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吧，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况且我又不是遁入空门，左不过一个多月就回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锦心此刻也悔悟过来觉得自己刚才太过莽撞了，有些惭愧的垂了头，眼里还含着泪说：“娘娘，都是奴婢思虑不周，奴婢知错了，请娘娘责罚。”
清辰起身将自己的帕子递到她手里，锦心擦了擦眼角，正不知自己带来的饭菜该怎么处置，听她缓和了语气说：“其实今天你来了也好，云岚和锦秀还没用早膳，正好可以让她们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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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破涕为笑，忙将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奴婢今早给娘娘炖了燕窝粥，还有一些糕点和咱们小厨房自己腌制的小菜，娘娘多少再吃一点吧。92Ks.Com”
清辰见她这一趟带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光点心就四五样，大概也是觉得自己不能常来，来一趟就多带了一些吧。
云岚将那碗燕窝粥端出来，又劝道：“娘娘再用一些吧，总共吃了没几口，一上午还早着呢，等会还要去佛堂诵经，可不能饿着肚子。”
清辰对两人说：“一块吃吧，也别拘什么礼数了，别等会出去晚了，又让人挑错。”
早膳后她跪在佛前诵经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便用来抄写佛经，午后锦秀去找小胤子打探消息，回来说：“娘娘，昨晚李天阳已经招供了，说是秦贵嫔指使他那么做的，皇上一怒之下将她降为了婉仪，李天阳直接就给判了死罪。奴婢觉着若不是碍着太后的情面，就凭秦贵嫔那个不受宠的，没准就得搬去冷宫悔过了。”
这个结果多少让清辰有些意外，她与秦贵嫔并无什么恩怨，想不到就算有太后这个泰山靠着，她又是那么高的位分，居然还会不满足的嫉妒自己。想来李天阳也是摄于她背后的太后还有前朝秦家的势力，才会答应帮她做这件事。
清辰搁下笔，手指轻捻着桌上一串檀香木的佛珠，那佛珠上的罗汉浮雕凹凸不平，硌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疼，“秦家的女儿果然不一样，很有太后当年杀伐果断的狠毒，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不留半分余地。她一向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皇后的人选，这回从贵嫔降为五品的婉仪，想必这会子正在太后那里哭诉呢。”
云岚站在一旁冷笑道：“她还有什么脸面哭？一个从二品的贵嫔，却总是摆出一副皇贵妃的架势来，此事若真交给皇后来处理，怕是下场还要悲惨。就算她背后有太后护着，皇后好容易逮到这样一个打压她的好机会，岂能轻饶了她？若不是怕太后病中忧心，皇上也不会这样姑息她。”
锦秀不满的嘀咕了一句，“说到底还不是委屈了娘娘吗？”
清辰丢了手中的佛珠提笔低头继续抄经，心中不是不难过，是真的满心委屈，有些事心里越清楚反而越难咽下那口气，“皇上一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后宫嫔妃和前朝大臣有扯不清的关系，碰触到皇上的底线，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皇上是能忍，却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倘若自己也有前朝的母家作为依靠，皇上是不是还会这样便宜了秦贵嫔？左右不过就是欺负自己无依无靠罢了，他姑息皇后尚且还能理解，可一个贵嫔也要这样包庇却仅仅是因为太后吗？一念至此心中更觉寒凉，那份怒意压在心底，如火山般只想往外喷涌出来，令执笔的手都有些抖的写不成字。
原来就算身在佛堂，亦不能真正做到心静如水。
清辰一早起来见小莲花送来的早膳依旧是昨日那样，而锦秀今天明明比昨天早去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人给她们留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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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回来气呼呼的说：“奴婢就知道是这样，看等会不折腾死她们。”
清辰将空碗递给锦秀收起来，然后指了指角落的一个食盒，吩咐锦秀将里面的半碗粥端出来，“就这样吧，也该给她们一个教训了，这次我不仅要发落了她们，连她们幕后的主子也绝不会放过。”
早膳后不大一会，云岚便气急败坏的去找了静云师太，见她正捂着肚子痛的不行，大概是刚从茅厕出来，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云岚一反平日里的温和态度，厉声责问道：“静云师太，你们做饭的时候都放了什么东西在里头？娘娘今早用了早膳，肚子疼的受不了，这会子都下不来床了，难不成你们是想毒死娘娘吗？皇上是让娘娘在此斋戒祈福，若有什么闪失，你们佛堂的人就算全部陪葬也难赎其罪！”
锦秀出门去请大夫，见小莲花捂着肚子又跑了出去，不禁冷笑道：“不让我们吃，就大家都没得吃，今天还算便宜你们了，下次更有你们好受的。”
顾云枫来到佛堂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尼姑闹肚子闹的都下不来床了，见没有外人，顾云枫不解的问：“你就算心里不痛快，又何必拿她们出家人出气？她们不过也都是些可怜人，折腾她们有什么意义？”
清辰靠在床上还未来的及说话，就见锦秀狠狠踢了他一脚，抑着怒气压低了声音骂道：“好你个顾云枫，胳膊肘子往外拐，学会吃里扒外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可知道这帮臭尼姑，昨天不给我们早饭吃，说我们晚了时辰，今天还不给我们饭吃，当我们是铁打的啊？这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指责我们，我们事那种欺软怕硬随意作践人的人吗？”
顾云枫被锦秀骂的无法还口，揉着被踢痛了的小腿，一脸讪笑的望着清辰，“这……这就是她们的不对了，娘娘现在都是正三品的嫔了，怎么还敢这样欺负人？给她们个教训也是应当的，应当的……”
静云师太听见说清辰肚子疼的难受，慌慌的就跑了过来，可云岚不让她进去，她便只能在外面干等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其实这样的挤兑她们，也不是她的主意，她也并未参与其中，只是底下人收了秦婉仪的好处，她又惹不起那位主子，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想着给她们点气受也就算了，可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清辰若是一状告到皇上那里，说有人要毒害她，那轻则她们都得被赶出宫去，重则没准会掉脑袋。出了宫，要她们如何谋生？颠沛流离的去化缘度日，终不及在皇宫里养尊处优来的安稳。
静云师太在门口来回的走着，心里急的不行，这个主子虽然平日里看着好说话，可毕竟是天子宠妃，撒撒娇她们就吃不了兜着走。若是不遵佛堂规矩，她们还有话可说，可如今不光是容嫔，还有她这佛堂的所有人都闹肚子，饭菜是她们送进去的，吃坏了可不就怪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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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底下的两个小尼姑眼看着都折腾的要虚脱了，少不得还得求一求这个主子，求她下令请太医给看一看。
清辰既然出手了，自然不会就这样便宜了她们。
萧珺一下了早朝，便听常喜回说容嫔在佛堂病了，说是吃坏了东西，虽说不甚严重，可他还是放心不下的赶了过来。锦秀在去请顾云枫之前，先去了一趟御书房，因此常喜并不十分清楚清辰到底是不是中毒，而萧珺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静云师太守在门口见皇帝来了，更是觉得心里直发沉，想这下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扑通就跪了下去，吓的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萧珺急匆匆的从她身边擦过，皇帝焦灼的态度更让她连肠子都悔青了，无心偷偷去告状，结果有去无回，这会子人又在她这出了问题，静云师太作为住持，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正急的满头是汗，见皇后也听说了消息急匆匆而来，见静云师太跪在门口，皇后扶着喆月的手，极为不悦的瞥了她一眼，“你也进来吧。”
因着皇上已然起了疑心，皇后真的是怕清辰在佛堂有什么闪失，皇上会直接怪罪下来，所以一听说她出了事情，便急匆匆的赶了来。
清辰见帝后先后驾临，忙强撑起身子跪在榻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安，皇后娘娘金安。”
萧珺见她垂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因着之前对她的冷淡，现在多少有些不自在，“平身吧，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无需行此大礼。”然后又问顾云枫：“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中毒吗？”
皇后闻言脸色微变，忙抢先道：“佛堂的饮食都是由她们自己的小厨房动手，一般也无外人进来，怎么可能会有人下毒？顾太医可细查过原因吗？”
顾云枫躬了躬身不慌不忙回道：“皇上，皇后娘娘，容嫔并非中毒，而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致，据微臣所知，现在佛堂还有许多人也正在闹肚子，幸好容嫔娘娘吃的少，没有什么大碍。”
皇后又急问：“佛堂都是女子，出家人又是一向最爱清洁的，怎么可能连饭菜都弄不干净？可是不小心混进了什么东西吗？”
顾云枫扫了一眼桌上的膳食说：“是那碗粥的问题，好像是因为米有些发霉了，导致吃了以后胃肠不舒服。”
皇后是一副极为不敢相信的表情，转身问静云师太，“顾太医说的可是实话？你们居然敢用发了霉的米给容嫔做膳食，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皇上也觉得颇为震惊，看见那寡淡的早膳，不免心头有气，“朕的容嫔是来佛堂斋戒，不是犯了错被罚来悔过，你们居然敢这样欺主犯上，当真其心可诛！”
见帝后发怒，静云师太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偷瞥了一眼卧床不起的容嫔，慌忙辩解道：“皇上，皇后娘娘，贫尼不敢对容嫔娘娘不敬，佛堂并无发了霉的米，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看一下，贫尼就算自己吃那样的米，也绝不敢给娘娘吃啊，娘娘在这若有什么闪失，我们可如何担当的起？”
“你知道就好。”萧珺吩咐福泉，“去厨房查看一下，看她说的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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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似是有些赌气的跪了下来，虽然是在回皇后的话，可却一直拿眼看着皇上，“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们之所以没事，是有原因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也不知道这佛堂的早饭是在什么时辰，昨儿个奴婢伺候娘娘用完早膳，去小厨房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什么都没有了，管厨房的小莲花告诉奴婢，若是误了时辰是不留饭的，奴婢和云姑姑就饿了一上午。( )
今儿个奴婢提早一个时辰去领饭，可是人也不见一个，厨房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娘娘来佛堂没有给静云师太赏钱，就要我们受这样的难为吗？娘娘的份例内务府不是提早就送过来了吗，怎么她们还这样不知足？”
静云师太听见锦秀的埋怨，知道事情是包不住了，慌忙道：“皇后娘娘明鉴，底下人做的事，贫尼实在不知情，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委屈了娘娘。贫尼该死，还求娘娘宽恕，出家人讨生活不容易，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给她们一次悔过的机会吧？”
锦秀今天是逮着机会非要出一口恶气不可，清辰还未开口，她就抢先道：“娘娘并不是挑剔的人，你们吃什么，我们也随着吃什么，娘娘随和并不敢违了佛堂的规矩，吃病了还不肯让奴婢去告诉皇上。可是师太，奴婢就想问一句，你们这样挤兑我们，是受了谁的指使，还是你们出家人的心胸就是这样的？”
不管出家人心胸如何，她们都不敢随意难为一宫主位的娘娘，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受了人的指使，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等到锦秀满含委屈的质问完了，清辰才轻斥了一声，“锦秀，不得无礼。”
锦秀有些不服气的咬了咬唇垂下头去，却不住的拿眼去瞥静云师太，眼神里全是怨怪之色。
她这话问的毫不留情面，透彻的直刺人心，皇后不禁微微蹙眉，既而笑道：“容嫔的性子一向温和，想不到身边服侍的丫头倒是凌厉的很，倒是个懂得护主的好丫头。”
清辰心里很明白皇后的意思，名为赞扬，实则是在怪罪锦秀无礼，她虚弱的捂着肚子轻声道：“皇后娘娘见谅，都是臣妾没有教导好身边的人，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失了规矩，臣妾等下定会好好罚她。”
皇后笑意淡淡，也看不出是否真有怪罪的意思，倒是皇上冷哼了一声道：“主子性情安和，身边人若再不懂的维护，难道任由这欺主的奴才胡作非为不成？”
萧珺沉厉的目光扫过来，静云师太不禁浑身一颤，“皇上，皇后娘娘明察，贫尼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娘娘不敬，底下人虽然轻慢了两位姑姑，可是却绝不敢怠慢娘娘，对娘娘从来都是小心伺候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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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本宫竟然不知静云师太你也是个心不静的。[千千小说]”几个小尼姑而已，胆敢对一宫主位不敬，若说没人指使，谁信？
皇后指了指桌上的早膳冷笑道：“本宫之前也曾在佛堂斋戒为太后祈福，那时你们的早膳好像也没这么简单啊，你们陪着太后和老祖宗礼佛，内务府从来不敢克扣你们的份例，可分给容嫔的膳食居然连奴才的都不如，你存了什么居心？本宫就只问你一句，究竟你们是收了谁的好处，敢这样苛待容嫔！今天若是不说实话，本宫就将你们全都发落了。”
清辰淡淡瞥了皇后一眼，见她疾言厉色不给静云师太半分狡辩的余地，细忖之下立刻明白了皇后的用意，大概是无心去告状的事惹了皇上的怀疑，皇后怕皇上以为是她苛待了自己，为了撇清嫌疑，这才怒然要揪出那身后之人，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77nt.Com千千小说网
皇帝的眼风不着痕迹的扫过皇后愠怒的脸庞，又落在地上面无人色的静云师太身上，淡漠的口气似含了冰霜般让人不寒而栗，“实话实说，朕可以从轻发落。”
静云师太被逼到如此地步，知道无需再替人隐瞒，为今之计是将实话说出来，争取求的清辰的宽恕才是惟一的出路。
心中打定主意，反而不似刚才那般惶恐了，“皇上，皇后娘娘，贫尼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前两天见秦贵嫔身边的丫头来过一趟，和底下的几个小尼姑嘀咕了好一阵子。秦贵嫔时常伺候在太后身边，和佛堂的人也都相熟，当时贫尼并未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但是贫尼真的没有拿过别人一分钱的好处来故意挤兑娘娘，还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转头望向皇帝，见萧珺的脸色愈加的阴冷下来，秦贵嫔才刚被贬为婉仪，这下可更是雪上加霜了。为了不至于冤枉她，皇后便吩咐道：“去把管厨房的小莲花叫来，本宫要亲自问问她，不要错怪了秦婉仪才是。”
皇后身边的雪纹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人，在门口碰到回来的福泉，忙闪到一旁让路。福泉端着一碗米回来，递到皇上面前说：“回皇上，奴才适才去查了一下小厨房的米缸，发现里面的米有些潮湿，隐隐有一股霉味，这样的米吃了确实对身体不好。”
萧珺拍案而起，怒道：“岂有此理，静云师太你自己来说这是怎么回事！若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不要怪朕没有给你辩解的机会！”
静云师太此刻也有些发懵，好好的米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发了霉，而且她今晨吃饭的时候，那粥明明没有半点异常，难道是……
她忽的想起刚才锦秀说的一句话，她说她去厨房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见到，难不成是锦秀趁着无人之际在米缸里做了手脚？对，定是锦秀在那米缸里掺了霉变的米。
悟过来的瞬间后背顷刻出了一层冷汗，静云师太猛然抬头望向靠在床榻上捂着腹部，脸色有些发白的容嫔，这一切不过都是她暗中设计的而已，刚要开口辩解，却见清辰澹然一笑，那样成竹在胸的一抹冷笑瞬间便没了踪影，让静云师太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给生生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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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上下除了容嫔身边没有用过早膳的两个宫女，全都因为吃了那粥闹肚子病倒了，这就是皇上看在眼里铁定的事实。容嫔还躺在床上，如果她们此刻再众口一词的咬定那米没有问题，一旦开口怀疑锦秀，那除了不敬之外，便又多了一条诬陷之罪，她们哪里担当的起？
静云师太现在只怪小莲花做事也够绝的，什么都不留连锅都刷的干干净净，证据都没有了，可不就是有口难言吗？
她不是傻瓜，此刻已经将事情想的很透彻了，她们那粥没有霉味，是因为锦秀夜里就提早在锅里放了药，导致她们闹肚子，而后又在米缸里做了手脚，制造出一个米霉变了的事实。而容嫔桌上的那半碗粥，谁又知道是什么时候预备下的呢？
静云师太此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跪在皇上面前乞求道：“皇上，出家人粗茶淡饭惯了，一粒粮食也舍不得浪费，大概是因着米缸挨着水缸太近了，导致潮湿霉变了也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觉得那粮食浪费了可惜，能吃便将就着吃了。谁知竟然祸及娘娘，这实在是无心之失，还求皇上饶恕我们这一回吧。贫尼这就让人将米缸挪个位置，以后定然再不敢出现这样的疏漏了。”
她说的这样可怜让人心酸，无非就是为了博取同情罢了，可皇帝好像并不感动怜悯，反而冷笑道：“静云师太在宫里多年，虽不至于锦衣玉食却也没有亏待了你们，如今你拿这霉变的米煮粥，这知道说你们出家人节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苛待了你们呢，难道朕连陪老祖宗念佛的几个尼姑都养不起，要你们这样给朕丢脸？！”
静云师太没想到一向宽厚的皇帝，在听了她的话之后不为所动反而雷霆大怒，已经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怕丢了性命，不停的磕头求饶，“皇上，贫尼知道错了，贫尼该死，求皇上饶命……”
锦秀见她那贪生怕死的样子，忍不住轻嗤一声，白了她一眼火上浇油般的说：“静云师太的份例比宫里许多娘娘都丰厚，小厨房的柜子里燕窝阿胶人参应有尽有，除了不能吃荤腥，竟然比主子的日子过得还舒服，若说你们如此节俭，谁信？娘娘的份例都被你们私藏了起来，你还有脸在这装可怜！”
清辰见她又这般毫无顾忌的插嘴，眉头一蹙喝道：“锦秀，皇上面前岂容你一个丫头胡乱说话，静云师太陪伴太皇太后多年，老祖宗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小厨房里有什么又岂能容你一个丫头置喙？再这样多嘴没规矩，你就去佛堂跪着反省吧。”
锦秀脸红了红，忍着心中的恼意躲到了云岚身后不敢再言语。
“皇上，贫尼知罪了，皇上就看在贫尼侍候老祖宗二十余年的份上，饶过贫尼这一次吧，佛堂的小姑子们年纪轻，难免眼皮子浅不懂事，皇上就看在佛祖的面上从轻发落吧？”
静云师太苦苦哀求，奈何屋里的人谁都不见半点同情，站在角落里的锦秀狠狠瞪了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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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花跟在雪纹身后缩头缩脑的进来，慌忙就跪在了静云师太身边，慌乱的眼神不停在众人之间逡巡着，端的是没见过这种架势撑不住胆子，“贫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里却已经饱含了责怪之意，甚至不满，“小莲花，本宫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不然可别怪本宫没有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小莲花被皇上的脸色和皇后的问话吓的瑟瑟发抖，转头不安的望了身边的静云师太一眼，慌忙道：“皇后娘娘请问，贫尼不敢有半点隐瞒。”
皇后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之色，声音也沉肃了不少，“听静云师太说，前两天秦婉仪的贴身丫头来找过你们，可是她给你们说了什么，所以你们才敢如此怠慢容嫔？”
小莲花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又拿眼去望静云师太，听静云师太轻声劝道：“小莲花，你有什么话最好就如实说吧，争取皇后娘娘的宽大处理，容嫔娘娘一向心善宽和，想来也不会和你们这些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做错了事要知道悔改，佛祖才会保佑你。”
小莲花被皇上的目光盯的犹如芒刺在背，跪在那里都要被吓哭了，听静云师太话里的意思，大概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正思忖着该如何说，听皇后怒道：“不要等着本宫对你用刑，受了皮肉之苦再招认，本宫可就没那么好耐性宽恕你了。”
小莲花闻言扑通跪跌在地上，知道再隐瞒下去受罪的人也是自己，这个时候根本就没人会护着她，便眼泪汪汪的抬头道：“皇后娘娘，贫尼说就是了，前两天秦贵嫔的贴身丫头每人给了我们厨房的人十两银子，说是容嫔娘娘要来斋戒礼佛，交代我们不用太上心伺候，还说娘娘是个好性子的，为了自己的名声，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随意张扬，只要按着佛堂的规矩来，便只能让娘娘吃哑巴亏。贫尼惹不起秦贵嫔娘娘，无奈之下便只能听从她们的吩咐，实在是出于无奈而非真心的不敬，还求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深叹一声转过身去，“秦婉仪也真是胡闹，怎么能暗中指使人做这样的事情！皇上您看……”
之前因着太后给秦婉仪留了面子，皇上心里已经极为不痛快，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也是她自作自受，再姑息便有些说不过去了，萧珺阴沉着脸下旨道：“秦婉仪先勾结前朝臣子，谎称天现异象，欺君罔上，弄权后宫；后恃恩而骄，欺辱嫔妃，善妒失德，着降为七品贵人，闭门三月静思悔过，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钦此！”
皇后脸上似有愧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清辰见皇上这次罚的着实有些重了，终究是忌讳着太后，便起身下榻跪道：“臣妾求皇上三思，秦婉仪这次虽然有错，但是臣妾也并未受什么大委屈，皇上可否……”
“谁都不许求情，否则一并罚之！”萧珺并未转头去看她，而是目光冷峻的落在静云师太和小莲花身上，沉声道：“佛堂小厨房所有受了秦贵人银子的人全都赶出宫去，静云师太管教无方，杖责二十以示警戒，若有下次一并逐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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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碍着老祖宗的面子，皇后忙出来求情，“皇上，静云师太需要时常伺候在太皇太后身侧，您看可否从轻发落？先给她记着这一笔，若有下次一并重罚就是了。”
“朕说过谁都不许求情，皇后当真无视朕的旨意吗？”
皇后已经被萧珺如此斥责过一次，再次听见这话，不仅觉得委屈还有些惧意，当即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不过是在替老祖宗着想罢了，皇上怎能这样误会臣妾？臣妾着实当不起皇上的话。”
皇上并不理会皇后此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转身而去，“当不起就无需多言。”
静云师太见皇上走了，大概是不想受那皮肉之苦，便怀揣了一丝希望不停的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您就饶过贫尼这一回吧……”
“皇上的圣旨你没有听到吗，让本宫如何饶你？你但凡对底下人多加管教，皇上看着老祖宗的面，也不至于会连你一起罚了，你们这就是自作自受，还连本宫一起连累着！”皇后没好气的喝道：“拖出去！”
静云师太和小莲花立刻都被人拖了出去，皇后见清辰还跪在地上，轻叹了一声吩咐道：“你先起来吧，如今你也是一宫主位了，没有必要对底下人如此宽纵，该给她们立规矩的时候，就不需要姑息，像这样的饭食你怎么也能容忍的下？”
清辰福了一福恭顺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以为，臣妾既然来佛堂斋戒，就要遵守佛堂的规矩，臣妾也并不挑剔，出家人饮食清淡些，既然她们平日里是这样吃的，那臣妾也无需开小灶给她们添麻烦。却不曾想她们是受了人的指使，来故意为难臣妾。”
皇后轻摇了摇头，转而问顾云枫，“容嫔的身体如何？要不要紧？”
顾云枫忙回道：“皇后娘娘放心，容嫔娘娘东西吃的少，因此也并无大碍，等下微臣开了方子，吃几副药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想了想，又嘱咐他说：“佛堂里的其他人，也劳你去给她们看看吧，若真由她们病着也不是个事，毕竟她们都是伺候老祖宗念佛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顾云枫笑道：“皇后娘娘心慈宽和，微臣遵旨就是了。”
皇后见没什么别的事了，临走前又叮嘱清辰，“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清辰忙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惊动了皇后走这一趟，臣妾心里倒是不安。”
皇后微微一笑，语气较之前也和缓了许多，“没什么好不安的，若不是本宫走这一趟，哪里知道秦贵人让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如今皇上发落了她，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你也就别再跟她一般见识，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毕竟六宫和睦才是最要紧的。”
清辰和婉的点了点头，“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苦心，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圣断，臣妾断然不敢再计较，不然岂不辜负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对臣妾的爱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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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了她的话，心中甚慰，“你一向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无需多说了，你好好休息，本宫先回去了。”
清辰随着送至门口，恭敬福下身去，“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一走，顾云枫就把药箱收拾好了，对她说：“行了，反正你也无需出去，把脸上的药水擦一擦吧，脸色这么惨白也怪吓人的。我还要去看看那几个小尼姑，等会派人给她们送药来。”
清辰抿了抿嘴，“既然是皇后交代的，你少不得要过去看看，不过你还是慢些走吧，等会打完了静云师太，怕是还得劳你给看看伤势。”
顾云枫停了脚步，转身默然望着她，似乎是有话又不知该如何说。过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心里明白她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舒服，也许是因为她现在也学会用心机了，总怕她会在这你争我夺中迷失了自己吧。
静云师太也不过是皮外伤，顾云枫留了伤药便回去了。晚间清辰带着云岚来到静云师太房中，见她正趴在床上，旁边有个小师傅刚刚帮她换过药正要离开，见了她忙过来行礼，“贫尼见过容嫔娘娘。”
清辰细细打量她几眼，见她眉目平和，即便是在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后，也并不像其他人看见她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有几分欣赏她的个性，“你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跟静云师太说。”
那小师傅托掌躬了躬身，“是，那贫尼就先告退了。”
静云师太见她进来，挣扎着想起来行礼，清辰淡淡笑道：“既然师太不方便，那就不必拘礼了，敬与不敬在心，而不在那些虚礼上，既然师太从来没把本宫放在眼里，那本宫也懒得跟你敷衍客套。”
静云师太趴在枕上，垂眸望着朴素无华的灰色棉布枕头，眼里无波无澜，“娘娘大概是误会了，贫尼当真没有不敬娘娘，没有管好底下人是贫尼的错，可娘娘也已经给过我们教训，难道还不能平息您心中的怒气吗？”
“你觉得本宫会跟你们这些人一般见识吗？”清辰在椅子上坐了，浅浅勾了勾嘴角，“本宫并无意为难你们，但是也绝不会任由底下人冒犯，出家人还是要慈悲为怀，少掺和那些红尘俗世的好，别以为仗着背后的主子就可以作威作福，本宫不惧任何人，你们的生死不过就在本宫的一念之间，至少发落了你们本宫还是毫不费力的。不跟你们计较，不是本宫懦弱，而是不屑与你们计较，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别等到要掉脑袋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就好。”
其实这番话即便她不说，静云师太也很清楚，先前仗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庇护，她总觉得即便小莲花她们有什么不敬之处，看着两宫太后的面，清辰也会忍气吞声算了。况且还是深受太后看重的秦贵嫔要刁难她，别人谁敢插手阻拦？可没想到这容嫔看似温和柔善，实则也是个不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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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暗中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还得俯首认罪，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静云师太无声苦笑，她怎么忘了，就算容嫔不方便与她们正面冲突，她也还是可以借皇上的手来惩处她们。毕竟她是天子宠妃，皇上容不得她在她们手里有半分闪失。
“娘娘好手段，贫尼打心底里佩服，也难怪娘娘能在数月之间便能越过众人宠冠后宫。这样缜密的手段连消带打，竟然连秦贵人都给发落了，或者娘娘这一计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小莲花她们来的，发落了她们不过是顺道而已。”
清辰微微一笑，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紫玉兰珍珠步摇，稍微一动那米珠的穗子便在耳边簌簌作响，比起簪钗，她如今却是更喜欢步摇了，不仅仅是因为步摇让女子看上去风姿卓越倍添柔婉的韵味，更重要的是，步摇是宫中女子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能公然戴着步摇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就意味着她已然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了。
“师太是出家人，看问题自然较旁人更为透彻些，本宫不会为了无谓的人浪费心力，既然出手，要打的自然是正主，至于底下人如何，那就要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助纣为虐，总不会有好下场，本宫不苛责，却也不会求情宽纵。先前不管师太你是有心纵容还是不敢约束，本宫都不会再计较，”
清辰知道静云师太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无需再多言，她起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本宫还要在这佛堂住一段日子，接下来要如何跟本宫相处，师太看着办吧。”
静云师太忍着身上的伤痛，慌忙欠了欠身道：“贫尼自然会尽心侍候娘娘，娘娘慢行。”
迈出门槛，清辰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本就没有什么仇怨，她也并不想刻意为难静云师太，相信经过此事，佛堂暂时可以安宁一阵子了。
每天巳时清辰都要跪在佛前诵经一个时辰，手里捻着那檀香木的浮雕罗汉手珠，心无杂念的享受片刻宁静，在这腥风血雨的宫中也是难能可贵的。
和淑仪和顾婕妤一前一后进来，见她神色平和的跪在杏黄色的蒲团上，合目托掌口中念念有词，忍不住噗嗤一笑，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好一个绝色小尼姑，只是不知道你念的是什么经？”
她们二人脚步极轻，清辰没有听到，被叶涵玉这一拍吓了一跳，清辰转身佯装嗔怪的说：“姐姐好坏，故意吓唬我。”
叶涵玉细看她两眼，见她精神不错，脸色也很好，这才拉着她往外走去，“昨儿个听说你病了，我和蔓芩便想来看你，谁知在半路上遇见了皇上，皇上说你无大碍，不让我们过来打搅你休息。这会子看来，倒像是真的没事了。”
清辰招呼她们二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又吩咐锦秀上茶，这才说：“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却闹得阖宫尽知了，许多事并非我所愿，却也由不得我，也觉得颇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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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捋着手中银红色的金线牡丹纹丝帕温声道：“这哪能怪你，不过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罢了。77nt.Com千千小说网秦贵人就算有太后护着，皇上也容不得她行事如此出格。她倒也真有本事，大到司天监的官吏，小到佛堂修行的小师傅，哪个她都使唤的动，也难怪皇上会如此生气。”
叶涵玉细细品着手中的茶，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身败名裂的还不是自己吗？从贵嫔降为七品贵人，这样大的落差，想必她也着实需要时间去适应，所以皇上才禁了她的足。天恩得来不易，失去却在朝夕之间，与其总想踩着别人，倒不如想想如何巩固自己的恩宠。”
清辰垂眸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四溢，再不似前两天端上来的陈茶那般不堪入口，“嫉妒总是容易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如今她也算是得到教训了，只是太后一向器重她，这回想来也是极为失望吧。”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白皙的脸上如罩了一层薄霜，语气里也尽是凉薄的轻视，“看着吧，以后有的煎熬呢，想要翻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不见得有姝贵仪的本事。就算沈静姝再不堪，可也架不住皇上心里有她，只要还被皇上惦记着，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可秦贵人有什么？这就是两人的差别。”
清辰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见飒飒西风里，云卷云舒是那样的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这样肆意的形态，又唤醒她心底对自由的渴望，禁不住又有种想要冲出这牢笼的冲动。
明知不可能，便只能垂首低叹一声，“其实如果她肯安分守己，就算是个贵人又如何？前朝有那么庞大的家族势力依靠，后宫还有太后这棵大树荫庇，谁又敢委屈了她？只怕她是不甘心的。人最怕的便是心不静，心存执念，迟早还会生出事端。”
顾蔓芩十分认可她的说法，微微颔首，“你说的是，秦贵人一直高高在上被人捧着惯了，一朝跌落下来，仅是别人的那些冷嘲热讽怕也受不了。”
叶涵玉冷声轻嗤，“受不了也得受，这是皇上的后宫，又不是秦府，还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清辰默然望了叶涵玉一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曾几何时，那个温厚宽和的女子，怎么也变得这么尖锐凉薄起来？难道后宫改变一个人真的这么快吗？还是因为她心底有恨，那仇恨将她的本性也湮没了？
改变也许自己察觉不出，但落在别人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捻着腕上的佛珠，说不出为何，忽然就为叶涵玉的这种改变觉得深深的忧心。
锦秀端了几碟小点心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近午时，端福宫里有人来找说是皇后有事要找顾婕妤，叶涵玉见着时辰不早了，便也起身说：“说是来探病，却扰了你这半天的功夫，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往后天越来越凉，早晚注意多加衣服，自己保重身体。我让知画带来了些你爱吃的糕点，佛堂的东西若是吃不惯也将就些吧，反正也就月余的时间，别在一些小事上让人挑了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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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在一旁静静听着叶涵玉的嘱咐，心中吃味般有些不舒服，清辰小产那段时间不能出门，明明就是她们两人走动更勤些，可到头来，叶涵玉似乎还是和清辰较为亲密，她想不通是因为她们二人性情更为相投，还是仅仅因着清辰现在是嫔位了？倘若今天在佛堂祈福的人是她，那叶涵玉会不会如此待她？顾蔓芩总觉得，之前她和叶涵玉同居一宫，叶涵玉待她再好骨子里也总带着几分疏淡，总不及对清辰的那种感情，是从心底里对她好。
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同样的出身为何别人可以步步荣华，而自己却只能沦为她的陪衬？叶涵玉也就罢了，毕竟她是名门闺秀，可为何独独是****出身的沐清辰？
叶涵玉的叮嘱总让清辰觉得她像是长姐一般在呵护着她，心中满是暖暖的感动，丝毫没有觉察到一旁顾蔓芩的情绪有异，“姐姐放心，于我而言，佛堂吃斋算不得委屈，倒是可以过两天安静日子，我乐在其中。只是你和芩姐姐这段时间要尽量拢住皇上的心，莫要让人趁机上位夺了我们的恩宠。”
顾蔓芩苦笑道：“我是指望不上能做什么的，也就盼着叶姐姐能多得些皇恩雨露吧。”
叶涵玉知道她习惯了卑微的等待，便是有心也不敢轻易去做什么，只好殷殷劝道：“你从来不肯去争，怎么知道皇上心里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你？如今辰儿被困在这里，若你不去争取，也是白白便宜了别人，一旦有人趁机得宠，反而让我们都陷入危机之中，你好好想想吧。”
清辰倒不想为难顾蔓芩，心知她争与不争自己根本无法做主，有皇后压着，她做什么都身不由己。况且，她若真的得宠，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局面？并非不想她好，只是因为有皇后，清晨心里总还是存着些许说不清楚的介怀。
“也不着急，有些事总要慢慢来，太着急反而落了刻意，皇上不喜欢心机深重的女子，多给芩姐姐一些时间准备吧。”
叶涵玉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看你。”
清辰随着出来，将她们两人送至佛堂门口，“两位姐姐慢走。”
佛堂的人不再刁难，每天这样单调的抄经诵经，平淡如水的度日，她倒也不觉得枯燥，闲暇时偶尔和云岚对弈一盘，日子过得轻松舒适。
转眼已经半月有余，这天一大早起来，见房门关的好好的，却不见了锦秀的人影。原以为她起得早出去了，可谁知等她回来却发现她眼底有些乌青，似是没睡好的样子。
清辰问：“你去哪了？昨晚睡得并不晚，怎么你竟是这副模样？”
锦秀探身出去，见并无人在附近，关了房门低声说：“奴婢昨晚睡得不实，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起身出去看看，可谁知竟然看见有个小太监在捣鬼，他在佛堂的梁柱上动了手脚，想加害娘娘。等到他走了，奴婢悄悄尾随，想将他捉住，可谁知他身上居然是有功夫的。好容易才将他擒住，这会子绑了他让小祥子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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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即便是极轻微的动静也能听到，也多亏了有锦绣在，不然自己今天说不定要遭大难。
清辰起身往外走去，锦秀忙拦住她说：“娘娘，那横梁被人锯断了多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奴婢就是怕娘娘不知情会被砸在里面，这才急匆匆赶回来阻止，娘娘可千万不要进去冒险。”
清辰冷笑道：“这定是摸准了我们在佛堂的习惯，知道我每日诵经的时辰，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想加害我。我若不进去，岂不让人白忙活一场？”
她执意要去佛堂，连云岚也沉不住气了，急急劝道：“娘娘三思，千万不能明知那是个危险之地还要去以身涉险，万一有什么闪失，逃都来不及。”
“不怕，总不至于我们一进去它就正好塌下来了，反正诵经的时候也没人打扰我们，佛堂不是有后门吗，我们从后门离开，总要让皇上知道这阴谋是冲着我来的不是？”
云岚知道她想做的事情劝不下，便忧心的望了锦秀一眼，锦秀见她一脸恨色，想了想说：“如果娘娘执意如此，那就快着些走一趟吧，拖的越久越危险。”
清辰没再说什么，目光决绝的带着两人出了门，平日里温和潋滟的双眸此刻尽显杀机。
一踏进佛堂的门，三人便警惕的望向头顶的梁柱，果然见在很多重要的接口处都被人动了手脚，除了主梁，其他的横梁也有多处被锯断的痕迹，锦秀拉着她快步往后门而去，“娘娘，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要快些离开才行。”
清辰一边随着她往外走，一边冷笑道：“还真是不留余地，我平日诵经的地方就在主梁下，怕一根柱子压不死我，居然劳心费力的锯了那么多根，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我死！”
佛堂后院有个角门，锦心见门没锁，便说：“娘娘，我们从这里出去吧，要不先回桐花宫等着？”
“不，我要在这里等着皇上来。”
清辰见佛堂东面不远处有座高高的假山，山上花木茂密，倒是个极易隐藏的地方，而且从这样高的地方俯瞰下来，佛堂里的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她便决定带着云岚和锦秀去那里等候，她倒要看看事态会发展道何种程度。
出了角门顺着小径上去，主仆三人还未爬到山顶，就听到一声剧烈的轰隆声，随后眼看着佛堂正殿的房顶轰然倒塌下去，所幸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是她诵经的时间，没人敢去打扰，也就没有伤及无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房梁压塌了屋里的几盏长明灯，几十斤的灯油泼出来引发了大火，转眼间整个佛堂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清辰倒吸了口冷气，如果此时她还毫不知情的跪在殿内，那么就算不被砸死，也会被这场大火烧死。一股怒气顶上来，那种说不出的恨直顶的胸口疼，野兽般的有种嗜血的狠意，想要将谁活活撕裂般咬得牙根疼。眼前燃烧着熊熊烈火，额头却冷汗涔涔，竟然有些眩晕的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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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和云岚忙扶她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坐了，饶是云岚那么沉稳的性子，扶着她的手都抖得不成样，“娘娘，不管这次是谁要害您，就算皇上肯姑息，娘娘也决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她们的手段太残忍，简直天理不容！”
清辰无声冷笑，不远处那燃烧的大火在一双冷澈的眸子里跳动，似乎连眼睛都烧红了，“我若再姑息她们，就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一字字无不饱含了噬骨的恨意，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许多时候，人劫后余生的改变，都是活生生被那些狠毒的手段给逼的。
萧珺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然就见刘安一阵风的跑进来，连规矩都忘了，扑通就跪在了地上，“皇，皇上……”
萧珺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一旁的福泉见状呵斥道：“大胆，御前的规矩都忘了？这样慌张成何体统？”
刘安苦着脸回道：“皇上，佛堂的小尼姑来回说正殿坍塌起了大火，容嫔娘娘和贴身的两个侍女都被埋在里头了。92Ks.Com”
“你说什么？！”若晴天霹雳响在耳边，萧珺手上的朱砂笔猛然按在了奏折上，落下一团红色的污点，他忽的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起的太猛还是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又倒在了椅子上，“你，你再说一遍……容嫔她，她怎么了？”
似是不敢相信，可是那脸色已经煞白的不成样子，刘安畏缩了一下，又结结巴巴的重复道：“佛，佛堂正殿突然坍塌，容嫔娘娘没能出来，给埋在里头了。”
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什么，心一直在往下沉，却又不甘心似的存着那么一丝侥幸，皇上的手紧紧的抓着紫檀龙椅的扶手，手上的青筋似乎都要爆裂一样的凸显出来，明明是想起身，腿脚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福泉看出了圣意，忙摆手吩咐刘安说：“快去传御辇。”
“是，奴才这就去。”
刘安又瞥了一眼紧抿双唇的皇上，见他脸色发青，眼神都有些呆滞了，似乎憋着一口气撑起身子在和自己较劲，他不敢久留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刘安来御前伺候不久，这是头一次见皇上这样失态。
福泉扶着他小心的踏出门槛，兴许是御书房的门槛有些高了，皇上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吓的福泉惊叫一声，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他扶稳了。
抬肩舆的小太监知道事情紧急，憋足了劲的往前跑，可皇上还是在不停的催促着，“快着些，再快一点！”心急如焚，一想到她在火里会是何等的恐惧无助，他就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等到他觉得自己能够走了，便下令停了御驾，自己拔腿往佛堂的方向跑去，“辰儿，你等等朕，朕来救你了……你千万要挺住，再等一等朕……”
佛堂内供着几盏长明灯，仅是为太皇太后和太后祈福的那两盏就有两百多斤灯油，火势一起便是冲天之势，泼水如泼油一般，根本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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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见这漫天大火心都凉了，不管不顾的就想往里冲，他的辰儿，如今就在这炼狱一般的大火里挣扎着，他的心都要碎了。眼看着皇上这是不要命了，福泉拼了老命的扑出去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皇上，您不能进去，这样大的火进去会没命的。”
“让开，再不松手朕杀了你！”萧珺扒开福泉的手，恨不得将他的手指都给掰断了，“狗奴才，你放手！”
“皇上，皇上哎，您杀了奴才吧，就算您杀了奴才，奴才也绝不会放手的……”福泉痛苦流涕，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皇帝的双腿泣道：“皇上，这样的大火，里面的人哪还有命在，您就节哀吧……”
啪的一声，福安脸上挨了重重一掌，萧珺怒道：“你胡说什么，再不放手朕就打死你。”
福泉哪会听他的，依然用死力扣着十指，竟是拿出拼命的架势来了，“皇上，奴才死不足惜，只是这大乾的天下还需要您，您就算不为天下人着想，也要为太后想想，为老祖宗想想，千万不能为了一个容嫔连命都不要了，您可是皇上啊，肩上挑着天下呢……”
“朕是皇上用得着你来提醒！”萧珺回头望着越烧越烈的大火，见上面不断的有横梁被烧的焦黑，带着幽兰的火苗坍塌下来，心里越发的着急，无奈之下一掌打在福泉脑后，福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翻了翻白眼昏倒在地。
萧珺伸手抓过一旁荷花缸沿搭着的一床湿被子，蒙在身上疯了一般的就准备往里冲，他绝对不能让她死，倘若她有什么闪失，他定要整个佛堂的人给她陪葬。
旁边几个救火的小太监子看见皇帝如此不顾一切，忙丢了手里的水桶，一窝蜂的涌上来死死的拦住了他的去路，“皇上，您可千万别冲动，这么大的火根本就进不去人，让奴才们想办法进去吧，您别再往前走了，小心被塌下来的瓦片伤着。”
萧珺心慌意乱之下，根本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拼命阻拦，无人听命的时刻他只能歇斯底里的威胁道：“让开，耽误了朕救容嫔，朕让你们全部陪葬！”
“皇上，您不能进去……”
“让开，朕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决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否则朕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朕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救出容嫔！”
萧珺咬牙力搏，终是挣脱出一只手来，重重一掌打在身旁一个小太监的身上，那一掌用力不小，那小公公直接往后飞去，跌坐在地上喷出一口血，霎时昏迷了过去。
皇上是练武之人，几个小太监哪里是他的对手，况且还是在这种生死时刻，他心急如焚的要救人，更是下手不留半分余地，就在他踢飞了身边最后一个阻拦着他的人时，那佛堂的墙壁却禁不住这大火的焚烧轰的一声倒塌下去。
大火被埋没的瞬间也被扑灭了多半，可是，那样高的一堵墙壁塌落下去，将里面的一切彻底的掩埋，再也无法救人了……
“辰儿……”萧珺撕心裂肺喊出这一句，噗的喷出一口血，缓缓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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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被皇上那绝望的一声嘶喊震的浑身一颤，转头一脸慌张的问：“娘娘，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皇上他好像很难过。( )”
“不急，再等等吧。”清辰冷然望着佛堂内院发生的一切，语气清冷镇定，“皇上此时拼命想要救的人不是我，他这满心的焦急愧疚也不是因为我，他此刻看见的是许多年前丧生在那场大火里的谢绾怡，那是他的心结。让他痛吧，也只有让他痛彻心扉，他才会痛下杀手。”
萧珺昏倒在佛堂里，立刻便有人护送皇上回了寝宫，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从假山上下来，淡然吩咐道：“陪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再去求见皇上。”
刚从假山那边转出来，她正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冷不丁被一个人生生的给撞飞出去，那样大的力气，放佛是一个男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狠狠撞倒在地，胸口有那么瞬间的窒息，疼的好像骨头都要碎裂了，清辰捂着胸口脸色发青，好一会缓不过气来，钻心的疼痛过后，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岚和锦秀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唬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扶她，清辰抬眸就见萧珏一张近乎要发狂的脸，是那样的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几分决然的恨意，她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已经被他上前几步狠狠抱在了怀里，“辰儿，原来你在这，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本就有些呼吸困难，这样被他箍在怀里，更觉气息若游丝般都要断了，她脸色憋得有些发紫，不停的咳嗽着，在这样难受的时刻，却依然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萧珺似乎情绪有些失控，紧紧的拥着他哽咽道：“小陆子说佛堂起了火，而你没有出来，我，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怕，为什么又是火！为什么又是火……一次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同样的伤痛要再让我经历一次！”
“所以你这是要跑去救我吗？”清辰用力的想要推开他，可萧珏却像是真的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般，死死的不肯放开半分。纵然不是自己的，却也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出事，他不过就是求她一个平安而已，可为何还是这样艰难？
“辰儿，我真的别无他求，只求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之前我恨我自己护不住你，我以为现在可以了，可是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保护不了你……”
这样饱含沉痛不甘的话语，让人听了无不心酸动容，清辰无奈轻叹一声，终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冷声道：“殿下自重，臣妾是皇上的容嫔，无需殿下如此舍命相救，臣妾是沐清辰，不是殿下的谢绾怡，殿下清醒些吧。”
萧珏用情太深，刚才的那一场大火让他失了理智，甚至将她和他心中的那个影子重合了起来。她是宫嫔，倘若适才那样的举动言语被人瞧见听去了，对她们谁都没有好处。她不能给他任何幻想的余地，不然他日必然会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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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然转身离去，萧珏呆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怔怔的好一会才追出去两步，可终究是没有再赶上去，她说的没错，刚才佛堂的那场大火真的把他急糊涂了，他竟然说出了那样一番话，也难怪她会生气吧？
这样着急，究竟是因为绾怡还是她，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清辰换好了衣服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桂嬷嬷和皇后刚刚离去，听说皇上还未醒来，她便一直在殿外候着。
萧珺躺在那张紫檀木的九龙榻上，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满头的冷汗淋漓，梦中他分明又看到了漫天大火中，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那样恐惧无助的眼神，绝望的哭喊着叫着他的名字……
“绾怡，绾怡……朕来救你了，你别怕……”榻上的皇帝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明黄色的帘幔轻垂，一室辉煌里，哪里还有半点猩红狰狞的烟火？
福泉一脸焦急的守在旁边，这会见皇上醒了，才擦了擦眼角欣喜道：“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奴才都要急死了。92Ks.Com”
萧珺撑起身来，看见福泉那副苦兮兮的模样，脑中募然回想起大火中墙壁倒塌的那一瞬间，绝望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如在心上猛然插了一刀般疼痛难言，抚着胸口闷哼一声，急痛攻心忽然又呕出一口血吐在榻边，然后缓缓的倒在枕上，眼角两行清泪滑落鬓边。
嘶哑哽咽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然之意，皇帝吩咐道：“传旨，封容嫔为孝惠仁安顺皇后，以国母之礼安葬帝陵，朕百年之后要与她合葬在一起。佛堂之人全部陪葬，所有阻拦朕救人的小太监一律陪葬……”
福泉听见这话浑身一哆嗦，忙规劝道：“皇上，这个时候说那些后事做什么，容嫔娘娘她……”
“闭嘴，敢不遵旨者杀无赦！”
福泉脸色一白，又慌忙道：“皇上，奴才不是要抗旨，奴才只是想要告诉皇上，容嫔娘娘她没事，皇上未醒她不敢进来，一直侯在外面等着见驾呢。”
“你说什么？”萧珺猛地从床上翻了下来，这样大喜大悲的情绪冲击，让他一阵头晕目眩，有些站立不稳的又跌坐回床上，“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福泉小心翼翼的扶稳了他，才又轻声道：“起火时容嫔娘娘不在殿中，因此并没伤着分毫，知道皇上急坏了，在外面等着求见呢。”
萧珺甩开他的手，径直往殿外走去，福泉见皇上那个样子，忙弯腰提了靴子追了出去，“皇上，鞋子，鞋子……”
清辰一直静静的等在殿外，深秋的风即便是在午后也带着萧瑟的凉意，那些飘落的枯叶扑簌簌的在脚边转圈，让人无端端的就觉得悲伤。
云岚裹了裹她身上的海棠色金线芙蓉纹披风，见她一直蹙眉不语，便轻声问：“娘娘是不是心疼皇上了？”
“不知道，可是云岚我必须要这样做，你一定明白对不对？”她望了一眼寝殿的房门，轻声叹道：“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皇上和萧珏要救的人是我也不是我，他们救的是谢绾怡，更是他们自己的心。”那场大火虽然烧死了谢绾怡，可却也烧毁了皇上和萧珏的心，愧疚了那么多年，他们要救赎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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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眼神复杂的望了她一眼，这个年龄，她真的没有见过哪个嫔妃是如此冷情的，理智的让人觉得与她的年龄不相称，“可佛堂前，皇上叫的却是娘娘的名字啊？”
清辰淡淡道：“世子殿下刚才叫的不也是本宫的名字吗？其实那一刻也许他们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人在经历了大的伤痛之后，总是希望能够弥补当年的遗憾，会将当年他们无法给予谢绾怡的，全都加倍补偿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并不清楚皇上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但是我却不希望萧珏将他对谢绾怡的那份爱，也移情在我身上，那样只会害了他。”
萧珺对她的好，云岚是看在眼里的，所谓旁观者清，也许清辰不是不介怀与谢绾怡的这几分相似，而是太介怀了，反而看不清皇上对她的那份真心，“娘娘，人总有相似，但是您也要相信，这夫妻情分是处出来的，皇上心里一定是有娘娘的。”
清辰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整个人若石刻的一般纹丝不动，就算是说话，也只是嘴角微微蠕动而已，可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却带着深深的恨意，“后宫那么多的嫔妃，有几个是能与皇上鹣鲽情深的？为何偏是我能与他处的出情分？如果我是另一副模样，你认为皇上还会对我如此垂怜有加么？
云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这张脸，恨不得拿簪子将它给划烂了。它改变了我的命运，禁锢了我的一生，将我推向这可怕的皇宫深渊，让我昼夜不宁的活在别人的阴谋算计之中，我恨这可悲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我与谢绾怡的那三分神似，我原本以为我不在意的，可是如今我却恨她，就算是她死了我也恨她。我所有的荣辱，都是拜她所赐，可我却不稀罕，她毁了我的一生！”
因着说话太快了，也或许是她真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恼恨，情绪一激动，竟然微微有些气喘起来。
云岚怜悯的望着她，一时竟然也有些茫然她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心里存着这个心结，她越是爱皇上，心里的恨就越深，这样的自相矛盾才是真正摆脱不了的痛苦。
“娘娘快别说了，这是御前，小心被人听到了又是是非。”
皇帝寝殿的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清辰目光一跳，见萧珺只着明黄色的龙腾九霄纹寝衣迈了出来，没有穿鞋子，雪白的棉袜上沾了些尘土，却是大步径直向自己走来。
她身子还未福下去，就被萧珺急切的一把拉进了怀里，“辰儿，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朕，你究竟去了哪里？老天爷为何要这样折磨朕，让朕眼睁睁的看着你陷在火里却不能相救，你能了解朕当时的痛苦吗？”
皇帝的鬓发擦着她的额头，有湿漉漉的感觉，清辰知道那大概是泪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难道他真的为她这样伤心吗？
被这样紧紧的揽在怀里，清辰觉得自己的腰身都要被勒断了，之前被萧珏撞了那一下，到现在胸口还是发闷隐隐的疼，这下被他搂的这样紧，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竟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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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欣喜，仅这一抱便已经让她切身感觉到了，就像她曾经对待秦子朔的那种感情，强烈到就算失去所有，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她便满足了。92Ks.Com那种爱，深的已经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宁可死的人是自己，也不愿看他受任何伤害。
胸口实在窒闷的难受，她轻咳了几声，声音嘶哑道：“皇，皇上，臣妾喘不过气来了，好难受……”
萧珺身子一颤，猛地松开了手，见她已然憋得脸色涨红，猛地吸进一口气，却又被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皇帝看着她的脸色，急切的问：“辰儿，你怎么了？可是受了伤吗？”
“臣妾不碍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胸口。”她大口的喘息着，好一会才终于缓过劲来，见他寝衣上有血渍，脸色瞬间又白了下去，“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朕无碍，我们进去说。”
他扶着她转身往殿内走去，福泉忙趁机道：“皇上，地上凉，还是穿上鞋子吧？”
清辰忙蹲下身去，接过福泉手里的一只龙靴，伸手道：“皇上，臣妾伺候您穿鞋。”
“朕自己来。”他弯下腰去微微一笑，麻利的登上靴子，握着她的手往殿内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皇帝的寝宫，入目到处都是明黄金黄的颜色，处处透着天家的威严与尊贵，室内摆设的紫檀木家具，皆雕刻着象征吉祥如意的各色镂空花纹，一应装潢摆设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奢华大气。
皇上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坐了，将她揽在怀里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的看着，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一般，又似乎还不太相信这个事实，眼神有些恍恍惚惚的，“快跟朕说说是怎么回事，佛堂坍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没能逃出来，你去了哪里？”
毕竟是深秋了，他只着寝衣却是有些不妥，怕他着了风寒，清辰用眼神示意福泉给皇上找件衣服来。
福泉自柜子里取了一件蟹壳青的万字团福销金云玟的蜀锦披风递了上来，清辰抖开来给他披上，这才缓缓道：“昨晚是锦秀守夜，她耳朵灵，半夜听到有人潜入佛堂，便悄悄起来看个究竟，可谁知竟是有人想要谋害臣妾。
臣妾今天亲眼看见佛堂的多根梁柱都被人动了手脚锯断了，知道不能久留，便带着云岚和锦秀从后殿逃了出去，可谁知刚出了门，佛堂的屋顶就坍塌了下来，扬起的灰尘太大，弄脏了臣妾的衣服，臣妾就从后门出去回了桐花宫换洗，可不曾想佛堂又起了大火，更不知道皇上也去了佛堂。后来听说皇上晕倒了，臣妾这才慌忙赶来想看看皇上，可御医说不得打扰皇上休息，臣妾就一直在外候着。”
她一行说，福泉不动声色的偷偷瞥了她一眼，明明就是她不肯进来，非要坚持在外等候，怎么这会子又说是御医不让进来？微微蹙眉，福泉想也是，不让皇上再清醒的痛一次，他怎么懂的失而复得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大喜大悲之后，这容嫔怕是更要被皇上捧在掌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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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听完她所说，禁不住就皱眉问：“既然明知有危险，为何还要进去？”
清辰垂首道：“臣妾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相信是谁这么狠心想要臣妾的命啊。”
起身跪在他身边，她含泪颤声恳求道：“臣妾求皇上彻查此事，那个半夜潜入佛堂的小公公，已经被小祥子拿下，现正关在桐花宫的柴房里，只等皇上御审。”
萧珺伸手扶起她，明显的手还有些颤抖，“就算你不说，朕亦不会马虎了事，绝不会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样容不下你！”
皇上起身吩咐道：“福泉，给朕更衣，刘安，你亲自带人去桐花宫将那犯事的小太监带来，若是半路上让他有什么闪失或者咬舌自尽了，你就提头来见朕。”
福泉和刘安忙应着，各自去忙各自的差事。
御医是在偏殿候着的，趁这个空档，清辰又将顾云枫叫进来给皇上请了平安脉，确定他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
顾云枫见她脸色不大好，还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便叮嘱道：“娘娘受了惊，不知觉的可还好？要不要微臣也给把把脉？”
清辰正想要拒绝，听萧珺吩咐道：“给她看看吧，朕看着她也有些不大好，这会子老是咳嗽，不知是怎么了？”
云岚扶她坐了，然后用丝帕覆了她的手腕，顾云枫细诊之下突然担心的问：“娘娘的身体受了些内伤，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伤的？”
萧珺闻言轻皱了皱眉，快步过来牵起她的手腕亲自把了把脉，既心疼又有些责怪的问：“不是没在佛堂受伤吗，这是怎么回事？”
清辰自然不能把遇到萧珏的事情告诉他，想了想说：“后院那边常年不见阳光，地上长满了青苔，臣妾不小心踩滑了，正好磕在井沿上，因着佛堂出了事，也就没来的及请御医，本以为不要紧，谁知竟然还是受了些小伤。”
如此不懂的爱惜自己，着实让他觉得恼怒，不忍心斥责，却还是带着些怒气道：“小伤？内伤是小伤吗，你真是胡闹！跌这么重的一下，居然都不知道请御医，你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锦秀和云岚慌忙就跪了下去，皆面露惭愧之色，垂首不语。
清辰又咳了两声轻声道：“皇上，事出紧急，也就没有顾得上，这也不能怪她们，是臣妾不让她们多事的，您要罚就罚臣妾吧？”
“你这个样子，朕还怎么罚你？本就身子弱，若是耽误了治疗可怎么好？”皇上转身吩咐顾云枫说：“去给容嫔开个方子，让她按时吃药，虽然不甚严重，可也要好好调养些日子，内伤不是闹着玩的。”
顾云枫微微躬了躬身，“微臣遵旨，皇上放心，臣定会好好照顾容嫔娘娘，这就下去给娘娘熬药。”
“去吧。”萧珺又吩咐福泉：“去给容嫔端杯参茶来，在外面站了这好半天，想必也是被冷风呛了嗓子才会这样一直咳。”
见云岚和锦秀还跪在地上，皇上极为不满的挑了挑眉，“出去跪着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奴婢遵旨。”云岚和锦秀叩首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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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正想要求情，就听皇上抢先道：“不许求情，你身边的下人做事向来随意，尤其是贴身服侍的人，除了云岚还算稳重外，锦秀和锦心个个都不懂得如何伺候人，朕因着你不忍重罚，可却也不能一味的纵容，不然朕如何放心让她们伺候在你身边？”
皇上要罚，她也不能很求情违了圣意，只好说：“皇上要罚她们，臣妾也不敢多言，只是锦心和锦秀纵然年纪小做事不周全，可却再没有比她们与臣妾更贴心的人了，云岚是宫里的老人了，由她带着，想必锦心和锦秀也不会有大错处，慢慢也就历练出来了。臣妾知道皇上是心疼臣妾，怕她们服侍不周臣妾会受委屈，可臣妾真的不能没有这两个丫头，还求皇上成全了臣妾吧？”
“朕也没说要把她们怎么样，你就急成这样，难道这两个丫头在你眼里，比朕还重要吗？”皇上轻叹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来温声劝道：“你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朕一定会严审那为祸的太监，不管是谁指使他这样做，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清辰此刻虽然确实有些身体不适，可还是坚持着想要亲耳听到事情的真相，不是不相信皇上的决心，只是心里的恨容不得她离开，“皇上，臣妾觉得还好，况且臣妾是当事人，如果在场的话，兴许那个小太监更不敢撒谎欺君。倘若臣妾现在走了，回去也无法安心休息，求皇上就让臣妾留下吧？”
萧珺浅浅抿唇，点了点头，“好吧，你主意大，总是不肯听朕的话，朕也只能准了。”
虽然是略带责备的口吻，却并未觉出皇上话里的不满，可她还是忙解释道：“臣妾不是不听皇上的话，只是事情涉及臣妾的生死，臣妾不能不揪心。”
皇帝伸手拿过暖炕上杏黄色的银丝暗纹富贵竹图样的大迎枕，垫在她的身后，将她托上炕去，“朕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会，等会朕让人用御辇送你回去。”
很温馨的举动，心里暖暖的，可瞬间的感动之后，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越来越介意自己的这张脸，“皇上，臣妾是……臣妾不是谢……不是谢……”
“谢什么？”萧珺见她犹豫不决，似是难以启齿，却又不甘心不说，眼底埋着的是感伤，失望，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纠结。
他一向看的透她，此刻却委实有些不懂她在忧虑什么，或者说在委屈什么，“怎么了？”见她眼里有泪泫然欲滴，皇上又不解的追问了一句。
“臣妾……谢皇上能为臣妾做主。”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知在惧怕什么，也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怕那三个字一旦说出来，会有预想不到的后果。当务之急便是先找出想要加害自己的人，其他的还是留待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再说吧。
萧珺冷澈的眸子在她脸上逡巡不定，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清辰心虚的捧过桌上的茶水，垂眸佯装饮茶，将所有的情绪都遮在浓密的睫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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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她，他不允许她有心事瞒着他，这深宫里的人各有心思，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揣度，可是却不希望连她也不再信任他，那样明显的犹豫，分明就是心里没底不敢说。
见她放下茶杯，目光躲躲闪闪的，萧珺握着她的手问：“说吧，究竟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就算你做错了什么，只要你肯说，朕不怪你就是了。”
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双手抖了一下，更肯定了他的怀疑，见她咬了咬唇，偷偷抬眸瞥了他一眼，似乎还是不想说，可熬不过皇帝那样穿透人心的目光，清辰知道如果她此刻不说些什么，是过不了这一关了，终是迟疑道：“皇上，臣妾知道，先前皇上不发落臣妾，是怕昕嫔的事出的太突然，如果皇上在那个时候发落了臣妾，怕有人会起疑心，细查下去不仅会坏了皇上的大事，臣妾和姝贵仪也难保性命。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嫔妾心里一直拧着个疙瘩，纵然是姝贵仪陷害臣妾在先，可臣妾也不该欺瞒皇上，臣妾不敢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此事就这么过去了，臣妾求皇上责罚。”
她与皇帝那晚在听雨阁赏月并不是秘密，随后昕嫔便在荷风殿出了事，连贴身的宫女都殉了葬，御前的张德也被牵累的丢了性命。这件事皇后并非没有在暗地里调查，正是因为怕扯出线头便无法收场，萧珺才匆忙间处死了那么多的人，并且在明知皇后宫里落瓦是无稽之谈的情况下，还允许她去佛堂祈福，也不过是不想让她成为皇后挖掘真相的目标而已。
时间一长，昕嫔死无对证，她身边伺候的几个大宫女也不知所踪，皇后就算不甘心暗中背着残害嫔妃的黑锅，想要为自己洗脱冤屈也再不可能了。
昕嫔害她假孕是一回事，她小产是欺君是另一回事，萧珺若不是真的生气，也不会冷落她那么久，此时说这个，怕也是最佳时机，不把话说明了，她怕他心里始终拧着个结，倘若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要博得皇上的信任怕也难了。
况且就算不是在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打算就将此事混过去，她本就是打算要向他请罪的。时机巧合，此时说出来也好。
萧珺见她垂眸一脸平静，似乎是早已做好了任君发落的准备，那件事着实让他很震惊，整件事情她做的不算太高明，却是利用了他的怒气达到了目的，说白了不过就是仗着他对她的在乎而已。
纵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可依然让他恼怒了许久，皇上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才起身道：“锦云的死一直让你耿耿于怀吧？既然如此，朕也不打算深究了，此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岂止锦云，叶贵容的孩子没了就这么算了吗？就算假孕的事情是昕嫔想要谋害她，姝贵仪就真的没有参与其中吗？不罚自己，就可以抵消别人的罪过？
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懑，就不敢抬眸去看他，因为不能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萧珺静静的望着她，这一刻他很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却不得不冷然道：“后宫和睦最重要，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这一点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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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没有抬头，却只觉得无比讽刺，后宫何曾有过和睦的时候？清楚就能不恨吗？想想也是，再大的恩怨，又怎能比的过江山社稷在他心里的重要？恐怕就算谢绾怡重生，也早已抵不过皇权的诱惑。
萧瑟的秋风自半掩的窗户里透进来，吹得桌上的一沓宣纸呼啦啦的乱响，那冷风像是直接灌进了心里，冷飕飕的卷走了适才的那点温暖与感动。
皇帝转身往外间走去，偌大的寝殿只剩了她自己，没了他，突然就觉得这屋子空冷了下来，本就是陌生的地方，又是一个人，让她觉得极为不适应。
外面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刘安清脆的嗓音，“皇上，人带到了。”
“押进来。”皇帝的声音卯足了威严，远远听着都让人心里一颤。
清辰下的炕来走了出去，如此也避免了刚才两人无话可说的尴尬，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一个小太监的身上，见他被用牛筋绳捆着，身形不高却极为结实的样子，嘴巴被堵着，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惊恐的来回扫视着她和背对着他们的皇帝，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在说什么。77nt.Com千千小说网
萧珺转过身来，冷声吩咐道：“除去他嘴里的东西。”
“是。”刘安应着，小祥子捏住他的嘴巴，刘安便拔出了他嘴里塞着的东西。
见小祥子一直用力捏着那小太监的下颌，皇帝冷哼一声道：“敢咬舌自尽，朕让你生不如此！”
小祥子这才松开了手，回禀道：“皇上，此人是杂役局的小太监沈端仁，昨晚锦秀擒获了他以后，就一直在桐花宫扣押着，奴才问什么他都不说，骨头硬着呢。”
萧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并不见震怒之色，眼神淡淡的，语气也轻漠的很，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个人的脸色都为之惊变，“朕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从实招出是谁指使你的，朕可以赏你一个痛快，若是敢有半句不实，朕不仅会将你凌迟处死，还会诛你九族，一个不留！”
所谓凌迟，便是民间常用来骂人的“千刀万剐”，是最残忍的一种死刑，共需要三千六百刀，并且要在最后一刀处死罪犯，方算行刑成功，想想那痛苦的过程，胆小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字都能被吓晕过去。
果然就听到沈端仁怪叫一声瘫坐在地，脸色煞白，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做这样的事必然是要有赴死的准备的，可这样的不得好死，还要连累九族受戗却委实让他承受不了。
“皇上，奴才说，奴才都说……”嘶哑尖锐的声音，若砂纸摩擦过铁器般尖噪难听，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皱了眉头。
皇上能宽恕奴才的家人，收买奴才的那位主子说了，只要奴才在梁柱上做些手脚即可，佛堂都是些女子，奴才身上还有些功夫，半夜潜进去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奴才蒙着脸也不会被人认出来。真出了什么事，没有证据，就算查也难以查到奴才头上，不曾想奴才却栽在一个丫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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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无视他恐慌至极的失态，直截了当的问：“是谁收买了你？”
“是，是贺贵嫔，是贺贵嫔娘娘，皇上饶命……”
这样绝望怕死的哭喊求饶声不是头一次听到了，心里端的是十分的厌恶，厌恶透了，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便是又见证了一次人心的肮脏与险恶。
清辰不曾想原来是贺贵嫔，竟然是她！有些意外，似乎又不十分吃惊，怒气攻心，还是有些头重脚轻站立不稳的往后晃了两步，福泉忙伸手护着她，清辰死死抓着身旁的花架才没有倒下去。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手里握着贺贵嫔那么大的一个秘密，一定让她寝食难安，这辈子只要她还活着，贺贵嫔永远都寝食难安。
萧珺此刻的脸色比她好看不到哪去，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愤怒，“去传，让贺贵嫔过来当面对质，朕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刘安立刻派人去宣贺贵嫔，萧珺转身见她脸色煞白，紧抿着嘴唇晃晃悠悠的勉力支撑着，便对福泉使了个眼色，福泉会意，忙搬过把椅子放在她身边，轻声劝道：“娘娘今天身子不适，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清辰转而去看萧珺，见他也正关切的望过来，“若是实在不舒服，朕就让人先送你回去。”
“臣妾也想听听贺贵嫔娘娘等下会说什么。”清辰在垫了鹅羽软垫的镂空雕刻金龙出云图样的花梨木椅上坐下来，手里的帕子越绞越紧，贺贵嫔若是百口莫辩，会不会拖她和萧珏下水？鱼死网破她也不怕，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贺贵嫔，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萧珏掺和进来。萧珏至今不能忘情，这一点皇上是很清楚的，她不能让皇上对她和萧珏起了疑心。
萧珺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亦不强求，只是时常不放心的望过来一眼。
刘安虽然才到御前不久，可也是个办事老成的，贺贵嫔进来的时候，那神情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清辰和皇上都在，又见地上跪着个小太监，心下猜度着八成是和佛堂起火的事情有关，可皇上为何在这个时候宣她过来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皇上脸色不好，贺贵嫔小心翼翼的福下身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冷冷打量她几眼，轻哼一声道：“免礼吧，朕想问问你，地上跪着的此人，你可认识？”
皇上的态度让她莫名觉得不安，贺贵嫔回头仔细看清了跪着的那人，完全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臣妾并未见过此人，更不知他是在何处当差的，又因何惹怒了皇上？”
若真是她所为，这戏做的也够真了，萧珺沉沉望了她一眼，对地上的沈端仁呵斥道：“你自己说！”
沈端仁浑身一哆嗦，往前爬了两步，一只手拉着贺贵嫔的裙摆，急切道：“娘娘，您说过，奴才只要负责凿断两根横梁就没事了，剩下的事情全看天意，就算事情真的败露了，娘娘也会保奴才不会有性命之忧，奴才是相信娘娘会护着奴才，才答应为娘娘效力的，求娘娘救一救奴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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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贵嫔闻言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慌忙甩开沈端仁的手，声色俱厉的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又如何去指使你凿什么横梁？性命攸关的事岂容你瞎说，你胡乱攀诬本宫，到底是何居心？”
沈端仁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他失了理智般的哀嚎道：“娘娘您不能这样，虽说娘娘给足了奴才安家的银子，可奴才却并没有将性命卖给娘娘，娘娘若是不保奴才，奴才也不会再忠心娘娘，大不了我把实情都说出来，到时候皇上定也不会轻饶了娘娘你。”
贺贵嫔到底是见惯了风浪的人，虽然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鄙夷的望着他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本宫问心无愧，也不怕你栽赃，本宫倒也想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沈端仁脸色一滞，大概是没有想到贺贵嫔会如此坦然不惧，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却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娘娘若当真如此逼迫奴才，那可就不要怪奴才不忠心了。”
“忠心？”贺贵嫔极为不屑的努了努嘴，“你不是本宫的奴才，何来忠心本宫这一说？像你这种疯狗一般的奴才，也配为本宫效忠？”
沈端仁虚了虚眼，露出一抹狠厉之色，显然是有些恼羞成怒了，下了决心般转而对皇上说：“皇上，奴才是被贺贵嫔娘娘收买的，贺贵嫔给了奴才一千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就偷偷送奴才出宫，保证奴才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她嫉妒容嫔娘娘得宠许久了，背地里三番五次的诅咒娘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次是见容嫔去佛堂斋戒，觉得那里伺候的人少，而且都是女子容易下手，这才指使奴才做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奴才一时贪财糊涂才做了错事，求皇上饶命。”
这些事情即便他不说，清辰心里也有数，并非不可信，只是主仆这么快便反目，倒让她有些意外。一般这种事情，都会交给心腹死士去做，哪有事发后就公然指证自己主子的？
果然就听贺贵嫔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说，皇上就会相信你吗？且不说你编的这一套有多么的荒唐，只说本宫就算再愚蠢，也不至于找你这样一个不可靠的奴才来做这样掉脑袋的事情，除非本宫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沈端仁尖叫道：“娘娘您不能事情暴露了就不顾奴才的死活，奴才可是在为您卖命！”
皇帝一直在冷眼看她们争吵，这会子才淡淡开口问道：“你一个杂役局的太监，又不在贺贵嫔宫里当差，是如何知道她诅咒容嫔的事情的？”
沈端仁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俯身磕头道：“皇上，奴才也是听娘娘宫里的小丫头子出来说的，而且娘娘在交代奴才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奴才亲口听到她说，她希望容嫔娘娘最好是被埋在里面死无全尸，否则难解她心头之恨！”
“心头之恨？”皇帝剑眉微蹙，冷声问：“你所说的贺贵嫔的心头之恨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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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仁神情顿了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贺贵嫔也厉声质问道：“正是呢，本宫也想问问，既然你说的煞有其事，自然也知道本宫为何要派你去害容嫔，不妨说来听听！”
清辰心里一沉，此刻才觉得贺贵嫔兴许真的是遭了人的诬陷，她们两人的恩怨，知道的都是各自的心腹，性命攸关的事，不可能那么随意就泄露了出去，她这样公然问出来，分明就是在把她自己往死路上逼，假孕的丑事遮掩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傻到逼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揭发？除非沈端仁不是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事。给 力 文 学 网
大殿里有那么片刻的安静，可正是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沈端仁的慌乱越加明显的落在众人眼里，单凭着嫉妒，不足以让人使出这样狠毒的手段，他势必是要说出个理由来，才能让人信服。
可清辰和贺贵嫔之间，平时面都见不着几次，若不是那次偶然撞破她的秘密，怨恨根本就无从谈起。
当着两人的面，沈端仁自然是不能随口胡扯的，一时就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清辰却在这个时候淡淡开口问：“你说的可是之前贺贵嫔身边的大宫女雪琴，在内务府欺负锦心的事情？这宫里跟红顶白的事情多了，丫头们领东西等的久了难免心急浮躁，雪琴看见内务府的人优待锦心，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虽说争吵了两句，打坏了我们几件东西，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本宫并没有放在心上，怎么贺贵嫔姐姐却一直耿耿于怀吗？总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子事就想置我于死地吧？”
清辰小产那会不能侍寝，那些心里头憋着怨恨的，自然会趁机踩一脚，虽然锦心回来哭闹了一番，但她却着实没当回事。
贺贵嫔冷笑道：“本宫位分在你之上，哪里不如你了，就算内务府的那帮奴才拜高踩低，也还不至于敢亏待了本宫，至于丫头们之间的那点争吵，本宫如何会放在心上？”
清辰但笑不语，有些时候有些话，不轻不重的，但是一旦时机对了，就有致命的效果。沈端仁虽然心里没底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却眼珠子一转，很快抓住了这话里的玄机，急急道：“容嫔娘娘心胸宽大，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可丫头们之间的争吵，如何不是主子们积怨太深的缘故？倘若不是贺贵嫔娘娘平日里就对容嫔娘娘多加抱怨，雪琴又怎么敢因着一点子小事就横生事端？皇上若是不信，奴才还知道一个秘密，那天晚上贺贵嫔偷偷召奴才去他宫里，奴才无意间看见雪琴在后院一棵玉兰树下在埋什么东西，奴才好奇就躲在一旁看了一眼，谁知……谁知竟然是……”
“是什么？”萧珺的目光骤然冷锐如刀的望过来，连声音也变得阴沉了不少。
沈端仁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脸色剧变的贺贵嫔，咬了咬牙说：“是什么奴才没有看清楚，可当时却听见雪琴在说什么，要扎死容嫔娘娘的话，奴才因为并不是贺贵嫔娘娘宫里的人，也不敢久留，因此也就不十分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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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贵嫔此时才有些慌了神的说：“皇上，这狗奴才胡言乱语，他在诬陷臣妾，臣妾从来就没有起过害人的心思，更不曾诅咒过容嫔，至于他所说的什么半夜召见，雪琴埋东西，更是无稽之谈，还请皇上明鉴。给 力 文 学 网”说罢，却转头狠狠的盯着清辰，那眼神像是把利刃恨不得在她脸上剜上几刀。
一直跟在贺贵嫔身旁的雪琴，此刻也煞白了脸色，噗通跪下颤声道：“皇上，奴婢从来没有在后院的树底下埋过什么东西，奴婢冤枉。奴婢是娘娘的贴身宫女，见都没见过这小公公，娘娘若真吩咐他做什么，奴婢怎么可能不认得他？”
沈端仁听雪琴如此说，不依不饶的喊道：“出了事，娘娘否认也就算了，连你也说不认识我，难道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罪责全都推到我身上吗？奴才与容嫔娘娘又没有什么过结，若不是受了贺贵嫔娘娘的胁迫，为何要去害她？”
贺贵嫔指着沈端仁银牙咬碎，急怒之下手都在不停的发抖，“本宫何时胁迫过你，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本宫，若是不说实话，本宫定教你生不如死！”
她这一方寸大乱威胁恐吓，却是正中下怀，沈端仁目露惊恐之色，将那一副贪生怕死的本性展露无遗，哆哆嗦嗦的说：“娘娘，您这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让奴才诬陷谁吗？这个您之前可没有交代过。”
贺贵嫔闻言仰首合目，身子晃了晃差点气背过气去，她红着眼睛狠狠一掌掴在沈端仁脸上，怒道：“狗奴才，你不害死本宫不罢休是吗？”
清辰不理会她们的争吵，只径直走到萧珺身边跪了下去，含泪楚楚请求道：“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厌胜之术一向是宫中大忌，暗行此事乃是大罪，也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用此邪术害人。萧珺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嫔妃倾轧时常有些口角之争也就算了，可是手段这样狠辣邪恶，委实让他觉得惊心，他甚至怀疑，那些夜夜睡在自己身边，看似温婉柔顺的枕边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
他沉声对刘安吩咐道：“你带人去搜，看看究竟能挖出什么来！”
刘安忙应了一声，“奴才遵旨。”转身急匆匆而去。
贺贵嫔见皇帝起了疑心，心中越觉不安，沈端仁之所以敢说，必定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然挖不出东西来他如何交代？难不成，这是一早就被人设计好的？
一念至此，贺贵嫔的脸色越加灰白下来，不由自主就跪了下去，“皇上，臣妾冤枉，必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早早的在臣妾的后院树下埋了东西，只等事发来指证臣妾。臣妾真的没有让雪琴去埋什么东西，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雪琴此时也吓的只哭，却又不敢御前失仪，只好憋着委屈抽抽噎噎的说：“皇上，这小公公分明就是在诬陷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都是他胡说的。他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陷害娘娘而已。”
皇帝冷着脸没有说话，无意间一瞥，见清辰跪在地上，抚着胸口极为不适的样子，忙俯身搀起她问：“可觉得还好？朕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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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关键的时候她怎么能离开？虽然觉得胸口窒闷的难受，可她还是坚持着勉强笑道：“皇上，臣妾无碍，坐一会就好了。”
如此坚持，也是希望能给他一些无形的压力，迫使皇上能更快些的做出决定。
贺贵嫔见皇上扶着清辰在椅子上坐下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皇上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着一个人，既心疼又焦灼的眼神，让她觉得就像容嫔受了多大损伤一般。不过就是佛堂倒塌让她受了些惊吓，她就做出这样一副姿态来博取皇上的怜惜，也实在太会撒娇了些。
她并不知道清辰是真的受了伤，而且还是内伤，只是觉得皇上也太偏疼她了，也难怪那么多人容不下她，自己怀着身孕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他都不闻不问，眼里却只有一个只会装腔作势的容嫔，实在让她觉得心寒气恼。
心中如此想着，眼里就更多了几分怨恨，抿唇愤然望着那娇弱不堪的女子，恨不得立刻就让她断了那口气。萧珺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她一脸怨毒的模样，心底忽的就窜起一股怒火。适才沈端仁的话，他还有几分疑心，如今看她那狰狞的样子，竟是半分也不怀疑了。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见她，福泉端了参茶来，小心的递给皇上，“皇上，容嫔娘娘的药马上就熬好了，先让娘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萧珺接过茶杯，替她吹了吹茶沫，觉得不烫口了，这才递给她，“跌的这样重，还不知道请御医，朕罚你那两个丫头可罚错了？你到内室去躺一会可好？”
清辰浅浅饮了两口，将茶杯递给身后的福泉，轻声道：“皇上放心吧，臣妾觉得还好，不碍事的。”萧珺见拗不过她，也只好随她。
清辰的目光迎上贺贵嫔那刻毒的眼神，面上无波无澜，想了想说：“皇上，贺贵嫔还怀着身孕，跪久了怕是会吃不消，不如让娘娘起来说话吧？”
贺贵嫔听她提及“身孕”二字，眉心急跳了两下，不明白她此话何意，难道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拆穿自己吗？她就真的那么在意一个奴婢的死活，宁可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放自己一马，也绝不冒险断了云岚的解药？
皇上眼眸微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道：“你先起来吧。”
这样冷淡的声音，让贺贵嫔禁不住一阵心酸，同样是嫔妃，为何在他心里却有这样大的差距？自己怀着皇嗣他尚且如此冷漠，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他会如何待她？
平时不得他眷顾也就算了，真到了事上才觉得越发心寒，贺贵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臣妾谢皇上体恤。”
刘安去了没多大一会，便捧着一个沾了泥土的红木盒子回来，盒子上鎏金雕刻的花纹，都是些极为诡异的图腾，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抵触，不用打开便知里面装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帝瞄了那盒子一眼，眼神明显较刚才阴鸷了许多，声音里也蕴了几丝怒气吩咐道：“打开。”
“是。”
刘安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掀开了盒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盒子里，在看清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的同时，贺贵嫔忍不住惊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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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放着一个白布裹着的桃木小人，上面写着清辰的生辰八字，那桃木小人的前胸后背足足插了有几十根钢针，从那密密麻麻的数量上，就看出做这东西的人心里揣着怎样的恨意。
萧珺伸手拿出那邪物，狠狠掷在贺贵嫔脚下，“你还有何话说？容嫔究竟怎么得罪了你，居然狠毒到用这种手段去害她？“
话既这样说，便是已经认可了这个事实了，贺贵嫔再也忍耐不住，跪在皇上脚下抓着他龙袍的衣摆哭喊道：“皇上，臣妾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更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臣妾的宫里，臣妾真的冤枉，臣妾怀着身孕，怎么可能去动这种邪物，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定会为腹中的孩子避着忌讳，求皇上明察。“
“不是说雪琴埋的吗？“皇上的声音冷的若数九寒天的冰雪，冷漠的让人心直往下沉，“这样的奴才留不得，拖出去杖毙，沈端仁一样赐死！“
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雪琴猛然浑身一个哆嗦，那一声求饶若猛然撕破的丝帛，从心底急急冲出，沙哑而又歇斯底里，刺的人耳朵难受，“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连哀求都没能喊出几声，雪琴和沈端仁便被人拖下去没了动静，御前最忌喧哗，那些人很知道怎么当差。
贺贵嫔跪坐在地上，眼看着雪琴被拖走，却连求情也不能，如今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了，还如何去保一个奴才的性命？
皇帝的目光冷冷的望过来，那眼神更是让她看不到半分温情与信任，雪琴已经被发落，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不管是凿梁害人还是厌胜之术，这都是不赦的大罪，看来若真有人想冤枉贺贵嫔，筹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端的真的是不想给她留活路，这两个罪名，哪一个都足够压垮她，何况还是两大罪行齐齐压了下来。
绝望的阖上双目，泪水顺着脸颊滴滴落在衣襟上，很快便将那水红色的锦缎湿了一大片，在胸前若一片鲜红的血渍那般显眼。贺贵嫔不等皇上开口，伸手从发上拔下一根发簪抵在自己脖颈上，决绝道：“皇上，臣妾没做过的事，就算死了也不会承认。皇上可以不相信臣妾，也可以不怜惜臣妾，臣妾无能，被人逼到死路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今只有一死以证自己的清白。“
“你敢威胁朕！“皇帝的声音不大，威严十足却也尽显凉薄，“嫔妃自戕是什么罪，你应该很清楚。“
贺贵嫔死死握着簪子的手忽然就抖了几下，嫔妃自戕同样是大罪，如果不想累及家人，她便只能认下这罪过，可是倘若真的就这样背了这个黑锅，她怕是永远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死灰一般的脸色已经不堪入目，就连那狠绝的眼神也逐渐暗淡下去，若熊熊燃烧的火一点一点的熄灭，最终只剩了一堆毫无生机的灰烬。
眼前的夫君并不信她，贺贵嫔手中的簪子掉落在地，眼神呆滞的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傻了一般，大概是真的绝望了，也或许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她连求饶的话都不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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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却在这个时候疾步过去扑在萧珺脚下，恳求道：“皇上，求您三思，贺贵嫔娘娘是有身孕的人，求皇上看在皇嗣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就算她不开口，萧珺亦不会在这个时候真的痛下杀手，事关皇嗣，太后亦不会袖手旁观，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来做这个人情，如此皇上也可以顺水推舟，不觉得为难。更重要的是，她不在这个时候揭穿贺贵嫔的假孕，是因为留着她还有大用处，横竖是不可能再复宠的人了，留她一命，拿来利用一下也好。
可贺贵嫔似乎一点都不承她的情，也或许是真的恨极了失了理智，竟然红着眼睛猛地伸手将她推倒在地，恶狠狠的指着她说：“本宫无须你做好人，如今最巴不得本宫死的恐怕就是你吧？本宫死了，你就可以安心了不是么？可是你也别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了，揪不出真正想要害死你的人，即便我死了，你依然还是活在刀尖上，说不定下场会比我更凄惨。”
她那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竟然将清辰生生推出去老远，额头撞在墙角的花架上，清辰只看到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时分，睁眼便看到皇帝紧蹙着眉头守在床前，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过。他温暖的掌心传递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即便是在这深秋寒凉的晚上，有了他，这桐花宫似乎也不再像往昔那般冷清。不过就是多了一个人，却暖了她的整个世界。
头顶传来混沌的疼痛，懵懵的想不起事情，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桐花宫的。抬手按着被撞倒的地方，吃痛禁不住呻吟了一声，“疼。”
见她醒了，皇帝总算是松了口气，眼神里是满满的疼惜，“不碍事，并没有流血，只是撞起一个大包，朕已经给你擦了活血化瘀的药膏，等消了这肿块就没事了。”
“皇上……”
头有些发晕，可她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来，萧珺拿过一个软枕垫在她身后，问：“可是想问贺贵嫔的事？”
清辰点了点头，“皇上怎么发落的她？”
“废为庶人，暂时囚禁在她自己的寝宫，等诞下皇嗣就让她迁居冷宫。”皇上的语气冷漠的很，平淡如水的说出这几句话，却已经决定了贺贵嫔的一生。
清辰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求荣反辱还差点丢了性命，落得如此下场又该怪谁？想贺贵嫔就算不能诞育子嗣，可只要她守住自己的这个位置，也能保一世荣华无忧，不管老来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的结局。若不是因着她腹中那个并不存在的孩子，也不会有人算计到她头上。
见她沉默不语，萧珺以为她还在生气，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朕对她的处罚轻了？”
“不是的，臣妾并没有这个意思。”清辰话说的很急，以至于声音有些嘶哑，她并不想让他以为她是非要了贺贵嫔的性命不可，“皇上，臣妾在佛堂抄了那么多的经书，也知道佛家讲究慈悲为怀，总是能宽恕那些放下屠刀肯回头的人。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贺贵嫔已经得到了惩罚，留她一命，让她后半生在冷宫里反省思过，也是给她一次忏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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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不置可否，只是握着她的手，感慨的沉重道：“帝王之家不同别处，有时候你若想保住你珍惜的人，就不得不对其他人狠心痛下杀手，不然到最后你一定会悔不当初。朕说这些话，你暂时不见得能领悟，但总有一天会明白。宫里，好人不见得会有好报，朕不希望你的善心成为你终生的遗憾，更不愿看你终日活在悔恨里。”
心里因着他的一番话惊悸不已，不是不明白贺贵嫔有多么的希望她死，可她却依然不想让那个女子替真正的凶手含冤顶罪。虽不知道是谁容不下她们二人，可放过了真正想害她的人，还被人利用，这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如今想来，兴许沈端仁并非是无意让锦秀发现，不然如何能牵扯出贺贵嫔？这一连串的事情，定是早就谋划好了的。
所以她要留着贺贵嫔，总能让那躲在暗处的人有些忌惮，况且她不相信贺贵嫔被关了起来，就一定会安顺的呆在宫里思过，她势必是要想办法为自己洗刷冤屈的。
想到此，便急急的问他：“皇上，沈端仁如何了？”
“赐死了。”
皇帝似乎是想安慰的说出这三个字，却让她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若是能留着沈端仁，没准能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至少线索不会就这样断了。
萧珺见她并无半分解恨之意，眉头反而蹙的更紧了，不明白她究竟是何意思，便问：“你不让朕赐死贺贵嫔，难道连一个奴才也要姑息吗？”
“不是，沈端仁死有余辜，臣妾并不同情他。”那样的人，她不会为他求情。
清辰望了一眼伺候在旁的云岚和锦秀，见她们两人都回来了，也总算放了心。
云岚轻声劝道：“皇上，既然娘娘已经醒了，那皇上也多少用些晚膳吧？”
清辰讶异的问：“都这个时辰了，皇上还没用晚膳吗？”
萧珺温然一笑，语气也较之前多了几分暖意与宠溺，“你一直昏迷着，朕哪有心情吃饭？既然醒了，就陪朕一起用一些可好？你不必起来，朕伺候你在榻上吃。”
清辰掀开被子下床，云岚忙过来给她穿鞋，听她笑道：“臣妾哪里敢让皇上伺候，况且也不是病的动弹不得，在床上用膳委实觉得难受。”
才刚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差点跌倒，萧珺干脆俯身抱起她往外走去，叹息道：“朕恨不得把你放在掌心里疼着护着，舍不得你受半点伤害，可还是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就算为了宽一宽朕的心，你能不能按时吃药，尽快的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他大概是怕她会嫌药苦又会偷偷的倒掉，那样关切的目光，让她心里有些惭愧，“皇上放心，臣妾也不是小孩子了，会好好吃药的，皇上不用老记挂着臣妾，若是因着臣妾耽误了朝政，臣妾会被皇后娘娘训斥的。”
听她提及皇后，萧珺转身吩咐福泉说：“派个人去皇后宫里说一声，就说容嫔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些日子，暂时不必过去请安了。”
福泉忙应着，“是，奴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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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他多少用了些燕窝粥，晚膳后皇上便歇在了桐花宫，一入秋她便觉得被衾寒凉，嚷嚷着要做一床厚些的被子，恰今晚皇上在，锦心便将做好的新被子给她换了上来。
萧珺见那被面的用料，不禁笑问：“这紫霞绮颜色好，嫔妃们都爱用来做衣裳，怎么你竟用它做了被面？”
清辰还未躺下，将那被子舒展开来，摸着上面特意用金线织就的合欢花纹轻声道：“这紫霞绮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爱惜的紧，总不舍得用。‘为褥欲裁怜叶破，制裘将剪惜花分。不如缝作合欢被，寤寐相思如对君。’皇上赏给臣妾一套合欢花的首饰，臣妾喜欢的很，所以就让人在这被面上也绣了这样的花样，皇上可还喜欢？”
看着她脸上幸福满足的神情，他亦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样的心思，足以证明她是爱上他了吧？翻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猛地将她压在身下，重重吻住了她的唇，手不由自主的就扯开了她的寝衣。触及到她温润滑腻的腰身，他的呼吸愈加的粗重起来，浑身如被火烤着，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她的身体里，狠狠要她一回。
一阵激烈的缠绵之后，皇上抬起头，眼神里却还是满满的欲二望，粗声粗气的说：“别在这个时候对朕说情话，你身子承受不了，若是敢故意折磨朕，等你大好了，朕会加倍讨还回来。说，你在佛堂这么久，有没有想朕？”
“臣妾在佛堂虔心礼佛，清心寡欲……”
她话未说完就被他紧紧捏住了下巴，一只手已经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走，萧珺邪魅的笑容里隐着几丝怒气，咬牙道：“清心寡欲？等会看你怎么求朕……”
桐花宫里的梧桐树叶凋零的早，每天起来地上都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失了那份青翠，在飒飒西风里倍添了几分萧索之气，一场秋雨的洗礼，入目的景色更让人禁不住感伤。
云岚给她撑着伞，潇潇细雨里，那风阴冷潮湿，从宽大的袖袍里灌进来，瞬间凉遍全身，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可对面凉亭里的冯婉容，却还穿着薄衫轻衣在苦练着一支舞蹈。
望着那迎风起舞的女子，纤腰素手，衣袂飞旋，宛若枯枝黄叶背景下的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为这苍凉的风景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
身旁的和淑仪冷哼一声，不无讥讽的笑道：“她上次在听雨阁献舞出了丑，被皇上冷落了好长时间，如今昕嫔不在，姝贵仪也不似往日风光，你又身子不适不能侍寝，可不正是她争宠的好时机吗？”
清辰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宫里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姝贵仪一向自负，甚至连靠着自己的人也不屑一顾，如今怕是也不得不寻求她们的帮助了。听说过两天就是她的生辰了，到时候皇上或许会有恩典下来，冯婉容这样苦练舞蹈，兴许也是想要在那时给皇上一个惊喜吧？”
和淑仪的话语有些刻毒，语气里尽是不屑之意，“好歹也是出身大家的小姐，竟然用这种手段去博取恩宠，当自己是那些烟花之地出卖色相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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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眉心微蹙，望着叶涵玉的目光不知怎么就多了几分同情的意味，曾几何时淳厚如她，也变得这样尖刻起来？后宫改变一个人，也许不用刻意如何，潜移默化的就将人熏染的面目全非了。
清辰不愿再去想这些让人心情沉重的事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见这雨势愈发的大了，便说：“姐姐，我要回宫了，外面冷，你也早些回去吧，小心着了凉。”
叶涵玉头上的坠珠步摇随风轻摆，在这样凄风冷雨的时候，那张精致的面容看上去愈加明媚动人，“行宫里有温泉，等哪天你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如何？”
清辰欣然点头，“这个时节泡温泉是很舒服的，改天我们带着顾婕妤一起去。”
叶涵玉笑道：“好吧，那我也回去了，路上滑，你小心着些。”
御花园里一下雨便到处都是一片濛濛的水汽，空气清冷潮湿，这样的天气总无端让人心情消沉，提不起任何兴致。
云岚无意间一回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解之意，这样的表情恰好落入了清辰眼中，她便问：“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云岚迟疑了一下说：“娘娘，奴婢刚才瞧着和淑仪向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去漪兰轩和御书房可不是同一条路。”
清辰心里微沉，回头的时候早已看不见和淑仪主仆的身影，叶涵玉刚才明明是说要回宫的。
“算了，我们回去吧，她去哪都好，御书房里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也不差一个她。”
云岚淡和的抿了抿唇角，面上是如常的温然，话语里却带着些许不忿，“是不差一个她，可让奴婢心里觉得不舒服的是，娘娘在皇上面前向来都是想着她的，尤其是这段时间娘娘无法侍寝，更是时常提醒着皇上去亲近她，可她倒好，去个御书房还要遮遮掩掩的，真不知道和淑仪心里是怎么想的？”
清辰的目光飘向湖面，那里碧荷接天的盛景已经不在，如今只剩枯枝残叶在雨里的湖面上飘荡着，甚至连岸边苍翠的水草，如今也只剩枯黄杂乱的一片，这样的天气看见这样的情景，心里觉得愈加寒凉。
“她去，我也不能阻拦，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姐姐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不过，她得宠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帮我分担些那些人的怨恨。只是一旦人的心若是不静了，怕也就没有安静日子过了。”
云岚轻叹了一声，“和淑仪是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她若想争，以她的资质，于旁人而言，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伸出手接过伞沿上滴下的一滴雨水，冰冷的水滴在掌心翻滚，忽然就让她想起那天贺贵嫔绝望的泪水，心不禁一下就抽紧了，“她自己选的路，想来知道该怎么走，我们惟一能做的，不过就是替她多看着些，不至于让她吃了亏就是了。”
云岚笑道：“娘娘总是这样与人为善，从不肯先辜负了别人，好歹皇上知道娘娘的性子，肯处处维护着，才没让娘娘吃了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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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他……”提及萧珺，清辰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去，胸口忽然就觉得窒闷的难受，心里也莫名就一阵烦乱，“叶姐姐这会子应该到了御书房了，不知道皇上在做什么，这个时辰，他应该是在南窗下批阅奏折吧？”
想起那个挺拔的身影，那张俊朗坚毅的侧颜，忽然就很想去御书房看看他，若今天叶涵玉不来找她散步，她是准备要去见见他的，毕竟已经好多天没有见面了，不知此刻他看见叶涵玉可会想起她？
抬头望着漫天的细雨，想还是算了，他若心里有她，总会来看她的。( )
转过一座石桥，眼看着桐花宫近在眼前，于无人处一把雪亮的长剑就架在了她的颈上，清辰吃惊猝然住了脚步，转头就见陆靖阴沉沉的站在一旁望着她，他侍卫的衣衫已经湿透，想来是在此等了许久了。
原本就冰冷的神色，沾了雨水愈加显的狠辣决绝，那是抱了必死决心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仇恨。
“是不是你设下的陷阱害了君秀？”
清辰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拿剑指着她，而是因为他的愚蠢，“陆大人想必也知道，彼时我在佛堂祈福，不得随意离开，如何能设下这样的陷阱害人？这件事情我也是受害者，如果不是我命大，恐怕这会子贺贵嫔已经给我陪葬了！你若真有本事，就去查出是谁害了贺贵嫔，而不是浪费时间和我过不去。”
陆靖半信半疑，手中的剑却是松动了一下，离她的脖子远了几寸，“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君秀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害你，她从来不与人为难，除了你她没得罪过别人，所以我怀疑是你自导自演了这样一场戏来害她。”
清辰此刻真的是怀疑这个武夫究竟是怎么思考问题的，她怒极反笑，冷冷嘲讽道：“陆大人你是有多么的天真，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大内侍卫首领的职务交到你手里，我真是为这行宫的安危感到担心。
你以为在这宫里，你不得罪人，人家就不会来害你吗？今天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贺贵嫔被人陷害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怀了那个所谓的孩子，八成是有人觉得她地位太高了会受到威胁，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连环计，想把我们一并除去。
我若真想害她，御前受审只要我将你们的阴谋说出来，她必死无疑，可我没有这么做，就是不想放过那个真正害我的人。沈端仁一死，我如今是没有任何的头绪去查这件事情，陆大人若是有本事，就去查吧，兴许真的能替贺贵嫔洗脱冤屈也说不定。”
贺贵嫔被囚禁之后，陆靖一直没能再见到她，今天在路上，碰见内务府送去贺贵嫔那边的东西，也实在有些不像样，急怒之下冲昏了头脑，这才跑来跟清辰兴师问罪，可她这一番话说下来，立刻就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将剑收回，“锵”的一声插进剑鞘里，大概原本心里就有成见，这会子说话也没什么好气，依然黑着一张脸问：“你可愿与我合作，毕竟内宫的许多事情，我查起来也并不是那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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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淡淡道：“你若有什么线索，大可以相信我，我会尽力找出那幕后之人。92Ks.Com不过我也给你提个醒，这个事情还得要从贺贵嫔身边的人下手查起，想要在她宫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埋下那么一个邪恶之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左不过就是出了内鬼。
只要找出那个人，总能顺藤摸瓜的查到些眉目。不过缀霞宫如今守卫重重，那人见目的已经达到，恐怕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有动作做，所以就算你知道那害她的人就在她身边，想将他挖出来也并不那么容易。”
陆靖的手紧紧的握着剑柄，神色愈加的凝重起来，像他们这样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身边之人的背叛，他抿唇半天不语，清辰正要离开，又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我会想办法把消息送进去，让她多加留心提防，可若真查到什么，皇上那边还需要你去才行。毕竟……你是被害人，你的话皇上更容易听的进去。”
清辰冷冷哂笑道：“你不如直接说我是天子宠妃，我的话更有分量好了。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找出贺贵嫔身边的内奸，可如果那人死死咬着就是她吩咐的，没有十足的证据，那她照样无法洗脱冤屈。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种种疑点只有从我口里说出来皇上才会相信，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说会尽力找出那幕后之人，可不意味着一定要帮她洗脱冤屈，你敢说她真的没有起过想害死我的心思吗？我可不会傻到去帮一个想要我命的人。”
她说的，他又何尝不明白？如此情况之下，除了妥协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陆靖咬了咬牙，终于似是服软一般的说：“那个孩子，本就是想要帮她巩固地位的，如今她身陷囹圄，我会劝她放弃这个想法。其实说到底，你们二人的恩怨，也不过就是你洞悉了她的**，只要她没了那个孩子，就没了把柄在你手里，也就不怕你会将此事抖出去，她也就可以安心了；而对于你来说，一个不能有孩子的嫔妃，也威胁不到你的恩宠，你是不是也可以放她一马？至于云姑姑的解药，我会尽快给你们送过去，你看如何？”
清辰转头望着陆靖，淡淡道：“陆大人原来也是个聪明人，若是贺贵嫔是被冤枉的，而且禁足期间又因此失掉了孩子，皇上不仅会严惩那陷害她的人，还会对她心存愧疚倍加怜惜，你倒也是打的好主意，只是我要奉劝你一句，你们最好检点着些，不然让人看出了端倪，到时候身败名裂，可别再跑来质问是不是我走漏了消息。”
陆靖目光躲闪的别过脸去，神情黯淡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毕生所求，无非就是希望她平安终老，并不奢求其他的。”
似是心有所触动，她说话的语气也平和了许多，“平安终老，我曾经的愿望也是如此，可却总是身不由己。陆大人回去吧，你这样毫不忌讳的来拦本宫的路，若是让人看见误解了，岂不又生是非？其实你无需太操心缀霞宫的事，贺贵嫔是那样聪明的人，想必早已觉察到自己身边出了内奸，陆大人还是冷静些的好。”
陆靖回头望了望四周，这地方本就偏僻，这会子下着大雨，更无人经过，可这样单独相处终究是不妥，便抱歉的说：“那卑职不打扰娘娘了，卑职说的，还望娘娘考虑一下，雨大路滑，望娘娘小心前路，卑职告退。”
清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自己选的路，就算风雨再大再艰难，也得走下去不是吗？陆大人放心，本宫定会一步步走的稳稳当当，不会那么轻易跌倒的。”
陆靖闪身退到一边，垂首道：“卑职相信娘娘有那个能耐。”
清辰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云岚的手逐渐走远，云岚见陆靖不见了人影，这才轻声说：“娘娘不着急，原来是笃定了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清辰提着裙摆，小心的踏过一片水洼，金线绣就的绣鞋沾了泥土，又被水浸透了，凉凉的穿着有些难受，可还是得忍耐着继续往前走，“贺贵嫔可以忍受没有皇上的恩宠，却绝不会替人背黑锅，我们就静等着看她的本事吧。”
回到桐花宫，锦秀帮她换了衣服，指着桌上的几匹蜀锦说：“娘娘，眼看着天越来越凉，得要给娘娘准备夹衣了，奴婢刚才和锦心找出来几匹缎子，您看这几匹颜色可还好？”
清辰随手翻了翻，觉得不甚中意，“料子倒是极好的，可是这花色有些沉闷了，而且宝蓝色适合年龄大些的人穿，没有别的了吗？”
锦心恰好端了姜汤进来，见她不喜欢，便说：“蜀锦本来就稀罕，娘娘又分给和淑仪和顾婕妤几匹，眼下就这些了，倒是一等云锦还有不少，不过奴婢觉得，这料子贵重，白放着也可惜了，不如奴婢明天拿到内务府去看看可还有鲜亮些的颜色，跟他们换上几匹，反正皇后和太后宫里也是要用的。”
清辰想也不是不可以，便又嘱咐道：“你只问问可不可以换就是，至于这料子以后分到哪宫里，就不要多嘴了。”
锦心明白她的意思，总不能把自己不中意的东西，送到别人宫里去，“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本来早已到了该回京的时候，可皇上最近喜欢上了在西苑狩猎，便决定拖延些日子再回去，日子定在了十月初。
一大早内务府便送来了许多开的各式各样的菊花，这个季节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别的花好赏了。
锦心抱着那几匹蜀锦去了内务府，恰碰上薛婉蓉的婢女芸昕也在，那内务府的赵平康见是容嫔身边的人，忙不迭的上来巴结着问：“哎吆，这不是桐花宫的锦心姑娘吗，一大早的抱着这几匹绸缎来干什么啊？”
因着之前清辰不受宠，锦心没少看了这些人的脸色，如今见他们哈巴狗似的上赶着自己，尽管并非仗势欺人，可终究是心里有怨气，因此也没什么好气的说：“我家娘娘不太中意这几匹蜀锦的颜色，想让你给换些颜色娇嫩些的，不知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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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康见了，随手翻了几下，小心的接了过去，陪着笑脸说：“既然容嫔娘娘不喜欢，那就尽管拿来换好了，奴才保证把那花色最鲜亮的换给娘娘。也不知是谁当差这么不用心，居然也不问问娘娘的喜好就将这绸缎送了过去，回头让我知道了，非好好说他们一顿不可。锦心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换去。”
“那你就快着些吧，我手头上还有活呢。”锦心打量了一圈这屋子，便站在一旁等着。
芸昕在那边却有些不乐意了，冲着赵平康嚷道：“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怎么先当起了别人的差，这是怎么个意思，就这么不把我家小主放在眼里吗？”
赵平康正打开柜子找东西，闻言就有些不乐意了，回头沉了脸说：“芸昕姑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容嫔娘娘的位分比薛婉容高，自然是应当先应着娘娘的差事，说不着把谁放不放在眼里的话，若这会子皇后宫里来了人，奴才自然要先应着皇后的差，难道还要先应着你的不成？”
芸昕瞥了锦心一眼，气呼呼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不过就是看人下菜碟罢了，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的，谁不知道你们内务府这些人墙头草的本事。”
赵平康听她话说得难听，更不乐意了，“我说芸昕姑娘您这话什么意思？今天这事，您还真就别找茬，就算是闹到皇上那里去，奴才也没有不是，自己不如人怪得了谁？要想摆皇后的普，那您就得戴着后冠，不然就得按着规矩来。”
这样不客气的话，直让芸昕气的涨红了脸，指着赵平康骂道：“你果然是不把我们小主放在眼里的，说我们不如人，我家小主论出身论品貌，哪一点比人差？倒让你个奴才给小瞧了去，你算什么东西？”
赵平康似乎也上来那股拗劲了，不依不饶的哂笑了一声说：“这宫里头，哪宫里的娘娘没有一个好出身？您去吓唬吓唬那些平头百姓也就算了，跟咱们还真就别摆那千金小姐的架子，没用！真有本事就好好把万岁爷伺候高兴了，等你家小主封了妃、贵妃，自然也就没人敢不先让着你们了。”
“你……哼！”芸昕气的说不出话来，却又有差事在身走不得，只得憋着一口气在一旁等着。
锦云原本是想让着她的，横竖也不差这一会的功夫，可听她说起身世，分明就是在说清辰的身世不如薛婉蓉，也憋了一口气说：“赵公公快着些吧，何必跟那些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我可没闲工夫在这听你们吵架。”
赵平康拿出几匹水红、海棠红和银红的蜀锦缎子说：“这几匹花色好，颜色也鲜亮，正趁娘娘的花容月貌，锦云姑娘若是嫌累，奴才找人给您送过去？”
锦云实在看不上他这前后不一的嘴脸，接过来冷淡道：“那倒不必了，多谢公公，那我就不打扰公公忙了。”
赵平康媚笑着将她送到门口，还扬声嘱咐道：“昨儿个才下过雨，路上滑，姑娘小心慢走。”
芸昕看他那一副谄媚的嘴脸，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丧声丧气的说：“皇上昨晚可是歇在我们宫里的，还赏了我家小主两匹蜀锦，我也要那雪青和海棠红的颜色。”
赵平康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锦心放在那里的绸缎，态度轻慢的说：“蜀锦是多么贵重的料子，你当是云锦备的那样齐全吗？如今就剩这几匹了，你选两匹拿走吧？”
芸昕气不打一处来，红着脸怒声问：“怎么刚才人家来要就有，到我们就没有了？我家小主就算再不济，也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们当真欺人太甚了！”
“别不知足，这以后就算是容嫔娘娘不要的，你们也未必有福气得着。”赵平康努了努嘴说：“芸昕姑娘您就别计较了，蜀锦不都一样吗？您若要就赶紧的拿东西走人，我这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跟您耗不起！”
薛婉蓉自打进宫后，虽然恩宠不是头一份的，可皇上也并未十分冷落了她，芸昕哪受过这样的气，摔帕子转身气呼呼而去，“赵平康你等着瞧，迟早有你好看。”
“好走您那，不送！”赵平康轻呸了一声，将那桌上的绸缎全都收了起来。
芸昕回到引芳轩将遭遇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薛婉蓉学了一遍，薛婉蓉气的摔了手里的茶杯，可若为这样的事情去跟一个奴才置气，到头来也不过是让人看笑话自取其辱，这口气憋在心里，进退不是更加的恼恨不已，指着芸昕的鼻子骂道：“你也是个没用的，就这样被人欺负了去还有脸回来说！我再不济也不至于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争不过她也就算了，还要被人数落，我怎么有你这样没用的丫头！”
芸昕哭道：“这还是好听的呢，赵平康还说了，这以后怕是容嫔娘娘不要的东西，我们也捡不着了。”
“哼！”薛婉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冷笑道：“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如今我倒是比不过一个奴婢出身的人了，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天气一冷，清辰便不愿出门，听说自从姝贵仪被解了禁足，最近这半个多月就数她侍寝的次数最多，连和淑仪和桑婉容也争不过她。本就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这次知道她受了冤枉，也难怪皇上会这样格外恩宠。
一个人静坐窗下，望着满院枯枝败叶里的菊花，冷冷清清，寂寞的开着，忽然就想起那几句诗来：寒日萧萧上琐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如今这小院里，也惟有那簇簇菊花能增添几丝生机，墨牡丹雍容大气；瑶台玉凤珍稀难得，若白璧无瑕，摇曳如仙子之姿；仙灵芝花瓣纤细呈茄花色，尾部橙黄色，丝丝花瓣展开，尽显柔媚之姿；绿水秋波花如其名，花瓣若水波一般层层推开，轻灵若秋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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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名品，却不知怎的总觉得失了真韵，清辰不禁有些感慨，似乎就连这傲霜的秋菊，进了宫来也多了几分媚态少了几许高洁。
她转身吩咐锦心说：“把我们酿的菊花酒送给和淑仪和顾婕妤一些吧，另外……也给皇上送一坛去。”
锦心先是应着，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娘娘这是想皇上了吧，也是，皇上都好几天没来咱们桐花宫了，看见这菊花酒，定会念着娘娘的好，没准今晚就会过来瞧娘娘呢。听说皇上很喜欢姝贵仪酿的桂花酒，想来咱们的菊花酒也不比别人的差。”
清辰的目光又飘向窗外，眼神黯淡的望着窗前几棵芭蕉枯萎了的花朵淡淡道：“姝贵仪伺候皇上一向有心，她的什么是皇上不喜欢的？”
锦心的笑容忽然就僵在嘴边，见云岚微抬下巴示意她出去，便吐了吐舌头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这样的连阴天气时不时就来一阵凄风冷雨，让人心情烦躁的很，她转头对锦秀说：“这个时候，邪医谷的满川枫叶也该红了，真相再去看一眼那漫山遍野的红枫，何等壮观，还有溪边的那棵老杏树，那时候我的窗前也种了芭蕉和红梅呢。”
锦秀摸不准她是觉得闷了，还是又想念秦子朔了，便小心的笑道：“奴婢觉得，虽说秋天御花园草木萧瑟了些，可若论景致，也还是很美的，不如奴婢陪娘娘出去散散心吧？”
“到底多了人工穿凿的痕迹，精致有余大气不足，哪里比得上邪医谷的山河自然之美？如今想来那些日子就像在做梦一般，今生怕是和邪医谷再无缘分了。92Ks.Com”
轻叹一声，心中竟是无限感慨，清辰刚想要起身出去走走，见锦心出去不大一会，就又跳了进来，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大好的说：“这个……是在门口捡到的，幸好没有被旁人拾了去。”
她这样说，就是已经看过信的内容了，清辰接过来并不着急拆开，只是问：“是什么让你这么慌张？”
锦心说：“是先生的来信，只是不知他为何不让云枫把信带进来。”
清辰心里忽然就一阵莫名的激动，都过去那么久了，一提起他心里竟然还是不能平静。慌忙把信拿出来看了一下，看那字迹确实是秦子朔的笔迹无疑，约她今夜子时在留芳阁相见，说是有重要事情相告。
如果不通过顾云枫的手，那就是他要说的事情，连顾云枫也不能告诉，可顾云枫曾经是他的书童，应该是他最信任的人才是，他为何要瞒着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封信极有可能是有人伪造的，是模仿了秦子朔的笔迹而已，那里，还不知道有个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呢。
清辰拿过火折子将信给焚毁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谨慎嘱咐道：“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不然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管如何，她还是要决定先等一等再说，就算真的是秦子朔的亲笔信，她又为何一定要去见他？如今她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清辰有些莫名的畏惧，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却又不知在畏惧什么。
锦秀见她面上有烦躁之色，不知该如何劝她，刚才她还在想着邪医谷，接着就收到了秦子朔的书信，她一向又是最听他的话的，不去怕她会后悔，便跟她商量道：“娘娘，不如奴婢晚上先去探一探，倘若真是先生，娘娘再过去也不迟。”
清辰的眼神却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声音也带着决绝的愤怒，那是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份尊严，就算终生遗憾，也绝不会再向他低头。
“不必了，我沐清辰不是那种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他当初不告而别，后又给我带来一封绝情书，就是要和我彻底的断了情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必要见面？不管是什么事情，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伤的太深，就算不恨亦无法原谅，她起身往外走去，锦秀忙跟了出来。
天色阴沉的厉害，秋雨霏霏浓雾笼罩着天地万物，这雨下不起来却又晴不了天，无需撑伞在外面站的久了又会觉得浑身潮湿的难受。
清辰站在湖边，水汽氤氲的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连那满湖的枯荷也遮掩了去，风一吹雾霭流动，那满湖的枯萎若隐若现，见之伤心，一如自己那晦涩难掩的心事，看着是放下了，可终究如何又有谁知道？总觉得已经忘记了他，可谁知不过是一封并不确定的书信而已，就让她如此坐立难安，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湖面上一只白鸟扑棱着翅膀自湖面掠过，很快便不见了身影，岸边停着采菱人的一只孤舟，这情景似曾相识，只是没了那个人独坐孤舟玉笛横吹的清雅身影。
“枯荷残蓼满秋池，有什么好看的？你这是在对景自怜，还是在感慨人情薄弱？听说皇上很多天不去看你了，你这病到底是好不了了，还是不愿和自己的好姐妹争宠，故意躲避皇恩圣宠？”
这样无情而又冰冷的嘲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清辰转身就看见姝贵仪一脸的哂笑，“湖边湿滑，当心掉下去做个冤死的水鬼，心里不痛快就躲在自己宫里哭好了，何必非得出来惹人笑话？”
清辰静静的望着她，不急不怒，语气澹然道：“一别几个月，姝贵仪说话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刻毒，当真本性难移。你把本宫的婢女支开，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给本宫听吗？”
“本宫？”姝贵仪又是一声冷冷的哂笑，态度轻蔑的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钗，如今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仪，却还带着往日的凤钗，真是势落气势却不弱，“是呢，你如今是嫔位，也可以自称本宫了，平日里见惯了低三下四的婢子，突然在本宫面前抬头称‘本宫，’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清辰面上无波无澜，此刻的话语里却也同样带了几分讥讽，“姝贵仪会习惯的，就像你现在已经不能再自称‘本宫’一样，就算暂时接受不了，可时间长了，总这样不改口，也只会惹人笑话而已。纵然你不甘心，可也不能无视这宫里的规矩，端福宫请安，如今姝贵仪的位置是在哪里呢，本宫虽然还未看见，但还真是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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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后之下的第一把交椅，跌坐到近乎末尾的位子，姝贵仪这些天确实是饱受了不少嘲讽，因此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子听见她又起，更是有些忍耐不住。
“我有今天，不都是你和叶涵玉那个贱人害的吗？如果不是你们耍奸计害我，皇上怎么会贬了我的位分，还让我禁足那么长时间，如今你们就等着吧，早晚有你们好看的。”
清辰目光寒刺刺的望着她，冷冷问：“你说我们陷害你，那又是谁在我的饮食里放了东西想害我？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姝贵仪靠过来，目光狠辣的盯着清辰的眼睛，近在咫尺，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了我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我做的那些事情皇上都知道，可是他却不肯真的狠下心发落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才是他心目中皇后的理想人选，他亲口承诺过我，如果我把皇后拉下马，他就立我为后，而你，不过就是皇上贪图新鲜罢了。”
清辰并非完全不相信姝贵仪的话，她犯下的错，仅凭谋害和淑仪腹中的皇嗣那一条，就足以被赐死，可皇上却硬是替她将此事掩盖了过去。若说皇上对她没有感情，何以包容她到如此地步？
一想起此事，心便丝丝的疼，可在姝贵仪这种人面，你越是脆弱她就会越是无情的打击你，因此也只能强忍着愤怒轻哼道：“皇后娘娘并非等闲之辈，若论心机谋算你未必是她的对手，况且还有秦贵人在，世事多变，本宫劝你还是省省心吧！”
“你以为我一心想扳倒皇后是为了我自己吗？”姝贵仪轻摇了摇头，后退一步，轻叹了一声道：“所以说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他，只因为他不喜欢皇后，我便要想法让他顺了心。
想当初嫁入王府的人本该是我姐姐，可是我却在她出嫁的前一晚让她病倒了，因此，是我代她嫁入了王府。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不是太后的旨意，王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你们媚君惑主，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荣宠而已，可是我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从我在国公府第一次看见他，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哪怕是要我跟他过粗茶淡饭的平民生活我也愿意，这些你们做的到吗？如果他不是皇上或者没有一个贵族的身份，你们可愿意跟他吃苦受累？如不不愿意，又凭什么跟我争？”
清辰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心里却觉酸涩的很，萧珺就算不是皇上，只是个普通的王爷，倾心于他的女子也不会少，他就是那样优秀，就像秦子朔一样，纵然是个布衣平民，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那通身的高贵气质。
“你自以为很爱皇上，可又怎知皇后不爱皇上？如果她不爱他，何以苦苦等他那么多年？皇后的爱，并不比你少，只因她是林家的女儿，便要背负家族的命运……”
姝贵仪气势逼人的打断她的话，“所以她没得选，纵然她爱皇上，可她更爱自己的家族，她选择站在林家那一边，就不要妄想皇上还会对她念什么夫妻情分！皇上是容不下权大欺君的臣子的，你说到时候皇后该何去何从？”
清辰一时哑然，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纵然皇上不因前朝的事牵连后宫，可皇后又怎么去面对诛了她家族的夫君？
见她有些回不过神来，姝贵仪抬手遮着脸，挡着雨点回头道：“你还是多为你自己操心吧，别哪天不明不白的折在别人手里，看不到本宫封后的盛况，那可真是遗憾！”
清辰嘴角轻扬，笑容格外甜美，“你不会有那一天的，不要忘了，觊觎凤座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姝贵仪也阴恻恻笑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等着瞧好了，倘若真的没命等到那一天，本宫也会烧一柱高香告诉你的。”
清辰加快了脚步越过她去，擦肩而过淡淡扔下一句，“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相信他的话。”
姝贵仪神情微怔，想要再说什么，她却已经走远了。
是的，如果是她，她绝不会相信他的话。萧珺是帝王，帝王的枕边话岂可当真？纵然他不会拿着后位开玩笑，可这立后看似是皇上的家事，可实际上却绝对是与前朝的势力分不开的，到时候他不见得真能兑现他的承诺。
明知道未来的事不可预测，可还是如刀割般的难受，道理有时候并不能安抚人心，越是清楚明白，反而就越觉的难受。他竟然要立沈静姝为后，原来他最中意的人果然是她！
冷冰冰的雨点打下来，湿透了衣服让人觉得刺骨的冷，清辰一个人飞快的在前面跑着，赌气般的将锦秀远远的甩在后面，出来这一遭，心情却愈加的糟糕，分不清是因为秦子朔，还是因着姝贵仪刚才的那番话，好像只有这样跑着，才能躲开那些揪心的事情，将那份伤痛远远的抛在身后。
锦秀并不着急去追她，只是远远的跟着，看她在一块山石旁蹲下身来，身子一颤一颤的似乎在哭，她也没有过去安抚她，只是静静的守在一旁，不让人过来打扰。
让她发泄一下也好，她心里的苦，锦秀都看在眼里，如今好容易做梦的时候不再喊着先生的名字了，却又莫名收到这样一封书信。纵然她话说的够决绝，可若真的不去留芳阁走一趟，以后她定会后悔的，因为那人不是别人，他是秦子朔。
锦秀目光复杂的往御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辰沾了满身的泥水，狼狈的样子不堪入目，湿漉漉的头发跑散了，又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脸上，于宫妃而言，这样的形容不整委实有些不像样，不过好歹这样就看不出她哭过了吧？她其实很感谢锦秀没有过来打扰她，若是在桐花宫，她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要撑着不能落泪，不能软弱，因为有那么多的人还要依靠着自己，她怎么能先萎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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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撑着伞跟在她身旁，小声的劝道：“娘娘，今天晚上还是让奴婢先去探一探吧？奴婢……奴婢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决不能让娘娘以身犯险，不然皇上会杀了奴婢的。给 力 文 学 网”
清辰没有去想锦秀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妥，只以为锦秀是怕她有什么闪失，萧珺会迁怒她身边的人。抬袖抹去发上滴下来的水珠，哭了那一场，心里像是舒服了许多，这会子也能冷静的想事情了，“你也说了这事有蹊跷，我们不去，她们还会有后招，倒不如去看看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锦秀一急，也顾不得还在雨里，噗通就跪了下去，她就知道她一定会去的，“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先让奴婢去看看，毕竟奴婢有些功夫在身上，她们若真有什么阴谋，想要抓住奴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清辰俯身搀起她，这一跪直将她衣摆都湿透了，湿漉漉的贴在腿上，还沾了些泥土在上面，又见自己也是满身的泥水，不禁叹道：“我知道了，雨越下越大，我们赶紧回去吧，若是碰上人，还以为我们主仆打架了呢，你看看这浑身脏的。”
锦秀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的搀着她回了桐花宫。云岚早已在门口等着了，见两人的样子，难免又把锦秀数落了几句，忙忙的去给她准备姜汤沐浴更衣。
闲来无事翻了一晚上的琴谱，夜雨淅沥更添了几分寒凉，清辰坐在南窗下，抱膝望着院中昏黄的灯光下，雨丝细如银毫，连那些傲霜的菊花都被淋得垂了枝叶，显出几分憔悴之色，只有那芭蕉的叶子经了雨水，反射着水光，倒是更加苍翠了。
阴冷潮湿的风自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细密的雨线微微倾斜，她靠在窗户上心思沉重的挨时间，时辰越晚便越觉得紧张，这么久了，难道还是放不下他吗？
看似安静的坐在那儿，实则早已心乱如麻，如果这个时候秦子朔要带她走，她该如何抉择？抛去两人的情分不言，这皇宫始终不是她想呆的地方。
可若真的跟他走了，她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徒添尴尬罢了，心中矛盾重重，忽又想起萧珺俊朗温和的笑容，不禁心里一抽，竟生出丝丝不舍。
按着胸口，只觉得心狂跳的厉害，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怎么可以对他不舍？
这个时候，竟然连自己的心事都不明了了。
扳着窗框，那指甲竟深深的掐了进去也不觉的疼，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转身无意间望见桌上的浣花彩笺，便提笔写道：“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写完这几句，竟将是自己满腔的心事都道了出来。
握着笔怔怔的出神，忽然就闻到一阵馥郁的龙涎香的味道，她心下一惊转过头去，见萧珺正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淡淡瞥了一眼她手底下的花笺纸，清辰慌忙将那写了字的一页盖在下面。
丢了笔匆忙跳下炕来福下身去，“臣妾不知皇上要来，未能迎接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握着她的手在暖炕上坐了下来，歪了下身子伸手将那菱花窗关好，问：“这样冷的夜晚怎么还开着窗子？可是觉得闷吗？”
“总不开窗子，屋里确实有些潮闷。”清辰不曾想他今晚会过来，看了下时辰已经亥时三刻了，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皇上怎么今晚突然想起到臣妾宫里来，而且还下着雨，若是着了凉，又该是臣妾的不是了。”
不知道她写的那些东西他看见了多少，终究是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的望了他一眼，见他唇边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似乎并未生气，这才稍觉松了口气。
“朕最近忙，似乎好多天没见你了，今晚着实想的紧了，就过来看看你。也幸亏朕来了，不然还看不见你这样一个人冷清孤坐的样子，朕还真是有些心疼。”
这样的话，若搁在别人兴许定会感动的落泪，可于她而言却总觉得有些虚情假意，心疼的过来吗，这样的雨夜，寂寥独坐的人又岂止是她一个？孤枕难眠了那么多个夜晚，每每摸到身旁空荡荡的被褥，她心里的凄凉他如何会知道？
“你想朕吗？”他将她箍在怀里，抬起她的下巴笑问：“朕不来看你，你想不想朕？”
“皇上已经九天没有来桐花宫了，臣妾以为，皇上有了姝贵仪就不要臣妾了。”这话多少有些吃味的意思，却更多的是心酸，“臣妾虽不如姝贵仪会伺候皇上，可臣妾心里也是想皇上的。”
“朕知道，朕就算不来看你，可心里也是一直惦记着你的。国事繁忙，朕抽不开身，委屈你了。”
他的下巴轻轻在她额头上摩挲着，无意间一低头，见她眼中似是有泪光，便问：“辰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似乎是有些委屈，她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问：“皇上，如果有一天臣妾犯了错，你会不会弃臣妾而去？臣妾好怕皇上有一天会不要辰儿了。”
萧珺的目光望着桌上的灯烛，眉心微微拧紧，那双如渊的眸子越加的漆黑深不可测，他顿了顿，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交到她手里，轻声道：“这块九龙紫玉佩，是老祖宗给朕的，朕一直小心的收着，今天就将它送给你了，有这块玉佩在，朕答应你，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只要你肯回头，朕都会原谅你。”
清辰握着那块玉佩迟疑了一下，毕竟是皇帝的心爱之物，哪能就这样随便收下了，“臣妾有皇上的这句话就够了，玉佩是老祖宗给皇上的，臣妾不能收。”
她欠了欠身想给他重新佩戴好，却被他阻止了，“朕说给你就给你了，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一块玉佩而已，你才是朕的心头宝，若是能留住你的心，朕何惜一块玉佩，就是再贵重的东西朕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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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目光又飘向墙角的刻漏，时辰越来越晚了，但愿子朔他等不到自己，不要出事才好。“皇上，臣妾今晚身子不适无法侍寝，眼看着夜深了，不如您去……”
“朕来之前问过顾太医了，他说你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朕也不是非在这个时候要你不可，你若不舒服，朕也不会勉强。”
她的心神不宁悉数落入他的眼中，萧珺的眼神愈加的深邃，忽然抱起她往**榻走去，“时辰不早了，你熬不得夜，早些休息吧。”
看皇上的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了，她不敢再找借口赶她，只好顺从的帮他宽衣，暗地里担忧的望了锦秀一眼，锦秀会意，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可皇上今晚显然是不守承诺的，适才还说不会勉强她，可也不过一会的功夫就欺上身来，一次次的索要，甚至比平时更加的疯狂，直到将她累的筋疲力尽，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有心事终究是睡不踏实，昏昏沉沉中，之前的种种又化作梦境重现脑海，那次是她买药回来晚了，顾云枫带着锦心和锦秀先行一步乘船回了邪医谷。
她来到江边的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只有秦子朔一人在小舟上等她，清辰跑的累了，便躺在舟上望着满天的星辰偷懒休息。
秦子朔含笑**溺的轻摇了摇头，解开系着小舟的绳子，任由小船顺流而下。
月明星稀的夜晚，又是这样静好的时刻，荡舟江心，他坐在她身旁静静的吹着笛子，悠扬的笛声洒落江面，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衫猎猎有声，雪白的绸衣一下下的扫着她的鬓发，她就那样躺在他身边，望着他俊雅柔和的侧脸，好像忘记了天地万物的存在，眼里只剩了一个他。子朔脸上的银箔面具被月光笼上一层薄纱，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辉。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看他面具后面是怎样一张惊世骇俗的容颜。
一曲终了，他俯下身来抱着她，目光柔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清辰就这样痴痴的望着他，望着他越靠越近的脸颊，感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一生能有几回共君同看月色轻悄？
那是他难得主动靠她那么近，她分明就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可下一刻，江心一个巨浪打来，冰冷的浪潮将她吞没，直将她惊醒过来，“子朔，子朔……”
清辰猛地坐起身来，满头冷汗涔涔，是的，那次她们是真的碰上了大浪，将他们的小船给掀翻了，秦子朔将她捞上岸去的时候，她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欣喜的很。因为有他在身边，因为她分明就碰到了他的唇，如果不是那个浪头，他是不是要吻她的？那样狼狈的爬上岸去，她却笑的不行，寂静的江边只有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旷野里。
秦子朔莫名的望着她，不知她在乐什么，却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傻笑起来。
可是此刻半夜醒来，却只觉的惊恐万分，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小心的挪动了下身体，怕惊醒了睡梦中的皇上，小心翼翼的回头望去，却看到暗夜里萧珺一双灼灼的眸子正冷冷的盯着她。
清辰瞬间被他的眼神震慑的不知所措，却见他翻身下**，随口道：“下来喝杯茶，压压惊吧。”
她不敢违抗，只得顺从的跟在他身后，见他转身递过来一杯热茶，忙伸手接了，“臣妾该死，是不是吵醒皇上了？”
萧珺坐下身来，慢慢的啜了几口水，才转头语气平和的问：“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那么害怕？”
清辰抱着茶杯不知该如何说才是，犹豫了好一会，终是开口道：“梦见在江上行舟，船被浪头打翻了，臣妾掉入了水中。”
萧珺的眉头似乎轻跳了两下，默然片刻，拉她在身旁坐了问：“似乎不是个好梦呢，要朕帮你解一解吗？”
清辰不安的望了他一眼，将茶杯放在桌上，略显局促的说：“夜深了，臣妾不敢再让皇上劳神，不过是个梦而已，做不得真的。”
萧珺浅浅勾了勾唇角，深邃的眼神沉沉的望着她，让她心中愈加的没底，“梦由心生，舟主出行，一般人在临别前才会做这样的梦，你想去哪？浪急舟翻，说明出行不利，途中会有变故，此行不会顺利；落水则是警告你若执意要走，不慎则会殒命，似乎是不宜出行呢。”
皇帝的语气平淡的很，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清辰藏在桌下的手，却紧张的直冒冷汗，虽是解梦，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目光躲闪的避开他灼人的眼神，垂首道：“臣妾今天下午在湖边看见一只小舟荡在湖面上，大概是触景生情才做了这样一个梦，臣妾，臣妾……”
听她声音里有了哽咽之意，他也不想为难她，起身淡然笑道：“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你究竟是身留还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清辰心里似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猛地咬紧了嘴唇，惊恐的望着擦身而过的皇上，他还是看到了，只是不肯说破而已，这样遮遮掩掩，不过就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两人的关系走到穷途末路上。
见他已经躺下了，清辰跪在**前轻声道：“皇上，臣妾写那首诗别无他意，只是，只是随手……”
“只是孤灯冷雨寂寞伤怀，随手有感而写，朕明白。”他欠身伸出手来，将她搀起揽进怀里，“也怪朕，最近冷落了你，以后朕会尽量抽时间来陪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心里百般的不是滋味，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握着，像是很怕一松开就会失去这份温暖一样。
“皇上没空来看臣妾，为何不宣臣妾去侍寝？臣妾还从来没有去过皇上的寝殿。”
萧珺对她的话似是有些意外，“你喜欢那里吗？朕总以为你不会喜欢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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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喜欢，连他的御书房她都不肯踏足，更何况是去和众多的女人去争那方龙榻？
俯下身来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皇上，臣妾的这只孤舟，一直漂泊不定，没有家人去留一身轻，因此也并不格外眷恋什么地方，直到遇到皇上，臣妾才有了一方屋檐可以遮风挡雨，臣妾心里是感激皇上的。”
萧珺顺手揽住她，轻抚着她的长发，眉头轻拧，眼里满是怜惜不忍，“以后朕就是你的家人，只要你留在朕身边，朕会尽量做到一个夫君应尽的责任。”
帐子上的夜明珠，光芒虽然柔和，可打在她的脸上，在这暗夜里望去却显得脸色越加苍白，那浅浅的笑容也似乎格外的苦涩，他说的是尽量而不是尽到，只因他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夫君。纵然分得的皇恩圣宠再优渥，可终究是难以填补心中的遗憾。
她要的他给不了，秦子朔同样给不了。
不置可否，只是起身帮他拉好了被角轻声道：“皇上休息吧，明曰一早还要上早朝，臣妾去看看，给皇上准备早膳。”
“这才什么时辰，况且朕下了早朝才用早膳，急什么？”握着她的手，将她抱上床去，萧珺温和笑道：“睡吧，再陪朕休息一会。”
清辰躺在他怀里不多会便安心的睡了过去，有他在，似乎也睡得格外踏实一般。
一大早皇上走后，她便忍不住唤了锦秀来问：“可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秀低声说：“并不是先生，但……却是先生派来的人，想要接娘娘出宫，先生听说前些日子娘娘差点在佛堂殒命，知道娘娘日子过得并不好，想帮娘娘离开这里。”
清辰似乎并不太相信，“你如何确定那就是秦子朔派来的人？”
锦秀笃定道：“他拿的是先生日常戴的那块玉佩，还说此事不让顾云枫知道，是不想连累他丢了性命，毕竟他与娘娘走的太近了，怕皇上迁怒于他。”
出宫，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只要离开这里，从此便是海阔天空，再不用成日活在算计里，连睡梦里都不得安稳。
“那人还说了什么？”
锦秀皱了皱眉，似是有些反感，“他说有机会还会和娘娘联络，等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会再通知我们，让娘娘耐心等待。”
“他都不问我是不是愿意离开，就这样替我做了决定吗？他以为他是谁！”心下恼怒忍不住就这样怨怪了一句，又问：“跟你见面的那人是太监吗？”
锦秀微微怔了一下，回忆道：“穿的夜行衣，说话声音也不像是宫里的公公，想来是先生身边的人吧？”
清辰缓缓坐下身来，盯着桌上的青花缠枝莲蓝边盖碗出神，秦子朔，他究竟是什么人？如果真只是个名满天下的书生或者大夫，那么他那些所谓的手下是哪来的？她跟着他那么多年，怎么就傻乎乎的一点都没有起过疑心？
……
姝贵仪的生辰宴设在金华殿，一大早清辰便让人送去了贺礼，皇上下令让皇后好好操办一下，皇后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后宫添些喜庆，毕竟最近嫔妃频频出事，皇上心情极为不好，就像这阴霾的天气一样，让人觉得透不过起来。
清辰在金华殿不远处的廊下碰到了精心打扮的冯婉容，她身后的小丫头子彩萱抱着一个墨绿色的织金纹包袱，想来那里面装的是冯婉容的舞衣和舞鞋。
冯婉容倒不似姝贵仪那般硬气，见了她微微一福身，笑容甜美的说：“给容嫔娘娘请安。”
清辰浅淡抿了抿唇，客气的敷衍道：“冯婉容不必多礼，姝贵仪的寿宴就要开始了，怎么你还没有去准备更衣？”
冯婉容脸上笑容不减，望了一眼金华殿的偏殿，那里不停的有宫娥进进出出，忙碌的准备着宴会上的歌舞，“嫔妾不着急，嫔妾的舞蹈排在最后，让她们先准备着就是了。”
清辰含笑点头，“是呢，好戏总是在后头，冯婉容苦心练了那么久，想来今天一定会让人大开眼界。”
冯婉容摇着手里的帕子，望着清辰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用一种自怜的无奈口吻说：“嫔妾也就这点本事了，就算苦练一场，也未必就真的能博得皇上的欢心，哪里能像容嫔娘娘，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托着别人的福，圣宠不断。”
那两个“别人”却是咬得格外生硬，清辰自是听出了她话里别有玄机，针锋相对的问：“本宫听不太懂冯婉容的意思，更不明白本宫托了谁的福？”
冯婉容嘴角笑意更加深浓，脸上却已经是迫不及待的露出要看好戏的神态，“娘娘可知道谢绾怡吗？听说那是皇上最爱的女子，几年前因为家族谋逆被灭了门，嫔妾有幸在皇上的书房里见到过她的一副画像，娘娘和她长得可真像啊。”
“你专门等候在此，莫不是就为了和本宫说这番话？”清辰丝毫也不介意的坦然道：“本宫倒是真听说过此人，不过是皇上小时候的一个玩伴罢了，说是最爱，未免牵强了些。”
冯婉容的笑容有那么片刻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恐怕不止玩伴这么简单吧，娘娘想不想听听谢绾怡的事情？”
清辰见她凑过来，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嘴脸，越加觉得恶心，“关于谢绾怡的事情，和淑仪想来比你更清楚，毕竟不是谁家的小姐都有机会陪伴皇子的，像你这样道听途说来的，到底不怎么可信，所以本宫更相信她的话。”
不理会冯婉容脸上的不自然，清辰继续说道：“本宫委实没有兴趣再听冯婉容说一遍，就算她曾经是皇上喜欢的人，本宫也不在意。你不就是想告诉本宫，皇上是因为她才对本宫恩宠有加是不是？”
冯婉容眼神倏然变得尖锐起来，脸上那浓浓的笑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你都知道？嫔妾不相信，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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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轻蔑一笑，高抬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凛然道：“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希望我怎么做？跑去御书房质问皇上，究竟他爱的是本宫还是谢绾怡？然后和皇上大吵一架，伤心绝望再不肯顶着这张脸承恩？或者出于嫉妒不甘，干脆一怒之下毁了这张脸，让皇上痛苦不堪，从此再不愿见到本宫？这是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
她一行说，一行慢慢的逼近，字字森寒如从牙缝里挤出，冯婉容脸上现出几丝惧怕之意，受不住她这股迫人的气势，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慌忙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清辰冷哼一声，曼声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都不在意，谢绾怡已经死了，本宫不会去和一个死人争长短，相反，本宫会好好利用与谢绾怡的这几分相似，来拢住皇上的心。看来你的这点心思，又要白费了。”
“你……好，娘娘果然不一般，嫔妾佩服的紧。”冯婉容不知是动了怒还是怎么着，胸口一起一伏的，气息都有些不顺畅，神情僵硬的福了一福，生硬道：“时辰不早，嫔妾不想迟到，先行一步了。”
她转身气呼呼而去，清辰却没半天没挪动脚步，多年前的事了，况且又是皇帝的禁忌，究竟冯婉容是怎么知道的？
她们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肯下工夫，这样尘封的往事都能挖出来。倘若没有心理准备，骤然得知此事换做谁能受的了，今天的宴席岂不要生生被她搅了？扫了皇帝的兴是小，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怕是她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清辰正站在廊下出神，忽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转头就见皇上俊雅的脸庞近在咫尺，含笑问：“廊下风大，怎么在这发呆？”
眼角瞥到一旁花圃里的一丛白菊，遂笑道：“贪看这丛菊花，就小站了一会，不曾想碰巧等到了皇上。”
萧珺的目光越过她望了那花圃一眼，见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普通的白菊而已，开的虽茂密，花朵却小了许多，不似人工培植的那些名品富有观赏性。
这样的东西，显然是入不了皇上的眼的，他握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你园子里也有不少好的品种，怎么还会贪看这样平淡无奇的东西？”
不知为何，听到他说这一句，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清辰嘟了嘟嘴说：“秋菊傲霜，不在于品种，而在于品格，那些名贵的品种，不见得能经得起西风的摧残。这些看似低贱的白菊，却能一直开到初冬，比那些早早就凋谢的名品可强多了。”
听她似是有些不高兴，萧珺回头宠溺一笑，“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朕说不过你。”
皇后和众嫔妃早已等候多时，见他牵着清辰的手迈进门槛，立刻就明里暗里招来一阵不满，甚至听到一些人的轻嗤。
清辰行至皇后座下，自然的抽回手，恭敬的福下身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是并未看见刚才那一幕，轻声道：“平身吧，本宫见你的位子一直空着，便猜想着八成会和皇上一起过来，倒是让本宫猜中了。”
这种场合多解释无益，且她确实来迟了，便只笑道：“谢皇后娘娘。”起身，又对着宁妃福了一福，“见过宁妃姐姐。”
宁妃今天心情不错，容光焕发，穿了件玫瑰红什锦琢花宫装，头上的首饰并不多，却让人觉得雍容静和，她欠身虚扶了一把说：“妹妹多礼了，快坐吧。”
清辰最欣赏的便是她的这一点，宁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此从不费心争宠，她只要抓牢手里的权利，给皇上一个公正端和的好印象，皇上因着她的劳苦，自然不会亏待了她，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不必刻意费心，只静静的等待，看似默默无闻，实则是最牢靠的手段。
今天她迟迟不来，宁妃便主动坐到了皇后的手下，将皇上那边的第一把椅子主动让给了她。
今天的大殿上气氛虽然不错，人来的却并不齐全，昕嫔和李美人已经殁了，秦贵人正在禁足，贺贵嫔被贬为庶人囚禁起来自然不能出席，唐君瑶也因为身子不适告了病假，肖容华因为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没有到席，所以在座的嫔妃，宁妃那边有冷昭仪、姝贵仪、林婉仪、薛婉蓉和顾婕妤；而她这边依次则是和淑仪、郝淑媛、桑婉容、冯婉容和良贵人。
待到皇上坐了，众嫔妃这才起身齐齐拜下身去给帝后请安。
皇后看着底下那一众花团锦簇，玉钗金簪，笑容有那么片刻的僵硬，直觉得被那些绸缎首饰晃得有些眼晕。一个夏天，已经折损了许多人，怎么看着竟像是一点都没减少的样子，这殿上的座位还是显得那么拥挤。
皇上今天看上去兴致不错，因此大家也都跟着心情大好。
萧珺赐了座，跟众人寒暄了几句，又笑道：“辛苦皇后和宁妃了，难得今天大家高兴，借着姝贵仪的生辰，朕也偷个懒，大家不要拘束，随意就是。”
姝贵仪今天盛装出席，因着是皇上下旨要给她大办庆贺，便越加的得意。清辰见她一身华丽的茜红色绣牡丹纹织锦缎宫装，腰间荷包精致佩玉醒目，想来是皇上新赏的，依然戴着旧日的凤钗首饰，坐在冷昭仪和林婉仪之间，那气势生生的将两人压了下去。
底下一众嫔妃，是齐整整的应和之声，和淑仪坐在清辰身旁，带着几分嘲讽望向对面的姝贵仪，想她也有今天，这位子离得皇上是越来越远了。如今容嫔坐了妃位之下的第一把交椅，她赫然坐在第二位，两个人的地位均是高高在上了。虽然不曾想过这么快就会有这样的一天，纵历尽艰辛，可总算也是扬眉吐气了。
今日的主角是姝贵仪，所以最先敬酒的也是她，玉手执金杯，姝贵仪身姿曼妙，姿势优美，轻启樱唇对皇上动容道：“嫔妾这第一杯酒敬皇上，皇上不嫌嫔妾愚钝不中用，屡次宽恕嫔妾的过失，不计前嫌为嫔妾庆贺生辰，如此厚爱，嫔妾心里感动也惭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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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端起酒杯，脸上笑意温和，话是对姝贵仪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向着坐下最近的方向飘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皇后不是准备了歌舞吗，大家都高兴，你也不要再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了。92Ks.Com”
清辰没有看到皇上的目光，更没有明白他的苦心，他这话表面上是说给姝贵仪听的，实则更是说给她听的。
可她只是垂首不语，握着酒杯的手逐渐收紧，心中堵得不行，说什么愚钝不中用，这话别人听不懂，她如何能听不懂，姝贵仪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受了委屈，而皇上的语气更让她恼火，如今三人之中，反倒显得自己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了。
狠狠一仰头闷闷的吞下那杯酒，酒不算烈，可还是呛的她差点咳嗽出来，唇边似乎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气，她忽而想起，今日宴席上用的，大概就是姝贵仪酿制的桂花酒吧？
转过头去，赶巧和淑仪也正望过来，见她脸上略带怒气的笑容，和淑仪轻摇了摇头劝道：“辰儿，不要在意她的话，她是故意要你在皇上面前难堪。”
身后有小宫女殷勤的重又斟满酒杯，清辰略带颓意的对和淑仪低声道：“姐姐，让我难堪的不是姝贵仪而是皇上，我并没有错，他却冷落我那么久，却对始作俑者如此温存体恤，且不说我，你心里难道不难受吗？”
叶贵容用力握着她的一只手臂劝道：“辰儿，刚才皇上说了，都过去了，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喝恼酒白让人笑话。”
“别人谁会笑话我？以我今日的恩宠，就算醉倒在这宴席上，又有谁敢当着皇上的面露出半分不满？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在皇上面前像个笑话而已。”对昕嫔的那场计谋，被皇上得知她小产的真相，差点将自己和和淑仪都搭进去，今日被姝贵仪当面冷嘲热讽还博取皇上的同情，她如何不觉得耻辱？
和淑仪的话缓淡平和，似乎并不在意姝贵仪的态度，“她一向得理不饶人，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说这话，不就是为了膈应我们吗？我们不在意，她还能怎样？”
无声苦笑，姝贵仪那天在湖边的话又清晰的回响在耳边，是呢，她是皇上心中合意的皇后人选，皇上怎么会不疼她？
收敛好心中的失落，目光望向高高在座的皇后，见她正低眉含笑在听皇上说着什么，倘若她知道皇上的心意是如此，心里该是何种滋味？撇开家族不谈，她亦是苦等了多年，苦争了多年，才等到他迎娶的嫁衣不是吗？
林婉仪不轻不重的调笑声隔着众人飘进耳中，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姝贵仪闭门不出数月，脸蛋小了，皮肤倒是更好了，配上这身衣裙和昔日的凤钗，更显的纤腰婀娜，容光动人，真是让人羡慕啊。妹妹坐在姐姐身边，都有些无地自容了，从来没有想到，妹妹有朝一日居然能坐的离姐姐这样近。”
话说的非常隐晦，看似赞扬，却字字如刀，无非就是讽刺姝贵仪在禁足期间消瘦了许多，今时今日还不肯放下往昔的架势，已经势落如此，却依然不知收敛。
这话怕是没有几个听不懂的，无非就是说的好听些而已，姝贵仪自然更加明白，适才还含情脉脉的一双眼睛，瞬间锋芒毕露，“容貌是上天赐予，羡慕不来的，你若也戴过凤钗，便会知道这样的首饰，自然会为人增添光彩，不是那些普通的金簪玉步摇能够相比的。本宫既然戴着它，就证明本宫戴的起它，皇上说我戴着好看，我也不好拂了圣意强摘下来不是？”
短短几句便将林婉仪说的面露怒色，还将她的后话给堵上了，是皇上要她戴的，即便她违了宫规别人谁还敢说什么？
冷昭仪闻言酸酸道：“也是，既然皇上高兴，姝贵仪戴什么都没关系，皇上那么疼容嫔，也没让她越了规矩，终究是姝贵仪更得圣心。”
郝淑媛也接口道：“可不是吗，谁让今天是姝贵仪的好日子呢，别说是凤钗，就算是凤……”
“郝淑媛这是想说什么？”上座的皇后及时的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郝淑媛慌忙改口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是想说，就算是再好的首饰，也不会喧宾夺主，皇后娘娘就算什么首饰都不戴，那骨子里的雍容华贵也不是普通的嫔妃能比的。”
皇后并未同她计较，端起茶杯饮茶，那边的姝贵仪却抚了抚鬓边的珍珠流苏，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薛婉蓉因着之前内务府那绸缎的事情还心存芥蒂，有意要找人难堪，便假惺惺的问：“容嫔娘娘身子欠安，休养了这么久，不知道可大好了？娘娘这一病，连性子也挑剔了不少，连蜀锦那样好的绸缎都瞧不上眼了，可您将好的都挑走了，那剩下的自然就送到皇后和太后宫里去了，难道皇后和太后还得用容嫔你挑剩下的东西吗？”
蜀锦这种绸缎每年上供的数量本就不多，除了皇上赏赐，等闲嫔妃没资格使用，大多是送到了皇后和太后宫里。
薛婉蓉这样说，无非就是心里不痛快，想借皇后的手出口气而已，清辰见皇后眉头微蹙，忙起身解释道：“皇后娘娘，嫔妾之前因着佛堂倒塌受了点伤，多日不能到皇后娘娘跟前请安，臣妾也一直心中不安，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至于蜀锦的事情，确实有点小误会，内务府送到臣妾那里的几匹绸缎，大都是宝蓝、湖绿、嫣红，臣妾暂时穿不起这样沉稳的颜色，怕白收着可惜了，就让丫头们去调换了一下花色，臣妾并无他意，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多想怪罪。”
皇后听完望了皇上一眼，温和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内务府的人思虑不周而已，你这个年纪确实不衬那些颜色，换一换花色也没什么。你向来身子弱，听说又伤的不轻，自然要好好养着，请安也不急在这一时，有心就好，来日方长，本宫哪会因为这个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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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趁机道：“既然身子不舒服，今天就少喝些酒，这桂花酒虽不算烈，可你没什么酒量，还是不要贪杯的好。[千千小说]”
“是，臣妾遵命。”清辰恭敬的应着，其实她也不想像上次那样醉酒失态，可心里的不痛快，却总让她禁不住就去摸那酒杯。
皇后和宁妃敬过酒后，清辰也和叶涵玉一起向帝后敬了酒，皇后笑问：“皇上，臣妾还准备了一些歌舞助兴，现在就传可好？”
皇上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传吧。”
宁妃忙起身吩咐，“传笙乐。”
悠扬的丝竹声起，一群舞姬翩然而入，皇帝始终扬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然后对身后的小宫女说了句什么。
那小宫女福了一福，不大一会便端上来一只银壶，放在了清辰的桌上，清辰诧异向他望去，见他用下巴点了一下。
恰这时她的酒杯空了，便自那银壶里倒出来一杯，一看浓浓的，不知道是什么，尝了一口居然是醒酒汤，她嗔怪的望向座上的皇帝，却见皇帝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舞姬身上，嘴角的笑意却明显的更浓了些。
宴席刚刚开始，就给她换了醒酒汤，这是明显不想让她再饮酒了，略觉得有些扫兴，却也不能违抗了圣意，只好默不作声算了。
一曲终了，那些舞姬们去换衣服的空档，皇上的目光又向她飘过来，见她正在吃一盘八宝麻辣糟鸭脯，被辣的脸都红了，却还是不肯停手。
皇帝欠过身来笑道：“这八宝麻辣糟鸭脯，要的就是那种麻辣的感觉，是用顶级辣椒腌制而成，你受不了的，况且现在还在吃药，别吃太多。若真喜欢这道菜，回头让御膳房少放些辣，给你重新腌制些就是了。”
清辰被辣的直吸凉气，不让喝酒，不让吃东西，今天就是让她来吃气的吗？
可是有不满也不能发泄，只好顺着皇上的话说：“味道是不错，就是太辣了些，臣妾当真降不住它，也没敢多吃。”
皇后也笑道：“这是道地方特色菜，这么辣的东西，虽然好吃，可也确实鲜少有人能降的住它。本宫虽然也很喜欢，却不敢多用。”
萧珺扫了一眼各人面前的那道八宝麻辣糟鸭脯，见桑婉容和姝贵仪似乎也吃了一些，便吩咐说：“既然皇后也喜欢，就让御膳房重新腌制一些，容嫔的那份单独做，她吃不得辣。”
薛婉蓉不屑的撇了撇嘴，语气里明显的带着情绪，“御膳房一向不单独做哪宫里的菜，这下我们可是沾了皇后娘娘和容嫔的光了，自从容嫔这一病，皇上可谓是百般疼惜，要什么给什么，真是羡煞旁人了。”
清辰扫了她一眼，轻声道：“这是皇上的恩典，算不得沾嫔妾的光。况且，嫔妾自有月例用度，并不曾和皇上多要了什么。”
姝贵仪却在这个时候轻嗤一声道：“嫔妾吃着倒是还不错，什么东西都是原汁原味才好，倘若只是为了好吃，那这道菜也就去了它的本味，失了真味，还有什么特色可言？”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姝贵仪说的倒也是，不过想来也就只有姝贵仪这样的性子能压的住这样猛辣的菜，本宫看来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姝贵仪不屑哂笑，“皇后娘娘居然已经仁慈到连道菜也压不住了吗？”语气不尽嘲讽，言下之意很明了，就是想必皇后也只会对一道菜仁慈了。
皇后淡淡笑道：“本宫确实没有姝贵仪骨子里的那种刚烈狠辣，性格使然，竟然连道菜也降不住，本宫真是惭愧。”
姝贵仪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银杯，对皇后的假仁慈嗤之以鼻，听萧珺对姝贵仪意味深长道：“仁慈是做人之根本，皇后母仪天下，该当有容人的心胸，宽和仁厚，贤良淑德，才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朕亦希望自己的皇后能担当得起这八个字。”
皇后和姝贵仪同时起身，却神情不一，“臣妾定当牢记皇上的话，不敢有一时或忘，臣妾不求流芳百世，只求勉力不落了皇家颜面。”
萧珺伸手含笑扶皇后在自己身旁坐了，沉了嗓音道：“朕知道你不容易，这么大个后宫要你操持，每天的事情千头百绪，也确实辛苦了你。”
“皇上，这都是臣妾份内的事，臣妾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皇上分忧。”皇后语调恳切，眼中已经盈然有了水光。
握着皇后的手，轻拍几下尽是安慰之意，萧珺笑道：“皇后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庭站着的姝贵仪见帝后情深的样子，脸色几变之后，也垂首道：“嫔妾明白皇上的苦心，定会牢记这八个字，再不敢给皇上添烦恼。”
皇后眉心微跳，终是什么都没说。
皇上含笑温和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也不必如此拘着礼数，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想怎样随意就好，朕不会怪你。”
姝贵仪脸色微红，娇羞之下更显美人绝世之姿，全然不顾他人的白眼，娇嗔道：“皇上这样疼嫔妾，可要惹各位妹妹不乐意了，嫔妾之前让冯婉容也排演了一支舞蹈，等会就该她献舞了，也算是嫔妾对皇上和各位妹妹的一点心意吧。”
“朕很期待，那就继续吧。”
丝竹声再起，换好了衣服的舞姬又翩然飘进殿中，随着乐曲缓缓起舞。广袖飘飞，裙带飞舞，个个如嫦娥下凡，舞姿不凡。
清辰拿过叶贵容桌上的酒壶斟满了杯，又闷闷的一口饮下。如果不是亲耳从姝贵仪口中听到那番话，清辰定也会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话是说给皇后听的，如今却清楚的知道，萧珺这话其实只是说给姝贵仪一个人的，那是他对她的期望，而很明显，姝贵仪也听懂了。这大殿之上，除了她，没有第三个人明白那话里的深意，就连皇后也不懂，可她宁愿不懂。
原本带些甘甜的桂花酒，喝到嘴里却是满口苦涩，叶贵容嗔怪的低声道：“你疯了，居然抢我的酒？再这样，等会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清辰手肘托着腮，笑眯眯的望着她，“若是连姐姐都不疼我了，那还会有谁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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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醉就说疯话，吃点水果吧，看你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的，等会是想上台唱戏吗？”叶涵玉递过来一盘切好了的水果，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平时贪嘴也就算了，这种场合居然也不知道收敛些，真拿你没办法。”
清辰叉起一块水梨，边吃边看着场中的美女们明眸善媚，眼波飘荡，面若三春桃花，腰若杨柳轻摆，都想借着这一曲飞上枝头，却不知枝头孱弱，压根担不起那么多人，随时都会跌的她们粉身碎骨。
越看反而愈加有郁气，被那乐声吵得有些头疼，她只觉得今天真不该来的。见叶涵玉脸上也有几分酒意，转头吩咐锦秀说：“你再去给和淑仪要盘水果来，她今天也饮了不少酒，等会给她解酒用。”
锦秀应着去了，这边的舞曲也接近尾声，她起身对叶涵玉说：“我出去走走，等会锦秀回来，让她到外面的凉亭找我就是。”
叶涵玉见她并未喝醉，也不怎么担心，便随意的嗯了一声，嘱咐道：“别走远了。”
“知道了。”
她出了门，便站在廊下不远处等锦秀，大殿里的乐声似乎远了很多，骤然这样清静下来，竟然觉得浑身舒畅。
廊下合抱之木做成的木柱涂了朱红的油漆，她又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靠在那里竟然融为一色不易发现，清辰不经意间回头，见廊下四处无人，只有知画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然后神色慌张的进了那群舞姬换衣服的偏殿。
清辰一时好奇她去那里干什么，便也放轻了脚步随后跟了进去，那群舞姬还未下来，空荡荡的偏殿里此刻除了她和知画再没有一个人，当厅放着一架十二扇的楠木山水画屏风，清辰躲在屏风后面，见锦秀慌里慌张的从怀里掏出一双舞鞋，塞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又将包袱里的那双舞鞋揣进怀里，从后门溜了出去。92Ks.Com
清辰正想要过去看看，却听到外面一阵叽喳的笑声，然后屋里鱼贯而入一群人，见她在此虽有些吃惊，却还是齐齐的福下身去，“容嫔娘娘吉祥。”
清辰又扫了一眼屏风后面的那个包袱，淡淡一笑道：“平身吧，我随便走走，你们不用拘礼。”
说完便丢下众人，径自走了出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知画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清辰不禁重重叹息一声，叶涵玉难道如今也开始学着不择手段的争宠了吗？如今自己不能侍寝，惟一能与姝贵仪争锋的便是她了，难道她这样做，只是不想让冯婉容分了她的宠爱？倘若冯婉容得宠，姝贵仪便又多了一个帮手，确实会让叶涵玉倍添压力。
心里万般滋味，却已无法阻止，只能感叹，叶涵玉终于也踏出了这一步，通往万劫不复的这一步。
而她出了偏殿，还未走出去多远，恰冯婉容也从正殿出来，正要过来换衣服，准备她的压轴舞蹈，眼见着清辰的背影从廊下转了过去。
冯婉容在偏殿门口停了片刻，望着清辰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也没在意，带着自己的侍女进去更换衣服。
为了这件舞衣，姝贵仪与她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薄纱舞衣千层百叠，每一层颜色不一，石榴红、玫红、粉红、杏花白的颜色一路自然的过渡铺展，因着是纱质的裙子，就像是泼了水墨般自然的晕染开来，若迎风舞起，就如天边的彩霞一般灿烂。
换好衣服，冯婉容望着一人多高铜镜里的女子，粉腮樱唇，肌肤赛雪，再配上这样一身衣服，即便只是那么亭亭的站着，什么都不做，就足以颠倒众生。
彩萱站在一旁既羡慕又赞叹，“主子，您今儿个一定要将最美的一面展示给皇上，有了皇上的恩宠，以后就不用再老是看姝贵仪的脸色了。”
冯婉容抬袖盈盈的转了个圈，带起长长的裙摆如浪潮般飘散开去，晃得人眼花缭乱，她脸上带着陶醉的笑，自信满满，“这一次，我也要做一次宠妃，在后宫横着走。”
彩萱噗嗤一笑，转身拿了那舞鞋来，让她坐下，小心的给她换上鞋子，“小主快些吧，省的让皇上等急了。”
冯婉容甜美一笑，起身的那一刻突然尖叫一声，毫无征兆的扑通跪倒在地，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变成痛苦的狰狞，就连那样浓艳的胭脂，似乎也盖不住她因受惊而苍白下来的脸色。
钻心的疼痛自脚底传来，冯婉容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指着自己的一双脚，痛苦的低吟道：“这鞋里有东西，扎着我的脚了。”
彩萱被她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子忙跪下来手忙脚乱的替她去脱鞋，手刚碰到那鞋子，冯婉容已经一声惨叫，抽搐般的躲了开来，“不行，太疼了，你快去找太医。”
这里不能没人照顾，彩萱慌慌的走到屏风外，吩咐守在那里的彩慧说：“小主受伤了，你快去禀报皇上请御医，我得在这守着，小主好像受了重伤。”
彩慧一听，急急的去了正殿请皇帝，不大一会帝后带着宁妃和姝贵仪便都到了，连和淑仪也跟了过来。
眼见冯婉容疼的脸色发青，脸上出的冷汗，像被泼了水一般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面上的妆容也已经惨不忍睹，可见她得有多疼，才会出了这样多的虚汗。
萧珺蹲下身来，急切的问：“怎么回事？是如何伤了脚？”
也不过才这一会子的功夫，冯婉容的软面缎鞋已经被血浸透，让人目不忍视，冯婉容扶着小腿咬牙道：“鞋底好像有钢针，扎到嫔妾的脚里去了，鞋子一动就钻心的疼。”
皇上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果断吩咐道：“拿剪子来。”
立刻有人跑了出去，不大一会便拿了一把小巧锋利的银剪刀回来，萧珺小心的将鞋子剪开，只留鞋底还贴在冯婉容脚上，这样脱掉鞋子，至少不会移动钢针，增添她的痛苦。
冯婉容见皇上心疼，那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单弱的身体簌簌发抖，更显的楚楚可怜，“皇上，有人存心要和嫔妾过不去，伤了嫔妾还扫了皇上的兴，都是嫔妾的错，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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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紧紧抱着因疼痛浑身打颤的冯婉容，眉头紧锁柔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该罚的人也不应该是你，你放心，不管是谁伤了你，这样残忍的手段，朕都绝对不会轻饶了她，必定严惩不贷。”
御医赶过来后，准备好了伤药，皇上才将她揽进怀里，举臂挡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一会若是疼，可以咬着朕的衣袖。”
冯婉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虽然这个时候也怕伤了龙体，可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御医临动手前还是提醒了一句，“小主，微臣要动手了。”
“拔吧。”萧珺一手揽着冯婉容，另一只手握紧了她纤细的脚腕，沉声下了命令。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冯婉容的鞋底从她脚心脱离开来，剧痛钻心让她猛地咬住了皇上的胳膊，也就狠狠咬了那么一下，人便昏了过去。
众人看见御医手里的东西，禁不住都唬的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冷气，鞋底的正中间，哪里是什么钢针，而是三颗一寸来长的钢钉，几乎将冯婉容的脚背都扎透了。锋利的钢钉上，还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整个鞋底都被血浸透，似乎那血水都能拧得出来。
皇帝同样倒吸一口凉气，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双眉紧蹙的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冯婉容。另一只鞋子亦是如此，钢钉被拔出的时候，冯婉容没醒过来，只是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便又不动了。
御医忙忙的包扎止血，萧珺于心不忍，望着那双被剪烂的舞鞋，寒着脸久久不能说话。他抱起冯婉容，将她安置在一张软榻上，转身问伺候在一旁早已面无人色的彩萱，“这是怎么回事？”
彩萱噗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哭着说：“皇上，奴婢刚才留心看了一下小主穿的鞋子，好像是被人调换过了，虽然是一样的绣样，可针脚上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留心看不出来。小主在来之前还试过那双鞋子，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定是有人在这段时间内做了手脚，才将小主害的这样悲惨，求皇上为我家小主做主。”
萧珺冷哼了一声，捡起那双鞋子反复的观看，手上沾满了鲜血，怒然到：“就算你不说，这样凶残的手段，一旦查出是谁所为，朕也一定要让他尝尝这踩钉鞋的滋味！”
姝贵仪想来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惊慌之余含泪道：“可怜的冯婉容，不过就是想给皇上跳支舞，博皇上一笑而已，谁知竟然让人害的这样惨，究竟是什么人这样蛇蝎心肠？”
皇后沉重叹息，忖了这好一会才疑惑的问彩萱，“这么长的钢钉在鞋里，穿之前不会看不见，就算没发现，也定是会先扎脚趾，怎么就这样生生的扎进脚心里去了呢？”
穿鞋子自然是脚趾先塞进鞋里，自然也是脚趾先挨扎，如此感觉到刺痛，也只是轻伤，不至于鞋底的三根钢钉齐齐的扎进脚心里，生生的扎出三个血窟窿。
皇后的疑问不是没有缘由的，可彩萱却说：“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在给小主换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现鞋子里有什么钢钉，若是看见了，怎么可能还会让小主穿呢？”
“确实不是她的错。”萧珺看了好一会子才发现了那鞋子的玄机，“这双鞋的鞋底与普通的舞鞋不太一样，鞋底是空的，只要在那钢钉上垫上一层软垫，便看不出任何区别，可人穿上鞋子起身的时候，毫无防备，整个身体的重量全在脚上，那钢钉便透过软垫而出，狠狠的刺入了冯婉容的脚心，其心歹毒如蛇蝎，当真让朕瞠目。”
皇后的面上尽是焦虑之色，望了一眼已经人去殿空的屋子，又问彩萱：“你确定冯婉容的鞋子是被人调换过了？”
彩萱点头如啄米，“是的皇后娘娘，奴婢十分的确定，那针脚确实同针线房送来的鞋子不一样。”
皇后眉头紧皱，似乎觉得想查清此事十分的棘手，“今天这偏殿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单是那些舞姬就有十几个，更别说还有一些当值的宫人了，谁都有可能趁着这偏殿里无人的时候进来做手脚，不如就先从那些舞姬查起吧，毕竟她们在此换衣服，更方便动手。”
皇后话音刚落，就听姝贵仪狠狠道：“那就将今天伺候的宫人全都抓起来，狠狠的拷打，包括司乐房的那些舞姬，直到打的他们说实话为止，重刑之下，还怕她们不招吗？”
萧珺挑了挑眉，十分不悦的望了姝贵仪一眼，皇后冷笑道：“那若按照姝贵仪的法子，还不知道要多少人陪着受这冤枉罪呢，宫女太监也是人，哪能如此任意践踏？这样残忍的手段，本宫看着也心惊恼怒，相信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不光姝贵仪你一个人生气，所以还是要冷静，不要失了分寸才好。”
皇后的训斥，姝贵仪显然不放在心上，毫不犹豫的就顶了回来，“那若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此事该怎么才能既查出那下黑手的人，又不牵累无辜？”
这样的激将法，摆明就是在看好戏，如果皇后查不出来，显然就是无能了，皇后也带了些恼意沉声道：“本宫怎么查，难道还要向姝贵仪禀报吗？有宁妃还有和淑仪在此，如何轮得到你插嘴置喙？”
那边皇上见皇后恼了，也沉声道：“静姝，就算你心里着急，也得要尊重皇后。”
沈静姝极为不情愿的福了一福，“皇后娘娘见谅，臣妾也是心里着急才失了礼数，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那嫔妾也不再多嘴，只求皇后娘娘能快些查出那害人的小人，将她严惩以儆众人。”
皇后冷冷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教本宫，本宫自会尽心去查，至于怎么发落，也自有本宫做主，就不劳姝贵仪多操心了。”
姝贵仪被皇后噎得难受，却依然挑衅般的扬了扬嘴角，“那好，嫔妾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多嘴了，就看着皇后娘娘如何彻查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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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福泉已经让人抬了软轿来，皇上小心的将冯婉容抱了上去，亲自送她回去。
那双染血的舞鞋，叶涵玉也只瞅了一眼便再不敢看，手中的银红色绣金菊丝帕，被她紧紧的绞在指间，还微微有些发抖，似乎心慌的不行。这样血腥的场面，任是谁都难免心惊。
皇后只当她是害怕，便趁着皇上不在的这一会，放重了声音说：“你如今的位分也不低了，也该多历练着些长长胆识，将来也好多帮衬着本宫一些。容嫔是个多愁多病身，皇上又疼她，不肯让她操劳，本宫是指望不上她了，也就希望你和宁妃能多为本宫分忧了。“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宁妃此时早已冷静下来，听皇后殷殷之语，忙和和淑仪一起福身道：“皇后重托，臣妾必当尽心。“
宁妃想了想又说：“既然鞋子是在这里被人调换的，皇后不如就着人搜一搜，看冯婉容原先穿的那双鞋子是否藏在这殿中，毕竟这样特殊的东西，若带出去被人看见也是麻烦。“
宁妃的意思是，既然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让冯婉容受伤无法起舞，那只要把冯婉容的鞋子藏好就是，没必要非得带出去藏匿或者带在身边，给自己惹麻烦。
皇后听她说的有道理，便点头道：“那就仔细的搜一下这殿里的每一个地方，犄角旮旯都不要放过。“
殿里当值的宫女太监，立刻应着分头去查找。
司乐房的两个掌事姑姑很快就被带了来，连同今天那些跳舞的歌姬也半路上都被截了回来，皇后望着殿前跪着的一众人，怒道：“今天有人居心叵测，偷偷更换了冯婉容的舞鞋，导致她的脚受了重伤，本宫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倘若此时站出来自首，本宫还可留她性命，不然等本宫查出来，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司乐房的掌事姑姑一听，慌忙往前膝行了两步，灰着一张脸急急道：“皇后娘娘明鉴，因着前朝曾经发生过舞姬行刺皇上的案件，此后司乐房的舞姬在面圣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就连那些舞蹈用具也都有专人细心的检查过，奴才说这些只是想要说明，这些舞姬在来之前，都是换好了衣服鞋子的，并没有人携带多余的东西。娘娘刚才说，有人调换了冯婉容的舞鞋，不妨就请娘娘让人再查验一遍吧？“
此时，那些搜查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也来回报说，殿内并未寻到冯婉容的舞鞋。
宁妃悄声对皇后说：“这些舞姬行动都有人看着，不可能在调换了鞋子之后，藏匿到别的地方去，既然不在殿中，那么便只有在她们带来的那些衣服里，或者说不定就穿在某人的脚上呢，皇后娘娘不如让人都细细查一下。“
皇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吩咐道：“开箱查验。“然后又对彩萱说：“你家小主的鞋子，你是认识的吧？让这些舞姬将裙子撩起来，你挨个去查看一遍。“
彩萱忙回道：“是，奴婢遵旨。“
那边有人开箱检查，除了衣服外再无他物，这边彩萱也看过那些舞姬的鞋子回来说：“皇后娘娘，那些人穿的，都是针线房统一做的舞鞋，我家小主的鞋子虽然也是针线房做的，但是花色并不一样，她们的鞋面上绣的是海棠，而我家小主鞋子上，是用金线绣的芙蓉鸳鸯，花色并不一样。“
司乐房的另一个掌事姑姑此时也忙道：“皇后娘娘，奴才们带来的这些姑娘们，都是在外间换的衣服，并没有人敢到冯婉容小主的内间去，奴才是一直盯着她们的，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相信她们没人敢这么大胆。“
没有证据，也没有从司乐房带来的东西里找到冯婉容的鞋子，皇后只好让她们先回去。
清辰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碰见皇后在审问外间伺候的一众宫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悄然走到和淑仪身边问：“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和淑仪将事情大致的跟她说了一遍，清辰正心思沉沉的想着心事，见彩萱忽然变了脸色指着她说：“皇后娘娘，奴婢想起来了，除了司乐房的人，还有一人进过这间偏殿，奴婢看的清清楚楚，我家小主当时也看见了，在最后一支舞蹈完毕之后，我们看见容嫔从殿里出来，虽然不知道容嫔娘娘为何要到此地，可我们确实看见了，那些舞姬也可以作证。“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见皇后和宁妃都向她望过来，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她定了定心神，望了知画一眼，见她目光躲闪，脸色苍白的站在和淑仪身后，低头咬唇不敢看任何人。
清辰对皇后澹然道：“皇后娘娘，臣妾的确进过这间偏殿，是因为臣妾路过的时候，曾经看见有个丫头站在这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做什么，臣妾便跟进来看看……“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见知画的脸色更不好了，嘴唇都已经紧张的咬出了血，却似浑然不觉疼一般，表情僵硬的不敢出声。
皇后问：“容嫔你看到了什么？“
清辰正犹豫着，见萧珺带着福泉也往这边走来，一看见他，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就安稳了不少。
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把知画推出来，皇后就一定会将矛头指向叶涵玉，思量再三还是轻声道：“臣妾远远只瞧见一个背影，并没看见那宫女的长相，进来看时她已经不见了人影，臣妾见殿中无人，当时也没有多想就离开了。“
萧珺提醒道：“再好好想想，那宫女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清辰想了想又说：“是普通的宫女衣服，梳着一样的发式，皇上恕罪，臣妾真的是未看清楚。“
萧珺转而对皇后说：“今天进进出出伺候的人多，难免有人趁乱做祸，人多想一下子查出来也不容易，不如先让人将这几个奴才关押起来稍后再审问。“
皇后扫了一眼庭下跪着的几人，只好吩咐道：“先把她们押下去，等本宫稍后亲自审问。“
宁妃这个时候走过来对皇上说：“皇上，臣妾倒是有个主意，如今各位妹妹都在，不如将那绣鞋的花样拿来让大家看看，说不定就能有人认出那针线活的出处，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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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立刻赞同道：“是个不错的办法，那就拿去让大家看看。[千千小说]”
皇后却似有顾虑似的问：“皇上，宴席上看见这么血腥的东西，难免会倒胃口，不如……”
“无妨，朕就是要让她们知道，谁若存了这样的祸心，是什么样的下场！”萧珺甩袖而去，皇后轻叹一声忙忙的跟上。
不出意料，当殿中的嫔妃看到那双残破染血的绣鞋，还有那一排尖锐的钢钉时，都禁不住一阵尖叫，冷昭仪脸色发白，抚着胸口说：“臣妾还以为只是冯婉容的鞋子里掉进了一根绣花针，扎伤了脚，却不曾想有人居然用这样残忍的手段伤了她，可怜的冯妹妹，怕是得有好长时间不能走路了。”
林婉仪也忙问：“皇后娘娘，冯婉容她怎么样了？”
皇后没好气的说：“还能怎么样，人都痛昏过去了，皇上已经把她送回了自己宫里休养。本宫要你们仔细看看这鞋子的针线，可认的是哪宫里的人做的？”
小公公端着朱红色的托盘挨个自众人面前行过，有人拿帕遮面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皇后见状，又厉声道：“都给本宫看仔细了，本宫今天一定要揪出那为祸之人，你们若是看出来什么，敢隐瞒的，本宫也不会轻饶！”
到清辰面前时，她并未仔细看，皇上见大家都看过了，便问：“可有人能看出些什么吗？”
殿内哑然无声，除了皇帝的问话，听不到任何动静。乌压压的这么多人，却忽然一致保持沉默，气氛诡异的让人身上只发冷。
皇后也追问道：“就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这针线的出处吗？彩萱说冯婉容的舞鞋是从针线房领来的，可是这鞋子从针脚上来看，根本就不是出自那些绣娘之手，你们竟然没一个认识吗？还是认识而不敢说？有皇上和本宫在，自然会为你们做主，大家尽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座下还是没有人吱声，皇后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叫都垂首不语，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无意间看到清辰身后一个小宫女，正目不转睛的在盯着她的鞋子看，似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皇后的目光落在清辰那双石榴花的金丝软缎绣鞋上，只看了一眼，便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冯婉容那舞鞋的针脚样式，和她脚上穿的那双鞋子，简直一模一样。
皇后脸上现出无尽的失望之意，问清辰，“容嫔，难道你不觉得冯婉容的那双舞鞋很眼熟吗？”
清辰猛地抬头望向皇后，不懂她这话的意思，“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并未见过冯婉容的舞鞋是什么样子，今天也是头一次看见，说不上眼熟不眼熟，臣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明示。”
“是吗？”皇后冷哼一声吩咐道：“去传针线房资格最老的绣娘来，本宫有话要问她们。”
皇上也不解的问：“皇后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怀疑是容嫔对冯婉容的鞋子做了手脚？”
皇后指了指清辰脚上的鞋子说：“皇上对女红可能不懂，可臣妾却多少还能看出些端倪，臣妾只是觉得，容嫔脚上穿的这双鞋子的针脚功夫，和适才冯婉容的那双舞鞋，未免也太相似了些。臣妾也不想冤枉了容嫔，所以才让人去针线房传几个有经验的绣娘来比对一下，看这两双鞋子是不是真的出自一人之手。”
萧珺脸上神情一滞，手也不自觉的抓紧了那把九龙紫檀椅的扶手。
皇后的话音才落，已经有人禁不住好奇，探身来看清辰的鞋子，是不是和皇后所说的一样。原本静谧的大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清辰禁不住就把脚收回来一些，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外人眼里，却更像是心虚要掩饰，反而让众人疑心更重。
不知是谁尖刻的说了一句，“容嫔平日里看上去安静温和，谁知那些都是假象，居然如此蛇蝎心肠。”
话音未落，皇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砰然落地，原本嗡然低语的大殿骤然安静了下来，萧珺怒声道：“事情还未查清，你们就敢胡说，谁敢肯定此事就一定是容嫔所为，那就拿出证据来，这宫里头的闲言碎语传的还少吗？”
惹天子龙颜大怒，后果谁都担当不起，没人敢再出言相讥，清辰转而去看叶涵玉，见她神情怔怔的，脸色灰败的如同这个时节树梢上飘落的一片枯叶，握着帕子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指，素色锦帕的一角已经被染得血迹斑斑。
此刻叶涵玉是怎样的心情，她一清二楚，终究是第一次出手，不管如何还是做不到镇定自如。
可绕时如此，清辰依然不相信叶涵玉会连她也一起谋算了进去，自己的这双鞋子是出自沁雪之手，那双舞鞋想必也是出自她之手，那么沁雪又是被谁利用了，或者根本就是谁埋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吗？
针线房三位资格最老的绣娘被传到，细细比对了那针脚后，一致确定和清辰脚上穿的那双鞋子的针脚是一样的，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清辰起身跪道：“皇上，臣妾的这双鞋子，是臣妾宫里一个叫沁雪的宫婢做的，臣妾有话想问她，可否传她前来一问？”
萧珺果断道：“传！朕不会因为一双针脚一样的鞋子就这样草率定了谁的罪，你有委屈尽可全都说出来。”
尽管皇上的语气冷硬的很，可谁都听的出这话里的意思。
“是，臣妾遵命。”因着他的信任，她心里也越加的安静下来。
沁雪很快就被带了来，不明所以的跪在地上，神色惶恐的望向清辰座位的方向。皇后指着冯婉容的那双舞鞋问：“沁雪，你看看，这双鞋子可是出自你之手？”
语气里尽显威严，沁雪抬眸看见那样一双黑血染透的鞋子，还有鞋底那闪亮的钢钉，禁不住浑身一抖，“皇，皇后娘娘，这双鞋子是奴婢做的，可是那鞋底的东西却不是奴婢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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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戴着金壳宝石护甲的一只玉手，狠狠拍在那紫檀雕凤椅的扶手上，又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究竟你们是怎么谋划害了冯婉容，早些说出来，本宫可以免你皮肉之苦，赏你一个全尸。92Ks.Com”
沁雪一听，霎时被唬的面无人色，声音抖得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还带着几分焦急哽咽之意。
“皇后娘娘，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这鞋子是薛婉蓉宫里的芸昕姐姐拜托奴婢做的，前两天她拿了花样子和绸缎来，说想给薛婉蓉做双舞鞋，可是自己一直没空，便拜托了奴婢，奴婢想着自己以前在杂役局的时候，也曾受过芸昕姐姐的恩惠，替她做双鞋子也是应该的，因此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那鞋子交给芸昕姐姐的时候，鞋底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还求皇后娘娘明鉴。至于皇后娘娘说什么谋害冯婉容，奴婢委实不明白，这做给薛婉蓉的鞋子，怎么会害到冯婉容？”
皇后还未发话，就听薛婉蓉冷笑道：“沁雪，你果真是懂得‘知恩图报’，眼见着事情败露了，就想胡乱攀咬诬陷，这不会是谁之前替你想好的说辞吧？”
眼光意有所指的望向清辰，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薛婉蓉不屑轻嗤，“只可惜，你们失算了，在坐的都知道本宫从来不擅舞，要那舞鞋有什么用？你这谎撒的，也着实有些难以自圆其说了。”
沁雪听薛婉蓉如此说，更加的慌乱了，转头胆怯的望了皇后一眼，颤声道：“皇后娘娘，奴婢没有撒谎，确实是芸昕姐姐拜托奴婢做的，还说不想让别人知道，让奴婢偷偷的做，别让人发现了。”
芸昕涨红了脸，指着沁雪没好气的说：“不过就是一双鞋子，若真是我指使你做的，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你这样诬陷我居心何在？”
沁雪急红了眼，禁不住开始轻声抽泣起来，“明明就是姐姐说，薛婉蓉见冯婉容苦练舞蹈想博皇上一笑，也想在今日的宴会上给皇上跳支舞，可是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因此才要瞒着众人。”
芸昕横眉倒竖，本就是个不肯忍让的脾气，事关生死这会子更是咄咄逼人，“既然你说是我拜托你的，那么我问你，我家小主穿多大尺码的鞋子？”
沁雪清清楚楚的说了一个尺寸，芸昕却冷笑道：“你说的这个是谁的鞋子尺寸我不知道，但却绝对不是我家小主的。我家小主若真有你说的那个心思，怎么会穿着一双不合适的鞋子跳舞？可见你是在扯谎。”
眼见的被人逼到死角，沁雪眼泪汪汪的辩无可辩，两人对质，显然沁雪已经占了下风。
清辰此时也跪到了沁雪身边，对萧珺和皇后缓缓道：“皇上，臣妾有话说。沁雪是臣妾身边的宫女，臣妾穿着她做的鞋子四处走动，任何人只要一比对这针脚上的功夫，就都能认出这双鞋子是出自我们桐花宫。今日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若真是臣妾做的，臣妾至少也会避避嫌换双鞋子，怎么可能公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害人？这样做，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可容嫔娘娘确实去过偏殿不是吗，人证俱在，这个总不冤枉娘娘吧？”彩萱双目圆瞪，若斗急了的公鸡，双眼灼灼的望着清辰，那样子像是恨不得上来咬她一口。
“大胆！”坐上的萧珺怒道：“有朕和皇后在，岂容你一个丫头随便打断主子的话？若不是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上，朕定要重罚！”
皇后也斥道：“本宫知道你心里着急，无论如何都有皇上和本宫为冯婉容做主，你一个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在主子面前失了分寸。”
彩萱这才垂首收敛了自己的怒气，低声道：“奴婢知错了，皇后娘娘如何责罚奴婢都不打紧，只要能还我家小主一个公道，奴婢就算被重罚也心甘情愿。”
清辰依旧不慌不忙的缓缓道：“彩萱说的不错，今日臣妾路过偏殿，确实进去过，可是彩萱，事实若如你所想，你真的以为这样的事情，需要本宫亲自动手吗？本宫调换了冯婉容的鞋子，不及时从后门离开，反而从前门出来让众人碰上，然后公然等着让人指证？”
彩萱张了张口，终是没能说出话来，就算再生气，她也知道容嫔说的很对，如果今天容嫔穿的不是沁雪做的鞋子，就算事情真的是她做的，事成之后只要从后门溜走，便不用如此将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况且，她最近虽未侍寝，可是皇上对她的心思却从未减淡过，以她的恩宠，她完全无需以身涉险做这样的蠢事，除非她是傻子。
一个丫头能明白的，帝后更不会不明白。
可还是有那脑子转不过来的，不冷不热的丢出来一句，“这样说来，容嫔这样做，反而为自己洗脱了嫌疑呢。”
皇帝的眼中显得极为不耐，沉声道：“洗脱嫌疑，不如不沾染嫌疑，谁愿意把是非往自己头上揽？”
所以如今事情的关键便在芸昕和沁雪身上，因着沁雪今天并未出过桐花宫，所以在这件事情里，她便是只做了一双鞋子，至于鞋子究竟是不是真的交给了芸昕，里面是不是藏有钢钉，除了她们两人怕是没人知道。
沁雪战战兢兢的泣道：“娘娘，都是奴婢不好，轻信了别人带累了娘娘，奴婢该死，等这件事情查清了，奴婢愿意接受娘娘的任何惩罚。”
清辰淡淡道：“你先不着急请罪，本宫只问你，你说那双舞鞋是芸昕让你做的，可还有其他证据？”
沁雪想了想说：“怕是没有了，奴婢不是贪心的人，剩下的布料和金线，奴婢都还给了芸昕姐姐，因此奴婢手里连当初一片做鞋的布角都没有了。”
清辰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沁雪虽然来她跟前伺候比较晚，但是这个小丫头憨厚老实，做起活来从不惜力气不怕吃苦，平时也从不与人计较个人得失，倘若她真的与人合谋要害自己，那她大可以说那鞋子是她吩咐她做的，而凑巧自己又去过那偏殿，正是栽赃的最好时机，可沁雪却一口咬定是芸昕要她做的，这话清辰多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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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样看似无稽的指证，反而更有可能是真的。如果沁雪手里有足够的证据，或者能准确说出薛婉蓉鞋子的尺码，反而会让她觉得这是沁雪做足了功课的想诬陷薛婉蓉。正是因为沁雪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被人这样逼到死角，她才更相信她是傻傻的被人利用了。
清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气愤，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朋友间的背叛。就算她亲眼看见知画换走了冯婉容的鞋子，可她也绝不相信知画手里拿的是沁雪做的那双鞋子。
如果不是知画，难道偏殿还藏着别的人，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又调换了知画的鞋子？清辰跪在地上专心的理着事情的脉络，直到膝盖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她才想起自己已经跪了很久了。
皇后吩咐道：“既然沁雪说那剩下的布料都送还给了芸昕，那就搜一搜芸昕的住处吧，看沁雪说的是不是真的。”
清辰讶异的望向皇后，倘若真如沁雪所言，那芸昕便是故意要拉她们主仆下水，她又怎么还会留着那些剩下的东西做证据，等着人来翻找？
她转头对沁雪说：“沁雪，你再好好想想，事关你的生死，任何一条细微的证据都不能放过。”
这鞋子出自沁雪之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是后期被人改做过，那害人的钢钉不是她加上的，可如果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她依然会有性命之忧。清辰不想看着她枉死，她并不在意和薛婉蓉以后的关系会如何，她更在意的是沁雪的性命。
沁雪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鬓发，心下越是着急，便越是想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跪的时间长了，清辰只觉的双腿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又似又无数根细密的针扎着般难受，可帝后不叫起，她也只能那样跪着忍着。
去芸昕房里搜查的宫女，很快便将她的针线笸箩带了回来，里面除了一些普通的布角之外，便是两团用过的金银丝线，再就是一些普通的棉线丝线，稍好些的，想来是给薛婉蓉绣东西剩下的，笸箩里并没有与冯婉容的舞鞋相同的的布料。
皇后厉声问：“你一个丫头，哪来的金银丝线这种贵重东西，还不从实招来！”
芸昕慌忙跪道：“皇后娘娘容禀，这些金银丝线是给我家小主绣荷包剩下的，小主就赏了奴婢，奴婢用不上这些东西，因此就一直小心收着，左右不过就是想以后再给我家小主做东西用而已。”
宁妃这个时候突然温和的说：“内务府的每一批金银丝线上，捆束用的丝线都不相同，那是因为皇商不止一家，每家都有自己的标志，本宫看你这一把，倒像是新上来不几天的陈家供应的货，你当时领了多少金银线，可还记得？”
芸昕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止为何突然就紧张的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垂首道：“当时领了两把金线，两把银线。”
这声音有点发虚，而且说得极为微弱。
清辰知道，金银丝线属于宫里的贵重物品，宫嫔按等级，每人能用的份例都有限，因此哪宫里领了多少，内务府都有严格的登记。这个事情，芸昕并不敢撒谎。
宁妃又问：“你领了这些金银线以后，除了给你家小主做了个荷包之外，还做了什么？”
芸昕脸色越来越白，紧张不安的样子越来越明显，“回宁妃娘娘，除了绣了个荷包外，还给小主的手帕上绣了几朵金菊。”
皇后似是明白了宁妃的意思，吩咐薛婉蓉说：“那就把你的荷包和帕子呈上来让本宫看看。”
薛婉容此刻也没了适才那强势的模样，低头将身上的荷包接下来，连将帕子一起呈了上去。
皇后看了一眼那红木托盘里的荷包和手帕，绣工极好，荷包绣的是芍药花样，金线绣的花蕊，四周的锁边亦是用双股的金银丝线绣了流云纹的图样。帕子就简单的多，不过就是边角上绣了几朵金丝菊而已。
“本宫再问你一遍，你领了那些金银线来，就只做了这两样东西吗？”皇后又重复的问了一句。
芸昕点了点头，“是的皇后娘娘。”
皇后眉心微蹙，转而问那几个还等在一旁的绣娘，“你们看看，金银丝线各两把，绣这些东西，剩下的数量对不对？”
几个绣娘拿起那荷包依次仔细看过之后，每个人都笃定的回答说：“回皇后娘娘，绣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金银线，剩下的数量不对，明显是少了很多。”
皇后接着问：“那如果再加上那双绣鞋上的花样用的数量，如何？”
那几个绣娘又拿起那双残破的绣鞋，细细看了一下刺绣的针法，毕竟刺绣的绣法不一样，使用的丝线数量也会不一样。
自始至终三人并未开口商量，可口吻却出奇的一致，“皇后娘娘，若是再加上这绣鞋所用的数量，以奴婢的经验来说，就是刚刚好的。”
芸昕此时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那金银丝线太贵重，以至于当初没舍得扔掉，她以为无论任何人问起，只要说是薛婉蓉赏的便可搪塞过去，可谁知宁妃会在这剩下的丝线数量上做文章。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已经面无血色的薛婉蓉望去，见她咬唇怔怔的坐在那儿，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就算没人宣之于口，可是大家已经认定，就是芸昕让沁雪做了那么一双鞋子，然后着人调换了冯婉容的舞鞋，以此来嫁祸容嫔。
皇后冷声道：“如此看来，容嫔并没有撒谎，她说是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进了偏殿，看来调换冯婉容鞋子的，还真是另有其人。薛婉蓉，你还不知罪吗！”最后一句，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声色俱厉，将正在发呆的薛婉蓉猛然惊醒。
“皇后娘娘，嫔妾并不知情，这件事情，嫔妾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嫔妾做的。”薛婉蓉跌跌撞撞的出来跪在帝后面前，指着芸昕说：“这丫头为了脱罪就胡说八道，那金银线根本就不是嫔妾赏她的，舞鞋的事情嫔妾根本就什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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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皇后冷哼一声，语气里已经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不知道她哪来的金银线给你绣荷包和帕子？一个丫头，那样贵重的东西，没有主子的允许，她就能随便到内务府领取吗？适才她说是你赏赐给她的，你不是也没有否认吗！事到如今，不肯认错只会加重你的罪行，你好好想想吧！”
薛婉蓉明白皇后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更加慌乱无主，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含泪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的芸昕，明显的心存愧疚，“芸昕，你从小就跟着我，我待你不薄，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把我拉下水你就能得救，倘若真是你做的，那我也保不了你。”
芸昕知道薛婉蓉是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出来顶罪，像她这样跟着主子进宫的丫头，就算此事过后侥幸能保住性命，却也没有哪宫里的主子敢再要她服侍。最多也就是发落到浣衣局，做一辈子的苦力，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可就算是如此，芸昕还是不想去死，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反驳道：“皇后娘娘，就算那丝线的数量对的上，可也不能说明就是奴婢做的，奴婢是背着我家主子偷领了些金银线，不过并没有交给沁雪做什么舞鞋，而是做了绣品偷偷托人带出宫去卖了。此事和我家小主无关，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皇后娘娘要罚，就罚奴婢一个人吧。”
绣品带出去卖了，哪里还能再去看用了多少数量的金线，她这摆明了就是垂死挣扎。
“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皇后有些恼怒了，吩咐道：“来人，将沁雪拖下去打，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薛婉蓉此时却不管不顾的喊道：“皇后娘娘这是想屈打成招吗？”
皇后一时气结，像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刁险奴才，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让她受皮肉之苦，她也不会轻易招认的。
清辰轻叹一声，俯身过来在沁雪耳边低语了几句，沁雪疑惑的望着她，见她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皇后禀道：“皇后娘娘，奴婢有话说。”
“那你就说！”
沁雪虽然心里没底，可还是按着清辰教她的，尽量放稳了声音说：“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家娘娘因为经常要帮老祖宗抄经，因此房里时常备着檀香，奴婢曾经看那放檀香的木盒子做的精致，就求小主赏了一个。芸昕给奴婢的金银丝线，奴婢怕放在外面被人胡乱的用了，便小心的收在那盒子里，如果奴婢说的没错，那丝线上定还留有檀香的气味。虽然过了这几天，那香味淡了不少，普通人可能已经无法嗅出，但只要让内务府专门负责采办香料的师傅来鉴定一下，一定能闻到那上面还残留着檀香的香气。”
宫里的嫔妃虽然喜欢用香，却鲜少有人会用礼佛用的檀香，沁雪这一开口，果然就看见芸昕的神情愈加的扭曲了。
“那就去请！”皇上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吩咐福泉说：“你亲自去，找最有经验的师傅过来辨认，朕今天不想冤枉了任何人，却也绝对不会放过那有罪之人！”
“是，奴才遵旨。”福泉扫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薛婉蓉，若有所思的退了出去。他心里很清楚，这把丝线就算没有檀香的味道，那请来的师傅必然也得说有，不然皇上不会让他亲自去请。皇上这样做的目的，并非是想要薛婉蓉承担罪责，而是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非要逼着芸昕说实话而已。
等人的这段时间是十分难熬的，殿里越是安静，薛婉蓉就越是心虚的厉害，尤其是芸昕，心里更是没底，她当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金银线上是否真的沾染了檀香的香味，若是有，这下可就是铁证如山了。
偷偷的去看沁雪的神情，想从那上面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却见沁雪正一脸笃定，怒然恨恨盯着自己，芸昕慌忙避开她的视线垂下头去。
人很快就被福泉请了来，内务府管香料这一块的管事，是宫里做这一行十几年的师傅了，成日里和香料打交道的人，经验丰富，味觉敏锐，而且对于各种味道十分的熟悉。
在那老师傅拿起那把丝线之前，萧珺开口道：“芸昕，在鉴定这把丝线之前，朕给你们主仆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肯说实话，朕可以饶你一命，让你仍旧伺候在薛婉蓉身边；若是等到鉴定完了之后再招认，可就不要怪朕不留情面了。”
这么长时间的煎熬，芸昕早已经心志薄弱，六神无主，只求能保住性命，如今听皇上这样一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况且听皇上话里的意思，好像也不打算严惩薛婉蓉，最多也就是降位而已，不然怎还会说让她伺候在薛婉蓉身边？
芸昕咬了咬牙说：“皇上，奴婢愿意招认，原是因着上次奴婢去内务府领皇上赏给小主的蜀锦，在那里受了些气恼，小主便将这笔账记在了容嫔娘娘头上，可是又嫉妒冯婉容舞姿惊人魅惑皇上，便想出了这样一个报复的法子，让奴婢使钱打探到了冯婉容鞋子的花色样式，然后画了草图拜托沁雪做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出来，又让奴婢将那鞋子的鞋底挖空缝上钢钉，着人偷偷调换了，以此来诬陷容嫔娘娘。调换容嫔鞋子的，并不是个小宫女，而是杂役局的一个小太监，名叫周全。”
皇后立刻下令道：“着人去把周全带来，本宫要她们当面对质。”
周全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有数，在被押来的路上，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见薛婉蓉和芸昕都跪在那里，心中更是明白不招不行了，早些招认兴许还能免些皮肉之苦。
皇后寒着脸问：“周全，芸昕说是她收买你偷偷调换了冯婉容的鞋子，你可认罪？”
周全是个识时务的，直接就供认不讳的说：“是，芸昕给了奴才二百两银子，要奴婢帮她做这件事，说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两，都是奴才一时糊涂，还求皇后娘娘饶命，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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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这一开口，一直心神不宁的和淑仪，这时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的靠在椅背上脸色蜡黄，汗透衣背。
知画的神色也终于放松下来，可就在她以为此事终于可以瞒过去了的时候，宁妃忽然又开口问：“你换走的冯婉容的鞋子呢，放在哪了？”
她这一问，和淑仪和知画的神情瞬间又僵硬了起来。
周全忙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把它扔在了御花园的一口枯井里。”
宁妃望向皇后，皇后吩咐道：“着人带他去找。”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清辰也算是没了嫌疑，萧珺吩咐道：“事情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就先起来吧。”
“臣妾遵命，谢皇上。”清辰用手撑着地想站起身来，可双腿已经麻木的没了只觉，木木的不听使唤，才一欠身便又跌了下去。
今日云岚受了点风寒没有跟过来，她便只让锦秀随行，锦秀伸手去扶她，可怎奈自己也跪的时间长了，腿脚同样麻木的厉害，非但没有扶住她，反而两个人都跌了下去。
皇后正要吩咐人将她们二人搀起来，就见皇上已经起身步下台阶将她抱了起来，问：“如何，可需要宣御医？”
清辰勉强挤出一丝笑，那笑意简直比哭还难看，“臣妾没事，让人给揉一下就没事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总不好亲自动手，只是用手握了一下她的小腿问：“有知觉吗？刚才那一下疼不疼？”
清辰摇了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皇上不用担心，等会就没事了。”
萧珺转身吩咐青茵，“你来，帮她好好按摩一下。”
青茵忙应着，“是。”
“臣妾不敢劳烦姑姑，让小宫女来就可以了。”青茵的年纪跟云岚差不多，她是皇上身边的掌事宫女，就连皇后都对她客气三分，这点小事，清辰并不想劳驾她。
青茵温和笑道：“娘娘不必如此，皇上之所以让奴婢服侍娘娘，是因为奴婢懂些推拿按摩之法，娘娘跪了这么久，若是不好好按摩一番，晚上腿怕是要疼的。”
“那就有劳姑姑了。”清晨见她并不是拿大的人，性子也温和，这才放心将裙子撩起来一些。
青茵恬和一笑，“奴婢不敢。”
那边，薛婉蓉见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余地，跪在地上哀声求道：“皇上，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起了嫉妒之心，都是臣妾的错，皇上就给臣妾一次悔过的机会吧？”
萧珺的目光又落在冯婉容那双染血的舞鞋上，即便有心饶她，却也实在让人无法宽恕。皇后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思，眼里的厌恶之色越来越重，因此也只是做做样子的说：“皇上，看在薛婉蓉伺候皇上一场的份上，既然她已经知道错了，就请皇上从轻发落吧？”
皇上还未开口，就听姝贵仪起身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这样歹毒心肠的人若是不严惩，后宫以后再有人效仿，皇后要如何法办？况且这样的人，还如何配伺候皇上？依臣妾的意思，薛婉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该重惩以戒人心，不然怕是难以服众。”
皇后没有跟姝贵仪针锋相对，这种事情，怎么发落得看皇上的心意，她这个做皇后的，只要适当的表现出宽容的一面就好了，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他若执意要重惩，她也不会为此拂逆了圣意。
萧珺冷声道：“薛婉蓉妇德有亏，残害嫔妃，心胸狭隘狠毒，着贬为庶人，送浣衣局为奴，芸昕一并发往浣衣局，永生不得出，钦此。”
“皇上，皇上就宽恕嫔妾这一次吧，嫔妾知错了……”
薛婉蓉被人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大殿中，很快就没了动静。姝贵仪冷笑一声，眼角眉梢俱是狠厉得意之色，如此，也算是还了冯婉容一个公道。
周全被带回来的时候，身旁跟着的小公公手里捧着一双沾满了泥土的绣鞋，皇后问彩萱，“你看看，这双可是冯婉容的那双舞鞋？”
彩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神情顿时变色，“皇后娘娘，这双鞋子也不是我家小主的，而且皇后娘娘您看，这鞋子里藏有两根绣花针。”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就算结束了，不曾想彩萱的这一句话，又在殿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
座上的萧珺立时气结，今天的这档子事，不知到底兜进来了多少人，姝贵仪的这个生辰，当真过得精彩！
皇后急忙吩咐道：“呈上来。”
彩萱慌忙将那双鞋子呈给皇后看，“娘娘您瞧，这两只鞋子的内侧，皆别着两根大号的绣花针，而且这鞋子的花色虽然同我家小主的鞋子是一样的，可是从绣工上来看，好像不是宫内之物。”
皇后厉声问周全，“你确定你换走的冯婉容的鞋子是这一双吗？”
周全忙道：“奴才不敢撒谎，奴才拿走的就是这一双。”
皇后蹙眉又问：“那这鞋子里的针是怎么回事？”
周全当时慌张的很，哪里注意的到这个，也是此时彩萱发现了，他才知道鞋子里居然藏着东西。
“皇后娘娘，这鞋子里为何会有绣花针，奴才当真不知道。奴才将鞋子扔都扔了，何苦再插两根针在里头？”
皇后至此才觉得的此事有多棘手，宫外的东西流传进来，那得费多大劲去查找？
“你们来的路上，有谁发现过这鞋子有何不妥？”
周全身后的两个小公公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当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鞋子打捞上来，奴才就这么一直端着回来，所有人都看着的，众目睽睽之下，奴才可不敢在里头做什么手脚，况且这样做与奴才们也没什么好处。”
皇后抚了抚额头，似是有些头疼的样子，忽然想起清辰说过的话，转而望向她问：“容嫔你之前说，曾经看到过一个宫女进过偏殿，此事非同小可，是很重要的线索，你再仔细想想，可还记得那宫女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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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扶着桌子起身福了一福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适才一直在想那宫女的模样，可是臣妾确实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景，宫女的着装发式都是一样的，单凭一个背影，臣妾确实无法辨认究竟是谁。[千千小说]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怕是帮不上忙了。”
萧珺此刻再也没有耐性坐下去了，宫闱丑事一桩连着一桩，委实让他恼怒不已，他起身抱起清辰，回头对皇后说：“皇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宁妃来处理吧，朕实在看不下去了，再审下去，还会楸出什么安葬不堪的事情，朕都不敢想象。”
“皇上……”皇后本还想劝慰几句，可见皇上已经大步出了正殿，挽留不得，只得福身道：“臣妾遵旨，臣妾恭送皇上。”
龙辇早已等候在外，萧珺将清辰抱上轿辇问：“今天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清辰默然片刻，轻声道：“皇上不要再为这些事情伤神了，左右有皇后娘娘和宁妃在，总能将事情弄清楚的。至于臣妾，虽然受了些小委屈，不过臣妾也并不在意，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既然薛婉蓉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冯婉容那边，相信皇后娘娘也会好好安抚她，皇上就别再劳心了吧？”
萧珺靠在车窗前，双目微眯，缓缓道：“好歹没有将你卷进去，朕问你，那金银丝线上真的有檀香味吗？”
清辰知道无需瞒他，苦笑道：“皇上既然都派了福公公亲自去叫人，自然知道那丝线上是没有檀香味的，臣妾也不过就是想利用一下芸昕求生的心理罢了。”
当时皇上若是不说饶过芸昕性命的那一番话，她定然会向帝后请求让芸昕坦白宽大处理。可没想到皇上这样心有灵犀的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萧珺唇角笑意浅淡，看上去清冷的让人害怕，语气也阴沉的很，“今天这个事情，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她们的心，一个比一个歹毒，朕若不是亲眼看见，当真不敢相信。”
皇帝的语气甚为苦恼，重重一掌拍在座上，“纤弱妇人，怎么行起事来如此阴毒！”
清辰紧握住他的手，似乎这也是种安慰的方式，“皇上别生气，人在做天在看，薛婉蓉害人害己，已经受到了惩罚，皇上千万不要再因为一个糊涂人气坏了身子。这大乾的天下，还指望皇上来撑着，后宫一个小小的嫔妃，不值得皇上如此伤神。”
“朕不过是怕伤到你而已。”皇上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目光也温和了许多，“朕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是个仁善的，你那个丫头也是个实心眼子的人，被人坑的这样苦，还差点连累了你。”
清辰柔声道：“知恩图报，原本就没有错，我又怎么忍心怪她？沁雪经过了这一次，想来以后也会多个心眼，更加谨慎的。”
萧珺瞥了她一眼，嗤道：“朕并未说要责罚她，你倒先为她开脱，算了，你宫里的奴才，还是你自己来管教吧。朕冷眼瞧着桐花宫的那些个奴才，除了云岚，锦心脾气虽然厉害了些，可还算是个有主意的，到底不像你逆来顺受的性子。其他人，不说也罢。”
清辰笑道：“原来皇上这么瞧不上臣妾宫里的人，也是，连臣妾都入不了皇上的眼，何况是那些奴才们？”
萧珺将她揽在怀里，感慨似的轻叹了一声，“朕怎么会瞧不上你，桐花宫的人一直让朕觉得干净舒心，朕的嫔妃若都像你这样纯良，朕得省多少心？朕只是有些担心，一个人没心机也就罢了，让人坑了去还差点替人顶罪，若当奴才的都这样没个算计，迟早会带累你！”
清辰抬眸笑问：“皇上不觉的矛盾吗，既希望伺候臣妾的奴才忠心善良，又不希望她们太没心机，皇上也真是为难了她们。”
但凡有些心思的人，有几个是不为自己打算的？那样的奴才用着并不省心。
萧珺阖目淡淡道：“朕不是为难她们，只是护你心切罢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清辰轻声应着，“皇上放心，臣妾以后会小心的。”
金华殿内，皇上一走众人便意兴阑珊，对于这舞鞋从何处而来，皇后现在也是一筹莫展，不知该从何入手。
暂时没有眉目，又见众人在底下叽叽喳喳的吵得心烦，皇后便直接吩咐道：“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宁妃随本宫去端福宫，其他人都散了吧。”
宁妃随着皇后出了大殿，边走边轻声分析道：“皇后娘娘，今天这个事已经很明白了，从针线房打探到冯婉容的舞鞋样式、花色的人，不止一个。是容嫔看到的那个小宫女换走了冯婉容的鞋子在先，在她出了偏殿之后，薛婉蓉派去的小太监又换走了已经调换过一次的鞋子，看来不愿让冯婉容在宫宴上献舞的人大有人在呢。”
皇后略显焦灼的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本宫总觉得，容嫔兴许不是不知道，也许是不愿意说。无凭无据，就算指证也未必有胜算，她一向谨慎，不想这样无端得罪人也不是不可能。”
宁妃浅浅笑道：“如果真如娘娘所想，她不愿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是吗？，这鞋子既然是宫外之物，臣妾觉得，还是应该问问最近一个月出宫采办的公公，有谁见到过这双鞋子，只要知道了是谁带进来的，那就能知道这鞋子的去向不是吗？”
“本宫不是没有想过，可出了这样的事，谁还会主动承认自寻罪过？”皇后搭着喆月的手，依然是愁眉不展，“本宫想倒不如重金悬赏，让他们互相揭发，这样倒还有些可能。”
宁妃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见利忘义是人的本性，不如即刻就让人去办吧。皇上对此事极为恼火，臣妾也想早些将此事查个清楚，给皇上一个交代，不然皇上怕是会对娘娘和臣妾有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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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苦笑道：“你担心的只是怕皇上对你不满，可本宫担心的却是这后宫不宁，皇上就无法专心治理朝政。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的厉害，若是不严惩给她们树个榜样，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宁妃跟在皇后身旁，有些惭愧似的说：“臣妾愚钝，终究是皇后娘娘考虑的更长远些。”
知画扶着和淑仪随着叽喳不休的众人出来，一路上叶涵玉铁青着脸走的很快，什么都不肯说，谁也不想搭理，直到回到漪兰轩，才迫不及待的问：“你说容嫔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知画虽然也后怕的很，可是思及清辰当时的态度，为了安叶涵玉的心，便委婉的说：“不是说没看清楚吗，况且就算看到奴婢了又如何呢，难道她还能站出来指证小主吗？她与小主情分这样好，替我们隐瞒也是应当的，况且她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皇上那么喜欢她，就算她替小主顶罪，皇上也会想办法护着她的，既如此，小主还担心什么呢？”
叶涵玉面色苍白的坐在窗下，依然忐忑难安，让清辰担了那么大的风险，她心里总觉愧疚难当。只是姝贵仪现在风头正盛，如果再添一个冯婉容帮衬着，她如何能应付的了？
“我如今只愿若容嫔真的看清了是你，她能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毕竟我也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着想。姝贵仪她们那伙人，做了多少对不起我们的事，我这样做已经算是仁慈了。”
“小主说的是，看看薛婉蓉的手段，容嫔心里怎会没数？”见她如此难过，知画自桌上倒了杯茶递给她，又小声劝道：“小主喝杯茶歇歇神吧，刚才在殿上，小主怕是和奴婢一样，片刻也没有放松过。92Ks.Com那鞋子是奴婢托小陆子去宫外找人订做的，并且叮嘱了他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皇后娘娘就算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世子头上，小主大可放心。至于容嫔那边，她今天没有说，相信以后也不会再说了，小主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虽然并不是我们陷她于不义，可她终归是替我担了风险，不然今天我们怕是难以全身而退，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算了，等过几天，我还是亲自跟她解释一下吧。”
若不是薛婉蓉中间又一次调换了冯婉容的鞋子，清辰又不肯指证知画，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这罪名便只能是她替叶涵玉承担下来。清辰如此维护她，让她既感动又于心难安。
知画握着叶涵玉的手说：“小主，你要相信容嫔娘娘，她定能体谅小主的苦心。她明里暗里遭了姝贵仪多少算计，早已对她恨之入骨，纵然不屑耍手段去暗算谁，但今天冯婉容遭遇这样的事，奴婢不相信她就一点都不高兴。小主并没有错，因此也不必耿耿于怀。”
叶涵玉重重叹息，语气里尽是无奈感伤，“但愿吧，想不到我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宠，还是为了能多得皇上片刻温存，我如今也已经分不清了……”
众嫔妃散了之后，从金华殿一出来，桑婉容就无限感慨的对自己的侍女说：“薛婉蓉今天行的这个事不可谓不高明，只是终究不及宁妃心智诡黠，别看她今天在殿上没说几句话，那是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抢了皇后的风头，也不想随便得罪人而已。你看她不过寥寥数语，却全都打在要害上，若不是她从那丝线上找到了症结，今天容嫔怕就要倒大霉了，真不知道宁妃为何要如此帮着她，留这样一个祸害对她有什么好处！”
夏桐见她说到后来愈加的气愤，怕她迁怒自己，忙劝慰道：“不管是薛婉蓉还是宁妃，奴婢觉得都不如小主聪明，当初小主不过是略加提点，薛婉蓉就上演了这样一出大戏，虽然没有如意，可却也阻了冯婉容的恩宠，也不全是做了无用功。”
桑婉容轻嗤一声，目光凌厉的盯着夏桐，警告道：“我当初就跟薛婉蓉说过，我什么都没有说，今日也还是这样告诉你，我什么都没说过！薛婉蓉不管是想陷害容嫔还是冯婉容，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记牢了？”
夏桐脸色微变，忙不迭的点头，“奴婢记住了，奴婢该死，说错了话，还请小主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桑婉容轻哼了一声，虚了虚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狠之意：“薛婉蓉也是个没用的，沁雪若是在前几天就死了，也省去了与芸昕对质的麻烦，事情牵扯不到她头上，容嫔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不定还会落个杀人灭口的罪名。愚蠢的留下那个小宫婢，却赔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接下来在浣衣局，可有的煎熬了。姝贵仪的这个生辰，还真是令她终生难忘。”
夏桐适才挨了眼刀，这会子见她面上有得意之色，谄媚般的笑道：“不管宁妃如何厉害，都不及小主高明，无需自己出手，就把这么多人推下了水，这嫔妃的位子又空出来一个，小主侍寝的机会就又多了一成。”
“这并不是上乘的法子，真正的能耐，是让皇上看不见也会惦记着，就像容嫔那样，看着对皇上态度冷淡的很，可你看看皇上，还不是宝贝似的把她捧在掌心里！自打出了佛堂那档子事之后，皇上惟恐委屈了她，各种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她宫里送，红了多少人的眼。今日这一出，众人就算嘴上不说，怕是也都巴不得她倒霉呢。”
桑婉容甩帕子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落叶，驻足往桐花宫的方向望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们得双管齐下才行，都这个时辰了，皇上怕是会留在她那里用晚膳的，你回去炖一锅安神压惊的参汤，呆会我亲自送去给她，皇上看见了总会高兴的。”
夏桐笑道：“还是小主想的周到，奴婢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别人卯足了心思害她的时候，皇上若是看见小主对容嫔这样贴心，总会记得娘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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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婉容也会心的抿了抿唇，“你呀，还不算太笨，那就快点回去准备吧。”
傍晚时分，桑婉容带着夏桐进了桐花宫，她果然猜的没错，皇上当真没离开。锦秀进来禀报的时候，清辰正在伺候萧珺净手。
听说桑婉容送了参汤来，清辰忙让人将她请了进来，桑婉容笑的一脸和气，语气里尽是关切之意，“嫔妾今天见容嫔姐姐受了惊，就做了道紫参乌鸡汤，想给姐姐压惊安神用，不曾想这么巧皇上也在。嫔妾不知皇上在此，因此没为皇上准备什么，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笑道：“这一桌子的菜，难道还不够朕吃的吗？倒是你有心了，这么远赶着饭点过来，想必也还没用晚膳吧？”
桑婉容将食盒里的汤盘垫着厚布端了出来，清辰忙示意锦秀腾出一个合适的地方，让她放在桌上，听她说：“嫔妾也是想让容嫔姐姐趁热用一点，亲自看着炖了这许久，着急忙慌的就送了过来，好歹是赶上了。”
“劳你亲自动手，多让我过意不去，多谢妹妹记挂着，辛苦你了。”清辰笑容恬和，打开那汤盆的盖子，汤盘里顿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她先盛了一碗递给皇上说：“这是婉容妹妹的心意，皇上先尝一尝吧。”
萧珺笑道：“桑婉容特意为你做的，朕倒是沾了你的光了。既然可心也没用晚膳，那就坐下来一起用膳吧？”
桑婉容收拾好食盒，福了一福说：“嫔妾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嫔妾宫里还有点事情，不能在此久留，就不打扰皇上和容嫔娘娘用膳了，嫔妾先告退了。”
萧珺也不勉强，点头道：“既然你有事，那就趁外面天还未黑，早些回去吧。”
清辰忙又吩咐锦心，“妹妹慢走，我让丫头送你出去。”
桑婉容笑道：“姐姐不必客气，那妹妹就先回去了。”
清辰心里清楚桑婉容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甚在意，既然是人家亲手炖的汤，自己若是一点都不用，反而显得小气。勉强用了几口，笑赞道：“桑婉容的手艺还真是不错，皇上用着如何？”
萧珺淡淡应着，“还不错，你喜欢就好。”
说说没有给皇上准备什么，可做了这么一大盆的紫参乌鸡汤送来，摆明就是来添菜的。不过还好她还算识相，没有真的留下来用晚膳。
出了桐花宫，夏桐不解的问：“小主大老远的把参汤给送了来，既然皇上想让小主一起留下用膳，小主怎么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和皇上多呆一会？”
桑婉容轻摇了摇头，“你个傻丫头，今晚我若留下来，这桐花宫以后怕是再也不欢迎我们了，能将这参汤送进来就知足吧。别看容嫔表面上性子绵软好说话，那绵软下面也是藏着刀的，看看姝贵仪跟她作对的下场还不明白吗？一个步步高升，一个节节败退，这姝贵仪的荣宠，怕就如这秋后的树叶，这几天看着风光，说不定哪会就殒落了。”
夏桐小心的扶着桑婉容，怕她被绊倒了，这御花园的小路上枯枝败叶多，虽然时不时的有人打扫，可架不住这秋风的摧残，一时照顾不到，便又落了厚厚一层。
她轻声提醒道：“小主留心着脚下，千万别踩到树枝硌疼了脚。”
桑婉容冷笑一声，满不在意的说：“这点疼算什么，冯婉容在皇后的寿宴上磕破了头才几天，就又被刺伤了脚，可她不也忍过来了吗？为了博取皇上的宠爱，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
夏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诺诺的应着。
晚膳后，萧珺见她书桌上放着一卷画纸，随手打开来一看，是她临摹的卫贤的那幅“高士图。”
图上山峰高耸，山峦曲折盘亘，多见悬崖峭壁，人迹罕至的地方，却正是高士隐居之佳所。群山密林怀抱的山谷中有一瓦舍，疏篱栏杆围其外，杂树茂密，万籁寂静，一条小溪在篱外潺潺流过，最终汇于图上茫茫的江水中。
茅舍之中，高士梁鸿盘坐在高足大床上，而其妻孟光则跪于床前，双手高举一盘至眉前，内盛饭食进奉。这是一个优美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故事，描绘的是汉代隐士梁鸿的隐居生活。图中的瓦舍、山水、林木，都刻画得十分精致，出自女子之手，于幽雅闲逸中更多了几分恩爱缠绵之意。
萧珺笑道：“好画，卫贤初师尹继昭，后执学吴道子，名师出高徒。此人长于楼观殿字，刻画精细，无俗匠气，见胜于时。还兼工山水、高崖巨石，浑厚凝重而皴法不老，被称为唐五代第一能手。
他的《春江钓叟图》，曾得李煜亲笔题词二首，‘阆苑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鳞，快活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只是他有那么多的名画传世，为何你独独选了这一幅《高士图》来临摹？”
清辰望着那图上的一对恩爱璧人，眼中露出羡慕向往之色，她之所以临摹这幅图，就是因为看到这幅画，就让她想到了和秦子朔在邪医谷隐居的那些岁月，避世而居，无忧无虑，是何等神仙般的日子？
可是这些，却是绝对不能说给皇帝听的，温婉一笑，她轻声道：“梁鸿博学且人品高洁，其妻虽不是什么美人，却也是颇有心性的女子，几次拒婚，直到三十多岁才嫁给一贫如洗的梁鸿。婚后却与他心意相通，甘愿放弃荣华富贵与他隐居山水间，过粗茶淡饭男耕女织的生活。世外桃源，与心爱之人闲暇时咏诗书，抚玉琴，别的且不说，仅这一份淡泊和恩爱，已经是羡煞世人了。”
萧珺望着画上的竹篱茅舍，眼神越来越深邃，唇边却依然笑意淡淡，“所以，这幅画道出了你的心声吗？”
清辰心下一沉，笑容也瞬时僵在唇边，慌忙跪下道：“皇上，臣妾……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长日无聊，除了帮老祖宗抄些经文散出去祈福，便是临摹字画打发时间，臣妾临摹的字画不止这一张，旁边画缸里的都是，这一幅并没什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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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似笑非笑的伸手搀起他，并不在意她的心虚，只是从旁边的画缸里又抽出一幅，展开看时，见是关仝（tong）的《秋山晚翠图》。
画中山路蜿蜒，小桥流水，山顶的庙宇若隐若现，画面正中是峭拔的主峰，山涧丛生寒林秋树，涧水悬瀑曲折而下，气势壮伟。皇上看的很认真，边看边品点头道：
“秋山晚翠这幅画，其实并不容易模仿，此画巨细靡遗，在细微处亦不含糊，如树枝、树叶和树叶间隙历历可见、各有姿色，而山岩的细部纹理则突显了巨观上的壮阔，呈现了如同天作一般的自然风雨雕蚀，此外，山川岩草的架构和细部处理，更凸显了立体视觉感，这些都明显地表现出秋山晚翠画功的细腻。
而你临摹的这幅画细腻有余，大气不足。关仝作画，无论是描绘陡峭的山壁，或者临水岩石的数个块面，画中直率而粗放的线条都传达出山石雄伟的气势，大石丛立，矻然万仞，磅礴之气尽蕴于笔墨之中，而这正是历来画师认为关仝最擅长的部分。
朕跟你说过很多次，山石要浑厚，干笔点苔，皴染也要精到，整幅画看上去才会壮观雅丽，你这幅画还是欠了点火候。”
清辰眉心急跳，疑惑的望了他一眼，见皇上浑然不觉，目光还在画上逡巡，头也不抬的吩咐福泉，“去把朕的那幅《秋山晚翠图》的真迹拿来送给容嫔。”
福泉答应了一声忙忙的去了，清辰笑道：“皇上对臣妾的画，点评的很中肯。关仝师从荆浩，有出蓝之誉。人们称他的山水特点为‘石体坚凝，杂木丰茂，台阁古雅，人物幽闲。’时称为‘关家山水，’与荆浩同为北方山水画派创始者，并称为荆关。[千千小说]臣妾哪里能跟他相较，能画出这一二分的精髓已经很不易了。他得名师指导，成为一代名家，臣妾又没有那么好的师傅，况且皇上何曾跟臣妾说过刚才那些话，臣妾怎么不记得？倒是秦先生教臣妾作画时，说过几次类似的话。”
萧珺目光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说：“那朕……想来是跟和淑仪说的了，若论书画上的造诣，你终究是逊了她一筹，不过你作画亦有你的长处，也不可一概而论。”
顿了顿，皇上又说：“秦子朔若是听见你刚才的那番话，不知会不会气的背过气去，他也是一代名家，字画千金难求，就收了你这么一个不肯用心的徒弟，差强人意吧。”
清辰显然很不爱听这话，撅了撅嘴说：“先生从没嫌弃过我，更没觉得我给他丢脸。我怎么跟叶姐姐比啊，她是多么安稳的性子，小时候她在读书习字做女红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大概是在河里摸鱼，野地里抓兔子，还是在田地里摘瓜菜？”
叶太傅是一代名儒，他的女儿自然错不了。萧珺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的接过福泉递过来的画，坐到南窗下的暖炕上说：“过来，朕给你看看这幅画的真迹，萧珏跟朕求了不知多少次，朕都没舍得给，如今给了你，从此耳根也就清净了。”
清辰噗嗤一笑，“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送给臣妾跟您自己收着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收着而已。”
萧珺神情微怔，点头笑道：“说的好，你收着跟朕收着也没区别，但是萧珏总不至于会跟你抢东西。”
“不过就是一幅画，看皇上说的就好像是稀世珍宝似的。”
清辰走到他身边，萧珺便往炕上挪了挪，腾出些地方来将她揽在怀里，将画在两人面前展开，“朕给你细说说临摹这幅画要注意些什么。”
清辰见那墙角的刻漏时辰已经不早了，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一句，今天是姝贵仪的好日子，就算皇上不去她宫里过夜，也该要去看看受伤的冯婉容，可到现在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走，她也不想赶他，这样冷寂的夜晚，有个人陪着自己说说话，暖一暖这西窗下的寒凉，虽算不上举案齐眉，却也温馨闲适。正出神，听萧珺蹙眉问：“朕在你耳朵边上说话，你居然还能走神？”
他的呼吸暖暖的吹在脸上，有些痒痒的，清辰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无意间瞥见针线笸箩里的东西，笑道：“没走神，臣妾只是偶尔想起一件事来。”
萧珺好奇的问：“什么事？”
她伸手从那针线笸箩里拿过一个玉腰带说：“这是臣妾闲暇时给皇上绣的，挑了最上等的和田白玉做扣带，腰带上的刺绣臣妾绣了好长时间呢，皇上看看可还喜欢？”
两股金线配着一股银线绣就的金龙腾云栩栩如生威风凛凛，边缘针脚细密，绣工精致，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白玉带扣雕工精美，玉质温润细腻，很合他的心意。
萧珺抱着她欢喜的不行，从她承宠至今，好像一共就给他做过一个荷包，还有一身寝衣。荷包被他生气的时候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刻想起来，却又觉得有些不舍。
“做的很好，你的针线功夫又长进了不少，这样戴着，倒是看不出是谁绣的来了。以后没事少抄些佛经，帮着朕多做几条腰带，朕换着戴。”
清辰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便问：“什么叫看不出是谁绣的来了，皇上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臣妾的手艺差吗？你不要就还给我，我还不送了呢。”
她伸手来夺，萧珺岂会让她抢走，将那腰带收起来笑道：“朕这是在夸你，也知道你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朕心里很高兴。”
轻轻的斜睨了他一眼，她娇嗔道：“也没见有皇上这么夸人的。”然后又重新拿起小桌上的那幅秋山晚翠图说：“既然皇上今儿个有雅兴，那就给臣妾说说吧，让臣妾也长长见识。”
萧珺自她手里握着那幅画，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说：“朕过两天要到西苑狩猎，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可好？”
能出去感受一下山林旷野的自由空气，她求之不得，忙不迭的应着，“臣妾乐意之极，若是能让臣妾也见识一下皇上的身手，臣妾就更高兴了。”
“那有何难，遂了你的心愿就是。”萧珺顿了顿，又说：“奥，对了，朕适才看你桌上临摹的字画，用的都是漆烟墨，漆烟墨用来写字也就罢了，若要作画，还是松烟墨画出来的山水更有苍茫之感，画人物的鬓发也更有细腻质感，回头朕让内务府给你送些好的松烟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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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烟墨是御用之物，除了皇后和两宫太后那里，等闲嫔妃不得使用，不过若是皇上赏的，那就另当别论了。92Ks.Com其实她自己也收藏着几块上好的松烟墨，是几年前秦子朔送她的，一直收着没怎么舍的用，也就是先前太皇太后生辰时送的那幅画用了那墨，其余大多时候，她还是用的普通的漆烟墨。
清辰偎在皇上怀里，抬头道：“那臣妾就谢皇上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了，皇上也赏臣妾一幅皇上自己的大作可好？”
萧珺似乎有些不太乐意，委婉道：“朕平日里不怎么作画，你若真喜欢，朕得了空也可以给你绘一幅仕女图。”
清辰不解的问：“皇上为何要送臣妾仕女图？臣妾喜欢山水图，况且听人说，皇上最擅长的不也是工笔山水吗？”
萧珺点头敷衍道：“许久不画手生了，你若想要山水图，怕是等的时间要久一些，毕竟那个画起来更费功夫。”
一阵冷风自半敞的菱花窗内吹进来，桌上的蜡烛几番明灭，差点被吹熄，感觉到这丝丝凉意，她便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臣妾不怕等，只要皇上记得就好。”
两人在灯下品画论诗，不觉已是小半个时辰，萧珺呷了口茶，望了望角落里的铜漏，轻声道：“朕今晚……”
他话未说完，她便不舍般将他抱的更紧了，死扣着双手不肯松开，像是哪怕只剩片刻的功夫，也让她万分的贪恋。
萧珺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知何时她竟这样依恋自己了么？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姝贵仪和冯婉容大概也早已歇下，既然她不肯松手，他也不忍就这样离她而去，便故意笑问：“这是在做什么？不舍的朕吗？”
她的手放开了一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外面更深露重，臣妾是怕皇上在路上着了凉，并不是要强留皇上。77nt.Com千千小说网臣妾知道，皇上今晚是该去看看姝贵仪和冯婉容的。”
“你就嘴硬吧。”萧珺并不介意她的不坦诚，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说：“夜深了，还不伺候朕洗漱吗，难道真想让朕陪你品画到天亮？朕明日一早，可还要上早朝的。”
唇边忽然就绽出欢喜的笑，清辰忙吩咐锦秀去准备水来，边帮他挽着衣袖边说：“皇上恕罪，臣妾一高兴就忘了时辰，不该拉着皇上说话到这么晚的。”
萧珺随意的嗯了一声，“你是故意的。”
“臣妾才不是故意的。”
内务府的奴才办事很麻利，萧珺才去上早朝不一会，就有人送来几块上好的松烟墨，清辰让云岚收好了，想起昨天的事，便想去看一看叶涵玉。
许久不进漪兰轩的门了，一踏进来便看到满院的兰草摇曳，让人雅兴顿生，觉得这院落的主人，不用见也知道是个兰心蕙质的曼妙女子。春兰、建兰、蕙兰、春剑、墨兰、寒兰样样齐全，风起处飒飒生姿，倒是应了这院落的名字。
叶涵玉正弯腰给一盆墨兰浇水，并未听到她进来的声音，清辰轻咳了一声，她这才转过身来，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放下手中的水瓢笑道：“进来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
清辰望着满院的兰草说：“姐姐刚才站在这兰草从里，身姿曼妙从容优雅，有种说不出的闲逸之美，我一时看呆了就忘了出声。”
叶涵玉过来携了她的手往屋内走去，似有无限心事的说：“我倒是也想放点别的应应景，可是听说皇上将暖房培植的菊花，但凡好些的都送去了姝贵仪宫中，我也只能养一些像兰草这样淡泊无争的花草了。”
清辰并不在意她的失落，淡淡笑道：“姐姐心性高洁如兰，坚韧如菊，自然不会要人家挑剩的东西，倒不如养些君子之花更能陶冶性情。不过就是几盆菊花，都已经近十月的天气了，就算开的再漂亮，还能再观赏几天？”
叶涵玉听她似是话中有话，可又似乎并无所指，把不准她到底想说什么，便问：“听说昨晚皇上歇在你那里了？昨天她们一个过生辰，一个受了伤，你这个时候把皇上留在自己宫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清辰接过知画递过来的茶，徐徐吹着茶沫，丝毫也不在意的说：“我惹的麻烦还少吗？就算皇上不留在我宫里，姐姐以为姝贵仪就会跟我摒弃前嫌做朋友吗？”
叶涵玉闻言轻叹了一声说：“你说的也是，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左不过就是她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反正我们与她早已势同水火，也不差这一次。今晨去给皇后请安，端福宫里又是明嘲暗讽不断，吵得我头疼。”
雨前龙井入口微有涩意，稍后甘香满口，清辰品了几口茶，轻声问：“姐姐知道吗，皇后将冯婉容的那双舞鞋在采办处公然示众，说是知道这双鞋子来历的人，赏金一百两，倒也是大手笔，看来此事她是非要追查到底了。”
叶涵玉脸色有些发白，默然不语许久，才有些不安的说：“辰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看清那换走了冯婉容鞋子的小宫女是谁？”
清辰淡淡笑道：“于我而言，看清楚了和没看清楚有什么区别吗？”
叶涵玉是个明白人，只听她这一句便明白了，有些惭愧的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陷入危机之中却无能为力相救，我本也是打算这两天去跟你解释一下的。”
清辰虽不赞同她这样做，可也不愿让她煎熬于心，良知未泯的人做这样的事，想来晚上也难以安寝，不然叶涵玉的脸色不会如此憔悴。
她安慰道：“不是姐姐陷我于危机之中，而是有人存心要拉我下火坑，这和姐姐没有关系，就算我不去偏殿，她们一样不会放过我。我如今最担心的，不是姝贵仪和冯婉容会如何，而是那善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涵玉还未开口，一旁的知画听她如此问，早已横了一条心，当即含泪跪下道：“容嫔娘娘放心，若是此事真的查了出来，奴婢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过，只求到时候容嫔娘娘能在皇上面前多帮衬我家小主一把，千万别连累小主受苦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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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瞥了她一眼问：“你有这个心思是好的，只是在外人眼里，你做的和叶姐姐做的有何区别？你做的就等于是她做的，这种事情难道还妄想能撇清吗？”
知画咬了咬唇说：“小陆子不会说的，这事闹的这么大，想必他也早就听到的了风声，以世子和小主的交情，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她用了一个最不可能掺和到这后宫争斗中的人来做此事，就算皇后再怎么查，如何会去怀疑世子身边的人？
况且此事就算被萧珏知道了，叶涵玉完全可以推说鞋子被人偷走了，此事与她毫无关系，以她平日里的为人，萧珏想必也不会真的怀疑她什么，或许还会怕她被牵累。
原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叶涵玉做事的确周到缜密，完全不像薛婉蓉那样管头不顾尾。
可清晨心里终究还是觉得欣慰，叶涵玉谋划此事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了，可她也不过就是想让冯婉容受点小伤跳不了舞而已，相比那个狠毒而又愚蠢的薛婉蓉，她依然还是不忍下狠手。
叶涵玉苦笑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不齿，我居然连自己的朋友都利用，可是除了小陆子，我也确实想不到更保险的人去做此事了。你可以在心里鄙视我，纵然我错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卷土重来而没有任何动作，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彼时我们被她们踩在脚底受尽欺辱，今日，我岂能还容忍她们在我面前嚣张？”
清辰也知道，眼下除了皇后，宫中嫔妃如今高位上已经没有人能压制姝贵仪，叶涵玉是感到了威胁，才会这样不择手段。
清辰温声道：“姐姐想多了，我从未瞧低了姐姐。这些日子我一直静心休养，顾婕妤又是个使不上力的，姐姐无人襄助凡事一个人撑着，我知道你争的很辛苦。”
“你能明白，也不枉我费尽心思的经营一场。”叶涵玉探身握住她的手说：“辰儿，既然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总要商量个办法才是，冯婉容纵然没有能为皇上献舞，可是她这一伤，也必定会得皇上怜惜，我们总要砍了姝贵仪的这个臂膀才行。”
清辰用杯盖轻轻的敲打着楠木小桌的桌角，寻思了一会说：“有件事情姐姐可能不知道，贺贵嫔收买小太监凿断佛堂房梁的事情是冤枉的，如果我们帮贺贵嫔找到足够的证据，将事情引到冯婉容身上，你猜皇上会如何发落她？”
锦心一听霎时急红了脸，“娘娘万万不可，你忘了贺贵嫔可是有把柄握在娘娘手里的，倘若她复宠报复我们，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清辰蹙眉斥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急脾气，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锦心挨了训，也知刚才冒失了，扭着手帕垂下头去低声道：“是，奴婢莽撞了，请娘娘勿怪。”
叶涵玉讶异的问：“贺贵嫔那样谨慎的人，会有什么把柄握在你手里？你说贺贵嫔是冤枉的，那真正害你的人又是谁？”
清辰暂时不想提及此事，毕竟也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便说：“把柄的事以后再和姐姐细说，至于是谁害我，至今我也没查到什么眉目，不过此事不急，我们且先说眼下的事情。”
叶涵玉依然不解的问：“你为何不直接选择让姝贵仪来背这个黑锅，这样岂不更好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姐姐忘了吗，佛堂起火的时候，姝贵仪正在禁足，就算我们将此事引到她身上，皇上也未必会相信她被囚禁着，还能折腾出那一连串的事情来。况且皇上在意她，哪怕只要有一点疑心，也会将此事追究到底，到时候我怕我们反而不好收场。冯婉容就不一样，皇上本来对她就不怎么上心，若是证据再做的真一些，她必然会遭重罚，没准会去浣衣局和薛婉蓉作伴也说不定。”
叶涵玉似乎觉得此事不见得能行得通，心里有些没底，问：“当日害你的那个小太监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况且贺贵嫔院中还挖出了诅咒你的人偶，人证物证俱在，如何还能将这事引到别人身上？”
清辰的目光落在叶涵玉身后花架上那盆四季兰的花瓣上，不过几棵兰草，寥寥数朵花，却一室清幽的兰香，令人十分的舒适，往日里她与叶涵玉在这小窗下，谈论的最多的是诗画琴韵，若此刻借着这兰香抚琴，倒是不用焚香了。
可现在呢，如此美好的时刻，她们却各自心机沉沉的在策划着一桩阴谋，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悲哀。从此以后，怕是再难有以前那种欢快愉悦的光景了。
清辰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阴暗起来，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对叶涵玉说：“此事不用我们操心，只要让贺贵嫔对冯婉容起了疑心，她定会不计任何代价的准备好所有的证据，我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行。倘若有需要，也可以适当的搭把手。”
叶涵玉沉思点头，“你说的对，此事无需我们亲自动手，只要借助贺贵嫔的冤屈就行了。只是要如何才能让贺贵嫔对冯婉容起疑心？”
清辰正要开口，见静书进来福了福身说：“容嫔娘娘，小祥子公公在外面候着呢，说是皇上有事召您去御书房，外面起风了，他备了轿辇在外面等着呢。”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清辰理了理鬓发，起身说：“姐姐问的，我也还没有想到，等得了空再和姐姐慢慢商量吧？”
“也好，我们且各自再想想办法。”叶涵玉望了望窗外，见天又阴沉了下来，冷风肆虐吹得满院枯叶随风乱转，盆中那些兰草，纤长的叶子晃动不停，也像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看来又要有一场大风雨了，她转身对知画说：“去把我的那件木兰青的双绣织锦披风拿来。”
知画答应着赶紧去内室将衣服找了出来，叶涵玉抖开那披风，亲手给她裹在身上嗔道：“你身体才好些就这样大意，虽说是头半晌暖和些，可最近天气无常，那风也冷的很了，怎么就不知道多备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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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笑道：“反正是来姐姐这里，冷了也有衣服穿，不怕的。”
叶涵玉抿了抿嘴，“就知道嘴贫，快去吧。”
清辰出了门，果然见小祥子在外面候着，见她过来打了个千说：“娘娘，皇上身边的刘公公过来传旨说，皇上有幅好画要给娘娘看看，奴才觉得没必要让他等着，就让他先回去了。”
清辰边往外走边说：“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必要让他候着，我们直接去御书房好了。”
“哎，知道了。”小祥子伸手打起轿帘，“娘娘当心着些。”
好端端的暖阳当头，秋高气爽，也不过才这一会的功夫就阴云密布的像要下雨了，清辰从软轿上下来的时候，见桑婉容正提着食盒在外面候着，见了她笑嘻嘻的过来行礼，“容嫔姐姐安好，想不到这么巧我们姐妹居然碰到一块来了。”
清辰虚扶了一把说：“妹妹免礼吧，你昨儿个送过来的参汤，皇上吃着很合胃口，对妹妹的手艺大加赞赏，说你心灵手巧也最贴心，晚上用些热热的羹汤吃了身体很舒泰。”
桑婉容脸上的笑意愈深，心情一好，说出来的话也越加的甜糯温软，“嫔妾哪里有娘娘说的那么好，只要娘娘喜欢，哪怕天天让嫔妾做了送去，嫔妾也是心甘情愿的。”
清辰也温和的抿了抿嘴说：“话是皇上说的，可不是本宫说的，就算妹妹你愿意，皇上怕是也不会答应，累着了你，皇上岂不会心疼？”
桑婉容羞赧的红了红脸说：“姐姐又在取笑我了，妹妹是粗笨的人，哪有那么娇贵，怕累不着我，姐姐反而吃腻了口。”
两人正说笑着，见小凯子进去回话出来说：“婉容小主，皇上说了，今天上午的奏折比较多，国事繁忙就不见小主了，请您先回吧。”
桑婉容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凯子，嘱咐道：“天凉了，你们这些近身当值的人，早晚勤谨着些，不要忘了给皇上添衣裳，千万别让皇上吃冷食。我这里有些自己新做的糕点，既然皇上忙，那就拜托你送进去吧。皇上用不用，都是嫔妾的一点心意。”
小凯子忙接了说：“小主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桑婉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望了一眼清辰身上的披风，目光闪了闪没却没多问，“既然皇上没空，那不如嫔妾和娘娘一起回去吧？”
清辰正不知如何说才好，恰福泉从屋里出来，见了她们两个过来躬了躬身说：“奴才给两位主子请安，容嫔娘娘，皇上等了许久了，着奴才出来看看，您快进去吧。”
清辰见桑婉容唇边笑容一僵，整个人一时怔住，不想看她难堪，便尴尬的说了句：“要下雨了，妹妹早些回去吧，本宫先进去了。”
说完也不理会桑婉容的反应，径自带着锦心步上了台阶。
桑婉容见她进了御书房，冷笑着问福泉，“福公公，刚才小凯子不是说皇上国事繁忙，没空见嫔妾吗，怎么她来，皇上就有空了呢？”
福泉成年的看这些嫔妃们争风吃醋的脸色，早已经习以为常，不咸不淡的回道：“小主息怒，小凯子来回的是他的差事，奴才来回的是奴才的差事，各人当各人的差互不干涉。其实皇上有没有空，不过就是看心情，小主您是明白人，何必为难奴才呢。”
言下之意就是您自己不得皇上看重，怪得了谁呢？
再说下去只会更失了脸面，桑婉容哼了一声，摔帕子带着夏桐愤愤离去，这边福泉也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进了御书房。
桑婉容气急败坏，边走边骂道：“这个贱人，故意要给我难堪！嘴里说的那么好听，却原来是为了打我的脸，连福泉这个阉人也敢对我冷嘲热讽，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夏桐不安的四处瞧着，小声的劝道：“娘娘别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可怎么是好？”
“听见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桑婉容的声音又故意拔高了几分，愤愤不平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你看见她身上的那件披风了吗，那可是和淑仪的。这让皇上看见了，能不想起叶涵玉那个狐媚子吗？两个人变着花样的笼络皇上，怪不得会惹人怨恨，简直就是活该！”
夏桐也恍然大悟般的说：“怪道奴婢看着那衣服有点眼熟，原来是和淑仪的，这样就真如小主所说，哪怕容嫔什么都不说，皇上也能看出和淑仪对她有多好了。”
“哼，她们就算是想当飞燕合德，本宫也不会让她们如意的。”桑婉容顺手折下一支白菊拿在手里撕扯着，放低了声音恨声道：“当初皇后几次三番的都没能阻止她封嫔，事情不成功就逼着我去动手，我才不会傻呼呼的去招惹她讨皇上的嫌弃，所以我才想出了那么一个迂回的办法，虽然没伤着容嫔，却到底把贺贵嫔扳倒了，好歹也是去了皇后的一块心病。如今眼看着她地位日渐稳固，后宫嫔妃又多凋敝，纵然大家背后恨毒了她，可是明面上，谁还敢对她不敬？”
夏桐笑道：“还是小主聪明，不跟她撕破脸面，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小主头上，明里对她亲近些，皇上心里也高兴不是？”
桑婉容将手里撕的七零八落的白菊丢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不甘心的说：“我冷眼看着，明年开春，太后说不定就会给皇上选秀，选秀之前宫里的这些老人，势必会加封，以容嫔现在的恩宠，这贵嫔的位子怕是十拿九稳的。贵嫔啊，真是让人想不嫉妒都难。”
夏桐也感慨般的点了点头，“小主说的是，容嫔娘娘真是好福气，秦贵人那么好的出身，又有太后做依靠，进宫也没能直接封妃，底下多少大家小姐连嫔位都够不着，偏偏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什么都得到了。”
桑婉容深叹了口气，望着头顶乌压压的黑云，顶着冷风，那话里还是有着浓的吹不散的沉重，“是啊，这后宫的等级实在是太多了，想要一步步爬上去，心血都要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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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进入御书房的时候，见萧珺正盘腿坐在南窗下专心批着折子，她放重了脚步，走近了微微福下身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合上奏折，回头伸手将她拉至身边，笑问：“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刘安回来说你不在桐花宫，可是从漪兰轩过来的吗？”
清辰见他桌上堆着高高一摞奏折，不知是看过的还是没看过的，想他这个皇帝做的也着实辛苦，“叶姐姐邀我去赏兰花，所以在她那里玩了一会，皇上这么忙，怎么还有心情要臣妾过来看画？”
“也快批阅完了。”萧珺指了指一旁的一副卷轴说：“你先自己看看，等会朕再跟你说话。”然后又吩咐福泉说：“你刚才不是说给朕备了糕点吗，都端上来让容嫔尝尝。”
“哎，奴才这就去。”福泉应着躬身退了出去。
清辰徐徐展开画轴，见是董源的《寒林重汀图》，此图画的是隆冬时节的江南景色，画中看不到人踪，听不到喧哗，甚至连风儿也似乎被冷得不愿再发出一丁点儿声息。静穆横卧的山丘，幽深延绵的水汀，沉默相对的房舍，无言挺立的树木，处处透着冷寂。
溪渚小丘，溪水回复，重汀辽阔。洲渚间，依小丘筑有一间间的屋舍，林木环绕，时值深秋初冬，大部分树木的树页已落尽，仅余枯枝，一派江南清旷而萧瑟的平远景色，给人一种秋风寂寥的寒凉之意。
秦子朔曾经收藏过一幅赝品，在教她临摹此图的时候曾经说过，此画要以重墨擦染沙岸，细笔勾绘芦荻，中部坡陀上寒林丛中露出村舍板桥，远方溪水、对岸山丘村舍以及再远处溪岸重重，延伸至画外，要有层次。画的时候以湿墨擦染而出，予人以一望无尽之感。
好像也就记得这些了，那时临摹了许多张，没有一张能让他满意，最后干脆就丢在一边了。
无意间一抬头，见萧珺正用左手握着朱砂笔在奏折上写字，不免惊叹，“皇上可以双手握笔？”
萧珺没有抬头，只淡淡应道：“总用一只手写字太累了，偶尔也会换换左手。”
她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草书，龙飞凤舞的，不敢细看内容，便又专心看着手中的画。
皇帝合上奏折，又拿过一本，翻开来边看边说：“说说这幅画的特点，看看你有点长进没有。”
清辰迟疑着问：“会不会打扰皇上阅折子？”
“不会，你说你的就是了。”
虽如此说，可她也不敢太大声，怕真的影响了他，便轻声道：“此图彼岸坡丘旁以大笔横拖皴出重重的沙汀，气势浑茫厚重，这样又有别于近岸的芦苇萧萧、水流缓缓，从格局气势上打破了平均状态。
两侧的坡岭、树木、沙汀、屋宇等似同实异，彼此呼应，使静态的图画具有了内在的动感。此图山坡以披麻从坡脚上皴，由密而疏，直至坡面方留空白。又于山坡起伏处加上苔点。图中皴笔以方折增强动势，粗阔劲健，苔点则兼用渴笔、焦墨、乱锋，运笔迅疾。力量劲猛，增强了画面的生动和逸趣。
在堤岸画法上，以长披麻与碎笔乱点结合，为画面带来了节奏感。汀渚则用长披麻湿笔平拖，具有酣畅浑朴的特点，是典型的董氏水墨江南风景图，董其昌因此称其画为‘天下第一’的董画。”
萧珺显然很满意她的这一番点评，抬头笑道：“既然你说的这样好，那朕就将这幅画送给你了。”
清辰略感意外的问：“这幅画……皇上也舍得送给臣妾？”
萧珺的笑容柔柔的，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心里暖意融融，“朕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给你的，只在于你喜不喜欢而已。”
清辰抱着那画感动道：“只要是皇上给的，臣妾都喜欢。”
福泉将端上来的几碟糕点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过来与皇上的楠木小桌并排放在一起，“娘娘尝尝这新做的栗子糕可还合口味。”
萧珺也说：“还有你喜欢吃的核桃糕，回头走的时候，让福泉给你带上一些。”
福泉忍不住噗嗤一笑，皇上转头问：“你笑什么？”
福泉忙道：“奴才该死，奴才只是在想，皇上的御书房，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小主来送点心，还是头一次见从这里带走的。”
萧珺轻摇了摇头，“有些人就是没心没肺的，从不肯来御书房探望朕，朕也没有办法。”
清辰放下手里的栗子糕说：“臣妾不是没心没肺，不过是怕打扰皇上处理政事罢了。”
萧珺端过手边的茶杯，呷了两口茶说：“朕没说你。”
“皇上就是说的臣妾，臣妾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来？”
萧珺转头对福泉无奈道：“你瞧瞧，到现在还是这么没规矩，敢顶撞朕！”
福泉见皇上心情好，说话也就不那么拘着了，“皇上喜欢容嫔娘娘，娘娘才敢跟皇上撒娇不是？这若换了别人，皇上会将御书房的点心赏她吗？”
萧珺点头道：“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她敢这样放肆，都是朕惯出来的。不过朕也不在意，在朕跟前，你怎样都好，只是别在皇后和两宫太后那里失了礼数就好。”
清辰忙道：“臣妾不敢，就算在皇上跟前，臣妾也不敢失了分寸。”
萧珺合上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伸懒腰，回头见刘安进来禀道：“皇上，萧珏世子来求见皇上。”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萧珺眉头轻挑，“宣。”
“是。”刘安答应了一声出去传人。
少顷，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萧珺衣袂翩然的大步迈了进来，单腿跪地笑道：“给皇兄请安。”
萧珺抬手示意他平身，目光似笑非笑的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莫不是因着这幅画吗？”
萧珏倒也爽快，直接就说：“臣弟听说礼部的李大人给皇上进了一幅董源的真迹，猜想着会不会是那幅《寒林重汀图》，若真是那个，臣弟可要饱一饱眼福了。”
萧珺轻摇了摇头，“你消息倒也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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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也不隐瞒，对皇上说：“臣弟消息灵通，是因为昨日在京城西区一家新开的古玩店碰见了李大人，臣弟晚了一步，画被他先买下来了，说是要送给皇上，为了看一看这画，臣弟特意推了好几个朋友的诗会邀请呢。”
适才他们一直在说话，清辰插不上嘴，此刻才起身福了一福说：“臣妾见过世子殿下。”
萧珏早看见了她，只是碍着皇上，不知如何开口，微微躬身双手虚扶，笑道：“容嫔娘娘不必多礼，皇兄说我是御书房的稀客，可比起容嫔来，我倒觉得我是常客了。”
清辰抿了抿嘴，轻声道：“臣妾不来，是怕打扰皇上，世子不来，怕是自己事情太忙吧？”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还不就是贪玩吗？想当年朕和他一样潇洒自在，到哪他都跟影子一样的跟着朕，那时候的日子轻松自在，哪像现在这样，国事繁重，成天压的朕喘不过气来，倒是他，还能依旧这么清闲，倒让朕羡慕。”
萧珺伸手示意清辰将那幅《寒林重汀图》递给他，她忙握着画轴隔着桌子递了过去，画轴离手的时候，无名指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手指出了一滴血，清辰不想扰了他们赏画的雅兴，况且不过是点小伤，就暗自用手帕包扎了起来。
萧珏接过画说：“皇兄是万民之主，一肩挑着天下，这副担子可不是谁都能挑的起来的，天下太平四海安乐，臣弟托皇兄的福，才能做个懒散闲人，皇兄虽然累，但心里也一定是欣慰的。”
萧珺转身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就你会说话。”
萧珏接过画去，才看了几眼，便赞叹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的董画，当真是那些赝品无法比拟的。”
萧珺淡淡道：“董源的水墨山水，在当时影响很大，后世将其与巨然并称‘董巨，’是南方山水画派之祖，与李成、范宽并称为‘北宋三大家’又与荆浩、巨然、关仝并称‘五代、北宋间四大山水画家’如此盛名不是没有缘由的，画里的韵味岂是谁都能临摹的出的？”
萧珏也点头道：“皇兄说的是，后世临摹的作品，多是徒有其形，董源的山水作品中，即使是以表现山水为第一目的，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要画出居人的生活图景，并将此中透出的生命活力感染给默然无语的山山水水。
他作画喜欢以披麻皴和水墨渲染为主，画山形时先勾出轮廓，再用长披麻皴手法，以中锋笔自上而下左右披拂，线条大致平列，但也时时交叠会合。山上的矾头则作空心点皴，呈现草木葳蕤情状。在皴染基础上画家又给山石敷以重绛色，同时将山头染为青绿。这样就将李思训的精于设色和王维的擅用水墨巧妙地结合起来。因此后人称他是‘神品格高，无与比也’这样高的赞誉，他受之无愧。”
清辰静静的听着两人的话，见两人一个龙章凤姿，器宇轩昂；一个天质自然，爽朗清举。几分相似的容貌，都有着皇族血脉的高贵出身，一样的玉树临风，风雅倜傥，也难怪世人给了“连璧二公子”这样一个绰号，不难想象两人出现在人群里时，是怎样如明珠一般的耀眼夺目，令多少男子自惭形秽。
萧珺见她出神的望着自己，那眼神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满满的全是钦佩爱慕，他顿时心情大好，凑过来温柔笑问：“朕比萧珏手中的画还要吸引你吗？这样看着朕，又想到了什么？”
清辰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只觉喉咙像是突然被人生生扼住了一般，一股甜腥瞬间涌了上来，甫一张口，话未说出却先喷出一口血来，那银白色的金线蟠龙龙袍上，立刻绽出一朵醒目的血花来。
皇帝一怔，随即抱住她大声命令道：“快，快去传御医！”
萧珏本在专心看画，被皇上这一吼，吓了一跳，抬眸就见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指着自己手中的画，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一张口，就又呕出一口黑血来。
他丢了手里的东西，慌忙过来一看，见她右手手指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指尖有个乌黑的血点，很明显是中了毒了。
萧珏见她眼神开始涣散，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也顾不上忌讳避嫌，直接就咬破她的手指，用力的帮她吸毒。
清辰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可却还能看清楚萧珺那越来越看的脸色，她用力的想抽回手来，可萧珏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不容她有任何挣扎。
顾云枫急匆匆的踏进来的时候，清辰已经晕过去了，亏得萧珏及时将她体内的毒吸了出来，好歹没什么大碍，萧珏也因为抢救的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皇帝派人将世子先送回去休息，将那幅画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这才发见那画轴的边缘有一块很不起眼的凸起，极细小的凸起却如刀刃般极为锋利，就是这个地方扎到了清辰的手，毒药趁机进入她的体内见血封喉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顾云枫接过皇帝手中的画，又细细查验一遍，这才回道：“皇上，画本身没有问题，就是那画轴凸起的地方被人涂了剧毒，看来是有预谋的，要不要把李大人抓起来拷问？”
萧珺坐在清辰身边，看她沉沉昏睡着，嘴唇还是有些发紫，紧蹙着眉头说：“李崇光还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八成是被人利用了，传令下去，去查一查那间古玩店的来历。”
福泉忙出去传旨，刘安进来说：“皇上，沐大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御辇备好了，皇上是先送容嫔娘娘回宫吗？”
萧珺望了一眼龙榻上昏睡着的人，似是有些犹豫不决，顾云枫忙道：“皇上放心，容嫔娘娘已经无大碍了，她体内的毒要完全解了，也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皇上不必忧心。”
“让沐敬芝再等一会，朕先送容嫔回去。”
萧珺抱起清辰，出来正碰上沐敬芝峨冠博带，衣衫一丝不乱的在外面候着。
见皇上抱着一个女子上了龙辇，沐敬芝问一旁当值的小公公，“那女子是哪宫里的娘娘？”
小凯子回道：“回大人的话，那就是皇上很喜欢的容嫔娘娘。”
沐敬芝望着龙辇远去的方向，双目微眯似是在琢磨着什么，“原来她就是容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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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官兵一到，踹开李崇光所说的那家新开的古玩店的门，却发现店里早已人去楼空。[千千小说]
李崇光跪在皇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皇上，老臣前两天听您提及董源的那幅画，就费尽心思的去找，却不曾想被别有居心的人给利用了，老臣该死，差点伤了龙体，求皇上恕罪啊。”
沐敬芝冷冷嘲讽道：“李大人，你们礼部就真这么闲吗？”
最近皇上大力选拨寒门之士出来做官，尤其是是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都不拘一格委以重任，朝廷官员中，那些一向不受重视，而又有些能耐的庶出之子也被破格提拔，朝廷一下子多了许多新鲜的面孔。
这些人做事利落又积极好学，平时没有机会显示自己的才干，一旦得到重用便拼命的把握这个机会，皇上交代的事情，大小事全都一丝不苟，很快便能独当一面，已经使很多尸位素餐的老臣感觉到了威胁。
这沐敬芝便是这批青年才俊里的佼佼者，深得皇帝喜爱，李崇光虽是老臣了，却也不敢开罪他，只当没听见，一个劲的哭着求饶，皇帝被他哭的心烦，一怒之气便把他赶了出去。
萧珺此时心情很不好，问沐敬芝，“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沐敬芝确实有难言之事，可这会子见皇上心情不好，便决定暂时压下，等过几天再说，便含糊回道：“前些日子朝堂之上有人弹劾皇后的叔父林修德贪污受贿，买官卖爵那件事，皇上可还记得？”
萧珺一听这事便来气，“当然记得，不是已经判了抄家之罪吗？怎么了？”
沐敬芝委婉道：“京城府邸是抄了，可是江南老宅那边，据说也私藏了不少东西，皇上看该如何办？”
萧珺冷哼一声，怒然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厉声道：“看来他这些年在任上，赖着家族的势力，确实干了不少营生啊，竟公然将朕的朝堂，当成他发家致富的好途径了。那就继续抄，一抄到底！至于谁去……”
沐敬芝忙道：“江南知府秦怀瑞，怕是不能用，他们两家是颇有些交情的，千里之外的事情，总是不容易掌控。”
皇帝冷冷讥讽道：“你是怕他们沆瀣一气，敢从中弄鬼？”
沐敬芝想了想说：“就算要他去查，也要有个可靠的人在场才行，不如朝廷派个钦差去，让秦怀瑞帮着如何？”
皇帝略一想也觉此法可行，便问：“那你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沐敬芝一时答不上来，皇上知他大概也还没想好，便说：“算了，你先下去吧，朕想想再说。”
关于林修德这件事情，清辰早就听说过了，这在京城是件大事，可与她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也就不曾放在心上。
她醒来的时候，恰巧皇上派福泉来看她，清辰随口问了两句，福泉便把沐大人来回林修德抄家的事宜，皇上发了火这事，随口跟她提了一句。
清辰心中有数，也不便多问，就让人将福泉送了出去。
晚间皇上来看她的时候，见锦心和锦秀在门外的廊下罚跪，萧珺知道她一向宝贝这两个丫头，别人要是罚一下，她就心疼的不得了，今儿个不知犯了什么大错，居然两人都在这跪着。
萧珺见她精神好了许多，又见她的手也已经消了肿，便问：“锦心和锦秀怎么了，因何被罚跪？”
清辰半靠在床沿边，往窗外瞥了一眼缓缓道：“我这桐花宫里钱财的事情，一向都是锦心管着的，前些日子锦秀私自挪用了些银两，去救济一个小宫女的家人，却没对臣妾说，臣妾让锦心去查一查怎么回事，谁知道这俩丫头仗着平日里关系好，竟然瞒着我，还说什么是因为这个月我身体不好开支大的缘故。左右他们做的又不是什么坏事，若真对臣妾言明，难道臣妾还拦着不成？
别的倒也罢了，我就生气她们俩什么时候连自己家主子都不相信了，背着我串通好了搞鬼，所以臣妾一怒之下，就让她们两人都跪着反思。臣妾驭下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她说着说着，萧珺嘴角的笑意却越加的莫测诡异起来，“是该罚，你若不动怒，她们就总以为你没脾气。做主子，该懂得什么时候施恩，什么时候重惩，一味宽和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清辰淡淡说了一句，“皇上说的是，也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受惩罚。”
这句话看似接的有些没头没脑，皇上却听懂了，一笑带过然后说：“今天的事情，多亏了萧珏，不然你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朕的意思是，等你好了，总该亲自去谢谢他。”
清辰知道今天萧珏情急之下做的确实有些不妥，大概让皇上心里不痛快了，想了想便说：“他肯救臣妾，八成也是因为皇上宠爱臣妾的缘故，臣妾是该谢他，可是臣妾手里都是俗物，只有皇上赏的那幅画兴许世子还能放在眼里，可那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有些舍不得。皇上与世子是一起长大的，最清楚他的喜好，不如皇上替臣妾赏他些什么以示谢意吧？”
萧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庞，也没舍得用力，宠溺的嘲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人家不惜性命救你，你却连幅画都舍不得让出来。”
清辰撅了撅嘴，有些撒娇般的说：“臣妾在意的不是那幅画，而是皇上的心意，皇上明明知道臣妾是怎么想的，却非要故意这么说取笑我。”
她心里忐忑的厉害，明明是在说笑，皇上脸上的神情却极不自然，薄薄的笑容下面，分明就是猜疑和怒气。
果然又听他问：“你不问问朕他怎么样了吗？当真一点也不在意你救命恩人的死活？”
清辰垂首道：“顾云枫去过世子那里，回来跟臣妾说世子无碍，让臣妾不用担心。”细细的看着皇上的脸色，她终究是觉得，有句话不说是真的不行了，“臣妾听说……”
萧珺疑惑的问：“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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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迟疑了一下，用一种极不确定的语气说：“臣妾听说，世子小时候有过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可是后来那女子却夭折了，冯婉容曾经亲口对臣妾说过，那女子的容貌与臣妾有几分相似……若冯婉容都知道，那皇上也一定知道那个女子吧？皇上待臣妾这样好，与她有关系吗？”
若他是因为谢绾怡才对她这样好，那萧珏定也是因着那个女子才肯救自己，那他们之间便无关私情。
萧珺脸上的那层脆弱的笑容，瞬间就没了踪影，怒然道：“她倒是真肯下功夫搬弄是非，连那么多年前的事都能翻腾出来，既然她都开口了，那就一定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那么，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话到如此，虽然是为了撇清嫌疑，可心里的难受也不是假的，声音略有些哽咽，她垂眸道：“并不全信。”
“并不全信，也就是说，还是相信的。”他凑过身来，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逼她对上他的目光，正色道：“有句话，朕要你记住，要烙在心里，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给朕记牢了！朕喜欢你，无关他人，无关容貌，就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记住了吗？”
“皇上……”那眼泪毫无征兆就刷的一下落了下来，原来并不是不在意的，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萧珺紧紧的抱着他，在她耳边轻声问：“冯婉容何时对你说的这件事情？”
她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说：“就是姝贵仪生辰那天，皇上在廊下碰到臣妾的时候，冯婉容刚刚离开。”
“她说的话，即便你不说，朕也猜得到。”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头，心疼的说：“傻瓜，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既然难过，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朕，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你打算将此事郁结在心里到什么时候？”
此刻靠在他怀里才发现，那么久了，也就只有这一刻抱着他才觉得是那么的贴心温暖，“臣妾不敢，臣妾怕一旦得知了答案，连皇上的这点恩宠也没有了。”
不管是因为爱他怕失去而委曲求全，还是因着嫔妃不能失宠，而迫不得已曲意求欢，这一刻她的眼泪都让他觉得心疼，而萧珺笃定，一定是因为前者，因为她的情绪骗不了人。
“朕知道，萧珏这样不惜代价的救你，多少是有些因为绾怡的缘故，他当初眼睁睁看她丧生在大火里而无能为力，这些年一直愧悔不安，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娶亲的缘故。你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他定是想到了她，才会有那样冲动的举动。”
清辰轻嗯了一声，“臣妾知道，顾云枫说臣妾的毒虽然来得凶猛，可也不会顷刻间就要了性命，世子当年用情太深，爱屋及乌，所以才失了理智。臣妾心里清楚，他救的其实不是臣妾，而是深藏他心里的那个人。经过了此事，想必他的心结也能解开了，他应该也能放下了。”
这样的时候，他看不到皇上的神情，只是觉得他似乎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朕不会爱屋及乌，朕从来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清辰抬眸问：“皇上……忘的了她吗？”
他很坦然的回道：“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但是这并不影响朕对你的心。辰儿，如今对朕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朕不想要让你活在绾怡的阴影里，只想让你做现在的自己就好。”
谁没有一些过往，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犯了傻，明知道是忘不掉的，她这样求证却又是为了什么？“臣妾失言了，还请皇上勿怪！”
“朕怎么舍得怪你。”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硌的微微有些疼，这样坦诚的说出自己的心事，倒让她觉得意外，却又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纵然他忘不了谢绾怡，可他一样这样珍惜自己，他说了，他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不是因着别人的缘故，她相信他没有撒谎。
卑微如草芥的王府婢女，不管因着什么原因被临幸，能有今天都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如何还能去计较那么多，可是他不要她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他说要她做自己就好。
清辰心里暖暖的，谢绾怡终究是成了过往，那段感情纵然美好如春日里灿烂的花朵，可终究还是凋零了。不管忘与不忘，以后能陪着他的是自己，那就让他将那段美好深藏在心底吧，就如她和秦子朔相处的那些年，不管曾经如何，如今却都回不去了。
将心比心，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意么？
第二天一早，皇上自御书房发出两道圣旨，第一道是着令江南知府秦怀瑞全权负责查抄林修德老宅的家产；第二道则是冯婉容搬弄是非，有失妇德，着降为八品常在，责令闭门思过三个月。
冯婉容才受了重伤，还没等来皇上的怜惜，却先等来了一旨责罚，一时沦为宫中的笑柄，恼羞成怒，一气之下竟然病倒了。
清辰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既然冯婉容已经被降位囚禁，那她暂时就不必再去为她费心。
还未到晌午，锦心从外面回来说：“小主，奴婢从内务府领了丝线回来的路上，见有人从贺贵嫔宫里抬出一个死了的宫女，据说贺贵嫔发现那小宫女在自己的饮食里放了蟹黄粉，蟹黄虽然味道鲜美，但其性寒凉，有活血祛瘀之功，是堕胎之物，看来是有人想对她的孩子下手呢。”
清辰一时竟有些想不明白，“她已经被贬为庶人，那她生的孩子，自然会抱给别的嫔妃来抚养，凡是四品以上的嫔妃，如今倒巴不得她能平安诞下一个皇子，那样就有了母凭子贵的机会，谁又会这么想不开的去害她？”
云岚眉心微蹙，想了想说：“小主不是说贺贵嫔是被冤枉的吗，会不会是那栽赃她的人做的？”
此事她还真是有些拿不准是谁指使的，“可我总觉得，就算是栽赃她的人，也没有必要非得去害她的孩子，除非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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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不停的用手揉着额头，便净了手替她擦了一点薄荷脑油，见她靠在桌上闭着眼睛似有倦意，便小声的劝道：“娘娘身子刚好些，若是吃不消，就到榻上躺一会吧，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如此费神。”
“不管是谁要害贺贵嫔的孩子，这都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了。”清辰吩咐云岚说：“你将贺贵嫔假孕的消息，偷偷着人告诉秦贵人，记住，只能想办法让她宫里的人知道，其他人不能透漏半点风声，更不能让人察觉是从我们这里放出去的消息。这蟹黄粉肯定也不是头一天吃就被发现了，如果这个时候秦贵人出来找茬，你说贺贵嫔会怎么想？”
云岚会意点头，这蟹黄粉吃了那么久还没事，那背后动手脚的人能不起疑吗？“她会以为是秦贵人发现了不对劲起了疑心，如此一来，两人互相疑忌，就丝毫不会怀疑到娘娘头上，娘娘这是不打算留贺贵嫔了吗？是想让她们两个互相残杀？”
清辰虚了虚眼，眸中锋芒毕现，只是这一瞬间，眼中的阴戾已经让人不寒而栗，“她们两个都不能留，秦贵人害我不成，以后定会和我势不两立，她好歹有太后护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她正面冲突得罪了太后，所以就让她们去厮杀吧，谁死谁活，就要看她们各自的本事了。”
锦心疑惑的问：“秦贵人如今不也在静思其过吗，就算消息放给她，她又能怎么做呢？”
清辰嘴角笑意浅淡，却冰冷的怕人，十分笃定的说：“秦贵人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如今被囚禁，必定饱尝了内务府的冷眼与羞辱，她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急于翻身。有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她岂会白白放过？定会不择手段的试探，确保消息是正确的。而贺贵嫔一旦察觉到她在试探，你猜她会怎么做？”
锦心嘴角一抽，“贺贵嫔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小产，而且会想办法将这小产的罪过栽赃在秦贵人头上，为了保命，她必然不会给秦贵人留活路，毕竟假孕混乱皇室血脉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云岚不无担心的问：“虽说此事是谁先占了先机，便对谁有利，可万一真的秦贵人赢了这一局怎么办？”
清辰轻哼一声，“你以为秦贵人赢了，陆靖还会让她活着吗？就算朝堂之上，贺秦两家的仇也是结定了。”
云岚眸珠微动，轻轻颔首，“到底小主想的周全，奴婢倒是把陆靖给忘了，当初可不就是他死命的保着贺贵嫔给奴婢喂的毒药吗。”
清辰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好像是叶涵玉和顾蔓芩来了，便嘱咐云岚说：“将消息放给秦贵人这事不能着急，要做的稳妥些，你先带着今晨我做的那些糕点去看看世子殿下如何了，为了避嫌眼下我不能亲自过去探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云岚提着食盒到了萧珏的住处，小陆子进去通传，不大一会出来说：“殿下让姑姑进去呢。”
“有劳你了。”云岚跟着小陆子进了内室，见萧珏正披着一件蟹壳青的素面云锦褂子倚在炕上翻书，见她进来便起身道：“云姑姑怎么过来了，容嫔娘娘身上的毒可都解了？”
云岚福了福身笑道：“娘娘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就是惦记着殿下，可是又不能亲自过来道谢，所以才遣了奴婢过来问候一声，殿下可好些了吗？”
萧珏让了坐，又让小陆子上茶，“我身强力壮的能有什么事，倒是劳你家娘娘想着，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云岚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小陆子，然后说：“娘娘心里感激殿下，不知道该如何答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就亲手下厨做了些点心，也算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萧珏听说是清辰亲手做的，心里自然欢喜，可一想到她昨日的那个样子，又叹了口气说：“她这又是何必，才好些又亲自去做这些事情，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好，我从不求她回报，这个她是知道的。”
云岚温声道：“娘娘自然知道殿下的心思，可受人之恩，娘娘总觉的过意不去，殿下几次三番相助，娘娘知道殿下是个好人，总怕会连累了殿下。”
萧珏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微垂双眸望向窗外道：“我明白她的顾虑，也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自此以后定会和她保持好适当的距离，让她不用担心。”
云岚脸色微变，忙道：“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也不是这个意思，还请殿下不要曲解了娘娘的苦心。”
萧珏的目光中透出萧瑟的冷意，话语也如这窗外的秋风般让人觉得寒凉，“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这都是事实，我是世子她是天子嫔妃，本当保持距离。我这次鲁莽出手，本也不是因为她，所以她也无需感激我什么。”
云岚有些为难，其实他能明白也是件好事，总好过越陷越深，将来万一惹出事端，他兴许可以全身而退，可清辰该怎么办？
想到此，反而不想再劝他了，云岚起身道：“殿下，娘娘那里不能没人照顾，奴婢也出来好一会了，该回去了，殿下擅自保重。那食盒里还有些解毒的药丸，都是顾太医精心配制的，殿下再吃两天清一清身上的余毒也好。”
萧珏露出一个疏冷客气的笑容，起身送出来几步：“多谢你家娘娘有心，姑姑慢走。”
云岚无奈的在心内叹息，只得随着小陆子出了门。
萧珏望着桌上的食盒，出了半天的神，最后还是将里面的糕点一样样的拿了出来，目光落在那碟鲜艳的玫瑰糕上，不自觉的就伸手拿起一块想尝一尝，可入口却没有玫瑰糕该有的甜软馨香，却是又苦又涩的味道，不知道她放了什么在里面。
他明白她送这碟玫瑰糕的意思，时过境迁，这糕点早已不是当年的味道了。就像他们，就算谢绾怡还活着，也许一切也不会再是从前的样子。
萧珏缓缓放下手中的糕点，苦笑道：“辰儿，你的苦心我岂会不懂，只是也许我放不下的，已经不单单是绾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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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回到桐花宫的时候，叶涵玉和顾蔓芩刚刚离开，锦心正在伺候清辰净手准备用午膳，听她说：“娘娘，和淑仪的话也是有道理的，皇上从咱们宫里回去，就下旨责罚了冯婉容，也难怪她会恨娘娘。虽然她现在被禁足，可是姝贵仪不是还在吗，那可是最不好惹的一条毒蛇，被她咬一口，谁都得丢半条命，我们可得小心的提防着些。”
清辰用云岚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手，虽然明知道锦心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却也多少有些无奈，提防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暗箭难防。
她问云岚：“世子怎么样了？身体可还好？”
云岚给她摆好碗筷，边给她盛汤边说：“世子头一句问的也是这句，不过奴婢看他精神还好，也没什么大碍，娘娘大可放心。”
清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用完午膳她卸了钗环想要休息一会，锦秀轻轻的给她梳理着如缎的长发，见屋里只有她们两人，便小声的问：“娘娘，您还记得吗，上次您没有去见先生派来的那个人，今晚又到了与他约定的日子了，娘娘若是再不去，怕他真的会找到咱们宫里来，人多眼杂，若是不小心让人瞧见了，怕是会惹麻烦。”
清辰心里有些烦乱，起身往床榻边走去，心存疑虑，却又实在想不通秦子朔究竟想要做什么，“顾云枫曾是他的书童，为何这样的事情，他不肯让云枫知道？如果有人能与他里应外合，那我们走的岂不更顺利一些？当然我只是这样一说，如今离开宫里，我还能去哪呢？”
锦秀帮她宽下外衣放在床边的楠木凤首衣架上，似乎心里也没底，“那娘娘是不是不打算去见一见先生派来的那人了？”
清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说：“见，如果不见一面，他怎肯死心？当初我百般不愿受困于此，却因此搭上了锦云的性命，到现在我依然无法释怀，如今好容易适应了这深宫的生活，他却又要带我走，我为何要听他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锦秀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忙劝道：“娘娘别这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老是放在心里自苦，锦云若是在天有灵，定也不愿看见娘娘为她如此愧疚。奴婢觉得，既然先生想要带娘娘走，想来总有他的理由，娘娘跟来人交代清楚了，先生只要觉得娘娘过得好，兴许就不会再执意如此了。”
清辰又问：“你上次见到的那个人，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可认识他？”
锦秀摇了摇头，“娘娘也知道，我们在山里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见过外人，就算是先生的那些手下，我们也从未见过任何人，奴婢只知道那人自称是先生的护卫，叫什么苏狄。”
“苏狄？”清辰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努力的回想着，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秦子朔何时提过苏狄这个人。
“算了，晚上去见见他再说吧。”好在留芳阁离桐花宫也不是很远，那个地方假山林立树木丛生，倒也是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戌时末，时辰还不算晚，清辰穿了一件墨色的披风，带着锦秀去了留芳阁。也不过一会的功夫，便见有人极为机警的四下里张望着，借着月色向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夜行衣，身材修长步伐矫健，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在这样黑的夜色里，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一张轮廓坚硬的脸和一双灼灼如炬的寒亮双眸。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虽未见过清辰，却是见过锦秀的，见锦秀冲他点了点头，便一抱拳垂首躬身道：“属下参见容嫔娘娘。”
清辰冷声开门见山的问：“你就是秦子朔的护卫苏狄？那秦子朔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你这样的高手护卫？”
苏狄一怔，回道：“先生的身份，以后娘娘自己问他便是，属下不便相告，今晚来只是为了传达先生的一句话，娘娘不可以呆在后宫里，绝对不可以，先生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娘娘出宫，至于原因，属下不知，但出去之后先生自会告知。五天之后，卑职会安排好接应娘娘的人手，到时候我会在娘娘的宫外等着护送娘娘离开。”
清辰嘴角微扬，脸上全是嘲讽之意，不冷不热的问：“你以为这皇宫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苏狄不曾想她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有些无措，“虽是大内皇宫，可属下进宫也并非难事，想要带娘娘离开，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所以请娘娘提前准备着些，以免临行慌乱。”
不远处的山石哗啦一声，清晨一眨眼的功夫，苏狄的身影已经从亭子里跃了出去，站在亭前假山顶峰，冷森森的喝道：“谁，出来！”
没有人吱声，不大一会，一只野猫踱着懒懒的步子，喵喵的叫了几声窜上了另一处地方，扒拉的山上的碎石哗啦啦的又掉下来几块。
苏狄这才放松了些警惕，几下又跃了回来，“是只猫，让娘娘受惊了吧？”
“是受惊了，倘若被人看见，怕是等不到你来接我，明天早上甚至今天晚上我就可能会被皇上赐死！”
清辰不想在此久留，毕竟多磨蹭一会便会多一分危险，“劳你回去告诉秦先生，他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怕是今生无法回报了，也或许他从来就不稀罕我的报答，但是无论如何，我却都已经跟他再无瓜葛。我不想出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私自出逃，皇上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我的，我也不想再过那种无依无靠颠沛流离的生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里，让他死了那条心吧。”
苏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娘娘的话，属下会一字不漏的带到，但是先生说的话，也请娘娘三思。先生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她要娘娘离开，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还请娘娘不要太过固执。”
“我固执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何干？你只要把我的话带到，不要再回来打扰我就好了。”清辰走出去两步，又转头道：“请你务必转告他，皇上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开心，让他忘了我吧，我不想跟他去过亡命天涯的生活。”
苏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见她嘱咐完了便带着锦秀径自离开。
留芳阁不大一会便又恢复了安静，过了好长时间，才见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假山石洞的阴影里走出来，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人，这才偷偷的往姝贵仪住的方向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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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贵仪半夜被打扰，很有几分恼意，没什么好脸色的问那跪在地上的小公公，“你是哪处当差的太监？这大半夜的非得要见我，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那小太监谄媚道：“回小主的话，奴才是御花园当差的粗使太监，名叫孟天，今晚奴才一个同乡的老母亲没了，给他道了恼顺便喝了点酒，回来的就晚了些，奴才抄了近道，不曾想走到留芳阁附近，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姝贵仪已经听的有些不耐烦了，忍着怒气问：“究竟什么事快说，我可没那个耐心听你卖关子。”
孟天忙道：“小主别急，是这样的，奴才回来的时候路过留芳阁，见有两个人影进了山上的亭子里，看样子像是两个女子，奴才好奇，本想也跟着上去看看是谁，可谁知还没到亭子里，便又看见有个男子随后也进了留芳阁，奴才就躲在一边偷听。结果，小主猜怎么着？”
姝贵仪没好气的说：“怎么着你倒是说啊。”
孟天压低了声音道：“居然是容嫔娘娘和秦子朔的一个手下在商量着怎么偷偷潜逃出宫。”
姝贵仪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孟天又道：“奴才听的真真的，秦子朔要那人带容嫔出宫，可是容嫔不想离开，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好像闹得很不开心。”
这个消息无疑是让姝贵仪十分激动的，她握着帕子在屋里急急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又转身厉声问：“你为何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不会是伙同那个贱人给我设的陷阱吧？”
孟天慌忙跪下道：“哎吆，小主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奴才不过就是个杂役，听说娘娘待下一向出手大方，这才想来给娘娘报个信讨点赏钱，就算借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算计小主您啊。”
姝贵仪见他说的这样直白，又看他那獐头鼠目贪财怕死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连你一个杂役，都知道我跟容嫔不睦，看来你们这些奴才私底下没少打听事啊。”
孟天知道这主子的狠毒，见她那飞斜入鬓的长眉下，一双丹凤眼威严十足，那目光如针般看的人浑身不自在，他这会子开始后悔自己也许不该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孟天乞求道：“小主，您若不信，就当奴才今晚没来过，奴才不求别的，只求小主放奴才回去吧。”
“既然来了，哪能让孟公公白跑一趟？”姝贵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那清冷的语调让孟天腿直发软，她吩咐寒鸢道：“赏孟公公二百两银子算是跑腿钱，今天这事出了你的口，进了我的耳，若是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就等着让你的家人给你收尸吧。”
孟天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接过银子慌忙叩头道：“小主，奴才什么都没说，今晚也没来过落英殿，夜深了，奴才不打扰小主休息，这就告退了。”
“你明白就好，下去吧。”
见孟天出了门，寒鸢这才问：“娘娘打算怎么办？”
姝贵仪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内室走去，“不是说五天以后吗，本宫不着急出手，得好好想想法子，捉奸也得要拿双不是？”
阴雨连绵了那么久，难得能有一个好天气，虽然那风凉了，可是太阳依旧是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十分的舒服。
桑婉容带着夏桐，提着食盒去给太后请安，一路上入目都是橙黄枯槁，就连路边摆的菊花都是同一个颜色，脚底下踩着干枯的树叶，咔嚓咔嚓的响，望着这样的残景败象，让人心里难免会有感伤之意，可桑婉容的心情却好得很。
如今这宫里头能分宠的嫔妃越来越少了，皇后和林婉仪本就不受皇上待见，瑶淑仪又有心疾，也不是个长寿的，顾婕妤压根就不用考虑在内，肖容华有着身孕不能侍寝，接下来这能侍寝的嫔妃便只剩了宁妃、姝贵仪、冷昭仪、郝淑媛、和淑仪、容嫔和自己。
桑婉容想只要自己用点心，趁这个机会哄住太后，容嫔那边也多跑着些，皇上见她既孝顺又能和睦六宫，自然也就不会冷落了她。若能得太后的庇护，又能讨皇上欢心，岂不又多了一层保障？
一想到此，心情自然更好，似乎连周围的景物也看着顺眼了许多。桑婉容见路旁的青花方盆里，一株紫龙卧雪开的正好，这菊花的花苞大，而且花瓣上下颜色不同，上层为大红色，底层为金黄色，红黄相间的颜色鲜艳夺目，十分招人喜欢，桑婉容便折了几支拿在手里，准备送给太后插瓶用。
途经秦贵人宫外，见秦贵人正在和守卫的侍卫们争吵，桑婉容禁不住就停了脚步问：“秦姐姐这是怎么了？何事与这些侍卫争吵？”
本就在禁足期间懒梳妆，刚才又和那些侍卫一阵拉扯，秦贵人这会子头发有些散了，有几根被风吹的飘飘的拖在肩上，可她自己一点也没察觉到，仍自气呼呼的指着那些侍卫大声骂道：“我有要紧事要求见太后，可是这些人却不肯通融，就连替我带个信都不肯，真是势力到家了！他们是瞧见我落难，便也跟着落井下石，我告诉你们，等我将来翻身，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势利小人！”
桑婉容见她那形容疯妇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屑，可还是一派和婉的站在门外轻声劝道：“姐姐消消气，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况且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禁足的嫔妃不能随意离宫，这也是规矩，坏了规矩他们也担当不起不是？不如这样，姐姐有什么要紧事，尽管告诉妹妹，我帮姐姐把话带到太后那里如何？”
秦贵人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此事我只能对太后一个人说，你若真有心帮我，就想办法让我见一见太后。”
桑婉容想她还真是不知好歹，既然不能出去，就算太后再疼她，还能屈尊亲自来见她不成，这像什么话？可还是一脸温和的劝道：“姐姐先回去吧，别在这和侍卫争吵让人笑话，我替姐姐求一求太后，看看太后怎么说，太后一向疼姐姐，知道姐姐囚禁受苦，想来也不忍心看你受委屈，说不定心一软就特赦了姐姐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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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贵人听她这番话，忽然就红了眼圈，哽咽道：“如今在这宫里，我除了指望太后，还能指望谁呢，好妹妹，你好歹替我带个话给太后，不是我受不得委屈，而是实在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回禀她老人家。”
桑婉容应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外面风凉，姐姐穿的少，还是先回去吧，别太后得空召见姐姐的时候再病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秦贵人无法，回去前又特意嘱咐了一遍：“我是真的有要紧事，还请你务必转告太后。”
桑婉容郑重点头，“姐姐放心，妹妹忘不了的。”
夏桐跟着桑婉容走出去老远，回头看看附近没有旁人，这才轻声问：“小主真的打算帮她吗？可她若真的被放出来，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桑婉容不紧不慢的说：“今日她这一闹，说不定早传到太后耳朵里去了，我也不过是白送个人情而已，太后疼她，可在这个时候又不好疼在明面上，我若此时多给秦贵人一些怜惜帮助，太后就算不说，也是记着我的好的。只是我还真是有些纳闷，她在禁足，能有什么事要跟太后说？你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生了病要博取太后的同情。”
夏桐撇了撇嘴说：“别是吃了内务府的气，想告状吧？”
桑婉容轻摇了摇头，“还不至于，内务府就算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最多也就是苛扣一点用度，还不至于敢把她往死里作践。谁知道呢，先慢慢看看再说吧。”
太后最近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不思饮食不说，稍微活动几下就觉得气虚乏力，良贵人一天到晚变着花样的亲自下厨做吃的，可太后还是进不了多少，人比夏天的时候还要清瘦。
桑婉容请了安，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周嬷嬷，对上座的太后笑道：“最近天气不好，太后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嫔妾过来的时候，见御花园的菊花开的正好，就采了一些想给太后插瓶用，太后看着这样漂亮的花，没准就能心情好些。”
太后见她手里的那几支菊花确实漂亮，便让宝珠接过来，找了个白玉瓶装了清水插起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你有心了，哀家最近不常出门，看见这样好看的花，心里也确实喜欢的很。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和太皇太后一样，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的，只是如今力不从心了，也就没了那个兴致，到底还是太皇太后有福气，哀家比不了啊。”
良贵人站在一旁帮太后轻轻的捶着肩膀，笑吟吟道：“太后说哪里话，老祖宗是福寿双全的人，太后也是，不过就是一时的节气变换让太后的身体有些不适应罢了，太后可不能这样悲观。就算是那些身强力壮的粗莽汉子，天气乍冷一早一晚不小心也会着凉，更何况是身子弱些的女子呢，等过些日子适应了也就好了。”
太后笑眯眯的拍了拍良贵人的手，“还好有你在我身边解闷，不然我这长日无聊，光闷着也会闷出病来。”
良贵人抿了抿嘴，“太后不嫌嫔妾粗笨不堪用，嫔妾就满足了。”
太后叹息道：“瞧你这话说的，你是皇上的嫔妃，又不是我身边的使唤丫头，成日价呆在我这里，忙前忙后的也顾不上亲近皇上，倒让哀家觉得对不起你。”
良贵人还未开口，桑婉容就插嘴道：“伺候太后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呢，良贵人妹妹不会觉得委屈的。嫔妾倒是也想时常在太后跟前尽尽孝心，可是又怕会聒噪着太后，若是太后不嫌弃，嫔妾也愿像良妹妹一样伺候在太后跟前听候差遣。”
太后慈和的勾了勾嘴角，和缓道：“哀家知道你们都有孝心，若是愿意时常过来走动走动，哀家也是欢迎的。只是不能因为伺候哀家，就疏忽了皇帝，好好伺候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嫔妾知道，嫔妾会好好伺候皇上的，太后放心。”桑婉容示意夏桐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周嬷嬷说：“臣妾见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好，就让人采了些做成糕点给太后和皇上尝尝，菊花能疏散风热，清肝明目，平肝阳，解毒，也能治目赤多泪，眩晕头痛，多吃一些对身体是十分有好处的。臣妾还给太后做了一个菊花枕头，希望太后别嫌弃嫔妾针线粗糙。”
她一行说着，良贵人的目光忽然就极不自然的闪了闪，只是这微妙的变化谁都没有注意到。
周嬷嬷将食盒里的糕点端出来呈给太后，黄灿灿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太后捏起一块尝了尝说：“嗯，这手艺不错，做的很好，可有给皇上送些过去啊？”
桑婉容回道：“已经着人给皇上送去了，只是嫔妾一向不大受皇上看重，也不知道这糕点最后能不能呈到皇上跟前。”
太后会意，淡淡笑道：“水滴石穿，凡事不能心急，只要你有心，他总能看见你的好。”
桑婉容脸上的笑容，这会子看着似是多了几分心酸之意，“是，嫔妾也是这样想的，嫔妾不会歌舞，也不擅长诗书，因此不怎么讨皇上喜欢，可是嫔妾待皇上的心思，却是一点也不比旁人少的。”
太后知道她年纪轻争宠心切，少不得要耐心教导几句，“诗书歌舞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致，比不得细水长流的感情，想要拢住皇上的心，靠那些东西能得一时之宠，却不能永远的取悦圣心，还是要让他觉得你温柔贴心才更重要。皇上若是愿意对你敞开心扉，无话不谈了，那谁还能取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桑婉容不是不懂太后的苦心，皇上宠幸嫔妃，比如皇后，他是不得已；比如宁妃，他虽然看重她，可却总让人觉得他们不是夫妻间的那种情分深重，更多的却像是君臣之间的那种重用；姝贵仪就要比她们强多了，至少在皇上面前，她还能有自己的真性情，皇上待她也不同旁人，虽然还是比不上容嫔，可在外人看来，也足以让人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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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容嫔，桑婉容想那才是和皇上最贴心的人吧，若说皇上愿意对谁无所保留的好，这宫里出了她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她曾见过皇上和容嫔一起用膳，萧珺那舒服随意的样子，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和在皇后宫里的神情完全不同。不管他有多少女人，容嫔无疑是他最中意的那个。
太后见她一直在出神，便问：“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夏桐暗地里推了她一把，桑婉容回过神来慌忙道：“太后恕罪，只是听太后所说，心里难免有所感慨，一时就失了神。这说到恩宠，嫔妾觉得秦贵人姐姐倒是挺可怜的。”
太后轻哼了一声，“她自己不争气，做了错事挨罚，这能怪谁？”
桑婉容见太后虽如此说，可那面上也并没有多少怒意，想她大概也是恨铁不成钢罢了，便说：“嫔妾刚才在来的路上，路过秦姐姐的宫门口，见她正在和侍卫们争吵，说是想来求见太后，可是侍卫们不肯通融，秦姐姐觉得他们不近人情，恼怒的不行就和他们发生了些小争执，嫔妾怕传到皇上耳朵里，再惹皇上不高兴，好歹将她劝了回去。”
太后叹道：“她能有什么事见我，还不就是为了哭诉委屈吗？不见也罢。”
桑婉容思量再三，还是又劝了一句，“太后，嫔妾看秦姐姐也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耍小孩子气的人，没准是真有什么事要见太后呢，太后若是觉得见她不妥，好歹遣个人去安慰一下秦姐姐吧？”
太后面上看不出是否有那个意思，只是顿了顿说：“这事等下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话是带到了，也帮着秦贵人求了请，这些以后若是秦贵人问起来，太后宫里的奴婢自会告诉她，至于太后要不要见，那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了。
桑婉容又和太后闲话了一阵子，见太后似有倦怠之意，忙又叮嘱了几句近身伺候太后的小丫头子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因着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顾婕妤便带着红蓼出来散心，想到瑶淑仪宫里坐坐，出了门走出去不远，便碰上了皇帝。
顾婕妤忙恭恭敬敬的迎上来请安，萧珺笑问：“看你走的这个方向，可是要去桐花宫吗？”
顾蔓芩知道皇上大概要去清辰宫里，便回道：“嫔妾不是要去桐花宫，前两天瑶姐姐托了人来说想做盘花扣，可是身边的人又不太会做，让嫔妾有空过去帮着做几个。”
萧珺很喜欢顾蔓芩这温婉柔顺的样子，知道她和清辰一向合得来，爱屋及乌也顺带着多看了她几眼，见她这样凉的天还穿着单衣，便握了握她的手问：“怎么穿的这样少，不怕着了凉吗？”
顾蔓芩脸一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手禁不住就抖了抖，垂首道：“嫔妾适才给皇后娘娘做了些糕点，忙活了一阵子觉得有些热就换了单衣，见今天外面太阳好，身上不觉得冷就没再换腾。”
萧珺吩咐一旁的红蓼说：“好歹给你家小主准备件披风，这会子太阳还算暖和，到了傍晚一起风岂不要着凉了？”
红蓼忙福了福身说：“是，奴婢这就去。”
顾蔓芩抬眸飞快的瞥了皇上一眼，大着胆子问：“皇上今天不忙吗，怎么这么早就去看容嫔娘娘？”
萧珺因着最近边关安稳，朝堂上的诸事也还算顺心，因此心情还不错，边走边说：“朕好久不去看老祖宗了，先去给老祖宗请安，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再去看容嫔。”
顾蔓芩脸上闪过那么一丝不自在，不知在想什么，跟着皇上默然走到一个岔路口，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萧珺随意的应了一声，便带着福泉去了宁寿宫的方向。
顾蔓芩走上那条岔路，走了不远又停下了脚步，红蓼很快便追了上来，将一件莲青色蒲桃文锦的浅领披风给她穿好了，笑道：“看，皇上还是心疼小主的，怕小主着了凉，巴巴的让奴婢回去取衣服，小主是没机会见着皇上，只要有机会，也定能讨皇上欢心。”
顾蔓芩嗔道：“怎么就这么多话，聒噪的人耳朵疼。”
红蓼含笑跟着她往回走，以为她不去瑶淑仪那里了，便问：“小主这是想回去吗？”
顾蔓芩加快了脚步说：“我们去桐花宫，看看容嫔在做什么？”
红蓼会意，只抿嘴不语。
午后这个时间，也着实没什么好做的，清辰不出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写写字或者临摹几幅字画打发时间。
顾蔓芩留了红蓼在外头，自己一个人随着锦心进来说：“我这几天闲得无聊，本想和叶姐姐约你一起去泡温泉，可是你又身子不爽，等你大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她是清闲，可清辰最近何曾松快过一天，想了想说：“你和叶姐姐去吧，她上次也约过我，可我总抽不出时间来，而且最近感觉身体乏力的很，懒得出去走动。”
顾蔓芩扫了一眼炕桌上堆的那几本书，将那本梅花三弄的琴谱抽出来闲闲的翻着，很随意的笑道：“春困秋乏，越是懒得动弹，就越觉得乏力。”
清辰见她似乎对那本琴谱很感兴趣，便问：“姐姐也会抚琴吗？”
顾蔓芩轻摇了摇头，“我哪里会这个，即便有心学也没人肯教我，所为每每看你们抚琴，我都特别羡慕。”
清辰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姐姐若想学，我教你就是了，回头见了皇上，看看能否让他赐把好琴给姐姐。”
见红蓼进来，顾蔓芩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从书页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花笺纸问：“这也是琴谱吗？你可否弹给我听听？我自从进了宫，就没再见过我的亲人，有时候也是真的很想念他们。”
清辰记得那花笺上写的是什么，有点犹豫的说：“那并不是一首思念家人的曲子……”
顾蔓芩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思念还分什么家人不家人的吗，只要是你思念的，在心里难道不是觉得那人就像家人一样亲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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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听她说的也有理，便起身净了手，坐到她那把鸣凤琴旁说：“这曲子有些哀伤，若是别人，我是断断不会弹给她听的。[千千小说]”
并非因为曲子哀伤，而是因为信任的问题，若不是顾蔓芩的话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她是绝对不会在人前弹这首曲子的。
清辰抬臂，玉手轻拨素弦，一个悠长而又沉郁的琴音便从指下流转出来，刻骨铭心的相思，求而不得的苦恼，辗转反侧的煎熬，听她随着琴音轻吟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收尾缠绵悱恻，让人欲罢不能，情深断肠。
顾蔓芩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脸的哀伤，却不敢去看清辰的眼睛。
而此时桐花宫门口，萧珺听着从院内传出来的琴音，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双拳握得紧紧的，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铁青，薄唇紧抿着不出声，那目光锋厉的似乎能杀人。
福泉脸上开始现出扭曲的表情，心中暗暗叫苦，皇上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在忍着心中的暴怒了，你说这个容嫔娘娘，她弹什么曲子不好，偏偏弹这一首。她跟那秦子朔本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皇上不计较也就算了，如今还说什么“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这分明就是在说她从来就没忘记过他，日夜都念着他呢，皇上听了能不生气吗？
昨儿个晚上她出去会那秦子朔的属下，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不知道而已，皇上那么在意她的安危，她半夜偷偷出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子朔打的什么主意，皇上也一清二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如今看来，这容嫔的心思是真的不在皇上身上，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这宫里头的嫔妃数她最得宠，就算是块石头，也早该给捂热了，可这容嫔的心思真是冥顽不灵。
萧珺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福泉又往桐花宫内望了一眼，啧啧两声也快步跟着皇上离开了。
而里面的人却浑然不知皇上已经来过了，清辰见顾蔓芩一直呆呆的，以为她是想念自己的亲人了，便安慰道：“虽然同在京城，姐姐却也不能出宫与家人相见，可是好歹知道他们平安就很好了不是吗？就算皇后娘娘，也不可能想见谁了便传召了谁来，除了逢年过节在朝堂上见一见林大人的面，其他时候不也同其他人一样不得与亲人相见吗？姐姐要想开些，千万别因为这个闷出个好歹来。”
顾蔓芩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垂首望着手里的那本“梅花三弄”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你已经熬出头来了，可我还要煎熬到什么时候呢？你做事至少可以顺从自己的心，可是我却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有时候我也在想，就算我与你换个位置，也不见得能如你这般得宠，因为我们两人的心性不同，命运自然也就不会相同。宫里那么多出身世家的嫔妃，最后落得凄凉收场的也大有人在，一想到此，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顾蔓芩的话，清辰听的不是很明白，不知她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开心，还是又受了皇后的数落，总之看她这样难过，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不管姐姐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多看开些，入了这红墙内，没有哪个人的日子是轻省的，大家都一样，不过就是看谁更能熬得过谁罢了。”
顾蔓芩轻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见外面天色不早了，眼看着已经到了摆晚膳的时候，可皇上还没有过来，顾蔓芩眼中的歉疚愈加的深了几分，起身道：“天快黑了，我也该回去了，采萍从大厨房领了不少新鲜的核桃和栗子回来，改天我做了糕点给你送过一些来尝尝鲜。”
清辰忙起身相送，又让锦心去拿个灯笼来给顾蔓芩照亮，亲自将她送出宫来嘱咐道：“姐姐做的糕点虽然好吃，可是姐姐现在是皇上的嫔妃，总这样自己下厨弄东西也不大好，别让身边的下人看轻了去。一次两次是新鲜，时间长了会让人说闲话的。”
顾蔓芩似乎并不在在意她的话，轻声道：“我什么出身她们都知道，看轻我也不是头一天了，除了做点这些琐碎的事情，我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只要你喜欢，就算天天要我做给你吃，我也是高兴的。”
最后这句话似乎桑婉容也说过，可是从顾蔓芩口里说出来，却明显的要比从桑婉容真切了许多，清辰拉了拉她身上的披风说：“那就多谢姐姐了，晚上凉，姐姐快些回去吧。”
顾蔓芩也道：“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红蓼小心的给顾蔓芩照着亮，主仆两人走的不算慢，很快便到了御花园的空旷之处，红蓼见四下里无人，这才小声的问：“小主是以前见过容嫔的那首曲子吗？”
顾蔓芩轻嗯了一声，“之前在荷风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皇后娘娘逼我对她下手，可是你也知道，她一向谨慎，我能想出什么法子对付她？今日也是机缘巧合，就算她不走运吧。”
红蓼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小主这下看似无意，可是却生生的断送了皇上对她的恩宠了。”
顾蔓芩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心里也并不好受，“我也不愿这样做，可是这样至少不会害了她的性命，皇后娘娘那里我也能交差了不是么？”
红蓼想断送了一个嫔妃的恩宠，和要了她的性命又有什么区别，只会让她活的生不如死而已。可这话她也不敢说，只是在心里嘀咕罢了。
果然还是最亲近的人插的刀子最狠，这宫里那么多人用了那么多阴毒的法子，都没能伤到容嫔分毫，可是自家小主却只用这一首曲子，就能让她轻易的失了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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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芩跟她约好，看见皇上往桐花宫的方向来，就让她进去找她，原来就是为了把握这个时机。皇上十成十是已经听到了那曲子的内容，不然不可能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来桐花宫，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对自己不忠，而且还是他一直捧在掌心里的那个人！失了颜面不说，怕是也彻底的伤了皇上的心。
太后最终还是怕秦贵人真闹出什么事来，惹恼了圣心以后不得转圜，派了周嬷嬷去探望秦贵人。虽说皇上让秦贵人禁足，可太后派人来探望，那自然另当别论。
秦贵人见是周嬷嬷，也并不隐瞒，便把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周嬷嬷，求她让太后去查证此事。
周嬷嬷听后简直不敢相信，此事非同小可，且事关皇嗣血脉和贺家满门的性命，忙忙的就回去禀报了太后。
太后听后虽然也十分震惊，可这样的事要查证也不是什么难事，贺贵嫔怀孕已经五六个月，身子已经很显了，若是她没有孩子，肚子上垫的那些东西扯出来就是证据。
震怒之余，太后做事也是雷霆手段，一边着人去请皇上的功夫，一边就让人将贺贵嫔押到了寿安宫。连御医都没请，直接就将她绑在肚子上的棉枕头给掏了出来。
贺贵嫔苦求皇上，承担了所有的罪名，好歹萧珺一向不因前朝之事连累嫔妃，也从不因嫔妃犯错，轻易累及家族，贺贵嫔的父亲虽然被降了官职，可终究也没有因此连累族人性命。
事情处理的很快，贺贵嫔一杯毒酒，悄无声息的就被抬出宫去，而秦贵人也因为揭发有功，被封了婕妤。皇上并未因此就撤销了她先前被禁足的命令，依然让她禁足思过，功是功过是过，并不能抵消。秦贵人也因为没能恢复贵嫔的位分，而气的又在自己宫里大闹了一场。
贺贵嫔的事情，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可也不过几天就再没人提起。一来是皇后明令禁止，二来，这样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人都已经死了，谁也不想再多说以免惹是非。
清辰在御花园碰到陆靖的时候，见他依然身姿英挺，只是面上消瘦憔悴了许多，双眼也有些失神。
“陆大人。”清辰见他带着人无视的从自己面前，转身喊住了他。
陆靖回头，吩咐身后的一行人继续巡逻，然后慢慢向她走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突然抽出剑刃抵在了她的胸口，“说，是不是你放出去的消息？不然秦贵人在禁足，她是怎么知道的？”
云岚被他这一举动唬的脸色都变了，忙道：“陆大人，你可不要冤枉我家娘娘，这些天娘娘在家休养，半步也没有出去过。”
陆靖冷哼一声道：“不过就是传个消息，谁都可以，何必非得她自己亲力亲为？”
清辰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陆靖问：“贺贵嫔宫里的那个犯事的小宫女，是你亲自带人抬出去的吧？你认为她是谁的人？”
陆靖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那小宫女到死也没招认。”
清辰面无表情的说：“陆大人，如果我是你，我就可能会怀疑是那小宫女走漏了消息，她不止一次的冒险在贺贵嫔的饮食里放那大凉堕胎之物，而始终不见动静，你说她能不起疑心吗？如果她起了疑心，然后告知了她那幕后的主子，如果是你，事关重大，你会不会设法查证一下？”
陆靖手中的剑逐渐松弛下去，最后无力的垂下手去，清辰静静的望着他，知道他一定会起疑心，纵然自己不出手，借别人的口说出去，如果那人能得益，定然也会替她保守秘密，陆靖还不傻。
清辰又问：“不是说好了贺贵嫔不会再要那个孩子吗，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
陆靖皱眉回道：“毕竟她在禁足，而且月份又大了，想要准备那些东西并不容易，想要让人不起疑心，至少要有一个成形的胎儿，这个……”
“这个并不容易找，所以就耽误下来了是吗？”都六个月大的孩子了，掉下来是会有胎盘胎儿的，这个确实不容易寻找。
清辰轻声叹道：“陆大人你也不必觉得愧疚，想当初秦贵人，不，现在是秦婕妤了，当初她为了阻止我封嫔，差点要了我的性命，如今她又踏着贺贵嫔的鲜血得了翻身的机会，就算你会放过她，我也不会手软的。如今她被降位囚禁，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她的贴身丫头，也没几个人了，想要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陆靖收剑回鞘，什么都没说的转身就走了，云岚忙问：“娘娘，您没事吧？”
清辰冷然抿唇，“没事，他也不过是怀疑罢了。”
云岚有些担心的问：“娘娘，您说陆靖接下来会怎么做？”
清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无限惋惜的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惜了。”
虽是答非所问，云岚却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转头望了一眼陆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宫中，清辰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屋里出神，足足两个时辰，没有喊任何人进来伺候。云岚知道她对于贺贵嫔的死，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有些事就必须得自己想通了才行，别人劝只是一时的，惟有自己真的放开了，才能在这条尸骸满地的争宠路上，趟出一条荣耀之路。
这一晚，清辰休息得很晚却睡的十分安稳，第二天一大早，锦心就从外面跑回来急乎乎的说：“娘娘，出大事了，昨晚秦婕妤在自己宫里割腕自尽了，可奇怪的是守着她的小丫头子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说昨晚临睡前，秦婕妤还是好好的，特意吩咐了让明早准备荷叶莲子羹，结果不知为何半夜突然就想不开做了傻事。太后很生气，说那丫头伺候主子不上心，直接给杖毙了。”
清辰乍听之下还是有些震惊，没有想到陆靖的手脚这么快，且做事如此不留痕迹。本就没有几个人的偌大宫苑，主子受罚奴才也当差懈怠，只需要一点点迷香，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现场布置成自戕的场面。
他是侍卫首领，最清楚侍卫交接班的时间，无需从宫门进入，只要避开人翻墙进入秦婕妤的寝宫，便能将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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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不禁有些感慨，就算有太后护着又怎样，一朝势落，还不是照样落魄无人问津，连死都死的这样冤枉。
清辰甚至有些后怕，当初他没有这样解决了自己，也真是幸运。也或许他觉察出了锦秀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敢轻易出手，总之陆靖没有选择对她下毒手，她多少都该感到庆幸。
秦婕妤的丧事办的极其简单，太后因为伤心又病倒了，而陆靖却在这个时候留书上表辞官而去，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突然之间没了行踪，自此再无音讯。
萧珺对于秦婕妤的死并未表现出过分的关心，虽也疑心却只是暗地里派人追查真凶，表面上此事就这样揭了过去，并表示不会因她自戕怪罪族人，碍着太后的面子赐了死后哀荣，按嫔位的规制发丧，秦家也是吃了哑巴亏有口难言，秦大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在太后宫里闹腾了半天，太后软硬兼施，答应再从秦家庶出的女儿里挑一个入宫伺候皇上，秦大人这才作罢。
秦婕妤三天丧期刚过，太后便又从秦家接了一个女子入宫，这次没有强迫皇帝立刻给她什么名分，而是让她以伺候太后的名义暂时住在宫里，先与皇帝慢慢培养感情。
清辰见到秦雪颜的时候，是在一大早给皇后请安的端福宫里，她不得不承认，秦雪颜人如其名，唇红齿白，肌肤如雪般吹弹可破，柔婉的柳叶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机灵纯真，完全不像这些在深宫里煎熬久了的女子，虽然依然花容月貌，可那眼睛里却早已布满了沧桑，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单纯明净。
虽说还不是正式的宫嫔，却穿了淡粉色金线绣的玉翎管菊花宫装，大团大团的垂丝花瓣丝丝缕缕，绽在蜀锦绸缎上华贵高雅，配着几朵金线折绢丝织宫花并几支红翡翠宝石花钿簪外加一对镶金红宝石耳环，更添了几分富贵之气。
她坐在宁妃身旁，那里原本是秦贵嫔的位置，众人虽然不说，可心里终究觉得不满。还未给名分，就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难道是太后授意她有意试探皇后的意思吗？
皇后不反对，虽然有人看不惯嘀咕了几句，可到底也没有人敢难为秦雪颜，毕竟这个时候得罪了她，就等于是得罪了太后，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如今这大殿上再不似往昔那般热闹，宁妃之下，依次是秦雪颜、冷昭仪、瑶淑仪、姝贵仪、桑婉容；清辰如今是嫔位，自然坐了第一把椅子，然后依次是和淑仪、郝淑媛、林婉仪。
和淑仪和清辰都是安静的性子，从不肯主动开口说话，冷昭仪人如其名，一向待人冷淡惯了，别人不招惹她，她一般也不会与人为难。其他人见殿上冷冷清清的，也懒得说话，免得多说多错，如此一来，气氛就有些冷场。
毕竟是年轻气盛，在家时又听说过秦贵嫔是因何获罪被罚禁足的，秦雪颜难免就积了些怨恨在心，头一天来凑个热闹，就碰到这样死气沉沉的场面，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就向皇后笑道：“表姐，我在家的时候就听说过，皇上一直很宠爱容嫔娘娘，今日见了，恕妹妹眼拙，实在看不出娘娘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极擅歌舞的人吗？我身边的这个丫头也很会跳舞，哪天有空，让她和容嫔娘娘切磋一下舞艺如何？”
这话说的极为隐晦，左不过就是瞧不起人，说她没什么真本事，靠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媚君惑主而已。况且，让自己的使唤丫头与容嫔切磋，这分明就是在侮辱人了。
桑婉容瞥了秦雪颜一眼，撇了撇嘴无声轻嗤，笑她天真不知死活，不懂得吸取前车之辙的教训，只揪着容嫔的那点身世做文章，肤浅至此也不是个真有心眼的。
到现在有些人还是看不透，出身有什么要紧？得了皇上的恩宠才是最重要的，看看昕嫔、贺贵嫔、秦贵嫔和冯婉容与她相争的结果，哪一个不是千金小姐，如今还不是都被她踩下去了？皇上有心抬举谁，还会在意她的身世吗？
这宫里何曾缺了出身高贵的人，缺的是真正能够压制容嫔的人而已。
清辰对于秦雪颜的话倒也不恼，只是澹然一笑不语，身后的锦心得意道：“我家娘娘并不擅歌舞，皇上说了，宫中的女子排演歌舞，大都是为了取悦圣心，皇上并不喜欢以色侍人的女子，即便娘娘什么都不做，皇上看见娘娘还是会龙心大悦，所以我家娘娘根本就无需去费力做这些事情。虚情假意看的多了，皇上倒是更喜欢我家娘娘的这份真性情。”
这话清辰自己是不能说的，所以才借锦心的口打秦雪颜的脸，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封赏呢，就这样嚣张，也确实该压一压她的气焰。
果然就见秦雪颜脸上着了些恼色，望着清辰挑衅一般的问：“琴棋书画是大家闺秀必然要学的东西，咱们皇上也是学冠天下的才子，不知道容嫔有哪一样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清辰依旧不温不火的抿唇含笑道：“秦小姐也说了，皇上是学冠天下的才子，本宫的这点能耐，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所以本宫跟皇上在一起，做什么事，臣妾都只有看着的份。不过有一样东西皇上倒是很喜欢，就是本宫的那把鸣凤琴，皇上每每用过之后，都要夸赞一番，说什么音纯韵正不可多得。至于书画这些，本宫也不怎么精通，倒是皇上愿意指点，本宫也长了不少见识，比不得秦小姐自幼便有名师指导，想来皇上定也会因着秦小姐才学满腹而另眼相看的。”
多少名师能抵得上皇上的亲自教导？况且这样的闲情雅致，可不是在哪个宫里都有的，和淑仪在一旁掩嘴笑道：“皇上若是愿意指点臣妾一二，就算是懂，臣妾也情愿装作不懂。就算什么都精通，还得看皇上的心情不是？不然徒有一身的本领，除了自娱自乐，还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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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抚琴，闲来吟诗品画，这样琴瑟相谐温馨静好的画面，不用细想也会让人心生羡慕。
秦雪颜气的嘴角直抽抽，一只手死死握着手腕上的那只镶金翡翠玉镯，想要将手里的东西捏碎一般，白嫩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容嫔娘娘与皇上还真是鹣鲽情深呢，可我也知道，贤良的妃子总是希望皇上雨露均沾，使六宫和睦，而不是独霸着皇上的宠爱，让其他姐妹饱受冷落寂寞之苦，您说是吗？”
清辰心下对她的这种挑拨离间极为不屑，面上却似乎很赞同的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说：“秦姑娘说的很是，本宫这一病就是月余不能侍寝，成日里不出门，消息也不灵通了，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独霸着皇上的宠爱，让皇上冷落了众姐妹？”
秦雪颜正被堵得心里难受，又听姝贵仪漫不经心的讥讽道：“自己没本事讨得皇上的欢心，就别埋怨受了冷落。秦贵嫔可是秦府嫡出的女儿，进了宫谁也没委屈了她，可结果怎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她不犯错自戕，也轮不到秦姑娘你一个庶出的女儿进宫了。既然皇上还没给你名分，那这后宫的事就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虽说庶出的女儿也不指望能有多好的涵养，可毕竟是大家闺秀，这女子该有的矜持还是得要有的，不然丢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颜面了。”
清辰想到底是沈静姝凌厉，满屋子这么多人，碍着皇后的面，说话都要给秦雪颜留三分颜面，只有姝贵仪敢这样句句如刀般割扯着她，半点情面也不留。谁让她惹到了姝贵仪呢，可不就是她活该吗？最近这段时间，若说谁侍寝最多，不用想也知道是姝贵仪，她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当初她在妃位，就连皇后也是吃了不少闲气的，她岂会把一个后补的庶出女儿放在眼里？
清辰知道秦雪颜的话不是冲着姝贵仪来的，可她要作死，谁还拦着她吗？想从自己头上开刀给众人一个下马威，也不想想有没有那个能耐！这后宫什么时候轮到她来作威作福了？一口一个表姐的叫着，听着亲切顺耳，可皇后也未必真的待见她，秦贵嫔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郝淑媛见姝贵仪开了口，也哂笑道：“正是呢，这清晨齐聚端福宫，是嫔妃向皇后娘娘来问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凑这份热闹吗？”
秦雪颜脸涨的通红，眼见着众人虽不说话，却或嘲笑或不屑的神情，嘴角弯了弯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强忍着眼泪起身福了一福说：“表姐，我还要去服侍太后进早膳，就先告退了。”
然后也不等皇后发话，就红着眼圈带着婢女急乎乎的离开了。
皇后摇头轻叹，想她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啊，适才看她们在底下争吵，皇后一直没吭声，就是想让她知道知道，别以为有太后疼她，就可以在这宫里为所欲为，这些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先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
出了端福宫，小丫头子青莀见她刚才还一副委屈的要命的样子，眨眼间就恢复如常，有些不解的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容嫔那么无礼呢？咱们才进宫，与人交好还来不及，何苦要去惹皇上心尖子上的人不高兴呢？”
秦雪颜此刻的脸上，再没了那小女儿的任性模样，尽显看尽世态炎凉的狠厉之色，“我就是要让她们觉得我轻狂没心机，不屑出手对付我，我才进宫什么情况都摸不上，这后宫那么多人，若是合起伙来害我，就算有太后，怕是也护不住我，我决不能走姐姐的老路，轻易就让她们给算计了去。
容嫔如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多少人恨毒了她，若是我与她不睦，碍着太后她不敢对我下狠手，可是别人却都巴不得能借我的手除了她省事，既然留着我还有用，她们就暂时不会暗算我，不管如何，一定要顺利等到圣旨下来的那一天才行。”
顿了顿，秦雪颜又叹息道：“姐姐是嫡出的女儿，自幼娇养着，谁都捧着她顺着她，哪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我既然进了宫，就一定要挣得属于自己得那份荣耀，让大夫人也瞧瞧，她女儿做不到的，我却做到了，这样我娘在府里日子也能好过些。”
青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姐真聪明，只可惜没有嫡出的身份，不然定要比大小姐强百倍。”
秦雪颜冷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说：“虽然我在府中的时候，因着庶出的身份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可我从不认命，也从不埋怨，因为我相信除了天意之外，还要看个人的机遇，好歹老天开眼，总算给我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就这样埋没了自己。身份有什么重要，你看看容嫔不就知道了？在这宫里，皇上的恩宠才是最重要的，可惜姐姐至死也没有参透这一点。”
青莀扶着她的手，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神情，也顿觉有了底气，“小姐说的是，奴婢定要好好辅佐小姐，看着小姐高高在上，享尽世间荣华，迟早会有大夫人向小姐屈膝磕头的那一天！”
秦雪颜冷然勾了勾唇角，微微眯了眯眼，眸光锋利，“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从皇后宫里出来，和淑仪携着清辰的手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慢慢闲逛着，思及刚才的情形，忍不住轻嗤一声道：“这秦雪颜也真是自不量力，圣旨还没下，就敢这样目中无人，她跟秦贵嫔的性子还真是相似，真不愧是一家人。”
清辰轻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姐姐以为太后会选一个这样毫无心机，鲁莽冒进的人来接替秦贵嫔的位置吗？”
和淑仪讶异道：“你的意思是说她是故意的？”
清辰没有直接回答和淑仪的话，脸上带着诡异的的笑容轻声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同样的错误，太后不会犯两次，秦家那么多庶出的女儿，为何单单就选了这样一个人送进来？姐姐且往下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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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淑仪想了想说：“看她今天坐的那个位置，皇后也没有意见，想来最低也会是个嫔位，左不过就是等着皇上加封的圣旨罢了。”
清辰指着路边一个青花方瓷花盆里的菊花对和淑仪笑道：“但愿她能顺利加封，若是一开始就不讨皇上喜欢，以后怕是更难得到圣心垂顾。”
和淑仪见那盆菊花不知是怎么回事，许多花苞还未开放就在枝头枯萎了，思及清辰话里的意思，顿时就明白了她意有所指，“既然是有本事的人，那我们就静坐观戏有何不好？”
用过早膳没什么事，清辰便将这几晚熬夜赶出来的一件鸦青色金龙腾云图样的夹棉披风折好了，想给皇上送过去。
听说最近萧珺总是批奏折到深夜，清辰怕他夜深着了凉，就给他赶制了这件披风。她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远远看见秦雪颜提着个食盒走了进去，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将衣服给他送过去。
刘安进去通报，出来回话的却是福泉，福泉的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说：“容嫔娘娘，皇上今儿个要批的奏折实在太多了，忙不过来，说先让您回去，等得了闲再去看您。”
清辰知道御前当差的人，皇上若是说不见，他们大都是这一套说辞，这还算是客气的。心里很不舒服，刚才明明就看见秦雪颜进去了，可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勉强笑道：“既然皇上忙，那本宫就不打扰了，如今夜里越来越凉了，公公记得给皇上添件衣服。”然后将手里的包袱交给福泉，“这是本宫做的，公公替我转交给皇上可好？”
福泉见她并不为难自己，忙笑道：“娘娘做的，皇上自然是喜欢的，奴才多句嘴，娘娘若总是这样细心的为皇上着想，皇上定会更看重娘娘的，这入了宫娘娘以后的荣宠还不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吗，娘娘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还望娘娘多多惜福才是。”
清辰隐约听出了福泉话中有话，可又摸不着头绪，只好温和的点了点头，“多谢公公吉言，有劳福公公了。”
福公公又躬了躬身说：“那娘娘慢走，奴才就先进去了。”
她看着福泉捧着衣服进了御书房，这才有些闷闷不乐的转身离去。
福泉见秦雪颜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脸上也是尴尬的很，皇上懒得用她拿来的点心，而且头也不抬只顾着看奏折，她又不敢吭声，只能在一旁干站着。
原本她听见他不见容嫔，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可他不见别人，却也不搭理自己，这样没有存在感，实在让人坐立不适。
福泉将包袱托在手里，走到皇上跟前轻声道：“皇上，容嫔娘娘走了，让奴才将这个转呈给皇上。”
萧珺转头瞥了一眼，不冷不热的吩咐道：“打开。”
福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解开包袱，将那件鸦青色的金龙腾云披风给抖了开来，料子选的是上好的蜀锦，黑色的缎面，金色的刺绣，大红色的衬里，威严庄重，里面薄薄一层棉花，正适合这个季节晚上穿。
皇上紧蹙着眉头，盯着那披风上栩栩如生的金龙半天不言语，他不说话，福泉也不敢动，就那么衣架子般撑在那儿。
萧珺出了好一会神，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半天才问：“她走得时候说了什么？”
福泉轻声回道：“容嫔娘娘走的时候，嘱咐奴才说早晚天凉了，要注意给皇上添衣服，别让皇上着了凉，别的也没吩咐什么。”
萧珺记得之前去她宫里，并未看见这件衣服，便知道是她赶制出来的，皇帝接过衣服，又看了几眼，轻叹了一声，“让朕拿你怎么办呢？”
然后又递给福泉说：“留着晚上备用吧。”
福泉这才轻吁了口气，十分欢喜的说：“是，奴才知道了。”
这些天，皇上心气不顺，光茶杯就砸了好几个，御前伺候的人也发落了好几个，如今个个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伺候着，惟恐一句话不当就会被赶去杂役局受苦，今儿个皇上的脸色总算是拨云见日，他们那悬着的心也可以放回肚子里去了。
萧珺这才想起还有一个秦雪颜在一旁杵着，便吩咐道：“朕忙的很，你若没事就先回去吧，太后宫里的糕点，朕吃着并不是多么合口，以后不必再往这送了。”
秦雪颜脸红了红，感觉这个表哥的性子真的是比小时候冷淡了许多，头一回来御书房，也不敢赖着不走，便福了福身十分不情愿的说：“那雪颜就先告退了，表哥国事虽然繁忙，可是也要注意休息，等雪颜做几道表哥爱吃的点心再送过来吧。”
这话不过就是给自己找回面子罢了，萧珺并未抬头，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想十分给她难堪，可若不冷一冷她，这御书房以后她怕要天天过来聒噪，也只能这样了。
福泉偷眼觑着皇上的神色，见他如川的眉心逐渐松散开来，不禁偷偷抿了抿嘴。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晚间萧珺看完折子，低头望着身上的披风，这一看就是好一会，忽而皱眉道：“难不成这是送给朕的离别礼吗，你做梦！”
福泉见皇上又要发火，慌忙劝道：“皇上别生气，这好歹是容嫔娘娘的心意，如果不喜欢，大不了奴才给收起来就是，皇上都劳累了一天了，可千万别再因此气坏了身子。”
萧珺起身，咬牙一字字道：“备撵，朕要去桐花宫看看她在做什么！”
清辰其实也没做什么，一想起今天秦雪颜的事情，心里就有些堵得慌，便无聊的抱着那把鸣凤琴，心不在焉，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随意拨弄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如三月兮……”反复的用手指撩拨着这最后一句，听到身后有动静，便问：“云岚，皇上都几天没有来我们桐花宫了？不知他今晚又翻了哪宫的牌子，我真想像姝贵仪一样，也去半路上截一截他，把他截到我们宫里来也好。可是这样……我心里会很不舒服，他不把我放在心上，这样做只会让皇上讨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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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的语气满是埋怨，像个深宫怨妇，萧珺深叹了口气，刚才憋在心里的那股怒火不知怎么瞬间就被浇灭的干干净净，“朕还要怎样将你放在心上？”
这一句尽是沉重的无奈之意，还未转身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清辰惊喜之余，侧了身子紧紧的抱着他，“皇上，臣妾明明都已经大好了，可是皇上怎么这么久不来看臣妾呢？”
“你想朕了？”萧珺略有些意外。[千千小说]
“臣妾今天不是去求见皇上了吗，可是皇上明明是有空的，却不肯见臣妾，臣妾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臣妾看见了秦家小姐进了御书房。”
萧珺微一怔，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见她一脸的嗔怪，竟有种做错了事般的心虚，“那个，她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给朕送糕点，放下点心朕就让她回去了，不信你可以问福泉。”
“臣妾才不问呢。”她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的转过脸去。
明明是来教训她的，如今倒变成自己的不是了，萧珺又解释了一句，“她奉的是太后的懿旨，朕能怎么办呢？朕今天确实忙的紧，这不是一有空就过来看你了吗？”
“臣妾若是不去走这一趟，皇上也不会想起臣妾来的对吧？”她咄咄逼人，丝毫不相让。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萧珺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看她那一脸拈酸吃醋的样子，半信半疑，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其实很想问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他，还是单纯的怕失了恩宠在这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思量再三，还是忍了下来，反正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手指不小心触到她身边的那把琴，便传出一声清悦的琴声，清辰握着他的手，自琴弦上一一划过，屋子里便响起一阵流水般的乐音。
萧珺坐正了身子，将那把琴放在膝上，问：“想不想听朕抚一曲？”
她靠在他身边问“臣妾想听什么，皇上就抚什么吗？”
萧珺点了点头，“可以。”
清辰想了想说：“臣妾想听秋夜长。”
萧珺眉头轻蹙，斜了她一眼，“秋夜长又名秋闺怨，你这摆明了就是在埋怨朕冷落了你，不弹！”
她撇了撇嘴，“皇上金口玉言，怎么可以反悔？”
萧珺又暗中磨了磨牙，终是抬手为她抚琴，听她靠在肩上，附和着琴声轻吟道：“落花落叶落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我有一片心，无人共我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华满。相思弹未终，泪滴冰弦断。人道江水深，未抵相思半。海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
一曲未完，萧珺忽然弃了手中的琴，猛地将她揽进怀里，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唇……
晨起替他理好了衣衫伺候他上朝，她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萧珺看到了她眼中的依恋，笑问：“若朕此刻放你出宫，你是走还是不走？”
清辰犹豫了一下，明知他只是一句玩笑话，心内却仍有些挣扎，不过却掩饰的很好，若无其事的回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妾走到哪，不都在皇上的掌心里吗？”
萧珺微笑点头，说得好，且十分的明白，就算是她走到天边，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伸手按住了她，嘱咐道：“早上风凉，就不要出来送了，一会去给皇后请安，不要忘了加件衣服。”
清辰还是跟着他到了门口，恭敬的蹲跪下去，“臣妾恭送皇上。”
毕竟是深秋了，早晨的寒凉已经有了北风的凛冽之意，寒气透衣而入，让她禁不住就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清辰问云岚，“天气冷了，辛常在还在冷宫里，没了贺贵嫔的人照拂，她想必也过的十分艰难。我本想将她的事情告诉皇上，可又怕居心不良的人使坏，她在那种地方缺衣少食的，总得想个法子照应一下才行。”
云岚轻声道：“娘娘若不想让人知道此事，就还得做点文章掩人耳目，奴婢看着常喜倒还能用，人也还算机灵，不如找个由头将他赶回京城，那样别人也不容易起疑心。”
清辰想了想又说：“辛常在身边的那个丫头，既然早已叛主，想必也不会尽心伺候，你多给常喜些银两，让她暗中打点一下冷宫里的小宫女，让她们平时多照应着些。”
云岚忙应着，“奴婢知道了。”
今早给皇后请安，果然就没再看到秦雪颜的身影，皇后下达了皇上的旨意，说是皇上将回京的日子定在五日之后，让众嫔妃先行回京，只留了清辰伴驾，等秋猎后再一同回銮。
清辰回宫后，就借故常喜伺候不周，将他赶回京去，临走又让云岚好生嘱咐了一番，叮嘱她务必要照看好冷宫里的辛常在。
午后端福宫里，皇后靠在金丝软枕上有些不悦的问顾蔓芩，“你不是说皇上再也不会去桐花宫了吗，这才几天，皇上就又宠幸了她，看来你的法子并不怎么管用啊。”
顾蔓芩亦是十分的不解，“皇后娘娘也知道皇上的脾气，这事若搁在旁人身上，怕是一辈子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谁知容嫔竟然这么有本事，一件披风就哄得皇上回心转意，这样都不能让她失宠，嫔妾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皇后戴了金壳镶红宝石护甲的玉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怀里那只波斯猫的皮毛，眉头轻皱思量道：“你说的也是，就本宫对皇上的了解，他还不至于大度到如此地步，那么他独留下容嫔伴驾，莫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一时想不透，便又嘱咐顾婕妤说：“你这两天多去桐花宫走走，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怎么说？”
顾蔓芩忙道：“是，嫔妾遵命。”
清辰知道今晚秦子朔会派人来接她，怕他贸然闯到自己宫里惹麻烦，便早早在留芳阁等着苏狄。
他来的不算晚，戌时左右便潜进宫中找到了她，见她什么行李都没带，便知道她是真的不肯走了，有些为难的说：“娘娘，属下奉了先生的命令，今晚一定要带娘娘出宫，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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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清辰机警的后退了一步，锦秀趁机挡在了她的身前，并且拔出了手中的利剑。
苏狄站在原地没动，锦秀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可两人若是真打起来惊动了巡逻的侍卫，就算他武功再高强，也难以从这行宫里全身而退，这一点他很清楚。
“你想把我打晕了抗出宫去吗？”清辰又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保证自己能有呼救的机会，“我早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们若执意要带我走，那就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他若真有什么苦衷，当初我在王府的时候，就该想办法带我离开，而不是在我入宫后一封绝情书逼我忘了他。如今我过得很好，也并不怨他，不管他当初有什么不得已，我都不想再知道了，各自保重便好，我不想再苦苦纠缠不清了。”
苏狄着急的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被锦秀硬硬的挡了回去，“娘娘，先生他确实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对你说，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娘娘的性命，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如果娘娘真的不肯跟属下走，那可否答应十天之后，在西苑的寒林亭与先生见上一面？”
清辰委实不想再见他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心底在怕什么，可就是隐隐有种抗拒，但她也很清楚，若是不与他当面把话说清楚，秦子朔怕是不会死心的。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
与其如此，不如顺了他的意，若是见一面若彼此都能放下了，此生也就再无遗憾了。
见苏狄一脸焦急的望着她，清辰点了点头，“那就十天后在寒林亭相见吧，在此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狄抱拳躬身道：“娘娘放心，属下若不奉先生的命令，是绝对不会擅自来见娘娘的。”
清辰转身便走，“锦秀，我们回去了。”
苏狄见她二人走远了，这才想要离开，忽然想起秦子朔要他交给她的东西，急忙就去追，追至桐花宫门口，总算是赶上了。
苏狄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给她，说：“先生要我把这个给娘娘，说这是娘娘的东西。”
清辰接过那枚玉佩反复看了几遍，质地上乘的圆形红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对活灵活现的玉兔，金黄色的如意结下坠着长长的流苏，十分的漂亮。虽然爱不释手，却实在想不起这个东西在哪里见过。
“这……好像并不是我的东西。”
苏狄忙道：“先生说这是娘娘小时候的心爱之物，准确的说，是十岁之前戴过的玉佩。”
清辰猛地抬头望着他，讶异的问：“我小时候戴过的东西吗？十岁之前我并不认识他啊。”
苏狄对她的问题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属下知道的有限，并不清楚娘娘小时候的事情，娘娘还是等见了面，亲自问先生吧。”
清辰握着那枚玉佩，瞬间明白了秦子朔的用意，目光冷冷的追问道：“他给我这个东西，是不是怕我不肯去见他，所以故意用这个引起我对自己身世的好奇，就不得不去见他对不对？”
苏狄见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只得无奈的说：“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先生的意思，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哼！”清辰再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桐花宫。
苏狄放轻了脚步走出去不远，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极为细小的咔嚓声，像是脚下枯枝被踩碎的声音，他一个飞身跃上一旁的山石，从高处轻手轻脚的掠了回去，果然就在一块山石后面，看到了两个小宫女模样的女子。
两人脚下有一个食盒，看样子已经在那里躲了好一会了，苏狄毫不犹豫的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心脏，而另一人还未来得及呼救，就被他挥剑斩断了喉咙。
这样的事情被人听到了，他不得不杀人灭口，否则不仅是清辰会有危险，就连秦子朔也会被牵连。
晨起从皇后宫里请安回来，刚刚用完早膳，院子里忽然闯进来一队人，为首的竟然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周胜仁。
清辰不知出了何事，便扶着云岚的手出来问道：“周公公何事这样大的阵仗到我宫里？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吗？”
周胜仁面无表情，声音也冷硬的很，“容嫔娘娘得罪了，奴才奉帝后之命，前来娘娘宫里搜查一样东西，还请娘娘见谅。”
说完也不等清辰回答，便冲着带来的人大手一挥，呼啦啦的全冲进了屋里。
锦心见状就要去拦，可哪里拦得住，见他们如此无礼生气的不得了，涨红了脸大声喝道：“你们真是放肆，娘娘屋里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能随便搜查的吗？还不快滚出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搜查，让清辰意识到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而且定然还是大事，不然就算是皇后不得皇上的允许，也不能随意令人搜查自己的寝宫。
清辰细细回想着，这些日子她并未怎么出门，就算有人想栽赃，也绝不可能会将赃物放入自己的内室，所以她并不十分担心，可看周胜仁这架势，又让她打从心底里不安。
对着气急败坏的锦心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要沉住气，然后问紧绷着面庞的周胜仁：“周公公带人来我宫里搜查，总要让我明白出了何事吧？皇后娘娘让公公来办差，总不至于什么都没交代，那公公来我宫里找什么呢？”
薛自胜这才躬了躬身，依然沉着一张脸说：“容嫔娘娘，昨儿个晚上，顾婕妤和她的侍女采萍在娘娘宫外的假山后面被人杀害了，今早被人发现的时候，有人从顾婕妤的手里发现了一枚纽扣，而那纽扣经司线房的奴才确认，是从娘娘的一件衣服上取下来的，因此皇后娘娘才让奴才带人来搜查，顺便带娘娘去端福宫问个究竟。”
他话未说完，清辰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如被人在寒冬腊月浇了一盆冷水般透身的凉，巨大的震惊让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有那么好一会，她竟然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周胜仁的声音在说顾婕妤在她门外被人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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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和锦心在一旁不停的摇晃着她，知道这样大的伤痛她一时难以接受，可还是希望她能尽快的清醒过来，毕竟事情攸关她的性命，这个时候要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而不是一味的悲伤。
“娘娘，您醒醒神，醒醒神啊……”
“顾姐姐……”清辰怔怔的望着云岚，哽咽的再吐不出一个字，那眼泪竟是无知无觉的在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她艰难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跑去，云岚和锦心慌忙追了出来。
“娘娘，您节哀，冷静着些。”
无论如何，清辰都想去见那个可怜的女子最后一面，她出身低微，受制于皇后凡事怯懦忍让，好像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在这宫里如尘埃般卑贱的活着，从不敢与人争宠，只是顶着一个嫔妃的名号安静守候着而已。
长夜孤灯，一个人默默的煎熬着，可就是这样毫无威胁的人，还是被人这样利用杀害了，清辰心里不仅仅是恼怒，更多的是恨，切肤般疼痛的恨意，让她有种野兽般想撕咬人的冲动。
她想起初入王府时受尽了沈静姝的刁难，常常连晚饭也吃不上，那个时候都是顾蔓芩半夜偷偷的来给她送吃的。沈静姝阴险，折磨人的功夫细碎又狠毒，多少次都是顾蔓芩背着人求了王妃来为她解围。那时候，她是真的像照顾妹妹一样的怜惜她。
后来入了宫，处境更是艰难，若不是她每每暗中周全相助，不时的开导自己，这样苦的日子，兴许她早就撑不下去了。正是因为有了她的相扶，她才咬牙挨过了整整一个年岁。
如今纵然立场不同了，可清辰心里待她却依然亲密有加，从未因为皇后而刻意疏远过她，反而尽可能的照顾她，回报当日的襄助之恩。
后宫里人心阴险诡诈，有一份情谊不容易，顾蔓芩是她十分珍惜的朋友，可如今却被人害死在自己宫外，还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她，如此，会不会欺人太甚了些？
清辰跑到顾蔓芩的寝宫的时候，皇后和萧珺居然都在，见她满脸泪痕，连鬓发都跑散了拖在耳边也全然不知，那样子看了都让人觉得心疼。
她心里难过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就跪在了萧珺脚下，“皇上，求你一定要为顾姐姐查到真凶报仇！”
萧珺见她哭的毫无节制，俯身将她用力抱了起来，轻声道：“朕一会还有话要问你，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清辰此刻心里如被刀割着般难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统，只是哭着恳求道：“皇上，求您让臣妾再看顾姐姐一眼吧，要臣妾再看她最后一眼吧？”
萧珺重重叹息一声，对福泉使了个眼色，福泉忙在前面带路说：“容嫔娘娘请您节哀，跟奴才进来吧。”
清辰跟着福泉进了顾蔓芩的内室，见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衣已经被换了下来，头发也已经被梳理过，想来是马上就要入棺椁了。
她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意外，跟平时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她这一睡，却是永远也都不会醒来了。
“顾姐姐……”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过，到头来见了顾蔓芩的尸身，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珺在门外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紧蹙着眉头去看皇后，见皇后虽然还算沉稳，却也是眼圈红红的脸上有些不忍之色。
皇后擦了擦眼角，对萧珺说：“皇上您也知道，容嫔和顾婕妤在王府的时候两人就很合得来，入了宫两人感情也一向和睦，别的臣妾不清楚，可却知道但凡皇上有什么赏赐给容嫔，她总是会分出一份送到顾婕妤那里，若说是她害了顾婕妤，臣妾委实不敢相信。”
萧珺冷哼了一声道：“朕自然是不信的，就像上次李美人死在她的后窗下，多少人都以为是容嫔为了报复杀了她，可结果如何？”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适才那番话，她无非就是在试探萧珺对这件事的态度，果然皇上是不相信的。其实皇后自己也有些不太相信是清辰杀了顾婕妤，可又不懂为何她身上的盘花扣子居然会握在顾蔓芩的手里。
人死在桐花宫外，手里又有容嫔身上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两人起了冲突杀人灭口，可既然人已经杀了，刑部来验尸的仵作又说是死在昨天晚上，那么容嫔不至于傻到不处理尸体，至少会挪个地方不招人怀疑，而不是任由顾蔓芩的尸身在她宫外等着被人发现。
况且今晨清辰来请安，她并未看出她与平日里有何异样，所幸太皇太后与太后已经在前两天动身回京，不然在老祖宗宫外杀人，这又是大罪过一件。
清辰伏在顾蔓芩床前，哭得奄奄一息，浑身再无半分力气，云岚和锦心怎么都劝不住，她伸手想去握一下顾蔓芩的手，却被云岚死命的拉住了，“娘娘，就算您心里再难过，也绝不可以碰已故了人的手，这是大忌讳，万万不可！”
大乾风俗，如果活着的人碰了死者的手，往往意味着是极为不祥的举动，死者会将生者的性命一并带走。宫里这样的忌讳更重，云岚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她犯这样的糊涂。
福泉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您该离开了，皇上还在外面等着您呢。”
清辰知道，此事还没有查清楚，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她是绝对不能倒下的，她一定要找出真凶为顾蔓芩报仇！
扶着云岚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她却终是因着伤心过度神思恍惚，在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往前栽去。她这一股蛮力，饶是云岚和锦心两个人都没能扶住她，眼看着就要滚落下去，萧珺箭步上前，稳稳的接住了她，清辰一头撞在皇帝的胸口，那一下直将他撞得瞬间窒息，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皇后慌忙上前问：“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萧珺的脸色因为刚才急剧的咳嗽憋的有些发红，深吸了几口气以后，看着怀里晕过去的清辰无奈道：“朕没事，这里的事情交给皇后来打理，朕先送容嫔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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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的脸色因为刚才急剧的咳嗽憋的有些发红，深吸了几口气以后，看着怀里晕过去的清辰无奈道：“朕没事，这里的事情交给皇后来打理，朕先送容嫔回宫。( )”
皇后不放心的追上去两步，叮嘱道：“还是找个御医来给皇上看一看吧？”
“朕说了不碍事。”他抱着清辰离开，皇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转身吩咐薛自胜，“先将顾婕妤入殓，其他的事情等候皇上的吩咐。”
萧珺知道她是伤心过度，因此也并不着急叫醒她，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近午时了，见皇上还守在她跟前，她忽的坐起身来，顾不得头晕目眩，抓着他的手急切的问：“皇上，杀害顾姐姐的凶手找到了吗？”
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他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先不要着急，朕还有些话要问你，等问清楚了，兴许也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清辰不知道皇上这一上午在这都做了什么，但从他的话里，隐隐觉得他好像并不信任她，“皇上也觉得顾姐姐是我杀的吗？”
萧珺伸手拿过一个金丝软枕垫在她身后，扶她坐的更舒服一些，这才沉声道：“朕不认为顾婕妤是你杀的，刑部的人已经验过她和采萍身上的伤，从力道上来看，下手的应该是个男子。”
说到男子，他刻意顿了顿细细看着她的神色，可却什么都没瞧出来，清辰依然有些怔怔的，茫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萧珺眉头轻挑，无奈只得接着说：“锦秀的那把剑轻灵狭窄，朕也让人看过了，和顾婕妤身上的伤口并不能吻合。最重要的是，顾婕妤死于第一现场，可那里并没有挣扎搏斗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她是被人一剑刺中心脏毙命，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不存怜悯之心，也就证明他要保护的人，远远重于眼前的这两条性命。而顾婕妤之所以会死在假山后面的隐蔽处，说明她定是窥见了别人的什么秘密。朕问你，昨晚你见过什么人？”
清辰心里一哆嗦，眼神就掩饰不住的有些慌乱，“臣，臣妾昨晚没，没见过什么人。”
终究是心虚的，说话声音也低不可闻，萧珺洞彻人心的目光看的她愈加慌乱无措，“臣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姐姐是如何被害的，臣妾并不知情。”
她不敢去想，难道昨晚她和苏狄的谈话被顾蔓芩听到了，苏狄为了灭口才杀了顾婕妤？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更不能将他供出来了，私自会见宫外的男子已经是大罪，而且那个人还是秦子朔的属下，杀害嫔妃，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见她不肯说实话，萧珺便又说：“朕相信顾婕妤死的时候你不在跟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衣服上的纽扣为什么会在她手里握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旁小几上她的那件天蓝色的芍药花图案的宫装，“这件衣服，除了你再没人有第二件，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件衣服上的纽扣落在了顾蔓芩手里？这说明什么你想过没有？”
清辰嘴唇抖了抖，忽然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恍悟到：“难道有人看见了顾婕妤是怎么死的，然后将计就计想要嫁祸臣妾？可是臣妾的那件衣服，前几天送去浣洗，拿回来后就再没穿过，昨日臣妾穿的根本就不是这件。”
衣服一尘不染，丝毫没有穿过的痕迹，他相信她所说的，可还是沉了脸色道：“你说没穿过，难道这就不算是证据吗？除了朕谁会信你？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明白了，这是有人存心想要嫁祸，不管原先她拿你衣服上一粒纽扣想要做什么，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无疑是陷害你的最佳时机。”
她衣服上的纽扣，是用同种料子做成的凤尾盘扣，在她昏迷着的时候，云岚已经将顾蔓芩手里握着的那枚扣子和衣服上的比对过，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还带着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一丝线头。
她颤声道：“是蓄谋已久的陷害，我竟然一直毫无知觉，难道臣妾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在暗地里监视着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她死咬着不肯松口，也定会有人出来指正，说与不说，其实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他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吗？”萧珺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清辰浑身一颤，猛地抬眸望着近在眼前的皇帝，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早已知道了一切，只不过在等着她自己说出来而已。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说：“也许，也许顾婕妤是被宫内的太监杀害的，就像李美人一样，不也是被内侍杀害的吗？”
萧珺的薄唇抿的越来越紧，脸色也冷的如罩冰霜，眼底却是怒火翻烧，人杀的如此干净利落，摆明就是高手所为，宫里的内侍谁会有这样好的身手？况且昨晚她见了谁，他一清二楚，可她却还死扛着不肯说出来，只为保护她心底的那个人。
“你可知道，如果你不说实话，即便人不是你杀的，你也逃脱不了同谋的嫌疑，而且很容易就会让人猜疑当时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杀人灭口，能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让朕如何发落你？”
清辰觉得她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死局，怎么都找不到生路，顾蔓芩若真是被苏狄所杀，那也是因为与她私底下见面，撞破了她们的秘密所致，她难逃罪责。
退一步讲，就算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也不过是连累秦子朔被一起问罪，她依然没有半分好处。
这种情况下，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况且皇上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已经知晓了一切，他不过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虽然她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这样清楚。
明知道犯了不可饶恕的错，皇上没有立即将她问罪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她居然还在包庇别人，清辰心中愧悔，却始终无法开口。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该瞒着皇上的，求皇上杀了臣妾吧，是我害死了顾姐姐，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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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萧珺蹙眉缓缓道：“辰儿，朕其实什么都知道，包括秦子朔为何想要带你走，朕都一清二楚，朕很欣慰昨晚你没有跟着他的人私逃出宫，这也是为什么朕肯原谅你的缘故。你是个很重情义的女子，即便不再爱他，也不肯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受伤害，这一点朕能理解。顾婕妤已经死了，可朕还是想保全你，你放心朕会替你想办法。”
“皇上，臣妾对不起你，都是臣妾该死。”她扑在他怀里大哭出来，发泄一般将心里的话直往外倒，“臣妾知道皇上为何一定想要臣妾说出来，可是臣妾不说，也并不是代表先生在臣妾心里比皇上还要重要，臣妾只是不能忘恩负义而已。臣妾之前不敢告诉皇上，是害怕皇上会误会臣妾与先生藕断丝连，臣妾想自己了断此事，可谁知却无心闯下这么大的祸，不管皇上如何发落，臣妾都没有怨言。”
“是想跟他做个了断吗？”萧珺阴沉了一个上午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些许晴和之意，“朕知道你在怕什么，放心吧，朕不会让你有事的。秦子朔派人来见你的事情，只有你和朕知道就够了，至于是谁想要陷害你，朕自然有办法让他露出马脚。”
清辰抬眸问：“皇上是怎么知道臣妾见过苏狄的？”
“苏狄么？”萧珺的双眸微眯，顿了顿说：“这是朕的行宫，朕想知道什么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连你朕都守护不住，那朕这个皇帝是不是也太无能了些？”
他要保她，自然有他的办法，清辰知道自己无须多问，只是惭愧道：“皇上，让臣妾去祭拜一下顾姐姐吧，是臣妾对不起她，臣妾斗胆求皇上恩准。”
“明天吧，也不急在这一时。”萧珺又沉了语气说：“人是苏狄杀的，朕不许你过分自责，祭拜过后替她多抄些佛经超度也可，但是朕不想再看到你像今天这个样子。”
清辰起身跪在榻上，含泪乞求道：“皇上，臣妾自知无颜求皇上什么，可是顾姐姐她……她是被臣妾所累，死得冤枉，臣妾于心难安，恳求皇上赐她死后哀荣，也算是臣妾对她的一点补偿，只要皇上恩准，以后不管如何责罚臣妾，臣妾都心甘情愿。”
萧珺有些于心不忍，此事说到底也有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想利用她引出秦子朔，也许顾蔓芩就不会撞见他们私底下见面因此丧命，如此也好，能减轻一些她的负疚感，总比让她一直抱愧在心要好。
皇帝略想了想，对福泉说：“传旨，封顾婕妤为正四品淑仪，按品级厚葬。”
清辰忙在榻上叩头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原本以为，顾蔓芩是正六品的婕妤，皇上最多也就给个正五品的婉仪或者婉容，不曾想却直接给了个正四品，如此一来，清辰心里确实好过了许多，能不能告慰亡灵且不说，于活着的人而言，不只是她，皇上也给足了皇后面子。
萧珺走后，云岚扶她靠在榻上问：“娘娘觉得可还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心里依然是铺天盖地的难过，皇上一走，那悲伤又无可抑制的涌上心头，忍不住哽咽落泪，啜泣不止，“我没事，只是心里不好受而已。”
云岚见她如此伤心，拿了帕子边给她拭泪，边柔声劝道：“娘娘，皇上不让您今天去祭拜顾婕妤，就是怕娘娘会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这并不全是娘娘的错。苏狄杀她灭口，不也是为了保护娘娘和那位秦先生吗？如果顾婕妤还活着，奴婢说句不怕您心寒的话，您就一定能保证她会为您守住这个秘密吗，她始终是皇后的人啊！
奴婢知道，娘娘是重感情的人，可眼下咱们的处境，娘娘想必也是心中有数的。皇后容不下宁妃与姝贵仪，她又怎么会容得下您？如今姝贵仪的羽翼也已经被折的七七八八，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若不是有宁妃暗中帮扶，皇后兴许早就对姝贵仪下手了。
奴婢说这些，不是东拉西扯说闲话，而是想让娘娘明白，皇后迟早会与我们反目，而顾婕妤也迟早会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她……留不得！如今小主为她求了这样大的哀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好过有一天她身不由己的被皇后利用，与娘娘您互相残杀不得善终要好的多。”
清辰抱膝出神的听着云岚的话，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云岚的每一句话她都无法反驳，皇后之所以现在还不动她，是怕把她推到宁妃那边，到时候皇后便又多了一个对手。既然自己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那皇后也能暂时省出对付她的心思，专心应付眼前有威胁的人。
至于顾蔓芩，真到了那一天，她会如何选择，清辰心里并没有底气。
她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伤人的情景。以顾蔓芩懦弱的性子，必然不敢违逆皇后的意思，姐妹反目，本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
清辰知道，云岚并不是凉薄之人，她说这些不过是不想看自己难过罢了，可这样残酷的劝慰，只会让她心里愈加的不好受。
锦心端了安神茶来递给她，小心的问云岚：“昨儿个都那么晚了，顾婕妤来我们桐花宫做什么？”
云岚无奈道：“听小祥子说，顾婕妤昨晚是从瑶淑仪宫里回来，瑶淑仪自己做了些新鲜的糕点，让她顺路捎给咱们娘娘，谁知她不懂得止步扬声的道理，也是怪她自己好奇心重，若无窥探她人隐秘的心思，为何要躲起来偷听？”
云岚的意思是，若顾蔓芩看到有人在，能放聪明些出点动静让人警觉，然后晚些出来给苏狄脱身的机会，她也不至于会被灭口。这一番苛责的言语，也许不是出自云岚的真心，可她说的却没有错。
清辰吩咐锦心说：“既然皇上什么都知道了，想必几天后我与先生约定见面的事情也瞒不过他，你去告诉顾云枫，让他给先生透个信，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离开一段时间去避避祸吧。”
锦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这也太巧合了，这可怎么是好，“娘娘忘了吗，皇上派云枫跟着老祖宗和太后回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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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一听也慌了神，她并不知道如何跟秦子朔取得联系，惟一的途经就是顾云枫，如今顾云枫不在，她可怎么将这性命攸关的消息告诉他呢？
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便问云岚，“可否打发人给顾云枫送个信？皇宫不是时常会有内务府的人来送供给吗？”
云岚忙道：“奴婢这就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人能帮上忙。”
清辰刚下床换了身衣衫，也不过这一会的功夫，就见云岚神情不悦的回来了，“娘娘，皇上派了人驻守在桐花宫外，说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外出。”
清辰手里的绢子无声滑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僵硬，心里更是如坠了铅块般直往下沉。她明白，皇上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秦子朔了，就算不计较他要带她走，可秦子朔的人杀了天子嫔妃，仅凭这一点，皇上也不会放过他。封锁了桐花宫，为的就是不让她给他通消息。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所谓关心则乱，清辰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走动着，云岚在一旁劝道：“娘娘，您先别急，总要静下心来才能想出办法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她心在如何能静的下心来？皇上要捉拿的不是别人，是从小跟她相依为命的那个人啊。
清辰走到窗下坐了，思量再三说：“桐花宫和宁寿宫只有一墙之隔，等天黑之后，让锦秀翻墙从那边的角门出去，去找小胤子想想办法吧。”
云岚觉得这个主意兴许可行，锦秀功夫不错，翻个墙不成问题，而且老祖宗宫里现在没人住，从角门出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顾云枫不在，清辰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又叮嘱锦秀说：“你让小胤子找人给云枫带个话即可，不必让他急着赶回来。皇上在这个时候支开他，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他这个时候回来，只会惹圣心不悦，坏了皇上的事，搞不好还会被问罪。”
锦秀应道：“奴婢明白，只要阻止先生来西苑赴约即可，其他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清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顾蔓芩的死又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各种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寒鸢望着悠闲品茶的姝贵仪问：“小主，您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何不让人出来指正容嫔呢，这样她岂不就坐实了与外人勾结杀害顾婕妤的罪名吗？”
“你以为皇上会相信吗？”沈静姝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闲闲的抚摸着上面的金丝牡丹刺绣，不急不缓的说：“皇上调用了刑部极有经验的仵作来验尸，已经证明了那是杀手所为，只要此事与容嫔沾上关系，皇上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是谁在私下里和她见过面。
再说了，就算顾婕妤手里握着容嫔衣服上的纽扣，以皇上的敏锐多疑，再加上他对容嫔的了解，咱们找人指正她杀人，反而更让皇上起疑心。
所以我只要让皇上相信，容嫔私底下与人偷偷见过面就行了。捉奸拿双，等到她和秦子朔见面的时候，我们再将她们当场抓获，事实面前，你说到时候皇上还容不容的下她？岂不比我们费心费力，还让皇上疑心是故意陷害她要好的多？”
寒鸢蹲下身来，轻轻的捶着姝贵仪的小腿说：“娘娘高明，奴婢明白了，此事我们越是不插手，皇上就越是会信以为真，到时候就会越加失望。”
姝贵仪冷冷勾了勾嘴角，“你还不算笨，我们找人盯着桐花宫那么久，总算得来这样一个天大的良机，那秦子朔的属下也真是大胆，连皇帝的嫔妃都敢杀，仅凭这一点，皇上就绝饶不了他！我们之前下的那些功夫，总算没有白费，要想整死她，就得把功夫做足了才行。”
寒鸢轻声笑道：“可不是呢，奴婢当初去偷她衣服上的纽扣，还觉得这东西派不上多大用场，没想到居然起了关键的作用。若是没有这纽扣，就算顾婕妤死在桐花宫门口，皇上也绝不会相信此事和容嫔有关。娘娘那晚派了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而没有命人拿下那个苏狄，也是为了钓秦子朔那条大鱼吧？”
姝贵仪懒懒抻了抻腰身，望着墙角那盆开的正好的墨牡丹，红艳艳的花瓣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显得格外打眼，她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阴恻恻道：“生死关头，容嫔必定会为秦子朔求情，她越是求皇上，皇上就会越生气，等处死了秦子朔，就算容嫔能保住性命，你说她会不会恨皇上？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眼前，以她的性子，这辈子与皇上的情分也就到头了。我要的不是让她失宠或者降位，而是要让她生不如死！”
……
萧珺回到御书房时，见扶风已经在外面侯了许久了，皇帝还未坐稳就问他：“西苑那边都布置好了吗？”
扶风忙回道：“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脱的。”
萧珺冷笑道：“朕的这个大皇兄一向无情无义，他打的什么主意朕很清楚，想利用容嫔来搅乱后宫甚至前朝，只可惜她不是苏妲己，朕也不是商纣王，他注定要空盘算一场。”
扶风没敢多话，只是略有些担忧的问：“皇上如此偏袒容嫔娘娘，不怕后宫嫔妃会有怨言吗？”
萧珺靠在那张紫檀镂空九龙腾云的龙椅上，目光沉沉的望着桌上的那方玉玺，半天方叹道：“朕这辈子怎么包庇她，都弥补不了她万分之一，何况此事她也只是被朕和大皇兄利用了而已，怎么还能忍心责罚她？至于后宫诸人如何看待此事，朕自会堵住她们的嘴。”
见扶风不再吭声，萧珺便又嘱咐道：“西苑山高林密，萧宏十分熟悉那里的地形，一定要布置的周密些，以防他逃脱。朕的大皇兄隐匿民间多年，朕苦寻他不着，若论军队财力他绝对不比藩王差，是到了该请他休息休息的时候了。”
清辰万般焦虑的度过了一个下午，好容易熬到天黑，勉强用了些晚膳，便让锦秀换了身颜色黯淡的衣服翻进了宁寿宫。见她身手那么利索，清辰想着八成这事是没问题的，可还没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一个小侍卫首领给押着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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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侍卫首领名叫苏越，人长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看样子功夫不错，十分讨人喜欢，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像他的人那般讨人喜爱，见了清辰，躬身抱拳行了个礼，板着一张脸孔冷冷道：“容嫔娘娘，皇上嘱咐了，锦绣姑娘有夜游症，怕是晚上会翻墙出去赏月，让属下多留心着些。既然姑娘现在清醒了，属下就把她送回来了，请娘娘派人看着些，夜晚不好辨人，若是不小心当成刺客给诛杀了，属下恐皇上会怪罪，还请娘娘体谅属下。”
这番话说的让人哭笑不得，却还是给她留了颜面的，清辰有些讪讪的，只好丢下一句，“辛苦了。”然后便转身进了屋。
看来皇上是早知道她会如此做，一早就在桐花宫附近加派了人手。清辰这下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只好希望明天去祭拜顾婕妤的时候再想办法。
萧珺晨起推迟了半个时辰上早朝，先来了皇后宫里，除了清辰，众嫔妃都已到齐，皇上这才郑重道：“顾婕妤的死，是肃王爷身边的杀手潜入宫中欲行刺朕，结果误杀了顾婕妤，与容嫔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朕已经查实了。
至于她手里为何会握着容嫔衣服上的纽扣，朕虽无证据，却也心中有数。先前容嫔的衣服送到浣衣局去浣洗，拿回来就发现少了一颗纽扣，还以为是浣衣局的人大意不小心给弄掉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没想到是有人刻意为之。事情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谣言，否则朕定严惩不贷。
皇后你要好好整一整这后宫的风气了，不要再像上次李美人的事情一样，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事关皇家体面，若有人敢胡说八道，皇后一定要重罚以正宫规！”
皇后忙道：“臣妾明白，臣妾遵旨。”
因着还要去上早朝，萧珺嘱咐完了皇后，临行前又说：“容嫔那里，朕暂时禁了她的足，怕是一时不能过来给皇后请安了，今天让她去祭拜一下顾婕妤，剩下的事情皇后和宁妃看着处理吧。”
他说完也不等皇后回话，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皇后见众人脸上皆有疑惑，甚至是不忿，却又都不敢再吭声，便沉声道：“你们刚才也都听见了，皇上不允许大家在私底下再议论此事，本宫也不想再听到一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若是谁不怕责罚，尽管在背后嚼舌根子，不过到时候也不要再跟本宫求情！”
许多人都在等着看这件事的热闹，甚至料定清辰是难逃此劫，可谁知皇上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她。有人开始幸灾乐祸的望向皇后，见皇后澹然道：“你们不要以为顾婕妤曾经是本宫身边的人，就觉得本宫一定要替她出头喊冤，就算她曾经伺候过本宫，可现在她是皇上的嫔妃，本宫相信皇上一定不会让她含冤地下。本宫也相信，顾婕妤的死，不是容嫔所为，诚如皇上所说，本宫倒更相信是有人故意嫁祸。”
底下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姝贵仪神情懒散的坐在椅子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用杯盖闲闲的拨弄着手中的香茗。
如今在底下坐着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了，和淑仪和瑶淑仪都是性子温和之人，且又一向和清辰交好，自然不会害她；林婉仪和桑婉容是皇后这边的人，自然不会害顾婕妤。剩下的便是宁妃、冷昭仪、姝贵仪和郝淑媛这四人，若真是有人嫁祸，是谁皇后心里又岂会没数？
不耐烦看她们那各怀心思的样子，皇后便下令道：“若没其他事情，你们就都散了吧，林婉仪你多帮着宁妃料理下顾婕妤的后事，既然皇上给顾婕妤追封了淑仪的名分，那就按淑仪的规制来，人都已经死了，就尽量将她的后事办的风光些吧，也算是点安慰。”
宁妃和林婉仪忙起身道：“臣妾遵命。”
喆月扶着皇后进了内室，见皇后脸上似有倦意，便知道她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亲自捧上一杯参茶，喆月轻声问：“娘娘可是在为顾婕妤的事情烦恼吗？”
皇后揉了揉额头，轻叹了一声说：“毕竟是跟了本宫多年的人，她这一去，本宫心里着实不好受。”
思及往日里那个谦卑柔顺的身影，喆月心里也免不了一阵伤感，本就是个可怜人，还不得善终，老天也真是不开眼。
“娘娘，您真觉得顾婕妤的死和容嫔没有关系吗？”
皇后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热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来，似乎连心里都暖和了不少，适才在殿上，皇上那冷漠的语气和态度，着实让她心寒不已。他走这一趟，不是为了平息后宫谣言，也不是为了顾婕妤的死给大家一个说法，他只是为了保护容嫔而已。
皇后理了理鬓边凤钗上垂下来的流苏说：“不管别的如何，本宫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顾婕妤一定不是容嫔害死的。以她柔善的性子，又和顾婕妤这样深的交情，如果当时她在场，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救人的。
至于她衣服上的扣子为何会在顾婕妤手里，本宫也认可皇上的说法，因为本宫见过她的那件衣服，浣洗后确实没有被穿过的痕迹，而且当天她晕倒之后，本宫也传召了她宫里打杂的小宫女来问过，那天她穿的也确实不是这件衣服。可见是有人早就谋算好了的，八成是瞧见了顾婕妤被杀，趁机将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喆月依然沉思着问：“皇上说是肃王爷的人潜入宫中误杀了顾婕妤，可那人为何会出现在桐花宫附近，而不是皇上的寝殿呢？”
皇后思量片刻才说：“顾婕妤之所以在假山后头被杀，一来定是撞破了杀手的什么秘密，因着害怕才躲起来；二来也许是被人追的走投无路，才躲起来。本宫也只是这样猜测，不过刑部派来的仵作本宫觉得他并未撒谎，那样利落的手法，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若是前者，难道容嫔跟刺客有什么关系？倘若真如此，那顾婕妤死后，他们必定是要处理尸体的，绝不会坐等着被怀疑。若是后者，倒是能说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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喆月点头道：“照娘娘的说法，容嫔就跟此事没有关系，可既然如此，皇上又为什么将她禁足呢？”
“也许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吧。”皇后无奈苦笑，似是有些哀怨之意，“听说是容嫔苦求皇上，才给顾婕妤求来这一份死后哀荣，本宫堂堂后宫之主，却还不如容嫔在皇上那里的面子大，本宫还能有什么盼头？”
喆月见皇后心情低郁，忙劝道：“娘娘千万别难过，自古都说贤妻宠妾，这后宫还不得要靠娘娘镇着吗？顾婕妤的事，还得靠娘娘主持大局，只是，娘娘真的不再细查一查这件事情的缘由吗？”
皇后想了想说：“既然与容嫔无关，而且又有人想栽赃，那本宫就暂时不插手了，让姝贵仪和容嫔斗去吧，本宫倒要看看，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喆月又问：“娘娘是怀疑姝贵仪想嫁祸容嫔？”
“除了她还能有谁？”皇后笃定道：“宁妃看似对本宫恭敬有加，实则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容嫔不肯靠着本宫，宁妃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去陷害她，将她推到本宫身边来，这种无端树敌的蠢事，宁妃才不会做，那你说除了姝贵仪还能有谁？顾婕妤的事情本宫也很难过，可若真是萧宏派来的杀手误杀了她，本宫又如何替她报仇？这件事情，就算本宫能忍，皇上也不能忍，这位大皇子不知死活，迟早不会有好下场。”
喆月微微笑道：“这若真是姝贵仪洞悉了什么要跟容嫔过不去，怕绝不只是栽赃这么简单，接下来定还有好戏，娘娘等着瞧吧。”
因着今天要去祭奠顾婕妤，清辰换了一身月色银线白玉兰花的素绸宫装，未施脂粉，头上也只戴了几支素银簪子。这样的素淡无华，倒更显的清雅别致。
带着锦秀和云岚行至门口，那个木头脸的苏越就把她们拦了下来，“娘娘，属下知道今天您要去祭奠顾婕妤，可是皇上吩咐了，等下会有人来接您，请您稍做等候再出门。”
清辰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因此也并不难为他，可是跟他也没话说，便转身回了院子，坐在树荫下等候。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御前的刘安和程姑姑进来行礼，两人态度十分恭敬，并无御前伺候之人的半分骄矜之气，“奴婢／奴才给娘娘请安。”
清辰见是他们二人，不禁自嘲道：“本宫也不过就是去祭拜一下顾婕妤，怎敢劳动二位随行，皇上也实在‘太有心’了。”
程姑姑见她似有恼色，明知皇上派他二人来是何目的，还是不动声色的温和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宫里头的规矩多，祭奠也有祭奠的礼仪，皇上是怕娘娘出了错就不好了。若是只派刘安来，毕竟他是个公公，服侍起来多有不便，所以才遣了奴婢一并过来伺候娘娘。”
清辰心中气郁，明知道她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能将话说的这么好听，这御前的人装朝卖傻个个都练的炉火纯青。
清辰回头对云岚说：“那就走吧。”
她这边还未迈步，刘安已经满脸歉意的拦住了云岚的去路，“姑姑留步，皇上说了，让容嫔娘娘自己去祭奠就行了，其他人无需同行。姑姑放心，奴才和程姑姑会用心伺候娘娘的。”
云岚无奈望了清辰一眼，又听程安躬了躬身说：“娘娘请吧？”
清辰知道多说无用，只好扶着程姑姑出了门。
顾婕妤的寝宫内聚了不少人，执事太监一看见她便高声喊道：“容嫔娘娘到。”
清辰见顾婕妤宫里到处白幔飘飘，白幡招展，正厅当中摆着一副巨大的描金黑棺，棺前放着一张楠木小几，上面供了几道点心水果。殿里香烟缭绕，那个巨大的“奠”字直刺得她眼睛疼。
想着前两天来的时候，这个小花厅里摆的还都是顾蔓芩喜欢的饰物，她喜欢鲜艳的颜色，因此屋里的帘幔摆设都用各种红色，即便是在这样冷清的季节，进到屋内也觉得暖意融融。
可如今触目所及却只剩了黑白二色，冰冷死寂的颜色充斥各处，这样天差地别的变化，让她的心疼的直抽搐。
清辰随着前来相引的老嬷嬷到了灵前，接过三柱安息香拜了几拜，鼻子一酸就滴下泪来，“顾姐姐，辰儿对不起你……”
那老嬷嬷将香烛插入灵柩前的一尊鎏金宣德炉内，接着便有内侍递过一杯酒来，清辰双手高举酒杯，轻轻酹于灵前，含泪道：“辰儿只愿姐姐来生托生个好人家，远离这九重宫阙，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从此再不必看人脸色，真真正正的做回自己。辰儿会为姐姐抄经祈福，祈愿上天见怜。”
她擦了擦眼角，毫不在意众人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到和淑仪，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和淑仪握着她的手轻声叹道：“辰儿，想不到顾婕妤如此薄命，我知道她的死与你无关，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是相信你的。”
清辰心中酸涩，眼泪又止不住的直往外涌，滴的前襟斑斑点点全是泪痕，“姐姐，从此以后，这深宫里我怕是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和淑仪拿帕子帮她拭泪，也颤声道：“是啊，以后也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了。只是我不懂，皇上既然相信你，为何又要禁你的足？”
清辰趁着刘安不留意，将袖中的字条暗中塞进和淑仪手中，见她神色微怔，随即不动声色的握在了手心里。
“皇上令我禁足，想来是怕别有心思的人暗中再耍花样，待查清了是谁要陷害我，自然会放我出来，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这段时间你要自己保重，凡事多留心着些，别让她们有机可乘。”
叶涵玉眼中水光涟涟，嘴角微垂欲要落泪，却极力的忍耐着说：“我知道，皇上的态度很明白，想必内务府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作践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顾婕妤没了，你若再有什么闪失，可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清辰见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挑丝双窠云雁素雪绢宫装，衣衫上沾了点点泪痕，头上简单的几支玉簪，是真心的在为顾婕妤减妆守哀，比不得别人都只是应个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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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难过，却并不想看到叶涵玉同她一样悲伤，便又劝道：“姐姐你别这样，都是辰儿不好，让姐姐为我担心。( )辰儿不能多留，就拜托姐姐多为我上柱香，尽一尽我的心意吧。”
叶涵玉轻点了点头，程姑姑在一旁候着，见她两人话说的也差不多了，便过来劝道：“娘娘，小主，顾婕妤已经去了，还请二位节哀珍重，时候不早了，容嫔娘娘也该回去了，让奴婢送娘娘回去吧？”
清辰无奈的对叶涵玉说：“姐姐我回去了，你保重。”
叶涵玉又帮她擦了擦眼角，柔声道：“我知道，你也一样。”
程姑姑送清辰回宫，这边才刚出了门，刘安便到了和淑仪跟前，恭恭敬敬的打了个千说：“小主得罪了，把容嫔娘娘交给您的东西给奴才吧，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叶涵玉故作诧异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容嫔何曾交给我什么东西？”
刘安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显然是铁了心的不拿到东西便不走人，脸上却苦哈哈的哀求道：“小主何必为难奴才呢，若是拿不到容嫔娘娘给您的东西，回去皇上可要赏奴才一顿板子了。皇上交代过，容嫔娘娘今儿个若是见不到小胤子，就一定会有东西交给小主，小主就当是可怜奴才吧。”
叶涵玉正犹豫着，又听他说：“万岁爷料事如神，小主您若执意不给惹怒了龙颜，奴才受罚不打紧，岂不连您也得连累着？”
叶涵玉脸色白了白，将手里的东西没好气的往刘安手里一塞，转身气呼呼的离开了。[千千小说]
刘安接了东西又躬了躬身，然后快速回去复命了。
萧珺展开那字条瞥了一眼微微一笑，顺手就拿过火折子点着烧掉了，“她这个不达目的不死心的毛病，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清辰回到桐花宫后，云岚见她脸上有泪痕，便知道她在顾婕妤灵前又哭过了，忙让人打了水来让她净面，伺候她重新梳妆完了这才问：“娘娘，消息送出去了吗？”
清辰心里放松了不少，坐在窗下铺好了宣纸，准备为顾婕妤抄写经文超度，“给了叶姐姐，反正这两天她回京就能见到顾云枫了，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七八天，从时间上来算还算宽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来得及阻止他来西苑。”
云岚也似松了口气，用清水蘸软了那桐烟墨细细研磨着，用一种十分不能理解甚至责怪的语气说：“如此就好，真不知道那秦先生是怎么想的，天子宠妃，岂是他想带走就能带走的？皇上如此看重娘娘，以圣上的性子，怕是天涯海角也会把娘娘追回来，到时候可怎么办呢？纵然他不惜命，可就不为娘娘想想吗？”
清辰蘸饱了墨，开始低头抄经，“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糊涂至此，若是搁在一年前他来接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可是现在不行了，我早已没有了回头路，他有妻妾，也不会陪我亡命天涯，那我出宫后该何去何从，倒不如安心过好现在的日子。”
云岚欣慰的望了她一眼，接过锦心递过来的翡翠雕刻松鹤童子的珊瑚顶熏香炉放在桌角，轻声道：“奴婢知道，娘娘是个明白人。”
清辰没有抬头，闻着那小小的翡翠香炉里冒出的丝丝檀香，心里顿觉平静了不少。云岚说那番话，也不过是担心她会走上一条不归路，她的好意她明白。
这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香炉里的香已经换了几次，云岚端了茶来忍不住劝道：“娘娘休息一会吧，仔细晚上肩膀疼。”
清辰没有搁笔，眼中却现出浓浓的哀伤，“让我写吧，至少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顾姐姐的死我不是没有责任的，如果苏狄不是来找我，顾婕妤就不会碰见他，也就不会被杀，纵然你们都肯为我开脱，可我依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云岚知道不管她如何开导，一个有良知的人最难过的便是自己这一关，纵然皇上不忍苛责，也无人敢谴责她，可她心里却并不会因此就好受些。
“娘娘，奴婢不是不让您写，而是您该歇息一会了。娘娘有心也不急在这一时，若是伤了手腕，皇上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的，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惹皇上生气了。”
云岚不知该如何劝她，便只好搬出皇上来，清辰想了想便搁了笔，抓不住秦子朔皇上的雷霆大怒还在后头，倘若这个时候就惹他不痛快，到时候怕是会更加遭殃。
捧着茶杯，右手有些微微发抖，云岚等她放下茶杯，帮她轻轻的揉捏着肩膀活血。
锦心挑起珠帘进来回说：“娘娘，御前的刘安来传旨，现在就让他进来吗？”
清辰猜不着皇上这个时候还有何事遣人来说，忙道：“快请进来。”
刘安手里托着个红木方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本经书，因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行礼，便深深的躬了躬身说：“奴才给容嫔娘娘请安，皇上说娘娘心静，让帮着抄几本经书超度亡魂，每天必须抄满二十页，也不许多写，等顾婕妤头七的时候会派人来取。如果今天已经抄过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即可。”
锦心接过刘安手里的东西，见那最上面一本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脱口就说：“有劳公公了，娘娘今天都抄了厚厚一沓了。”
刘安笑道：“那娘娘就从明天开始抄写就是了。”
清辰淡淡应着，问：“敢问公公，皇上还有别的交代吗？”
刘安瞥了一眼桌上的笔墨，垂首回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没有别的交代了，若是娘娘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尽管说，如果没有，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清辰又望了一眼锦心手中的东西，纵然神色依旧凝重，却勉强抿了抿唇，“有劳公公转告皇上，就说臣妾谢皇上恩典。”
刘安又抬眸望了望她，“是，奴才一定将娘娘的话带到，奴才告退。”
清辰吩咐门口站着的锦秀说：“你送刘公公出去吧。”
锦秀忙应着，赶在前头替他打起珠帘，“公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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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给锦心递了个眼色，锦心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收拾小桌上的东西，“这可是皇上下的圣旨，娘娘可不能不遵从。[千千小说]院子里的那几盆菊花也是好品种，这几天不知怎么眼看着就要枯萎了，娘娘以前是最会侍弄花草的，不如去看看是怎么了？”
云岚也附和着说：“是啊，娘娘出去那会，内务府着人送来不少花草，看着都不错，只可惜没人会养，少不得要辛苦娘娘了，不然白白放着枯萎了岂不可惜？”
清辰见她们一唱一和的，少不得要起身出去看看，“那菊花是温室里养的，这个季节晚上怕是得要搬到屋子里了，而且也不能浇太多水。”
锦心跟在后头，见她扶着云岚的手出了门，才偷偷对锦秀笑道：“还是皇上了解咱们娘娘的心思，知道她抄经必然心情抑郁，弄了这些东西来，每天照顾着这一院子的花草，动动手分分神，虽劳累些，可看着这些花开的这么好，心情就能舒畅不少不是？”
锦秀嫌她聒噪，忍不住催促说：“你还不去帮忙？半院子的花草，真让娘娘一个人忙活到天黑吗？”
锦心都跳出门槛去了，又回头问：“你怎么不去？”
锦秀指了指小厨房说：“娘娘今天心情不好，晚膳怕是又要免了，我得看着给她炖个燕窝羹，要不你去？”
锦心嗖的一下不见了人影，“我还是去帮忙干活吧。”
因着皇后要带着众嫔妃起驾回京，时间匆忙，顾婕妤的棺椁三天内便被送往皇陵安葬。
和淑仪临回宫这一天，带着一盒子点心来探望清辰，却被木头脸苏越拦在了桐花宫门外。
清辰见到送进来的点心时，和淑仪已经回去了，见是她最喜欢吃的玫瑰糕，便拿起来尝了一块，吃到一半在糕点里吃出一张字条，展开来一看，她不禁浑身一震，手里的糕点“啪”的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她这才知道那天给和淑仪的字条她还未来得及看，就被刘安收走了。
这下她是彻底的慌了神，皇上居然算计的这样精细，看来是势在必得了，她如今还能指望谁把消息送出去呢？
他可以宠她疼她，却绝不会姑息秦子朔，只要拿到人那就必死无疑，她决不能让他落入皇上的圈套，可心里焦急的没有半点主意，萧珺不来，她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内务府再有人来送东西的时候，她问：“小胤子公公呢，他怎么不来？”
那小公公回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指了胤总管随着皇后娘娘回宫了，娘娘若有什么事，交代奴才也是一样的。”
“算了，你回去吧，本宫没有什么事要交代了。”清辰缓缓坐回榻上，用力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皇上这是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了，这个小公公又不知道可不可靠，如此重要的事情，她并不敢轻易托付。
偌大一个行宫，嫔妃里头只剩了她在此，无人可以求助，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清辰决定再冒一次险。她知道，就算惹怒皇上，至少他不会杀她，只要能救下秦子朔，她受再大的惩罚都认了。
一大早起来，她悄然到宫门口望了一眼，发现外头居然没有一个人，那些戍守的侍卫不知何时撤走了。
清辰心里一凉，她知道这是个圈套，皇上在这个时候撤掉了所有人，就是要让她去通风报信，然后将她们一举拿下。可明知是个陷阱，她也不得不往里跳。她不出现，皇上会直接杀了秦子朔，也许有她在还能暂时保下他的性命，况且及时通知他逃走也许还来得及。
她只带了锦秀急急的往西苑而去，并不知道那里如今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深秋的山林一片萧瑟肃杀之气，山路上尽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却让人心里并不踏实，惟恐一脚踩到被树叶覆盖的陷阱会将人摔成重伤。
清辰今天穿了一件橙黄色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在这万物枯萎的树林里并不显眼，她边走边四处张望，害怕会被人发现，又怕会遇到皇上设下的伏兵。
因为走得急，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所幸这一路还算太平，并未碰到什么人。
远处高台上，萧珺看到她仓惶急促的身影，微微蹙紧了眉头。
寒林亭是半山腰一座废弃的草亭，因为长时间无人修理，亭子上的茅草都滑落下来，远远看着就像要倒塌了一样，这个地方确实够偏僻，莫说人，连鸟兽都见不到踪迹。
清辰在亭子里等了不大一会，就见秦子朔带着苏狄往这边走来。许久不见他了，还是那副淡然无求，温雅从容的样子，雪白的宽袖衣袍趁着满目的黄花衰草显得格外醒目。只是往日的白玉冠，换做了嵌着红宝石的金冠。
满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心跳不已，情绪失控，可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心平气静，甚至是冷淡。到此刻她才明白，也许于她而言，她们之间真的就只剩下那一份养育之恩了。
“念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润好听，缓缓的叩动她的心弦，只这一声“念伊”她已经鼻子发酸，几欲落泪。
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更来不及询问他是否安好，至于为什么当初弃她而去，她竟然根本就不想再问了。
急急的走到他跟前，用最快的语速说：“先生快走吧，皇上在这里布下了埋伏要捉拿先生，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先生还是逃命要紧。”
苏狄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在秦子朔身后说：“属下到外面守着，主子小心着些。”
秦子朔点了下头，苏狄转身要走，却被清辰厉声喝道：“站住！”
苏狄目光一闪，不明所以的望向她，清辰走到他跟前问：“顾婕妤是不是你杀的？”
苏狄微微一怔，那晚他只记得杀了两个小宫女，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现在清辰如此问，他才觉得事情不对劲，“属下并不认识谁是顾婕妤。”
清辰忍着怒气，狠狠盯着他继续说：“那晚你是不是在桐花宫附近杀了两个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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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狄点了点头，还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掌，“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皇上的嫔妃！你不仅害死了顾婕妤，还将先生推入这万劫不复之地，皇上如今要捉拿你们，你惹下了弥天大祸你知不知道！”
苏狄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糟糕，慌乱的望了自己主子一眼，“属下……当时是晚上，根本就看不清楚，而且她的穿着……也不像是嫔妃，和个宫女也没什么差别。”
清辰气的浑身发抖，“顾婕妤本就是个可怜人，你何必非得要杀她？”
苏狄脸色一沉，凛声道：“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必须得死，就算主子责罚，属下也一定会如此做。”
“你……够狠！”清辰背过脸去不想再看见他。
秦子朔见两人起了争执，苏狄态度这样强硬，清辰又是一副极为恼火的样子，看来暂时无法劝和了，便吩咐苏狄说：“你先到外面候着吧。”
苏狄躬身退下，临去前又偷偷看了清辰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秦子朔淡淡笑道：“好了，不要生气了，苏狄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你纵然恼怒，也应该能明白，既如此，就不要再和别人自己过不去了。”
清辰很诧异他说话的语气，两条人命，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吗？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慈悲众生的秦子朔吗？
纵然有怨气，却并不是发泄的时候，她冷淡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带我走，那块玉佩有关我的身世，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说这些了，你还是先走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说。若是被皇上抓住了，我保不了你的性命。”
秦子朔温柔的牵起她的手，脉脉注视着她的双眸，依然是那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曾经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只想依从。
“念伊，跟我走吧，皇宫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萧珺不是你的良人，你不可以呆在他身边。”
秋风飒飒，吹起两人的衣衫，衣摆扑簌的纠缠在一起，这样的场景，似许久之前他们住在邪医谷中，也是这样乍冷还暖的时节，他抱着她去摘柿子树上的果子，那小灯笼一般的果实红艳艳的挑在枝头，他的双手温暖有力的托着她，因着怕痒，她就放声大笑，那样肆意的笑声洒落漫山遍野。
这么久没有触摸到他，他掌心里的温暖似乎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心安，即便是现在他要不容选择的带她走，惹她满腹怨愤，脾气却发不出来，只是冷淡的抽回手，打量他几眼问：“我给你缝的香包呢？先生以前总喜欢用杜若熏衣，如今身上是半点往日的气息也没有了。你穿的不是往昔我做的衣衫，戴的不是我送的香囊，先生还有哪一点是属于我的？纵然皇上不是我的良人，那你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可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如果不是，先生打算如何安置我？”
秦子朔听她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怔怔的，此刻握住她的双肩，温声道：“念伊，你听我说……”
清辰挣脱开他的钳制，急急道：“我不想听，你走吧，再迟了怕就来不及了。”
秦子朔见她情绪激动，不由自主就又往前买了两步，本想将她揽入怀里让她冷静一下，可刚刚伸出手去，一直利箭便呼啸而来，擦着鬓发飞驰而过，“砰”的一声插进亭子里的木柱上，因着劲道刚猛，箭头没进木头里，箭尾还在颤抖不已。
清辰悚然回头，就见不远处萧珺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上，带着几个侍卫缓缓而来，手里的蟠龙金弓还未来得及放下。皇上着明黄色的龙袍，外面罩着她做的那件黑面红里的金龙披风，烈烈西风鼓起他的衣衫，那金龙似活了一般在空中腾云翻舞，赫赫天子的英武之气展露无遗。
紧跟在旁边的是皇帝的御前贴身侍卫扶风，金甲护身，手握长剑，双目炯炯的盯着亭外的苏狄，随时准备护驾。
清辰推了秦子朔一把，急急道：“你快走，快走啊！”
秦子朔却上前一步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强行拉着她往亭外走去，“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否则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离开皇宫了。”
清辰回头望了一眼冷冷盯着他们的萧珺，奋力甩开他的手说：“你带着我走不脱的，我早已不打算离开，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再回来找我，我的身世只要皇上不在意，我也不会在意，我如今只想做沐清辰而已。”
这个身体的身世，于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毕竟恩怨情仇都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的，与她毫无关系，她也真心的并不在意。
马上的萧珺带着玩味的笑容，笑吟吟的嘲讽道：“大皇兄别来无恙啊，都是自家兄弟，何用戴着一张面具遮遮掩掩的，有那个必要吗？难道遮着一张面具，你就真的变成秦子朔了？”
那语气自带着一种傲然天下的王者气势，他是堂堂天子，而另一个不过是被皇室遗弃的叛臣逆子。
“大皇兄？”清辰诧异的望向秦子朔，因为皇帝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不可置信的问：“难道你就是……就是肃王爷萧宏？”
她看到那张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露出阴鸷怨恨的目光，那目光是如此的陌生，全然不是秦子朔温柔如水的眼神，这样阴毒的一双眼睛，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后背一阵发凉，心生怯意不自觉的就后退了两步。
怪不得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因为他不能，当年太子死在谢府，萧宏被指串通朝臣谋逆，皇帝下令捉拿下狱，结果他却意图逼宫篡政，最后兵败不知去向，这么多年朝廷一直在找寻他的踪迹，怎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原来他摇身一变成了名满天下的秦子朔。
世人皆知秦子朔淡泊无为，连特殊的喜好都没有，却原来他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他不把天下俗物放在眼里，是因为他要谋夺的是那个至尊之位。得到了那个位置，这天下还有什么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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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步后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秦子朔怎么可能是肃王爷？她并非在意他叛逆的身份，而是不相信那个淡泊如水的男子，居然一直存有这样大的野心，他竟然一直在暗地里筹谋着要颠覆天下，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实。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了一下，却是被一根枯藤绊住，她一下就跌坐在了地上。
萧宏伸手来拉她，“念伊……”
她却不自然的手脚并用的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这个人让她觉得极为陌生，甚至觉得可怕。她心中那如神祇一般的男子，原来竟然是个连真容都不敢示人的逃犯。
望着她惊慌恐惧的样子，萧宏失望的垂下手去。
那边萧珺又极为和气的笑道：“大皇兄这些年在外面辛苦了，朕已经在京城为你准备了一座豪宅，从此以后你可以坐享荣华富贵，再不必遮着面具做人，你考虑一下如何？”
萧宏抬手慢慢的握住了自己脸上的银箔面具，然后猛地摘下来将它扬手扔了出去，清辰惊讶的发现，那是一张和萧珺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大乾皇族这一脉，长相得天独厚，个个面容不俗。只是如此俊雅绝伦的一张脸上，那眼神却狰狞阴鸷的可怕，是的，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似往昔平静柔和，而是多了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诡谲。
萧宏声音里带着一种桀骜不驯，更多的却是不甘，“你想囚禁我？做梦！当年若不是秦太后用诡计毒杀了太子，然后嫁祸给谢府，我怎么会被你们陷害到如此地步？
你的好母亲，连她亲手养大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毒手，可见她有多么狠毒！你不要告诉我此事你全然不知真相，就算太子不在了，事情也总有大白天下的那一天，她犯下的罪孽，迟早会大白天下，谢府的冤屈也总有能洗刷的那一天！”
提及太后，萧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似乎不愿意多谈此事，只是沉声道：“朕备了好茶，大皇兄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回去细谈，在这深山野林里，这样剑拔弩张的说话，实在有伤和气。朕知道大皇兄心中有怨气，以后必然不会亏待了大皇兄，待你回朝，朝中职务任你选择，朕必定以礼相待。”
萧宏冷笑几声，十分不屑的哂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跟你回朝，我就算能保住性命，也逃不脱终身囚禁的命运，我手里握着秦太后那么大的一个秘密，你以为她会容我活在这世上吗？
我活着，她就永远寝食不安，当年我受冤，那么多的忠臣良将受连累被抄家灭门，他们的冤屈谁来洗刷？那么多人的性命，就因为她的一念之私而葬送在刀下，有生之年，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萧宏慷慨陈词，清辰虽听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却也隐约觉得皇帝有些理亏。
又听萧宏斥道：“如果不是当年秦太后毒杀了太子，冤枉了忠臣，逼我谋反，这帝位如何能到的了你的手中？你的皇位，就真的坐的那么心安理得吗？”
萧珺蹙了蹙眉，对萧宏却并无半分愧疚之意，当年二龙相争，他也不过才十七岁，从不涉及朝堂之事的他，与那场血雨腥风没有丝毫的关系，因此谁成谁败，他都没有任何亏欠。
“朕本无意接管这万里江山，无奈当时形势所逼，只能不得已挑起了这副重担，可朕既然坐了这帝位，就绝不会再将它拱手让人。大皇兄你戾气太重，这皇位若是落到你的手里，朝堂之上必然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所以朕绝不会让你得逞！”
萧宏听完哈哈大笑，眼角眉梢俱被嗜血的仇恨染红，切齿道：“若是让我做了皇上，必当首先血洗秦林两族，一个不留！这两大家族弄权已久，不要以为把你扶上了皇位，他们就会真心的拥戴你，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想让你做一个傀儡皇帝而已。纵然是你母亲的家族，可我相信，你迟早会有和他们刀刃相见的那一日，介时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我不相信你的手上会不染血！”
萧珺冷冷道：“那是朕的事，不劳大皇兄操心。”
两人话不投机，不远处苏越正带着一对人马迅速往这边赶来，气喘吁吁的跑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道：“参见皇上，卑职护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萧珺不解的问：“你来这做什么？”
苏越回道：“适才属下正领人在猎场巡逻，不知何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是有人在寒林亭要行刺皇上，属下询问了福公公，他说皇上正是来了寒林亭，所以属下就急匆匆带人赶了过来，所幸皇上无恙。”
萧珺叫起，又问：“什么叫不知何人送来一封密信？难道连送信的人你都没见到？”
苏越垂首道：“正是，信是被插在箭矢上射到了属下身边的树上，属下派人去追，却没看到人影，属下担心皇上的安危，就先带人赶了过来。”
萧珺不动声色，淡淡吩咐道：“知道了，你先在一边候着吧。”
苏越领命道：“是，属下遵命。”
纵然有所准备，可面前这么多人，苏狄还是怕万一动起手来，会对他家主子不利，他退到离萧宏最近的位置劝道：“王爷，我们还是先撤吧，皇上是有备而来，此刻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呢，万一有什么闪失，属下怕他们会伤了王爷。”
萧宏估算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转而向清辰伸出手道：“念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锦秀立刻掣出手中的剑挡在清辰身前，用一种极为坚决而又疏冷的态度说：“我家娘娘不会跟你走的，还请王爷不要强人所难。现下王爷自身尚且难以保全，又何必非得拖着娘娘跟您一起获罪？”
她将剑抵在他胸口，却不敢真的去刺他，萧宏冷冷哂笑，伸手一把拖过清辰就要强行带她离开，而此时苏狄也趁机将锦秀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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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哪有他的力气大，被他拖着踉跄冲出去几步，听萧珺在身后大声道：“大皇兄且先放开她，我们让她自己选择如何？你这样强行带她走，以她这宁为玉碎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留在你身边的，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苦这样难为她？”
萧宏死盯着她问：“你真的不跟我走？你不怕将来有一天得知自己的身世会后悔吗？”
清辰摇了摇头，坚决道：“我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你放不下是因为你不甘心，而我却没有那么多的**，如今我惟一的愿望，就是想好好留在皇上身边，其他的于我而言什么都不重要。”
“就连你的……”
萧宏话未说完，一支利箭又破风而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插进一旁的乱草丛中，将两人惊得分散开来。
马上的萧珺迟迟不见清辰转身，显然是有些存不住气了，微微眯了眯眼，驱马往前走了两步说：“辰儿，朕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要跟他离开，朕今天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你愿意留下，朕说过，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只要你肯回头，朕都会原谅你。朕不想强求，你自己做选择吧。”
清辰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身往萧珺的方向走去，萧宏不甘心的追上去两步，“念伊……”
她头也不回的说：“我早已不是沈念伊了，如今我是沐清辰，是皇上的容嫔，从今以后，我只想要这一个身份而已。”
皇帝的嘴角微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意，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他。俯身向她伸出手来，柔声道：“辰儿，我们回宫。”
清辰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咬了咬唇，艰难的开口请求道：“皇上，臣妾愿意跟您回去，可是您可否开恩，让臣妾送先生一程？”
如果她不送他一程，她怕他真的会死在萧珺手上。
萧珺一口怒气上来，闭了眼睛下巴微抬，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问：“你选择朕是为了保他的命，还是真心爱朕？朕金口玉言，刚才的许诺不会不算数，你若想走，朕不会拦着。”
清辰坦然跪了下去，望进萧珺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躲闪之意，“皇上，先生毕竟对臣妾有养育之恩，送他一程，也算是报答了他这一世的恩情。至于辰儿是否爱皇上，皇上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臣妾真的只是想送先生一程而已。”
“起来！”萧珺冷冷下令，望着她沉声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不怕你的妇人之仁，将来有一天会导致生灵涂炭吗？萧宏手里可是有十几万兵马的，何况你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他也不过就是想利用你而已。”
被他这样责备一通，她身上一凉，瞬间清醒过来，她只想着萧宏对她的恩情，却忘了他可是有谋反之心的，今日若是让他脱身，他日必定会导致天下大乱，到时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孰重孰轻，她不是不会衡量，原来这份恩情早就注定无法偿还了。
她强撑着身体缓缓站立起来，神情恍惚，摇摇晃晃的向着皇帝身边走去。原来抉择，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到没有知觉，三魂七魄仿佛也不在身体里了。
萧珺伸手带她上马，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道：“辰儿，朕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想想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如你幼年遭遇变故流落街头无人照管的孩子，风里来雨里去，大冬天没有棉衣，甚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就被冻死在街头，这些都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他于你而言也许很重要，可他与朕的手足之情难道就不重要吗？如果朕今天落在他手里，你觉得他会如何对待朕？适才他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发誓要血洗秦林两家，朕是太后的嫡子，他能容得下朕吗？不过无论如何，朕都可以答应你，朕可以不杀他，只将他囚禁，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就算是尽了手足之情了。”
他前面的话道理她都懂，因此木然的听着也就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最后一句，她整个人才像忽然苏醒了一般，转头期待的望着他问：“你真的不杀他？”
皇帝郑重点头，“朕不杀他，说到做到！”
如此就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她不敢再有别的奢望了。
萧珺拨专马头，对扶风下令道：“这里你来负责，务必要活捉萧宏将他押送回京。”然后又对苏越吩咐道：“备马跟朕回京，现在就去。”
两人各自领命，清辰不解的问：“皇上为何这样着急回宫？”
萧珺边策马疾行，边耐心解释道：“从你衣服上的东西落在顾婕妤手里开始，朕就觉得你好像被人给盯上了，适才苏越又莫名收到一封密信，背后之人的目的不在于让他来护驾，而是来捉奸的。也就是说，你与秦子朔约定在此见面的事情，早就被人知道了。只是她们没有想到，朕会亲自来抓人而已。
苏越是朕亲自挑选上来的人，是朕的心腹，看到你在此与人密会，怎会不告诉朕？顾婕妤被杀人灭口，加上今天你被当场捉住，至少会让朕相信，你与秦子朔之间并不清白。
朕急着回宫，是因为这个秦子朔的身份，之前只有朕知道，如今倘若有人知道秦子朔就是萧宏，势必会急着去告诉太后，太后与萧宏势同水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想她若知道了萧宏的这个假身份，凭你跟秦子朔的这层关系，她还会留你的性命吗？所以朕要赶在太后得知消息以前，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
清辰这是头一次骑马，却浑然不觉害怕，那是因为心内的恐惧早已大大超出了外在的危险。她颤声道：“皇上相信臣妾吗？臣妾之前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萧宏。”
萧珺安慰一般的用脸颊蹭了下她的额角，轻声道：“朕自然是相信你的，朕说过，除了朕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包括你在内。”
清辰抬眸问：“那皇上查过臣妾的真实身份吗？臣妾……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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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目光似有躲闪之意，试探似的问：“你不是叫念伊吗，为何后来给自己取名姓沐？”
她给自己取名姓沐，是因为她前世本就姓沐，皇上如此问，却让她有些犯了难，只好含糊道：“有一次做梦，梦见有人喊我沐姑娘，所以出谷后就改为姓沐了。”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半天方道：“你的身世朕暂且还未查到，不过朕听说沐家几年前曾经在回乡祭祖的路上走丢了一个小女儿，而你又梦到有人喊你沐姑娘，兴许这里面有什么渊源也说不定。你若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朕会想办法给你查实，只是要先解决好眼下得事情才行。”
清辰听皇上的口气，隐约觉得他似乎认为她有可能是沐家的女儿，细细思量一番，觉得其实这个身份也没什么不好，沐家如今正得皇上重用，如果真能有沐家做后盾，她在前朝也有了依靠，更重要的是，沐家诗书门第，眼下虽不是多么显赫，可也是朝廷重臣，这样她至少会有一个体面的身份，以后再晋封，那妃位就不会再是跨不过去的门槛。
秦子朔执意要带她走，他要说的话虽然让皇上一箭给挡了回去，可清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如果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宁愿是萧珺亲口告诉她，而不是被人当做一颗仇恨的棋子。不管皇上是不是真的不清楚她的身份，只要他不说，她就不会去深究。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皇上让锦秀先陪她回宫休息，然后也顾不得换件衣衫，便径自去了太后宫里请安。
清辰回到熙和宫的时候，发现皇上已经将她的住处换到了熙和宫的正殿鸣鸾殿。
鸣鸾殿比隐凤轩宽敞了许多，正中的小花厅里摆的还是往昔她喜欢的家具，只是内务府根据嫔位的规制又增添了不少摆设，西暖阁为寝室，东暖阁是她日常休息的地方。一应装饰都很合她的心意，并不奢华却让人觉得舒适温馨。
因着她回来的突然，鸣鸾殿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准备，眼看着天要黑了，这才急急的先去大厨房传晚膳。
清辰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在邪医谷住着的时候，秦子朔也总是过些时候便出谷一段时间，那时她天真的以为她只是出去采买生活用品，可如今才知道，他原来是有那么多的事情瞒着她。也难怪当初受陆靖的威胁，他会毫不在意的说贺家他还不放在眼里，如今想想，除了皇族，还有谁能不把朝廷的二品大员放在眼里？
她以为皇上捉拿秦子朔只是因为他的属下杀了顾婕妤，却原来皇上一早就知道了秦子朔只是萧宏的一个假身份而已。
越是明白心里就越不好受，她实在不能接受她的“淇奥（yu）公子”的身份居然如此尴尬，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的遭遇。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如此愤懑，定是真的受了天大的不公才会做出那样叛逆的举动。
纵然如此，她又能如何帮他？难道要她弑君吗？且莫说现在他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依靠，就是以前她也做不到。
清辰心如乱麻，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一直以为自己心底是深爱着秦子朔的，可是关键时候才发现，她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萧珺。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了最重要的那个人，悄然取代了秦子朔的位置而她却浑然不觉。
太后见皇上骤然回宫，有些意外的问：“皇上不是说想在行宫多住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珺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良贵人，扫了一圈太后屋里伺候着的人说：“儿臣有话想跟太后单独谈谈，不如就让她们都先退下吧？”
太后细看皇上的脸色不好，知道这样行色匆匆的赶回来，必是发生了大事，便吩咐良贵人说：“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必上来伺候。”
良贵人温婉福了福身，“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太后这才问：“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
皇上在太后对面的暖炕上坐下来，先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才沉声道：“朕今天在西苑猎场见到了萧宏。”
太后原本是半靠在身后的金丝软枕上的，闻言眸光一凛，欠身急问：“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可有将他拿下？”
萧珺走的急，并不知道扶风那边情况如何，只好含糊道：“朕已经派人捉拿，还没有消息。”
太后闻言似乎有点失望，复又斜靠在榻上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行宫，可是想行刺皇上吗？”
萧珺不置可否，手里的杯盖轻磕着桌沿，寒着脸沉声道：“他知道朕宠爱容嫔，就冒充秦子朔来见她，人没见着却误杀了顾婕妤，反而又被宫内有心之人发现，利用顾婕妤的死来诬陷容嫔，差点将朕的后宫弄得一团糟。
秦子朔此人，朕之前曾有缘得见过他的真容，此人是个江湖隐士，高风亮节，根本不似萧宏这等凶戾之徒。他带了一张同样的面具来哄骗容嫔，想利用她作为他复仇的一颗棋子，幸好朕及时识破了他的阴谋。”
“所以呢？”太后精明的目光在烛光下依然锋芒不减，“皇帝这样急匆匆赶回来，为的怕不是萧宏的事，而是怕有人在哀家跟前污蔑容嫔吧？”
皇帝知道太后并不好欺瞒，他的话也就只能说到这里了，“顾婕妤的死是不是和容嫔有关，其实太后心中有数，朕不想因为多疼了她一些，就让她无辜卷入是非之中。”
“正是因为你多疼了她一些，别人才会红了眼，费尽心思的难为她。”太后的语气并不和善，自己一生经历了无数的阴谋诡计，这后宫无辜含冤而死的嫔妃并不在少数，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争夺皇上的那点宠爱而已。
“你明知道后宫雨露均沾还不见得能太平，却非得要把一个出身低微的容嫔捧在掌心里，别人就算不说，这心里能服气吗？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你若真为她好，就该知道如何去平衡后宫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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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略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讪讪道：“太后说的是，朕其实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有时候累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神，容嫔性子安顺，又略通医理，朕乏了的时候有她帮着松缓松缓筋骨，也觉得舒坦些。”
太后叹道：“哀家也不是不体谅皇上，容嫔这个孩子，哀家冷眼看着还好，不似姝贵仪那般恃宠而骄的性子，虽然封了嫔，倒也安分守己。皇上累了一天，想找个伺候得力的地方歇歇神，原也无可厚非，当皇上本就要比旁人异常辛苦，前朝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倘若后宫再不安宁，那皇上岂不是连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也没有了？”
皇上顺从的应着，“太后教训的是，朕以后会尽量照顾周全。”
萧珺对于萧宏的话，并非完全不信，可对于当年太子被害的事，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太后的心伤，他从不敢轻易问起。因为他知道，太后有多么的爱太子。当年她把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全都倾注给了太子，以至于忽略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其实也是为什么萧珺与太后并不亲近的根本原因。
从他记事起，他的母后眼里就永远都只有太子一个人，她教太子读书，亲自检查他的功课，一饮一食，一针一线，无微不至的呵护着，惟恐他有半点闪失。
那个时候，萧珺总是远远的看着她的母后牵着太子的手，笑的一脸得意。太子聪颖争气，诸皇子里头他做什么都出类拔萃，萧珺不服气便暗地里死命的用功，希望能得母后多看自己一眼，可他却总是等不来她的眷顾，哪怕是一个温柔的眼神。
后来太皇太后看出了他的失落，就将他要到自己身边教养，从此他与太后便更加疏远了，“母后”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相当陌生的，至今他还是更习惯称呼她为太后。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相信是太后毒杀了太子，当时这件事情轰动一时，震惊朝野，谁是谁非早已有了定论，可真相是什么他却一直不敢去求证。
毕竟是自己的母后，太不堪的真相，有时候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当年皇朝的三大家族，当以谢家为首，就连秦林两家联手，都无法与谢家的势力相抗衡，谢大人忠心朝廷，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肯支持太子，非要扶萧宏上位。后来太子死在谢府，谢家也因此获罪被满门抄斩。萧宏不知掌握了太后的什么秘密，以致于太后要赶尽杀绝，最后逼得他不得不逼宫造反。
那个时候太后恨毒了谢家，任是他怎么求情，太后都不肯救一救绾怡。那样伤痛的过往，一想起来至今心酸不已。
太后见皇上默然不语，眉心似有哀色，疑惑的问：“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萧珺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出了好一会神了，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夜深了，太后早些休息吧，儿臣就先告退了。”
从寿安宫出来已经是明月高悬，萧珺想着心事，不自觉的就往熙和宫的方向而去，福泉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皇上，您这是要去容嫔娘娘宫里吗？”
皇上猛地住了脚步，略一思忖转身道：“摆驾承坤宫。”
皇后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回宫，更没想到皇上会来自己宫里，慌忙准备接驾，皇上似乎疲累得很，随意用了盏茶便歇下了。
为防嫔妃胡乱猜测，萧珺将今天遇到萧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七分真三分假，皇后善解人意的应道：“臣妾明白了，明早臣妾会向众嫔妃说清楚，皇上是在猎场碰到萧宏企图行刺，这才匆忙回京的。”
萧珺虽然平日里对皇后有诸多不满，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只要是他交代的，不管是明说还是暗示，皇后都能很快领悟，并且顺着他的心意做的尽善尽美。
扶风是连夜赶回来的，萧珺下了早朝，听他回报当时的情形，气的将桌上的雕龙漆金端砚都砸了，“两千人埋伏在猎场，居然还让他给逃过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扶风惭愧的跪道：“大皇子这次带了五百精兵护卫，他又十分熟悉西苑猎场的地形，一旦隐入山林便再难找寻，属下带人将他的护卫尽数诛杀，可是惟独没有见到大皇子的尸体。”
“五百精兵！”萧珺重重一掌拍在桌角，震得桌上的茶水都差点泼了出来，“他倒真是有备而来，怪不得执意想要带走容嫔！”
良机已失，萧宏一旦隐藏起来，想必又会许久不再露面，再想找寻他怕是难上加难。
用完早膳，清辰正在为顾婕妤抄写佛经，常喜在外求见，清辰便让她进来东暖阁回事。
常喜在门口打了个千，“给娘娘请安。”
清辰示意他进来说话，“有什么事吗？”
常喜躬身道：“娘娘前些日子吩咐奴才好好照顾冷宫里的辛常在，可是前不久宫里发生了一件事，本该昨日个就该告诉娘娘的，可奴才怕娘娘刚回宫疲惫不已，就没敢来回。
辛常在的侍女芸香前几天不知为何跌在井里淹死了，因着不过是个冷宫罪奴，内务府便直接将人拉出宫去埋了。可是据奴才打听……冷宫里那晚有个小宫女无意间瞧见，是辛常在趁人不备亲手将芸香推入井中的。
奴才没打听明白辛常在为何要这样做，不过听冷宫里的人说，芸香好像不大听使唤，有时候还会语出不逊顶撞主子。奴才已经交代了那小宫女不要乱说话，给了她些银两还吓唬了她一顿，她答应此事绝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起。”
清辰留神听着常喜的话，自然明白辛常在为何要杀芸香，贺贵嫔一死，芸香这个叛主的奴才便再没了依靠，倘若这个时候她为了讨好其他的主子，将辛常在有孕的事情给透漏了出去，那她们母子岂不性命堪忧？杀芸香也是不得已，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看似羸弱怯懦的小常在，被逼到绝境之后也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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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搁下笔说：“我也该去看看她了，有些事也是到了该好好跟她说一说的时候了。”
冷宫就在熙和宫这条宫道的最深处，虽然离得并不远，清辰却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外面有戍守的侍卫，虽然不允许里面的人随意出来，但是却并不拦着人进去探望。锦秀推开那两扇斑驳沾满灰尘的红漆木门，沉重嘶哑的开门声带着木头似要断裂的噼啪声，让人听了禁不住身上直发冷。
大门一打开，震的上面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常喜走在清辰身前，拿袖子扇了扇风说：“娘娘小心着些，这里不常有人进出，脏的很。”
脏她倒是不怕，可看到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女子时，她着实吓得忍不住就后退了一步。
那些女子年龄不一，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衣衫破旧，鬓发凌乱，脸上污秽不堪，有人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也有人看见来了陌生人，按捺不住好奇，直接就扑了上来，被常喜硬硬的大声给呵斥退了。
冷宫里的管事嬷嬷听见动静出来漫不经心的问：“是谁在这大呼小叫的？吵什么，吵什么？”
常喜见她无礼，大声喝道：“见了容嫔娘娘，还不过来行礼。”
那嬷嬷看上去四十来岁，衣衫虽然半新不旧倒也还算整洁，头上没什么首饰，冷宫里没什么油水，到这里的都是被遗弃的女子，自然也没什么孝敬到她手里，想来她自己的月例也不多，因此打扮的极为朴素。
她这一出来，随即屋里又陆续跟着出来几个小丫头，个个都是粗使宫婢的打扮，大概长时间不见生人了，一时竟有些不太适应的样子。
那嬷嬷听常喜如此说，知道是贵人自己惹不起，忙赶着过来堆了满脸的笑意福下身去，“奴婢赵嬷嬷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淡淡笑道：“赵嬷嬷不必多礼，平身吧。”
赵嬷嬷虽然脸上堆着笑，眼睛里却始终冷冷的，像她们这些人，处境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她也无需去刻意巴结谁。
锦秀递上一袋银子，赵嬷嬷先是怔了怔，没想到这个容嫔出手打赏如此大方，欢喜的接过去塞进兜里，态度立刻变得愈加恭顺起来，“奴婢敢问娘娘，冷宫这样的腌臜地方，娘娘到这来有何贵干？”
清辰扫了一眼那一排排挂满蛛网的门窗，菱花格子窗上裱糊的窗纸不仅扑满了灰尘，而且破漏的厉害，到了冬天连挡风都成问题，若没有炭火，说会冻死人一点都不稀奇。
她有些于心不忍，声音不觉就带了几分沉重，“本宫今天是来探望辛常在的，不知她住在哪间屋子里？赵嬷嬷若是方便，可否容我们单独见个面？”
赵嬷嬷其实也没怎么亏待了辛常在，之前贺贵嫔曾经找她交代过，要她留心照顾辛常在的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立刻就摘了她的脑袋，因此她并不敢大意。
可冷宫毕竟是冷宫，就算她再尽心，这吃穿用度也及不上外面一个普通的丫头，因此只要饿不着冻不着她也就算是不错了。
后来贺贵嫔出了事，赵嬷嬷便不再理会辛常在的死活，可没过了几天，又有容嫔宫里的奴才过来打点，赵嬷嬷这才又开始对辛常在另眼相看。
一个冷宫弃妃，竟然有那么多人护着，八成都是打的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主意。纵然她心里明白，可也不想多事，因此清辰要见辛常在，她也不多问，直接指了指角落里一间单独的小屋说：“就是那一间了，娘娘要奴婢进去说一声吗？”
清辰笑道：“本宫自己过去就可，嬷嬷只要吩咐人不要过来打扰即可。”
赵嬷嬷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连上茶也免了，想想也是，谁会稀罕在她们这里用茶点？遂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会管好下面的人，绝不敢随意打扰娘娘。”
锦秀怕那些疯疯癫癫的女子扑到她身上来吓着她，紧紧的护在她身边不敢有丝毫大意，常喜则在前面带路，走到辛常在的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小主您在里面吗，容嫔娘娘来看您来了。”
里面好一会没有动静，半天才听到一阵窸窣声，然后那两扇脏兮兮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明亮的阳光照进屋里，刺得里面的人不适应的微微闭了闭眼，清辰站在门口，看到辛常在挺起的肚子和一张蜡黄消瘦的面庞。
见到她，辛常在有些意外，又控制不住的有些激动，笨拙的福下身去，“嫔妾参见容嫔娘娘，娘娘金安。”
清辰忙托起她说：“你有身孕不方便，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我们屋里说话。”
清辰让锦秀和常喜在门口等着，她随着辛常在进了屋，屋子里有些阴冷，门一关上她竟有些不适应的好一会看不清东西。
辛常在有些难为情的说：“娘娘，我这里简陋，连杯热茶都没有，请恕嫔妾失礼了。”
清辰打量了一眼她的这间屋子，破旧的木床上吊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纱帐，薄薄的被衾还有些脏兮兮的，屋子里简陋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有几只茶杯还是缺了口的。其他的摆设一应具无，只有窗下的暖炕上放着几件补好的旧衣服并一个针线笸箩，笸箩里放着几块绣好的丝帕。
她轻叹了一声问：“除了芸香，你竟没有人服侍了吗？”
辛常在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暖炕上的那个针线笸箩说：“我当初进宫就只带了芸香一个丫头，谁知她竟然背叛了我，这样的奴才没了也好，不然我迟早得死在她手里。如今我一个人静静的做些针线活，有娘娘暗中照应着，赵嬷嬷也并不为难我什么，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可我知道，只要能熬到分娩，娘娘心善，总会拉我一把，我也就苦尽甘来了。冷宫里的人看不到希望，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清辰不知该如何说好，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指望，可是即便她能顺利诞下一个皇子，注定也不能养在身边，宫里的女人就是这样命苦，位分不够，生下的孩子便只能抱给别人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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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一会，清辰轻声问：“贺贵嫔不在了，除了本宫没人知道你在冷宫里怀了身孕，你需要本宫向皇上求情放你出去吗？还是想等到顺利分娩后再告诉皇上？本宫知道这里的日子十分难熬，你若想离开，本宫就去替你去求一求皇上，哪怕看在皇嗣的份上，想必他也会赦免你的。”
辛常在却急忙阻止道：“千万不要，嫔妾知道娘娘是一番好意，也知道以娘娘今日的恩宠，您求什么皇上都不会不答应，可是嫔妾只是个小小的常在，出去以后根本没有能耐去应付那些人的算计，嫔妾还是愿意呆在这冷宫里，至少这里没人想害我们母子，一切都等到分娩之后再说吧。”
清辰本也觉得这样做最好，见她自愿如此，便安慰道：“等我回去从自己宫里挑个勤谨些的丫头来照顾你，一应用度暂时从我的份例里拨吧，虽不能太过显眼，可也不会太让你受委屈。只是有些事你也要想明白了，纵然你能诞下皇嗣，却也不见得能母凭子贵。为人母总要为己的孩子谋个好前途，你若想好了希望他能跟着谁，本宫也许可以替你转达给皇上。”
这些事情即便她不说，辛常在也早已料到了，自己的位分就算皇上开恩加封，也无法将孩子留在身边，因此起身含泪跪道：“娘娘大恩，嫔妾无以回报，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愿意将这个孩子送到娘娘身边教养。77nt.Com千千小说网别人嫔妾不敢说，可若是娘娘能抚养这个孩子，至少我们母子还能见上一面。”
清辰忙起身去扶她，可辛常在却执意道：“娘娘就答应了嫔妾吧，若是有这个孩子在身边，娘娘的地位也能更稳固些不是吗？这也是嫔妾惟一能回报娘娘的方式了。”
清辰倒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她觉得，就算她想养这个孩子，萧珺也不见得会同意。他一直想要个她们两人的孩子，况且她现在还年轻，说不定哪会上天眷顾就会有了身孕，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养个别人的孩子？
辛常在话说的很坦然，清辰也明白，这孩子若是抱给姝贵仪或者皇后来养，辛常在不仅再难见孩子的面，兴许连性命都难保，谁愿意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生母？况且将来一旦有机会荣登九五，这隔了一层的母子关系，终究比不了生母来的亲近。
清辰温和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辛常在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不放心的问：“娘娘可是嫌弃嫔妾吗？”
清辰笑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什么，只是你也知道，本宫出身并不好，虽然皇上错爱，可终究是根基浅薄，孩子跟着我怕不是最好的选择。”
辛常在忙道：“娘娘多虑了，嫔妾并无野心，只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得娘娘庇护，平安长大就好，至于其他的，嫔妾有自知之明从不敢奢求。”
清辰扶她在椅子上坐了，安抚的握着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心急，“本宫相信你的话，其实假如以后本宫有个孩子，对他也是同样的期待，并不希望他能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安康乐就好，只是你也要细想一下本宫现在的处境。我如今得宠已经是步步如履刀刃，假如再添上一个孩子，外人眼里那更是恩宠有加，你想她们会甘心吗？我如今自保尚且都是问题，又如何还有余力去保护你的孩子？倘若有什么闪失，那我如何对得起你的信赖？”
辛常在其实是真心的想把这个孩子托付给她，可如今听她的意思，愿不愿倒在其次，她说的也都是事实。越是得宠的嫔妃，越是集怨于一身，她懂清辰的苦衷，天子宠妃表面上风光，可背地里的那些酸楚不身在其中也不能体会。就像如今她们两个，究竟谁比谁处境好些，其实真的不尽然。
辛常在犹豫了一下，问：“那娘娘的的意思如何？”
清辰轻声道：“除了皇后和宁妃，如今正四品以上的嫔妃里头，只有冷昭仪、和淑仪、郝淑媛和瑶淑仪，你觉得他们哪一个比较合适？可有中意的人选？”
辛常在闻言脸上显然有些震惊，诧异问道：“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夏天，这宫里四品以上的嫔妃竟然只剩了这几人吗？嫔妾前些日子只听说贺贵嫔殁了，难道秦贵嫔和昕嫔也不在了吗？”
清辰垂眸望着那斑驳的黑漆桌面，眸色深深道：“自作孽不可活，若不存了害人的心思，也不至于会是这样的下场。其实不止他们，就是正四品以下的嫔妃，也有好几人被皇上发落了，你在冷宫消息闭塞不知道也不为奇。现下还是别谈她们了，先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
辛常在大概是真的被清辰的话惊到了，脸色本就不好，这下更加的不自然起来，脸上的肌肉甚至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嫔妾并不是管闲事，只是不敢想象，短短几个月行宫的嫔妃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激烈的倾轧，才会像这窗外的树叶一般，秋天一到，都纷纷凋落了。”
清辰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同情他们吗？”
辛常在苦笑道：“嫔妾同情她们，谁来同情嫔妾？况且就我如今的境况，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
顿了顿，辛常在才又说：“纵然嫔妾人微言轻没有选择，可还是希望能给孩子找个好的归宿，皇后和宁妃虽然地位尊荣高高在上，可是嫔妾也知道，她们迟早会卷入争夺储君之位的旋涡里，我并不想让我的孩子去经受那些，所以嫔妾是断不愿意选择她们两位的；
冷昭仪是宁妃的人，眼下虽看不出她有什么野心，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正是因为如此看不透，嫔妾更不敢将至亲骨肉相托。
和淑仪出身世家身世显赫，人又良善温和，皇上对她也一直另眼相待，嫔妾一直觉得她是这宫里最完美的一个人了，她又与娘娘交好，倘若嫔妾能将孩子托付给她，那嫔妾就算死了也能安心，怕只怕她觉得自己还年轻，以后迟早会为皇上诞育皇嗣，不愿抚养别人的孩子。
至于瑶淑仪，论品德门第，她虽各方面都与和淑仪不相上下，可是她有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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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心疾，也不代表她不能长寿，而且有心疾的人不能生育，她必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况且她身子不济，你也能时常过去帮衬着照顾孩子，如此一来总比你只能远远的看着要好吧？”
其实来的路上，清辰就已经将此事大致忖了一遍，也觉得瑶淑仪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如今听辛常在的意思，她却是更希望和淑仪能抚养她的孩子。不过她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叶涵玉虽然小产过一次，且也盼子心切，可以清辰对她的了解，觉得辛常在大概是要失望了。
果然还是她的最后一句话让辛常在动了心，“娘娘说的是，皇上那边，还求娘娘多多帮忙，臣妾感激不尽。”
辛常在又起身跪了下去，清辰忙搀起她说：“你先别着急说谢，此事也只能是在皇后和宁妃不愿抚养你这个孩子的前提下才行，若是她们二人有谁愿意要你这个孩子，尤其是皇后她本就是嫡母，要过去养也是名正言顺，那本宫怕就无能无力了。”
辛常在却似乎并不担心这点，十分笃定的说：“皇后不会愿意要我的孩子的，肖容华的出身比嫔妾高，她又是辅助皇上登基的功臣之女，被太后选进宫来的，这样体面的身世，即便孩子不是皇后所出，养在身边对于以后争夺储君也大有帮助，她又怎么会选择臣妾这种小门小户的官家女子生的孩子？
倒是宁妃这边有些麻烦，她虽协理六宫诸事繁忙，可如今她是皇后之下位份最高的嫔妃了，又大权在握，她若开口，皇上怕是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清辰淡然勾了勾嘴角，辛常在虽然之前一心想把孩子交给她来抚养，可是却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她甚至比自己想的要周全的多。
“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把握一定能帮你达成心愿，惟一能做的，就是少让你受些折磨，希望你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不过有句话我要特意嘱咐你一下，贺贵嫔已经不在了，她想要夺你孩子的事情除了你我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你最好彻底的把它忘记，本宫不想再节外生枝。”
辛常在生下孩子之后，她曾经暗中周济她的事情必然也瞒不住，倘若让皇上知道她一早就洞悉了贺贵嫔假孕的事情而知情不报，以皇上的性子，仅这一点她就吃不消。
更何况当初贺贵嫔被指暗中遣人害她，罪证确凿的跪在皇帝面前，生死关头她都不肯揭穿她是假孕，皇上会不疑心这其中的原因吗？纵然不是她的错，可这里面的许多事情却不是一句半句就能解释清楚的，她不想再让他横生误会。
辛常在虽然不知道行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况且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万万不能让她受贺贵嫔的连累，忙赌誓道：“娘娘放心，嫔妾以腹中的皇嗣起誓，嫔妾绝不会将此事外传，这事以后就当没发生过。等嫔妾诞下皇嗣，皇上那里娘娘也大可以说是嫔妾偷跑出去求娘娘可怜，娘娘不忍才决定帮嫔妾一把。”
清辰欣然点头，“你明白就好，越是看上去没什么交情，皇上那里本宫说的话才能管用，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
辛常在忙应着，“嫔妾明白，娘娘放心就是，嫔妾绝不敢给娘娘添麻烦。”
眼看着时辰不早，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清辰又安慰了她几句，转头对门外的常喜喊道：“常喜，你进来。”
常喜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进来，清辰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交给辛常在，“这里面是一些小点心，你留着当零食吃吧，等下我再让丫头给你送些御寒的衣物来，你自己也要多加保重，那些针线活暂时就不要做了，就算你不做，想必以后赵嬷嬷也不会为难你的。”
那些丝帕本就是赵嬷嬷看她闲着没事，拿来让她绣了送出去卖钱用的，辛常在人在屋檐下，也只能硬撑着身子去做罢了。
“嫔妾多谢娘娘的体恤。”辛常在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清辰转身说：“你且留步吧，我还有些话要跟赵嬷嬷说，你在旁边反而不方便。”
辛常在会意，忙福下身去道：“嫔妾恭送娘娘。”
清辰和辛常在说了这半天的话，赵嬷嬷却也没敢去偷闲，一直在院子里候着呢，见她出来，忙迎上去说：“娘娘说了这半天话想必也渴了，要不要到奴婢屋里喝杯茶？”
这话也是客套，清辰淡淡笑道：“赵嬷嬷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本宫也该回去了。嬷嬷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本宫提点想必也十分清楚，只是本宫还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冷宫辛常在必然是呆不长了，等她诞下皇嗣，皇上势必是要加封的，纵然不能一步登天，也总是是个强过许多人的主子，嬷嬷若是这时候多照顾她一些，想来以后她若念着你的好，也不会亏待了赵嬷嬷的。”
赵嬷嬷是多么精明的人，知道辛常在马上就要时来运转了，更何况还有这个正得宠的主帮衬着，以后别的不说，这打赏肯定是少不了的，忙恭敬的谄笑道：“娘娘放心，从今儿个开始，奴婢定当尽心服侍辛常在，绝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奴婢就算亏待了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了辛常在和她肚子里的皇嗣。”
“那就辛苦赵嬷嬷了。”
清辰带着锦秀和常喜离开，赵嬷嬷一直送到冷宫门口，跪道：“奴婢恭送娘娘。”
两天后云岚和锦心也随着众人回宫，同一时刻姝贵仪得知那天猎场发生的事情，满心里都是按捺不住的喜悦。这是扳倒清辰的绝佳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小胤子跑来通风报信的时候，清辰正在静心抄经，见他跑的满头大汗的进来，清辰心里一颤，急问：“出了什么事，为何这样着急？”
小胤子一个千扎下去，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就说：“娘娘大事不好了，奴才在内务府的一个眼线探知，姝贵仪好像知道了娘娘的什么秘密，要去太后那里告发娘娘，现在已经在去寿安宫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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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太后？”清辰忽的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吓人，“难道皇上说的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人，就是她吗？如果真是她，那么必定是她暗中指使人将我衣服上的纽扣放入顾婕妤手中的，那也定也是她的人在西苑猎场给苏越送的密信，这么说秦子朔的真实身份她是知道了，她去告诉太后，不就等于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清辰带着云岚急匆匆的往外走去，直接吩咐小胤子说：“你去求见皇上，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胤子双眸一紧，也跟着往外跑去，“娘娘先去拦着姝贵仪，奴才知道该怎么说，这就去找皇上。”
熙和宫本就地处偏僻，琼华宫离寿安宫明显要近上许多，况且姝贵仪又是先行一步，清辰并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阻止她。
她走得很急，一路上恨得直咬牙，“沈静姝，你几次三番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我都忍了下来，可你也实在欺人太甚。皇上要保你性命，我不想忤逆圣意让他为难，可你也不要逼我废了你。”
清辰走的很快，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之色，云岚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义无反顾的杀气，心下不禁感慨，后宫里人心狠毒，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你不害别人，可是一旦被人逼到绝境，就不得不出手反击，而且这反击还必须是致命的，留下后患就等于是在自寻死路，没有别的选择。
紧赶慢赶只差一步之遥，清辰终于在寿安宫门口将沈静姝拦了下来。姝贵仪见她缓缓转过头来，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连一向倨傲的她都忍不住目光轻跳了一下。
清辰冷声问：“姝贵仪这样急匆匆的来寿安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沈静姝轻哼了一声，目光逐渐透出凌厉之色，不急不缓的哂笑道：“容嫔若不知道我来找太后所为何事，又怎么会这么及时巧合的出现在这里？明人不说暗话，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拐弯抹角的有意思吗，本宫最瞧不上的就是你平日里那副装傻卖乖的虚伪样子！”
清辰轻轻吁出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只要拦住了她，她就绝不会让她有机会跨境寿安宫的门槛。
“姝贵仪瞧不上本宫不要紧，只要皇上喜欢就好。时至今日你一个小小的贵仪居然还敢这么桀骜不驯，本宫真想问问，你这么做的资本是什么，就因为你的身后是沈国公吗？一时失意为了面子还可以硬撑着不低头不娶膝，可像你这样的秋后鸣蝉，还能再叫嚣几天？就当真不怕惹怒了本宫罚你吗？”
“哈！”姝贵仪仰头大笑一声，“沐清辰，你不过是个奴婢而已，一朝小人得势，就想踩到我头上来，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本宫被你这贱人诬陷，被皇上贬为贵仪，你一定在暗地里高兴了很久吧？可惜皇上依然还是喜欢我的，本宫与皇上的感情，可不是你这种小人耍个诡计就能离间的，你也不过是白高兴一场而已。”
清辰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当场掐死，她声声谴责，终于愤然将姝贵仪的罪恶一件件给晾了出来：“你错了，本宫非但不高兴，反而十分的遗憾，遗憾皇上没有杀了你！
你推我下水，打死我的侍婢，诬陷我用禁药魅惑皇上，蛊惑太后身边的嬷嬷陷害我，污蔑我与外男有私情，还在我的食物里下药害我假孕，更可恨的是，你们居然连死人都敢利用，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让你掉脑袋的？
你害我也就算了，和淑仪何曾得罪过你，你就那么想让她死？除夕夜假山上落石是你指使人做的吧？那玫瑰花茶上的麝香也是你捣的鬼吧？和淑仪有孕，她的安胎药也是你背地里让人给偷换的吧？
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你居然还信心满满的说皇上对你是有感情的，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道你所做的这些事情吗？什么样的男子才会喜欢像你这么蛇蝎心肠的女人？你都不想想他容忍你至今的原因是什么吗？”
姝贵仪脸色骤变，明知自己的恩宠早已薄弱到不堪一击，可还是撑着表面上的坚强反击道：“不管皇上因何宠爱我，至少我对他还是有用的，不像你，纯粹就是个床上的玩物而已！”
“啪”的一声，姝贵仪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掌，这一巴掌打的毫无征兆，直将姝贵仪给打蒙了，从王府到后宫，就连皇后都没敢这样掌掴过她，姝贵仪在短暂的怔忡之后恼羞成怒，“你敢打我，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打本宫！”
清辰淡然道：“如今本宫是嫔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仪，向本宫屈膝才是你惟一的出路，否则，休怪本宫不手软。”
姝贵仪凛然笑道：“就凭你？莫说你只是个贱婢，就算皇后，我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向你屈膝，你也配！”
她扬手就要打还回来，却被锦秀抢先一步挡在身前，硬硬的握住了她的手臂，然后用力往后一推，姝贵仪哪里是她的对手，被锦秀推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怒然斥道：“你不过是个奴才，竟然也敢对本宫无礼？”
身后的寒鸢忙扶住她，焦急的劝道：“小主我们先回去吧，您又何必跟她们较劲呢，这可是在太后宫外，闹出事来可是要受罚的。”
一句话提醒了姝贵仪，她猛地甩开寒鸢的手说：“本宫只顾着跟她废话差点忘了正事，今天她的死期到了，临终前放肆一回，本宫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清辰命令锦心说：“寒鸢出言不逊，给本宫掌嘴！”
姝贵仪眉头一皱，拦在身前厉声道：“你敢！”
清辰淡淡笑问：“本宫有什么不敢的？本宫教训一个不懂礼仪的宫女，难道姝贵仪也要拦着吗？”
姝贵仪怒然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寒鸢可是本宫身边的侍女！”
清辰脸上依然带着浅淡的笑意，用一种毫不在意且又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本宫连你都敢教训，难道还会在意你身边的丫头吗？锦心，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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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早已受够了姝贵仪的委屈，一想到锦云当初死的那么悲惨，一口怒气直冲上脑门，抱着复仇的心态不遗余力狠狠一巴掌就打了下去，寒鸢被这一掌打的眼冒金星扑通摔倒在地，半天脑子都懵懵的起不来身。
清辰挑衅的望着姝贵仪，“如何，你当真以为本宫怕你吗？你一个失了圣心，以后又不能再诞育皇嗣的贵仪，本宫究竟怕你什么？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是那个你一心倚重的昕嫔，她貌似对你忠心有加，实则却一直暗中在你的吃食里放了麝香，导致你不能有孕了。此事皇上也知道，本宫知道，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姝贵仪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虽然猜想着她八成是在撒谎，可却还是心里直发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昕嫔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的话本宫若是信你所说，那我就是傻瓜！”
清辰轻叹了一声，十分同情的说：“本宫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本宫也没有必要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皇上，皇上的话你总该是相信的吧？其实你仔细想想，皇上登基以来，你的恩宠不断，为何却一直没有身孕，你可有想过原因？”
姝嫔冷笑道：“你如此盛宠，不也照样没有身孕吗，老天不肯眷顾，我又如何能强求？”
云岚在一旁静观其变，早已明白清辰的意图，她就是想要激怒她来拖延时间，既然如此，何不也推波助澜一把呢，“看来姝贵仪是真的不信我家娘娘所说了，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赐死昕嫔吗，就是因为她之前亏心事做多了，受了惊吓之后神志不清，将与娘娘合谋的那些事情，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吐露出来。皇上为了顾及皇家颜面，这才下令一杯毒酒将她赐死，对外只声称暴疾而亡，就连她身边贴身的丫头也殉了葬，为的不过就是不想让这丑事传扬开来而已。”
姝贵仪本是抱着清辰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态度，可听云岚一个伺候的宫女都说的这样煞有其事，禁不住就有些失了理智，她一把抓住清辰的臂膀问：“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贱人她真的害得我不能有孕了吗？”
清辰见她眼底已有慌乱之色，知道这是攻破她心底防线的最佳时机，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此事是本宫听昕嫔亲口所说，不然这样的事情，如何能骗的了你，你只需找个御医好好诊断一下便知本宫所说是真是假。”
姝贵仪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抓着清辰衣袖的手慢慢松开，脸上全是震惊到不能接受的恍惚之色，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两步，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好，很好，这么久以来，本宫居然信错了人，她真是死有余辜！”姝贵仪咬牙切齿，几句话根本不足以道出她心中的恼恨。
清辰走到姝贵仪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微微笑道：“你让冯婉容告诉本宫长的有多么像谢绾怡，可是这又怎样呢？本宫根本就不在意，本宫还年轻，只要凭着这几分容貌，在还有恩宠的时候能为皇上诞下皇嗣，以后就有了依靠。可是你呢，你还有什么？
昕嫔将你们所有的罪行都招认了，皇上不发落你也是暂时的，实则心里已经厌极了你，若你没有子嗣，莫说几十年以后，就是三年两载宫里选秀再进了新人，你还有什么能耐能留住皇上的恩宠？
至于那些你扳倒皇后就立你为后宫之主的话，本宫根本就不相信，皇上一直对林家的权利多有忌惮，如此宠你，不过是想让你和宁妃制约皇后在后宫的权利而已，如今你这颗棋子，很快就要变成弃子了。
你没有本事扳倒皇后，还让皇上看到了你如此不堪的一面，莫说立后，就是复位都是痴心妄想……”
“你闭嘴！”姝贵仪疯了般的大吼一声，“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你不要再说了！”
寒鸢见她家主子已经到了要崩溃的地步，心里着急正想上来劝慰几句，却被锦秀一把捉住挣脱不开。
清辰后退一步让开道来，等姝贵仪稍作冷静后，一副任你选择的样子继续说：“寿安宫的大门就在眼前，你若真要进去，本宫也不拦着你，不过你可要想仔细了，想必皇上回宫先去了太后这里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你以为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就是来为本宫开脱的！
如今只要你一踏进这个大门，皇上必然知道顾婕妤的死，至少你是知情的，皇上一直在找那个利用顾婕妤陷害本宫的人，你这一踏进去，是何等大罪自己可要估量好了。
另外，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本宫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那就是昕嫔之所以会误闯荷风殿，看到了李美人的鬼魂被吓得失了神智，是本宫让人将她引到那里去的。
如果她不看到李美人的鬼魂，又怎么可能会把她杀害李美人的事情说出来呢，她又怎么会胡言乱语的招出了所有的罪行呢？你恶贯满盈，如今也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姝贵仪再次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的望着她，怔怔出了好一会神才反应过来，半天忽然咬牙恨声道：“李美人是昕嫔所杀？是你用的诡计诓骗了她？沐清辰你该死！”
姝贵仪此刻心里的恨意和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绝望之际，恨不得和眼前的这个女人同归于尽，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仇恨满腔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蛮劲，她拔下头上的发簪迅速起身向清辰的胸口刺去，此刻她只想要让她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想要她死！
云岚立刻扑上去护着清辰可已经晚了，众人听到一声断喝“住手”的同时，那簪子已经深深没入了清辰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自胸口传来，清辰痛的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支持不住的往后倒去，倒地的同时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一晃，她只觉身下一软，好像是跌进了什么人的怀里。
待看清了那人焦急的面容，她虚弱无力道：“皇上……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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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晕倒在萧珺怀里，看着她胸口逐渐被鲜血染透，萧珺气的脸色发青，对此刻清醒过来吓的不知所措的姝贵仪怒道：“你太让朕失望了，大白天居然敢在太后宫外公然杀人，容嫔究竟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几次三番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姝贵仪颓然跪在地上，看到皇上才清醒过来知道是中了清辰的计，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她慌忙解释道：“皇上，不是这样的，不是……是她故意激怒臣妾，是她故意的……”
“来人，送姝贵仪回宫，等候朕的发落！”萧珺不想再听她的解释，一个连死人都能利用毫无怜悯之心的女人，他实在是对她彻底失望透了。
先前已经觉出了她的阴狠，可是不曾想她会不堪到如此地步！
萧珺抱起清辰大步离去，身后传来姝贵仪撕心裂肺的哭声，“皇上，不时臣妾的错，是容嫔她陷害了臣妾……”
锦心回头看她趴在地上，哭的那么伤心绝望却生不出半点同情之心，狠狠的呸了她一口，“贱人！你也有今天！”
小胤子跟在皇上后头见清辰受了伤，也不等吩咐便急急的跑去传御医，萧珺将清辰送回鸣鸾殿不大一会，顾云枫便急匆匆的赶到了。
仔细看了她受伤的位置，这才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说：“皇上不用太担心，没有伤到要害，可能要受些苦，但是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珺命令道：“少废话，赶紧想办法给她治伤！”
他不忍心的转过身去，默然站在窗前，一只手紧紧握着窗户上的横栏，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显得有些吓人。
且不说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也不论姝贵仪之前犯了多少不可原谅的过错，仅仅是以贵仪的身份伤了清辰，那就是以下犯上蓄意行凶的大罪，萧珺已经不想再为她去费心思了。
皇后很快便得知了消息，带着宁妃一路疾行，到达熙和宫的时候，顾云枫刚刚给清辰处理好伤口。
外面小祥子进来回说：“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萧珺不想吵到昏睡的清辰，便出来到了小花厅，皇后见他出来，急惶惶的福下身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臣妾听说容嫔被姝贵仪伤了，不知伤势如何，臣妾可否进去看看她？”
萧珺摆了摆手，轻声道：“容嫔现在还未醒过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皇后有心便好，就不必进去看她了。”
皇后愁眉不展，沉重叹息了一声，“臣妾遵命，都是臣妾没有教导好她们，才让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情，姝贵仪这性子也实在忒桀骜了些，容嫔越是让着她，她反而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也难怪，臣妾有时都弹压不住她，更何况是一向柔顺的容嫔呢。”
皇后这番看似自责实则落井下石的话，听的萧珺微微蹙眉，“此事该怎么处置，皇后看着办吧。”
等了那么久，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皇后微微闭了闭眼，嘴角划过一丝冷厉之色，隐忍了那么久，今天总算是可以出一口郁气了。虽说如此，却依然觉得此时赐死姝贵仪还不是时候，便试探的问：“皇上，那就降为常在，责令姝贵仪闭门思过三个月可好？”
萧珺回头往内室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皇后仁慈，将姝贵仪打入冷宫吧。”
皇后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宁妃似乎是想求情，“皇上……”
“不要说了，就这么办吧！”萧珺转身往内室走去，“你们先回去吧，朕想陪一会容嫔。”
“是，臣妾告退。”看皇上的意思，求情是无用了。
皇后和宁妃出了熙和宫，宁妃迟疑的问：“皇后娘娘，皇上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些？”
皇后轻摇了摇头，问：“你觉得姝贵仪为何突然要对容嫔下狠手？”
宁妃微一怔，竟然答不上来。
皇后见她不说话，这才缓缓道：“表面上看，此事就是姝贵仪和容嫔起了冲突，姝贵仪一向跋扈惯了，又从不把容嫔当回事，所以才毫无顾忌的出手伤了她，许多人可能以为这就是两人争吵所致的后果，可本宫却并不这么认为。”
宁妃望着皇后淡淡含笑的面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急忙说道：“臣妾愚钝，还请皇后娘娘赐教。”
皇后微微颔首，抚了抚衣袖继续说：“皇上之所以要重罚，八成是怕本宫的决定会寒了容嫔的心。而容嫔一向柔善，何事非得逼的皇帝要废了姝贵仪才能安抚她？本宫猜想着，前两天顾婕妤死时手里握着的那枚纽扣，没准就是姝贵仪暗地里派人所为。
而容嫔又知道了这件事，两人互不相让起了冲突，姝贵仪这才下了狠手。容嫔本就冤枉，如今又受了重伤，你说皇上若是不发落了姝贵仪，容嫔会怎么想？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再好的性子也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宁妃的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娘娘想的通透，臣妾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皇后淡淡舒展了唇角，对宁妃说：“本宫想去太后宫里坐坐，宁妃若没别的事了就先回去吧。”
宁妃忙福下身去轻声道：“娘娘慢走，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望着皇后缓缓离去的背影，彩娥撇了撇嘴说：“姝贵仪这一倒台，皇后娘娘心里可算是舒服了吧？您瞧她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了，娘娘适才在来的路上不是已经猜到了姝贵仪跟容嫔起冲突的原因了吗，怎么在皇后面前又说不知道？”
宁妃带着彩娥往自己宫里的方向而去，闲闲的看着御花园熟悉的一草一木，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流苏，不紧不慢的说：“我不过是想知道皇后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而已，况且毕竟她才是这后宫的正主，不管有没有那个本事守住这个位子，只要她还是皇后，我总要敬着她三分，适当的让她觉得本宫不及她，也能让她放松对本宫的戒心不是？
如今姝贵仪是不行了，容嫔新宠上位，眼看着就要顶替她的位置，可她对皇后的威胁终究大不过本宫去，皇后去了一块心病，接下来就会把矛头指向本宫，本宫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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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娥自然明白宁妃现在的处境，想想主子身边可用的人也不过只有一个冷昭仪，肖容华虽然怀着身孕，可皇上对她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若不是顾念着她腹中的龙胎，恐怕早就忘了她是谁。
“容嫔娘娘一向和姝贵仪不和，当初她答应只要姝贵仪倒台，就会过来帮衬着娘娘，不知道她是否会兑现承诺？”
宁妃目光微沉，想了想说：“即便她不帮我，也绝不会去帮皇后，只要不是敌人就好。咱们的这个容嫔娘娘比姝贵仪可要难对付多了，若论心机智谋，姝贵仪也许不输她什么，可是她却败在自己那个跋扈的性子上。
可容嫔却懂得隐藏自己的锋芒，就算是她亲手将姝贵仪推进了陷阱里，可还是赚足了皇上的怜惜，对自己都这样狠心的人，那你说她还会给对手留活路吗？”
彩娥静静听着宁妃的话，思量再三终是说：“可奴婢觉得容嫔并不是不容人的性子，只要别人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动歪心思去害人，倒是姝贵仪几次三番将她逼的太甚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
宁妃淡淡笑道：“正是呢，若不是因着她的这个好处，本宫也断容不得她有今天这番荣光，况且，她既然知道莲心堂的那场大火是皇后安排的，就绝无可能去投靠皇后，她迟早会来跟本宫联手，本宫只管安心等着就是了。”
……
清辰醒来的时候，睁眼就见顾云枫正坐在榻边凝神为她诊脉，她不知道此刻萧珺也在屋里，见顾云枫没留意便轻轻拔下头上的发簪，欠身将尖利的簪头抵在了顾云枫的喉间。
因着是刚刚醒来，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身子也虚乏的很，可是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胁与狠劲厉声问：“说！秦子朔……不，是肃王爷萧宏，要你到皇上跟前伺候有什么目的？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顾云枫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变了脸色，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清辰居然会为了皇上威胁他的性命，“娘娘，你是不是多虑了？”
“我怎么可能会多虑！”清辰忍着伤口的疼痛，虚弱的撑着身子，情绪有些不稳的大声道：“我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尚且不念往日情分想利用我，你是他的人，怎么可能会效忠皇上！云枫，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倘若你敢用你的医术来害皇上，本宫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顾云枫哭笑不得，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萧珺站在窗前看她一脸决然的拿簪子抵在顾云枫的项间，端的是从心底里觉得意外而又涌起暖暖的感动，轻声吩咐道：“顾太医先下去吧，朕难得见容嫔发火，还真是吓了一跳。”
清辰这才发现皇上也在，手上一松劲，只觉得伤口钻心的疼痛，她丢了簪子跌回枕上，萧珺忙过来问：“怎么了，可是刚才牵动了伤口疼吗？”
清辰额上满是冷汗，不觉点了点头，萧珺扶她躺好了，又拿帕子替她拭干鬓边的湿发，这才有些心疼的说：“顾云枫虽然跟过秦子朔，但他是朕的人，具体什么原因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他绝不会背叛朕就行了。”
适才她的举动，着实让他吃了一惊，这会子忍不住笑道：“朕的辰儿竟然是这样的在乎朕，朕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清辰脸红了红，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自打回来就没见过顾云枫，而且越想越觉得害怕，以他的医术若是想对皇上不利，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萧宏让他连身边的人都没有了安全感，虽然这样做她也觉得对不起顾云枫，可是如果真让她选，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萧珺，无关小爱，而是这天下决不能落入萧宏的手中，她还有那么一点怜悯众生的心思。他那天那嗜血想杀人的模样，至今印在她的脑海里，每每想起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顾云枫不是可以和萧宏取得联系吗，皇上为何不让他去寻人？”并非是多么希望萧珺能捉拿到萧宏，而是这是事实，也是因为心底的那点牵念不安在试探。
萧珺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连你都不肯再跟着他了，你以为他还会让顾云枫找到他吗？好了，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情，你就别再操心了，安下心来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清辰不知道他是怎么发落姝贵仪的，更不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只得先行请罪说：“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过就是想拦住姝贵仪，可是谁知反而将事情闹僵了，想必此事也已经惊动了太后，还害的皇上为臣妾担心，都是臣妾的不是，请皇上责罚。”
皇上目光微垂，静默了片刻，似乎不愿再多说，只是嘱咐道：“此事也怪不得你，是她行事太过分了。你伤的不轻，要好好听顾太医的话按时吃药，再有半个月就是朕的生辰了，那一天也是你的生辰，朕可不希望到时你还起不来床，那朕岂不是很扫兴？从你来到朕的身边，从未给你好好过个生辰，这次朕要给你好好的庆祝一番。”
清辰脸上略有些尴尬之色，“可皇上明知道臣妾的生辰不是那一天，为何还要如此？”那次秦贵嫔整出个鬼卯星的事情，小胤子怕她们不管她的生辰是哪一天，都能给挑出毛病来，灵机一动就给她和皇帝整成了同一天。其实按照宫里的规矩，若是嫔妃和皇帝同一天的生辰，必须延后一天庆祝以示恭敬。
萧珺对她的话不以为然，“那朕就赐这一天作为你的生辰如何？不过你若真念着你自己的生辰，那也可以私底下在那一天庆祝一下，只要不为人察觉就好，不然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清辰欠了欠身想起来，却被他按下，只好在枕上叩首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萧珺哄她吃了药，然后又等她睡了这才回了御书房。
顾云枫等在外面见皇上出来，便自觉的跟了上来，出了熙和宫的门，皇上才有些生气的说：“姝贵仪纵然骄纵些，可以不至于在这个对她最有利的时刻出手杀人，定然是容嫔故意激怒了她，甚至让她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朕甚至能够猜到她对姝贵仪说了什么。她要自保朕无话可说，可让朕生气的是她居然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两寸，那伤口只差两寸就伤到她的心脉，朕想想都觉得后怕，她要逼朕发落了姝贵仪也真是敢下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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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嗫嚅着不敢吭声，见皇上脸色发青薄唇紧抿，知道圣上是动了真怒，只得小心的劝道：“她被人逼到这个地步，情急之下又想不出办法让姝贵仪守住这个秘密，也只能出此下策，但凡有能转圜的余地，谁也不愿与人拼个两败俱伤。”
萧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怒然到：“她就是不相信朕，她要拖住姝贵仪，怎么都能做到，可是她却选择去激怒她。朕既然已经知道后宫有人插手了萧宏的事情，就一定会替她封口，可是她倒好，直接就把事情给做绝了。”
顾云枫知道清辰和姝贵仪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迟早是要走这一步的，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早晚还不都一样。”
萧珺猛地转头，冰刺般寒厉的目光直扫过来，问：“你说什么？”
顾云枫哆嗦了一下，忙道：“微臣说，说，若是皇上早些知道，结果肯定不是这样。”
萧珺瞅了他一眼，走出去几步，忽然又问：“你跟着朕做什么？”
顾云枫怔了怔说：“微臣以为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他不开口，顾云枫也不敢就此退下，又跟着走出去一段距离，萧珺才吩咐道：“算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容嫔，要盯着她吃药，有什么事情及时来回朕。”
顾云枫这才躬身停步，退到一旁：“微臣恭送皇上。”
清辰其实睡的并不踏实，皇上前脚才走，她马上就醒了过来，听云岚说皇上将姝贵仪发落去了冷宫，她立刻就吩咐锦心说：“去把小胤子找来，本宫有事要交代他。”
锦心见她语气不似平时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忙应着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跑去内务府叫人。
小胤子过来的时候，见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闭目虚弱的靠在榻上，那样的羸弱不支叫人心酸。他眼睛一红就跪了下去，“娘娘受苦了，都是奴才耽误了功夫，没有将皇上及时的请过去，才让娘娘受了这么大的罪，奴才该死。”
清辰靠在身后的大红色金丝牡丹花纹软枕上，勉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你做的很好，皇上来的正是时候，本宫怎会怪你。这么着急找你过来，是因为有件事情要吩咐你，姝贵仪去了冷宫必然不甘心，你立刻带人去找间偏僻的屋子将她隔离起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决不能再让她见任何人，事关重大，她的那个贴身丫头寒鸢……先将她单独囚禁起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她招出是谁给她们通风报信的！”
姝贵仪是那种就算她死，也绝不不会让你好过的人，如今落到那种境地，更是恨不得拼个鱼死网破，倘若她将秦子朔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皇后或者宁妃，清辰以后定会受制于人，这样无疑是把自己的生死大权放在了别人的掌心里，她决不能如此被动。
而寒鸢是姝贵仪的贴身丫头，自然也知道这个秘密，清辰要用最快的速度从她嘴里掏出那告密的小太监是谁，才能保证这件事情安全的隐瞒下去。
小胤子是聪明人，忙道：“娘娘放心，奴才定将这事办的妥妥的，除了这个，娘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清辰手按在胸口上，如今只要一喘气，就会带动伤口钻心的疼，她略顿了顿，缓过些劲儿来又轻声道：“之前薛自胜有姝贵仪做靠山，他又是个谨慎的，没人能轻易动得了他，如今姝贵仪一倒，他也该挪挪地方了。
想要皇上痛下决定处死姝贵仪，就要在薛自胜这里再烧上最后一把火，他总有些不光彩的事情是身边伺候的人知道的，你能否想办法让人出来揭发他？”
小胤子十分自信的冷笑道：“这有何难，眼看着是要树倒猢狲散了，往日跟着他的那些人难道还要陪他一起去死吗？只要稍加点拨，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还愁没人出来指正他吗？”
清辰回想起昕嫔在荷风殿里那句不清不楚的话，好像是说兰贵人的死与薛自胜有关，因着那晚昕嫔说了太多事情，而这一句又含糊不清，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真切了，也就没有深究。如今想来，若是能将此事的真相挖出来，那皇后岂不就有了充足的理由求皇上下旨赐死姝贵仪？
“小胤子，你找人去皇后宫里揭发薛自胜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兰贵人的事情。不必多说，只要稍加暗示就行了。只要我们把桥搭好了，接下来的路，皇后自然知道该怎么走。”
小胤子躬身道：“奴才明白，这事奴才会隐秘的去做，决不会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清辰目光一闪，想他果然是个伶俐的，含笑道：“既然你清楚该怎么做，那本宫也就没什么好嘱咐的了，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小胤子忙掸衣告退：“娘娘好好养伤，无需再为此事劳心，奴才会将一切事情办妥，娘娘保重，奴才告退。”
小胤子出来的时候，云岚也悄然跟了出来，一直行至熙和宫门口，小胤子眸珠动了动，见四下里无人，这才小声的问：“姑姑可是有话要吩咐吗？”
云岚轻点了点头，含蓄道：“小胤子你也知道，娘娘心地善良，有些时候明知道有些事情会留下隐患，却不忍吩咐你去做什么，所以我们做奴才的，就要细心的替主子考虑周全了，保护好娘娘，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的性命不是吗？至于寒鸢那个丫头，得到了我们需要的消息，再留着以后怕是迟早要惹祸的。”
小胤子立刻领会了云岚的意思，应道：“姑姑好生伺候小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奴才去做就好了。”
云岚欣慰一笑，“娘娘到底没有看错了你，其实若要揭发薛自胜，别的未必容易找证据，可这收受贿赂贪昧的罪名，却是一查一个准，你可明白？”
小胤子当然明白，不得不佩服云岚想事情周密且懂得要害在哪里，薛自胜虽是内务府总管，可月例银子也是有数的，即便年节下哪宫娘娘有赏赐，也都有记录在档，那多出来的银子哪来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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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总管，多少人为了能伺候个好主子来贿赂他，又有多少进到宫里的好东西进了他私人的腰包，多些少些查的时候，还不就看小胤子暗中怎么操作吗？而且这种事情，压根也不用费心去找证据，只要有人指证，皇后也就懒得再给他审辩的机会。是不是真的收受贿赂贪昧又有什么要紧，左不过就是借这个名头拉他下水而已。
小胤子应道：“多谢姑姑赐教，奴才明白了，外面风大，姑姑且回吧。”
沈静姝被带来冷宫之后，狠狠吵闹了一番，她不吵着要见皇上，却将头上的金银首饰全都送给了冷宫里的赵嬷嬷，要她去找宁妃过来。
赵嬷嬷收了东西正要出去，就见小胤子带人来说：“姝贵仪好歹是伺候过皇上的嫔妃，这样与人挤在一处成何体统，来人，给小主换间屋子。”
沈静姝自然知道小胤子想要做什么，挣脱开奴才的手恶狠狠问：“是容嫔那个贱人要你来想要幽禁我的吧？她不会得逞的，就算我死了，也要在下面看着她受尽煎熬，绝不会就这么便宜了她！”
小胤子如今也没什么好顾忌了，听她话说的难听，狠狠一巴掌就甩了上去，“敢辱骂主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当你还是姝妃娘娘呢？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嚣张，就算是沈国公权势再大，他能把手伸到后宫来救你出去？劝你还是省省吧，别死在眼前了还不知好歹，乖乖听话还能少受些折辱！”
沈静姝一股怒气顶上来差点就要气晕过去，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奴才，也敢这样骑到她头上来了，果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如今自己失势，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可怜她一门心思爱着的那个男人，却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样如弃敝履一般将她打入了冷宫。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君恩薄如纸，不管自己如何倾心待他，到头来也还是不得他丝毫眷顾。她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归根结底还不是就想争得他多一点的恩宠吗？他越是冷落她，她就越是不甘心的去争夺，结果就是越走越远，多做多错，到最后泥足深陷不能回头，然后被他厌烦唾弃。
自己的这一生，爱了这样一个男人，终究是不值的，他也许真的没有爱过自己，只不过就像容嫔所说，是牵制皇后的一颗棋子罢了。
沈静姝吐出口中的血沫，突然疯了一般的大笑起来，“皇上，你好薄情，臣妾爱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都感受不到臣妾的真心吗？容嫔，哈哈……容嫔，你今日的恩宠与我当时何其相似，那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走到我这一步。本宫的冤魂会在这冷宫里等着你，不看你落败至此，本宫誓不投生！”
小胤子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去堵沈静姝的嘴，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生生将那人的掌心咬破，抹了一下巴的鲜血，让人看着格外惊心，“你是哪里来的脏东西，居然也敢来捂本宫的嘴，本宫之前没有杀了你们这些狗奴才，真是悔不当初。”
小胤子冷笑道：“娘娘哎，您就别再自称本宫寒碜奴才们了，赶紧走吧，您有时间耗，奴才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跟您耗不起了。”
破旧肮脏的两扇红漆菱花格子门被重重的关上，“咣”的一声震的殿里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落了姝贵仪一身的灰尘。骤然被推进这个黑暗的屋子里，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竟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姝贵仪被飞扬起来的灰尘呛得直咳，随意抹了一把，那洁白如凝脂般的脸上便出现了好几道灰印子。她转身急忙奔到门口，伸手去拉门，却发现已经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姝贵仪用力的踢打着门框，嘶哑着喉咙大声喊道：“你们这群混蛋，放我出去，本宫要杀光你们，诛你们的九族……”
小胤子回头望了一眼，轻呸了一声，尖着嗓子对赵嬷嬷说：“你听好了，容嫔娘娘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若有违抗，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后果。真惹了是非在身掉了脑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赵嬷嬷看这架势，姝贵仪怕真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没必要因着一个废了的嫔妃去得罪人，便慌忙陪笑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不会多事。”
小胤子命人将寒鸢关到另一所屋子里，然后对赵嬷嬷说：“这没你什么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有事我会打发人去叫你。”
赵嬷嬷头上满是冷汗，福了福身说：“是，奴婢先告退了。”
见这小院落里再没了旁人，小胤子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他本就是****出身，受尽了折辱，如今一朝扬眉，自然也不会对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不把他们当人看的主子丫头心存慈悲。
手一挥，便有两个小太监窜进了关着寒鸢的屋子里，不大一会，只听的里面传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小胤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
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个叫小毛子的太监跑出来说：“是薛自胜身边的小成子告的密，今晚兄弟们一定替胤总管解决了他，里面那个丫头已经断气了。”
小胤子冷然道：“原来是那个杂种，爷爷来内务府没少吃他的气，这回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走！”
寒鸢的尸体在天黑前被人用破席子裹着运出了皇宫，宫里哪天不死人，何况是被打入冷宫的罪奴，她们死了，内务府甚至都不用记档，更不会有人过问。
一夜过去，小成子被人发现溺毙在太液池里，薛自胜还没有来得及追究，便有小太监去皇后宫里告状，揭发薛自胜在宫里滥用权力敛财，贪昧宫中财物，还指使人行凶杀害兰贵人。
皇后听了勃然大怒，立刻下令让内务府严审薛自胜，拷打了一个晚上，薛自胜就受不住刑把什么都招了。
皇后看着那满满一纸的罪状，和薛自胜鲜红的画押指印，气的手都在发抖。而此时内务府又在薛自胜的屋里发现了好多财物，许多都是户部送到内务府后被他直接贪昧下的贵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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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拿着那一纸供状去了御书房，情绪有些失控的说：“臣妾实在没有想到，姝贵仪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残害宫嫔，祸害皇嗣，件件说出来都让人惊心，怪不得当初兰贵人溺水她一心想要将此事嫁祸在容嫔头上，原来是想为自己找个替死鬼。”
皇上淡淡瞥了那供状一眼，并没有细看，只是沉着脸色对皇后说：“皇后看着办吧，尽量给她留些体面。”
皇后顿了顿，细看皇上的神色，却也看不出皇上心里的想法，只是在继续埋头在批阅奏折。她原本以为萧珺会雷霆大怒，却不曾想他就这样如此平静的下了旨。
皇后福了福身，轻声道：“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很快的，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便送去了冷宫，姝贵仪垂死挣扎，却被人一杯毒酒灌下去结束了此生。
消息传到熙和宫的时候，清辰抚着锦云留下的那个绣了折枝杏花的枕套，轻声道：“锦云，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你泉下有知是不是可以瞑目了？”
承坤宫里，喆月给正在翻阅着这个月宫内各项开支的皇后，递上了一杯热热的参茶，“娘娘，您休息一下吧，别累着自己。”
皇后笑道：“本宫如今累着也开心，心里的那根刺总算是被拔了出来，本宫觉得做什么都格外有精神了。”
喆月抿了抿嘴，心领神会，“如今觉得心情舒畅的怕是不止娘娘一人，容嫔且不说，和淑仪想必也是十分解恨的。”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本宫着实没想到，容嫔是如此能忍之人，姝贵仪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等待时机，这份心性连本宫都不得不叹服。”
喆月又往香炉里添了些百合香，小声的提醒道：“娘娘以后可不能不防着了，能拉拢最好，若是不能，就要早作打算才是。”
皇后目光沉了沉，抬头问：“本宫让你们找的人可找到了？”
喆月忙道：“已经接进京了，被安排在一个秘密的住所，只等娘娘将她接进宫来了。”
皇后似是有些犹豫，放下手中的账本思量片刻，最终还是说：“再等等吧，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也不想动用那颗棋子，毕竟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将那样一个人接进宫来，势必会惹太后不高兴的，况且本宫也不想让那样一张脸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膈应自己。”
喆月是最懂皇后心思的，即便是在她最不利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给皇上献上一个美人来帮着自己巩固地位，如今更是不会的。
“娘娘审时度势的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容嫔那边，要不要遣个人过去探望一下？”
皇后想了想说：“虽说她辛苦这一场不是为了本宫，可也确实是让本宫得益了，你让周胜仁从小库房里挑两棵上好的山参，还有内务府前两天送上来的那几盒东阿阿胶和血燕一并给容嫔送过去吧。”
喆月正要出去传话，皇后寻思了一下又叫住她说：“再将那一对汉玉檀柄如意和那一盆南红玛瑙的梅花盆景也给她送去吧。”
喆月脸上显出一丝吃惊之色，犹豫的问：“娘娘这赏赐是不是太厚重了些，那南红玛瑙的梅花盆景可是当初东邻国送给皇上的贺寿礼物，皇上喜欢的很，后来娘娘芳诞，皇上又将它赏给了娘娘，这样珍贵的东西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件来了，娘娘也舍得。”
皇后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缓缓道：“既然皇上也喜欢，放在容嫔宫里，皇上也能多看上几眼不是，总好过放在本宫的小库房里积灰。本宫与容嫔和睦，皇上心里总归是高兴的。再说了，本宫有重赏，宁妃难道就不起疑心吗？你只管去做就是了。”
喆月会意的笑了笑，“是，奴婢明白了。”
阖宫里的人都知道容嫔喜欢梅花，那样精致的盆景送过去，她一定会摆放在屋里时常观赏，皇上见到那盆景，能不想起皇后么？皇后这样大度，皇上必定也是欣慰的。至于宁妃，容嫔就算不能为皇后效力，也决不能让她们连成一气，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胜仁带着东西来到清辰宫里，见皇后这样重的赏赐，清辰略感惊讶随后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皇后娘娘眷顾，臣妾本不该推脱，只是这玉如意和盆景，臣妾实在有些惶恐，担不起皇后娘娘如此重赏。”
周胜仁见她有回绝之意，脸上端着惯有的微笑恭敬道：“容嫔娘娘多虑了，这玉如意是因着娘娘受了伤，皇后娘娘送给您安枕用的。至于这盆景，是总闷在屋里怕娘娘您心情不好，这个时节又没什么好的花草可供观赏，有个东西赏玩，也可以解解闷不是？皇后娘娘是好意，娘娘您若是不收着，岂不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清辰靠在榻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听他这样说知道推不掉了，只得做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欠身道：“娘娘厚爱，臣妾却之不恭铭感五内，公公代臣妾向娘娘道谢吧，等臣妾身子好些了，再亲自去向皇后娘娘谢恩。”
周胜仁躬了躬身，知道差事办妥了，便说：“娘娘放心，话奴才一定给您带到，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清辰忙吩咐锦心将周胜仁送了出去。
这边云岚望着桌上的那些东西，冷冷扬唇，“皇后倒是真会盘算，这样丰厚的赏赐，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娘娘的这一番拼死相博是在替她出力呢。”
清辰重又躺回靠枕上，毫不在意的说：“既然是她的心意，那我就收着，将那盆梅花摆到桌上去吧，皇后这样大方，我若将东西收藏了起来，岂不显得我小气了？我如今无法侍寝，也不在意皇后来分宠，倒真想看看这个时候，她们都用些什么好手段来争宠。”
云岚将盖在她腿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含笑道：“娘娘说的是，皇后下了这么大的手笔，若是得不到点好处，她岂不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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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贵仪的事情阖宫皆知，许多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却暗爽不已，想来恨她的人确实不止一个。
和淑仪带着知画来探望清辰，心中虽然畅快了，却又有些心疼清辰的苦肉计，“你说你非得要冒这么大风险吗？万一自己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她死有余辜不值得人同情，可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可要心疼死了。”
清辰含笑道：“姐姐不用担心，其实我心里是有数的，若不让她伤我一下，皇上有何理由发落她？我不能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受些罪也值了。”
和淑仪握着她的手，一时感慨，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你呀，就是主意大，说你胆小，可关键时候没人比你更胆大的了，敢拿自己的生死做赌注，也亏你做得出来。没了姝贵仪，这宫里兴许可以安静些日子了。”
清辰淡淡道：“姐姐说的是，兴许我可以安心养伤，过几天清净日子，可是宁妃从此却要倍加谨慎了，皇后座下容不得她分权，兔死狐悲，关键时候若有需要，我们还是要帮她一把的。”
和淑仪倒也明白她的顾虑，“你想的很是，有宁妃在，好歹还有人挡在我们前头。如今正是皇后得意的时候，她那边有林婉仪和桑婉容帮衬着，秦雪颜虽然还未册封，可想来也不会等太久了。而宁妃这边就只有冷昭仪和一个使不上劲的肖容华，终究是有些势单力薄。”
“倒也不见得。”清辰提醒道：“姐姐忘了还有郝淑媛和冯常在吗？姝贵仪倒台，皇后必然不会善待她们，为今之计只有投靠宁妃才是她们最好的选择，所以皇后和宁妃其实实力相当，再加上我们暗中帮衬着，想来皇后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和淑仪笑道：“我怎么把她们两人给忘了，如此想来，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锦心打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两盒丸药呈给清辰说：“娘娘，这是世子殿下让小陆子送过来的丸药，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很大的帮助，还有这一盒是祛疤的，听说十分管用，让伤好了再用。小陆子嘱咐了，一定要让娘娘服药才行，每天两丸要按时吃伤口才能好的快。”
清辰望着那两盒药不知该说什么好，又碍着和淑仪在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只得吩咐道：“先收起来吧，顾太医送来的药也不错，还是先用他的吧。”
锦心应了一声便把那药丸收了起来，和淑仪见她脸上有些不自然，便极为善解人意的说：“萧珏在外头，难免会接触到一些有本事的人，不似太医院的那些庸医，墨守成规只求稳妥。虽说你的那个顾太医不错，可你伤的突然，就算有良方他怕也来不及配制，还是用的太医院的那些普通的伤药，你就先用着世子的药又何妨？没准是皇上担心你，托他在外面寻的好药呢。”
清辰感激的望了和淑仪一眼，她却避开她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到，指着墙角花架上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水秋波说：“这个品种的菊花倒是好看，可终究也开到末期了，回头我给你送两盆兰花过来，不管开不开花，看着都赏心悦目。”
清辰笑道：“姐姐宫里的兰花是养的最好的，我是个俗人还是喜欢看花，你就送我两盆四季兰吧。”
和淑仪撇了撇嘴，故意打趣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去我宫里的时候，就对着我屋里的那两盆兰花恋恋不舍的，我早看出来了。”
清辰噗嗤一笑，“这都让你看出来了，那还请姐姐割爱吧。”
和淑仪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墙角桌上的那盆南红玛瑙梅花盆景上，凝神细细看了一会，见那嵌翠龙凤呈祥的金色花盆里，有一株枝干横逸婆娑的矮枝梅树，花瓣全部都用红玛瑙雕刻而成，轻薄浓艳流光溢彩，金丝做蕊，乌金为干，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和淑仪禁不住惊叹道：“南红玛瑙本就珍稀，一串手串就价值不菲，像这样的东西堪为珍宝，皇上倒也真舍得赏你。”
清辰瞥了那盆景一眼，澹然道：“是皇后让人送过来的，据说是皇上赏给皇后的东西。”
和淑仪的眼睛诧异的忽闪了一下，思量片刻嘲讽道：“她倒是有心，可宁妃未必吃她这一套，皇上也未必因此就改变心意，不过是白费心机而已。”
清辰轻叹了一声，钦佩道：“姐姐怎就这样聪透呢，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都猜透了。”
叶涵玉轻哼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之色，“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还不了解她吗？皇后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进了十一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清辰怕冷屋子里早早的就用上了炭盆，冷宫那边的辛常在，清辰思来想去还是让小胤子从内务府挑了一个叫妙菱的小宫女过去伺候，又给她准备了几件棉衣被褥并几篓银炭一块着人送去，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诞下那个孩子。
一大早起来，清辰就见锦心耷拉着一张脸，拿剪子冲着墙角花架上的那盆菊华出气，便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锦心满肚子的不高兴，撇了撇嘴说：“奴婢听说昨儿个晚上太后召见了皇上，嫌后宫伺候的嫔妃实在少的不像样了，想来年开春给皇上选秀，皇上不答应，为了妥协便将秦雪颜封了五品的婉容，适才已经看着御前的小公公去宣旨了。”
清辰静静想了一会，问：“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她又是过了明路的，你又何必如此不高兴？其实太后说的也是，皇上这后宫能伺候的人，算算还不如一个二品大员家里的姬妾多，就算来年真的要选秀，也在意料当中。”
锦心努了努嘴，没好气的说：“奴婢就看不惯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和当初的秦贵嫔一个德行，先前她在皇后面前给娘娘难堪，想起来奴婢心里就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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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还以为是什么事惹着了她，原来是为这个，觉得她这个气生的当真是闲气，便笑道：“我尚且没说什么，你倒是来脾气了，你若没事就去帮我把那件银狐织锦披风的领口给缝一下，我昨儿个不小心将那个地方的线头给扯开了，风毛落了一床，你看看我们小库房里有没有同样的，若没有就打发人去领一些。”
锦心忙应着，“娘娘那领口的风毛是白狐毛，我们小库房里怕是没有，奴婢这就让沁雪去内务府领一些回来，天冷了，这一出门可不就穿着了吗。”
锦心吩咐沁雪去内务府取东西，沁雪在半路上碰见了心事重重的沐敬芝，她闪到一旁福了福身，待到沐敬芝过去了，才又继续往内务府的方向而去。
沐敬芝适才看到一个人影从身旁闪过，待到回过神来，沁雪已经走远了，他仔细辨认了许久，才认出那是清辰宫里的丫头。
刘安见他来了，忙进去禀报，不大一会出来说：“沐大人请进，皇上召大人进去呢。”
沐敬芝温和一笑：“有劳公公了。”
皇上正在御书房内批折子，沐敬芝进了暖阁行了礼，才听萧珺说：“秦怀瑞押送林修德江南老宅的财物回京也有好几天了，朕念他常年在外任上，难得与家人团聚，便留他在京多住几日，这也是太后的意思。朕问你，林修德贪污的财物可都清点入库了？”
沐敬芝闻言心情似乎更加沉重了，欲言又止，半天才说：“还在清点当中，二三十箱的东西怕还得两三天才能造册登记清楚，等清点完了，微臣会将册子呈上请皇上御览。”
萧珺自然看出了他有心事，却也并不询问，随意应了一声，放下朱笔赐了座，这才又问：“朕听说你父亲之前在赴外任的路上，曾经走丢了一个小女儿，可有这回事？”
沐敬芝忙回道：“回皇上的话，此事倒也不假，是我们全家在路上住店的时候，奶娘带着微臣的小妹出去买吃的，结果那天正好是元宵节，晚上人山人海的，结果就把人给弄丢了，这事一直是微臣全家心里的伤痛，家母为此病了好多年，也是无奈之事。”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征询的问：“朕的容嫔也姓沐，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迷，且孤身一个人在后宫无依无靠，朕总觉得心疼。朕的意思是想给她找个母家，而你们家里又赶巧有这样一桩旧事，如果沐老大人不介意，朕想让她归宗到你们家，你回去同沐老大人和沐夫人商议一下，看此事是否妥当？”
沐敬芝先是静静的听着皇上的话，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发了怔，见皇上征询的目光望过来，慌忙起身跪道：“皇上给沐家这样天大的恩典，父亲母亲绝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待微臣回家将此事说清楚，再携父母入宫谢恩。”
皇上见他同意，心里也颇为高兴，“你先起来吧，这事先不要跟外人说起，等过了她的生辰再说。另外朕还有件事要交代你，朕的容嫔这些天身子不适一直不能出门，她喜欢玉雕的小玩意，你从秦怀瑞押送回来的那些东西里，捡些新巧的着人送去给她解解闷吧。”
沐敬芝忙恭敬道：“微臣遵旨。”
皇上见他不说话，便又问：“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奏？”
沐敬芝依然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说：“没有了。”
皇上了然一笑，拿起案上的朱笔，继续批阅适才没有阅完的奏折，“若无他事，你就先下去吧。”
沐敬芝忙躬身却步道：“微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沐敬芝心里依然不能平静，他到如今才知道这个容嫔娘娘是有多么的受宠，先前他也只是有所耳闻，今日见皇上一口一个朕的容嫔，让他心里扑扑直跳，这样一个天子宠嫔若是认了沐家做母家，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沐家自此在朝堂上的地位，必定更加稳固。仅仅是因着她，以后遇事皇上也不会为难沐家。
想起适才他遇到的那个小宫女，她好像是往内务府的方向去的，沐敬芝心里突然就有了主意。既然皇上要他挑几件稀罕物送到容嫔宫里去哄她开心，那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即刻就去办了。
傍晚东西送到熙和宫的时候，清辰望着那几件粗俗不堪的玉器，委实想不通沐敬芝送这些东西来的用意是什么。
送东西的小公公说，沐大人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可皇上怎么可能赏给自己这样粗制滥造的赏玩之物？
锦心见她望着桌上的东西不吭声，早就气红了脸，恼怒的说：“这个沐大人也实在是目中无人，皇上要赏赐娘娘，自然是捡着好的往这送，他这是什么意思，也忒瞧不起人了些！送的又不是他家的东西，至于这么抠门吗？”
清辰抬眸瞥了她一眼，不急不躁的反问了一句，“你也说了，既然不是他家的东西，他乐的拿国库的东西做人情，何必要无故得罪我？况且他是奉旨行事，难道就不怕本宫去跟皇上告状责罚他吗？沐敬芝此人少年老成，为人处世精明老练，本宫总觉得他这样做定有他的目的，只是一时琢磨不透罢了。”
云岚也蹙眉沉思了好一会，才思量着说：“娘娘千万不能对此事有半分不满，否则别人定会以为娘娘恃宠而骄，连皇上赏的东西都敢嫌弃了，不如就将这些东西摆子屋里，等皇上来看见再说。”
清辰含笑点头，云岚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本宫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沐敬芝是何意思，本宫都不想去掺和以免被人利用，就把这几样东西和皇后娘娘送的那梅花的盆景放在一起吧，这样倒更显得良莠分明了。”
锦秀自外面端了药进来，放下碗笑道：“外面好大的风，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后天皇上要娘娘一起过生辰，好在娘娘也好的差不多了，听说皇上吩咐了针线房给娘娘赶制新衣，想来这两天差不多就该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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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端着药碗，丝毫不见欣喜，反而满脸的愁苦之色，“既然好的差不多了，这药……是不是不用吃了？”
她自言自语般说的很没有底气，锦心忍不住噗嗤一笑，“娘娘若是不想吃这药，就吃世子殿下送来的药丸吧？用水化开……其实和吃汤药也没什么分别……”
这下连云岚都忍不住笑了，“娘娘再忍一忍吧，再吃个两三剂也就该停药了，都吃了那么多天，也不差这几次了。”
清辰眉头紧拧，显然是十分的不情愿，直到锦心和锦秀一个捧着漱盅一个捧着蜜饯过来候着，她才无奈的叹息一声，满怀悲壮的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她吃药的这个时刻，萧珺正在承坤宫里听皇后细说寿宴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皇后和宁妃一向处理的很妥当，所以他听的也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皇后都说完了，他才欣慰赞道：“皇后想的十分周到，朕心甚慰，只是有件事，朕还想和皇后商量一下。之前因为姝贵仪的事情，容嫔受了不少委屈，都是朕不查，总觉的愧对了她，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弥补一下，朕想再晋一晋她的位分，皇后以为如何？”
突如起来的事情，让皇后毫无心理准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竟像是被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珺只当没察觉皇后的反应，端起桌上的茶垂眸撇着杯中的茶沫，细细的品了几口，给皇后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他的这个决定。
皇后藏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嘴角抽了几抽，终究是勉强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对皇上说：“臣妾也觉得容嫔是难得的懂事肯体恤人，这若是换做别人，皇上那么疼她，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呢？姝贵仪做了那么多错事委屈了她，臣妾不忍心，这才厚赏安抚，既然皇上有意要晋一晋她的位份，那不如就先给她个贵嫔如何？封妃须得有大功，皇上骤然给这样重的恩宠怕是会人心不服，等来日她诞下皇嗣再行加赏也不迟，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如今后宫妃位上只有一个宁妃，萧珺本意是想给个妃位，可听皇后如此说，他倒是不好强求了，只得点头道：“也好，那就先给个贵嫔吧，等她生辰那天颁旨，也让她高兴一下。”
皇后暗中咬了咬牙，心中已然怒极，想既然皇上想给她个惊喜，那她自然也要送给容嫔一份厚礼，只是怕她吃不消而已。
思及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个人，皇后心情才算舒缓了些，强自克制着内心的情绪温声道：“阖宫这么多的嫔妃，倒是容嫔才是最有福气的，竟然和皇上的生辰在同一天，虽说她自幼孤苦无依，可碰到了皇上，岂不就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皇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起身道：“皇后这几天要辛苦了，若是和宁妃忙不过来，就让冷昭仪或者郝淑媛多帮衬一把，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改天有空再来和皇后品茶。”
皇后忙起身跟随着出了暖阁，一直送至门口才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喆月见皇上走了，扶着皇后的手回了暖阁，这才悄声道：“娘娘，您看要不要将那姑娘接进宫了？”
皇后的心情沉重而又无奈，脸色也极为不好，有些惆怅的说：“确实是时候了，再这样下去，容嫔怕是就要变成第二个姝妃了，本宫是该找个人分一分她的恩宠了。”
萧珺出了承坤宫，见暮色沉沉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去了熙和宫。
清辰没料到皇上会突然赶在晚膳时候过来，忙吩咐小厨房赶着加菜，所幸今天小厨房东西备的足，不必再着急忙慌的去领食材。锦心和锦秀亲都去厨房帮忙，只留了云岚在屋里伺候。
萧珺扯开披风领口的系带，脱了衣服随意的递给她问：“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摆膳？你是又不打算好好吃饭了么？还是奴才们看你平日里用的少，干脆偷懒敷衍着给你准备点羹汤就算了？”
清辰将那件团福如意云纹的细云锦披风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接过云岚递过来的茶，亲自呈了上去，“皇上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奴才们偷懒是万万不敢的，只是臣妾这些天没怎么出去走动，晚膳用的少，就吩咐她们不必像往日里那样准备着了，不曾想皇上会突然驾到，倒让臣妾有些措手不及了。”
萧珺饮了口茶，放下茶杯抬手将领口上的扣子解了一颗，她这屋里热，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他是耐寒却不耐热的人，而清辰又是寒凉的体质，即便屋里这般温暖，她的手还是有些凉。
“朕从皇后宫里出来，本想回御书房的，却又想来看看你，就直接过来了。其实也不必刻意准备，一顿晚膳而已，像以前……像平时那样随意些就好。”
萧珺将她揽在怀里，却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你小时候……有些孩子小时候，即便磕碰的再厉害，只要不流血就不怕疼，可只要一见血，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会吓的哭个没完，因此并不是不懂的保护自己。”
萧珺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巴轻轻的擦着她的额头，微微闭了闭眼，这样怕血的人，得要有多大的勇气多深的仇恨，才不惜让人在自己身上捅个窟窿也心甘情愿？他生气，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
清辰听他话说的没头没脑，忽然就没了下文，忍不住抬头问：“然后呢？”
大概是在想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便一脸的询问期待，萧珺却突然卡了壳，干咳了两声随口编道：“朕在来的路上，突然想起了宝亲王福晋前两天带着小女儿进宫给太后请安，看韵涵那可爱的小模样，跌倒了也不哭，朕是打心眼里喜欢，其实女孩儿亦有她的可爱之处，何必非得皇子才好？”
清辰却像是有几分失落的垂了眸，轻声道：“臣妾也想要个孩子，可总这么三灾八难的，如何为皇上诞育皇嗣呢？其实臣妾也喜欢女孩儿，只要是自己的孩子，臣妾会一样疼爱，只是没有这样的福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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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轻抚着她的光洁柔腻的脸颊，心情很好的凑过来轻嗅着她身上的体香，陶醉般的柔声道：“谁说你没有这个福分？等你伤好了，朕会让人好好给你调理下身子，朕天天要你侍寝，一定会让你成孕的。
其实你若真想要个孩子养在膝下打发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肖容华眼看着要分娩了，只要你高兴，朕也可以将那个孩子寄养在你身边，只是朕私心里并不想让你去养别人的子女，总想要个我们两人的孩子，你的意思呢？”
清辰脸色微红，有些羞涩的往他怀里靠了靠，心里却直打鼓，小心翼翼的问：“臣妾不曾想皇上是这么想的，皇上这样处处替臣妾着想，臣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恕臣妾冒昧问一句，皇上可有了合适的人选，打算将肖容华的孩子暂时交给谁来抚养？”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他每天政事繁忙，还没来的及考虑而已，现下她问起来，皇上也觉得是时候该想想这个问题了。
萧珺思量着说：“皇后自然是不行的，宁妃要协理六宫，哪里还有精力照看孩子？朕觉得和淑仪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认为如何？”
清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委婉道：“叶姐姐温和宽慧，将来必定是个好母亲，若能得她抚育，也是孩子的福气，不知皇上可有询问过她本人的意思？”
萧珺赞赏点头，“朕也这样认为，只是还未来的及询问，依你看她可愿意抚养肖容华的这个孩子？”
清辰歪头想了想说：“其实叶姐姐愿不愿意倒在其次，若皇上下旨，她必然是肯的。臣妾担心的是，小孩子大了总是很调皮，难免会磕着碰着，肖容华的脾气，臣妾并不是暗中诋毁谁，确实是有些不好相与的。叶姐姐又一向不善与人解释，倘若真有点什么事，肖容华一闹起来，倒让人觉得叶姐姐不尽心了。所以臣妾的意思，还是得找个能压的住肖容华那性子的人来抚养孩子才妥当些。”
萧珺听她说的也有道理，忖了半天又问：“瑶淑仪如何？”
清辰眉心微跳了一下，忙道：“那就更不妥了，瑶淑仪有心疾，更受不得半点闲气，臣妾觉得冷昭仪和郝淑媛都是不错的人选，皇上为何不考虑一下她们？”
萧珺抱着她轻轻晃动着身体，极为闲适舒服的样子，语气温和轻柔，顺着她的话说：“朕总觉得郝淑媛的性子不够沉稳，暂时还不太适合抚养孩子，照你的意思，冷昭仪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她位分高，且也压的住肖容华的性子，虽然平时看上去待人冷淡的很，可朕知道她其实心地并不坏。”
清辰打趣的说：“皇上看似对后宫的事情不怎么关心，可宫里的嫔妃谁是什么样的性情，皇上却都清楚的很。”
萧珺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的笑道：“连朕你都敢取笑，纵的你无法无天了，看朕一会怎么罚你！”
她的心思却没在他的玩笑话上，依然有些不放心的问：“若是皇后娘娘执意想要抚养肖容华的孩子呢？她是嫡母，将孩子要到自己身边教养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应该也没有理由拒绝。”
萧珺的目光忽然就变得锋利起来，语气也变得极为不善，“朕自然是有理由的，绝不会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他的目光无意间一扫，落在屋里沐敬芝送来的那些玉雕摆设上，眉头一挑问：“你哪来的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西市琉璃厂地摊上淘换来的便宜货，让人看见了不说你没眼光，到像是朕亏待了你。”
清辰十分委屈的望了他一眼，撅了撅嘴低声嗔道：“这不是皇上让沐大人给臣妾送来的吗，好坏都是皇上的心意，臣妾哪敢挑剔，怎么这会子倒怪臣妾没眼光，臣妾冤不冤？”
“沐敬芝送来的？”皇上双眸一凛，似乎是动了怒，望着那些个东西气的半天不说话，“朕让他挑些小玩意送来哄你开心，他居然就是这样给朕办差的，等明天朕问问他，看他怎么给朕解释！”
这事表面上看起来，皇上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沐敬芝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藐视天子宠妃，无疑也是在打皇帝的脸，可清辰心里却很清楚，此事远没有她看到的这么简单，也许只有等皇上传唤了沐敬芝，才能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本不想说什么，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劝，只好握着他的手轻声求道：“皇上先别动怒，也许沐大人不是存心不敬，事情还没弄明白之前何苦白白生气？一会晚膳就要摆好了，皇上若是肚子里有火气，岂不饭也不能好好吃了？一点小玩意而已，不值得如此。”
萧珺无奈的望着她，柔声道：“你总是这样委曲求全肯体恤人，明天待朕问明了，他若没有正当的理由，朕非赏他二十板子不可。”
清辰笑道：“皇上赏他什么，臣妾才懒得管，只要不气坏了皇上，臣妾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萧珺转怒为笑，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委屈你了。”
次日上朝，萧珺并未在朝堂之上提及此事，而是私底下在御书房召见了沐敬芝，见他一到，皇帝便怒然将那几件东西都摔在了他脚下，唬的沐敬芝慌忙就跪了下去。
萧珺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沐敬芝怒问：“这就是你给容嫔送去的东西？朕若非亲眼看见，还不知道你竟然如此胆大敢阳奉阴违，连朕的嫔妃也不放在眼里！你是不是觉得容嫔性子好，平日里忍气吞声惯了，也从不轻易生是非，然后就把她的宽容当做了好欺负！”
沐敬芝不敢抬头，似乎十分害怕，声音却清亮稳重的很，“皇上息怒，微臣断不敢藐视容嫔娘娘，实在是……实在是……皇上让从秦大人押送回来的那些箱子里挑几件像样的玩意送给容嫔娘娘，可微臣挑了整整一个下午，天擦黑了才挑出这几件看着还算顺眼的东西着人送到娘娘宫里，实在这已经是不错的了，皇上若是不信，微臣斗胆请皇上移驾户部的库房，那里还有几箱东西未来的及拆封条，皇上可以亲眼去看一看微臣有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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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似乎显的十分惊讶，犹豫了片刻说：“摆驾户部库房。”
沐敬芝慌忙起身跟了出去，萧珺带着一行随驾的人到了户部安放东西的院落，见那里戍守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密不透风，而秦怀瑞抄送回来的林修德江南老宅的那些家产，还都堆在院子里，正如沐敬芝所言，有几箱还未来的及拆封条。
萧珺看着那些打开的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不上档次的花瓶琉璃珠，再就是一些过时的珠花银簪，古董字画也大都是赝品，除了几箱略有些发了乌的银子外，其他箱子里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
萧珺有些不可置信的望了沐敬芝一眼，见他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不敢吭声，便下令道：“将那几箱东西全部打开！”
沐敬芝听见吩咐，忙指挥人说：“快，都打开让皇上过过目！”
一箱箱的东西被拆去封条扭断铁锁打开，里面竟然跟之前见到的那些没什么差别。
皇帝哑然无语气闷的不行，沐敬芝心情也颇为沉重，偷瞥了皇帝一眼，在旁边小心的低声道：“皇上，微臣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林修德既然是往江南老宅私藏财物，那必然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怎么可能藏的都是这些个让人瞧不上眼的破烂玩意？更重要的是，之前微臣曾经看过他写得认罪书，明明在里面看见说有几样先帝赏赐的御用之物，可是微臣找遍了也没找到。”
皇帝眼神一寒，问：“你的意思是那些东西都被秦怀瑞私吞了？”
沐敬芝身子一颤，扑通就跪了下去，“微臣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煎熬了这好几天，沐敬芝今天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自打秦怀瑞将东西交到户部，他一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跟明镜似得知道有人将东西私吞调换了，可是秦怀瑞是谁啊，那可是太后的亲弟弟，皇上的亲舅舅，哪是他敢贸然参奏的？
再说皇帝态度不明朗之前，还有个太后压在头上，那可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她若是执意袒护，那皇上也得让她三分不是，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自己吗？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若是这样公然与秦怀瑞结了怨，自己生死如何且不说，岂不辜负了萧珺对他的厚望？
沐敬芝愁眉不展了好几天，直到皇上让他挑几样东西送去给容嫔，他这才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他将东西送到容嫔宫里，皇上迟早会看见，今天这番怒斥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只要皇帝亲眼看见了这些东西，就不算是他告状，秦怀瑞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再者，他也并非是存心想要利用清辰，也是想要看看这位皇帝宠嫔的城府如何。倘若是那些存不住气的，没准一看到这些粗糙的东西，立马就会跑到御书房去哭诉，到时候皇帝必然会勃然大怒，到最后不管皇帝做什么样的决定，要如何处置秦怀瑞，担责任的都不是他，但是太后却一定会怪罪那告状之人。
沐敬芝想若是容嫔也是那样浮躁之人，以后她若认了沐家为母家，那他可就要多为她操些心了。可不曾想清辰如此沉得住气，这让他颇感意外的同时，也十分满意这位娘娘的心机。她不吵不闹，皇帝看见了反而更加心疼，也会因此越加生气，就算此事传了出去，任是谁也没理由将事情怪罪到她头上。
头顶传来皇帝的冷笑声，沐敬芝不敢抬头，只是听萧珺下令道：“着刑部密审林修德，让他将江南老宅所藏之物列一份详细的名单，待朕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在此之前，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沐敬芝跪俯在地，偷偷吁出一口气，沉着有力道：“微臣遵旨。”
……
御书房的西窗下，皇帝站在敞开的菱花窗前，望着御花园里萧萧西风吹落满枝的黄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当初林修德获罪，沐敬芝问他要不要派个钦差去协同秦怀瑞共同查抄林修德的家产，当时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那天他去了清辰宫里，他看见锦心和锦秀一并在院子里罚跪，便明白了清辰的意思。
她不敢置喙朝堂上的事情，便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的告诉他，对于一些迟早要清除的人，你不给他机会犯错，那你用什么理由发落他？秦怀瑞查抄了这么多的宝贝，若是不动贪念才怪，一旦他敢在查抄的东西上动手脚，朝廷立刻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法办他。这个坑，可谓是皇上早就给他挖好的，只等着他往里跳。
沐敬芝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早就看在眼里了，想必也是因着觉得查抄的东西不对劲，但是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不敢贸然上奏弹劾。所以皇上才不动声色的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她给容嫔送些玩意儿，如此他怪罪清查下来，沐敬芝也就不用得罪林家，好在沐敬芝也不笨，欣然走上了皇上暗中给划好的道。
至于清辰，萧珺一点也不担心，以她的性子莫说送的是玉器，你就算送块石头给她，她也绝对不会来跟自己吵闹，因此真出了什么事，太后也怪不到她头上，所以到时候只要他装装样子，走个过场便可。
这一场谋算，不管清辰和沐敬芝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最终的赢家却是皇帝。萧珺心情很好，因为他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阵冷风袭来，萧珺顿觉身上寒意涔涔，他突然想起昨晚清辰说想要个孩子，不禁哑然失笑，凡是她想要的，他总会想办法给，惟独这一件却是要看天意的。
皇帝转身问福泉：“容嫔封贵嫔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福泉微微一怔，想在御前当差，就得做个万事通才行，决不能皇帝问起什么事来自己却不知道，那样想必他在这也伺候不久了。
“回皇上的话，绣娘们已经在连夜赶制了，最迟今天下午就能将礼服送到娘娘宫里，绝耽误不了娘娘的册封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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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萧珺踱回桌前，提起御笔准备批阅奏折，折子看了一半又抬头说：“朕记得去年夏兆国来朝贺，曾供上来一件白狐腋裘，你着人找出来送到容嫔宫里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福泉啧了啧嘴，想皇上对这位娘娘也真是用心，狐裘本是裘袍中的上品，又以白狐裘最为珍贵，而以狐腋做成的裘袍，虽轻薄却最保暖，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皇后和宁妃都没有这样重的恩赏，皇上却单单如此爱重一个出身低微的容嫔，也是她有福气吧。
东西送到清辰手中，她亦是有些惊喜，因着冬天怕冷，她总是穿的格外厚重，因此也就显得人臃肿笨拙，有了这件裘袍，就算再冷的天气出门，里面只要穿身薄薄的棉衣即可。
虽然这衣服的裘皮用的珍贵，里和面也是极好的蜀锦，可是那颜色却并非正红色，因此穿着也并不僭越。而且海棠色又是她极喜欢的颜色，金线牡丹纹的刺绣精致却不显的过分奢华。
她让人将衣服上的东珠纽扣拆了下来，换成普通的珍珠扣，这样若是看不到里面的裘皮，便只以为是件用料较好的普通披风而已。
本就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实在无需再刻意招摇惹人怨愤。
沐敬芝受了这一场难为，办事效率快的惊人，当夜便跟着刑部的官员将林修德写的物品册子呈到了皇帝的龙案上。
清辰在熙和宫听说皇帝看了那册子，掀翻了满桌子的奏折，拿着户部之前统计的物品清单和那册子铁青着脸去了太后宫中。
这样没脸的事情，就算太后求情也绝对是保不住秦怀瑞的官位了，皇帝看在太后身子愈加不好的份上，并未要了秦怀瑞的性命，只是下令罢官革职，发配边疆给披甲人为奴，永不再启用。
因着此事，秦林两家皆遭受重创，虽说损了两个重要的顶梁柱，可到底也没有伤了根本，所以朝堂上势力依然不容小觑。
针线房的姑姑来给清辰送衣服的时候，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们确定这是给本宫的礼服吗？本宫现在只是嫔位，若无圣旨，穿这件衣服是为僭越，纵然皇上垂爱，可是本宫也不敢无视宫规。”
那针线房的姑姑笑道：“娘娘放心穿就是了，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奴婢们就是再大胆，也绝不敢假传圣旨欺骗娘娘。”
锦心她们听这姑姑如此说，便知皇上又要有加封的圣旨下来了，个个高兴的不行，阖宫伺候的人听见这个好消息也都齐齐到殿前磕头道贺。
清辰让云岚重赏了来人，然后又让锦心放了赏钱，心里虽然高兴，可到底还是有些疑惑萧珺为何突然要晋自己为贵嫔。
第二天一早她梳洗完了，锦心硬是强迫着给她戴了满头珠玉，还画了一个稍显艳丽的妆容，原因就是因为今天是喜上加喜的日子，不能再像平日里那样素淡。云岚伺候她穿上那件绯罗蹙金青鸾五彩祥云的凤尾裙，只觉得今天的清辰光彩照人，这一装扮，越加显得明艳华贵，风姿绝世。
萧珺今日不用早朝，一早便来了皇后宫里，清辰随众嫔妃一起到承坤宫请安，纵然皇上格外恩宠准她今日庆贺生辰，可这衣服的规制却还是让人有些吃惊。可碍着帝后在，今天又是皇上的好日子，众人不明圣意，因此都敢怒不敢言。
看惯了平日里的清雅如兰，今日见她这身打扮，才暗自感叹原来美人真的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
萧珺温柔的打量她一番，侧身对皇后笑道：“朕一直以为容嫔是一株雪地白梅，素雅清冷，如今才知她也可以是开在春日里的娇娆海棠，自然富贵出天姿，虽艳无俗姿。”
皇后带着恬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也赞道：“容嫔得沐皇上恩宠，自然如同花木逢春，少了梅花的清凛之气，多了海棠的娇柔明媚，若是后宫能雨露均沾，皇上定能看到百花争艳，各有各的独特之美。”
皇上坐正了身子淡淡笑道：“百花吐芳自然是美的，可若多了一个‘争’字，也就失了本心，朕还是喜欢本真的美，沾染了功利，再美的东西也变得俗气了。”
皇后微笑点头，“皇上说的是，臣妾也觉得是如此，皇上可是现在就要宣旨吗？”
萧珺看了一眼墙角的青铜祥兽刻漏，见已经到了百官朝贺的时辰，便对坐下的清辰道：“容嫔听旨。”
清辰忙起身敛衣跪了下来，听萧珺道：“容嫔沐氏，安顺恪己，宽慧恤忍，柔婉和睦，朕心甚慰，今着封为从二品贵嫔，钦此。”
坐下嫔妃闻言无不色变，清辰只当没听到那些暗中的唏嘘之声，恭恭敬敬的叩首道：“臣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萧珺起身牵起她的手对皇后说：“时辰不早了，朕带容贵嫔去议政殿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再去欣华殿陪大家进宴。”
皇后的笑容猛地滞在唇边，还未反应过来，清辰却已经匆忙一福，被萧珺带着大步出了椒房殿。
纵然是再端着皇后稳重如山的姿态，此刻却也有些震惊而又难受的扮不下去了，皇上当真是一点都不怜惜她这个皇后的颜面。不是不知道皇上对容贵嫔是格外恩宠，可接受百官朝贺，却是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有的殊荣，纵然那个女子再得宠，可她现今连妃都还够不上，哪里来的资格接受百官朝贺？
皇后死死抓着那张凤椅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脸上的肌肉僵硬的连个勉强的笑容都再装不出来，族中有人获罪，皇上生气迁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不曾想是如此的难堪。想来她想要抚养肖容华的孩子，也是再不可能了，皇上还在气头上，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郝淑媛见皇后处境尴尬，忍不住掩嘴笑道：“嫔妾真是羡慕容贵嫔的好福气，就连当日的姝妃，也没有她这般独获圣心的荣宠，这样想来，容贵嫔就只差一个出身而已，不然她比姝妃又逊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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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的不仅仅让皇后心里漏跳了一拍，众嫔妃也都开始窃窃私语，桑婉容酸酸的说了一句，“皇上历来不看重出身门第，如今朝中受重用的臣子有多少是寒门子弟？只要合了皇上的心意，莫说是贵嫔，就是妃、贵妃皇上怕也是不吝啬给的。”
“不许胡说！”皇后断喝一声，显然对桑婉容的话极为不悦，“前朝之事，岂轮得到你一个后宫妇人信口胡说？封妃是大事，哪能如你说的这般儿戏？皇上要加封容嫔不是没有理由的，你们真以为单纯因为皇上宠爱谁，谁就能扶摇直上吗？性子如此浅薄，也难怪皇上会不喜欢。”
皇后起身扶着喆月的手往内室而去，“行了，没事就都散了吧，等会皇上会和容贵嫔去欣华殿，你们也都回去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能让皇上高兴，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座下众人皆有不服之色，只有宁妃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带着彩娥率先步出殿外而去。
宽敞的龙辇里，清辰见皇上今儿个似乎格外神清气爽，赤金明珠蟠龙金冠，明黄色的织金九龙腾云祥云纹龙袍，趁着那样俊雅的一张面庞，少年天子，英气勃发俊逸不凡。
萧珺见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目光脉脉含情，满是温柔的眷恋，似是看不够一样，便握着她的手含笑道：“直视龙颜，乃是大不敬。”
清辰微微一怔，想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规矩，就算他是皇上，难道连看一眼都不行吗？心里虽这样想，却还是眉头轻皱低下头去。
皇上见她的神情，早猜到了她心里的不满，其实刚才也不过是在逗她而已，遂笑道：“朕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朕特准你可以不守这个规矩。”
“臣妾不敢。”口里虽这样说着，却早已迅速抬起头来。
萧珺对她今天的打扮非常满意，至少是有些宠妃的派头了，她平日里随意他也就迁就了，可不能任何时候都一副受了苛待般的素淡样子。
“朕带你去议政殿，你怕不怕。”
清辰目光忽闪了一下，本以为他带自己去议政殿，会让她在暖阁候着，如今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真的要自己与他一起接受百官朝贺吗？
“皇上，这……似乎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只要你不怯场，不给朕丢人就行了。”他说完一脸揶揄的望着她，“敢不敢？朕也不要你做什么，到时候你只要安静的坐在朕的身边就行了。”
清辰犹豫了一下，与天子同庆生辰已是不妥，倘若再跑到朝堂上去，怕是更会惹人非议。可看皇帝的意思，他是铁了心要这样做了，若是拒绝只会扫了他的兴。既然已经犯了众怒，那就绝对不能再惹皇上不悦。
她沉了沉心说：“有何不敢，不就是接受一帮老头子的道贺吗，臣妾不管别的，只要皇上高兴就好。”
萧珺一连扳倒两个重臣，这几天心情着实不错，听她如此说，不禁动容道：“这才是个开始，你迟早是要站到他们面前的，朕现在要你学的，就是要你拿出和皇后一样的气势去面对众人，你做的到吗？”
清辰的双眸光彩熠熠，纵然心底仍有那么些紧张，却十分坚定的说：“做得到，臣妾是天子嫔妃，能站在皇上身边，仅是这份骄傲就足以让臣妾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臣妾心里明白，今儿随皇上入议政殿，虽是皇上厚爱并非臣妾盼望，可是却一定会遭到大臣们的反对和不满，不过臣妾既然已经随皇上走到了这里，那就再没了胆怯的理由，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说了算，臣妾欣然接受皇上给的这份殊荣。”
“说的好！”萧珺心里十分的欣慰，今天带她上议政殿，就是为了试探众人的心思，也是为她的以后做打算，朝堂上的许多人至今还在对皇上和秦林两家的拉锯战做观望状态，皇上这是要给众人一个明确的方向标，后宫随时都有可能易主，皇上对两大家族绝不会再妥协，这是一些人最后的选择机会。
“这天下是朕的，你只要相信朕，一直站在朕的身边就好了。”
清辰随着萧珺下了龙辇，跟在他身旁轻声道：“只要皇上愿意，臣妾会永远站在皇上身边。”
议政殿内一干大臣早已等候多时，见皇上携着盛装的容贵嫔入内，一时间人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
皇帝就坐，清辰就在他右手边的一张凤椅上坐了下来。按照大乾礼仪，皇后位分尊贵，若需随天子接见朝臣，座位应在皇帝的左手边，而皇帝右手边的位置，乃是皇贵妃的宝座。
清辰大方落座，心内虽然有些紧张，却面色沉稳，坐在那里仪态十足，目光稳稳的扫过殿中各人，丝毫不见怯懦之色。
萧珺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八风不动从容雍雅，眉宇间隐隐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威严凌厉之色，这样的清辰他虽略觉陌生，却也是期待的。她迟早要迈出这一步，如今这样已经做的很好了。
秦天旭是太后的兄长，家族中刚有人获罪，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皇帝再起争端，可看着皇上带着容贵嫔来接受百官朝贺，他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眼神瞥向身旁的林青山，见他也是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秦天旭出列道：“皇上，臣有一事不解，还请皇上赐教。”
萧珺语气淡淡，目光却有些锋利起来，“讲！”
秦天旭瞥了容贵嫔一眼，见她似乎是在看着他，可又似乎只是望着这个方向而已，目光沉稳，嘴角含笑，也许明知接下来他要说什么，却也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倒像是有些胆色的。
秦天旭轻哼了一声，大声道：“皇上，今日是皇上的寿诞，理应接受百官的朝贺，只是微臣不懂，皇上为何要带着容贵嫔娘娘出来，这样似乎不妥。”
萧珺笑问：“舅舅消息灵通的很啊，朕在皇后的承坤宫刚下了晋封的圣旨，也不过这一会的功夫，你就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那舅舅也应该知道，今日也是容贵嫔的生辰，朕高兴带她来议政殿走一遭，难不成连这你也有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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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旭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却依然力争道：“天子华诞，嫔妃若有同日者，理应提前或延后庆贺，皇上携贵嫔娘娘同庆已是不妥，如今却还带她来议政殿接受百官朝贺。我朝自立国以来，只有皇贵妃位同副后能享此殊荣，贵妃或者普通的嫔妃都未有过这样的恩典，皇上是否也该让贵嫔娘娘退避一下呢？”
萧珺也许早已料到秦天旭会有这样一套言辞，不急不缓道：“朕今日就算不带容贵嫔来此，她今日生辰又逢册封大喜，难道你们就不该向她道贺吗？若按照你们的说法，祖宗旧制皇贵妃才能接受百官朝贺，难道是想要朕在此加封容贵嫔为皇贵妃吗？若诸位爱卿真有此意，朕也可以随了大家的心愿。”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震惊的不得了，大乾自开国以来，压根就没有立过皇贵妃，再不识相的人此刻也能看出来，皇上今日是有意抬举容贵嫔，不管是跪拜还是加封，这些皇上迟早都会给，今日只是个开始罢了。
早有聪明人已经开始妥协，还有一些人是不想得罪秦林两家，再有便是一些忠心不二的党羽之徒始终站在秦林两家的立场上。
作为皇后的父亲，当朝国丈，林青山毕竟辈分在此，无论如何他总是要规劝两句的，何况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容贵嫔以后怕是会成为皇后的劲敌，不能不在她尚且羽翼未满的时候压制住她才可。
林青山也出列道：“皇上，封皇贵妃不是儿戏，除非家族有大功或者本人有大德才能当此殊荣，臣实在不知容贵嫔娘娘何德何能可以晋封为皇贵妃。作为贵嫔，接受百官朝贺已经不妥，皇上若是再执意加恩，私底下怕是会引起朝臣非议。”
“朝臣非议？”萧珺冷笑一声，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你们想说什么，大可以现在当着朕的面全都说出来，背地里的议论朕向来是不予理会的。”
沐敬芝见两人全都开了腔，知道那些爪牙们很快也就要出声附和了，忙出列道：“林大人此言差矣，自古忠臣，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性命尚且毫不吝惜，又怎么敢在暗中诋毁皇上？这是心地坦荡的臣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此时工部尚书薛涛也站出来说：“皇上，微臣觉得有些人大可不必如此草木皆兵，贵嫔娘娘今日生辰，皇上恩典同贺，不过是皇上对娘娘的恩宠而已。娘娘有晋封之喜，作为臣子理应道贺，微臣实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清辰居高临下细细看过去，见朝中这半年多的时间，确实增添了不少年轻的面孔，而这些人便都是皇上的新生力量。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也不管是对是错，他们都会支持，因为争权无关对错，他们要维护的是皇上的威严而已。
沐敬芝会心一笑，带头跪了下去，“微臣恭贺皇上千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贵嫔娘娘芳诞，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跪，身后立刻有大片的人毫不犹豫的随着跪了下去，也有一些人犹犹豫豫的撩了撩衣衫，还在迟疑不决。
清辰高坐其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站一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跪，是臣服是效忠，至少不会是障碍。
她端和笑道：“今日本宫得皇上垂爱，一起来与列为大人打个照面，若是觉得本宫受不起你们的道贺，你们大可以不必行这一礼，今日本宫受不起，来日也不会再接受。”
这话说的虽委婉，可那些老狐狸心里却都明白，这个容贵嫔并不是个好惹的角，她这是在说，今日你们不跪我，便是与我为敌，他朝我若得势，便与你们势不两立，到时候就不要再想做墙头草。
而看皇上的意思，不管皇后娘娘以后在后宫的处境如何，他是绝对都不会亏待了这位容贵嫔娘娘的。朝堂形式如此微妙，皇上雄心大志，已然露出独霸朝政的决心，此刻拂逆圣意，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便又有许多人屈膝跪了下去，秦天旭和林青山回头四顾，见站着的全是自己的死忠属下，脸上不禁微微有些色变。
皇上望着鹤立鸡群的几位大臣，心中已然有数，以后这些跪着的人，不管清辰是封贵妃还是皇贵妃，他们都不会再阻挠，而剩下的那些人，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以清君侧了。
这样僵持着始终不是办法，既然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清辰便可功成身退了，她起身福了福身道：“皇上，臣妾有些不适，先到暖阁等候皇上，臣妾告退。”
萧珺微微点头，赞赏的望了她一眼，聪明人总是知道进退，“你先去歇一会，朕一会就过去。”
扶着云岚的手走下丹墀，清辰每一步都走得稳重得体，含笑昂首自众人面前经过，自有她的澹然不迫，似乎那些复杂阴晦的目光，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身后传来山呼万岁的声音，清辰脸上绽出一个由衷的微笑，原来与他并肩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纵然眼前万分凶险，可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她在东暖阁等了不多时，便见皇上心情很好的大步走了进来，福泉早让人捧了皇上的常服来候着了。清辰亲自帮着皇上更衣，然后问：“皇上这会子就跟臣妾一起去欣华殿吗？”
“倒也不急，朕陪你走走可好？”萧珺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朕赐给你的那座百子闹春的屏风可还喜欢吗？”
清辰抿嘴而笑，心里暖暖的，“皇上知道臣妾想要个孩子，就让人送了那么一座屏风过来，嫔妾虽然心里高兴，可若总不能有孕，岂不愧对皇上？”
昨儿个傍晚，内务府送到熙和宫一座屏风，说是皇上赏的生辰贺礼，送到西暖阁的寝室展开才发现，那是一座十二扇的“百子闹春屏风”，大叶紫檀的框架，精雕祥云龙凤，黄花梨做板心，纯手工精雕细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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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包金的色彩，大气恢宏的雄姿，精美绝伦的木雕艺术，上面的花卉漆金绘彩，果实则全用红宝石和翡翠镶嵌而成，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尽展富贵之态。尤其是上面的小儿，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据说是一百多个木工精雕了近三年的时间方才完成。
这屏风原本是当年先皇赐给谢贵妃的生辰贺礼，可见她当时也是极为得宠的，只可惜谢贵妃还未来得及诞下皇嗣，就遭受家族连累香消玉殒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还年轻，萧珺对于子嗣的事情也不着急，握着她的手温和笑道：“朕希望你能先养好身体，子嗣的事情是缘分，朕并不强求，只盼望你能安好，将来你若看中了哪个皇子想养在膝下，只管对朕说，朕没有不同意的。”
清辰笑问：“皇上不是说不想让臣妾养别人的孩子吗？”
萧珺忽然就握紧了她的手，十分认真的说：“你若真想，朕也会成全你，朕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朕实在不想再承受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上次你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场小产的把戏，当时把朕唬的杀人的心都有了。不管任何时候朕都希望你能记住，子嗣也好，什么都好，在朕心里，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清辰住了脚步，有些撒娇般的靠进他怀里，这个时节的风吹在身上已经很冷了，可是他怀里却依然那么温暖，抱着他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臣妾知道皇上疼臣妾，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知足了。”
萧珺低头望着她明澈潋滟的双眸，在她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却没动，不知她在他腰上在捣弄什么，半天被她轻轻一拍说：“好了，皇上若是再把这个给扔了，以后就再也别想得臣妾的东西了。”
萧珺往后退了一步，见她又给自己做了个精美的明黄色金龙腾云的荷包，从刺绣到穗子无一不精致，虽心里十分喜欢，可还是笑道：“朕给你一座屏风，就换了你一个荷包，朕亏大了。”
清辰撇了撇嘴，娇嗔道：“荷包虽小可那是臣妾亲手做的，心意并不比皇上的少。”
萧珺见她一直戴着那支合欢花的红玉簪，好像不管配什么衣服，搭配什么钗鬟，都一直没有摘下来过，便知她是真心喜欢那套首饰，抬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说：“学会跟朕撒娇了，你一撒娇朕就想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只要看到你笑，朕就高兴。”
欣华殿内皇后带着众嫔妃已经就坐，萧珺携着她的手进来，见皇上对她那亲昵随和的样子，许多人心里又觉得酸涩难受的很，忍不住就丢过来几个不友好的眼神。
清辰只当没看见，这样怨恨的目光她早已习惯了。
按照礼仪，她本应该在帝后坐下与宁妃相对的位置上，可是萧珺却破例让人在自己的右手边给她安置了一张桌子，准她上座。
秦雪颜第一个忍不住的问：“皇上，容贵嫔娘娘如今才是个贵嫔，为何要坐在皇贵妃该坐的位置上？宁妃娘娘还在下座，就算今日是容嫔的生辰，这样是不是也太僭越了些？”
这话是许多人想问而不敢问的，她倒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皇帝的目光瞥向宁妃，见她似乎没听见秦雪颜在说什么，嘴角带着闲淡的笑意低头品茶。
见她不在意，萧珺似乎也放心不少，淡淡道：“今天是容贵嫔的生辰，朕只是想给她个恩典坐在朕身旁而已，无关其他，你们不用想太多。”
皇后眸底划过一丝锋利的光芒，也随着皇上的意思，大度贤惠的出来解围道：“今天是容贵嫔册封的好日子，又逢皇上寿辰，皇上高兴给个恩典也在情理之中，本宫知道你们羡慕，不过也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桑婉容打量一番满不服气的秦雪颜，轻摇了摇头，凑过来低声问：“妹妹可是嫉妒了吗？以容贵嫔如今的恩宠，怕是一时没人能越的过她去，姐姐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得罪人的好。你今天得罪了她，就等于是不给皇上面子，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吗？”
秦雪颜捋着手里的绞绡丝帕，转头狠狠瞪了桑婉容一眼，“皇上就算宠她也得有个度，上面还有皇后和宁妃娘娘在呢，再怎样也不能如此不顾这两人的颜面。”
桑婉容懒散笑问：“皇后和宁妃都不在意，你生的哪门子的气？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想要得宠，光知道嫉妒可没用。”
“你闭嘴！”秦雪颜猛然转头，甩的头上的步摇米珠流苏簌簌作响，“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比我又强到哪里？她承宠比你晚，不也照样越过你去了吗，你的本事呢？要真有能耐就把她从那高坐上拉下来，光在这奚落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秦雪颜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饶是桑婉容笑面示人惯了，还是有些撑不住的沉了脸色，冷冷道：“想来我是不行了，那就指望着妹妹你能与她一较高下了，希望下次宴会的时候，那个位置上坐的人换成是你，到时候姐姐定会置办大礼为何道贺。”
秦雪颜高傲冷笑，挑衅的说道：“你迟早会看见这一天的。”
桑婉容不屑扬唇，想她真是一个天真而又愚蠢的女人。
清辰此刻望着下面坐着的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女子使劲了浑身的解数往上爬，原来这样高坐其上的感觉真的不同，底下众人的神情一目了然，不管要承受多少人的怨恨，只要有他在身旁，仿佛都是值得的。
皇后欠身温婉笑道：“皇上，萧珏适才说今年不知给皇上送什么贺礼，就着人编排了一出舞蹈，可要传他吗？”
因着是家宴，皇上也并无那么多顾忌，干脆就说：“那就传吧，给他加张桌子，让他在此陪朕饮几杯也好。”
不大一会的功夫，萧珏便带着一群舞姬入了殿内，上前单腿跪地道：“臣弟恭贺皇兄寿诞，愿皇兄龙体康泰，万事无忧，也给贵嫔娘娘道贺，祝娘娘芳华永驻，笑颜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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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见他今天着一身靛青色银纹四喜如意窄袖云锦袍，螭首玉腰带上戴着一块蟠龙佩，并一个同色的龙纹荷包，并无其他琐碎饰物，整个人看上去利落洒脱，神清气爽，便指了指清辰座下的一张楠木小桌道：“平身吧，无需如此多礼，你既给朕准备了歌舞，朕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些什么花样来，先坐下陪朕饮几杯再说。”
萧珏起身入座，接过一个小内侍手里的酒壶说：“我自己来。”
对面的宁妃见皇上高兴，又见乐师和舞姬都已经准备完毕，便问：“不知世子殿下给皇上准备的这出舞蹈叫什么名字？”
萧珏爽朗笑道：“梅雪惊鸿。”
清辰目光一跳，诧异的向萧珏望去，却见他磊落举杯，对皇上说：“皇兄，这第一杯酒臣弟敬你。”
萧珺举杯点了点头一饮而尽，清辰把不准萧珏这是什么意思，可心里却无端生出一股恼意，别开脸去见大殿里彩幔飘飘，这才注意到欣华殿原来为了这场歌舞重新布置过，大厅里多了一个秋千架一样的木架，只是被横梁上垂下的彩绸给遮住了，架子上砸进了许多木楔子，上面悬挂着许多丝带和染了染色的牛皮筋。
而她前面不远处的房梁上，吊了一个巨大的琉璃彩灯，彩灯里面装满了花瓣，只要拉动彩灯，里面就会有花瓣飘落，这也是为场上的舞蹈准备的。
清辰并不清楚那木架子到底有什么作用，但见那些舞姬穿着雪白的纱衣翩翩起舞，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宫纱仿制的红梅，雪地红梅鲜艳醒目，似乎能闻到清幽的梅香。
随着清悦的笛声响起，但见大厅里花瓣飞扬流转，一名身着彩衣的女子自空中飘落，飞舞着绕了几圈后才翩然落地，身形轻盈的若惊鸿翱翔。
萧珺拍手道：“好！”
皇帝叫好，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一片赞扬之声。清辰终于明白那木架子的用途了，那些长长的木楔上都挂满了彩带，是因为一旁的帘幔后面有人在拉动彩带，才能让人从天而降在空中飞舞而不受伤，那牛筋绳也系在彩衣女子的身上，是为了松弛有度，让她的舞姿看起来更加轻盈飘逸。
因为跳的是惊鸿，就需要借助牛筋绳的弹性展现轻盈的体态，时不时脱离地面展袖飞舞，如仙子般在云中出没，当真妙不可言。
衣袖扬风，风中花瓣如雪飘洒，偶有一瓣落入她的酒杯，清辰垂首望着那打着旋儿的花瓣，竟一时看呆了。
萧珺无意间转头，见她神情怔怔的盯着酒杯，还以为是吃醋了心里不高兴，便靠过身来轻声道：“尚可，只是比起那晚你在湖中的舞姿差的远了。”
清辰噗嗤一笑，问：“皇上还记得呢？”
萧珺握着她的手笑道：“怎会不记得，朕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可那晚你的样子，朕却牢牢印在脑海里不能忘记，朕的辰儿永远都是最好的。”
清辰微微抿唇，心里却是欢喜的不行，“皇上偏爱臣妾才这么说，可臣妾却觉得她比臣妾跳的好多了。”
萧珺微微点头，“所以才有点不高兴了吗？”
清辰只笑不语，他便更是笃定适才她是在耍小脾气了。
场中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那样曼妙的舞姿，那样绝佳的容颜，让女子都不禁心生嫉妒，可皇上却一直在歪着身子和一旁的容贵嫔窃窃私语。
皇后轻声叹息，也许这就是爱吧，纵然美色当前，眼里心里却只有那一个人。
舞蹈接近尾声，便是那一只惊鸿要翩然而去了，果然就见那彩衣舞姬轻轻一个弹跳，身体便倏然升到半空，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展臂而飞的时候，却听到“咔嚓”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那舞姬脸色突变，惊呼一声从半空迅速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大家措手不及，还未来的及出手营救，那女子便已重重坠落在地动弹不得生死不明。与此同时，木架上有一根牛皮筋因为那舞姬的落地而承受了巨大的力量，架子上的木楔被生生坠的松动开来，在牛皮筋的弹力之下，猛地如一支利箭呼啸着向清辰坐的方向飞来。
众人的目光还都在那生死未卜的女子身上，压根没留意到这一幕，清辰更是没有留心，眼见着那木楔子朝她当胸刺来，身旁的皇帝毫不犹豫，迅速扑上去抱起她，一个转身滚落在地，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尖锐的木楔子“砰”的一声撞在椅背上，将那檀木雕花椅撞的往后翻了过去。
清辰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萧珺及时出手抱走了她，那尖锐的木楔子便会直接刺穿她的胸口，到时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了。
大殿里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当中，萧珺起身扶起面无人色的清辰，着急的问：“有没有伤到哪里？”然后又冲旁边傻了一般呆呆的福泉喝道：“还不去叫太医！”
福泉猛地哆嗦了一下，拔腿就往殿外跑去，“快，快宣太医！”
清辰死死抓着萧珺的衣袖，显然是后怕的紧，连嘴唇都在发抖，“臣妾，臣妾没事，皇上不用担心。”
萧珺明显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刚刚那一下若不是他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不怕，有朕在呢，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皇后似乎也被刚才那一下给吓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慌忙过来问：“皇上，您可还好，有没有伤到哪里？”
萧珺摆手示意皇后不要着急，“朕没事，皇后不用惊慌。”
皇后见两人无恙，这才转身厉声斥道：“还不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差点伤了皇上和容贵嫔，那些幕后的太监都是怎么做事的？”
萧珺扶清辰在椅子上坐了，目光冷厉的扫过殿中各人，刚才那一下，他倒真的希望是个意外而不是人为，“给朕查，好好的查看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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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关切的目光望着余惊未了的清辰，慌忙跪下道：“皇兄，舞蹈虽然是臣弟编排的，可是那道具却并非臣弟让人所制……”
“不关你的事，你先起来吧。”萧珺打断了萧珏的话，“朕相信你不会故意伤害容贵嫔。”
萧珏有些歉意的望着清辰，起身退到了一旁。
今儿个因为有家宴，怕嫔妃醉酒难受，本就有御医在殿外伺候着，顾云枫匆忙进来行了礼，然后随清辰入了偏殿请脉，“娘娘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晚些时候用些安神汤就好。”
清辰在偏殿稍微休息了片刻，便仍回到正殿坐了静候结果。刚才的事情，究竟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一场意外，她心里也没底，那舞姬总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来害她，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底下在座的嫔妃见皇上脸色不好，谁都不敢出声怕惹怒皇上自己遭殃，心里却是幸灾乐祸的很。
不大一会便见福泉上来禀报道：“皇上，老奴刚才着人细细查看了那木架子，发现那横架上被人动了手脚。”
清辰心里一凉，狠狠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听福泉继续说：“那木架本是为了拉动彩带用的，架子上的木楔子是为了挂那牛筋绳以便弹跳起来更显轻盈之姿，可是那横木的边缘被人黏上了几把薄薄的刀片，以至于那彩带被拉动的时候摩擦的厉害，生生给切断了。彩带一断，所有的力气便全都转移到了那牛筋绳上，那木楔子吃不住这么重的力量，被硬硬拔了出来又被牛筋绳给弹了出去，这才差点误伤了贵嫔娘娘。”
萧珺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将皇后惊的浑身一震，“将所有经手过的人全都拉去慎刑司拷打，朕就是宁可全部错杀，也一定要问出究竟是谁这样居心不良想害容贵嫔！”
本是大喜的日子，差点出了人命，皇帝发怒自然是要彻查的，皇后忙劝道：“皇上消消气，这件事情先交由慎刑司去审问，臣妾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姑息了那心怀叵测之人。”
萧珺咬牙道：“杀人偿命，就算没有得逞，朕亦不会留其性命。”
皇后重重叹息一声，似是有些无奈之意，桑婉容适时提醒道：“皇后娘娘，今儿个这大厅里的装饰，不是冷昭仪和郝淑媛帮忙布置的吗，您不如问问她们二位，想必会有所帮助。毕竟负责这些事情的人，心里比我们都有数不是？”
她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善意的提醒，皇后的目光望向她们二人，见冷昭仪起身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惭愧，虽然皇后娘娘交代了臣妾帮忙筹办寿宴的事情，可是臣妾昨儿个清晨从承坤宫里出来不小心扭了脚，行动不便，这欣华殿所有的事情便由郝淑媛一个人来辛苦筹办了，臣妾委实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郝淑媛，见她也慌忙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负责宴饮之事，这道具架子乃是司乐房自己准备的，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宁妃轻蔑一笑，难得露出这样明显的态度，想冷昭仪大概早就洞悉了郝淑媛的不怀好意，这才不惜自伤也要避开嫌疑，以免被她拖累死。
果然就听皇后怒道：“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是司乐房准备的道具，呈到皇上面前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不细细检查一番？倘若这道具里头有暗器，万一被居心不良的人伤了皇上，难道你也用你不知道来推脱吗？”
这样愚蠢的借口，委实让人听了冒火，经皇后这一指责，更显的郝淑媛做事粗心大意不堪重用。
清辰多少知道一些，姝贵仪倒台以后，郝淑媛便和降为常在的冯婉容一起投靠了宁妃，皇后此刻落井下石，即便有私心却也说的光明正大义正辞严，容不得郝淑媛推脱责任。
于皇后而言，此事若真是郝淑媛暗中指使人所为自然是最好的，若不是她，皇后也定会治她一个不用心的罪名，以后皇上怕是也不会再予以重用。
郝淑媛惶恐的出来跪道：“皇上，因着歌舞是世子安排的，臣妾才满怀信任，没过过多的插手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她将此事推到萧珏头上，似乎是一个很合理的借口，萧珏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开口反驳。
清辰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这大厅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想要谋害她的人，可是惟独萧珏不会，他绝不会！
愤怒压过了适才的恐惧，清辰冷笑道：“郝淑媛此话本宫有些听不明白，难道你是在说世子殿下想害本宫吗？殿下只是负责排演了这场舞蹈，而道具则是宫人们准备的，况且又是提前送入欣华殿，这和殿下没有半点关系，你不细查失职也就罢了，怎么还将责任胡乱推脱在别人身上？”
看见皇上那冰冷的神色，郝淑媛心里愈加的恐慌，跪在地上无助泣道：“皇上，臣妾并非推卸责任，只是今儿个欣华殿出出进进的奴才这么多，臣妾就算是有十双眼睛也看不过来啊。之前宫里头不是一直在谣传贵嫔娘娘就是谢家小姐吗，兴许世子殿下是怕娘娘对皇上有不轨之心，意图为家族报仇会伤害娘娘，所以才想设计除了她。”
萧珏的目光一抖，猛地望向清辰，见她镇定自若，眼里全是讥讽之意，心里的那抹惊悸才算按捺了下去。
“一派胡言！”萧珺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掷在地上，盛怒之下脸色有些青白不定，胆小的嫔妃早已吓的缩在椅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朕知道你们可能会嫉妒朕对容贵嫔的这几分疼爱，可是居然无稽到连这种谣言都传的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朕已经暗中查实，容贵嫔的身世也已经初有了眉目，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她究竟是谁，无需拿那点出身做文章，朕绝不相信这些别有用心的风言风语！再让朕听到有谁私下里毫无根据的议论此事，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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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着实有些吃惊，这些谣言大概是最近才有的，熙和宫住的偏僻，她竟然毫不知情。想她死的人很多，可是知道皇上与谢绾怡这段往事的人却没几个，知道的人都心存忌讳不肯说，那么又是谁明知皇上不会相信，也要这样造谣污蔑她？
萧珺的声音凛冽饱含决绝的杀意，大殿里除了郝淑媛的抽泣声，再听不到其他的动静。
这样沉寂僵冷的气氛，似乎能将人冻僵了，不仅身体不敢动，就连呼吸重了都怕会惹来皇上的迁怒。
见郝淑媛东拉西扯，一味的不肯认错，皇后也耐不住性子气愤道：“今天是皇上的生辰，本宫和宁妃有诸多的琐事忙不过来，才希望郝淑媛你可以帮衬着本宫安排好这欣华殿的一切，让皇上能好好高兴一天。可你倒好，督办不力出了岔子，不仅不自省，还尽在这为一些无稽之言推波助澜，看来本宫平日里对你们确实是太宽厚了，所以你们才会如此没有忌惮，本宫也不想罚你，可你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郝淑媛咬了咬唇，明知皇后这是要发落她了，只好再为自己最后辩护几句，含泪道：“皇后娘娘，就算臣妾再仔细，也架不住有心人暗中做手脚不是吗？就算臣妾失职，世子殿下难道就没有错吗，如果不是他精心准备了这场歌舞，又怎么会让人趁机下手差点害了贵嫔娘娘？”
就在郝淑媛死咬着萧珏不放的时候，林婉仪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突然跑出来跪道：“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敢作证，殿下绝不会陷害贵嫔娘娘，因为……因为梅雪惊鸿这个舞蹈，本就是殿下为娘娘一个人准备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小宫女话里藏着的那层隐晦的意思，却没有人敢发问。
林婉仪见自己身边的奴婢突然冒失的跑出去作证，惊觉不妙，搞不好会惹祸上身，忙呵斥道：“莲青，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一个粗使的宫婢，在这添什么乱，还不快回来！”
莲青却固执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殿下那么喜欢贵嫔娘娘，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除夕夜娘娘和殿下在香雪园相约赏梅，不小心惊起一只夜鸟，贵嫔娘娘说是梅雪惊鸿，殿下夸赞娘娘好才情，还吻了娘娘，奴婢看的清清楚楚，殿下是钟情贵嫔娘娘的，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
她话未说完，众人已经惊呼不已，清辰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就抓紧了内里的袖管，一颗心直往下沉，脑中空白茫然，只觉冷汗透背而出，整个人都懵了一般不知所措。
这样的事情，萧珏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对人说起，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当晚梅林中居然还有别的人在。
底下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甚至开始鄙夷的打量着她。萧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他一把扯过她，手上的力道大的足以捏碎她的肩胛骨，目光冷冷的望进她惊慌失措的眸子里，切齿问：“除夕夜，你有没有去过梅园？”
清辰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死死握拳凭着手掌心里传来的那点疼痛，支撑着自己尽量保持清醒的头脑，此刻只要她说错哪怕一句话，定会死路一条，甚至连萧珏也会被自己带累。“臣妾去过，不过不是皇上想的那样，也不是莲青说的那样。”
除夕夜叶涵玉遭姝贵仪陷害，差点丢了性命，清辰去探望叶涵玉的时候刚从梅园回来，她相信她身上一定是带着梅香的，当时皇上也在，他不见得没有觉察到这一点。此刻撒谎，只会雪上加霜，更加惹他猜疑。
“你去过，那你做了什么？”
皇帝的眼底不仅仅是愤怒，更是带着隐隐的伤痛，这样的目光让清辰心如刀割，不仅仅是因着他对着自己的不信任，更是心疼他此刻的心情定然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皇上，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和世子之间是清白的。”
不管他信不信，这样说至少会让他好受些吧。
萧珏见他如此逼迫清辰，于心不忍的跪道：“皇兄，此事都是臣弟的错……”
“你闭嘴，朕没有问你！”
就在皇上怒不可遏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亮的掌掴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连身处绝境般的清辰，也忍不住诧异转头望去。
大殿里，冷昭仪怒然指着捂着脸庞跌坐在地的莲青说：“皇上，这个贱婢意图污蔑殿下与娘娘，臣妾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可是臣妾却可以作证，娘娘与殿下根本就没有那苟且之事。至于那梅雪惊鸿，是容贵嫔说的不错，可是她却是对臣妾说的，而不是对殿下说的。”
冷昭仪这突然的举动，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萧珺也疑惑的问：“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冷昭仪因着动了怒，声音有些不稳，嗓音却依然清亮的回道：“皇上请容臣妾细禀，因着之前臣妾受了些风寒，除夕夜便想偷个懒，遣人去皇后娘娘那里告了病假。可那晚臣妾宫里伺候的奴才，都被臣妾恩准出去玩了，臣妾无聊就想出来走走，不巧在御花园碰到了当时还是绾贵人的贵嫔娘娘，于是臣妾便邀她一同去香雪园赏梅。
我们进入梅园的时候，惊起了一群夜栖的鸟儿，还把臣妾吓了一跳，容贵嫔当时还取笑臣妾胆小，说什么这是梅雪惊鸿，诗情画意，臣妾当时不服，还和她吵了两句。正拌嘴呢，见殿下带着小陆子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几支梅花，说是要送给老祖宗的。当时臣妾和容贵嫔娘娘也只是和殿下打了个照面，哪里就像这贱婢说的如此不堪了！”
莲青见冷昭仪说的煞有其事，慌忙摇头道：“不是的，冷昭仪在撒谎，当时梅园里只有奴婢、世子殿下和容贵嫔，根本就没有冷昭仪在场，奴婢亲眼看见殿下吻了贵嫔娘娘，奴婢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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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虽不知道冷昭仪为何要说这样一番话，更不知道这后面是不是有个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可是不管如何，只要先让萧珺相信自己与萧珏的是清白的，其他的危机于她而言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跪地的瞬间已经是泪流满面，清辰哽咽的抓着皇帝的衣角，抬起泪眼迷离的双眼恳求道：“皇上，臣妾不敢说谎，纵然皇上不信臣妾，可否容成为也说几句话？倘若臣妾真的与殿下有私情，那殿下怎么可能公然编排这样一出舞蹈献上来，难道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私吗？再说林婉仪身边的这个小宫女，除夕夜她不在主子身边伺候着，却一个人跑到梅园去做什么，难道不值的人怀疑吗？”
莲青急忙解释道：“皇上，那晚奴婢之所以会去梅园，也是碰巧想折几支梅花来插瓶，无意间就撞破了世子与容贵嫔的丑事，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萧珏此时也跪地坦然的朗声道：“皇兄，臣弟也有几句话要说，去年除夕夜，臣弟确实去香雪园给老祖宗折了几支梅花，当时也确实碰到过昭仪娘娘，可当时是在晚上，梅园里影影绰绰的光线并不好，如果不是这小宫女指证，臣弟都不知道冷昭仪身边跟着的人，居然是当时的绾贵人。臣弟只当是昭仪娘娘身边的宫女陪着来赏梅的，因此也就没有留心。不曾想事隔这么久，居然会被人指正臣弟与娘娘有私，臣弟真是冤枉。”
萧珺冷声问：“那又何来梅雪惊鸿的舞蹈？”
萧珏叹了口气说：“此事原本臣弟以为是个巧合，可如今看来，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了。前些日子臣弟从御花园经过，见有个舞姬在练舞，臣弟看她跳的还不错，只是总觉得像是欠缺了点什么，便好奇的停下步子多看了一会。
那舞姬便求臣弟指导一二，臣弟烟花之地的舞蹈看多了，骤然听她说这舞蹈的名子叫梅雪惊鸿，便觉的意境很是不俗，况且当时臣弟正在为不知道要送给皇兄和娘娘什么贺礼发愁，想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一出歌舞博皇兄一笑也好，谁知竟然会被人编排出这样一桩莫须有的事情来，倘若臣弟真的与娘娘有私，那木架上的刀片又怎么解释？分明就是有人想害娘娘性命，一计不成便又出一计，用心何其歹毒，让臣弟这个男儿都不免心惊。”
不管莲青所说是否属实，林婉仪都不想让这件事情牵扯上自己，尤其是在皇上盛怒的时候，搞不好更会遭皇上厌弃，为了撇清嫌疑她慌忙出来跪道：“皇上，莲青所说的事情，嫔妾毫不知情，这个丫头才调到嫔妾宫里不几天，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早知道这样，嫔妾才不会要她！”
然后转而对莲青厉声斥道：“你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可别连累我，让别人以为是我指使了你去陷害容贵嫔。”
她这样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倒是真说中了一些人的疑心。适才莲青跑出来说了那样一番话，就连清辰也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有人设下的连环计，既然是林婉仪身边的人，自然也就和她脱不了干系，可现在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倒是有几分相信她了。兴许莲青在这个时候被调去林婉仪身边，也不是个巧合。
可莲青却还是死都不肯改口，指着萧珏说：“你们都在撒谎，串通好了欺骗皇上，那一晚梅林里明明就只有世子和容贵嫔在，奴婢亲眼看见他们做了苟且之事，后来容贵嫔娘娘先走，世子殿下发现了奴婢，还差点想要杀奴婢灭口，若不是奴婢苦苦哀求答应绝不说出去，殿下是一定不会留奴婢性命的。”
冷昭仪笑道：“你说我们串通好了撒谎，难道说我们事先就知道你会在今天的宴会上出来揭发容贵嫔和世子吗？倘若真是那样，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不拘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随便捏个错处都能轻而易举的处决了你，为何非得留你这个麻烦到今天出来给我们添堵！撒谎呢，也一定要能够自圆其说，不然你这险恶的用心可就要被暴露了。”
这话说的极好，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倘若知道她有如此不良的居心，不管是萧珏还是清辰，都可以悄然处置了她，绝不会留她至今，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置自己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萧珺却在这个时候冷不丁的问冷昭仪，“去年除夕，世子穿的朝服被梅枝刮破了一只衣袖，是哪一只？你既然碰到过他，想必总是有印象的。”
冷昭仪神色不变，细细回想了一遍说：“皇上恕罪，臣妾和贵嫔娘娘在梅园碰到殿下的时候，殿下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竹叶暗纹云锦常服，并未穿什么朝服，更不记得他刮坏了哪只衣袖。当时贵嫔娘娘还问臣妾，为何殿下要去参加宫宴却不穿朝服，臣妾说是皇上宠坏了他，没规矩惯了。若不是当时娘娘问了，臣妾还真是记不了这么清楚。”
冷昭仪的这番话说完，清辰细看皇上的神色似乎也和缓了不少，便知皇上适才的那番话是在有意试探，除夕夜所有参加宫宴的嫔妃和皇亲都要着礼服，皇上说的煞有其事，倘若冷昭仪那晚没有见过萧珏，哪怕有半句搪塞之言，或者情急之下猜测着回一句，皇上也绝对不会再相信她之前所说的那些话了。
至此莲青是彻底的大势已去，郝淑媛却不甘心的讥讽道：“之前也没见冷昭仪和贵嫔娘娘有什么交往，怎么突然就会相约去赏梅呢，倒也是件怪事！”
冷昭仪淡淡道：“娘娘还是贵人的时候，深居简出从不轻易与人有来往，臣妾也不过是喜欢娘娘的安静柔顺，碰上了便约她一起去了，怎么这个你也有疑心吗？”
不等郝淑媛回答，清辰也别有深意的说：“是呢，臣妾从前还是贵人的时候，即便是在路上碰到各位姐姐，也鲜少有人会搭理臣妾，更不会像今日这般成为众矢之的，不将臣妾置于死地决不罢休。就算是冷昭仪对本宫，也是今时不同往昔了，本宫倒是颇为感慨这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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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昭仪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道：“娘娘这话臣妾倒是听不懂了，臣妾一向是爽直的性子，从来看不惯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彼时臣妾觉得娘娘是个柔婉单纯的女子，倒也愿意与娘娘交谈几句，如今才发现，娘娘哄人的手段这样高明，您的能耐这后宫里怕是无人能及了，不过臣妾也瞧不上那种表面纯真柔弱，内心却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本事臣妾及不上，也不屑去学。”
清辰似乎是有些恼了，连声音都带着几许激愤，“原来本宫在冷昭仪眼里是这样的不堪，想来真是可笑，不是本宫表里不一，而是你们看不惯本宫得宠才是真的。明明是自己心里污秽不堪，却非要用这样的心思去忖度别人，难道非要本宫在隐凤轩默默无闻一辈子，才是你们眼中的良善之人吗？倘若真如此，那本宫宁可不要做你们眼里的那种所谓的好人！”
冷昭仪对清辰没什么好感，在这之前也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见这两人当面又吵了起来，倒觉得之前梅园的事情八成是可信的，这样讨厌一个人，着实没有必要去撒谎帮她。
而清辰此刻心里也很清楚，她与冷昭仪看上去吵得越凶，之前冷昭仪说的那些话看上去就越是可靠。
事情还未闹清楚，她们两人倒是先吵上了，众人只觉得哭笑不得，皇后厉声斥道：“都住口，当着皇上的面就这样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清辰面带愠色的别过脸去，冷昭仪也轻哼一声不再言语，皇后对林婉仪说：“林婉仪此事既然与你无关，你就先起来吧。”
然后又对皇上说：“皇上，如果此事真如世子所言，是有人蓄意策划了这场阴谋，那刚才跳舞的舞姬必然也脱不了干系，不知现在她醒过来没有，等她醒了必得好好审问才是。”
恰这时有个内侍进来回话，有些胆怯的望了帝后一眼，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刚才领舞的那个舞姬已经咽气了，另外慎刑司那边刚才来说，有个小公公受不住刑咬舌自尽了，临死前招认是他在那架子上放了刀片，但是却没说是受谁指使的。”
萧珺指了指地上的莲青说：“拖下去细细审问，究竟是谁指使她污蔑世子和容贵嫔的！”
莲青见自己怕是难逃一劫，慌忙大声喊道：“皇上，奴婢没有撒谎，世子和容贵嫔是真的有私情，奴婢亲眼看见的……皇上您要相信奴婢的话……”
莲青被拖了下去，可是还未上邢，便突然口吐鲜血而亡，萧珺吩咐御医去检查怎么回事，发现莲青是事先服了毒药。
事到如今已经很清楚了，杀人灭口就是最好的诬陷证据，线索断了死无对证，便再难找出那幕后指使之人。
清辰缓缓跪下身来，对萧珺泣道：“皇上现在是否相信臣妾是冤枉的？莲青被人事先下了毒，就是怕诬陷臣妾不成功，反而会从她身上找到幕后主谋。要不了臣妾的性命，便想毁了臣妾的清白，皇上，臣妾委实不知得罪了何人，竟遭人如此仇恨！如今涉事之人已经全部被灭口，可见此人有多狠心，求皇上定要彻查此事，不然臣妾岂不如履刀刃？”
萧珺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突然苦笑道：“朕的嫔妃，个个花容月貌，可谁知道这一张美艳的皮囊下是一颗怎样阴毒的心！如果现在出来认罪，朕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待朕查明真相，就不要怪朕不念夫妻情分！”
大殿里似乎更安静了，静的连皇帝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沉寂肃杀的气氛了，皇后出来劝道：“皇上，不如将此事交给臣妾和宁妃来查吧，事缓则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臣妾就算赌上皇后的威信，也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
皇上似是有些乏力的坐回椅子上，缓缓点了点头，“皇后和宁妃去办吧，朕相信你们。”
见清辰还跪在一旁，萧珺向她伸出手来，无奈的温声道：“起来吧，是朕不好，老祖宗说的对，若真为你好，朕就不该如此疼你。”
清辰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手心里还有潮湿的冷汗，被他温暖有力的一握，似乎也安心了不少。“皇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并不是臣妾的错，更不是皇上的错。”
云岚伺候她去偏殿洗脸，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发落了郝淑媛，因着她做事粗心大意，被皇后降为贵容，罚俸半年并禁足一月自省。
原本歌舞升平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诡异，横梁上吊着的巨大的琉璃灯里，并没有蜡烛，而是装满了花瓣，风一吹轻轻摇动便有花瓣落下，和着飘飞的丝带，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此刻却再没了人有心情欣赏。
皇后见气氛这样沉寂，皇上此刻的心情也很不好，便用商量的口吻说：“皇上，不如再传一出歌舞吧？”
萧珺有些扫兴的靠在龙椅上，不停的用手揉捏着太阳穴，“朕有些头疼，歌舞就算了吧。”
秦雪颜忙起身道：“皇上，嫔妾的父亲有时候忙碌一天回家也会头疼，家里人给寻了个偏方，慢慢的倒是吃好了，皇上若是不适，不如让嫔妾也去给皇上熬一碗安神汤来吧？”
萧珺合着眼点了点头，皇后吩咐道：“你亲自去看着些吧，需要什么让青莀吩咐人准备着就是了，快去快回。”
萧珺忽的睁开眼睛，目光如刺尽带丝丝寒意，“皇后刚才说谁？”
皇后晃了下神，稍顿了片刻才笑着解释道：“是秦婉容的贴身丫头青莀，和容贵嫔的闺名同音不同字的。”
萧珺冷然下令道：“拖出去杖毙，秦婉容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撤绿头牌三个月自省。”
皇后的脸色一僵，见秦雪颜竟呆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跪在地上惶恐的乞求道：“皇上饶命，这个丫头是嫔妾从府中带进宫的，并未重了贵嫔娘娘的名讳，嫔妾回去就给她改掉，还求皇上饶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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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青莀的丫头也被吓的慌了神，含泪不停的磕头道：“皇上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奴婢的贱名，怎么敢重了娘娘的名讳呢，只是同音不同字而已。”
“同音不同字？”萧珺冷冷望着秦雪颜，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斥道：“每天这样呼来喝去的，不觉得是对容贵嫔的不敬吗？你不是第一天入宫了，宫里的规矩也早就该熟悉了，留着这样一个婢女的名字，不是存心侮辱又是什么？拖出去，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秦雪颜脸色雪白的跪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再开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婢被拖了出去却无能为力。她跪坐在地上，听着那丫头尖锐绝望的哭喊声，除了垂首抽泣竟然没有分毫的办法。
清辰垂眸望着眼前楠木小桌上的花纹出神，并未有费神去求情，这些人，越是迁就宽容，她们就越会得寸进尺。如此也好，杀鸡儆猴，皇上这是在替她立威，也是在警告众人，若是不怕死，尽可以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折辱她。
皇后吩咐人将秦婉容扶了下去，轻叹了口气，亲手递过来一杯热茶说：“秦婉容到底年轻不懂事，皇上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说了这半天的话，皇上想必也口渴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萧珺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只得接了茶杯，才饮了几口手突然就猛地抖了几下，细细回味着那茶的滋味，狐疑的望向皇后问：“这茶是谁泡的？”
皇后温和笑道：“皇上可还记得这茶的滋味吗？”
萧珺眼中的疑惑愈深，似乎触动到了记忆中的某根弦，声音因着激动而有些颤抖，“当归、百合、合欢花煮的安神茶，只有绾怡才会做，皇后怎么突然给朕上了这道茶？”
皇后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温和欣慰，轻声道：“这茶臣妾可不会煮，是绾怡妹妹亲手煮的？”
皇上的嘴角似乎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皇后在说什么？绾怡早已去世多年，怎么又会为朕煮茶？”
皇后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对着在一旁的喆月点了点头，喆月去了偏殿，不大一会便扶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出来。
萧珺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用力握着手里的茶杯，那表情震惊的无以言表。是的，就是那双眼睛，即便她戴着面纱，只看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他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而此刻座下的萧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不自觉的就站起身来，亦是满脸的震惊之色。
清辰望着若被施了定身术的皇上，又回头去看神态失措的萧珏，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越来越凉越来越沉，最后竟浑身无力的倒在椅子里。
那女子盈盈含笑，一双玉手轻轻揭下脸上的面纱，灵动含情的眸子满怀期待的望向座上的皇帝，“珺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只这一声，萧珺眼里已经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急不可耐的踉跄冲了下去，像是要与谁拼命争抢什么东西般不顾一切，宽大的龙袍衣袖将桌上的茶杯碰到，洒了一桌子的水，沥沥滴落下来，沾湿了龙袍也毫不在意，桌角放着的糕点也被他碰翻了而毫无察觉。
他双手捧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似乎是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般，甚至都不舍的用力，那是失而复得最为极端的一种呵护，甚至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她，“绾怡，绾怡真的是你吗？朕是不是在做梦？”
萧珺的神情依然有种梦境般的恍惚，谢绾怡抬手抚摸着皇上的脸颊，语声虽低，那声音却清脆动人，带着些许委屈问：“珺哥哥，绾怡差点被烧死在大火里，你怎么不来救我呢？”
“绾怡，是朕对比起你，是朕无能保护不了你！”萧珺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是说不出的愧疚与心痛，“上天见怜，总不忍让朕遗憾终生，才将你又送回朕的身边，你放心，以后朕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谢绾怡嘴角微垂，似是也被皇上的深情感动，眼睛一眨便有大滴的泪水落下，抽抽噎噎道：“珺哥哥，绾怡在大火中死里逃生，逃跑的时候被撞破了头，又受了惊吓发了高烧，被丢在路边无人照顾，若不是有好心人收留，怕是早就已经没命了。
绾怡现在虽然站在珺哥哥面前，可是小时后的好多事情却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珺哥哥很疼我，总是给我吃好吃的点心，还总是在我玩累了的时候背着我，凭着这点记忆，才敢对珺哥哥这样亲近。不然您现在是皇上了，我怎么都不敢造次的。”
听着自己心爱之人曾经受过那样多的苦楚，又是在那样小的年纪凄凉无助，萧珺脸上的表情愈加的不忍，“不怕的，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记得也没什么，只要以后你能陪在朕的身边就行了。”
谢绾怡含泪点头，“绾怡已经没有家人了，如今只剩珺哥哥是最亲的人了。”
萧珺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满是宠溺之色，柔声哄道：“你有朕，朕就是你的家人。”
旁边一直呆呆站着的萧珏半天回不过神来，也许谢绾怡出现的太突然了，以致于让他跟皇帝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闪身正要走上前去，却被身后的小陆子死死的拽住了衣袖，压低了声音焦急的提醒道：“殿下，您千万不能过去，不能啊……”
清辰此刻的脸色已经糟糕到如大病初愈一般，此刻她与萧珏的心情大概是一致的吧？不，萧珏此刻应该是欣喜的，他是喜极而泣，即便是如坠梦中也是欢喜的，而她则是如置冰窖，感觉浑身都是冷的，冷到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连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不知为何自己要坐在这儿，更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坐在这儿。
原来真的是如此相似，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若蒙上面纱，几乎就会认为两人是孪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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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掌心里的伤口越来越深，可是心里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身体的感受，指缝里有温热的东西缓缓滴下，可是她却浑然不觉，此刻她还能怎样让自己保持镇定呢？
谢绾怡此刻也注意到了她，先是有些迷茫，然后笑道：“珺哥哥，这是你的嫔妃吧？她长得……好漂亮，只是眉眼间怎么与我那么相像呢？你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才将她封为嫔妃的吗？我竟不知道珺哥哥也是念着我的，绾怡心里好感动啊。”
萧珺眉头微蹙，目光复杂的望着神情呆滞脸色苍白的清辰，见她不敢抬眸，眼底却尽是浓浓的哀伤，这句话如一把尖刀插进她心里，即便她此刻不言不语，可是萧珺依然能清楚的知道她现在的感受，那种痛，他其实感同身受。
座下的桑婉容探身细看了几眼，感叹道：“谢姑娘若是不说，嫔妾倒还没留意，这仔细一看，贵嫔娘娘与您倒真的跟双生子一样，都说美人无双，这话如今说来却是不可信了。只是嫔妾想问一句，皇后娘娘是在哪找到谢家小姐的？”
当年谢家乃是当朝首贵，谢家嫡出小姐的名字自然都不陌生，纵然鲜少有人知道她与萧珺的那段感情，却依然记得谢绾怡这个名字。
皇后叹了口气说：“当年大火，狱卒无意间抢救出一个小女孩，可救出来之后却发现她没了气息，就将她随意丢弃在乱葬岗，可谁知她命大，居然又活了过来。后来被好心人救起，带出京城去了南边。
绾怡小时候，本宫的叔父也曾经见过她，因此对她的容貌并不陌生，后来无意间在添香阁碰见了她，因为不太确定她的身份，就将她送进京来让本宫确认一下。本宫不敢贸然将她接进宫来，也是细细的着人问明了缘由，这才知道她真的是绾怡，念着小时候的情分想着总该让她见见皇上。”
萧珺动容道：“皇后做的很好，林大人年纪也大了，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朕也不想苛责，死罪可免，让他回家养老吧。”
之前林修德已经被判了秋后处斩，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谢绾怡，竟然能换回叔父的性命，皇后深知这步棋是走对了，忙感激跪道：“皇上圣明，臣妾替叔父谢皇上大恩。”
皇上一直紧紧握着谢绾怡的手，宽和笑道：“皇后平身吧，你能替朕找到绾怡也是大功一件，朕是该感谢皇后的。”
林婉仪却似毫不知情且纳闷的问：“皇后娘娘，添香阁是什么地方？”
皇后张了张口，却似有些犹豫着不知如何说才好，最后只得委婉道：“你们若是不懂就不要问了，以后也不许再提这件事情，更不许拿此事胡说，否则本宫定严惩不留情！”
皇后越是这样欲盖弥彰，反而越是引人猜疑。纵然这个时候再无法思考，清辰却也明白皇后的意图，不管谢绾怡以后如何得宠，一个**青楼的女子，即便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也都绝无封后的可能，因为哪朝哪代都没有过一个青楼女子做皇后的先例。谢绾怡的遭遇是她一生的污点，皇后要用她，却也在防着她。
萧珏挣脱了小陆子的手，神情怔怔的向着谢绾怡站的地方走了过去，那种期待的眼神让人禁不住有些心疼。清辰此刻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抢在萧珏前头生生的将他阻在了身后，福下身去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告退了，皇上恕罪。”
萧珏适才被她狠狠撞了一下，这会子才醒过神来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萧珺看见了她衣衫上沾染的那几点血渍，虽不明显，可终究是看见了，他的欣喜落在她的眼里，可是他的煎熬她却看不见。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此刻她有多么的难堪，从她摇晃不定的身形上，他也明白她内心在受着多大的痛苦。
“也好，你先回去吧，等朕有空再去看你。”
清辰苍白着脸色硬生生勾出一抹苍凉的微笑，“臣妾告退。”
以后，她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她不敢去看萧珺的眼睛，怕在那里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更绝望。
转身欲走，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却见萧珏猛地在身边一闪，向萧珺的方向扑去，可转瞬间他却又改变了方向想着自己扑了过来，清辰毫无防备之下被他压倒在地，然后就地一个翻滚滚了出去，紧接着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地上，然后便听到稀里哗啦琉璃碎裂的声音。
萧珏将她护在身下，用宽大的衣袖遮了她的脸，怕碎裂四溅的琉璃碎片划伤了她，可是在她睁眼的瞬间，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落在面颊上，是萧珏的下巴被飞起的琉璃渣滓划伤了。
她怔怔的躺在他的身下，看着那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下，然后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此刻除了惊恐，她再不知该如何是好。
歪头见不远处，皇帝亦是同样一个姿势牢牢的将谢绾怡护在怀里，清辰绝望的闭上眼睛，生死关头，他们两人想要保护的，都是谢绾怡……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尽了一样，她任凭惊慌而来的云岚和侍婢们簇拥着自己入了偏殿，如木偶般任凭她们摆布，这种心情，和当初秦子朔弃他而去的时候是多么的相似，就像是被人遗弃了一样，痛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值班的太医全都很有眼力价的跑去了谢绾怡的西暖阁，偌大一个偏殿冷冷清清，伺候的奴才全都不在，只有云岚守在她身边，连萧珏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匆忙丢下她去了那边。
看着她满手的伤，云岚心疼的不行，轻声跟她商量道：“娘娘，您先在这等会，奴婢去问顾太医拿些药回来给您包扎。”
清辰木然的点了点头，她不习惯在人前落泪，只要能忍着她就不会哭，在这宫里，她早已学会了坚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可是却还有那么多人要依靠她的保护而活，她不能动不动就将自己的软懦示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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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大殿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清辰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出了门却也没有什么意识，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走罢了，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一个人安静的呆一会就好，哪怕让她能痛快发泄的哭一场。
云岚跟顾云枫回来的时候，见偏殿里只剩了一条染血的丝帕，清辰却不见了人影，云岚以为她回了熙和宫，便急急的追了出去，可是追出去老远却不见她的身影，她便拜托顾云枫去熙和宫看看，自己又沿着原路返回四处找她。
萧珏老远看见急的满头是汗的云岚，便拦住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在容贵嫔身边伺候着？”
云岚边焦急的四下里张望着，边回道：“殿下，娘娘不见了，奴婢适才沿着回宫的路追了好久也没看见她的人影，不知道娘娘一个人去了哪里？”
萧珏似乎也有些慌了神，对云岚说：“你先别急，你在这附近找一找，我到前面去看看，找到了人，我就把她送回去。”
云岚忙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萧珏脸上的伤已经被顾云枫处理过了，擦伤而已并不十分严重，因着清辰的身份是宫嫔，他虽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大声的呼喊她的名字，只能默默的找寻。
一直跑到太液池附近，远远看着湖心亭里有一抹嫣红的身影，在那枯黄败叶的残荷围绕中格外的显眼。
太液池的水有多深没人知道，清辰站在亭子外面矮小的围栏上，一只脚慢慢的踏了上去，她并不是想不开，只是心里太难受了，不知如何才能解脱，便想要找个极端的方式让自己暂时可以不要那么痛苦。
“你是想要寻死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清辰转身，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见萧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不急不缓的说：“你今日从这里跳下去，明日皇上也许会给你一个妃或者贵妃的头衔，然后再赐你一副上好的棺椁，所有人便都以为，是容贵嫔嫉妒吃醋想不开投湖了，七天之后你的灵柩被送往皇陵，这宫里便再不会有人记得你，你就这样为他去死，值吗？”
“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痛的迷了心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已。收回跨出去的那只脚，清辰捂着胸口慢慢蹲下身来，太液池的冷风自湖上掠来，带着初冬凛冽的寒意，吹得她鬓发轻扬，遍体生寒，却吹不****那颗潮湿冰冷的心。
萧珏小心的扶住她，用衣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问：“你是伤口痛还是心痛？”
她茫然摇头，“有区别吗？”
萧珏苦笑：“身上的伤尚有良药可医，很快就能愈合，可心上的伤却无人能够医治，这种滋味没人比我更清楚。”
握着他的手，她才发现他的手也是冷的，也许此刻萧珏的心里并不比自己好受几分，“殿下，你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你为何不像皇上那么高兴？”
萧珏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裹好，这亭子里的风实在冷的很，想必她心里已经寒透了，才会觉不出这风有多冷。
干脆就坐了下来，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受伤的双手平静道：“说了也许你也不会相信，当绾怡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敢相信，简直有种做梦般的感觉，可是当我意识到她是真的还活着的时候，就像压在心头好多年的一块大石头忽的一下没有了，我像是解脱了什么，心里终于不再那么沉甸甸的了。
我于她本无所求，这么多年煎熬，我曾无数次的祈求上天，如果她还活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只求她活着而已，至于她在谁的身边那并不重要，她开心就好，我不是非要占有她不可。”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洒脱吗？只求她活着开心就好，不求回报不求占有？清辰随着他温和平静的话语逐渐冷静下来，有些自嘲的说：“我没有殿下那么伟大，我还是会难过，会伤心，会吃醋嫉妒，我做不到像殿下那么平静自如。”
“你做得到！”萧珏的语气温和笃定，脸上带着似重生后那般轻松温暖的笑意，“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子，我不会看错了你，纵然心里有怨，你也绝不会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陷害绾怡。不是你没有那个本事，而是你不屑。况且皇兄就算心里有别人，却也并未薄待了你，所以你也不会因此就去恨绾怡，我说的对不对？”
清辰别过脸去，怎么她就这么容易被人看透吗？“殿下是怕我跟谢绾怡争宠，才会如此高抬我吧？你要知道，我并不是软弱的人，我不犯人却不代表人不犯我，倘若有人敢暗算我，我也不会轻易饶恕了她！”
这话是在告诉他，倘若谢绾怡敢惹她，她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萧珏温然含笑点头，“我知道，凡是有些心性的女子，都不是没有脾气的，就算是暂时隐忍，却也是为了以图将来，你做到了，我很为你高兴，却也不希望你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争斗里迷失了自己。不过我相信，不管如何，你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辰儿，你记住，不管在任何时候，你都还……只要你愿意，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你。就像现在，也许我无法替你承担心里的痛苦，可是至少我可以陪在你身边，让你觉得不那么孤单。”
“为什么？”她不明白萧珏为何要如此待她，“我知道你是因为谢家小姐才对我另眼相看，可现在你知道她还活着，你喜欢的人明明就是她，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萧珏张了张口却依然保持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绾怡还活着，他震惊之余却也觉得心里像是空了。是因为原本对她的爱，全都变成了歉疚，以致于现在愧疚没了，连最初的爱也没有了吗？
“就当我们是朋友吧。”不是单纯的搪塞，而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样紧张她。
萧珏将她送回熙和宫，终究是身份有别，他只是将她送到门口便回去了
云岚急的满头是汗，见她回来总算是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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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一直不曾离开，小心的清理包扎好了她手上的伤口，带着些责怪的口吻说：“你这是何苦，这样伤害自己有用吗？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吗？”
清辰蜷缩在暖炕上，神情恹恹的问：“她呢，她怎么样？皇上可还好？”
顾云枫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只以为她问的是皇上，便说：“皇上没事，你不用担心。”
倒是云岚最懂她的心思，在一旁轻声道：“谢小姐也没有受伤，皇上……皇上他封了谢家小姐为俪妃，本来是要赐住离皇上寝宫最近的端阳宫，可是俪妃娘娘却非要住在我们熙和宫后面的碧霄宫，说是喜欢清静，皇上也就答应了她。”
俪妃，伉俪情深为俪，这样的封号给了谢绾怡，不知皇后心里会做何感想？
清辰靠在那柔软的金丝牡丹纹软枕上，脸贴着金线刺绣的花纹扎得皮肤有些发疼，可她却似乎疲累的连挪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皇上自然是会答应的，如今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会去摘给她。她哪里是喜欢安静，她是为了让我们不得安静。皇后苦心孤诣的在今天将她呈给皇上，不就是为了要打击我吗？她做到了，她把我从云霄拉到了九层地狱，让我再也无颜去面对任何人了。”
云岚和顾云枫心疼的对望了一眼，顾云枫有些怒其不争的问：“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难道就真的这样甘心被她们打倒吗？凭着你现在的身份，你依然可以去和她争，至少要维护好属于你的一切。”
清辰无力苦笑，似乎是觉得顾云枫很傻，“云枫你知道吗，这世上最争不来的就是人心，我不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就算我做的再多，使尽浑身的解数，他也看不见我的好，就像之前的贺贵嫔、秦贵嫔，她们哪一个不是花容玉貌，可结果如何？
我就像件精美的瓷器，之前皇上爱不释手是因为他失了那件真品，如今他的心头至宝回来了，我这个赝品也就没了价值，你要我如何去争？原来我的恩宠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可你居然还要我不知廉耻的去争，难道我受的折辱还不够多吗？”
顾云枫看她那颓废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气不过，怒问：“当年那么多人都确认过谢家小姐的尸身，现在忽然却又跑出一个谢绾怡来，你就一点疑心都没有吗？你以为那横梁上的琉璃灯是怎么掉下来的？那吊着灯的绳子被人用刀割过，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清辰怔了怔，伏在枕上含泪哂笑，“皇后真是够用心的，送上一个谢绾怡还不够，还要让我亲眼看到她在皇上心里有多重要，她今天该有多么得意啊，她让所有人都看到皇上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抛弃了我而选择了别人，让我彻底沦为众人的笑柄，让我再无颜面踏出这熙和宫的门槛……”
顾云枫问：“既然明知如此，你就真的要遂了她们的心愿吗？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圈在这熙和宫一辈子不出门？”
清辰近乎乞求的说：“云枫，让我静一静吧，我好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我真的好累！”
云岚忙替她盖好了被褥，轻声劝道：“顾太医要不先回去吧，总要给娘娘缓口气的时间，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再坚强的人也会受伤，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不是吗？”
顾云枫见她已似沉沉睡了过去，既心疼又无奈的转身离开，临走前又留了不少伤药，嘱咐云岚她的手千万不能着水，这才回御书房去复命。
萧珺站在西窗下，目光深冷的望着萧瑟秋庭里逐渐枯萎的花草，不知在想什么。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总是喜欢站在窗下想事情。
顾云枫进来打了个千，听他头也不回的问：“平身吧，无需多礼，容贵嫔那边怎么样了？”
顾云枫迟疑道：“贵嫔娘娘一向坚强，想必过几天就没事了。”
萧珺明白，这就是说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了，握紧了手里的那个金丝蟠龙的荷包，一想到今天她那副如遭遗弃的模样，他的心里就丝丝的疼，可是怎么办呢，宫里流言四起，说的煞有其事，他若想保住她的性命，就只能将计就计的利用皇后送进来的那个谢绾怡不是吗？
“宫里到底还有多少萧宏的余党，朕并不怕他们那些拙劣的手段，可是却怕辰儿经不起他们的折腾。萧宏放这样一个消息出来，无非就是觉得太后容不下谢家后人，而朕想要保住她的性命，惟一能做的就是将她送出宫去，他这是在逼朕，朕最恨被人逼迫！”
顾云枫自然知道皇上的不得已，可清辰却不能理解，她也不可能理解，有些事情莫说是皇上，就连他这个局外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才能算是圆满。
谣言满天飞，容贵嫔就是谢绾怡，太后若是起了疑心还能让她活着吗？所幸这个时候，皇后阴差阳错的送了一个谢绾怡进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也算是为皇上解决了个棘手的难题。
顾云枫轻声劝道：“皇上，容贵嫔那边，要不您过几天再去看她吧？”
萧珺依然保持着那个站姿没有动，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今天是她的生辰，朕若不去她宫里，她岂不更加难堪？虽然朕知道去了也不会受欢迎，可朕还是得去，她心里在想什么朕都清楚，至少朕得给她该有的体面，才能让她有勇气去面对这接下来的是是非非。”
萧珺转身吩咐道：“福泉，去熙和宫传旨，朕今晚要去容贵嫔那边用晚膳。”
福泉心里一松，脸上立刻就有了喜色，皇上有多重视俪妃他不知道，可他却知道皇上压根没放下容贵嫔，皇上在这窗前站了有一个时辰了，主子不舒心，这做奴才的也提心吊胆，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御前的小太监来传旨的时候，清辰刚刚醒来，云岚惊喜的说：“娘娘看，皇上还是在意娘娘的，今儿个殿上的事情，娘娘您身在其中，有些事看不真切，可奴婢却都看清楚了，那琉璃灯落下来的时候，皇上虽然是在护着俪妃，但却是他将世子殿下推到娘娘身边的，皇上并没有不顾娘娘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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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样的酸楚沉痛，却因着他还肯顾及她的体面隐隐泛起一丝欣喜，可终究是有怨的，那点欣喜远远抵不过心底的失落与怨恨。
“吩咐小厨房好好准备晚膳，本宫累了，先去休息了。”
云岚焦急道：“娘娘，这样不妥……”
她不顾云岚的苦劝，起身往内室而去，“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着了。”
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不出来迎驾萧珺也并不怪罪，云岚慌忙跪道：“皇上，娘娘今儿个受了些风寒，身子不舒服先歇下了，吩咐了奴婢们好好准备晚膳，娘娘实在是身子不舒服，还请皇上勿怪。”
“朕知道，她是心病，你们不用进来伺候，朕自己跟她说。”
萧珺进了内室，见她面朝里侧睡着，坐在榻上半天，也不见她有丝毫的动静，他便自己脱了靴子躺在她身边。
清辰哪里睡的着，只是不知此刻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而已，见她还是不肯转过身来，萧珺伸手揽住她的腰身，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朕知道你没有睡着，那可不可以先不要耍小性子，听朕说几句话？”
清辰没有动，他要说就说，况且兴许他要说的，她早就已经都猜到了，她不想听他说跟谢绾怡是如何的竹马情深，又是如何的亏欠了她，那些与她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亏欠的，她又不欠人什么，除了让她觉得更难过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皇上的脸颊轻轻擦着她的鬓角，抱着她语气温软的说：“辰儿，你知道皇后将谢绾怡接进宫的目的，朕也知道，朕甚至知道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朕不过是想配合皇后演这一出戏而已。
朕说过，朕从来都清醒的知道朕喜欢的人是谁，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朕可以给她妃位，甚至是贵妃、皇贵妃，这些对朕来说都无所谓，荣华富贵朕都给她，但只要你不喜欢，朕就不会碰她。”
清辰忽的睁开眼睛，猛地转身抱住了他，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直往外涌，“为什么，皇上不是一直没有忘记过她吗？如今她回来了，为什么皇上又要和臣妾说这样的话？皇上真的不是因为她才对臣妾恩宠有加吗？”
萧珺温和扬唇，眉间隐有笑意，“很好，朕知道你一直想问这句话，但是却一直不敢，今天把话都挑明了说出来也好，从此你也再不必疑惑多心了。人总有长的相似的，朕以朕的江山起誓，朕绝对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谁才对你恩宠有加，朕是真心喜欢你。俪妃这么多年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朕并不清楚，朕也不想清楚，小时候的那些人和事，都已经成为过去，朕不是萧珏，不会死握着往事不肯松手。除了你，朕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以放手的。”
她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想从他的眼神里辨别他这话的真假，却只看到他有些揶揄的目光，好像在嘲笑她的小心眼自己找不痛快。
“皇上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在哄臣妾的吧？”
“朕若不在意你的感受，为什么要哄你？朕驾幸熙和宫，你不接驾却在床上装睡，该当何罪？”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嘟囔了一句，“臣妾是不舒服的，刚才也确实是睡着了，是皇上吵醒了臣妾。”
“原来是这样。”他说着话，手已经向她的衣服里探去，“你睡了一下午了吧，若是不活动一下，晚饭吃了怕是要积食……”
“臣妾不怕积食……”
晚膳的时候，因着她的手包了厚厚的纱布不能用筷子，便只能用勺子喝粥，萧珺无情的嘲笑道：“只有傻瓜，才会因为别人把自己伤成这样，今天做的这道辣炒鸡丝真是太好吃了，你想不想尝尝？”
清辰明知他在戏弄自己，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撇了撇嘴说：“臣妾今天是寿星，皇上就不能让臣妾高兴一会吗？”
“今天也是朕的生辰，你凭什么给朕脸色看？”夹了几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萧珺严肃了口气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再胆敢自伤，朕绝不轻饶，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臣妾不敢了。”暗中瞄一眼他的脸色，见他也并非真的动怒，偷偷抿唇而笑。
晚膳还未用完，碧霄宫便有奴才来求见，是俪妃身边的吟玉来回说：“皇上，俪妃娘娘不小心扭了脚，想请皇上过去看看。”
萧珺点了点头问：“严重吗，可有请御医？”
吟玉忙回道：“请了孙太医给看了，可是娘娘受了点惊吓，嫌那安神汤难喝不肯用，奴婢没法子，所以才来请皇上……”
“既然没什么大碍，那朕明天早上再去看她。”萧珺吩咐福泉道：“跟着吟玉去看看，需要什么再来回朕，今天是容贵嫔的好日子，朕理应在熙和宫陪她。”他知道今晚他的去留对她有着多大的意义，也知道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能让阖宫的人都看她的笑话。
福泉忙应着，“是，奴才明白。”
离得这样近，不去看看倒是显得她小气了，便轻声问：“皇上当真不去看看吗？碧霄宫离臣妾的熙和宫就只有几步之遥，皇上若是不过去瞧瞧，明儿个俪妃娘娘指不定会误会是臣妾拦着皇上不让过去呢。”
萧珺被这一搅和似乎也没了胃口吃东西，丢了筷子说：“朕说了明早会去看她，会跟她解释清楚，倒是你，明天就不用去跟皇后请安了，这个样子去，又得听些闲言碎语惹气恼。”
就算不去，那些闲言碎语也不会少，有了他的那番话，她心里就有了底气，至少可以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嘲讽不怀好意的目光，她沐清辰并非是谁的替代品。
锦心一早去皇后宫里告了病，许多人都以为她是为了暂避风头，可其实她是真的病了，昨天在湖上吹了冷风，半夜就发起了高烧，折腾的萧珺大半宿没有睡好，一早起来见她烧退了，这才放心去上早朝。当然临走前，他还是去了一趟俪妃的碧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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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如今还摸不准皇上的性子，因此也不敢撒泼，只是乖顺的听着萧珺安慰了几句，然后也善解人意的致了歉，说不该在那时候打扰皇上，是丫头们不懂事了，云云。
其实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昨晚那不过是一个试探，皇后娘娘说皇上有多么的难以忘情，甚至把一个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容嫔捧在手心里，她并非不信，却也并不完全相信，那么多年的卖笑生涯告诉她，男人的感情并不可靠，昨晚那一番试探，果然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乐观。
俪妃带着吟玉去给皇后请安，在御花园碰到了宁妃。两人行了平礼，宁妃笑道：“本宫听说昨儿晚上俪妃妹妹扭伤了脚，还以为今天不会来给皇后请安了，想不道俪妃妹妹对皇后这样恭敬，硬是带伤也不愿失了礼数。”
俪妃昨儿才入宫，却没有半点新人的娇羞之色，娇艳的容颜粉香脂浓，隔得老远便能闻到她身上的馥郁香气。
“宁妃姐姐的消息倒是灵通，碧霄宫那么偏僻的地方，发生点芝麻小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到姐姐耳朵里去了，还真让妹妹有点心惊呢。”
宁妃拉了拉身上碧霞云纹妆花缎的银鼠皮披风，站在初冬百花凋敝的御花园里，那样醒目的颜色越加显得她华贵明艳，雍容尊贵，“本宫协理六宫，妹妹又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无论大小事，妹妹的事总是最重要的，本宫岂敢马虎？若妹妹才入宫就有什么闪失，本宫却浑然不知，那皇上岂不会责怪本宫对妹妹照顾不周吗？”
俪妃现下对宫中诸人还摸不透底细，但是却知道宁妃协理六宫已久，这样一个地位稳固的人，在没有十分的把握前，还是得要和她保持好面子上的关系。
尽管宁妃说话的语气里尽是不屑与讥讽，但俪妃还是不急不躁的笑道：“那就多谢姐姐费心了，以后妹妹仰仗姐姐的地方还很多，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宁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周身透出来的气势却并不那么友好，“你我同为妃位，赐教是不敢的，倒是有个问题想问妹妹，这皇宫里安静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何妹妹偏偏喜欢熙和宫后面的碧霄宫？你可要知道，碧霄宫后面可就是浣衣局和冷宫了，那里怨气极重是不祥之地，妹妹就不怕沾了晦气吗？”
俪妃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头上的凤钗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又为那张姣好的容颜添了几分飘逸的美，“姐姐多虑了，饶是再不祥，容贵嫔之前还不是宠冠六宫吗？可见和住哪也没多大关系，皇上在哪，那儿就是福地，姐姐说妹妹说的对吗？至于妹妹为何选了那样一个地方，其实姐姐心里也清楚，我也不过是想沾一沾容贵嫔的光罢了。”
宁妃目光微动，望向不远处的承坤宫，淡淡笑道：“若是本宫，大概就没有你这样的心胸，容贵嫔虽然与俪妃你长得有几分相似，可到底性情大不相同，皇上宠她，不见得真是因为妹妹你的缘故，本宫还真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人究竟谁在皇上心里更重要一些？若是如昨晚一样，那妹妹你岂不是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俪妃脸色一滞，虽然十分恼怒宁妃的直白，却依然温婉道：“姐姐说笑了，昨晚不过是个小意外而已，也值得姐姐这样多想。说了这许久的话，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给皇后请安了吧？”
宁妃回头见冷昭仪正从不远处过来，便说：“俪妃妹妹先过去吧，本宫还有些话要跟冷昭仪说。”
“那妹妹先行一步了。”俪妃带着吟玉而去，彩娥见她们走远了，这才说：“娘娘，您看俪妃能压的住容贵嫔吗？皇上好像也不怎么买帐呢。”
宁妃脸上依然挂着那高深莫测的笑，慢条斯理的说：“买不买账现在还不好说，只是她想压住容贵嫔，怕是也不那么容易。她住到碧霄宫去，无非就是为了膈应容贵嫔罢了，欣华殿的那盏琉璃花灯，没有砸到容贵嫔的人，却砸到了她的心，皇后娘娘这招诛心计实在是太毒了，若不是皇上圣明及时安抚，容贵嫔这‘一病’，想要好起来怕是遥遥无期了。”
彩娥懂宁妃话里的意思，也点头道：“可不是吗，心若寒透了，宫门一关，这病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呢。”怕是身子好了，也再无半点情分了，到时候谁还会稀罕皇上施舍的那点恩宠？
冷昭仪见宁妃一直在前面站着没动，便加快了步子过来福身行礼道：“宁妃姐姐金安，适才嫔妾好像看见娘娘在和俪妃说话，这会子可是在等嫔妾吗？”
“可不是吗，昨儿个乱哄哄的闹了那么一场，许多话本宫本想问你，可哪里来得及。”宁妃跟冷昭仪缓缓往皇后宫里走去，只是步子却放的很慢，“那场梅雪惊鸿的舞蹈，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子上的刀片，你可知道是谁暗中指使做的手脚？”
冷昭仪轻嗤了一声，十分鄙夷的说道：“还能有谁，郝淑媛和冯常在的把戏呗，不然嫔妾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皇后娘娘的风险，也要把脚给扭了，她们想死也就罢了，嫔妾可不想被她们给拖累了。
当初皇上从容贵嫔宫里出去，随即就下了命令将她从婉容降为常在，她便以为是容贵嫔暗中使坏诋毁她，才让皇上恼了她，可嫔妾却觉得，容贵嫔不像是会背地里使绊子的那种人，这里面八成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事情不出所料，宁妃了然道：“本宫的猜想果然是对的，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决定要送上俪妃，就绝不会再费尽心思的去安排这场把戏，尤其是萧珏，皇后再不济，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且不说皇上有多看重他，只说梁王可是皇上的亲叔叔，林家就算再有能耐，也惹不起财势雄厚的藩王，世子若是在京城受了委屈，皇上也不好交代不是？况且还有老祖宗护着他呢，皇后犯不着因着一个容贵嫔，就给自己四面树敌，这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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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昭仪没好气的说：“郝淑媛被降为贵容纯属自己作死，姝贵仪倒台让她没了依靠，可她与容贵嫔说到底也没什么仇怨，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谁还会去刻意难为她不成？”
宁妃唇边划过一丝诡异的笑，接着问：“那你如此帮着容贵嫔是为了什么？虽然除夕夜你没有去参加宫宴，可是本宫也知道，你根本没有去过梅园，那小宫女的话不见的是真的，但也不见得都是假的。”
冷昭仪脸上闪过些许的不自然，想了想说：“娘娘想想，事情涉及到世子和容贵嫔，这可是皇上最看重的两个人，一旦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惹怒了龙颜，皇上怎么可能不会彻查到底？郝贵容和冯常在两人最近频繁出入娘娘的寝宫，万一真查到什么肮脏不堪的真相，娘娘若是不出面保全她们，她们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到时岂不坏了娘娘的清誉？嫔妾得娘娘庇佑，才能有几天安宁日子过，可不想娘娘为了那两个蠢货有什么闪失。”
宁妃欣慰的对冷昭仪温和一笑，语重心长的说：“本宫身边本就没什么人襄助，倒是多亏了还有你肯替本宫周全着，姝贵仪没了，本宫一直盼着容贵嫔能帮衬本宫一把，可她又是个最不喜欢受人牵制的，其实本宫又不是非得要她去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只不过就是希望能够相互扶持罢了。”
冷昭仪笑意深长，凑过来扶着宁妃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娘娘放心，她很快就会成为娘娘的左右手了，以前她还有的选，如今俪妃都住到她眼皮子底下去了，您说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不过……”
冷昭仪话锋一转，似乎有些担心，“听说容贵嫔病了，一早就让人去皇后宫里告了病，不知道她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宁妃似是一点都不担心，望着晨曦里薄如流沙的轻雾，浅浅舒展了娇艳的唇瓣，轻声道：“逃避不是办法，有俪妃在她不失宠，并说明不了什么，倘若俪妃不在了，容贵嫔还能盛宠不衰，那才算是真的有能耐。”
冷昭仪细细思量着宁妃意味深长的话语，默不出声的随着宁妃的步子慢慢走着，就连一旁的万年青枝条挂住了她的五色盘锦彩绣绫裙都没察觉到，若不是走的慢，衣服怕都要被刮破了。
“娘娘的意思嫔妾懂了，这两个人势必是无法共存的，而俪妃又是皇上的心头宝，有她在，皇上爱屋及乌自然不会亏待了容贵嫔；可若是俪妃犯了大错遭了皇帝厌弃，皇帝自然不愿再看见那张脸，容贵嫔怕是也会白白受她连累。皇后让俪妃进宫，自然希望她能得专宠，这才在寿宴上安排了那一出惊险的戏码，为的就是打击容贵嫔，即便皇上还念着她，可是这一心寒，再加上俪妃的那一番羞辱，她怕是再也不会原谅皇上了。”
宁妃轻哂道：“所以皇后想的很周到，只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皇上昨晚居然依然去了熙和宫，看来她的如意算盘也没有之前预料的那般如意，本宫揣度着，容贵嫔这病不会一直病下去的，只看皇上昨晚对她的态度就可窥知一二。”
冷昭仪也看好戏般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就是太心急了些，本想补上一刀让容贵嫔彻底死了心，可谁知皇上却看的透彻，如此一来，若是再不谨慎着些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怕是前景不妙啊。”
已经到了承坤宫门口，宁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会心一笑，扶着彩娥的手跨过门槛，信步往椒房殿而去。
清辰知道自己告病，不管真病假病都在皇后的意料之中，既如此，她也想关上宫门好好的安静两天。
锦心从外面回来，似乎是很恼恨的样子，拿着剪子咬牙切齿的修理着墙角花架上的那盆菊花的枯叶，嘴里还念念有词。
清辰无奈摇头，问：“你这又是怎么了？这盆绿水秋波自打搬进来就总是遭你蹂躏，你若真看不顺眼，就让人换了吧。”
谁知锦心回头又笑了，“奴婢听说俪妃娘娘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不见也不叫起，就让她在寿安宫里头跪着，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腿都不能走路了。太后说受不起她的礼，让周嬷嬷给赶了出来，真是活该！”
清辰这才想起，封妃不是小事，是要去给太后磕头聆听教诲的，可太后显然是不待见她，如此看来，皇后接俪妃入宫，压根也就没有征求过太后的同意，而是直接自己做主办了这事，这下怕是连皇后也彻底遭了太后的嫌弃。
可皇后又哪里是真心孝顺呢？先有秦贵嫔后有秦雪颜，皇后怕是也早已寒了心，不然不会趁皇上在气头上的时候，偏偏让那个叫青莀的丫头去做事。诚然这里面有秦雪颜的居心不良，可皇后却自有她的目的，有太后在，她就绝不会让秦雪颜得宠。
想想皇后也够累的，不仅要费尽心思保住自己的后位，还得要保住家族的利益。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没人在意，也没人会去在意她有多辛苦，更不会有人去试着谅解，这宫里从来都只有墙倒众人推，身处困境的时候，鲜少有人会愿意对你伸出援手，何况还是被那么多人觊觎的后位。
清辰思量着问：“那皇上呢？就没有说什么吗？”
锦心丢了剪子嗤笑，“她在寿安宫里罚跪，谁敢去告诉皇上？若不是内务府的小太监子去给太后送东西瞧见了，怕是也没人会知道此事。不过奴婢想着，就算如此，她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告状，太后本就不喜欢她，若是再听见她在背后搬弄是非，岂能轻饶了她？”
锦心说的没错，皇上也不会一天到晚寸步不离的护着俪妃，太后若想出手对付谁，必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俪妃有皇后做靠山，皇后在后宫的那点势力如何能与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太后想比，她岂敢公然和太后作对？无论如何，皇后都不敢在太后那里替俪妃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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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端着药进来，恰听到了锦心的这一番啰嗦，禁不住也插嘴说：“怕不止会这样，适才小祥子在宫门口看见负责照看太后身体的曹太医去了碧霄宫，说是要给俪妃诊平安脉，娘娘想想，这是多大的侮辱？还有，适才有两个老嬷嬷也去了碧霄宫，说是俪妃新入宫，不懂这宫中的规矩，怕冲撞了皇上，太后暂时不让她侍寝，等学好了规矩再说。”
青楼女子入宫，就算皇上不在意她是否完璧，但太后却在意她会不会有些隐晦的疾病，暂时不许她侍寝也是怕有损龙体，就连皇后也无话可说。
太后这一巴掌打的，着实让许多人心里舒服了不少。有那两个眼线在碧霄宫，想必太后不发话之前，俪妃也不敢随意勾引皇上。
这宫里，还真是没有能一帆风顺的人。
和淑仪这两天因着受了风寒，连皇上的寿宴都没能出席，纵然没有亲见，想必这些事也都知道了。清辰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担心，叶涵玉心性纯良，念着儿时的情谊自然会善待俪妃，可是俪妃会怎样待她却说不定，毕竟在那种地方看尽了人情冷暖，兴许俪妃早已将这份友谊看的一文不值了。
她怕的不是和淑仪受了冷落，而是遭人利用。
掌灯前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清辰倚在窗前望着院子里一片水雾迷蒙，映着檐下的灯光，反射着亮亮的水光。这雨看着和夏天的雨水也没什么不同，可就是让人觉得冷。纵然屋子里早已笼上了炭盆，温暖的很，可她看着这滴滴答答的雨水，浑身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冷。
碧霄宫和熙和宫只隔着一道后墙，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晚膳后不久，大概是皇上来了吧，碧霞宫开始笙乐喧天，欢笑声不断，把正靠在小桌上打瞌睡的清辰给吵醒了。
本就身体不适，这样喧闹的声音更让她有些心烦。锦心本来正给叶涵玉送来的那两盆兰草擦拭着叶子，见她醒了，抽打着手里的布巾恼怒的说：“奴婢进宫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自己宫里传歌舞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像惟恐别人不知道皇上在她那里一样，看来今天太后还是罚的轻了。”
清辰揉着额头连忙阻止道：“你撒气归撒气，那可是珍贵的兰花，经不起你蹂躏的，养坏了和淑仪饶不了我。”
锦心撅了撅嘴，含着怒气嘟囔道：“后宫那么大，住哪不好，偏凑到我们跟前来，惟恐怕我们不知道她有多得宠一样，给谁点眼呢？”
“你既知道她的目的，又何必再跟她计较？”虽这样说着，却难免轻叹，想这以后可怎么办，天长日久的，还能让人有安宁日子过吗？
清脆的歌声穿透夜幕伴着雨声传来，倒更添了几分婉转清丽，不用刻意去分辨，也知道那是俪妃的歌喉。
冯常在善舞，时常连司乐房那些舞姬都自叹不如，可清辰相信，如今怕是连她也要退位让贤了。青楼花魁，于琴棋歌舞上势必是要有些真本事的，仅凭一张脸蛋，怕是难以保全她花魁的位置。况且那种地方，从来都不缺乏有本事的女子，怕是也少不了明争暗斗。
窗外雨势越大，唰唰的冲洗着窗前的那一丛翠竹，云岚端了药来，见她一直在发呆，便伸手掩上了窗户说：“天冷了，娘娘还病着，不能吹冷风。时辰也不早了，娘娘吃了药就休息吧。”
想了想又说：“若实在睡不着，躺着歇歇神也好。”
清辰无声苦笑，想的却是这样的天气，皇上是否会在碧霄宫留宿？虽然太后明发懿旨暂时不准俪妃侍寝，可这样大的雨，浇的人门都出不了，皇上是有借口留下的吧？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温热的药汁从口里一直苦到心里，吃再多的蜜饯似乎也冲淡不了口中的苦涩，清辰头疼的厉害，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不知多久，碧霄宫的歌舞似乎停了下来，可外面安静了，她反而睡不着了。
打起床幔，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锦心倒了茶来，饮了两口似乎舒服了些，可仍旧是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明明很难受，可就是睡不着。
俪妃的歌舞确实是有别样的风情，宫里的舞蹈再美，也始终是少了情韵，舞姬也好，嫔妃也好，碍着宫规礼教，总跳不出妩媚含情的舞姿，只有俪妃可以做到。
萧珺一高兴就放了重赏，眼看着时辰已晚，便起身道：“朕的俪妃果然是不一样的，让朕眼前一亮，心情舒畅，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朕该回去了。”
俪妃光彩流转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眨眼间便已泪水盈睫，死死抱住他泣问：“皇上也嫌弃臣妾吗？如果皇上不喜欢臣妾，为何又要留下臣妾？别人怎么看臣妾都不在意，难道皇上也这是同她们一样的心思吗？”
萧珺正色道：“你这是什么话，朕是天子，既然留下了你，就不会在意你以前的种种。朕不能留下，也不过是因着太后她老人家从不过问后宫的事情，如今既然开了口，而且她身子又不好，朕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惹她生气。来日方长，也不差这几天，朕为了保你的性命，不惜跟太后妥协答应她明年春天选秀，你还想要朕怎样？
纵然之前的许多事情你记不清了，可是谢家是谋逆之罪，这一点想必你不会不知道。皇后接你入宫，其实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朕昨儿个才封你为妃，今天早晨那些个言官的折子就都递上来了，纷纷指责朕无视祖宗法度，将罪臣之女留在后宫，朕也并不轻松。所以你也要理解一下朕，倘若再惹恼了太后，朕也保不了你。”
俪妃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跪在地上哀声道：“臣妾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就只有皇上可以依靠，臣妾是怕皇上也嫌弃了臣妾，那臣妾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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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俯身搀起她，用衣袖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温柔的哄道：“你我既为夫妻，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学好了规矩，太后自然也就不会再难为你。当然，你若真不想学，朕也可以特旨恩准你不必遵守这些繁琐恼人的条例，可你是妃主，总要给后宫诸人做个榜样，不然以后如何压服得了底下的那些嫔妃？”
俪妃乖顺的偎在皇上怀里，静静的抱着他，无限依恋地说：“臣妾懂皇上的苦心，可臣妾就是有点舍不得皇上，一别多年，皇上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念臣妾吗？就把臣妾忘得这样干净？”
萧珺冷声问：“那天你在宴会上看见容贵嫔的时候，话是怎么说的？明知朕是念着你的，为何还要这样说？”
俪妃依然撒娇般嗔道：“臣妾就是不甘心吗，这些年，臣妾虽然忘了许多事，可却从未忘记过皇上，只是碍着这层身份，自惭形秽不能来找皇上，可臣妾心里却一直害怕皇上会忘了与臣妾小时候的情分。”
萧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飘忽，眼神也瞥向门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幽幽道：“朕就算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绾怡，你不懂朕的心就不要胡说。”
俪妃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虽然有些失望他不肯留下，可也不敢真惹他不痛快，便轻声道：“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就知足了。”
从碧霄宫出来，福泉给皇上撑着雨伞问：“皇上，今晚您打算去哪位娘娘宫里？还是直接回福熙宫。”
直接回福熙宫，那便是直接回天子寝宫，不打算召幸任何人了。大雨如注，福泉的衣衫很快便被伞沿滴下的雨水给浇透了半边身子，皇上见熙和宫的宫门虚掩着，便笑道：“就近吧，朕也少淋点雨。”
福泉忙应着，“是，奴才明白了。”
清辰之所以这么晚了还不让人下锁，就是因着之前萧珺时常会深夜过来，她习惯了等着他，这宫里守门的小太监也习惯了晚些才闩门。
外面有脚步声，她只以为是锦心在走动也就没有在意，不多久便听到窸窣的宽衣声，睁眼就见萧珺带着寒气的身子压了下来，抚着她的额头问：“怎么还没睡？锦心说你不舒服，可是又发热了吗？”
虽然已经脱了外衣，可他身上还沾染着这样浓重的脂粉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俪妃身上的香味，清辰极力掩饰着心里对这股香风的厌恶，不让他瞧出什么。坐起身来，萧珺忙拿过床头的披风给她裹了，“朕见你们还没锁门，就进来看看你，可觉得好些了？”
“是好些了，可俪妃娘娘的歌声太美妙了，臣妾听着睡不着，一直闭着眼数星星呢。只是外面那么大雨，皇上怎么不留在碧霄宫？俪妃娘娘明天一准要难过了，臣妾倒不怕她怪罪，就是担心怕皇上着凉。”
萧珺啧啧两声，脸上带了几分歉意，靠过来将她揽进怀里讥笑道：“生着病精神不济还这么嘴尖牙利的，等病好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朕呢。都是朕不好，吵着你休息了，既然她不肯搬去端阳宫，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就让你搬去那边可好，这样朕离你也近些。”
清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俪妃明显是为了膈应自己才搬到碧霄宫，倘若她搬去了端阳宫，俪妃一个人住在这个阴森可怖的鬼地方，还不得气的背过气去？
不过端阳宫确实是个好地方，况且离得俪妃远了，是非也能少一些，清辰倒是极乐意的，不然以后仅是这碧霄宫的歌舞也能折磨死人。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那皇上给臣妾挑个好日子可好？”
萧珺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想也是，两人住的这么近，她终究是心情不好，便说：“那就三天以后吧，朕明日先让人去将那里好好打扫一番，然后多放几个火盆驱驱寒气你再搬过去，到时你这风寒也该好些了。那边地气暖，你这样畏寒的体质搬过去也好过冬。”
“那臣妾就谢恩了。”清辰躺下来，离得他稍远了些，“臣妾尚在病中，皇上不该过来的，若是过了病气给皇上可怎么办？”
萧珺一把搂过她，将她箍在怀里，裹紧了被子轻声道：“睡吧，小小一点风寒朕还不怕。”
窗外风急雨骤，那雨点子被风卷到窗户上，噼里啪啦一阵猛敲，让她听着都觉得浑身发冷，还好有他在，把他当做一个大暖炉就睡的格外温暖踏实。
一早起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面居然开始下雪粒子，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又湿又滑，福泉早已遣小太监给皇上去取了干净的衣衫来，打发他穿戴好了，临行前清辰又嘱咐福泉：“路上慢着些，这么冷的风，等会上朝先给皇上准备一杯热姜茶。”
福泉咧着嘴应着，萧珺不许她出来送，嘱咐她按时吃药，便带着福泉出了门。
吃了早饭没多久，听锦心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说：“俪妃娘娘又去太后宫里跪着了，这么冷的天，她就跪在雪地里，听说连披风也没穿，这不是诚心的吗？”
清辰细心擦拭着怀里的琴弦，沉思半天方说：“太后自然是不怕她跪着的，可她这样倒是显得太后太苛毒了些，若是皇上知道了，岂不又要和太后生嫌隙？其实她这样做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太后更不待见她。”
云岚哂道：“这是为了博取皇上的同情吧，太后不待见她已经是事实，她自知无力改变，也不打算转圜，如此倒不如多换取一些皇上的疼爱，有了皇上的在意，反而会让太后有所顾忌，无法对她下手，想来这也是她自保的手段。”
“由着她去吧，只是这后宫可不是有了帝后的护佑就能够随心如意的，我么且等着瞧就是了。”
窗外寒风怒吼，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雪粒子，慢慢变成了飘舞的雪花，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势居然这样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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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靠在暖榻上闲闲的翻着琴谱，忽又想起辛常在来，便问：“冷宫那边辛常在可还好？这大冷的天，她有着身孕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云岚理着手中的丝线温声道：“娘娘放心，小胤子一直暗中派人保护着呢，炭火衣衫也没短了她的，辛常在如今也不必再做那些针线活了，有娘娘的话在头里，赵嬷嬷也不敢再难为她，一切都顺利，娘娘不必挂心。”
“如此就好。”清辰掖了掖腿上盖着的羊毛毯子，舒适的笑道：“冷昭仪那天在宫宴上力证莲青说谎，虽然我也知道她要帮的人并非是我，可我还是领她的情。”
云岚轻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奴婢也觉得，这冷昭仪大概和世子殿下是有交情的，不然不会冒那样大的风险出来替他作证。”
清辰让云岚挑些丝线帮着辛常在的孩子做些小衣服，这会子见理的差不多了，便拿过一旁的针线笸箩，帮她把丝线都缠起来，“世子自幼在京城长大，这些个王公贵族家的孩子，想必也结识的不少，在宫里互相照应，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萧珏看着散漫，可其实他是个很重情谊的人。这样的人，若有什么难事，怕是都愿意帮衬他一把的。”
云岚正要开口，见锦心带着一身的冷气扑了进来，搓着手说：“外面真是要冻死人啦，适才奴婢听说肖容华要生了，皇上和皇后都赶去了她宫里，太医院的御医也都在那守着呢，听说疼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是生不下来，别是难产才好。”
云岚轻浅抿唇，对清辰说：“皇后照顾了这么久，如今也总算功德圆满了。”
“也是，若是肖容华能平安诞下皇嗣，皇后也是大功一件。”清辰见锦心脸冻得红红的，蹲在火盆旁又是搓手又是烤脚，忍不住笑问：“这么冷的天，就不能在屋里老实呆着？外面下这么大雪，你又出去疯跑什么？”
锦心不服气的说：“奴婢不出去，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可是皇长子呢，连太后都惊动了，本想亲自来守着，可皇上让福泉传了话，说有他在就好，太后身子不适，就不必亲自过去了。”
锦心嘿嘿一笑，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俪妃如今还在太后宫里跪着呢，本以为趁这样的天气一跪，皇上必定会心疼的不行，可如今肖容华生产不顺，皇上急的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清辰又问：“顾云枫也在那边吗？”
锦心暖和的差不多了，起身倒了杯茶来递给她说：“顾云枫不在那里，是皇后比较信任的两个御医，曹宁介和王柏直在那守着呢。娘娘也知道，这各宫里的主子都有自己信任的御医，除非皇上钦点，否则谁也不愿多事，更重要的是人家也未必信任，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这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是太医在搞鬼，平日里顾太医和咱们走的最近，皇后未必会信任他，不去倒也好。”
云岚笑道：“娘娘平日里一直还把你当小孩看待，如今看着，你也是越来越明白了。”
锦心撇了撇嘴说：“就算是这宫里养的猫，也比宫外的多几个心眼，更何况是人。”
清辰默然不语，锦心这话听着好笑，可仔细想想亦有说不出的沉重与无奈。
她起身吩咐云岚说：“把我那件狐腋裘的披风拿来，我要出去一趟。”
锦心不解的问：“这样大的风雪天，娘娘是要去哪？可是担心肖容华吗？其实娘娘这又是何必，自己还病着，去了也帮不上忙，回头再让冷风扑了倒是不值。”
清辰将衣领上的丝带系好，边往外走边说：“你说得对，肖容华的事情我有心无力，确实帮不上忙，我要出去也不是因为她。你不是说俪妃还在太后宫里跪着吗，既然皇上眼下顾不上她，总有人会出面说情的，我不能让她连累了别人。你们两个都穿的暖和一些，小心回来着了风寒。”
云岚和锦心都各自披了一件水红羽纱面紫貂皮里的鹤氅，云岚大致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因此也就没有深劝，只拿了一把明黄色的油纸伞小心的替她挡着风雪。
漫天白雪里，三人红艳的衣着看着格外显眼，清辰站在通往寿安宫的小径上默默等着，希望不要错过了萧珏。
果然她想的没错，等了不大一会，便见小陆子撑着一把黄绸布伞随着萧珏往这边走来。
萧珏远远望见前面站着几个人，因着雪花稠密看不太清楚，等走近了才认出是她，讶异的问：“辰……容贵嫔？听说你着了风寒正在养病，这个时候风急雪大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清辰上前一步，指了指一旁的凉亭说：“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珏接过云岚手里的伞，一手搀着她一手替她挡着风雪，还不忘小心的嘱咐道：“小心脚下路滑。”
将伞放在一旁，萧珏掸了掸身上的雪花问：“你这是要去谁的宫里，还是在专程等我？”
清辰想了想说：“肖容华要生产了，本宫是想要去她宫里看看的，不曾想在此碰到了殿下，既然碰上了，就想规劝殿下几句，还望殿下不要嫌我多管闲事才好。”
“哦？是吗？”萧珏眉眼含笑，笑的意味深长，“这样大的雪，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我都是走近了才认出是你，你倒是大老远就能看得清是我在此驻足等着，真是好眼力啊。”
清辰淡淡道：“并非本宫眼力好，而是本宫认出了殿下身上的这件披风，皇上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那除了殿下还能是谁呢？”
萧珏垂眸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杏黄色的刻丝龙纹狐裘披风，唇角依然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问：“那贵嫔娘娘在此偶遇我，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呢？”
清辰别过脸去，静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本宫知道殿下此刻顶风冒雪的要去哪里，可是本宫并不认为殿下这是明智的做法。她有皇上护着已经惹太后不满，倘若再加上一个殿下您，怕是更会惹太后心里不自在，殿下看似在帮她，实则不见得真对她有益。况且她如今是皇上的嫔妃，殿下至少要避避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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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轻叹了一声，忽然伸手捧住了她的小脸，有些动容的说：“这样大的风雪，我出来都觉得寸步难行，你这又是何必？”
清辰的脸此刻已经被风吹得没了半分暖意，两腮发青，鼻尖倒是更红了。虽然被他这一捂，觉得暖和了许多，可终究是觉得不妥，有些别扭的后退了一步，却见萧珏笑吟吟的将她的风帽兜了上来，“你不该出来的，这是我的事，我会看着处理。”
“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众口铄金这句话吗？”清辰有些恼怒他的不听劝告，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上因此误会了什么，他厌弃俪妃的同时也会连我一并厌恶着，我并无心管殿下的私事，只是不想无端被连累，我只为我自己，就算殿下说我自私，今天既然我在这，就绝不不会让殿下踏入寿安宫半步。”
萧珏静静听着她说完，神色平静的伸手拉紧了她身上的披风，温和笑问：“你这样拼命拦下我，是在嫉妒俪妃有这么多人护着，还是嫌她抢了你的恩宠心里不平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清辰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干脆道：“殿下就当本宫是嫉妒，心里有怨背后算计吧。那天你也都看见了，她抢了本宫的恩宠是不假，本宫不喜欢她也是真，这样说殿下可满意了？”
“辰儿，口不应心说的话，我还是能分辨真假的。”萧珏随意的靠在她身边的石桌上，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你不喜欢俪妃是真，可不见得会背后算计她。你怕她会带累你受冷落，但更怕的是她会连累我，这才是你拦下我的真正目的对不对？”
见她不言语，萧珏顿了顿又说：“我这次去太后宫里为她求情，说不着男女私情，纯粹只是为了儿时的情谊而已，以前我没有帮到她什么，以至于我抱憾多年，如今也是上天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她，我不想再让自己有什么遗憾。至于其他的，别人怎么想，我心里坦然磊落，不会在意的。”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是神，不可能去喜欢一个让她变成了影子的女人。从第一眼看见俪妃她就很不喜欢她，并非全是因为她是萧珺心底的挚爱，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是威胁，或许是那种妖娆的气质让她觉得不舒服，总之就是没有好感。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殿下都不欠她什么，那又为何如此不惜代价？恕我不能理解您和皇上的这种感情，也不想理解。”
萧珏淡淡笑问：“如果秦子朔有难，你会不会拼尽全力去救他？”
清辰微怔，一时哑然无语。
“你不是不理解，你是不想理解。绾怡本性并不坏，只是这些年大概吃了不少苦，饱尝人间冷暖……”
“本宫不想听那些，这宫里的哪一个人不是饱尝辛酸的，不过就是殿下心疼的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况且你不是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太后并未罚她，是她自己跪在雪地里不肯起来。”
清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她看的出萧珏的决心，那不是她能阻拦的，心里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那么好？那个女子一出现，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都怕叶涵玉也会因为俪妃与自己疏远了，她真的要抢走自己的一切才肯罢休吗？
鼻子酸酸的，心里莫名堵着一股恼气，望着亭外的枯枝杂草，逐渐被大雪掩盖，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而萧珏此刻的心情却是不管前路有多艰险，他也定要拼尽全力的去保护她。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好笑，他要护着谁与自己何干，干嘛要冒着风雪天寒地冻的跑出来阻拦他，还要留个小心眼不安好心的印象给他。那是他的事，他自然会去处理，与他亲近的人是谢绾怡又不是她，她管这闲事干嘛？
不再说阻拦的话，却也不说让他走，只是默然站在亭子的一角望着漫天大雪出神。
萧珏将手里的油纸伞递给她，温声劝道：“回去吧，你还病着，别冻坏了自己。”
清辰没有回头去接他手里的雨伞，默然径自出了亭子，带着云岚和锦心快步离开。萧珏怔了怔，轻叹一声，还是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将雨伞递给锦心，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去，似是真的生气了。转身正看见不远处俪妃的轿辇从寿安宫出来，萧珏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他快跑几步赶上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小祥子迎面而来回说：“见过世子殿下，娘娘，刚才奴才听说肖容华快不行了，虽然并非胎位不正，可是孩子卡着出不来，肖容华浑身无力，眼看着母子都有危险，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和皇后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怕是……要不好了。”
清辰心里一抽，惊问：“浑身无力？可是因着熬了这么多时候，肖容华体力消耗过大的原因吗？”
小祥子摇头，“这个奴才倒不清楚。”
萧珏目光微沉，问清辰：“顾太医是你信任的人吧？”
清辰莫名的点了点头，又听萧珏说：“你可以让顾太医去看看肖容华的房间里或者床榻上，有没有放着香包熏香之类的东西，另外太医开的药也要细细查一查，孕妇生产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若是这时候有什么东西导致她浑身无力，定会母子俱危。”
他这一席话让清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皇后保着肖容华的胎这么久了，眼看着就要功成，难不成因为这个孩子到不了她膝下抚养，她就要在最后的关头毁了他吗？想想也是，倘若肖容华因着难产出了什么事情，任是谁也怪不得皇后，她已经仁至义尽，只是老天不成全而已。
清辰急忙吩咐小祥子：“快去通知顾太医，把世子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让他尽快找出肖容华浑身无力的原因，事关生死，也顾不上得罪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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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答应着，忙忙的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清辰目光复杂的望着萧珏，秀眉微蹙道：“殿下看似不理会这后宫的人心不堪，其实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都看的透透的，倘若能救回肖容华母子的性命，那臣妾先代为谢过了。”
萧珏轻摇了摇头，“肖容华一向对你颇有怨言，可你还是不计前嫌的肯帮她，倒是这份善心难得，你且先回去等消息吧，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小心身子受不了。我也要回去了，后宫这个是非之地，若不是不得已，我也实在不想踏足。”
清辰没有看见俪妃离开，追问道：“殿下不去太后宫里了吗？”
萧珏含笑不语，转身不一会便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清辰回到熙和宫不大一会，小祥子便又来回说：“娘娘，顾太医果然找到了肖容华浑身疲软的原因，产房里血腥气太浓，熏了重重的百合香，有人在那香里下了药，屋里头伺候的人个个紧张的不得了，所以受那香的影响不大，也就没人察觉的出来，可是肖容华本就消耗体力大，这香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皇后娘娘杖毙了肖容华跟前伺候的两个宫女，如今虽然还未顺利分娩，不过肖容华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在顾太医的照料下，想必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
清辰想萧珏果然料对了，只是有些不齿皇后的行径，纵然皇上不能入产房，可是御医总是在的吧？顾云枫能感觉到那熏香有问题，难道曹宁介和王柏直就察觉不出来，还是故作不知？
这样大的疏忽，皇上定饶不了他们。
掌灯时分，华阳宫终于传来好消息，肖容华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母子平安。顾云枫因为救治有功，着升为正五品御医，曹宁介和王柏直因为疏忽大意不配留在宫中伺候，被各打五十大板赶出宫去。
皇上为大皇子赐字“祺”，祺，本就有幸福吉祥的意思，可见皇上是十分喜欢这个孩子，肖容华也因为诞育皇嗣有功，被封为正六品的婕妤。
因着天气不好，太后无法前来探视，却着人送来了厚厚的赏赐。这是宫里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皇子，老祖宗也宝贝的不得了，那赏赐自然也是十分丰厚。
清辰不用想也知道，肖容华如今是有多么的得意，惟一遗憾的是，孩子暂时不能养在她的身边，不过也不要紧，有朝一日，只要她能做到正四品的位置上，孩子还是可以要回来自己抚养。
皇上念着她吃了这样大的苦头才生下这个孩子，允许大皇子在她身边待到满月再送去冷昭仪宫里抚养。
这贺礼是必不可少的，如今妃位之下只有清辰一个贵嫔，她也按例送了不少东西过去，顾云枫大概也是觉得她在后宫生活的不易，便把这一份人情说成是她让他过来的，肖容华得知是清辰救了她们母子的性命，倒很是唏嘘感慨了一番。
有风雪的夜里似乎格外安静，除了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窗外竟是半点动静也没有。本以为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可俪妃大概今天在寿安宫跪伤了膝盖，没有歌舞笙乐之声了，却是陪着皇上抚了半宿的琴。
清辰想俪妃果然是很会折磨人的，她不痛快，也绝不会让自己好过。暗夜里那琴声格外清晰，极尽缠绵的曲调落入耳中，却听得她心酸难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简直是种折磨，一想到碧霄宫里萧珺美人在怀温存软语的样子，更是心下懊恼的没有半分睡意。
起身问锦心要茶，锦心见她这个时候了还没睡着，便知道是受了那琴声的影响，气呼呼的说道：“天天晚上不让人安宁，惟恐别人不知道皇上在她宫里一样，饶是有太后压着还这么猖狂，若太后不闻不问，她还不得闹到天上去？明知道娘娘这两天身子欠安，还这么不肯安宁片刻，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清辰接了茶捧在手里慢慢啜着，听着锦心不满的唠叨，明知她说的都对却也是满心的无奈，“她要折磨的也只是我而已，熙和宫这地方本就偏僻，她再怎么折腾，除了我们也没人能听到。吩咐下去把宫门锁了吧，皇上今晚未必会来我们这边了，我也不想再等他了。”
这个时候即便他来，她心里也不会好受半分，她实在不想再闻到他身上有别的女子的脂粉香气，纵然睡在自己身边，心里也总是觉得别扭。
萧珺从碧霄宫出来的时候，见熙和宫已经落了锁，皇帝脸上微微有些不悦，有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可一想到她还在病中，便也不计较她的小性子，吩咐去了冷昭仪宫里。有些事他还是得要交代一下，希望冷昭仪以后不要因为这个孩子和肖容华不睦。
雪后初晴是最冷的时候，推窗一看满院子的白雪映着朝阳刺得人眼疼，锦心和小祥子在院子里扫雪，这些粗活原本是用不着他们两人来做的，只不过是闲着没事，两人便在院子里堆雪人玩。
大大小小的雪人堆了好几个，乍一看去一个个憨态可掬神情不一，倒是蛮有喜感，清辰忍不住笑道：“像是站了满院子的小孩子，若真有这么多小朋友，可就热闹了。”
锦心呵着冻红的双手在地上跳来跳去的取暖，冷成这样也不肯进屋暖和一会，“娘娘以后若是有个小皇子，那奴婢就带着他一起玩，保证哄的他开开心心的。”
清辰一瞬间就想到，若是自己真有个孩子，看着这么多神情各异的搞怪雪人，指不定他会有多高兴，还未来的及开口说什么，便听小祥子在一边扫着路边的残雪嘲笑道：“给你带，还不得让你把性子也给带野了？还是给云岚姑姑带比较妥当，咱们娘娘的小皇子，那必定得是像皇上一样，一举一动都那么的优雅有帝王气势，哪能跟普通的孩子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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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这是在瞧不起我了。”锦心抓起一把雪用力的攥了攥，然后瞄准了直冲着小祥子的脑袋砸去，小祥子没留意，只听“砰”的一声雪渣四溅，打的他懵了神，半天摸着脑袋委屈的告状，“娘娘您看，锦心她又欺负奴才，奴才说的难道不对吗？”
“太阳都有两杆子高了，你们主仆还在这里做白日梦，当真是会自娱自乐。”话虽说的刻薄，那声音却是如金玉相撞，婉转如出谷之莺，甜脆的让人心里一颤。
清辰脸色微沉，就见俪妃穿着件银红色流彩飞花蹙金如意云纹宫装，外罩金黄色凤穿牡丹紫貂裘披风，头上戴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并几支金镶玉蜻蜓簪和云脚珍珠卷须簪，金镶红宝石耳坠摇曳生姿，一身的珠光宝气，在这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格外醒目妖娆。
清辰并不欢迎她这个不速之客，可是碍着礼数还是得从廊下出来微微福下身去，“臣妾给俪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俪妃红艳的唇角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温婉笑容，“这是在你宫里，容贵嫔实在无须多礼。”望了一眼廊下小火炉上熬着的药罐子，俪妃轻叹道：“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心里不舒服，才托病不肯出门，却原来是真的病了吗？这心病居然真的伤了妹妹的身体吗？”
语气极尽惋惜之意，却又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讥讽，清辰微怔，已经听到锦心在一旁没好气的说：“我家娘娘身子弱，比不得俪妃娘娘在大雪天里跪上几个时辰也毫发无伤，晚上还能熬夜取悦皇上。俗话说野草命贱，再多的践踏也能冒出头来，那也是因为贱，才如此不怕万人糟蹋。”
俪妃嘴角依然带着迷人的微笑，眼神却已经冷了下去，隐隐有掩饰不住的锋芒瞥向锦心，“本宫就喜欢伶牙俐齿的丫头，能言主子不能言之事，原来本宫在容贵嫔心里就如野草般低贱，那请问贵嫔娘娘您又有多高贵呢？”
清辰不知她此行有何目的，因此也并不想与她起冲突，只得温言道：“娘娘何必和一个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本宫身边的人没规矩惯了，皇上也早已习惯了不怪罪，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仗着皇上宠爱，你们就敢目中无人，皇上不怪罪，本宫就不能怪罪吗？”俪妃忽然变了脸色，指着锦心道：“给本宫掌嘴，本宫知道你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可再怎么样，本宫也不能由着一个丫头当面诋毁不是，否则本宫颜面何存？”
吟玉咬了咬牙就要上去打，清辰疾声喝道：“住手！”
然后走到吟玉面前，双目灼灼的逼视着她，“这是在本宫宫里，本宫身边的人，还由不得你来教训。你今天若是敢动手，本宫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大不了我们去皇上面前公断，这熙和宫也不是本宫请你们来的，无端跑来闹事，且看皇上如何发落就是了。”
俪妃冷笑道：“本宫可不是无端跑来闹事，不过是听说妹妹身子不爽，过来探病的而已。”说着指了指吟香手里抱着的礼物，“本宫好心来看望贵嫔妹妹，可谁知贵嫔妹妹怠慢本宫也就罢了，居然还指使自己的丫头羞辱本宫，真闹腾起来，你说皇上会更相信谁？”
清辰也冷冷道：“娘娘哪里是来探病，分明就是来挑衅的，本宫知道，娘娘迟早会踏足我这熙和宫生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已。太后那边对您成见未消，您就不怕这个时候生事会惹她老人家更加不满吗？”
俪妃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闲闲抚了抚自己绣满吉祥花纹的衣袖，似乎是在故意炫耀袖口上那硕大圆润的南珠和璀璨的碎钻，“太后对本宫如何，其实本宫根本就不在乎，她既然厌恶我这个罪臣之后，自然也不会一天两天就改变对本宫的看法，本宫也不想难为自己去讨好她，所以也不怕你用太后来压制本宫。她越是苛待本宫，皇上待本宫就越是体贴疼爱，这一点想必你早就看明白了吧？”
明知她此来没安好心，可清辰还是忍不住心下恼怒，哂道：“娘娘怕是这后宫里惟一一位能得帝后同时庇佑的嫔妃了，臣妾真是羡慕您。娘娘福气大，臣妾自问招惹不起，臣妾的药熬好了，以免熏着娘娘臣妾担当不起，就不请您屋里坐了。臣妾的庙小，容不下娘娘这尊大佛，您请回吧，恕不远送。”
“容贵嫔，看来你是真不把本宫当回事，居然敢公然驱逐本宫，本宫今天不仅要教训你的丫头，还要让你也学点规矩，懂得什么叫尊敬！”俪妃高高举起了右手，眼看着重重的一巴掌就要掴下来，落到清辰耳边，却被锦秀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
锦秀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俪妃打不下去又抽不回手来，看着清辰那鄙夷的目光又急又尴尬，气的脸色发红，怒道：“你敢这样冒犯本宫，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锦秀嘴角微扬，猛地往后一推，只将俪妃推了个趔趄，清辰笑意融融，眉宇间却俱是凛冽之意，“就算娘娘是妃主，可臣妾只比娘娘低一级，就算是皇后，亦没有权利掌掴本宫，娘娘您实在太不懂这宫中的规矩了，若真打了臣妾，皇上那里您还真就不好交代，臣妾不过是不想让你落个泼妇的名声罢了。”
然后又转头对吟玉说：“你敢掌掴锦心，本宫今天就让你踏不出这熙和宫，不信你可以试试。些许小事，本宫也许不会计较，可也不会任人欺上门来肆意践踏，你若真想死，本宫也会成全你。”
决绝冰冷的眼神，掷地有声的话语，终究是让吟玉起了怕意，禁不住就后退了一步，躲躲闪闪的低下头去，再嚣张的丫头也知道，只要主子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何况这是在人家宫里，终究是占不到便宜的。从刚才锦秀对俪妃的举动来看，吟玉就已经明白，容贵嫔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主子都遭了羞辱，何况是她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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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见她这没用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等着瞧，本宫今天受辱，绝饶不了你们！”她气急败坏的转身就走，锦心狠狠呸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贱人！”
她手里本还抱着把扫帚，猛然一转身，那扫帚不偏不倚的就打在一个雪人的头上，硕大的雪团滚落下来，骨碌碌滚出去恰好碎在俪妃的脚下，俪妃毫无防备之下狠狠一脚踏了上去，只听一声惨叫伴着扑通一声，俪妃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踝哀叫不止。
清辰心里猛地一沉，顿时也有些慌了神，想这下真的是大事不好了，纵然锦心不是故意的，可俪妃本就是来生事的，这下更是有充足的理由说锦心暗害她了。只有事情闹得够大，皇上才会出面调理此事，而她就是要让阖宫都看到皇上会偏袒谁，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有了她俪妃，这个容贵嫔在皇上眼里也就无足轻重了。
纵然知道她是何居心，还是得急急的吩咐人去找御医，然后小心的帮着将俪妃送上软轿抬回碧霄宫，不大一会顾云枫便风一样的赶了过来，在看过俪妃的伤之后，有些不乐观的出来对清辰低声说：“脱臼了，伤的不算轻，怕是得有十天半月的不能走动，你说你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清辰这会子也觉得自己真是不走运，就算自己再有理，这下也变成没理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俪妃是伤在自己宫里，这若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呢，搞不好还以为她真的想谋害她。
她有些懊恼的说：“我可不疯了才会去招惹她，是她带着丫头来我宫里生事，临走的时候不小心滑倒的，人伤在我宫里，我百口莫辩，可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么？”
顾云枫边配着药膏，边往内室看了一眼说：“我相信你有什么用，你还是想想怎么让皇上相信你吧，她才入宫，正愁着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立威呢，你倒好让她伤在你宫里，白白给她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上若是连你都罚了，以后谁还敢对她不敬？”
几句话说的清辰的脸色愈加苍白，只觉得这口气吃的实在是太窝囊了，“巴掌都打到我脸上了，你还要我怎么忍让？虽然明知她的居心，可这事实在是个意外，我可没有刻意害她的想法。”
顾云枫端着药盒往俪妃的暖阁而去，回头提醒道：“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锦心的性命吧，这一回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清辰心里一惊，急的了不得，顾云枫说的对，这次就算她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见得能逃过惩罚，更何况是锦心这个丫头。
锦心在一旁含泪跪道：“娘娘，都是奴婢的错连累了您，皇上要责罚就让她责罚奴婢吧，俪妃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娘娘大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奴婢身上，奴婢知道以后怕是不能再伺候娘娘了，娘娘要自己多加保重。”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再容我想想办法。”清辰伸手搀起她，有些心神不定，在俪妃的小花厅里来回的走了几圈，急的出了一头的冷汗，硬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俪妃现在的恩宠，若说锦心故意伤了她，锦心焉还能有命在？
越是焦急便越是没有主意，俪妃绝不会让她替锦心扛下所有的错，她就是要折她一条臂膀心里才痛快。就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俪妃房里挂着的一幅观音图上，清辰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间就想起了一个人，她带着锦心说：“走，你跟我去见老祖宗，现在就去。”
此时，她也只能求助于太皇太后的庇佑了。
一路急匆匆而来，也顾不得外面天气寒冷积雪难行，心里焦急头上竟然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老祖宗在永寿宫的内殿念经，她不敢打扰，便带着锦心在小花厅内跪着等候。
老祖宗念完经，扶着桂嬷嬷的手从内殿出来，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讶异的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清辰忙叩头道：“老祖宗救命，今儿个俪妃娘娘去臣妾宫里探病，不小心在臣妾宫里摔倒了，俪妃娘娘扬言绝不会放过臣妾，臣妾不知该如何跟皇上解释此事，所以只能求老祖宗救一救臣妾这个丫头的性命。”
她这话里有太多的含义，既然是去探病不小心摔倒的，又为何不肯放过她？若真是意外，又为何不能解释，来求她老人家庇护？
太皇太后安静的听着，接过桂嬷嬷手里的茶来抿了两口，才不急不缓的说：“不止是这样，若我没说错，她是借探病去找茬的吧？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老祖宗就是这样沉稳，任凭天塌下来，她也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不过听她老人家这话里的意思，八成是有希望的。
清辰缓缓站起身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听太皇太后一脸严肃的问：“不会是你这个丫头看不惯她的所为，故意让她摔倒的吧？”
清辰忙道：“老祖宗明鉴，当时许多人都在场看着的，实在并非锦心存心。俪妃是妃主，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陷害俪妃，况且俪妃在臣妾宫里受了伤，臣妾自然也逃不脱干系，这个丫头再笨，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就算不惊动皇上，俪妃想要严惩她，臣妾又如何护的住？”
“所以呢，一定是顶撞了她对不对？”老祖宗的话不容置疑，说话的语气像是亲见了一般，让清辰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又出了一身冷汗。
“老祖宗料事如神，臣妾并不敢有所隐瞒，因着俪妃娘娘出言侮辱臣妾，臣妾忍不住顶撞了几句，她就想要掌掴臣妾，臣妾的这个丫头看不惯，才帮着臣妾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俪妃娘娘便觉得锦心是有意冒犯她，不将她放在眼里，便想要发落了她。臣妾苦求无用，俪妃娘娘在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被滑到，便以为是锦心有意加害。这会子皇上怕是已经去了碧霄宫，都是臣妾的错，求老祖宗责罚臣妾就好，就饶了这个丫头的性命吧？”
清辰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就算被降位，也希望能保住锦心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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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脸色不大好看，缓缓道：“皇后将她接进宫来，打的什么主意，这个并不难猜透。皇上倒也肯施恩典，一下子就将她封了妃，她自然是要压一压你的风头。老祖宗也略有耳闻，说你病了，一直不肯出门，可就是这样躲着，还是被人欺上门去了吗？”
清辰眼中募的涌上一层泪水，倒不完全是为了博得老祖宗垂怜，更是因着太皇太后威严的语气里那几分袒护之意，“老祖宗什么事情都看的透透的，臣妾佩服的紧，臣妾来求老祖宗，并不是要求老祖宗偏袒臣妾，皇上怎么责罚臣妾都认了，只求老祖宗看在臣妾一向安分守己伺候皇上还算用心的份上，赐个恩典给臣妾，饶锦心一命吧，她实在是无心之失。”
太皇太后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俪妃啊，就算皇上不说，老祖宗也知道他和萧珏一样，心里一直都没有忘了谢绾怡，只是这个绾怡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绾怡了。皇上失而复得自然是会将她捧在掌心里，平心而论，你嫉妒吗？”
清辰涩然卷唇，平静道：“臣妾不敢欺瞒老祖宗，臣妾心里确实是羡慕她与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可也只是如此，所有人都觉得臣妾是因为容貌有几分像俪妃，才会被皇上如此看重，实则臣妾心里也清楚，不是没有这一层的原因，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皇上他心里是有臣妾的，只要他对臣妾还有那么一丝真心，臣妾就会做好自己的本分，绝不敢给皇上添烦恼。
至于因着嫉妒生怨恨，然后红着眼去争去抢，去不择手段的陷害，臣妾还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皇上若是哪一天厌弃了臣妾，臣妾就算将这后宫的嫔妃全都算计遍了，他依然不会喜欢臣妾，只会多做多错更加遭他厌弃。
之前和淑仪曾经对臣妾说过一句话，臣妾刻骨铭心的记着，她说‘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就要得到他的尊重，’臣妾若是不能做宠妃，那就做贤妃德妃，但是惟独不想做妒妃，嫉妒别人其实最痛苦的不还是自己么？”
清辰很清楚，在老祖宗面前，她的那点小心思没必要也根本藏不住，倒不如老实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太皇太后洞彻人心的眸子不停的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坦然，毫无躲闪之色，而且这番话说的也是她惟一的选择，看来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太皇太后欣慰道：“你也别怪老祖宗说话直接，我这也是怕你被嫉妒蒙了心会做傻事，如今听你这样说也就放心了，你是个明白孩子，难得在这个时候还能清醒的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这就不容易。行了，你先回去吧，夏嬷嬷这两天着了些风寒不能过来伺候，你这个丫头我看着倒还算伶俐，让她先留下代替夏嬷嬷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在这永寿宫里伺候两天吧。”
清辰忙感激跪道：“老祖宗大恩，臣妾没齿难忘，臣妾这就回去领罚，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然后又推了一把眼泪汪汪，还有些怔怔的锦心，“还不快谢恩。”
锦心这才明白过来太皇太后的意思，边抽泣便磕头道：“奴婢谢太皇太后恩典，奴婢定当好好伺候太皇太后，以报答老祖宗的大恩大德。”
清辰从永寿宫出来，心里顿觉轻松了不少，老祖宗留下锦心伺候，就是要庇护她不受伤害，皇上要发落她，碍着老祖宗的面也不会重罚。
适才和锦心来的匆忙便没带旁人，这会子正赶上云岚和锦秀来永寿宫接她，云岚见锦心没出来，有些不放心的问：“娘娘，锦心她？”
“她没事，老祖宗留她在跟前伺候几天而已。”这会子松懈下来才觉得身上有些乏力，冷汗浸透的小衣凉凉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冷风一吹禁不住就让她打了个寒噤，她问云岚：“皇上呢，现在定是在碧霄宫吧？”
云岚神色不大好，轻点了点头，“皇上知道娘娘来了永寿宫，让奴婢来接您回去呢，皇后娘娘也在，娘娘心里要有个准备。”
“云岚，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罚我？”皇后在她并不吃惊，毕竟这不是件小事，惊动帝后在所难免，只是有些灰心一般的说，“你猜皇上是会罚我禁足反省，还是降我的位份？其实这些和锦心比起来都微不足道，我只要能保住我认为重要的就好了。俪妃一定添油加醋的在背后说了我们不少坏话，皇上此刻也定然是在气头上，皇后娘娘不用说自然是偏袒她的，你看，我们真的是半分优势也没有。”
云岚此时也紧皱着眉头，却笃定的说：“皇上就算再生气，也定会给娘娘一个辩解的机会，娘娘只要把事情说明白，谁是谁非皇上心里自有定夺。”
“但愿如此吧，如果连他也不信我，那我们岂不是四面楚歌了？”
出来的时候穿的仍旧是绣鞋，慌乱中也没有顾得上去换，来永寿宫的路上为了节省时间走得又是小道，那里还未来得及打扫，雪水早就将她的鞋子湿透了。
冰冷的感觉自脚底传来，若踩着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又麻又痒还钻心的冷，可是也没有时间去换了，皇上等的越久便会越生气，她怕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碧霄宫内，皇后难得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责备的目光望过来，萧珺的神情冷冷的，他的心思向来难猜，清辰不知此刻他是在压抑着心内的怒火，还是当真一丝怒气也没有。
她缓缓跪下身去，行的是大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屋里的气氛似乎冷到了极点，她的话音落下，殿里有那么片刻的寂静，静的似乎连人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萧珺淡漠吩咐道：“起来说话。”
清辰跪在地上没动，低声道：“臣妾不敢，俪妃娘娘在臣妾宫里受伤，纵然是场意外，可总是臣妾没有伺候周到，臣妾但凭皇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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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望着她的那一双幽深的双眸越加的平淡无波，语气也寒漠的听不出喜怒，“你身边两个贴身的丫头，一个出言不逊顶撞俪妃，一个出手伤人，这可是事实？”
清辰跪在地上，并无半分惧意，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也就坦然了，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打颤，不是害怕，而是她觉得自己八成又在发烧了。适才出了热汗，回来又被冷风扑了，她这身子真是没用的很，她得趁自己神智还算清醒的时候，尽快把话说清楚。
“皇上明鉴，锦心出言顶撞是真，可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若不是俪妃娘娘话说的太难听，臣妾的丫头也不至于会忍不住冒犯娘娘；至于出手伤人，那是万万不敢的，当时娘娘说臣妾不敬，要掌掴臣妾，锦秀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失了理智，便及时拦下了她。
其实锦秀这样做，也是为了娘娘的声誉着想，今天这一巴掌掌掴下来，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可后宫中人以后会如何看待俪妃娘娘？是恃宠而骄，还是刻意折辱？
宫中的规矩，嫔妃受罚不得打脸，即便是皇后娘娘也只可罚不可打，臣妾敢问皇上，俪妃娘娘凭什么掌掴臣妾？
臣妾闭门不出，只为静心养病，并不曾招惹谁，可俪妃娘娘带人在臣妾宫里就想发落了臣妾的丫头，臣妾身为主子，难道就眼睁睁看她们白白受辱而不吭声吗？”
皇后不满的皱眉道：“容贵嫔，俪妃跟你说的可不一样，她说是锦心出言不逊在先，才想要教训她一下，可是你却拦在头里，还扬言要吟玉走不出你的熙和宫，这可是真的？”
清辰沉着回道：“皇后娘娘，锦心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奴婢，她跟着臣妾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向来不与人为难，俪妃娘娘高高在上，她就算再不知好歹，也不会主动去挑衅娘娘的威严，除非她是嫌自己活得久了。”
“锦心人呢？”皇后的目光瞥向屋外，“怎么不见她进来认错？”
清辰不慌不忙的回道：“臣妾去给老祖宗送佛经，老祖宗见了那丫头喜欢，就暂时留她在身边伺候几天。”
皇后脸上一僵，脸上划过几许恼意，凉凉道：“你们主仆都是有福气的，连个丫头也能入了老祖宗的眼，还真是不简单呐。”
萧珺此时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适才听俪妃哭嚎喊冤，直哭的他心烦，句句都是清辰如何不敬，如何羞辱她，纵然一身是伤惹得皇后大怒，他却知道清辰绝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必然事出有因，果然如此。
俪妃扶着吟玉的手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也红红的，一副凄哀无助的可怜模样，“皇上，臣妾竟然不知容贵嫔如此好的口才，颠倒黑白易如反掌，如今又有老祖宗护着她的那个丫头，以后怕是更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了。臣妾是像蒲草一样低贱，连这宫里的丫头也比不上，臣妾还有什么脸面伺候在皇上跟前，不如皇上就赐死臣妾算了，也省的让臣妾活在世上受人轻贱落人白眼。”
她一边啜泣一边说，抽抽噎噎说的人心里直发酸，若不是知道她在做戏，连清辰都禁不住要同情她几分。
萧珺听见这话，明显不悦的沉了脸说：“不许胡说，你是朕的俪妃，只要你不妄自菲薄，这宫里就没人敢轻贱你。”
皇上转头望着一同跪在地上的锦秀问：“锦秀，你可知罪？”
锦秀沉着道：“奴婢知罪，奴婢当时只怕两位娘娘将事情闹大了，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才出手阻拦俪妃娘娘，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和娘娘惩罚。”
“仅仅只是阻拦吗？”萧珺的声音里蕴着怒气，一把撸起俪妃右手的衣袖，斥问：“那俪妃的手腕为何会伤成这样？”
锦秀愕然抬头，就见俪妃的玉腕上有五个清晰的淤青手印，衬着那样白皙的肌肤有些让人不落忍去看。锦秀一时就有些发懵，她当时用了几分力气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就算抓的是小孩子的手腕，也不至于会变的这样严重。
清辰也吃了一吓，转头去看锦秀，想她应该不会如此没有分寸，以下犯上伤害妃主这可是死罪，她又是极沉稳的性子，再生气也不至于将俪妃伤成这样。
俪妃掩面继续哭道：“皇上，臣妾知道没有臣妾之前，容贵嫔一直是这后宫最受宠的，嫔妾的出现让她觉得失落不平衡，心生怨恨才让身边的人对臣妾下此狠手，臣妾本不想生事，打算这样忍下就算了，可偏偏还是让皇上看见了。臣妾好心去探望，却被人诬陷臣妾挑衅，臣妾觉得好冤枉。”
萧珺放开她的手，沉声道：“俪妃，有件事情朕想让你明白，你的出现并没有让容贵嫔心生怨恨，更没有让她因此受到朕的冷落，她就算心中一时不如意，也绝不会糊涂到让锦秀去伤害你，这一点朕还是相信她的。”皇帝转身问：“所以锦秀，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锦秀忙回道：“皇上，奴婢虽然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可是奴婢并不是傻子，将娘娘的手腕伤成这样，仅是大不敬这一项罪名奴婢就担待不起。奴婢当时阻拦娘娘，为的就是不想让事情闹僵，可若奴婢将娘娘伤的这样重，岂不是将矛盾越闹越大吗？且不说皇上会如何，仅是贵嫔娘娘这边，奴婢就无法交代。奴婢再蠢也知道伤害主子是死罪，犯不着因着一场口角把奴婢的性命搭进去。”
清辰听她说的句句在理，便知道俪妃手腕上的淤青绝不是锦秀所伤，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让人将自己伤成这样也不容易，必是贴身伺候的人才有这个机会与她串通自伤想要诬陷锦秀。除了吟玉和吟香，那便必然是她宫里伺候的太监了，适才顾云枫出来配药的时候，清辰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个小太监进过俪妃的暖阁。
清辰一时气结，俪妃实在是太会利用机会也太阴毒了，居然想一次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全都给发落了。若只是普通的责罚或者受些皮肉之苦，她也能容忍，可俪妃想要的却是她们两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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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见皇上似有犹豫之意，忙厉声斥道：“你的意思，难道这淤青是本宫自己弄出来的不成？当时众目睽睽之下，你用力握着本宫的手，所有人包括你们熙和宫的太监和宫女也都看见了，要不要传她们来作证？”
“不必作证了，当着你们的面，俪妃又岂会撒谎？”皇后肃然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以下犯上都是不应该的，就算容贵嫔你将俪妃伤成这样也该重罚，何况锦秀只是个宫女。”
皇后轻叹了一声，望向萧珺征求道：“皇上，不如就将这个目无主子的丫头打二十板子，发落到杂役局去吧？”
萧珺迟疑的张了张口没有言语，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跪在地上的清辰。见她脸色越来越惨白，不用想也知道她此刻想起了什么，她定是又想起了当初锦云惨死的模样。
没错，在皇后下令打锦秀二十板子的那一瞬间，清辰忽然满脑子都是锦云血肉模糊的身躯，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冷风刺骨滴水成冰，锦云就趴在那春凳上被活生生的打断了气，然后漫天大雪掩盖了她的身体……
二十板子乍一听上去不多，可是却要看行刑的人如何打法，若有心想下毒手，就算锦秀不死也得落个终生残废，她们也实在太歹毒了些。
可萧珺不能迟疑太久，皇后说的并没有错，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锦心被召进了老祖宗宫里伺候，谁也不敢驳了老祖宗的面子，自然没人敢再难为她，可是锦秀又有谁能以什么样的理由为她开脱？
皇上终于点了点头，“皇后处理的很妥当。”
“不，不要……”清辰凄厉的喊出这一声，抬眸就看到俪妃阴诡的笑容，她们得逞了，可是她却绝不能就这样将锦秀交出去。皇上觉得皇后发落的妥当，是没有看到那道命令后面的阴谋，只觉得打二十板子，发落到杂役局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却不知道这二十板子极有可能会要了锦秀的性命。
“皇上，皇上……”清辰颤抖着双手拉着他的龙袍衣摆，瑟瑟含泪乞求道：“皇上可还记得您曾经给过臣妾一块九龙紫玉佩，当时您将玉佩送给臣妾的时候说，不管臣妾犯了多大的错，只要臣妾肯回头，皇上都会原谅臣妾，臣妾现在斗胆问一句，皇上当初说的话还作数吗？”
萧珺眉头一松，不曾想她会用上这道护身符，遂点头道：“朕是天子，金口玉言，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皇后不可置信的诧异道：“皇上，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答应容贵嫔这样无理的要求？”
萧珺并不理会皇后的震惊，执意道：“不管如何，朕当时是答应她了，所以朕就会履行诺言。”
“多谢皇上。”清辰怕他反悔一般慌忙磕头谢恩，“今天的事，臣妾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臣妾不求皇上免除臣妾的责罚，只求皇上别为难臣妾的侍婢，就当是皇上兑现自己的诺言了，臣妾求皇上了。”
皇后脸色铁青，紧抿薄唇不再言语，俪妃却不依不饶的泣道：“皇上，臣妾不服，您这样也太偏袒容贵嫔了，那臣妾的委屈就白受了吗？”
清辰冷声道：“娘娘不必那么着急，臣妾说了，臣妾会承担所有的罪责，但凭皇上发落，臣妾没有半句怨言，这样娘娘可满意了？但是在皇上发落臣妾之前，臣妾还想问一句俪妃娘娘，您无端跑到臣妾宫里去挑衅，这又该怎么算？”
俪妃红着眼睛恨声道：“本宫说了，本宫是好心去探望你，可是却好心没好报！”
清辰哂笑，“娘娘的这份好心，我们熙和宫上下现在也算是领教了，当真是消受不起。”
萧珺心里无奈苦笑，他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认罪，现在最为难的倒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正在想着如何处理此事，见外面有小丫头子进来回说：“禀皇上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求见。”
皇上一听，便知道老祖宗大概有话要说，忙道：“快请进来。”
桂嬷嬷进来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这才用一种平缓且丝豪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太皇太后知道今儿个宫里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特让老奴来转达她老人家几句话。容贵嫔无须在碧霄宫久跪，若是皇上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便可让其回宫静养。俪妃依然跟着太后赐下来的两位嬷嬷好好学习宫中的规矩，念你才入宫不久，此次事情便不予追究，你好自为之，若是再敢挑衅生事，老祖宗必不轻饶！今天的事情，皇上不许责罚任何人，凡事有因才有果，如今俪妃既然受了伤，那就闭门静心养着，这一个月里暂时不要出去走动的好。”
清辰冷笑，凡事有因才有果，俪妃受了伤乃是自食恶果，老祖宗这是要让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了。不让皇上发落自己是因为自己本就冤枉，而不让皇上惩罚俪妃，是因为她已经受了伤得了教训。
终究是老祖宗心如明镜，凡事看的明白透彻！
俪妃折腾这一场，到最后却是白白伤了自己，半点便宜也没有讨到。不甘和恼怒让她那娇俏的面容有些扭曲，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是的，她不敢，皇后也照样不敢有任何异议。
皇上笑道：“大冷天的，有劳桂嬷嬷跑这一趟，朕让人送嬷嬷回去。”
桂嬷嬷这会子与皇上说话，眉眼间才多了几分温暖慈和，那种眼神依然还是像看小时候的皇帝那样充满关怀怜爱，“天冷了，皇上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着了凉才是，桂嬷嬷做了皇上最爱吃的点心，已经着人送到御书房去了。这里的事情若是处理的差不多了，皇上就早些回去，千万莫为后宫这些琐事伤神。”
“嬷嬷还把朕当小孩看呢，朕有分寸，嬷嬷不必担心，自己个也要多保重才是。”萧珺吩咐福泉找两个妥当的人跟着，然后才亲自将桂嬷嬷送出门去，“嬷嬷慢走。”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忍着心中的不自在冷声道：“既然老祖宗有懿旨，那容贵嫔也别老跪着了，先起来再说吧。”
清辰恭敬道：“谢皇后娘娘。”
萧珺送走了桂嬷嬷踱回来淡淡吩咐道：“容贵嫔先回宫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让顾太医随你一起去熙和宫。”
清辰的腿跪的难受，小腿麻木肿痛的不听使唤，可她却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呆，扶着一旁的椅子勉强福下身去，“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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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和锦心小心的搀扶着她，从碧霄宫到熙和宫也不过几十米远的地方，却走了好长时间，腿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恨意纠缠在一起，如烈火般****着她心底最后的忍耐极限，从未这样噬骨钻心的恨过一个人，就算当初的姝妃，也没有让她觉得将她撕碎了都不解恨。
扶着宫墙一步步蹒跚而行，清辰咬牙字字道：“既然我们不能共存，那我就一定会送你重回地狱，你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去想皇上会如何安抚俪妃，那样的女子，宫里没人比她更会撒娇演戏，纵然有错，也定有本事让皇上不去责怪。
熙和宫的宫人们见她回来，也没有听见皇上责怪的旨意，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顾云枫待云岚将她安置好了，才进了西暖阁的寝室为她请脉，见她屋里燃着这样旺的炭火，盖着两层被子还在瑟瑟发抖，两颊烧的通红，人都已经要昏迷了，心疼的不行，忍不住也有些恼怒俪妃的阴毒。
开好了药方着人去拿药的功夫，皇上已经匆忙赶来了这边，看着她昏昏沉沉的睡着，有些不放心的问：“怎么样？是不是病情又反复了？”
顾云枫脸色不大好，低声道：“皇上说的是，贵嫔娘娘原就风寒未愈，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心里着了气恼，又来回的跑了两趟，出了热汗又被冷风扑了，这会子更不好了。”
萧珺坐在榻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见她两颊赤红呼吸急促，便知道此刻她定然是不好受的。心里暗自焦急，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些苦楚，可是却无能为力。
顾云枫见皇上紧抿着唇，一脸担忧的望着榻上的人，伸手极不耐烦的用力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便知皇上此刻心里定也烦躁的很，只得安慰道：“皇上也不用太担心，娘娘主要还是心病，身上的病，吃几副药，静养几天很快也就没事了。”
“朕知道今天定是俪妃挑事在先，不然以她的性子，不会贸然开口顶撞，而且还让锦秀动了手。”萧珺搁在床榻上的手紧紧握拳，甚至能听到骨节的轻微咔嚓声，“可俪妃伤在熙和宫是事实，这种事情有理也说不清，况且锦心和锦秀终究是下人，即便事出有因，冒犯妃主也是大罪。朕并非不信任她，只是无可奈何而已。况且你也知道，萧宏未落网之前，朕留着俪妃还有大用处，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发落了她。”
顾云枫自然知道皇上的苦衷，轻声道：“微臣明白皇上用心良苦，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只是娘娘不知道真相未必能体谅，这样的误会多了，怕是会让她寒了心。”
“朕也是担心这点，可是却也没办法，等她好些了，先将她迁往别处，两人隔得远些了，总能少些是非。”
顿了顿，皇上又说：“沐敬芝全家明日要入宫谢恩，朕本想让他们先见一面，认祖归宗的事情缓一缓再说也不迟，如今看着倒要抓紧了，她有了母家的庇护，一些人再想生事，总归会有些忌惮。孤身一人顶着个贵嫔的名号，到底还是会让人轻视。”
顾云枫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沐家书香门第，累世为官，虽不是多么显赫的门第，沐老大人却德高望重受人敬仰，还曾做过先太子的老师，太师太傅，仅凭这一点，清辰的身世归落到沐家，也一点都不会辱没了她。
顾云枫心下甚慰，抬头问：“皇上想的很周到，如此一来，便再没有人会去猜想娘娘的身世，也再不敢有人随意轻贱于她，只是皇上可曾与娘娘提过此事？”
“大略的提过，没有细说，等她病好了再说吧。”萧珺见云岚端了药进来，便将清辰托起靠在自己怀里，接过药碗拿勺子亲自喂她吃药，“沐家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想必也不会疑心朕的目的想的太多。”
见清辰昏迷中嘴角滴下的药汁沾染了皇帝的龙袍，顾云枫忙拿了帕子来帮他轻轻擦拭干净，“皇上说的是，认祖归宗是喜事，想来娘娘不会不同意。”
清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虽然自己难受的很，可看到靠在床头守着她的皇帝时，纵然心里委屈，却还是极为感动的。
轻轻的摇醒了他，沙哑着嗓子说：“皇上，臣妾怎敢劳您这样守着臣妾，万一将风寒过给了皇上可怎么办？”
皇上在此，云岚和锦秀自然是不敢睡的，都一直在静守着，见她醒了，忙端上来两杯热茶，萧珺接了一杯递给她，“先不着急说话，喝口水润润嗓子，瞧你的声音都变成什么样了？朕知道你宝贝那两个丫头，可你如此不顾惜自己，难道就不怕朕生气吗？”
“皇上有什么好生气的，今天的事难道您就没有责任吗？”清辰饮了两口茶，顿时觉得如火烧般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可那声音却依然嘶哑难听，“俪妃一入宫皇上就给了她那样高的位分，诚然是担心她会受别人的欺辱，可皇上有没有想过她会欺辱别人？
她压服不了众人明里暗里对她的偏见，就想拿臣妾开刀警示立威，臣妾有委屈也只能受着，可是她居然还想要发落了臣妾身边最近亲的两个丫头，若是遂了她的心愿，臣妾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见她情绪这样激动落泪，萧珺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是孤身一人？你不是还有朕吗，怎么你就从未将朕当做是你的亲人吗？”
清辰凄然垂眸，泪水涓然低落在手背上，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往外发泄，“皇上是臣妾的亲人，可也是后宫所有嫔妃的亲人，臣妾的丫头能做的事，皇上却不见得能做。敢问皇上，今天若不是赶巧您曾经给过臣妾一块玉佩，那皇上打算如何发落锦秀？”
不把事情说透了，她心里憋着这股气，怕是也无法静心养病，萧珺沉声道：“你以为朕给你那块九龙紫玉佩是巧合？你可知道那块玉佩的来历？太祖皇帝曾经亲自将那块玉佩赐给过开国功臣谢家，昭告天下持此玉佩者不管犯了天大的错都可以免除死罪，自此以后那块玉佩便成了天下人公认的免死牌，谢老太爷子过世之后，谢家才将此玉佩归还给皇帝。朕给你的是一道免死玉牌，难道还不够你保下一个丫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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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猛地一阵突跳，甚至诧异的说不出话来，她委实不曾想到九龙紫玉佩的分量是这样重，一直以为他给她那块玉佩，不过是一时温存高兴随手的赏赐而已，却原来他是如此的看重她，竟将这样一块前朝后宫人人都想得到的玉佩给了她。
九龙紫玉佩，是多少劳苦功高的臣子也不敢妄想得到的东西，得之可保一个家族性命无虞荣耀不衰，而后宫若是有人能得到它，意义自然就更不用说了。怪道皇后当时的表情那样震惊焦急，那她也一定知道那玉佩意味着什么了。
“皇上，臣妾……臣妾……”清辰哽咽难言，只余满心的温暖。
萧珺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朕知道，面对后宫的是非，朕诸多时候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不能有所偏袒，所以才将这块玉佩送给了你，如此你还不明白你对朕来说有多重要吗？但凡朕可以护着你，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朕无论给别人什么，都不会越过你去，现在你还在意俪妃的位分比你高吗？”
“皇上……”清辰扑在他怀里，是从未有过的放心，也许从这一刻起，她才敢真正的去信赖他依赖他，那种久违了的小儿女情怀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心上的那层冰冷防御的外壳瞬间被融化，她在他怀里抽泣道：“皇上，适才臣妾心里难受，说话多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将他揽在怀里，语气柔柔极尽宠溺的抚着她的鬓发说：“你也不是头一次冒犯朕了，朕何曾真的怪过你什么？朕知道，你如此看重锦心和锦秀，也是因着身世孤单的缘故，说到这个，朕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膝盖上有个月牙形的伤疤，可还记得是怎么来的？”
清辰靠在他怀里摇头，“臣妾不记得了，一个疤而已，兴许是小时候不小心磕碰在哪里导致的。”
萧珺似是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
清辰抬眸莫名的问：“记不起来了，皇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觉得她身体有些发抖，萧珺拿过一旁的披风给她裹在身上，这才缓缓道：“朕记得之前似乎跟你提起过沐家走失过一个孩子，这些年沐敬芝从未放弃找寻他的妹妹，朕记得他曾经跟朕提过一次，说他小妹的右边膝盖上，有个拇指大小的月牙形的伤疤，是她小时候爬墙摔下来磕破的。
朕觉得这个事情也太巧合了，而且你又记得你姓沐，便想让你跟沐家人见一面，血缘这个东西骗不了人，只要滴血认亲，便能验证你是否是沐家丢失的孩子。”
清辰之前便觉得皇上有意让她认沐家为亲人，如今这样一说，想必更是有这个意思了，她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沐家小姐，这些对借用了别人身体的她来说真的意义不大，只是觉得有个母家做依靠总是有利的，她惟一担心的不过是沐家人是怎么想的，便说：“若是能找到臣妾的亲人，臣妾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沐家人对我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作何感想？”
“你放心，沐家是极好的人家，只要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总会好好待你的。”知道了她的心意，萧珺便可放心去办此事了。
一早皇上去上朝，和淑仪在暖轿里掀帘见皇上带着一行人远去，问走在轿旁的知画，“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可知道皇上昨晚歇在哪宫里了？”
太阳还未出来，这样的早晨滴水成冰，知画脸冻得通红，踩着咯吱咯吱的冰渣子呵着白气说：“听说容贵嫔病的不轻，皇上昨晚一直在熙和宫照顾她，小主，若是俪妃娘娘真的和容贵嫔合不来，那您该帮着谁呢？”
叶涵玉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为难的说：“绾怡是我的表妹，容贵嫔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总要尽力劝和她们，至于帮谁，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知画知道自己家小姐善良，不忍辜负任何一个，越是这样反而两边都不得好，知画有些心疼她，不由就说：“依奴婢看，倒不如两边都不管，由着她们闹去吧，小主只闭门过自己的安静日子就是了。”
“你这丫头，哪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叶涵玉隔着帘子轻斥道：“她们两人都是善解人意的女子，昨日的事八成是有什么误会，等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我既然与她们俩都交情不浅，总要在中间做个和事老，以后大家也能和睦相处，不是挺好吗？”
知画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轿子里病歪歪的和淑仪，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是跑到人家宫里去挑事，还说什么善解人意。”
轿子落在碧霄宫外，俪妃听说叶涵玉这么早就过来了，略有些意外，皇后曾经告诉过她，小时候她和叶涵玉十分亲厚，两家又是亲戚，叶涵玉此人又不是工于心计的人，是可以深交的，虽说她和容嫔关系不一般，可也不用因此就把她当做敌人。
俪妃让吟玉出去迎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来迎接这位表姐。
叶涵玉扶着知画的手进来，一看便是病体未愈的样子，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已经忍不住泪水盈睫，也不行礼，直接过来握住她的手激动的哽咽道：“绾怡，你还活着，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就算折寿十年也值了。”
俪妃虽然对叶涵玉这样亲近的态度有些不适应，可她是极会应变的人，只看叶涵玉的情绪便知道两人小时候的关系毕定是十分亲密的，便也含泪道：“姐姐，妹妹才入宫还没去拜见姐姐就受了伤，实在不是妹妹不敬，而是没办法。”
叶涵玉感慨道：“本该是我来探望你才是，只是这几日病的起不来床没办法，连你封妃也只是遣人送了贺礼来，昨儿晚上听说你受了伤，我心里实在放不下，一大早的就想过来看看，听说伤的不轻，伤筋动骨虽不是病，可也得要好好养着才行。”
俪妃忙让吟玉上茶，然后望着一盆火一样对自己这样关心的叶涵玉，忍不住也有些感动，“姐姐放心，只是扭伤而已，休养十天半个月也就没事了，倒是还要让姐姐挂心，抱病来看妹妹，妹妹心里着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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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玉细细打量着她，欣慰道：“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也不见的都对，你倒是和小时候没多大变化，惟一改变的就是你长大了。这些年我时常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如今你又回到我身边了，真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做好姐妹，这样我们两人也有个伴。”
俪妃的态度虽然亲厚，可眼里却始终有那么一丝疏冷，叶涵玉不是看不出来，只当是她小时候经历了那一场浩劫，之前的许多事都忘了，一时适应不了而已，心生怜悯，反而更想好好待她。
俪妃紧握着叶涵玉的手，欣然点头，“姐姐说的是，深宫是非多，没有人肯真心待我，只有姐姐对我好，我们才是真正的姐妹，如果连我们都不帮扶对方，那还能指望谁呢？”
叶涵玉轻轻颔首，回想起与清辰一起走过的这段时间，当真是惊心动魄，苦不堪言，忍不住就叹道：“你说的是，深宫是非多，你实在不该进来的，可不进宫，你又能去哪呢？其实我一直觉得，萧珏才是你最好的归宿，倘若你跟他走，将来就算不能做王妃，做个侧室他也不会亏待了你。
毕竟他与你也是从小的情分，又一直对你不能忘情，他至今没有婚配，也是因为还念着你的缘故。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皇上的妃子，这些就都不要去想了，皇上对你也好，你就是这么有福气，从小我们就都愿意心甘情愿的疼你呵护你，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怎么就这么讨喜呢。”
“世子萧珏吗？”俪妃眼中精光一转，似乎又抓到了什么可用之人一样，“他……喜欢我吗？姐姐别怪我，我小时候头受过伤，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并非薄情忘了故人。”
“我知道，我都听说了。”叶涵玉眼中又现出那种疼惜的目光，安慰道：“不记得也不要紧，你只要知道不管是皇上还是萧珏和我，我们都曾是你最好的朋友就够了。世子小时候曾经求老祖宗赐婚，想让你做他的王妃，可那时候你还小，大人们也都当是孩子的儿戏，也就没有当真，可不曾想他居然是真心的。
可是绾怡，你既然明白他的真心，就千万别再去伤害他了，你如今是皇上的嫔妃，一定要和他划清界限，不然只会徒生是非给自己惹麻烦，还会害了他。世子将来是坐镇一方的王，倘若你与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伤了皇上的心，就算皇上肯放过你，太后和老祖宗也不会轻饶了你。”
俪妃微笑着应道：“姐姐说哪里话，我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自然会和世子保持好距离，姐姐放心就是。”
叶涵玉也不知怎么了，自己居然就说到这上面去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真是的，看见一你高兴，说话就开始不着边际，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也该让它过去了。不过就是怕你以后见了他，倘若他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你要理智着些才是。不过我也相信世子是有分寸的，说给你，也是希望让你心里有个数而已，你别怪我多话。”
俪妃显然是很高兴听到这些的，忙道：“姐姐告诉我这些，我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怪姐姐？姐姐身子不舒服，还一大早顶风冒寒的跑来看我，掏心掏肺的跟我说这么多，可见姐姐是真心的待我好，我又怎么会不了解姐姐的苦心呢？以后姐姐若是闲了，要多跟我说些从前的事情，”
“你明白就好，至少我不会害你。”叶涵玉顿了顿，有些担心的问：“皇后娘娘小时候是不怎么喜欢我们的，只是不知为何却愿意将你带进宫来，按理说，她那么爱皇上，是绝对不愿让我们进宫伴驾的。”
俪妃眸珠微转，小心翼翼的说：“皇后接我进宫，其实是有求与我，她大概是知道皇上没忘了我，想凭借我的恩宠替她的叔父求情，可我还未开口，皇上就已经赦免了林修德的死罪，这样我也就算是还了她的人情，自此也不欠她什么了。”
到底是叶涵玉宽厚好骗，这才放下心来般松缓了紧张的面容，欣然道：“如此就好，我还以为皇后是想利用你为她谋利，你要知道，皇后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你，后宫一旦没了她的对手，她是绝不会善待你的。既然你与她也不过是一场交易，过后再无牵扯最好，总比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强得多。”
俪妃此刻才知道，叶涵玉真的是敦厚且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并非只是外表善良而已，否则仅凭她这一番话，若是让皇后知道了，皇后也会治她个污蔑之罪。她不把自己当外人，才这样淳淳的对自己说了这些，而且丝毫不担心她听了这些话以后会怎么做。
俪妃由衷的感激道：“多谢姐姐对我说这些，皇后……还真是得防着些，我心里有数了，以后知道该如何跟皇后相处，姐姐放心吧。”
叶涵玉见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这才敢开口同她说昨天的事情，“你和容贵嫔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皇上和皇后也就罢了，怎么还惊动了老祖宗？”
俪妃早猜到了她此来的目的，神色凄然的含泪道：“姐姐，我和容贵嫔住的这样近，听说她身体不舒服，就想去探望一番，谁知她不领情也就算了，就连她的丫头也瞧不起人，公然骂我像野草一般卑贱，我气不过说了她几句，可是容贵嫔居然就不依不饶起来，还差点跟我动了手。
既然人家不稀罕我的好意，那我想我走就是了，可她的丫头居然害我滑倒扭伤了脚。我本想忍下这口气就算了，毕竟是我多事在先，可皇后娘娘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此事，还告诉了皇上。
容贵嫔自知理亏，便跑去向老祖宗告状，求了老祖宗庇护她的那个丫头，还用皇上赏给她的那块玉佩免了自己受责罚，老祖宗信了她的污蔑之言，反倒把我训斥了一番，我也是有委屈没人可说。
从我宫里出去不大一会，她就病倒了，听说病的更重了，皇上不放心就去了熙和宫，也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博取皇上的同情，反正我是吃了哑巴亏还落了个挑衅的罪名。皇上昨天看见我伤成那样，也还是抛下我去了熙和宫照顾容贵嫔，妹妹自认没有那么多的心机留住皇上，也只有忍耐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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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淑仪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半天才委婉道：“绾怡你是出于友善才肯去探望容贵嫔，这一点我能明白，只是最近容贵嫔没有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她确实是病了需要静养。
你进宫晚，有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以我对容贵嫔的了解，就算当初她那么恨姝贵仪，甚至后来位分比姝贵仪高出许多，她也从没有当面对其出言侮辱过，更何况你才入宫，与她又没有什么恩怨，你是妃她是嫔，她不会不敬你，想必你们言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等下我再去一趟熙和宫，会把你的心思跟她说清楚，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想必也不会因此就记恨你。误会解释清了，大家才能和睦相处，她是我在这宫里最好的朋友，相信你也一定能和她处得来。”
尽管叶涵玉话说的十分含蓄，但俪妃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袒护之意，这样看来叶涵玉与容贵嫔的交情确实不浅，至少她信任她。
俪妃心里虽然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一副极为诚恳的样子，轻声道：“若是有姐姐从中说和，妹妹自然求之不得，只怕人家不肯谅解。姐姐虽然与容贵嫔要好，可她若真不喜欢我，姐姐会不会也和我疏远了？毕竟我也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妹妹怕的很，怕因着别人伤了我们的姐妹情分。”
叶涵玉笑道：“不会的，我们是表姐妹，任是谁也越不过我们的情谊去，况且辰儿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你放心就是。只是以后行事，千万要谨慎着些，太后本就对你不满，若是你再惹出什么事端来，连老祖宗也得罪了，你说皇上还能护得住你吗？”
听着叶涵玉那么亲切的说着容贵嫔的闺名，俪妃心里就更加别扭，好在叶涵玉还是为自己着想，便说：“妹妹知道了，多谢姐姐提点，以后妹妹会恪己守礼，尽量不会再与人起争端了。”
和淑仪温和道：“如此就好。”
叶涵玉本就身子不舒服，又说了这半天的话已经很疲乏了，强打起精神和俪妃道了些别后之事，便起身告辞去了熙和宫。
吟玉送了和淑仪出去，回来问俪妃：“娘娘看着和淑仪是真心对娘娘好吗，怎么言语之间尽偏向容贵嫔的意思呢？”
俪妃冷笑道：“看来她对本宫的心意是真的，不过她跟容贵嫔交好也是真的，和淑仪对本宫很有用处，如果容贵嫔也同样那么看重她，本宫是不是可以用她来牵制一下容贵嫔呢？还有萧珏，等本宫的脚伤好了，也得抽空去见一见这个昔日旧友，这两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熙和宫内，清辰用过早膳，正头疼的靠在暖炕上闭目养神，听锦心进来小声的回禀道：“娘娘，和淑仪来了。”
“和淑仪不是还病着么，这么早过来做什么？”清辰虽有些诧异，可心底也大约的想到了她来是为了什么，忙起身迎接。
叶涵玉进了东暖阁，见她脸色也不好，便知道昨日她定然不是俪妃说的装病，忙问：“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可好些了吗？”
清辰将她让到炕上坐了，忙让锦心上热茶，然后又将自己的手炉递给她，“我好些了，还没来得及去看姐姐，姐姐倒是先过来了，先等会脱外面的披风，暖一暖身子再说。”
叶涵玉抱着手炉，有些疲倦的歪坐在炕上，似是十分难受的样子，清辰见她实在没什么精神，便吩咐锦秀说：“快去请顾太医过来看看。”
锦秀答应着去了，清辰伸手试了试叶涵玉的额头，觉地有些烫，焦急道：“姐姐这是何苦，大清早的跑这一趟，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以后再说？什么人能比你自己个的身子更重要？”
“辰儿，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来意对不对？”叶涵玉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了，才缓过些精神来说：“没错，我是因着绾怡来的，她才进宫不久，难免不懂规矩礼数不周，昨日好心来看你，怎么你就不让着她些大事化小就算了，反而还惊动了太皇太后？”
被叶涵玉这样误会责怪，清辰满腹的委屈，心里清楚必定是俪妃和她说了什么，叶涵玉是敦厚之人，必然就信了俪妃的花言巧语。清辰不怪叶涵玉不信她，却恨俪妃太会装可怜。
她轻叹了一声问：“姐姐这是在怪我吗？就算她礼数不周，她是妃我是嫔，难道我还能因为这个顶撞她不成？实在是她欺人太甚，若不是老祖宗肯庇护，锦心和锦秀怕是都要没命了。”
“也不会那么严重，绾怡不是恶毒之人，小惩以戒也就罢了，若皇上真要发落她们，她势必会求情的，只要她开口，皇上也没有不答应的理。”
叶涵玉见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又勉强笑道：“我知道你紧张锦心和锦秀，所以才拼命想办法保护她们，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也会让绾怡下不来台？你明知太后已经很不待见她，却跑到老祖宗那里去寻求庇护，倘若两宫太后都恼了她，日子不好过倒是其次，她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你想过没有？我知道当时你可能没有想那么多，所以也不怪你，适才我也去劝过她了，她也愿意跟你摒弃前嫌化解这场误会，你就大度些别再计较了好不好？”
“误会？姐姐若是看到她昨日的那副架势，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清辰一口气堵在胸口气的直想哭，她现在才领教到俪妃是多么的会装，她们本就是旧识，叶涵玉待俪妃还是如同小时候的心思一样，她这些年在外又吃了那么多苦，掉几滴眼泪，自然更会让人可怜心疼。
叶涵玉又是个心软的，自小呵护她惯了，这会子为了弥补当年没能救她的那一点遗憾，自然是一门心思的对她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清辰不够大度，不能容忍，故意要将事情闹大给俪妃难堪，才用了这样嗔怪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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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别人这样想也就算了，清辰大可以充耳不闻，可偏偏是她最看重的和淑仪，这让她心里实在难受的很。可若认真计较起来，岂不就中了俪妃的计，伤了她和叶涵玉的姐妹情分？
况且叶涵玉现在还在病中，见她这样辛苦的说和，自然明白她的一片苦心，纵然是被人利用了，可清辰还是心疼她的善良。
憋着一肚子的话却不能说，她怕说了，和淑仪又会以为自己肚量小，故意污蔑俪妃。想也就是自己，倘若是别人，就凭这一点，也会同叶涵玉生了嫌隙。
叶涵玉见她含泪不语，忙握着她的手说：“你这是做什么，若是生气大可以说出来，这样憋着，倒让我心里也难受。”
俪妃的事情，不管和淑仪怎么认为，她都不想因此影响两人的情谊，反正来日方长，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也不急在这一时，便说：“姐姐，不是我不肯原谅她，如果她有心想与我化解前嫌，我也不会不识好歹。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身体不适，先回去好好休养，等病好了再说。”
叶涵玉知道她不会不答应，便点了点头说：“委屈你了，我知道也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可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对我来说，你和绾怡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能看着你们互相仇视，你可知道那样我又多难过？”
清辰明白，倘若她跟俪妃相争，叶涵玉必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是她也并不相信俪妃有心与她修好，眼下为了安抚叶涵玉，也只能暂时应着，“姐姐的心思我明白，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我不会让姐姐为难的。”
叶涵玉还想说什么的，转头就见顾云枫已经在暖阁门口候着了，清辰忙将他请了进来说：“你再给叶姐姐请个脉吧，我看她精神实在不好，病中最怕劳乏，费了这半天的心神也实在不应该。”
顾云枫回道：“是，微臣遵命。”
叶涵玉伸出手来，清辰忙用帕子覆了她的手腕，顾云枫凝神细诊过后说：“小主不该出来的，这几天太冷，若是在路上着了凉病情反复会更加难康复，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待微臣开个方子，然后让丫头赶紧给小主把药熬上。”
叶涵玉重重咳嗽了一阵，恹恹道：“有劳你了。”然后扶着知画的手费力起身对清辰说：“我先回去了，跟你说的事情，你也好好想想，等我好些了，你们两个都到我宫里去坐坐，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清辰忙过去搀着她往外走去，“姐姐就先安心养病吧，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送走了叶涵玉，顾云枫顺便给她请了脉，嘱咐她好生吃药便回去了。
清辰一个人默然坐了许久，云岚拿过件披风给她披了，轻声问：“娘娘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小心眼生气，只是替叶姐姐觉得不值，她这样诚心诚意的待俪妃，我真怕俪妃有一天会反过来狠狠咬她一口。俪妃对我怎样都在意料之中，可她若还有半点良知，就不该伤害叶姐姐。”
云岚将她手炉里的炭火重又换了新的，用丝巾包好了放进她怀里，轻声安慰道：“娘娘别担心，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俪妃若当真不顾姐妹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早一点让和淑仪看清楚她的嘴脸，总比蒙在鼓里被她利用的好。”
清辰缩在床上，想象着和淑仪在碧霄宫和俪妃谈话的情景，厌恶的皱眉道：“你说的也对，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保护好叶姐姐，绝不会让俪妃有机会伤害她。”
云岚笑道：“娘娘虽然伤心和淑仪袒护俪妃，可心里还是对她好，到底不同于俪妃的虚情假意。说到底，俪妃不过是仗着皇上对她的那点愧疚罢了，早晚将皇上的耐性耗完了，她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清辰冷冷勾唇，“连你也看出来了，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真当皇上放不下她呢，殊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旧时的那点男女之情，在森严的宫规面前，就算是皇上又能护的了她几回？再这样不知好歹，就是自掘坟墓而已。”
叶涵玉是言出必行的人，一等到俪妃解了禁足，她便将俪妃和清辰都叫到了自己宫里，然后备了茶对两人亲和笑道：“好了，你们两个以后可别再和彼此过不去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大家和睦相处都是好姐妹，好不好？”
清辰端着茶杯淡淡瞥了俪妃一眼，闲闲道：“我是无所谓的，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有人真跟我过不去，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俪妃笑颜如花，明眸微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清辰笑道：“之前的事也是我不好，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妹妹看在叶姐姐的份上，就别和我计较了，喝了这杯茶，我们就前嫌尽消，以后好好相处，不为别的，只为叶姐姐吧。”
叶涵玉见俪妃服软，忙握住清辰的手劝和道：“你看绾怡都表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如此会演戏，清辰倒也不介意奉陪，反正都是为了和淑仪的脸面，遂也温和一笑，大度的举杯，“也是妹妹不该顶撞姐姐，我的那两个丫头一向见不得我受委屈，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姐姐多多包涵吧。”
俪妃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明艳动人，撒娇般对着叶涵玉笑道：“贵嫔妹妹肯与我冰释前嫌，多亏姐姐从中斡旋，以后我们三人就是亲姐妹了，谁若敢欺负你们，就是和我过不去，从此以后我们互相帮衬，有什么困难都不怕。”
清辰虽然极度恶心俪妃的娇柔做作，可脸上却始终带着闲适的微笑，倒是叶涵玉肯信她，有些动容的说：“就是这样，总要互相帮衬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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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见俪妃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气闷的要命却不敢吭声，俪妃见她那不甘心的样子，笑问：“怎么锦心姑娘还在生我的气吗？那天都是我不好，我给姑娘赔不是了可好？”
锦心的脸越发憋得通红，俪妃是妃主，而她不过是个奴婢，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故意激怒她罢了。可叶涵玉看在眼里，却会以为俪妃是不拘身份的人，连个奴婢都肯迁就，好都让她一个人给占尽了。
见清辰微笑回眸，锦心压下心头的怒火，也学着俪妃的样子换上一副笑脸道：“俪妃娘娘折煞奴婢了，以前是奴婢瞎了眼，没有看清娘娘是何等样人，如今才算看清楚娘娘的‘本性’，实在是让奴婢佩服之极，奴婢以后定当擦亮眼睛明辨忠奸，再也不会只以表面看人犯同样的错误。”
这番话说的极好，俪妃能听懂这里面的嘲讽之意，而叶涵玉却浑然不觉，只当锦心是在诚心道歉，便又对俪妃说：“好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误会了，这样不是挺好吗？”
俪妃唇边含笑，却目光冷冷的打量了锦心几眼，心里越是恼怒，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是明艳动人：“人说有其主必有其仆，贵嫔妹妹是个了不起的人，身边的人说话也这样伶俐，有这样一个护主的丫头，真是让我心生羡慕呢。”
清辰淡淡道：“俪妃姐姐说笑了，若说护主，锦心到底比不上吟玉伶俐，那天姐姐在我宫里受了伤，不就是吟玉第一个打发人去请的皇上和皇后吗？知道的人，会说是吟玉先惊动了帝后，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刻意惊动了老祖宗要把事情闹大跟姐姐过不去呢。”
叶涵玉神色一滞，这才知道竟然是俪妃身边的人将事情闹的那样大，之前她还错怪了清辰，这会子有些愧疚的望着她，见清辰温和一笑继续说：“俪妃姐姐身边的小太监也忒不当心了些，不过是扶了姐姐一把，就将姐姐的手腕伤成那样，以至于连皇上都以为是锦秀伤了姐姐，差点因此让她受了杖刑。
想必当时姐姐受惊过度，也糊涂了，以至于一口咬定就是锦秀误伤了你。锦秀没有因此丢了性命，是她的运气，更是姐姐的运气，至少姐姐不用为枉送了一条人命而愧悔不安。叶姐姐希望我们消除误会，如此把话说开也好，事情总要摆在明面上，知道在哪里误会了才能更清楚明了。”
她缓缓说完，叶涵玉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听她话里的意思，竟像是俪妃在故意陷害锦秀，她不可置信的望向俪妃，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见俪妃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叶涵玉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绾怡……你当真不知是谁伤了你的手腕吗？”
俪妃面色不改的柔声道：“当时锦心姑娘将一个雪球扫落到我脚下，我在毫无防备之下滑倒，又惊又痛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贵嫔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适才也已经给妹妹赔罪了，难不成还要我去向锦秀姑娘道歉吗？若你真想如此，那我也不会拒绝。我与叶姐姐终于团聚，也不想再因为一些拎不清的误会令她为难，只要她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清辰笑道：“一些事情，姐姐心中有数，我心中也有数，锦秀当不起姐姐的道歉，全当是看在叶姐姐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叶涵玉原本晦暗紧张的面容这才稍微舒展开来，握着两人的手说：“好了，不管如何就让这事过去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难免会磕磕碰碰，我可不希望你们不信任彼此，让别人有机可乘。当初我小产那会，若不是信任辰儿不会害我，岂不就让姝贵仪给挑拨了去了？深宫寂寞，若是连个可以说放心话的人都没有，那该多悲哀。”
思及之前的种种，清辰也略有感慨，只是信任这种东西，她却不敢轻易给人，信错了人，那可是会送命的。
从兰若轩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十分，低吼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偶尔会有雪沫子吹到脸上，让人禁不住就打个寒颤，冬天的傍晚太阳一下山，总是让人觉得格外的寒冷。
俪妃走在清辰身旁，心情很好似的扬声笑道：“许久不见贵嫔妹妹了，我们一起走走如何？”
出了兰若轩，清辰便懒得再和她做戏，不冷不热道：“俪妃娘娘忘了吗，臣妾早已迁居端阳宫，我们不是同一路人。”
俪妃双眸一凛，心想自己没去端阳宫，到头来却便宜了她，皇上现在总是以天冷不愿走动为由，天天在她宫里用午膳，这也就算了，最近连嫔妃的牌子都懒得翻了，晚上看完折子就直接宿在端阳宫，着实让人恼恨。
哼，不是一路人，就是说她不会与自己同谋了，本就没有指望她会真的如叶涵玉那般好哄骗，既然如此，那还顾忌什么，俪妃阴恻恻道：“叶姐姐果然是很看重你的，只是不知道你对她是否也是同样的心思，若真遇到什么事，她那么信赖你，你可不要让她失望。”
清辰把不准她这话是否别有目的，还是想试探什么，迎风冷然道：“俪妃娘娘跟臣妾说信赖吗？只可惜臣妾不信赖任何人，相信娘娘您也是如此。这宫里的姐妹情，薄弱的就如同吹落到指尖的一朵雪花，随时都会消融不见，靠不住的。臣妾只想顾好自己，有人襄助自然是好，没有也不要紧。如果娘娘都不介意踏着和淑仪的血泪保全自己的荣宠，那臣妾怕什么呢，她又不是臣妾的什么人，利益当前的时候，臣妾才不会介意谁是那块垫脚石！”
见她如此无情，俪妃怒然逼视着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果然够狠，心肠比本宫可冷硬多了！怪不得往上爬的这么快，原来不知道是踩着多少嫔妃的尸骨爬上来的。”
清辰傲然而立，微抬下巴冷然哂道：“娘娘谬赞了，富贵险中求，荣华血里埋，臣妾一早就懂得这个道理，若一味瞻前顾后左右顾忌怕也走不到今天。天色已晚，臣妾还要回去准备皇上的晚膳，就不陪娘娘闲话了，娘娘慢走，臣妾告退。”
她带着锦心转身而去，俪妃气结的望着她的背影，半天那恼怒的神色逐渐转为唇边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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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跺脚道：“之前奴婢跟人打听，也曾听说过容贵嫔的一些事情，谈起她宫人们都说她心地宽和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如今才发现，原来她也是这样表里不一无情无义的人。”
“不，你错了，她若真不在乎叶涵玉，就不会在兰若轩陪我演那一出，更不会对本宫说这样的狠话。”俪妃扶着吟玉的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娇媚动听的声音，十分笃定的笑道：“袖底荣华指端血，纵然她说的是事实，却到底没有表面上那么绝情，本宫看人一向都是很准的。”
穿过御花园的小径，锦心见空旷处四下无人，这才小声的问：“娘娘，刚才您为什么要对俪妃说那样让人心寒的话，难道不怕传到和淑仪耳朵里让她难过吗？”
清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不以为然道：“她不会，既然她已经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低了头，就轻易不会再在叶姐姐跟前说我的坏话，不然她之前费心演的那一出岂不白费了？她说那样的话，我表现的越是看重和淑仪，俪妃就越是不会放过她，倒不如把话说的狠些的好。她没有把握，就不敢轻易对和淑仪下手。”
锦心鄙夷的撇了撇嘴，端的是十分瞧不起俪妃的人品，“和淑仪和俪妃不是表姐妹吗，她们是亲人，怎么娘娘还担心俪妃会害她吗？”
清辰轻哼了一声，话语比这凛冽的北风还要冰冷几分，“亲人？当年谢家落难，听说叶家连道说情的折子都没敢上，她早已寒透了心，于谢绾怡而言，这世上早已经没有亲人了。”
锦心点了点头，倒是似乎能理解似的说：“太子死在叶家，肃王又带兵逼宫，谋逆之罪已经坐实，没有诛九族已经算是皇上格外开恩了，谁又敢在那个时候上折子求情？”
清辰也叹道：“是啊，官场的人情更是薄如纸，那个时候怕是忙着撇清与谢家的关系都来不及，又有谁敢冒着灭族的风险去为他们求情呢？”
北风呜呜咽咽，行至端阳宫附近，忽然听到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人的哭声，清辰心里一抽，猛地就想起了初见锦云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她也是受了委屈，单薄的身躯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的哭。
心里一阵疼痛忍不住就起了怜悯之心，清辰住了脚步说：“你听，有人在哭。”
锦心凝神细听了一会，指了指旁边的小径说：“像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奴婢过去看看，天黑了路不好走，娘娘在这等会可好？”
清辰又往那拐角处望了一眼，嘱咐道：“那你小心着点，晚上天黑又到处是积雪，千万别摔倒了。”
“好，奴婢去去就回。”
锦心去寻人，她便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路边等着，不远处有小太监子开始在廊下挂起灯笼，那橘红色的灯火在暗夜里似乎不仅能照亮脚下的路，甚至还能给人一丝温暖之意。
清辰嘴角轻扬，正出神的望着那挂灯笼的小公公踩着梯子摇摇晃晃的忙活着，听到身后一阵轻咳，转头就见萧珏已经来到了身后。
他向来是个不拘礼的，四下里一望见只有她一个人，直接就问：“辰儿，这个时候你独自站在这风口里做什么？可是在等人吗？”
清辰见他过来的方向，八成是从御书房刚出来，便说：“我去叶姐姐那边玩了一会，不想出来天都黑了，适才听到一阵哭声，锦心去寻人，我便在此等她一会。”
萧珏见她的头发在风里被吹乱了，便伸手将她的风帽给兜了上来，这样随意的动作，让清辰很不适应，不由就往后退了一步。
萧珏瞥了一眼锦心离开的方向，看似很随意的笑问：“听皇兄说前两天你与俪妃起了些争执？其实绾怡她……”
“殿下是不是也想说俪妃娘娘是多么的温婉善良之人，不是有心与我为难？”清辰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冷硬道：“你是不是也以为是我故意伤了她？是，是我让丫头这么做的，她敢到我宫里来耀武扬威，我就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我沐清辰也不是那么好欺辱的，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本宫也不会就怕了她。本宫与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殿下若想谴责本宫，恕本宫不能恭敬聆听教诲。”
清辰想萧珏不是叶涵玉，她与俪妃水火不容已是事实，瞒得了叶涵玉却瞒不过萧珏，她不想以后让俪妃在萧珏面前哭诉自己有多虚伪，所以不如就干脆撕去那层友好的面具，将事实摆在他面前，反正他也不会帮自己，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萧珏不曾想她的情绪会突然如此激动，默然片刻温声道：“何必这样，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这样不辨是非吗？”
清辰怒极而笑，今天她真的是忍耐够了，她再也不想听见别人说俪妃如何如何，好像错的永远都是她，是她心胸狭隘不懂体谅不该和俪妃计较。
怒然望着萧珏的双眸，她毫不客气说：“那又如何？就算殿下现在知道不是我的错，那你会责怪俪妃娘娘居心叵测吗？你不会，这就是我和她在你们心中的不同，如果犯错的是我，皇上和叶姐姐还有你，你们都会谴责我善妒恶毒，不配伺候在皇上身边。可如果犯错的是她，你们全都会保持沉默，甚至可以包容不计较。
可是我不能，我并不欠她什么，无需迁就弥补也就无需忍让，我不是圣人，不会去感化她，只会用心机与她斗，我知道殿下会不遗余力的去保护她，所以今天在此把话说清楚，就算殿下以后要与我为敌，我亦不怨不怪，若是殿下后悔当初错救了我，我也无话可说。”
这样绝情的话，让萧珏听着很不自在，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不知哪来的冲动，猛地捧住她的脸颊，不顾一切的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然后将她逼退在假山的一角，身体用力贴紧了她，让她丝毫挣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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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其实也并未挣扎，她完全被萧珏的这一举动给吓呆了，直到他留给她一点空间，让她看到他愤怒的双眸，她才恍惚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
“放开我！”她动了动双手，手腕却被他紧紧握着挣不开分毫。
“若是不放呢？”萧珏望着她近在咫尺怒火翻烧的眸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很不喜欢这种无力感，明明是喜欢她的，却非要不得已的去保护另一个人而与她对立，她不懂他的心思，这让他非常的恼火，如此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让一些误会更加的无法解释。
“辰儿，我更想保护的人是你，的确，如果你伤害绾怡，我一定会出来阻止，可是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今天并非是要指责她什么，而是知道她受了委屈，本意是替俪妃说两句好话，然后安抚一下她，可谁知她竟如此误会他。
清辰冷笑：“殿下还真是多情，我与俪妃都是皇上的嫔妃，后宫龙榻争宠，用得着殿下你来插手吗？这算什么，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如此不留余地的语气，让萧珏心里疼痛难忍，天子嫔妃，他何用她刻意提醒？他怒然吼道：“我何时要你感激过我？你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要你感激吗？”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萧珏握着她的手因着愤怒愈发的用了力，清辰缩在角落里有些害怕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对谢绾怡念念不忘吗，如今她回来了，要么你带她走，要么你就彻底放手，可现在你将我囚禁在这里算什么？诚心想毁了我的清誉吗，这就是你帮她的方式？”
“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萧珏猛地将她往后一推，眼里满是恼怒与失望，“那一夜梅雪惊鸿，到底只是惊了我自己的心，你该早忘了吧？”
看他落寞的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不稳，清辰心里恼怒的不行，生辰宴上的那一曲梅雪惊鸿，差点就害死她，他处处护着谢绾怡，却还能对她说出这样深情的话，果真是风流公子的本性无疑。
掸了掸身上沾上的雪渍，清辰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不想让锦心看出什么端倪。
不大一会，锦心便领着一个小宫女从旁边的小径上走了出来，借着不远处的灯火，清辰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曾经伺候在顾蔓芩身边的丫头红蓼。
这样冷的时候，她却穿着单薄的衣衫，头发也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泪痕未干，嘴角还带着血渍。
清辰讶异的问：“红蓼，你这是怎么了？”
红蓼见是她，也忍不住一阵心酸，跪下泣道：“奴婢给贵嫔娘娘请安。”
清辰忙扶起她，用帕子将她嘴角的血渍擦干净了，心疼的问：“是谁欺负你了吗，这么冷的天，你躲在这里哭什么呢？”
红蓼眼睛红红的，抽抽噎噎的说：“看见娘娘，奴婢就想起了我家小主，若是我家小主还在，奴婢也就不用这样受人欺辱了。娘娘，奴婢求您看在与我家小主的情谊上，救一救奴婢吧？”
顾蔓芩的死，清辰一直觉得心存愧疚，这会子红蓼这样说，她自然不会推脱，便问：“究竟是何事，你倒是说说看，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呢？”
红蓼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支吾了半天才失声痛哭道：“娘娘，秦婉容要将奴婢赐给敬事房的一个公公做对食，奴婢简直不想活了……”
这个地方冷风肆虐，一张口就灌的人难受，眼看天色不早，清辰便对一脸同情的锦心说：“先将红蓼带回宫吧，给她脸上的伤擦点药膏，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红蓼却不敢跟她走，怯懦道：“秦婉容罚奴婢在此跪满两个时辰才能离开，奴婢不敢不听命。”
清辰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衫说：“你穿的这么少，哪能在这寒风里撑得过两个时辰，这事秦婉容若是问起来还有我呢，既然是罚跪就不见得是多大的错，难道非得要了人的命吗？”
锦心也小声劝道：“有娘娘在呢，况且说不定皇上晚上会去我们宫里用晚膳，娘娘给你求求情，就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这话红蓼是相信的，以容贵嫔今日的恩宠，怕是没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了。
红蓼缩了缩身子，抖抖擞擞的行了个礼，“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跟娘娘走。”
锦心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了，然后亲和一笑，“走吧。”
清辰带着红蓼进了端阳宫，让锦心先带她去了下房换件暖和点的衣裳，有什么事等吃完晚饭再说。
因着她喜欢鸣鸾殿这个名字，萧珺便恩准她将牌匾带了过来，所以端阳宫她居住的地方，依然是鸣鸾殿。
外面实在太冷了，一进门她就打了个喷嚏，云岚忙低声提醒道：“娘娘，皇上来了有一会了，在西暖阁看书呢。”
清辰忙脱了披风进了西暖阁，见萧珺只穿着家常的月白色团龙纹宝相花刻丝锦袍，正斜倚在榻上翻着她平日里看的一本佛经，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书，张开怀抱问：“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清辰身上冷气重的很，便离他远些缓缓福下身去，“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萧珺笑道：“不是说过，没人的时候不必如此多礼吗？”
见她脸被风吹得红红的，便将她揽进怀里，双手捧着她的小脸问：“这么凉，到底在外面呆了多久，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清辰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觉得脸颊暖和了许多，因着她怕冷，这屋里放了一个特别大的火盆，此刻炭火烧的旺旺的，萧珺热的都解开了身上的两个纽扣。
清辰抽着鼻涕说：“去叶姐姐那里了，一说话就忘了时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都黑了。因着没有带灯笼，路上黑就走的慢了些，这会子身上都冷透了。不曾想皇上今天倒是先过来了，让皇上饿着等着臣妾，都是臣妾不好。”
萧珺觉得她还是冷的有些发抖，便吩咐云岚说：“去给你家娘娘端杯姜茶来，先让她暖暖身子，吃饭不着急，朕还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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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这个时候皇上都饿了，今天怎么不饿？”接过云岚递过来的茶捧着取暖，清辰斜睨了他一眼又问：“可是哪宫里的姐妹又给皇上送糕点了？皇上晚膳前用了一些，所以这会子还不饿？”
萧珺不置可否，呵呵笑了两声，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嗤道：“你出去玩，只要高兴就好，朕也不拘着你，可有人跟朕送些点心你心里就不受用，典型的妒妇。”
“臣妾才不是呢，臣妾不是。”清辰撅了撅嘴转过身去，热热的一杯姜茶喝下去，浑身顿时暖和了许多，又听萧珺说：“以后要出门就上午出去，免得回来的时候天这么冷给冻坏了。”
放下茶杯，清辰含笑反驳道：“冻坏了臣妾皇上也不少人伺候，皇上又何必担心？”
“没完了是吧，敢顶撞朕。”萧珺将她反扣在怀里，脸贴过来轻咬这她的耳珠轻声问：“怎么，还真吃醋了？不过是桑婉容宫里做了些桂花糕，着人送了过来，朕看着还好就尝了几块而已，这点事就惹的你不高兴了？”
清辰靠在她温暖的怀里，躲着他促狭的呵痒痒，笑道：“臣妾没有不高兴，是臣妾疏忽了，以后臣妾每天都做了点心让人给皇上送去。”
萧珺轻哼一声，“只要你耐烦做，朕多少会给你点面子尝一口，如何？”
“这可是皇上说的，到时候皇上可不许嫌烦。”见时辰不早了，她起身拢了拢头发，然后整了整衣衫说：“臣妾伺候皇上净手吃饭吧？”
萧珺歪在榻上懒懒看着她打理自己，讥笑道：“出去的是个贵嫔，回来的是个疯婆子，到底是朕把你的性子给惯野了。”
清辰不解的回头笑问：“臣妾自打入了宫，一向都是中规中矩的，皇上何曾将臣妾的性子给惯野了？不过是风吹乱了头发而已，难道这也怪臣妾吗？”
萧珺懒得理他，起身径自往外走去，“你这屋里太热了，朕都出了一层薄汗。”
用过晚膳，萧珺仍然回御书房批阅奏折，打发他走了，清辰才让锦心将红蓼带上来问：“究竟是怎么了，好好跟我说说。”
她与顾蔓芩一向要好，红蓼知道她的脾性，因此也并不十分拘束，坐在云岚搬来的锦凳上，红肿着一双眼睛委屈道：“娘娘大概不知道，自从顾婕妤去世后，奴婢就被分到了针线房做事，其实这个地方比起宫里其他处所还是好很多的，也是当初皇后娘娘可怜奴婢跟了顾婕妤一场，才赏了这么个去处，奴婢也很知足。
今儿个傍晚，奴婢跟着针线房的姑姑去秦婉容宫里送衣服，出来的时候，秦婉容的侍婢采茵碰到了奴婢身上，打翻了给娘娘熬的燕窝粥，反而诬赖到奴婢身上。秦婉容一怒之下让采茵掌掴了奴婢，还让奴婢到御花园中来罚跪。
采茵怕人看见了对婉容小主的名声不好，就让奴婢到那假山林里去跪着。还好奴婢有幸碰到了娘娘，不然怕是要被活活冻死在那无人之处了。”
清辰蹙眉道：“不过就是一碗粥而已，居然这样轻贱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云岚却望着红蓼不解的问：“红蓼姑娘，既然是皇后娘娘指派了你去针线房当差，想必针线房的那些管事也不敢薄待了你，怎么这么冷的天，你还穿的这么少？”
红蓼擦了擦眼角，垂首哽咽道：“前两天外头传进消息来，说是奴婢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银子买药，奴婢就将自己攒的体己全都送了出去，可是谁想到那些救命银子，全被奴婢那个赌鬼弟弟拿去赌坊输了个精光。
奴婢的母亲一气之下病势愈加严重，听说都昏迷了好几天了，奴婢心里着急，可手里又没有几个钱了，就只能把自己的棉衣给偷偷送出去当了，然后拜托相熟的小公公给送了家去，也不知道能让家里人支撑几天，奴婢吃些苦也不怕，只盼着母亲能早日好起来，奴婢就算受些罪也值了。”
清辰听的心里一阵酸楚，像她这样没有家人牵绊，时常会觉得孤单无依，可像红蓼有个那样的混账弟弟，倒还不如没有的好。
怜悯的叹息一声，清辰轻声道：“你若如此，怕是你母亲的病还没好，反而连你也都要被冻病了。宫女生了病不能请太医，倘若你有个好歹，你母亲可指望谁呢？”
这句话说到了红蓼的痛处，她满腔心酸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抽抽噎噎的低着头哭，却又不敢十分悲痛的发泄，努力的忍着，那呜咽的抽泣声反倒更让人心里难受。
清辰转头对锦心说：“不如先把你做好的厚棉衣送给红蓼一身吧，你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让锦秀再帮着你做一身就是了。小库房里的衣服料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去挑，这两天你就别出门了，等衣服做好了再说。”
锦心忙应着，“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把衣服拿来。”
清辰又安慰红蓼说：“你家住在哪里？等会不如告诉锦秀，让她明早去支会顾太医一声，让他抽空过去看看。你那点月例银子对生病的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我虽帮不了你太多，但这医药费还是能出得起的，家里的生计你暂时就放心吧，总不至于让你家人挨饿就是。”
红蓼慌忙起身跪在地上，抬起一双汪汪的泪眼泣道：“娘娘若是能救我母亲，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大恩，娘娘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说完就重重的磕下头去，清辰忙俯身扶起她道：“你这是做什么，顾姐姐在的时候，你跟着她，与我并不生分，你家小主不在了，我替她照顾一下你也是人之常情，并不需要你如此感恩戴德。”
清辰想这宫里的宫女也实在太可怜了，但凡遇到些难事，就像一道大槛迈不过去，若有人帮扶还好，若没有人相助，便也只能像红蓼这样默默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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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拿了套石榴红四喜如意云纹的上好云锦厚棉衣棉裤进来，交到红蓼手里说：“你别嫌弃，这也是我今年新做的，还没上身呢，既然你需要，就先给你吧。横竖娘娘前两天赏了我一件紫貂皮的小皮袄，穿在身上够暖和，也就暂时没有穿到这一套。”
红蓼手摸着衣服柔软光滑的料子，眼里流露出感激与羡慕之色，她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这可是宫里嫔妃才有资格用的上好云锦，想不到锦心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宫女，居然也能用这么好的东西。
“多谢娘娘赏赐，多谢锦心姐姐。”红蓼此刻心里真是酸楚的不行，想她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跟个好主子呢。
锦秀上了茶来，对锦心说：“这下你可算是如愿了吧？”
众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有锦心嘻嘻一笑说：“娘娘，那奴婢就挑那匹芙蓉色银线刻丝的妆花缎做棉衣可好。”
清辰品着茶淡淡道：“随你的便吧。”
锦心一脸幸福的拍手道：“多谢娘娘赏赐。”
红蓼心里扑扑猛跳了一阵，这妆花缎乃是嫔位以上才能用的衣裳料子，因其织造费工费时速度极慢，一天只能织两寸，用金线绞边，故有“寸金换妆花”的俗语。在织造过程中，往往要以金银线或者孔雀羽毛线织出花纹，使整匹锦缎织完之后看上去金彩交辉，光泽鲜亮。宫里多少正经主子都喜欢的不得了却碍着品级不能使用，容贵嫔却将那样名贵的锦缎随随便便就赏给了自己身边的丫头。
她既然敢赏，那也就是笃定皇上不会责怪的，看见锦心将这么好的衣服送人，居然一点都不心疼，红蓼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同是宫女，命运真是天差地别。
锦秀见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嗤道：“娘娘成天嫌她不肯安分一会，可到头来最疼的还是她。”
清辰闲闲道：“我并不是偏疼她，只是她年龄小，爱穿些鲜亮的颜色而已，你喜欢什么我也没有拦着你挑，何必挤兑她？”
锦秀打帘子往外间而去，甩下一句话说：“奴婢可没她那么不知好歹。”
锦心跺脚不乐意的说：“娘娘，你看她又欺负我。”
云岚轻摇了摇头，问锦心：“你这会子跟她计较，明天不打算让她帮你做衣服了？”
锦心转念一想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姑姑说的是，那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清辰见时候不早了，便对红蓼说：“太晚了，你呆在我这里，针线房的人找不到你会着急的，让常喜送你回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跟本宫开口，能帮的本宫绝不推脱。你是顾婕妤身边的人，就算看在顾婕妤的面子上，本宫也会尽量照顾你的。”
“多谢娘娘，那奴婢就告退了。”红蓼又想跪下身去磕头，被清辰伸手扶住，温和一笑，“不必如此多礼，快回去吧。”
锦心带着红蓼出去，让常喜点了灯笼送她回去，又进来说：“娘娘，红蓼真可怜，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禽兽不如的人呢，亲娘生病了躺在床上都要不行了，当儿子的居然还拿救命钱去赌博，真是丧尽天良。”
清辰想了想说：“你明早提醒锦秀，让她拿五十两银子去给顾云枫，让他去看看红蓼的母亲，这些钱就让她们补贴家用吧。”
云岚笑道：“娘娘出手倒也大方，五十两银子，都够一户人家两年的嚼用了。”
清辰轻轻叹息，对红蓼的遭遇满怀同情，“如果顾婕妤还在，她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至少顾婕妤会替她想办法，也没有人能这样随意欺辱她的丫头。当初的事，我总心怀歉疚，能照顾一下她身边的旧人，心里也好受些。”
云岚忙劝道：“娘娘快别这么想，一切都是命数而已，娘娘千万别将那事归咎在自己身上，那并不是娘娘的错。”
清辰眼神黯淡的望向窗外，心思沉重的低声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当初若不是苏狄来找我，顾婕妤就不会碰上他被杀，说到底我不是没有责任的。纵然她躲起来也许是存了别的心思，可我良心上却总是有些过不去。”
云岚正想再开口劝她几句，见萧珺无声的走了进来，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慌忙福下身去，“奴婢参见皇上。”
清辰回头见萧珺披着明黄色的银狐轻裘披风进来，边扯着领口下的绦带边笑问：“怎么这么安静？朕还以为你睡下了呢？”
清辰忙亲自去倒了杯热茶来递上，看了眼墙角的铜制兽头刻漏，有些意外的问：“皇上今晚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萧珺正品着茶，闻言抬头笑道：“这句话说的好，‘回来’这两个字，让朕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就像是妻子在等着丈夫回来，很是温暖贴心。”
见清辰抿唇不语，萧珺接着说：“今晚折子少，朕看的省心，也就回来的早些。倒是你忙的什么，晚膳后居然连衣服也没有换。”
平日里晚膳后她都是换上家常的小袄，极少穿外衫，也轻快随意些，今天见她这个时候了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便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清辰将桌上的花样子图册往他手边推了推，随意的说：“想给太皇太后找点雍容大气的花样子做衣服上的绣片，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还是明天遣人去针线房看看，她们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借过来用一用吧。臣妾长日无聊，也只能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头一次想给老祖宗做点东西，可是又怕她老人家嫌臣妾手艺粗糙。”
她不是随口扯谎，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的，对于这个老祖母，她虽然心存敬畏，但也是真心的想好好孝顺她。
萧珺随手翻了翻那本图册，也点头道：“都是以前的花样子，庄重有余，可多少也有些呆板了，明天打发人去针线房要些雍容别致的也好。老祖宗最看重的是心意，不会不喜欢的，到时候朕跟你一起送去，只要朕在旁边夸上两句，老祖宗肯定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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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掩嘴而笑，想他居然也这么会哄老人，“那臣妾就先多谢皇上了。”
萧珺伸了个懒腰说：“朕有点累了，想早点安置了，让她们伺候朕洗漱吧。”
清辰忙吩咐锦秀去打水，然后亲自伺候他洗漱完了躺下休息，自己这才到外间去卸妆更衣，待到回来时，见他已经睡熟了。
难得他能睡的这样好，清辰也不敢吵醒他，便轻手轻脚的上床休息。
一早起来伺候他上朝，临走前清辰照例给他端上一杯姜茶，“皇上，路上冷，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走。”
萧珺接过来慢慢的饮尽了，心情很好的说：“你再睡会，早膳让丫头们去准备就是了，等会朕回来陪你用早膳。”
清辰凑到他耳朵上，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皇上昨晚睡的早，臣妾休息的也很好，不用睡了。”然后又莞尔一笑，“皇上最近早中午三餐都在臣妾这里，臣妾觉得特别满足，皇上上朝去处理国事，臣妾在家里等着洗衣做饭，尽妻子应尽的责任，就觉得和普通的夫妻一样，和夫君心贴心的过日子。”
萧珺揽过她有些感叹的说：“你一向都是这么容易满足，可不知为什么，你要的越少越普通，朕反而会觉得给予的并不轻松。朕如今才明白，金银珠宝，权势地位，那些别人引以为傲毕生追求的东西，朕很容易就能满足她们；可你要的夫妻之情，淡泊相守，不离不弃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朕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没有给你的，也在心里给了，你明白吗？”
清辰接过福泉手里的披风，亲自给他穿戴好了，轻声道：“臣妾明白，皇上亦有皇上的不得已，臣妾不会计较那些，臣妾只要皇上的心，不要那些身外之物。”
萧珺却有些不以为然，“身外之物有时候亦是保命的筹码，这些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从今天开始，朕禁止你再抄那些佛家典籍，你本就是聪透的人，万一哪天遇到什么过不去的槛，让你给顿悟了，到时你要了朕的心，朕到哪里去寻你的心？”
清辰随着他往外走去，小声商量道：“老祖宗要臣妾帮她抄写经文，祈祷大乾来年风调雨顺，臣妾不能不写。”
萧珺转身吩咐福泉说：“让皇后晓谕六宫，宫中嫔妃每人抄写两本经书送到老祖宗宫里为大乾祈福，容贵嫔这里就算了，她抄的已经够多了，朕实在不想每次来都看到满屋子的经书，就像是进了老祖宗的佛堂。”
然后又对清辰说：“你若实在闲的慌，就帮朕抄写《帝王古鉴》或者《历代君臣鉴》，不过眼下还是准备早膳吧，朕想吃你做的紫参燕窝粥了。”
清辰忙应着，“是，臣妾遵命，臣妾看皇上这段时间饮食不错，皇上吃的好臣妾也高兴。”
萧珺点了点头，“御膳房的饭食送过来就冷了，朕看着就没什么胃口，倒不如在你这里热热的吃上一点舒服，你又知道朕的喜好，在你这里多吃一点也无妨，朕吃的舒心，可不饭量就大了些吗。”
“皇上想吃什么，臣妾就给皇上备着。”两人谈笑间携手行至端阳宫门口，萧珺正要让她回去，就见秦婉容大清早的跪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而且……脸上好像还有一些不正常的红斑。
清辰是多少懂一些医理的，一看那红斑便吓了一跳，想她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便是沾了什么毒药了。
秦婉容带着自己的婢女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抽抽噎噎的哭道：“皇上，嫔妾有重要的事要跟皇上说。”
萧珺明显有些不耐烦，适才在里面跟清辰说了会子话，眼看着就要误了上早朝的时辰了，萧珺蹙眉道：“有什么话先去跟皇后说，朕急着去上朝，早朝后会去皇后宫里。”
秦雪颜泣道：“容贵嫔指使婢女对嫔妾下毒，皇后娘娘着了风寒无法处理此事，才让臣妾来找皇上。”
“那就去找宁妃，朕总不能因后宫的琐事误了朝政。”萧珺回头对清辰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朕回来再说。”
清辰望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秦雪颜，垂眸福了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萧珺登上龙辇走了，清辰懒得搭理秦雪颜，也扶着云岚的手回了端阳宫，秦婉容跪在雪地里，见皇上和容贵嫔都不搭理自己就在这么各自走了，气的扶着婢女的手站起身来，踢着脚下的雪堆，对着端阳宫吼道：“沐清辰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也不大一会的功夫，清辰正在准备着萧珺要的紫参燕窝粥，皇后宫里便遣了小太监来传话，要清辰去承坤宫问话。
锦心不屑的嘲笑道：“秦婉容不是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才来找皇上告状的吗，怎么皇后娘娘好的这么快？”
那小公公年龄不大，看着倒也机灵，虽说是皇后宫里派来的人，却一点都不拿大，温和回道：“回这位姐姐的话，皇后娘娘今晨确实有些不舒服，让秦婉容去找宁妃，结果她就直接跑来找了皇上，皇上去上早朝了，她又回承坤宫去找皇后娘娘哭诉，皇后无法，只得硬撑着起身，打发奴才来给娘娘传话。”
清辰想了想，对那小公公说：“皇上说了等会要过来用早膳，嘱咐本宫等他回来，劳你给皇后娘娘带个话，就说本宫伺候皇上用完早膳立刻就过去。”
那小公公倒也不强求，躬了躬身说：“奴才知道了，娘娘若没其他事，奴才就告退了。”
清辰吩咐小祥子说：“你出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秦婉容说我下毒害她，这不知道又是谁想要找我的是非，竟然怂恿她大清早的跑来触人的眉头。”
小祥子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小祥子刚走，锦秀就从外面回来了，说：“娘娘，钱已经给顾云枫送去了，昨儿晚上是她值班，今晨要回去休息，奴婢就把银子给了他，让他顺便给红蓼的家里带去补贴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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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清辰随口应着，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清辰总觉得秦雪颜没有那么简单，看上去挺能闹腾的，好像一点就炸的爆竹，禁不住别人三两句的怂恿就闹事，可太后真的会选个这样不讨人喜的女子入宫吗？
萧珺下了早朝回来，一进门扯下披风丢给福泉，见清辰正坐在桌旁等着他用早膳，便问：“可知道秦婉容为何要来朕这里告状？说你下毒害她，朕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位分比她高，最近这一个月也没怎么与她见面，何故要去害她？”
清辰见云岚端了温水来伺候皇上净手，便拿了帕子在一旁候着，“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让小祥子去打听了，他还没回来，皇上先用膳吧，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传臣妾去问话，臣妾想等伺候皇上用了膳再过去。”
萧珺接过帕子来擦着手说：“也好，等会朕跟你一块过去。”
饭吃到一半，小祥子见皇上在，便在门外候着，云岚对清辰使了个颜色，清辰想了想还是说：“让小祥子进来回话吧。”
小祥子进来掸了掸衣服跪道：“奴才给皇后请安，给娘娘请安。”
萧珺吩咐道：“起来回话，可打听到秦婉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祥子抬眸望了清辰一眼，那神色十分的担忧，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听说是针线房给秦婉容送去的棉衣上沾了什么东西，秦婉容穿上之后浑身起了红疹，她说那棉衣是从咱们宫里出去的，是娘娘指使红蓼想害她。御医说那红疹不好消退，秦婉容怕自己就此毁了容，一怒之下便着人打了红蓼，红蓼今晨发着高烧被人拖出去受杖刑，谁知道没撑到几下就咽了气。”
清辰手里正端着一小碗糟鹌鹑想给皇上递过来，闻言一惊，那碗从手里滑落，将桌上的盘子砸了个缺口，碗也差点从桌上滚落下来。
见皇上望过来，清辰慌忙道：“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
云岚急忙将桌上收拾干净，萧珺握着她的手拉她坐下，然后问：“你最近见过红蓼？不然她们为何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了红蓼想害秦婉容？”
清辰只得将昨晚遇到红蓼的事情跟皇上说了一遍，萧珺听完心中已经有数，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好吧，那朕跟你去皇后宫里走一趟，看看那边有什么铁证指证你。”
清辰随着他出了门，与皇帝同坐在温暖的龙辇内心事重重，萧珺的脸色看上去却没那么凝重，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怕了？”
手有些冷，被他温暖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里，清辰心里似乎安定了不少，却依然无法勉强自己给他一个笑容，只有些郁郁的问：“皇上相信臣妾不会害人吗？”
萧珺不置可否，只是带着轻淡的笑意，语气平缓的说：“比如朕的前朝，朕亦想君臣和睦，他们许多都是皇亲国戚，是朕的手足，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权奸不除朕的天下迟早会沦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你说朕该怎么办？
辰儿，自保的手段有很多种，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朕并不介意你用何种手段，因为许多年前朕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你想要守护的，与其等到失去了愤恨后悔遗憾终生，不如为她杀出一条血路护她周全，良善有时候并不会得老天眷顾，锦云的死你一直耿耿于怀，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不是贵嫔，在俪妃的碧霄宫，你又如何能保住锦心锦秀的性命？同样的话朕之前也对你说过，但是显然你并没有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是的，他说的对，彼时姝妃敢对锦云下狠手，就是因为那时她地位太低，一个小小贵人身边的粗使丫头，姝妃想要她死，真的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倘若今天她不是贵嫔，这悲剧极有可能会重演。所以他只是想告诉她，后宫里权势恩宠有多么重要，可想要得到这些，光靠良善是远远不够的。
“臣妾对锦云一直心存愧悔，皇上是不是也一直后悔没有保护好俪妃？俪妃劫后余生，那皇上是不是会默许俪妃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择手段？”
萧珺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久久注视良久不语，没有回答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声，转而望向帘外。
清辰心里一阵失落，其实她何必多此一问，俪妃刚入宫时，他就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他会尽力去弥补，这话里本就包含了太多的宠溺和宽宥，同样的错误，他可以宽恕俪妃却不见得会宽恕别人。
寒风卷进轿辇内，吹得车窗上的金黄色蟠龙银线镶边窗帘噼里啪啦的抽打着车身，亦吹得她不禁冷的哆嗦了一下，没了他的温暖，这风吹在身上似乎格外的寒凉，透衣而入恨不得直吹到她心里去。
萧珺见她郁郁垂眸，忍不住凑过来问：“你还想要朕怎么样？”
清辰忙道：“臣妾不敢，臣妾明白皇上对臣妾好，也知道臣妾比不了俪妃娘娘，所以臣妾不会跟她争，臣妾有自知之明。”
萧珺突然脸色一沉，撤回身去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冷道：“朕一直觉得，就是块石头这么久以来也能领悟朕的心意了，可容贵嫔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轿辇恰在这时候停了下来，福泉在外高声道：“皇上，承坤宫到了。”
萧珺冷着一张脸从她面前经过，清辰紧跟着他走了出来，一些事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去明白，因为她并不敢确定在下一个生死关头，皇上是否还会弃她而选择俪妃。
他要她去争，允许她可以不择手段的保护自己，可当这些一旦碰上俪妃的时候，他还会这样想吗？
清辰跟着他进了皇后的承坤宫，入得椒房殿，见皇后似是有些不适的歪坐在凤椅上，脸色有些虚白，大概是真的病了。
下面俪妃和宁妃分坐两边，秦婉容正抽抽噎噎的在拿帕子拭泪。
待到众人对皇上行过礼，清辰才又缓缓福下身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见过宁妃俪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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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今日似乎很不耐烦这些虚礼，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赐坐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萧珺见皇后面上有疲倦之色，知道皇后于人前一向注重仪表，若不是真的不舒服，不会这样神情倦怠，关切的问：“皇后这是怎么了？可有宣御医看过？”
皇后勉强露出一抹笑意，用有些沙哑的嗓子回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只是偶感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已经让太医看过，说是不要紧，吃几副药就没事了。”
萧珺无奈叹道：“后宫是非多，皇后身体不舒服，还得强撑着身体来处理这些琐事，当真是辛苦了。后宫的事情千头万绪，永远也处理不完，一些事可以尽量先交给宁妃去打理，无论如何都要先养好身子再说。”
皇上的这几句话听上去情真意切，让在坐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动容，皇后更是触动心弦，不由就泪光盈然道：“皇上，臣妾是皇后，只要能把后宫管理好让皇上少些烦恼，臣妾再辛苦也甘之如饴。”
萧珺欣慰点头，“皇后的贤惠朕一直看在眼里的。”
清辰心下轻哂，想帝后真的不必相爱，只要各尽职责，人前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来就可以了。
昔日她的位置，已经被俪妃取而代之，她不愿坐到她身边去，便选择了坐在宁妃身边。
趁着帝后说话的空档，宁妃往她身边靠了靠，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笑道：“本宫等了那么久，你总算是坐到本宫身边来了，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逼，本宫都十分的欢迎。”
清辰也用帕子掩了嘴，轻声道：“娘娘怕是要失望了，臣妾比起俪妃娘娘根本就没什么分量，就算当初皇上再怎么喜欢姝妃，她殁了，皇上心痛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可是俪妃却不同，那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失而复得自然倍加珍惜，她若有什么闪失，皇上可是不惜会杀人的。”
宁妃轻哼了一声，依然稍微倾斜了身子，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本宫只相信事在人为，皇上要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况且本宫总觉得，她与皇上儿时的那点情分，早就已经成为过去了，只是她自己还不觉而已。”
清辰是真心的佩服宁妃的洞察能力，只是这一次，她却并不敢十分认同，因为她曾不止一次的在夜里听到萧珺梦呓叫着俪妃的名字，她于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见清辰挨着宁妃坐了，皇后的脸上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很快便又沉了脸色。
秦婉容先就尖酸的开口道：“容贵嫔现在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后娘娘问话都请不动你，非要等着皇上一起过来，难道是仗着皇上的宠爱，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清辰正要开口，听萧珺已经有些不满的发了话，“是朕让容贵嫔等着的，你大清早的跑到端阳宫告状，朕看你连哭带闹精神的很，想必也没什么大碍，就让容贵嫔先伺候朕用了早膳再过来。只是皇后身子不舒服，怎么你还是闹到承坤宫来了？”
秦婉容嘴角微垂，泪眼盈盈的说：“皇上，嫔妾那么着急去找皇上，是因为给嫔妾把脉的太医说，嫔妾是中了毒，这脸上身上的红斑很难消退，嫔妾怕以后再也没有面目见人了，心里着急，这才跑去求皇上为嫔妾做主。”
萧珺接过喆月递过来的茶，饮了两口放下道：“很难消退，也不代表没有法子医治，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婉容饱含敌视的瞥了清辰一眼，这才委委屈屈的说：“皇上，容贵嫔指使婢女红蓼在嫔妾的棉衣里下毒，意图加害嫔妾，嫔妾求皇上明察。”
萧珺眼里锋芒一闪，沉声问：“可有证据？”
秦婉容一脸的咄咄逼人，望着清辰说：“今晨针线房有人作证，送到臣妾宫里的那套石榴红四喜如意云纹的云锦棉衣，就是昨晚红蓼从端阳宫拿回去的，而且红蓼曾经亲口对同屋子的宫女说过，那套衣服是容贵嫔给她的。而且昨儿个晚上，也有点灯的小太监亲眼看见红蓼随着容贵嫔进了端阳宫，过了许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一套石榴红的云锦棉衣，人证物证俱在，就是她想要害嫔妾。”
皇后听完秦雪颜的话，转而问清辰，“红蓼昨晚有没有去过你宫里？”
清晨忙起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红蓼昨晚确实去过臣妾宫里，那是因为秦婉容因为一点小事罚她在御花园跪着思过，恰好臣妾碰上了，臣妾看那个时候天晚了，她又穿的单薄，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怕她有什么好歹，便将她带到了臣妾宫里，还送给她一套棉衣御寒。臣妾这样做，也是想着顾姐姐往日待臣妾的情分，不忍看红蓼白白冻死在雪地里而已。”
皇后微微点头，慨然道：“本宫知道你心善，而且你与顾婕妤生前又十分要好，照顾一下她身边的丫头也无可厚非。”
秦婉容听皇后如此说，却有些不乐意了，“皇后娘娘，容贵嫔含血喷人，嫔妾昨日根本就没见过红蓼，又怎么会让她在御花园罚跪？红蓼死无对证，容贵嫔就想编出一套谎言，意图让别人以为是红蓼想报复本宫才在本宫的棉衣里下毒，你以为这样就能把罪责都推到红蓼身上吗？”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惊觉事态有些不好了，倘若秦婉容说的是真的，又有人亲眼看见她带着红蓼回了自己宫里，那她可就真的有些说不清了。
清辰慌忙道：“皇后娘娘，昨日傍晚臣妾从和淑仪宫里回来，在路上碰到红蓼在假山林里跪着哭，臣妾便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是去给秦婉容送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到，打翻了秦婉容的燕窝粥，秦婉容着人打了她，然后让她在雪地里罚跪。
臣妾实在不忍，这才将她带回宫去，给她那套棉衣，也是因为她说她的母亲生病，她的衣服全都偷偷送出宫去当了银子给母亲治病，臣妾见她可怜，这才将锦心的一套棉衣送给了她御寒。臣妾不敢撒谎，说的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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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容冷笑道：“容贵嫔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收买所有人为你隐瞒真相，针线房昨日有没有给本宫送过衣裳自有记档，不信着人一查便知。况且昨日桑婉容一直在嫔妾宫里用了晚膳才回去，她可以作证嫔妾压根就没有见过红蓼，更不要说罚她了，容贵嫔大白天睁着眼睛说瞎话，竟然敢当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撒谎诬蔑嫔妾，仅凭这一点就该重罚。”
清辰的一颗心直往下沉，如果红蓼不是被秦婉容发落的，那么她跪在那里难道是有预谋的？她大冷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难道就是为了故意博取自己的同情，为的就是从自己手中拿到东西好诬陷吗？难道这又是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要让自己跳进早已设计好的圈套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之前对萧珺说的，岂不全都变成了撒谎？那一晚红蓼虽在自己宫里，可皇上并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到她诉说自己的不幸，如今红蓼已经被杖毙，那么谁还肯信她所说？
秦婉容见清辰脸色煞白着不说话，又得理不饶人的说：“容贵嫔说给红蓼的棉衣是锦心的，那一等云锦乃是后宫主子所用之物，她一个丫头哪里配用那么好的东西？难道贵嫔娘娘身边的丫头比主子还尊贵吗？
分明就是知道嫔妾选了那样花色的云锦做棉衣，便与红蓼串通好了，暗中调换了针线房给嫔妾做的那套衣服，你们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好在苍天有眼，让嫔妾找到了证人。皇上和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嫔妾可以让人进来作证。”
听完秦婉容的这番话，清辰总算是名白了，昨天秦婉容压根就没有见过红蓼，而红蓼只是奉命在那里等着她而已，定是有人提前打听到锦心做了那样的一套棉衣，而恰好秦婉容也选了那样的衣料，这才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阴谋。
见红蓼穿的那么少，有人料定她会起恻隐之心，端阳宫里伺候的奴婢，云岚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锦秀的身量又比红蓼高出许多，只有锦心与她高矮胖瘦都差不多，所以必然会拿锦心的衣服送人，除了那套石榴红的云锦棉衣，还能是什么呢？
如此想来，红蓼母亲生病的事情定然也是假的了。清辰思及此，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顾云枫！她吩咐锦秀让顾云枫给红蓼家里送去了五十两银子，如果红蓼的母亲没有生病，那这银子岂不就成了红蓼为她卖命的钱？
一念至此，清辰紧张的死死抓紧了椅子的扶手，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暗恨自己的好心居然成了罪证，这宫里当真是容不下良善之人。
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红蓼之前一直跟在顾蔓芩身边，顾蔓芩是皇后的人，那皇后赏给顾蔓芩的丫头又是谁的人？
今天这出戏，秦雪颜也许和自己一样是被利用了，而且被人一箭双雕利用的这样彻底，不管她们两人的这场争斗谁输谁赢，至少这仇恨是结下了，秦雪颜从此会与她势不两立，而皇后又不会真心待秦婉容，那么从此她除了太后便无人可以依靠，又不得宠，想得晋封怕也不容易，皇后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她要这后宫姓林而不是姓秦。
皇后怎么可能会遂了太后的愿，将这后宫的权利拱手让人？一个宁妃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她容不下秦雪颜就像容不下当初的秦贵嫔是一样的。
抬眸去看萧珺，见他也正冷冷的盯着自己，一双如深渊般的眸子黑的看不到底，她最怕见到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好像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你猜不透他内心所想，也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你，只是让人觉得满心恐慌。
清辰咬了咬唇，终是努力镇定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并不敢有半点欺瞒之意，臣妾问心无愧。”
萧珺并不去接她的话，只是深望着她嘲讽的问：“刚才来的路上，朕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几句？”
清辰心里一颤，避开他幽深幽凉的目光低头道：“臣妾都记得，只是……臣妾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那是服侍过顾姐姐的旧人，臣妾看见她受苦，总是要帮一把的。”
他说良善有时候并不会得老天眷顾，清辰不是不明白，眼下她的处境，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呢？”萧珺唇边的讥讽意味越浓，“如果你不去怜悯她，事情还会是这样吗？”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清辰明白，他说的是对的，如果她不去管红蓼的事情，也许她就不会死，尽管她是死有余辜。
“皇上，皇后娘娘，就算红蓼死了，一些事还是不见得就说不清楚了。”清辰竭力让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事情的头绪，“既然秦婉容说昨日不曾见过红蓼，那红蓼与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仇怨，那她为什么要去害秦婉容？”
秦婉容厉声道：“那是因为她受了你的指使。”
清辰回眸望着秦婉容，问：“那秦婉容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情，本宫要指使人下毒害你？”
其实秦婉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虽然她之前曾经与清辰有过言语上的一些冲撞，可终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以她现在的恩宠地位完全无法与清辰想比，她对清辰没有丝毫的威胁，若说容贵嫔指使人下毒害她，她也觉得有些意外。
只是今晨看见那两套一模一样的棉衣，才知道被人暗中调换了，而针线房又有人出来作证指正红蓼，她将红蓼从病榻上拖起来审问，结果红蓼死都不肯说，一怒之下她便让人赏了她几板子，可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咽气了。
这个时候，又有昨日傍晚点灯笼的小公公说见红蓼去过端阳宫，在端阳宫呆了好久才出来，并且出来的时候就抱着一套同样的棉衣，秦婉容便开始疑心是清辰要害她。
“嫔妾之前曾经与娘娘有过龃龉，娘娘记仇，就恨不的臣妾死，这算不算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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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妾之前曾经与娘娘有过龃龉，娘娘记仇，就恨不的臣妾死，这算不算是理由？”
清辰冷冷哂笑，“所以本宫就搭上红蓼的性命，给秦婉容下这种无关痛痒的毒药，既不会毁了秦婉容你的花容月貌，又不会危及性命，然后再让你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指证本宫要害你，秦婉容莫不当本宫是傻的吗？”
顿了顿，清辰又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道：“难道婉容妹妹就不想想，红蓼是顾婕妤身边伺候过的人，后来受皇后娘娘怜恤，给指派到针线房做事，皇后娘娘对红蓼有恩，又一向疼爱秦婉容你，本宫要害你，找谁不可以，偏偏要去找红蓼？”
秦婉容自然不是真傻，她听出了清辰的弦外之音，心猛地就扑扑直跳，若恍然大悟一般脸色刷的就白了下来。
顾蔓芩是皇后娘娘的人，而红蓼又是皇后指给顾蔓芩的丫头，那红蓼是谁的人自然不言而喻。这宫里可用的人这么多，容贵嫔就算再傻，也绝不会去收买皇后的人来害自己，她犯不上去冒那样的风险。
可她却绝对不能让皇后看出她心底的怨恨，倘若让人看出她与皇后有了嫌隙，失了中宫庇护，以后岂不更要遭人挤兑？
尽快的调整了情绪，秦雪颜依然不肯罢休的恨恨道：“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说那般问心无愧，又为什么要让人往红蓼家里送银子？今晨你的丫头给顾太医送去了一包银子，托他带给红蓼的家人，是为了什么？红蓼的母亲根本就没有生病，你自始至终都在撒谎。”
俪妃也闲闲笑问：“是呢，如果不是觉得红蓼死了，你心里过意不去，为何要让人给她送安家费？本宫真的不信容贵嫔有这么的菩萨心肠。”
果然她们不是没有准备的，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的死死的了。
清辰正要开口，却听皇帝抢先幽幽道：“那银子是朕赏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瞠目望向皇帝，见皇上似乎也暂时不打算解释，只吩咐道：“既然有证人看见红蓼进了端阳宫，那就把他带上来吧，正好朕也有几句话想要问他。”
皇后忙吩咐道：“将昨晚负责点灯的小公公带上来。”
不大一会，就见一个小公公被人带了进来，进门也不敢抬头，扑通就跪地道：“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皇帝的目光淡然无波，语气平静问：“抬起头来，你就是昨晚那个看见红蓼进了端阳宫的奴才？”
那小太监抬头迅速瞥了皇帝一眼，又垂下眼帘道：“是，正是奴才。”
萧珺歪坐在椅子上，虚了虚眼又问：“朕和红蓼进入端阳宫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你既然看见了红蓼，可有看见朕？朕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在端阳宫外廊下看见的那个点灯的小太监是不是你？”
那小公公不曾想皇上会这样问，他在廊下点灯，皇上都看到他了，若说他没看见皇上，不知回避行礼也是大不敬的罪过，脸上一僵，忙回道：“奴才，奴才看见皇上了，皇上是比红蓼早一些去了容贵嫔娘娘宫里。”
如此说完，又不知皇上是何用意，不敢抬头望上座看皇后，便侧了头瞥了一眼下座的俪妃，见俪妃正闲闲品茶，一副事不关己毫不关心的样子。
萧珺点了点头，这才对皇后说：“朕在端阳宫呆了不大一会，见容贵嫔带着红蓼回来，红蓼当时确实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朕问了她几句，她说是受了秦婉容的责罚，容贵嫔看不过才将她带了回来，又说家母有病，她的月例银子不够用，朕才赏了她些银子，让顾云枫出宫的时候带给她的家人。那棉衣也确实是容贵嫔看她衣着单薄，于心不忍才赏赐的。至于那衣服的料子如何，暂且搁下不说，先把眼前的事情理清了再说不迟。”
皇后面上露出释然的轻松笑容，眸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侧身对皇上说：“如此说来，此事倒与容贵嫔没什么关系了，原来是误会一场。”
“不是误会，是有人想生事端。”皇帝的威严的目光扫过殿里众人，脸上带着淡淡的讥笑之意，“朕这段时间国事繁忙懒于走动，便多去了端阳宫几次，想必是有人心里不满了，便想挑拨秦婉容和容贵嫔闹事，此事也有朕的责任，是朕疏懒了些，所以朕也就不追究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朕定不轻饶。”
拿秦雪颜生事，是因为她是太后最疼爱的人，诬陷清辰，是因为她是皇上宠爱的嫔妃，一些事情萧珺心中都有数，只是因着红蓼已死，即便是查下去，也只是枉送几条性命，甚至会再生意想不到的事端，因此便也只能先忍耐着。
清辰心里有些失落，皇上不查，根本就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追究皇后的过错，是因为证据不足也就罢了，可是他更多的却是在包庇俪妃，清辰总觉得这件事情俪妃才是幕后主谋，不然以她和顾蔓芩那样深的交情，谁能说动红蓼陷害她？必是皇后的人，才能驱使的了红蓼为她卖命。
她一个人垂首生闷气不语，一旁的秦婉容却有些不甘心，含泪问“皇上，难道臣妾就白白遭了别人的陷害吗？皇上难道就不为臣妾做主吗？”
萧珺轻声安慰道：“朕适才也已经留意过了，你中的毒并不十分难解，朕会让顾云枫帮你配解药，红蓼已经被你杖毙，你也算是出了口气，此事就到这里吧。”
秦婉容最大的失误就是杖毙了红蓼，不然就算皇上想这样了事，只要她能撬开红蓼的嘴，就绝不会这样便宜了那幕后主谋。自己做了这样一件蠢事，皇上如此说，她就算再委屈不甘心，却也只能含恨算了。
看着俪妃那挑衅带刺的目光，清辰反倒坐直了腰身含笑望了回去，不过是空算计一场，有什么好得意的？太后至今不允许她侍寝，她大概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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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然已经了解，皇上要回御书房处理国事，出了皇后的承坤宫，萧珺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直到到了端阳宫门口，他才用一种近乎不得已的口吻说：“有件事情，朕一直不忍告诉你，可如今却不得不说了，朕问你，在避暑行宫的时候，顾蔓芩是否让你给她抚过一首曲子？‘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那天下午朕在御花园遇见过她，无意间跟她提及要去桐花宫看你，然后朕从老祖宗宫里出来，在桐花宫门口就听到了这首曲子，你知道朕当时的心情吗？你觉得这是个巧合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有没有想过，那晚她躲在假山后面偷听你和苏狄的谈话，说不定就是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朕欣慰你的良知未泯，可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这样的善良朕要来何用？”
萧珺不忍看她瞬间煞白惊愕的面庞，转身径自离去，她脸上那种惊诧与伤痛的神情，实在让他心疼不已。可如果不痛，她不会吸取教训。不是要逼她放弃做人的良知，而是希望她以后更加谨慎，至少要有几分防人之心。
清辰呆呆的立在原地回不过神来，恍若被人猛地按到了水底，感觉浑身冰冷而又窒息的难受，更多的却是后怕……
一首曲子，差点葬送了她的前途与恩宠。
可这，却是与她一起患难与共相互扶持的朋友做出来的事情，清辰心痛如刀绞，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其实对于顾蔓芩的那份情谊，清辰一直很矛盾，许多事情不愿跟她多说，诚然是防着皇后，可更多的是不愿让顾蔓芩介入纷争为难，她一直不想辜负了她们患难与共的那份情谊，可是如今才发现，原来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顾蔓芩不是没有相争之心，她只是争不来而已。
果然还是最亲近的人才最容易伤到自己的要害，清辰说不出是心寒还是心痛，站在冷风里，只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寒透了。这宫里，就连患难与共过的人都无法相信，她还能相信谁？
清辰其实很想骗自己说那是皇后逼迫顾蔓芩的，可皇上的那几句话却一直无情的在耳边萦绕，不容她有半点自欺欺人的想法，他说他是无意间碰见顾蔓芩的，无意间跟她提及要去桐花宫，那么顾蔓芩跟自己做那样的要求，也是因为半路知道皇上要去看自己，临时才有的想法，不是因为身不由己，只是她的嫉妒心使然而已。
回想起她那天她躲闪的眼神，紧张不安的神情，清辰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是为何，一切都是因为她心虚矛盾，想必内心也是有挣扎的吧？
就算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过，可她依然相信顾蔓芩那样做的时候，定然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不是把别人想的太善良，而是希望自己可以好受一点。
云岚见她一直在怔怔的含泪出神，有些不忍心的提醒道：“娘娘，外面风寒，有什么事回宫再说吧？顾婕妤若是存了这样的不良居心，那她就不配娘娘如此待她，横竖她人都已经不在了，娘娘不如就忘了她吧，就当是最后一次宽恕她。”
倘若是别人，也许她压根就不会把这事看的有多严重，可是偏偏是顾蔓芩，自己最要好的姐妹如此陷害她，让她有委屈也说不得道不得，憋在心里窒闷的要死。
清辰脸色很不好，她此刻不想回宫，回去之后闷在屋子里会让心情更加糟糕。
“云岚，我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这件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诚如你所说，她人已经不在了，就不要再让人闲言碎语的诋毁她了。”
云岚忙紧走几步跟了上去，“娘娘心地善良，还肯顾及顾婕妤的死后颜面，仅这一点，娘娘也对的起她了。”
清辰大口大口的吸进冰冷的空气，像是要将心里的那口浊气全都呼出去一样，似乎这样总算是可以透过口气来，不再那么窒息着难受了。
“人总是会变的，有私心就会犯错，她之前对我好是真的，从前的照拂之情我铭记在心，所以我并不是不可以原谅她。比起其他人，她对我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云岚，我虽然难过，可是我心底却并不恨她，你相信我吗？”
听着她有些哽咽的声音，思及她与顾婕妤一路相扶走来的艰辛，云岚亦心酸不已，“娘娘，奴婢相信您，奴婢也相信顾婕妤事后心里也一定会不好受，毕竟陷害自己的朋友，有良知的人势必会受到内心的谴责。”
清辰知道，云岚说这话并非只是为了宽慰自己，毕竟姐妹一场，她相信顾婕妤即便得逞了，也绝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得意解恨。
怪道那段时间萧珺如此冷落她，原来是因着这个原因，倘若西苑猎场她对秦子朔有那么半点不舍，他怕是也不会再宽宥她了。只是此事他是怎么洞悉了内情，她却不知道，也不想再去多问了。
人死了，即便犯了天大的错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冷风吹的衣领上的风毛挠着脖子有些痒痒的，清辰裹了裹披风，觉得心情舒散了许多。萧珺告诉她这些，不是为了要打击她，而是为了要让她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苦心她能明白。
她适才一门心思的想着心事，也没留神自己走到了哪里，这一驻足才发现是到了一片假山林附近。
这里的积雪没人打扫，鹿皮绣花的小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身后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再往前便是太液池了，那边湖水已经结冰，岸边只余枯木衰草，更没什么景致可言，她转身刚要往回走，就听到山林后面似乎有谁在抽泣的声音。
清辰以为又是哪宫里的丫头受了委屈，跑到这里来躲着哭，不曾想细细一听，原本有些恍惚的心神突然就紧张的狂跳起来。
那分明就是俪妃的声音，即便是在抽泣着，那女子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妖魅，“殿下，小时候的事情我大多都不记得了，但是却惟独不曾忘记过殿下的模样，那时我虽小，却也记得您曾经允诺过我，要让我做你的王妃。时隔多年，我不幸沦落风尘，知道早已不配再有此妄想，只是盼着殿下有朝一日能找到我救我出火坑，可是我盼了那么多年，却终究是盼不来你，殿下就真的把我忘的那么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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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枯枝败叶，清辰看不太清楚萧珏此刻的表情，可却能看清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有泪光闪过，他深吸了口气闭目愧疚道：“绾怡，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任由你流落在外吃苦？倘若当时不是我年纪小护不住你，就算赌上我的一切，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救你出天牢。
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吃苦，可我的心也一直饱受煎熬，如今你回来了，看到你平安，我亦再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安心呆在皇上身边，我知道皇兄他会对你好的，他对你的真心其实一点都不比我少。说到此，我也想劝你一句，别去掺和皇后与宁妃的争斗，那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即可。”
俪妃含泪咯咯的笑起来，笑的泪流满面，似是极不甘心，却又带着绝望的神情啜泣道：“我知道殿下嫌弃我了，时至今日，我也已经不能再将那些儿时的诺言当成我阴暗生命里的一缕阳光，在我绝望时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殿下如此疏冷我，让我再也无法感觉到这世上谁还能给我一丝温暖。
殿下把我推给皇上，殊不知皇上看似对我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实际上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真正在意的人是容贵嫔，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萧珏见她情绪激动，便默然不语，待到她心情平复了一些，才温声劝道：“绾怡，不管皇上对别人如何，他心里都是有你的，他为你和太后决裂，离开京城在外游荡多年，即便后来不得已回来继承了这帝位，可终究是心里不情愿。
皇上是太后嫡出的皇子，可你见过天底下有如此不亲近的母子吗？诚然这并不全是因为你，可你却是皇上与太后决裂的直接原因，若不是皇上护着你，你认为你还有命活到今天吗？
纵然太后身子不适，可她毕竟是先皇的皇后，她把持后宫几十年，哪里没有她的眼线，若论这后宫的权势，谁能越得过她去？她要谁死，不费吹灰之力，别看皇后现在是后宫之主，太后若真想要废掉她，也不是什么难事，皇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无依无靠的你？
太后如此不待见你，你若还能在后宫平安风光的高居妃位，难道你就不想想皇上他为你做了什么吗？你还要他怎样？你也要体谅一下他的艰辛！”
“所以呢，殿下这是要我安心做皇上的女人，再也不念我们往日的情分了是么？我懂了。”俪妃晃晃悠悠的转过身走出去几步，神情怔怔的，喃喃道：“就算这些年，我的一腔痴心只是一个笑话好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殿下，就当绾怡从来没有认识过殿下，如此让我死了心，安心做个天子嫔妃，生死由我，再与殿下没有丝毫关系。”
萧珏的脸色愈加的苍白下去，嘴唇抿的紧紧的，双手握拳站在那儿，似乎是在极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原来我真的没有亲人了，连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没有了。”谢绾怡轻若游丝的一句叹息刮进萧珏耳中，他再也控制不住的追了上去，自身后紧紧的抱着她，心疼的拧紧了双眉柔声道：“绾怡，你还有我，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会全力保护你，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让你受委屈。”
俪妃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欣喜道：“殿下还肯顾惜我吗？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可是我入了宫，再见到你，却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
“绾怡，你还有我，还有我……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至少还有我。”萧珏紧紧的抱着她，那样的动容怜惜，似乎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出来一般。
“殿下，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俪妃转身抱住萧珏，低低的抽泣哀求着。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哪怕拼尽我的所有，也定会保你周全。”
萧珏的话音未落，便听到“哗啦”一声，他警觉的迅速将俪妃挡在身后，然后向清辰这边望过来。
清辰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身后会有山石滑落，这下惊动了两人，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那该有多尴尬？俪妃本就觉得自己的日子朝不保夕，倘若再让人得知和世子有私情，以她的性子，不杀人灭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听云岚扬声笑道：“娘娘，您看前面那树梅花开的多好，奴婢真想给娘娘摘一些放在屋里赏玩，只是这附近连个小公公的人影也见不着，奴婢怕是够不着的。”
清辰会意，吁出一口气也大声道：“这一路太偏僻了，谁没事会到这种地方来，若不是看见了这树梅花，本宫也不会这么费力的踩着这么深的积雪过来。一个人怕是够不着的，你托着我些就差不多能折到最底下那一枝。”
云岚小心的瞥了一眼那山石后面，又佯装苦劝道：“娘娘，这山石上都盖满了积雪，万一踩上去滑下来可就不得了了，娘娘若是真喜欢，奴婢陪您去香雪园摘一些吧？”
清辰本也没有真的想去摘什么梅花，听云岚这样说，便顺水推舟道：“那好吧，若论品种好，还是香雪园的梅花开的好，我们就去那里摘些来插瓶用。”
萧珏听清了是清辰的声音，不知为何浑身猛地一震，若避嫌般不自觉的就离得俪妃远了些。
他这本能的反应，立刻就被俪妃察觉到了，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俪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沐清辰已经得尽皇宠，她不可能连萧珏的心也得了去。
一定是因为她与自己长的太像了，萧珏大概因着她的长相才对她有些特殊的情愫，一定是这样的。俪妃心里暗暗发了毒誓，如果萧珏真的对容贵嫔动了心，那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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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清辰有些不放心，纵然她也知道萧珏是烟花巷里的常客，见惯了那些女子的惺惺作态，真情假意也许于他而言并不难分辨，可俪妃却不一样，她一直是他心里的至宝，或许明知她是在演戏，萧珏也会心甘情愿的将她宠在掌心里，这就是一厢情愿的感情，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云岚见她似乎犹豫不决的湖边徘徊，大致也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便说：“娘娘，您说这俪妃娘娘是真的喜欢世子殿下吗？该不会是有别的目的吧？”
清辰轻哼了一声，望着那湖中厚厚的冰层冷冷道：“人心总是贪婪不足，她原先不过是皇后的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却有了自己的野心，不仅想要荣华富贵，还想要更多。
俪妃很清楚，她是罪臣之女，朝中大臣即便是谢家曾经的亲戚朋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作为她前朝的依靠站出来支持她，而她若想摆脱皇后的控制，就需要有自己的势力襄助，眼下萧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虽说世子将来不在朝中，可若是有地方藩王作为依靠，她也有足够的资本与皇后抗衡。萧珏这么多年在京城，若是没有积攒下足够的人脉，他是不会对俪妃说那番话的，至少他有保全她的资本。”
云岚微笑道：“藩王都有在朝中的内应，不然如何能安心坐守边疆？殿下看似风流不羁，不理朝堂之事，可实则怎样又有谁知道呢？娘娘的猜想是对的，只是娘娘等在这里，可是为了要提醒世子不要受了俪妃的迷惑吗？”
“他有什么是需要我提醒的，况且我能说什么？说让他不要相信俪妃，她只是在利用他？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偷听了她们的话吗？”
云岚不解的问：“那娘娘在这条路上等着是为何？”
这条路是通往萧珏御阳宫的必经之路，而端阳宫离此还很远，她拐到这条路上来，不是为了等萧珏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萧珏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俪妃利用，却又不知该用何种方式点醒他，搞不好反而会让他觉得我是在嫉妒俪妃。”
云岚也觉得此事有些不那么好说，毕竟俪妃与清辰并不和睦，有些话别人说出来萧珏可能不会多想，可如果是从清辰口中说出来，难免就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哪怕是再好的用意，也总是会让人疑忌不容易被接受。
“娘娘，湖边风大，要不奴婢陪娘娘先回去，等想个妥帖些的法子再说？或者让和淑仪去劝一劝世子，兴许他能听得进去。”
清辰却并不觉得这是个多好的法子，“这若是别人，和淑仪的话对萧珏也许管用，可对俪妃却行不通，你要我怎么跟叶姐姐说？说俪妃迷惑了殿下吗，他们本就是自小的情分，比旁人亲密些也无可厚非，况且叶姐姐那么护着她，倘若能有人帮着俪妃在后宫站稳脚跟，她没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去阻止，到时候我也不过是枉做小人而已。”
还没打定主意要怎么做，说话间萧珏已经带着小陆子从路那头快步走了过来，清辰站在路旁，见萧珏神色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无视的从她身旁一声不吭的就过去了。
清辰一时气结，想前两天他无端在御花园非礼自己，完了还一副被人辜负了的气恼模样，今儿个见了面，又装不认识，这男女之间玩的那点风流把戏他也当真是得心应手。
思及此，语气也禁不住尖刻了几分，“殿下是真的没有看见本宫，还是有了俪妃娘娘，眼里就真的看不见其他人了？”
萧珏猛地住了脚步，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带了些恼色转身问：“容贵嫔娘娘不是怕我会为了俪妃毁了娘娘的清誉吗，既然如此，各走各的路不是更好？看见了如何，看不见又如何，有什么分别吗？”
清辰见他恼怒，反而沉下心来吩咐道：“云岚，你到一旁等我，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殿下说。”
“是。”云岚福了福身，转身往旁边的岔路口上去望着人些。
清辰走近了几步，望着萧珏的眼睛问：“殿下可否先让小陆子先离开一会，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萧珏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是真的有话要说，不像是单纯的要跟自己拌嘴吵架，手一挥，小陆子便知趣的退到不远处去等着，萧珏嘴角漾起诡异的冷笑，脸上带着烟花之地浪荡公子特有的招牌笑容，讥笑的问：“怎么容贵嫔又想与我独处了？难道不怕我会坏了你的清誉么？你那么在意皇兄对你的看法，这会子又毫不避嫌的跑来找我，所为何事？”
清辰冷声道：“偶遇而已，并非特意来找殿下，况且本宫是皇上的妃子，在意皇上的看法难道有错吗，倘若有一天我不在意皇恩盛宠反而跑来勾引殿下，殿下难道就不想想是什么原因吗？”
“奥？那是什么原因？你倒是说说看？”萧珏将她逼退在一块山石旁，将她圈在两臂中间，似乎很感兴趣的问：“你这是来勾引我吗？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殿下请自重！”清辰冷冷对上她的双眸，见他笑容不改，只是收回了双臂后退两步，“你若不说，那可就恕不奉陪了。”
清辰轻挪步子离他稍微远了些，拿帕子掩了掩鼻子嗤笑道：“殿下莫不是刚从花街柳巷回来吗，身上这么大的脂粉味，都要熏死人了！怪不得殿下一直不着急择选世子妃，原来是美人在怀心有所属，如此说来殿下的眼光也不过如此，竟然会被那些庸脂俗粉给迷昏了头脑，倒是本宫高看了殿下！”
萧珏面上笑容僵滞，但还是眼望着她低头闻了下自己的衣襟，嘀咕道：“并没有什么脂粉味，想必是容贵嫔自己身上的脂粉香吧？”
清辰极为不屑的撇了撇嘴，“媚花奴，一向是姝妃最喜欢的脂粉，这香味本宫再熟悉不过，却从未用过。殿下身在其中不知其味，是沾染的久了习惯了，还是面对着什么人太专心，连这胭脂的香味都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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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花奴乃是外藩进贡的宫廷胭脂，她说这是姝妃最喜欢的脂粉，不过是在委婉提醒他，俪妃是皇上的嫔妃，他沾染不得，如果她能从一盒宫廷胭脂上猜测到萧珏与什么人做过什么，那么别人又如何猜测不到？
果然就见萧珏的目光紧了紧，似笑非笑的说：“我这个人一向对女子身上的脂粉不感兴趣，你是太敏感了，还是太聪慧了？一些事情参的太透，不怕自身会有危险吗？”
“本宫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不懂殿下此话何意，又何惧危险？”清辰手里握着一枝红梅，小小的枝条上花朵繁茂，红的瓣黄的蕊，在这白雪覆盖的世界里看着格外的赏心悦目，她将手里的红梅递到萧珏面前，萧珏狐疑的望着她，却不肯伸手来接。
清辰笑问：“怎么，殿下怕了？殿下说那一夜的梅雪惊鸿惊了殿下的心，不计后果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排演了那样一出歌舞，怎么如今倒是怕起本宫手中的这支小小的梅花来？”
“一枝梅花而已，有什么可怕，辰儿莫说是给我梅花，就算给我毒药我也敢接着。”萧珏把玩着手中的枝条，凑在鼻子上闻了闻，十足的轻浮样子，“你拦下我不会就是想要送我一枝梅花吧？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了。”
清辰盯着他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天在对面的九曲桥上，殿下以为我要轻生，对我说过的话可还记得？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依靠你，如今这话可还作数？”
萧珏目光一闪，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敛笑正色问：“辰儿，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过的话自然当真，只要你说，我必当尽全力帮你。”
清辰浅浅勾唇，用一种暧昧不清的口吻问：“如果我想当皇后，想要殿下帮我在前朝拉拢朝臣做我的依靠，殿下肯不肯？”
萧珏原本有些紧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走，清辰迅速闪到他面前拦住他问：“怎么，殿下这是想反悔了吗？刚才是怎么说的，这么快就要出尔反尔？”
萧珏静静望着她，眼神越来越深沉幽冷，语气里却带着些许伤痛的意味道：“你想当皇后，恕我汲深绠短爱莫能助，既然那么想呆在皇上身边，那就让他去帮你达成所愿，别来找我，想利用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尖锐可怕起来，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想要这天下女子至尊的位置，就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我们先来试一试，你是不是可以不择手段博上位的女人。”
他说完便低头狠狠吻了下来，清辰先是吃了一吓，刚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他拢到身后，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却扼住了她的下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那是一种愤怒的吻，萧珏毫无顾忌的啃咬着她的嘴唇，眼里却是幽幽的燃着一团怒火死死盯着她的反应。
清辰恼羞成怒，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出一只手来，狠狠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厉声道：“你说的对，我想要荣宠就该去找皇上，该不择手段讨他的欢心，至于为什么要来找你，因为我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而已！”
“利用而已！”这四个字如炸雷响在萧珏耳边，仿佛一下将他惊醒，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慌乱道：“辰儿，我……”
清辰转身便跑，萧珏在后面追出去两步，见前面不远处走过来一队宫女，不知是要去哪宫里送东西，怕人看出端倪，忙住了脚步转身望向湖面，佯装是在赏景。
思及她今日反常的举动，萧珏心里久久不能平息，细细的将她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萧珏确信他与俪妃的谈话她定是听到了，必然是觉得俪妃别有用心，这才跑来等着提醒他而已。
可是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不仅冒犯了她，而且还说了那样的话让她伤心，他真是蠢到家了，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呢，或者隐约想到了，却又没有往深处去细想她话里话外的用意。
萧珏心中后悔不已，狠狠一拳打在岸边的歪脖子柳树上，她明明就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人，今天如此反常的说这番话，全都是怕他被俪妃利用了去而已。
“萧珏，你也真是蠢到家了，枉你自诩聪明一世，却在最紧要的时候犯蠢！”他自言自语痛恨自己的一时冲动，这下好了，她一定彻底把自己当成是个贪图美色放荡无耻的皇室贵胄了。
明明悔不当初，心底却又泛起丝丝欣喜，她这样大费周折的来提醒自己，至少应该是在意他的吧？萧珏现在心里真是煎熬的很，亦痛亦喜，复又想到倘若她真的听到了他和俪妃的谈话，那么她会怎么想？
颓然靠在树上，他只觉得浑身无力，此刻才彻底的明白，他与绾怡的那段感情真的过去了，他答应保护她，只是因为她身世可怜无依，那是她曾经拿生命爱过的女子，他不想再看到她有什么不测。
至于利用，纵然不想把绾怡想的那么不堪，却骗不了自己，她对他的真心有几分，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可是他要怎么跟清辰解释？或者她压根就不需要他的解释，今天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点醒他，没准就只是想要报答他之前的相助之恩。
萧珏心里烦躁的很，将脚下的一块小石子狠狠一脚踢进湖里，“辰儿，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我的？为什么每次我想要忘记你的时候，你又让我放不下你！”
可清辰的心思却很单纯，这会子简直要被萧珏的行为给气疯了，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在心里恨恨的骂他，她原本总觉得萧珏的放荡只是表面的，可谁知今天才意识到他确实与那些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
他以为她是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女人，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与他做交易，那他也太看轻了她！这个混蛋，连皇帝的嫔妃都敢染指，若不是看在他之前几次帮助自己脱险的份上，她才懒得管他和俪妃之间的那些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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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气的脸色通红，一路急走半句话也不说，担心她是不是和萧珏吵架了，便轻声劝道：“娘娘，世子殿下与俪妃是自幼的交情，肯定要比别人亲厚些，他不信娘娘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娘娘千万别为这个气坏了身子，有些事等殿下经历过之后，看清了俪妃的真面目，自然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清辰头也不会的怒声道：“让他去死吧，就算他不死在俪妃手里，迟早也会死在别的女人手里，这种贪恋美色不要命的臭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鲜少见她这样疾声厉色的样子，云岚便知道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想八成是世子误会了她的好意，两人起了些争执她才会如此生气，便又劝道：“世子与娘娘的性子是合得来的，奴婢是看着他长大的，深知他的为人……”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清辰厉声打断，“别再说你有多么了解他，你看到的只是表象，我也是，他骨子里根本就是个混蛋加色鬼狂徒！”
云岚脸上的肌肉狠狠的跳了两下，不知不觉间就停下了脚步，“这个……”
这个她是真心的不相信，萧珏与皇上一起长大，同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皇上是那样高贵的人品，萧珏怎么可能是个贪恋美色的狂徒？他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到她这就变得这么不堪？
云岚想清辰大概是因为在气头上，说话就有些口不择言，因此忙又紧走两步跟了上去，也不再深劝，想一切都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几天之后，皇上邀请沐家人和清辰在御书房见面，清辰心里很清楚，滴血认亲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可靠，一切不过就是看皇上的意思罢了，只要沐家肯接受她这个女儿，皇上想要堵住天下人的嘴，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只需要在水里动点手脚便可，就这么简单。
倒是沐老大人和沐夫人的样子，像是真的找到了亲生的女儿般激动，那样关切慈爱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清辰想那一刻，她们至少是真的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这让她也禁不住满心的感动。
不管皇帝有没有让人在那碗水里动手脚，清辰都不介意，做了沐家的女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两相得益。
清辰省亲回宫的那一天前朝后宫皆为震惊，皇后更是恼怒的连晚膳都没能用，目光无意间触及桌上放着的一盆月月红，思及当日她还是个小小的贵人，拿着剪刀说要替她修理花枝时的情景，禁不住身上一阵发寒，“喆月，本宫以为斗到了一个姝妃便可以松口气了，谁知却起来一个更可怕的，容贵嫔如今和当初的姝妃有什么两样？”
“有，她比姝妃更难对付。”喆月脸上的表情也并不轻松，见皇后头疼的倚在桌角，便放下手里的帕子替皇后轻揉着额头说：“不过娘娘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是还有俪妃吗，俪妃才是容贵嫔最大的克星，她绝不会让容贵嫔越过自己去，她有皇上的宠爱，又有娘娘的帮扶，不见得压不住容贵嫔。”
皇后心烦气躁的问：“本宫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总要给俪妃一些适应的时间，其实她前些日子做的很好，若不是老祖宗护着容贵嫔，她必然能成事，多好的谋算，真是可惜了。”
皇后心不静了，作为皇后身边年长些的姑姑，喆月就不得不沉着的规劝：“娘娘既然知道俪妃并非徒有其表，那还担心什么，日子还长着呢娘娘不要着急，且沉下心来往后看就是了。”
皇后接过喆月递上来的安神茶，轻拨着杯中浮起来的茶梗，似乎也无心饮茶，语气中忧虑不减，“彼时姝妃心高气傲，仗着自己的出身和皇上的疼爱，自觉比宁妃差不到哪去，因此也不愿依附别人，可容贵嫔不一样，她是能屈能伸的人，眼下俪妃得宠，她必然会去宁妃那里寻求庇护，如此看来，本宫和宁妃又是势均力敌，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清辰知道最近宫里因着她认亲沐家的事情，很多人心里不服气，甚至压根就不相信她是沐家的女儿，可这些流言蜚语她也只做不知，自她承宠以来，宫里面关于她的各种流言她早已习以为常，实在无需刻意计较。
今儿难得是个好天气，外面没有风，太阳也好，她便遣人去约叶涵玉出来玩。两人都穿着大红色的云锦披风，肌肤赛雪乌鬓如云，相携走在御花园中，娇花般的一对玉人，委实是这寂寥冬景里的一道耀眼的风景。
叶涵玉指着前面山坡上一树横斜的红梅笑道：“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花再好，可不应时节，那花看着也似乎少了几分精气神，倒是这红梅开在雪地里，老远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振奋。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住在熙和宫的时候，窗前有一棵紫玉檀砂梅，那梅花开的时候坐在你的暖阁里仿佛都能闻到透窗而入的寒香，难得的是花也开的漂亮，颜色正，花瓣层层叠叠的累在枝头，让人看着心里就喜欢。”
清辰接过小祥子摘来的一支梅花，深深的嗅了一口，顿觉凛冽的香味沁人心脾，令人心情大好，便也随着叶涵玉的话说：“离开熙和宫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惟一不舍的就是窗前那株紫玉檀砂梅，但愿以后再有人住进去，能好好待它。”
叶涵玉瞥了瞥嘴说：“瞧你说的，听着都觉得心酸，好像把个什么要紧的人落在了熙和宫似的，若真喜欢，就回禀了皇上，让人将那梅树挪到你的端阳宫去就好了。”
清辰轻轻叹息了一声，轻摇了摇头，“姐姐，纵然我们今日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为保命战战兢兢忍气吞声，可我却总觉得我在这宫里扎不下根来，今日在这，明日会在哪都说不定，又何必将一些身外之物带来带去的？
没了姝贵仪，姐姐是不是觉的日子过得舒服了许多？可我却依然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警惕，既然进了宫，争斗就是宿命，就像这湖面，永远不会有平静的时候，除非像现在这样，迫于严冬被冰封，再无半分还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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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最近确实过得顺风顺水的，尽管皇上没怎么驾幸她的兰若轩，可也时常会去陪她坐坐，倒也没有冷落了她。就算嫔妃之间，俪妃如今的皇宠是连清辰也无法相比了，因此也就没人再和她过不去。
倒是清辰，自从认了沐家做母家，皇上就很少再踏足端阳宫，偶尔去用个午膳，也没有多少时间闲聊，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往往说不上几句话，萧珺便又匆忙走了。
“辰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俪妃抢了你的恩宠？”叶涵玉眼望着远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其实不是她抢了我们的，而是这些本就该属于她。如果谢家不是出了那样一件事，咱们皇上就不可能登基成为皇帝，而她，也将会成为王妃，而且是萧王府惟一的王妃。皇后就算等到头发白了，也绝不会再有机会嫁给皇上。人生就是这样千回百转，谢家倒了，却成全了皇上君临天下，说句凉薄点的话，若没有谢家谋害太子，皇上又怎会有机会继承大宝？”
清辰明白叶涵玉的意思，且不论萧珺有没有争储的想法，纵然谢家支持的也并非是他，可谢家却为萧珺的登基创造了机会，仅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家确实算是他的大功臣。
换一个角度来想，便是谢家牺牲了全族，换来了皇上的皇位，这是事实，与萧珺是否甘愿做这个皇帝没有关系。
“姐姐的意思我懂，我并不是在嫉妒她，也不会怨谁，皇上心里若是有我，自然不会委屈了我，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去跟人争抢，费尽心机得来的那点垂怜总是不牢靠的，且也只会让自己觉得更加渺小可怜。”
一阵风吹来，带来隐约的笛声，叶涵玉讶异的说：“是谁在吹笛子？这样好的笛声倒是鲜少听到，我们先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去看看那吹笛子的人是谁吧？”
清辰也有些好奇，宫里头的乐师是不能随意外出走动的，尤其是后宫这里更是不能随便踏足，不知何人有这样的本事吹得这样好，难不成是萧珏？
一想到他，清辰禁不住就皱了皱眉，步子也不由就慢了下来。叶涵玉在前面回头见她磨磨蹭蹭的，便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去，“走快着些，不然看不到人了。”
被叶涵玉拖着极不情愿的加快了脚步，转过回廊来到漱芳亭附近，见亭内萧珺正背对着她们在吹笛，底下盛装华服的俪妃正在翩起舞，举手投足间深情款款，眼波灵动明媚含情，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是那么恩爱缱绻的画面。
清辰看不到萧珺的表情，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美人儿当前献舞，又是心爱之人，他的脸上一定是温柔而又满足的。
心里面若沸腾的水滚烫的难受，片刻也不能宁静，恼怒而又酸涩，她突然很想上前去打断他们，想看看萧珺此刻见到她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想着身不由己的就往前走去，叶涵玉慌忙伸手拉住了她，“辰儿不可造次，这个时候过去，若是扫了皇上的兴，他岂不要恼你？”
清辰猝然住了脚步，心里的那种悲伤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不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地位，可是眼看着夫君朝秦暮楚，却连句怨言都不能有，甚至不能扫了他的兴致，这种委屈兴许别人能受的了，可于她而言，实在是难以容忍。
“恼我？”清辰的脸色很不好，一点一点的灰白下来，原本那沸腾难耐的心情，也逐渐冷了下来，叶涵玉说的对，他是皇上，有那么多的嫔妃，她怎么就忘了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呢？他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为何看见这样的情景会这般气恼难忍？
“是，我是不该扫了皇上的雅兴。”她死死的咬住青白的嘴唇，转身想要离开，“我怎么总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呢？”
他是皇上，不是自己的夫君，他与谁欢好自己都无权过问，这种感觉就和拿刀子扎自己的心一样，她做不到如叶涵玉那般大度，她真的做不到！
那边俪妃大概是无意间看到了她们俩，便停了舞蹈对皇上指了指她们站着的方向。
笛声戛然而止，萧珺回头见是她们二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着痕迹的背过手去将手里的笛子放在了身后。
俪妃笑道：“叶姐姐和容贵嫔妹妹今日倒是好兴致，既然碰上了，不如也过来坐一会吧，我这里备了好茶，咱们一起坐着赏一赏这雪景也好。”
走不了了，无奈之下清辰只得随着叶涵玉进了亭子，恭敬的向皇上行了礼，俪妃亲手斟了茶递过来，“今儿个天气好，妹妹就说让人去请你们二位过来一同坐坐，可皇上偏不让人去打扰你们，大概是怕天冷冻着了心疼，可皇上就不心疼臣妾，非要带臣妾出来赏雪，臣妾的手都要冻僵了，皇上也不给暖一暖。”说话的功夫已经将双手放进了他怀里，丝毫也不顾忌还有他人在场。
清辰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抱着手里的茶杯，明明是新煮的茶，却不闻茶香口中只余涩意，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多谢俪妃娘娘的茶，这蒙顶甘露果然不是俗品。”
这样亲昵而又随意的举动，即便是私底下，怕是也没有谁跟皇上如此不守规矩的，若不是明白她的居心，倒还真让人羡慕不已。清辰心下冷笑，不过就是炫耀皇上想和她独处，不想被外人打扰罢了，就像别人都是傻子听不出来一样。
转头去看叶涵玉，见她脸上似乎也有几分不自在，略带歉意的望了清辰一眼，似乎有些后悔不该带她过来的，这样的情景让人看了只会觉的心里不好受而已。
萧珺没有动，只是将手里的玉笛拢入袖中，浅浅笑道：“朕说早些回去你又不肯，这会子觉得冷了又怪朕。”
清辰放下茶杯，捋着手里金线兰草的水红色丝帕浅浅卷唇，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皇上国事繁忙，最近鲜少能有空陪着哪宫的姐妹出来走动，俪妃娘娘能有这样的机会与皇上游园赏雪，自然是舍不得回去的。宁可受冻，也要和皇上多处一会，别人还没有这个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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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莫名的望了望她，又回头对萧珺笑道：“皇上不是说最近不怎么忙吗，才有空总陪着臣妾下棋聊天品茶赏景，怎么贵嫔妹妹说的，好像皇上有多么繁忙似的？”
原来不是他忙，而是把所有的空闲都给了俪妃而已。
萧珺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样子，适才清辰说话时，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他便知道她是在讥讽他而已。这会子听见俪妃如此说，更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你一向畏寒，冬天也极少出门，朕怕你受了风寒，所以才没让人叫你过来。”
说她怕冷，这是多么勉强的借口？难道叶涵玉也怕冷吗？清辰依然是那幅浅浅含笑的样子，并不去看对面亲昵相拥的两人，只盯着亭外的一株白梅笑道：“可不是呢，臣妾怕冷，屋子里的炭盆总是烧的特别温暖，可皇上却怕热，这样的时节，皇上在臣妾那里总会觉得不舒服，臣妾到底不如俪妃娘娘身子健壮，居然可以迎着北风起舞。其实这雪景也没什么好看的，娘娘的舞姿才是这御花园里最美的风景。”
皇上轻咳了两声，轻声解释道：“一时兴起，并非你想的那样。”
叶涵玉见皇上眉心轻蹙，清辰的心思也不在这里，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怕久坐失言惹皇上不高兴，忙笑着起身道：“臣妾出来的时候让人新做了些梅花糕，这会子怕是也做好了，绾怡陪着皇上，我就不虚让了，辰儿跟我去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梅花糕吗？”
说着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便拉着她起身道：“皇上宽坐，臣妾等先告退了。”
清辰不想拂了叶涵玉的好意，只得匆忙的福了福身，“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与娘娘的雅兴了，臣妾告退。”
被她生拉硬拽的出了亭子，清辰有些无奈的说：“姐姐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何必跟逃跑似的走的这么着急。”
“你还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有气吗？”叶涵玉见走的远了些，这才松开拽着她的手，边走边责怪道：“皇上今天心情这样好，若是生生被你的几句话败了兴致，你吃罪的起吗？你那点小心思连我都瞒不过去，还想瞒过皇上？不走呆在那里惹人嫌吗？”
清辰不知该说什么好，叶涵玉护着俪妃又护着她，可她与俪妃的这种水与火的关系，迟早会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她其实很想问问叶涵玉，究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疼爱俪妃，还是出于愧疚的弥补？不然看到那样的情景，她怎么会那么淡定。
饶是问不出口，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欠她什么，有情绪不必藏着掖着。”
叶涵玉叹道：“并不是要你迁就她，是怕皇上生了气会责罚你，安静的过日子不也很好吗，何必非得因着这点小事惹出是非？皇上宠谁，难道还得征得你同意吗？辰儿，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宫里头谁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将心比心，你受宠那会，别人也是同你现在一样的心情，如此想来，也难怪她们会想方设法跟你过不去。那些阴险毒辣的手段，其实都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而已，想想也都是可怜人。”
清辰默然无语，叶涵玉说的透彻，仿佛早已将这宫里的生活煎熬透了，恩宠这种东西向来是此消彼长，不管是她受宠那会，还是现下俪妃独霸皇上，叶涵玉都是这样默默熬过来的，有些事习惯了就好，别人能忍，她为什么不能？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如油烹火烧般的难受，她不相信叶涵玉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因为受宠的人是俪妃，是她在意的人，所以这种痛楚就能减轻一些吧。就像彼时自己因病不能侍寝，姝贵仪占尽风光，她亦极希望叶涵玉能拢住皇上的心是一样的。而且那时候，叶涵玉不是也指使知画调换了冯婉容的舞鞋，想阻止她争宠吗？
姐妹情谊多少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如果今天在亭外起舞的人换做是叶涵玉，清辰相信自己也不会那么难过。或者是任何人，她都不会像现在这般煎心，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俪妃，她总有种被遗弃了的感觉。
“姐姐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姐姐说的对，是我不该小心眼的，我亦没有资格生气，宫里嫔妃那么多，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能得他垂怜实在已经该知足了，不该得陇望蜀耍小性子的。”
叶涵玉转身握着她的手说：“辰儿，我说这番话是为了要安你的心，不是为了要寒你的心，你这样菲薄自伤又是何必？”
“并非菲薄自伤，是实话实说而已。”心里终究是不能平静，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没有心思，就连敷衍别人的话都懒得多说：“姐姐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去吧。”
叶涵玉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的点了点头，“一些事总要你自己想开了才行，否则别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清辰的心情极不好，叶涵玉走后她连云岚和小祥子都遣回宫，一个人沿着太液湖岸边的小道慢慢走着散心。
这种偏僻小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因此也无人打扫，路上积雪还未融化，鹿皮小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清辰回头，只见自己长长的一串脚印孤单的印在雪地里，她突然就觉得满腹委屈，再也忍不住的心酸落泪。
这个世界本就让她觉得陌生不能适应，她并不是多么坚强的女子，也并不想做什么人上人，只是渴望能有个可以与她并肩携手的人，一起相扶相守到老。不求富贵荣华，只求相知不离不弃，可是为何偏偏是这样的命运？
原本以为秦子朔是她的良人，跟着他四处行医漂泊江湖也甘之如饴，可他居然是大乾的落势皇子，且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萧珺更是靠不住的，她在后宫如履薄冰的明争暗斗，可他却美人在怀左拥右抱，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原来这一生，注定是要孤独的一个人走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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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泪痕未及抹去，低着头只顾走路，差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入目是樱草黄的团龙纹金线刺绣云锦衫，外罩赭色万字无边团福紫貂披风，清辰讶然抬眸，见萧珏亦是一个人静静站在她面前。
她慌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然后福了福身，什么也没说的想快步离开。本就够心烦了，还要再碰上一个让自己心情更加糟糕的人。
萧珏却没打算就这样放她过去，紧跟不舍的问：“辰儿，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怎么连个婢女都不带？”
哪壶不开提哪壶，清辰心里越加恼火，皇上最近毫无缘由的就冷落了自己，只把一个俪妃捧在掌心里，椒房殿冷言冷语听的多了，纵然再大度的人也会觉得失落。
她没好气的冲萧珏怒道：“你的目的达到了，俪妃现在宠冠后宫，再没有人能越过她的恩宠去，你是不是觉得很欣慰？适才我看到皇上在漱芳亭与她卿卿我我，心里很难过，所以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可是殿下，你心爱的人躺在别人的怀抱里，你就真的那么高兴吗？”
不管她的情绪有多么激动，萧珏面上始终平静如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淡然道：“辰儿，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也要别人陪你一起痛苦？皇上宠谁，岂是我说了算的？况且俪妃是皇上的妃子，她受宠本就在你我的意料之中，为何你还是这样不能接受？”
俪妃的脚伤好了，规矩也学全了，太后也没有理由再阻止她侍寝，皇上是该到了补偿她的时候了。
她是看到俪妃与皇上那么亲昵嫉妒的疯了，才会用这样的话来刺激萧珏，转过身去泪水涓然而下，却还是哽咽的向他致歉，“殿下见谅，我适才心情不好，若是说了什么话伤了殿下的心，还请殿下不要跟我计较。”
萧珏扳过她的双肩，用衣袖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劝道：“风这么冷，你就不怕皴坏了脸上的肌肤吗？”
清辰别过身去，有些赌气般的说：“女为悦己者容，有俪妃娘娘的花容月貌在前，我这张脸好坏还有什么重要？谁还会在意？”
“我，我会在意。”萧珏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往冰湖里走去。
清辰不解的问：“你要做什么？”
萧珏小心的望着脚下，步伐稍快了些，带着她往湖中心走去，“不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专心走完脚下这段路，真正的体会一下如履薄冰的感觉，很滑很难走，你最好不要分神。”
说话间已经离岸边有些距离了，清辰的鹿皮小靴子在冰上根本站立不稳，一步三滑本就行走困难，可还被萧珏拖着硬硬的往前走着，她心里害怕，忍不住叫到：“走慢着些，我站不稳了啊。”
萧珏握紧了她的手，略放慢了些速度，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直带着她往湖中心走去。
清辰全神贯注的留心着脚下，甚至自己也不敢停下来，因为稍一停顿脚下就会打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萧珏突然住了脚步，牵起她的另一只手以防她滑到，笑道：“抬起头来看看，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清辰稍微岔开些脚步站稳了，因着之前太过用力在脚下，而且又紧张的很，这会子额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眸往四周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冰雪自眼前延伸开去，偌大的太液池里，两个人站在湖中心显得那么渺小。
萧珏眼望着远处，感叹道：“如果现在是夏天，你想象下站在万顷碧荷中央，会是种怎样的情景？”
清辰抿嘴笑道：“美则美矣，只是我又不是碧荷仙子，如何能在夏天站在水上欣赏那样的美景？”
“可以乘船，如果你想，到时候我便带你来看可好？”他一脸的期待，眼睛里晶亮有神，“我来撑竹筏好了。”
清辰避开他的目光转头望向岸边，脸色又沉了下去，“明年夏天，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谁知道我还有没有命等到那个时候？一直以来我的日子过的都真的是如履薄冰朝不保夕，嫔妃之间的争斗其实比朝堂上的党争更加阴狠。我与殿下并无深交，有些事即便托付殿下，你也不见得愿意帮我，可我还是想求你，倘若我真有什么闪失，求殿下一定要设法保住我的那两个丫头的性命，若是能将她们送出宫去最好，若是不能，也求殿下将她们要到自己身边伺候，将来放她们一条生路。”
萧珏似乎并不愿听到这样的话，眼眸深了深，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辰儿，我说过我会尽力保护你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也同样说过要保护俪妃，可是后宫的事情你不能干涉，我并不希望殿下插手我的事情，这与你无益也与我无助，我会用我的法子保护自己，就算是对俪妃，我也不会手软，所以就算殿下将来恨我，也希望你不要迁怒我身边的人。”
她抽出手来转身想离开，可没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后跌去，清辰受惊尖叫一声，萧珏慌忙伸手接住了她，“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要求的事情，我总会答应的。适才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不记得了吗，没有我的搀扶，你走回去试试，不跌的遍体鳞伤才怪。”
“那又是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清辰满含恼意的瞪了他一眼，“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萧珏扶她站稳了也嗤道：“那你还跟我进来？”
“是殿下强拉我下来的好不好？”她有些气馁的说：“若是穿的是溜冰鞋就好了，很快就能滑到岸边，也不用走的这么吃力。”
萧珏想了想问：“你说的可是冰嬉的时候穿的那种鞋子吗？”
清辰略顿了顿，才点头道：“应该是的。”
萧珏不可置信的问：“你会穿那种鞋子在冰上滑行？”
古代的溜冰鞋她并没有见过，但是溜冰这种事情，纵然她不专业，可是却也实在难不倒她，只不过前世玩的是滑旱冰而已。
“殿下会吗？”她有点挑衅的望着萧珏问：“殿下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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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打量她几眼，一脸的高深莫测，把不准她是在说大话故意刺激自己，还是真的滑的很好才这样说，心里没底，便冲岸上远远的打手势。
小陆子一直在岸上等着的，伸长了脖子看懂了萧珏的意思，便转身跑了，不大一会抱着两双冰嬉用的鞋子，自己也穿着一双溜冰鞋向他们滑来。
清辰看到小陆子远远的滑过来，动作娴熟还略带点小花样，心里便有些后悔不该刺激萧珏的，连小陆子都滑的这样好，何况是他。
小陆子放下手中的溜冰鞋，清辰见那鞋子是以木块做鞋底，下装四个木制的轮子，与今天的溜冰鞋大同小异，既然如此，有之前的基础，想来驾驭这样一双鞋子也不会是多大的难题。
她见萧珏在她面前毫不避讳的脱了靴子换鞋，便转过身去，也用披风挡着换上了一双尺码小些的鞋子。
大概是穿不习惯或者很久没有溜冰技艺生疏了些，她刚刚站起身来迈出去一小步，想不到那木轮子出奇的灵动，她一只脚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去，另一只脚在冰上也用不上力气，整个人身子失去平衡，砰的一下就摔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萧珏微微一怔，忙过来扶她，“怎么样，摔疼了没有？”刚才看她那挑衅得意的神情，还以为她是个中高手，因此也就没有想着要帮她，却原来她连走步都成问题，原来适才她根本就是虚张声势的。
这一摔虽然受了点惊吓，可她却坐在冰上开心的笑了，“殿下不要小瞧了我，我只是穿不惯这双鞋子而已。”
萧珏用力将她拉起来，点了点头，也不想拆穿她，只心照不宣的含笑点头，边不着痕迹的加以指导，“身子要往前倾，一定要掌握好平衡……”
“不用你啰嗦，我都说了只是不适应这双鞋子而已。”清辰推开她，自己又试着往前滑去，这下比刚才好些，走出去四五步，便直直的往前趴去，摔了个狗啃泥。
萧珏这下彻底无语了，却并没有取笑她，轻轻松松几步就到了她跟前，小心的扶她坐起身来，温声劝道：“不会也没人会笑话你，何必逞强？等会摔得浑身疼，云岚姑姑又得说我了。”
虽说摔了这两下，可她慢慢的也摸索到了一些经验，便又扶着萧珏的手站起身笑道：“我都说了我可以的，摔几下找到感觉就好了。”
她固执的不肯让他扶着，然后自己又小心翼翼的试着往前走，这样几次三番摔了几回，她终于也可以像小陆子那样在冰上随心所欲的行走自如了。
萧珏见她越来越熟练，便知她也许没有说谎，若不是有之前的基础，她不可能学的这么快。
湖上的风格外的冷，可此刻清辰活动开来，反而浑身暖和的很，一点也不惧那凛冽的冷风，只觉得越玩越开心。
萧珏见她脸上笑意渐浓，便牵着她的手，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花样。既然劝说无用，就不如让她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当她抛却心头的苦恼，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脚下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欢快的笑声里时不时的夹杂着惊叫声，萧珏始终在一旁守护着她，“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无意间抬眸，见小陆子得意忘形的想玩个花样旋转，却因为技术不到家脚下失控，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清辰见他那狼狈样，捂着肚子大笑道：“小陆子，你小心将冰面砸个窟窿让我们都掉进去。”
小陆子捂着屁股痛苦的叫道：“娘娘以为奴才的屁股能有多硬，怕是冰面没砸开，奴才的屁股先摔成四瓣了。”
清辰张开双手往更远处滑去，这样大的湖面，没有任何的阻碍，她越滑越快，耳边只余呼呼的风声，身上的大红色披风被风高高扬起，若飘扬在风里的翅膀，肆意驰骋在这广阔的湖面上，她竟无端生出一种如鸟儿般自由自在的感觉。
许久不曾有过这么欢喜惬意的时刻了，浑身轻松的似乎真的可以飞起来一般，她恍惚间忽然就很想让时光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萧珏见她若一只翩然的蝶飞舞在湖面上，脸被冻的红红的，那双眼睛却越发的晶亮有神采，笑声洒落湖面，这情绪似乎也感染到了他，唇角微微上扬，萧珏心里暗道：“辰儿，我只愿你能永远像现在这般开心。”
两人只顾着在湖面上疯玩，却不曾想被站在岸上的人全都看在了眼里，俪妃望着萧珏那悉心呵护的样子恨声道：“原来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果然是喜欢她的，她已经有了沐家的支持了为什么还不知足，竟然还要勾引世子殿下，既然要抢我的和我一争高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回到端阳宫的时候，清辰因着出了汗，里面的小衣都湿透了，连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贴在额头上。
云岚见她的样子，忙吩咐人去准备沐浴用的东西，本想说她几句，可是见她高兴又不忍心，只得吩咐人去给她准备姜汤：“这热身子最忌冷风吹，湖上那么冷，娘娘小心别着了风寒才是。”
“我不冷，这个时节出点热汗浑身还是蛮舒服的。”清辰褪去外面的衣衫，先喝了杯热茶，见桌上放着几碟糕点又问：“谁做的，好香。”
云岚笑道：“是奴婢做的，见娘娘玩的开心，又活动了那么久回来想必会饿了，就做了了些点心备着。”
清辰见那点心刚出锅不久，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忍不住拈起一块云片糕边吃边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御膳房那些专门做糕点的师傅都要强上许多。”
锦心端了沐浴用的花油进来，忍不住笑道：“娘娘是饿了吧，平日里这些东西也没少备着，就没见娘娘这么贪嘴。”
沐浴之后又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是黄昏了，随便用了点晚膳便百无聊赖的和锦心在灯下做针线活。
因着白天睡的久了，这会子便不怎么困，一直到了亥时还没睡下。见锦心似乎有了困意，便说：“你去睡吧，我再坐会也该去睡了。”
锦心打了个哈欠，起身揉了揉腰身说：“那奴婢先伺候娘娘洗漱。”
清辰收拾了针线正打算休息，也不过才转身的功夫，见锦心又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说：“娘娘，妙菱过来求见，说是冷宫里的辛常在不小心摔了一跤，眼看着要生了，这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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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一沉，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何况还是早产，熬了那么久若是有什么闪失，辛常在这辈子怕是再没有什么指望了。
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女子，清辰心里便有些不忍，赶紧吩咐道：“你让常喜去太医院看看，今晚是不是顾云枫当值，若是他不在，就让孙德信过去，倘若孙德信也不在……那就让值夜的太医赶紧到冷宫去救人，就说是本宫吩咐的，若是因为不尽心让辛常在母子有什么闪失，本宫必不轻饶！另外之前备下的那两个有接生经验的老嬷嬷也赶紧的让她们过去，有她们在，辛常在心里多少能踏实一些。”
锦心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清辰急忙让云岚帮她梳头更衣，然后又吩咐锦秀说：“让小祥子出去问问皇上今晚歇在了哪宫里，赶紧将此事禀报皇上，人命关天，若是皇上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担待不起。”
锦秀忙应了一声出去找小祥子，这边清辰穿戴好了，带着云岚急急的往外走去。
一出门便觉冷风扑人，冬日的夜里寒冷之极，那风似乎比白天更觉刺骨，清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上了软轿，掌心里因着着急直冒冷汗。
半路上小祥子和常喜追上她前来回话，常喜先说：“娘娘，今晚是顾太医和李太医值夜，他们两人听见是娘娘吩咐，已经急忙赶到冷宫去了。”
小祥子不等她问，也直接回道：“今晚皇上宿在了俪妃宫里，奴才适才想敲开碧霄宫的门，可是……吟玉说皇上和俪妃已经安置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娘娘既然是去冷宫瞧辛常在，顺路将此事禀报皇上也可。”
“知道了。”看小祥子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在碧霄宫碰了钉子受了人的冷眼，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清辰又吩咐抬轿的小太监说：“你们再快着些，不用顾着本宫，本宫得赶紧将此事告诉皇上。”
碧霄宫的大门被砸开的时候，吟玉探出身来一脸的不耐烦，适才小祥子已经来过一次了，吟玉想一个冷宫的常在生孩子，死活与她们何干？况且多个有子嗣的嫔妃，也不过是多个人和自己家娘娘争宠罢了，巴不得那辛常在就难产死在冷宫呢。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也就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个是冷宫的获罪常在，一个是正得宠的妃主，怎么比？这也是吟玉不把辛常在放在眼里的原因，说到底不过是仗着皇上对俪妃的宠爱罢了。
这会子见清辰亲自带人来敲门，这才懒洋洋的出来堵在门口福了福身说：“容贵嫔娘娘吉祥，适才您宫里的小祥子公公已经来过一次了，奴婢说过，皇上和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奴婢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娘娘您不如先去冷宫瞧瞧辛常在再说吧。”
清辰站在门口冷声道：“吟玉你果真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情也敢私自拦下来，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摘了你的脑袋吗？”
吟玉不紧不慢的说：“吆，瞧贵嫔娘娘您说的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这是女人谁这辈子还不生孩子了，娘娘您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半夜三更来惊扰皇上？况且我家娘娘吩咐过，皇上今晚身子有些不适，不准任何人来打扰，那您说奴婢该听贵嫔娘娘您的，还是该听我家主子的？”
清辰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敢如此顶撞她，一时气怔，刚要开口，就见那边妙菱急火火的跑来，连头发都跑散了也不自知，扑通跪在她的脚下泣道：“贵嫔娘娘不好了，辛常在难产，如今正在生死关头，求娘娘赶紧过去瞧一眼吧？”
清辰眼下也顾不得和吟玉拌嘴，直接带着云岚她们急急的去了冷宫。顾云枫见她来了，忙过来请安，清辰摆了摆手，“何必弄那些虚礼，我问你，辛常在情况如何？”
顾云枫眉头紧锁，似乎也并不乐观，跟在她身后低声道：“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要趁早下决断。”
清辰心里一颤，转身问：“如果我要你都保下呢？”
顾云枫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是宫嫔，是皇上的女人，之前娘娘在民间用的那种救人的方法并不适合，况且微臣是男子多有不便，眼下还是要赶紧着人去通知皇上做决定要紧。”
清辰说的是剖腹，那种**的地方，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男女之间的大忌讳，况且辛常在还是皇上的女人，即便顾云枫用这方法救下了她的性命，估计她也会觉得再无颜见人。不到万不得已，此法断不可用。
进到内室，扑鼻的血腥气让清辰差点呕出来，床沿上到处都是血迹，辛常在躺在床上疼的直叫唤，脸上的汗水将头发都湿透了，看见清辰，硬硬的抓着床幔欠身，苍白着一张脸撑着口气恳求道：“娘娘，嫔妾求你了，不管如何一定要保住嫔妾的这个孩子的性命，嫔妾没什么要紧，只求这个孩子能平安来到世上。”
清辰心里一阵心酸，这就是做母亲的伟大，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那未见天日的小生命平安降生。辛常在如此凄凉无助的时刻，大概也是希望皇上能陪在身边的吧？哪怕是在院子里等着，也是种安慰。
她坐在榻上按下辛常在，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当初肖婕妤生产的时候那么惊险不也挺过来了吗？你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想要保住孩子，首先你这个做母亲的就得要坚强，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能保护他，那谁还能代替你给他生命的希望？”
辛常在却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般，并未将她的安慰之语听到心里，只是含泪拉着她的衣袖泣道：“能碰上娘娘这样的好人，嫔妾这一生纵然不得宠也值了。嫔妾知道就算逃不过这一劫，娘娘也会和瑶淑仪善待我的孩子，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惟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成人，喊我一声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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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怕她放弃求生的念头，故意呵斥道：“快别这么说，宫里头没有娘亲照顾的孩子有多可怜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一辈子遗憾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吗？别人待他再好，终究是隔了一层的，谁都无法越过你这个亲生母亲去，就算为了孩子，再苦再难你也要坚持着撑过来才行。本宫已经着人去禀告皇上，等你诞下皇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提及萧珺，辛常在心里早已经彻底的凉透了，这个时候他在与不在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娘娘，嫔妾有了这个孩子就很满足了，至于皇上……嫔妾与他没有多少夫妻情分，以后也只想守着孩子安静度日求个平安就好。”
辛常在的话刺痛了清辰的心，想来以后即便出了这冷宫，辛常在也再无争宠的心思了，倘若换做是自己，怕也是会如此，皇上那飘渺的恩宠根本就靠不住，倒不如有个孩子将来随他一起去王府养老，也算是老有所依了。
“你先不要灰心，本宫会让太医全力助你生产，你自己也要加把劲才行，本宫出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有，千万记得我的话不要自暴自弃。”
辛常在含泪点头，“多谢娘娘大恩大德，嫔妾若能有命活着，他日必当尽心报答娘娘。”
出了产房，顾云枫和李太医正在外间候着，清辰并不了解李福泽的底细，只是殷殷叮嘱道：“李太医，辛常在虽然只是个无宠的冷宫嫔妃，可如果她诞育皇子有功，必然也会得皇上重视，李太医若是尽力救治，辛常在必然是感激的，皇上那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你可明白？”
李福泽忙躬身道：“娘娘的意思微臣明白，微臣定会尽力配合顾太医救治辛常在，这一点还请娘娘放心。”
“那就好，你去看看给辛常在熬的止血药好了没有，尽量让她少些痛苦吧。”
李福泽是明白人，知道她这是要支开自己和顾云枫有话说，便躬身却步退了出去：“微臣遵命。”
辛常在适才的样子清辰也看见了，虽说提前给她备下了两个有经验的接生老嬷嬷，不至于临时找人那样匆忙不周全，可难产她们却无能为力，看那样子怕是不动刀子不行的，便吩咐顾云枫说：“你将东西都准备好，实在不行就换我来，你来给我做助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殒命。”
顾云枫见她主意已定，急道：“此事还得要请示皇上，你怎么能做的了主，万一有什么闪失，事关两条人命，你如何担当的起？”
清辰心里此刻也有些着急，思及刚才吟玉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既恼怒又无奈，只得对顾云枫说：“你先好好照顾辛常在，我还得去一趟碧霄宫请皇上，别人去怕是不管用的，吟玉那丫头实在可恨之极。”
顾云枫帮她打起帘子，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娘娘千万要沉住气，免得又和俪妃娘娘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来。”
清辰冷哼了一声跨出门槛，头也不回的说：“今晚怕是注定要让她不愉快了。”
她带着云岚锦秀还有小祥子和常喜来碧霄宫叩门，这次出来开门的是个小太监，见了她诺诺的不敢得罪，忙进去禀报，不大一会便见吟玉打着哈欠不耐烦的出了福了福身道：“给容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今晚屡次来扣碧霄宫的大门，不是奴婢不肯帮娘娘传话，实在是皇上身子不适，俪妃娘娘不让人打扰，奴婢也是没法子，贵嫔娘娘就不要再为难奴婢了成吗？”
清辰冷声问：“本宫的话你可告知俪妃娘娘了？”
吟玉撇了撇嘴，脸上的情绪愈加的明显，那一脸骄矜的样子，显然是没把她这个贵嫔放在眼里，“贵嫔娘娘，之前不是已经跟您说过了吗，皇上和娘娘已经歇下了，奴婢不能去打扰。既然辛常在有娘娘您护着，自然也不会缺了人手照顾，您就高抬贵手别折腾奴婢了吧？”
“吟玉！”清辰上前走了两步，虚了虚凤目，身上那股凛然之气禁不住就将吟玉吓的醒了神后退了两步。
她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掌掴了上去，直将吟玉一巴掌打的跌坐在地，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再敢挡着本宫的路，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你！”
咬牙说出这句话的功夫，小祥子已经和常喜硬硬推开了碧霄宫的大门，
懒得理会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清辰带着云岚进了碧霄宫，跪在俪妃正殿门前，大声道：“皇上，臣妾有要紧的事求见皇上，若是皇上醒了，还求皇上出来见一见臣妾。”
萧珺向来睡眠浅，早在她在外面叩门的时候他就醒了，听闻是清辰的声音，知道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若不是大事，断然不会半夜闯入俪妃宫里求见。他这边一有动作，将俪妃也吵醒了，萧珺唤进福泉来伺候更衣，然后急急出来问：“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个时候跑来求见朕？”
清辰含泪道：“皇上，适才冷宫里辛常在的丫头妙菱来找臣妾，说是辛常在难产，怕是会有危险，臣妾去看过之后，发现她确实不大好了，已经找了太医去救治，可事关皇嗣，臣妾不敢私自做主，便只能冒死来求见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到十分吃惊，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辛常在是何时有的身孕，只是匆忙拉着她往外走去，“朕知道了，朕和你一起去看看辛常在。”
半夜硬闯她的碧霄宫，俪妃着实有些恼怒，眼见着皇上携着清辰的手匆忙走了，更是恨的直咬牙，怒火攻心忍不住就挥手扫落了桌上的茶杯，呵斥道：“本宫之前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宫里这么多奴才居然都拦不下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就这样让人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将皇上带走了，本宫的脸面往哪搁！这下好了，她沐清辰又要立功了！本宫费了多大的劲才拢住皇上的心，结果她利用冷宫里的一个废人就将皇上哄得对她赞赏有加，她倒是比本宫更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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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委屈的啜泣道：“娘娘息怒，她好歹也是个贵嫔，要硬闯进来奴婢也不敢真的动手拦她，谁知她竟然还打了奴婢。”
俪妃凌厉的美眸瞥了吟玉一眼，冷笑道：“给本宫更衣，我们也去冷宫看看，到底那个辛常在是个什么货色？进了冷宫居然还能生出孩子，倒也是奇事。”
萧珺不能进产房，便只能在院子里等着。清辰让妙菱进去告诉辛常在皇上来了，想不管如何，多少也是给她些安慰。且不论萧珺之前待她怎样，至少他还是在意她腹中的那个孩子。
纵然皇上的神色再沉静如常，但她还是从他紧握着她的手上感觉到了他的些许不安，原来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皇上招了顾云枫出来问：“里面情况如何？”
顾云枫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又望了清辰一眼，语气沉重的回道：“回皇上的话，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保大人还是保皇嗣，还请皇上明示。”
萧珺默然不语，清辰紧张的手心里直冒冷汗，其实心里早已料到他的答案，可是还是会觉得难过，与皇家而言，皇嗣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至于嫔妃，后宫从来就不缺少伺候皇上的女人。
“朕如果要你都保下来呢，能有几成的胜算？”萧珺问的并不是那么坚决，似乎也是不想为难顾云枫。
顾云枫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是贵嫔娘娘亲自动手为辛常在接生，臣可保皇嗣平安，至于常在小主，臣并不敢保证什么。”
萧珺转头问：“你可以吗？”
清辰忙点头道：“臣妾医术虽然不怎么好，可是之前也曾与顾太医合力救下过几名难产的女子，臣妾会尽力，只是怕万一……”
萧珏果断道：“没有万一，朕相信你，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你赶紧去准备一下。”
清辰咬了咬唇，决定还是要拼一把，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希望，她若不去试一试，就这样畏首畏尾的看着辛常在殒命，那她下半辈子怎么都不会心安。
看着皇帝信任的目光，清辰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沉下心吩咐云岚说：“准备好热水，炭火，这些等会都要用，另外要及时备着辛常在的止血汤药，说要用的时候要立即送进来。”
云岚忙应着，“娘娘放心，奴婢定都备的妥妥的。”
冷宫极少有这么多人同时光顾的时候，尤其是皇上居然也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事情，院子里灯火通明，赵嬷嬷领着几个粗使的宫婢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清辰抬眸望了一眼漆黑夜幕上的那弯冷月，深深的吸进口冰冷的空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些，许久不做这件事情了，她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萧珺握住她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轻声安抚道：“朕知道你之前和顾太医合作的非常好，所以这次也不用想太多，就算真有什么不测，朕也不会怪你，只要尽力就好。”
“是，臣妾遵命。”清辰知道萧珺小时候不得太后疼爱，母子之情疏淡，总觉的是人生的遗憾，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亲生母亲疼爱，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她尽力保下辛常在的原因。
皇上见她转身走进那充满血腥味的产房，盯着她的背影，原本就深邃的眸子，愈加的让人觉得不可捉摸。
俪妃随后赶到冷宫，见皇上就在院中徘徊等待，外面冷风肆虐他却浑然不觉一般，时不时的往辛常在那间小屋的门口望上一眼。
俪妃有些不悦的吩咐赵嬷嬷，“都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出来让皇上休息一会，冻坏了皇上看本宫怎么罚你们！”
赵嬷嬷知道这个主子不好惹，忙小心的陪着笑回道：“俪妃娘娘，老奴已经让人将小花厅收拾干净了，也笼上了炭火，适才皇上一直在和贵嫔娘娘说话，奴婢不敢过来打扰，这会子就请皇上和娘娘进去歇息一会吧？”
夜深风寒，萧珺见俪妃冷的瑟瑟发抖，便携了她往赵嬷嬷打扫干净的小花厅内走去，“这么晚了你又跟来做什么，这里有朕守着就好了。容贵嫔适才在路上问朕要不要通知皇后，朕想了想，皇后最近身子不适，还是等天亮了再告诉她吧，也免得让她受惊。”
俪妃怕冷一般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娇声道：“那是皇上肯疼人，体贴皇后娘娘，不然这样大的事情，岂能少了皇后在场？”
萧珺淡淡勾了勾嘴角，在黑漆斑驳的梧桐木椅上坐了，吩咐道：“你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来看过了，暖一暖身子就回去吧。”
俪妃接过赵嬷嬷亲手递上来的茶，只捧着暖手，这里的茶她哪里看得上眼，俪妃十分体贴的笑道：“臣妾纵然帮不上忙，也想陪着辛常在妹妹熬过这一关，不然臣妾心里记挂着，回去也不能安心休息，还不如在此陪皇上等着。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为何辛常在难产，她的婢女不去找皇后或者协理六宫的宁妃姐姐，却先去找了容贵嫔妹妹？而且嫔妃有孕是喜事，辛常在为何要瞒着皇上，这倒是让人想不明白了。”
萧珺眸光冷冷的，若雪地里反射的月光那般幽凉，让人不寒而栗，“容贵嫔八成早就知道辛常在有了身孕，瞒着朕大概也是不想节外生枝，不如干脆等着辛常在诞下皇嗣再说。如果朕没猜错，她定是一直暗中照应着辛常在的，不然辛常在怕是也熬不到今天。”
俪妃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依旧用那娇媚入骨的声音缓缓道：“看来容贵嫔妹妹也是好心办坏事，倘若她能早些将辛常在有孕的事情告诉皇上，皇上就算看在辛常在腹中孩子的份上也会宽恕她一回，早早将她接出去着人好好照料着，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如今辛常在母子俱危，真不知道是谁的错。”
“生孩子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如何能怪的了别人？”萧珺语气不太好，俪妃见皇上不悦，纵然心中不甘，却只能忍耐着没敢再多说什么。
皇帝目光深沉的盯着炭盆里烧的通红的木炭许久不言语，屋里寂静的怕人，偶尔会有“噼啪”一声炸开飞溅的火星。冷宫里纵然有这样还算可以的地方，却依然有种说不出的阴寒之气。俪妃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又见萧珺并不同她说话，心里更是不安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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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嗖嗖的冷风自门外灌进来，让俪妃觉得很不舒服，不仅是冷，更是因为这个地方的阴暗之处，烛光照不亮的地方，总有种说不出的阴诡之气让她浑身发怵。她想难怪辛常在会难产，这种冤魂横生的地方，若是人住在这里能平安无事，除非自己就是魑魅魍魉，不然如何能生存的下去？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俪妃实在有些熬不住了，逐渐如坐针毡，可皇上却依然沉静的坐在那儿，只是那么安静的等着，眼望着逐渐熄灭的炭火，没有半分焦躁之意，她便也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烦躁，重又坐端正了陪着，想皇上当真心性坚忍，仅是那份耐性也不是常人能有的。
“皇上，您不用担心，辛常在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臣妾在此许愿，倘若老天见怜，让她们母子平安，臣妾甘愿折寿十年。”
萧珺似有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轻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朕不许你发这样的愿望，你亦是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回到朕的身边，朕绝不容你再有任何闪失。容贵嫔会尽力挽救辛常在母子，她之前……她之前和顾云枫曾经用那种所谓的‘手术’之法救下过很多产妇，朕相信她定能保辛常在母子平安，如果连她都回天乏术，那就是天意不可违了。”
俪妃不懂清辰可以用什么样的回天之术能让难产的女子保命，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是不怀好意，她轻声笑道：“臣妾入宫之后多有耳闻，听说容贵嫔跟着秦子朔学了不少了不得的本领，想不到传闻果然不假，能救人固然是好事，臣妾只担心……别是什么歪门邪道才好。”
萧珺自然知道，清辰的许多理念有时候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理解，但却总行得通，对于医术她不怎么精通，但是对于一些病症，她却总能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她不怎么会配药方，可顾云枫却很精通药理，只要根据她说的那些道理加以治疗，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在一些事情上，她跟顾云枫配合的是相当默契的。
清辰不肯用心钻研医理，不是天赋不够，而是她依赖心太重，那时候她总觉得秦子朔会照顾她一辈子，自己也就乐的偷懒。
萧珺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的无奈，不紧不慢道：“那不是秦子朔教的，是她和顾云枫两人共同研究出来的，他甚至敢把产妇的肚子剖开将孩子抱出来，缝合之后只要休养几个月，那生过孩子的女子依然健壮的能下地干活，朕这样说你信吗？”
俪妃听的花容失色，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再缝合人还能活吗？可皇上既然这样说，想必也不是替顾太医吹嘘，她有些疑惑的问：“这些事情皇上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容贵嫔妹妹对皇上说的？”
萧珺含笑摇头，“是顾云枫说的，朕并未亲见过，不过以顾太医的人品来说，他也不会对朕撒谎。容贵嫔是个只有理念的人，大多时候都是只会说不会做，最后去实践的人还是顾太医。”
俪妃想不到顾云枫的医术如此了得，怪道容贵嫔深宫争斗那么久还能一直安然无恙，原来是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保驾护航，可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恨。
“顾太医医术了得，又和容贵嫔妹妹配合默契，想来辛常在必然是会无恙的，臣妾倒是真羡慕贵嫔妹妹，能有青梅竹马的朋友时常陪伴在身旁。”悄然打量一番萧珺的神色，俪妃继续无心般笑道：“两人既然是自幼的交情，会不会也像臣妾和皇上这样打心底里觉的亲密不同旁人呢？顾太医时常出入端阳宫，想来除了他，贵嫔妹妹也不放心让其他人为自己请平安脉。”
萧珺的语气淡淡的，不愠不火缓缓道：“她们的情分自然是不同旁人，可却也绝不是朕与你这般的男女之情，顾云枫对容贵嫔大抵就是兄长之爱再无其他，容贵嫔也不是性子轻浮的女子，朕是信任她们的。”
不过是想看看皇上对她们二人的态度，见萧珺语意坚决，俪妃知道暂时是不能打顾云枫的主意了，便起身亲自为皇上换了茶，娇声道：“臣妾没有别的意思，皇上想多了，只不过是有些羡慕贵嫔妹妹随口一说，皇上可千万别误解了臣妾。”
萧珺接过茶放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她有的你都有了，你还羡慕她什么？恐怕是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俪妃垂了垂嘴角，仿佛要落泪的样子，连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之意，“臣妾除了皇上还有什么呢？臣妾的母家是罪臣，臣妾亦是罪臣之后，倘若连皇上也不疼臣妾了，臣妾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这些，不是说以后不准再提谢家的事情吗？”萧珺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以后你只是朕的俪妃，其他的再不许计较，也无需羡慕别人，有什么是你想要而朕给不了的？”
“皇上……”俪妃含泪靠在她的怀里，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当清辰一身的血污，掀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温存的画面，她心里说不出是恼怒还是难过，百般的不是滋味。辛常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在冷宫里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萧珺见她突然进来，似触电般忽的一下就站起身来，略顿了顿，才问：“如何？”
清辰此刻像是被大雨淋过一般，头发全都湿透了，丝丝缕缕的贴在脸上很不舒服，用手随意一抹，却弄得满脸血污，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满脸的疲惫之色，冷冷道：“恭喜皇上又得皇子，二皇子是因为脐带缠住了脖子才导致难产，如今母子平安，辛常在也已经服了药睡过去了，接下来只要安心静养便可。”
萧珺的双肩似乎松垮了一下，也许不是不在意，只是不那么在意而已，“很好，你做的很好，朕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俪妃向皇上福了福身，也欣喜道：“臣妾也恭喜皇上喜得皇子，到底是二皇子和辛常在有福气，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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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常在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宜立刻迁出去的，清辰便同萧珺商量道：“皇上，辛常在此次生产失血过多，且身上又有伤口不宜挪动，不如先在此将养几日，顺便着人将她原先住的地方打扫出来，等一切收拾妥当再搬出去不迟。”
“也好，此事不急，只要人没事就好，朕先去看看她们母子。”萧珺喜上眉梢，掀帘一阵风的走了出去，俪妃紧跟其后也去了辛常在屋里。
清辰看的出，纵然萧珺对辛常在的心意有限，可他却很在意那个孩子，毕竟那是皇嗣，也是他的骨血。
她疲惫的倒在椅子上，不愿再去想辛常在这样九死一生的生下这个孩子到底值不值，适才俪妃坐在皇上怀里那副娇滴滴的样子，怎么都从脑海里挥之不去。辛常在自此可以不必再去计较皇上的恩宠多少了，她会把她全部的爱都寄托在那个孩子身上，可是自己呢？前路如何，却依然一片迷茫。
锦秀端了热水来伺候她净手，见她靠在椅子上似是睡过去了，不忍叫醒她，便拿帕子浸了水轻轻的帮她擦拭手上的血渍。
清辰嘶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锦秀换了干净的毛巾，小心的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轻声回道：“天快亮了，娘娘劳累了一宿，既然辛常在已经无碍，不如就让御医在此照看着，娘娘回宫歇一会吧。”
“也好，那本宫去跟皇上告退。”她起身扶着锦秀出来，被那凛冽的北风一吹，顿时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辛常在依然在昏睡着，脸色苍白的如一页薄纸且毫无生机，连嘴唇都是青灰色，躺在那里样子有点吓人。
萧珺嘱咐太医好好调理辛常在的身子，然后望着接生嬷嬷手里皱巴巴的二皇子，丝毫也没有嫌弃之色，“二皇子是早产，你们要好好照顾，回头朕让内务府挑几个好的奶娘过来伺候，二皇子赐名玧，辛常在诞育皇嗣有功，着即封为充容，等身子好些了，仍旧搬回原来的寝宫居住。”
虽是早产了一个多月，可辛常在身体底子好，这个孩子哭声嘹亮并不孱弱，与正常出生的婴儿没多大区别。
清辰忙福了福身，“臣妾代辛充容谢主隆恩。”
从正八品的常在一跃而成为从五品的充容，期间越过了贵人、容华、婕妤，皇上的封赏不可谓不厚重，辛常在想必是会觉得欣慰的。清辰也明白萧珏的苦心，皇子即便不能养在辛常在身边，倘若他的生母出身太低，这个孩子日后难免还是要遭人轻视，如此也说的过去了。
俪妃在一旁轻声感慨道：“虽然辛充容妹妹受了这么大的罪，可看着这个娇娇嫩嫩的孩子，臣妾倒是觉得受些罪也值了。你看祺儿也不过才过了满月，就白白胖胖的那么惹人爱，臣妾每每看见他，都抱着舍不得松手。皇上可有想好了，将二皇子暂时寄养在哪宫姐妹的名下？”
萧珺犹豫不决，似是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听俪妃笑道：“皇上若是暂时还没想好，就先养在臣妾宫里如何？如此辛充容想看孩子也近便些，辛妹妹可以在冷宫里调养几日再搬出去，可哪有皇子养在冷宫里的道理？让他出生在这个地方已是不妥，怎能还这般委屈他？”
萧珺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正要答应下来，却听清辰在一旁轻声道：“娘娘说的虽不错，可臣妾还是想请皇上三思，二皇子是早产，照顾起来要格外悉心，俪妃娘娘伺候皇上已经很劳累了，又怎能再劳娘娘费心照顾孩子？不若先将他抱到……”
“不若先将他抱到容贵嫔妹妹宫里去养着对不对？而且辛常在母子又是你和顾太医救下来的，孩子交给你来照顾也理所当然是不是？”
俪妃语出咄咄逼人，十分不留情面的说：“原来贵嫔妹妹从一开始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也难为你能将事情做得这样密不透风！嫔妃有孕你胆敢瞒着皇上，你能说你没有私心？你看看辛充容这里，虽然是冷宫，可却什么都不缺，连接生嬷嬷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你可不要跟本宫说你是昨晚才知道辛充容有孕的。也难怪你会如此紧张辛充容难产，硬闯本宫的寝宫，还将本宫的婢女都打了，却原来都是为着自己的那点私心。”
清辰其实是想提醒萧珺不如抱到瑶淑仪宫里去养着，可听俪妃的意思，倒像是她刻意隐瞒了辛充容有孕的事情，之前对她百般照拂，之后又如此紧张她难产，都是为了一己私心争夺这个孩子的抚养权罢了。
她原本也是想等到辛充容临产期的时候，找个恰当的时机让皇上知晓此事，谁知辛充容自己如此不小心，差点一尸两命。
皇上的目光落在吟玉还有些红肿的脸上，未及开口，就听清辰冷声斥道：“吟玉，你自己说，本宫打你那一巴掌你委屈吗？辛充容是皇上的嫔妃，怀的是皇嗣，如此人命关天的事情，居然指使不动你一个丫头传句话，若她们母子有什么闪失，你就算赔上阖族的性命能抵消的了今日犯下的过错吗？”
吟玉今晚见辛充容生孩子是如此的受折磨，差点丢了性命，本就有些害怕，又见皇上如此看重二皇子，早已悔不当初，如今被清辰厉声质问，吓黄了脸跪道：“皇上饶命，奴婢并非躲懒不肯替贵嫔娘娘传话，实在是见晚膳的时候，皇上身体有些不适，娘娘又吩咐了不允许人打扰皇上休息，奴婢这才想等天亮了再说。奴婢也没有想到辛充容难产如此凶险，都是奴婢该死，求皇上饶恕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清辰不为所动的别过脸去，萧珺见连她都不存怜悯之意了，不用想也知道吟玉当时的态度是多么的恶劣，遂怒道：“你一个奴才，连朕的贵嫔都不放在眼里，嫔妃难产你却视同儿戏，连皇子的命都敢漠视，可见心肠是多么的冷硬狠毒，这样的奴才留不得，来人，拖出去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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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顿时慌了神，凄声尖叫到：“娘娘救命，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存心的，皇上饶命……”
俪妃见已经有人上来将吟玉拖了出去，慌忙跪下含泪恳求道：“皇上，求您给吟玉一次悔过的机会吧，吟玉自小跟着我，就像臣妾的亲妹妹一样，这些年若不是有她在身边，臣妾都不知道能不能撑的下来，求皇上饶命，臣妾愿意替她受责罚，皇上怎么罚都行，只求皇上饶命。”
俪妃一行说着已经泣不成声，见皇上蹙眉不言，便又转而来求清辰，“贵嫔妹妹，姐姐求你说句话，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辛充容母子平安的份上，就饶了吟玉的性命吧，全当是为辛充容和二皇子积福了可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回想起当初她是如何去熙和宫找事差点送了锦心和锦秀的性命，清辰心下更加气恼，忍不住讥讽的问：“原来娘娘也有这么在乎的人吗？既然如此，那对别人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也该存几分仁慈？吟玉这丫头虽说是娘娘从宫外带进来的，可起码的尊卑礼仪还是应该知道的吧？她顶撞本宫，本宫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打她也是因为她太不知轻重好歹，她今天得罪的不是本宫，而是失了做人的良知。”
“说的好，如此没有良知的丫头如何配伺候在你身边？发落了吟玉，朕会让内务府挑更好的来伺候你，俪妃不必再求情了。”
见皇上圣意已决，俪妃自知无可挽回，可还是抱着萧珺的腿泣道：“皇上，吟玉之所以心肠如此冷硬，也是跟着臣妾在外面受了太多的委屈所致，我们这些年在外吃的苦受的罪，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小时候练习歌舞琴技，稍有差错我们就要挨打，甚至整日都没有饭吃，若不是吟玉偷偷照顾臣妾，臣妾怕是早就命归黄泉了。皇上就看在她曾经与臣妾相依为命的份上，饶她一命吧，臣妾求您了……”
见皇上脸上有动容之色，清辰知道萧珺已经起了恻隐之心，他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台阶罢了，想到此心内无奈轻叹，只好开口道：“皇上，吟玉纵然骄横了些，可好歹没有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皇上不如就看在俪妃娘娘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吧？”
萧珺的目光望过来，她却别开脸去避开了，台阶给了，纵然心里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况且她并非是想趁机砍掉俪妃的臂膀，只是不知道为这样一个人求情值不值得。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们都为她求情，那就饶她一命，让她到浣衣局为奴吧。”萧珺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挽起还跪在地上俪妃，“不过是个丫头，不值得你这样。”
只要能保下吟玉的性命，以后便可慢慢打算，俪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抽抽噎噎道：“多些皇上。”然后又走到清辰面前福了一福，“多些贵嫔妹妹大人大量。”
清辰顿时心生反感，如此惺惺作态，在皇上面前装可怜也真是让她厌恶至极，却不得不也福下身去，“俪妃娘娘不可，臣妾当不起娘娘这一礼。”
萧珺伸手拉过俪妃，虽是嗔怪，语意里却尽是疼惜之意：“绾怡不可，你是妃位，怎能轻易就向比你品阶低的嫔妃行礼？朕不许你这样自轻自贱，谢家是簪缨世家，你亦是出身高贵的世族千金，朕从未将你看做是卑微的罪臣之后，亦不许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你，你可记住了？”
俪妃先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诧异神色，随即那泪水便如断珠般滚落下来，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咬唇无声落泪，终于忍不住跪倒在萧珺面前泣道：“臣妾谢皇上对臣妾的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握住皇上伸出的手起身，俪妃软软靠在萧珺的怀里，满脸泪痕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皇上，吟玉纵然犯了错，可她却是惟一最懂臣妾的人，她走了，以后臣妾就只有皇上了。”
这样的话，便是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他了，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他却早已不记得了吧？目光哀戚的望过去，见萧珺抱着哭的气息不平的俪妃，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你有朕就够了，不管你想要什么，朕总会让你如意，因为你是朕的绾怡。”
没有感觉到皇上暗中凝望的目光，清辰躲在烛光的阴影里，只是觉得心酸难抑，不是他薄幸，只是她不是他深爱的那个人而已。
心中愈加的悲凉，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无关错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就像曾经她爱秦子朔，不过是自己太痴傻。也许曾经他的那些耳鬓厮磨的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就像姝贵仪临死都坚信皇上曾经是钟情与她的。一心一意的想为他扳倒皇后，最终含恨而逝还觉得有愧他的重托，何其痴心，可结果又如何，如今皇上美人在怀可还记得她的好？
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清辰遍体冷彻浑身一颤的清醒过来，前车之鉴尚未远去，她便要重蹈覆辙吗？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她自嘲的提醒自己，这个男人他不爱她，他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这样的男子她爱不起。自此以后，只要像其他人一样尽到嫔妃的责任即可，其他的就都省了吧。
眼睛酸胀的难受，原以为终于从秦子朔的梦魇里醒来了，却又跌入另一个噩梦里。清辰不断的在心里提醒着，以后只要爱自己就好，就像宁妃那样只把他看做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不是夫君，那她就不会因为受了冷落而伤心难过，更不会因着他左拥右抱而嫉妒发狂，宁妃始终清醒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自己想要的却又是什么？
僵硬的福了福身，她无声转身离开，却听皇上在身后问：“容贵嫔，把你适才未说完的话说完了再走，你真的想抱养辛充容的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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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也接着皇上的话尖刻道：“可不是呢，容贵嫔妹妹忙里忙外的辛苦了整整一宿，怎能还未领功劳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你知情不报，将一个孕妇留在这阴暗不见天日的冷宫里，辛充容也不见得会有这一劫，妹妹你说是吗？”
喉头哽咽了一下，清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下一口气，极力的保持情绪平稳了，才轻声道：“皇上，臣妾纵然福薄与龙脉无继，可也暂时并没有这种想法。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可否将二皇子先送去瑶淑仪那里养着？瑶淑仪性情平和极有耐心，想必一定能照顾好二皇子。”
俪妃显然是不赞同的，“皇上，臣妾听说瑶淑仪有心疾，不能过度劳累，怕不是合适的人选。”
萧珺却点头道：“瑶淑仪的心疾，只是不适合诞育皇嗣而已，只要不受大的刺激，也并无什么大碍，将玧儿给她照顾，也还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此也好，等辛充容醒了，就告诉她孩子暂时抱到瑶淑仪那里去了，等她身子好些，自然可以过去探望。”
清辰不去看俪妃那薄怒含恨的面容，只随着萧珺的话说：“皇上说的是，瑶淑仪待人宽和温柔，一定会好好照顾二皇子，如此辛充容也可以安心静养了。”
“朕问你，瞒着朕留辛充容在冷宫里养胎，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辛充容自己的主意？”萧珺的声音平淡的很，听不出是否含怒，神情与声音一样淡漠。
清辰福了福身，恭敬回道：“臣妾无意间得知辛充容有孕，也曾询问过她自己的意思，辛充容说冷宫虽辛苦些，可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想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臣妾本打算这两天就将此事告诉皇上的，可谁知还没来得及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朕。”皇上的声音变的有些冷硬起来，清辰心下微沉垂首不语，不管如何她问心无愧，做这样的事情也并非是要为自己谋利，皇上真要因此发落她，她也无话可说。君恩淡薄，端的是辩无可辩。
萧珺背过身去，习惯性的用食指轻轻扣着桌角，良久才道：“容贵嫔私做主张，知情不报，致使辛充容久居冷宫差点祸及皇嗣，着降为昭仪，禁足一月自省，期间不许任何人探望，亦不许踏出端阳宫半步。”
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她预料的结果也好很多，可还是不能掩饰心底的失望与落寞，这一宿经历了那样血腥的场面，情绪几度起落，如今心里是什么滋味早已经麻木了，贵人是她，贵嫔也是她，如今降为昭仪，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恩宠的嫔妃，位分再高又如何？何况那些根本就不是她在意的。
木然福了福身，语气里除了深深的哀凉已经没有别的情绪了，就算是贬谪也是要谢恩的，她带着深深的疲惫之意道：“臣妾领罚谢恩。”
俪妃却没有因此觉得解恨，吟玉是自己的心腹，也是最懂她心思的人，人又机灵有心机，许多时候出谋划策的事都要倚仗她同她商量，发落了她等于断掉了自己一条臂膀，此刻就算将容贵嫔降为常在也难消心头之恨。
见清辰神情木然形容失意，明知她此刻一定心如油煎，俪妃却还是冷冷嘲笑道：“容昭仪妹妹真是运气好，也难怪你会如此拼命的救治辛充容，想必也是清楚的很，倘若辛充容有什么好歹，你也脱不了干系，如今辛充容无事，你也侥幸脱罪，皇上小小惩罚你一下，就当给个儆戒吧。”
皇上的圣旨才出口，俪妃就已经改了称呼，连降两级在她看来却只是个小小的儆戒，可见她有多么的痛恨自己。清辰无声苦笑，“多谢娘娘教诲，臣妾问心无愧，安心领罚，臣妾告退。”
她累了，身心俱疲，浑身疲软到一句话都不愿再多说。
“等等，朕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珺转身，声音依然清冷的如这晨辉里瓦上的冰霜，“朕不是赏罚不明之人，适才朕也问过妙菱辛充容为何会摔倒，她说是辛充容骤然被噩梦惊醒，恍惚的要下床找东西，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在地，此事怪不得他人，容昭仪听旨。”
清辰不知他还有何话要说，只好顺从的跪了下去，兴许是真的累到难以支撑，这一跪竟有些颓然之意，萧珺不禁挑眉，语气里却似乎有了些暖意，“容昭仪心慈仁善，不计恩宠悉心照料有孕的辛充容，朕心甚慰；此次更是及时救治，险险保住了辛充容和二皇子的性命，此乃大功一件，着封为妃，赐字‘宸’，待禁足期满之后再行册封礼。”
清辰还未反应过来，身后的锦心已经两眼放光喜上眉梢的望过来，喜极而泣的提醒道：“娘娘要封妃了，要封妃了……快些谢恩啊。”
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清辰抬眸去看萧珺，见他面上依然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吩咐道：“朕要去上早朝了，辛充容需要静养，暂时由顾太医和李太医一同照顾，务必要用心伺候，二皇子就先送去瑶淑仪宫里养着，冷宫阴气重，不适合女子久待，其他人无事也都回去吧。”
萧珺见别无他事，便带着福泉往外走去，经过清辰身边，俯身耳语责备道：“你向来主意大，这样的事也敢瞒着朕，你就不想想，倘若辛充容真有什么闪失，你会是个什么罪过？若有人说你蓄意谋害皇嗣你当如何，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他已经起身拂袖而去，想必皇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清辰在他踏出门槛前叩首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扶着锦心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见俪妃依然神情僵硬的愣在那儿，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不禁冷笑道：“俪妃姐姐也辛苦了一晚上了，若无他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恕臣妾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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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你当的起吗？”俪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步跨过来蛮横的挡住了她的去路，阴狠咬牙道：“今晚你硬闯碧霄宫，究竟安的什么心？本宫怎么就没想到你竟然利用辛充容的难产，顺水推舟的就发落了吟玉，你真是好算计。如今大功告成，本宫是不是该向你道贺？”
“娘娘若是愿意，本宫也不会拦着，至于吟玉那丫头，是不是本宫刻意算计了她，你我心中都有数，若娘娘执意认为是本宫居心不良，那本宫也无话可说。如此不知好歹的丫头，娘娘居然还视为心腹，不怕带累了娘娘的名声么？”
清辰反唇相讥，句句不留情面，亦不肯退让。
俪妃冷冷勾唇，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娇媚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看上去有些阴毒，“未行册封礼之前你就不是宸妃，依然还是容昭仪，本宫若是你，就去佛堂多烧几柱香，保佑着自己能顺利等到册封的那一天。”
并不为她的气势压倒，清辰淡然抿唇，毫不示弱道：“倘若真有神明显灵，当年老天岂会让俪妃娘娘从火海里死里逃生？有道是好人不长命，娘娘倒真是命大。”
她这话说的虽含蓄，可俪妃却也听懂了，无非就是说老天不开眼，当年那场大火怎么没烧死她，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而已。
俪妃迫过来，近到让清辰几乎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眼神似是薄薄的刀片，想将人凌迟了一般，“倘若本宫是祸害，那容昭仪是什么？俗语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宫若不是好人，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一定不会！”
清辰望着她那一张近在咫尺，却因恶毒而扭曲的面容，忽然就觉得有些可惜，都说心慈则貌美，到底也有例外，这样的容貌长在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身上，但凡萧珺是糊涂些的人，都会让她祸乱宫闱，所幸他不是。
“臣妾只听说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过邪不胜正是天道，纵然得意一时，也终究会凄惨收场。娘娘若能阻止臣妾封妃，那是娘娘的本事，若是没有那个能耐，臣妾劝娘娘还是安分些的好，纵然有皇上护着，毕竟娘娘现下的处境也不是多么安顺。臣妾言尽于此，娘娘珍重，臣妾告退。”
毫不避让的硬碰上俪妃的身体与她擦肩而过，清辰脸上头一次有了那种轻蔑而又傲然的神情，纵然俪妃千娇百媚心思阴毒，可比起姝贵仪来又如何？自己也不是没经过风浪的人了，还怕她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因为一个吟玉，俪妃恨毒了自己，可当初她想要锦心和锦秀的性命时，可有想过自己与她是同样的心思？
禁足自省吗，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后面不是还有个封妃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俪妃望着她扶着云岚信步远去的背影，沉稳自信而又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终究是有了娘娘的派头了，沐家不仅是她在朝堂上的依靠，更让她在这深宫里的争斗有了底气。俪妃恼恨的同时，实在想不明白，倘若皇上真正钟情的人是自己，那么如此扶持容昭仪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抗衡皇后吗？
清辰回到端阳宫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沐浴更衣之后便一头倒在床上睡过去了，云岚见她那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的帮她拉了拉被角无声轻叹，昨晚也当真难为了她。
容贵嫔先是被降位禁足，而后又被封妃，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全宫，宁妃听说后，抱着手中的茶杯望着那缭绕的水汽沉思良久才点头道：“到底是她有本事，险中求胜，有些人这下可要头疼了。”
彩娥笑道：“娘娘看人的眼光真不错，俪妃盛宠，放眼六宫如今没人敢惹她，容昭仪能在这个时候挫了她的锐气，还为自己谋得了妃位，当真了不起。”
宁妃品着手中的香茗，忽然就沉了脸色道：“当初她封嫔就遭遇那么多人阻拦，这次封妃怕是更不会顺利，皇后当初用了一出美男计害了彩蝶阻止本宫封贵妃，如今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法子阻止容昭仪封妃？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这期间会有多少变数谁又能预料的到呢？”
说到此事，彩娥心里陡生恨意，若不是皇后的奸计，彩蝶怎么会死？她与彩蝶自小情同姐妹，伺候在俪妃身旁多年，想不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人坑了性命还带累了主子的前程。若不是后来听说那男人私逃出宫被人杀害，也许大家还都被蒙在鼓里，只以为是彩蝶不检点犯下这样的大错。
彩娥有些不放心的问：“娘娘可要帮容昭仪一把吗？”
宁妃目露寒芒微微颔首，“自然是要帮的，你吩咐咱们的人多盯着承坤宫和碧霄宫的动静，有什么事情立刻来回报。本宫如今帮着容昭仪就是在帮着本宫自己，决不能轻易就让人将她算计了去。”
承坤宫内，皇后歪坐在铺了厚厚绒毛毯子的凤椅上，用嵌了红宝石的金壳护甲轻轻的梳理着怀里那只碧眼波斯猫的皮毛，耐着性子对俪妃说：“平日里看着吟玉也是个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不知好歹？倘若辛充容真有什么闪失，容昭仪虽然难逃责罚，可她自己会有什么下场难道还用别人提醒吗？皇上宠你，连她也得意太过昏了头了！”
无论吟玉做错了什么，那始终是俪妃身边最得力的丫头，皇后不心疼，可俪妃却始终耿耿于怀，“皇后娘娘，那晚皇上确实有些不适，臣妾看皇上劳乏的很，才吩咐了不许人来打扰，她也是听了臣妾的吩咐才拦着冒犯了容昭仪，谁知容昭仪心胸狭隘借皇上的手发落了她，也当真是让臣妾措手不及，连维护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皇后轻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冒犯？你不要忘了，彼时她是贵嫔，只比你低一级，吟玉冒犯了她，倘若她认真计较起来，就算是你的丫头，她也是可以求皇上发落的，更何况还事关嫔妃和皇子的性命，皇上能不生气吗？如今吟玉能留下性命，你就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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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这里，皇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个月后她就要封妃了，以后与你平起平坐，你有把握能与她分庭抗礼吗？”
俪妃冷笑道：“皇后娘娘就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步步高升吗？”
皇后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些许的无奈，怅然道：“本宫若是有好法子，还用接你入宫？当初阻止她封嫔，皇上就对本宫起了疑心，眼下本宫是不适合再做什么了，一切就要看你的了，你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如蜻蜓点水一般，俪妃嘴角划过一丝阴冷的笑意，瞬间便不见了踪影，“皇后娘娘，禁足的嫔妃若是私自出宫，是什么罪过？”
皇后眼眸深了深，沉思着答道：“抗旨不遵可是大罪，若是再没有正当的理由惹怒了皇上，可就不是禁足自省这么简单的了，怎么你有本事让容昭仪走出端阳宫吗？”
俪妃抚了抚鬓边垂下来的米珠流苏，露出一个明媚娇艳的笑容，“本宫自然是没有，但是有人却可以，皇后娘娘就看着吧，如今她还是昭仪，或许过几天，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吟玉在浣衣局受罪，不知道容昭仪吃不吃得了那个苦头。”
皇后冷声劝道：“还是不要冒进的好，她如今可是有沐家做后盾呢，皇上又一向倚重沐敬芝，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是不会做的那么绝的。”
俪妃不以为然，阴恻恻勾起鲜红欲滴的娇唇，依然是那样甜脆的声音，若珠玉碰撞般悦耳，“那可不一定，纵然皇上想要网开一面，那也要看她犯的什么错，有些事情就算她有免死玉牌也只够保命而已……”
御书房内，萧珺又一个人站在西窗下出神，福泉进来轻声回道：“皇上，顾太医来了。”
“宣。”皇帝简短的下了命令，却并未转身。
顾云枫随着福泉进来行了礼，福泉知道皇上有要事跟顾太医商量，便自觉的一挥手，带着伺候的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顾云枫先道：“皇上召微臣过来，是不放心辛充容的身体，还是别有他事？若是因着辛充容，皇上大可放心，辛充容虽然挨了那一刀，却也并不影响以后的生育，只需养好身体，依然还是可以为皇家诞育子嗣的。”
萧珺听他如此说，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朕是想问你，最近容昭仪有没有再跟你提起秦子朔的事情？”
顾云枫躬身侧立在旁，低声道：“回皇上的话，自从避暑行宫回来，容昭仪就再没跟微臣提及关于秦子朔的任何事情，难道他又有新动作了吗？”说到此，顾云枫不禁抬眸带着些许询问之意望向皇上。
“萧宏怕是要有大动作了，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接她出去，据扶风派出去的人回来探知，他想在年初一太庙祭祖的时候对朕动手，所以在这之前，他一定还会再派人跟容昭仪见一面。”
萧珺无奈的狠狠按住了西窗下那张紫檀卷云桌的桌角，轻叹道：“朕的这个大皇兄是最擅长收买人心的，他将她接出去，无非就是要让他的那些朝中余党看看，他是一个多么重情义的人，只要是忠于他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哪怕阖族只剩下一个孤女，他也会不惜代价的保全，以此来换取他们死心塌地的暗中效忠。而朕又一直想着给朝堂之上换换血，这样那些感到了威胁的臣子，没准会惶惶然立场不坚定。朕终究是太心急了些，看来一些事情还是得缓缓的办才行。”
顾云枫屏气听着，也随着皇上的话说：“皇上说的是，朝堂改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慢慢来急不得，倒是皇上趁机囚禁了容昭仪，可是别有意图吗？是不想让萧宏的人与容昭仪接触，还是想要瓮中捉鳖？”
“都有。”萧珺的面上现出一丝诡异莫测的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新年了，不让她出来，也是不想她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再掺和到其中让朕为难，倘若朕在太庙捉住了萧宏，你以为以辰儿的性子，她会不救他吗？倘若让人知道秦子朔就是萧宏，那她岂不同样成了罪人？”
顾云枫若有所思，却又回道：“容昭仪已经是沐家的人了，沐家又忠心皇上，想来冲着这层关系，就算有人误会了什么，也不会很为难她。”
“不见得，说不定会有人借机生事将沐家一同拉下水，朕不想冒那个风险，所以年初一的太庙祭祀，就无需让她跟着了。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俪妃在一日，辰儿的身份就是安全的，只可惜朕的这片苦心她不见得能明白，反而会与朕疏离了。”
顾云枫幡然醒悟道：“皇上这段时间如此冷落她，是不是就想让她认定一个事实，俪妃就是谢绾怡，以免她错信了肃王的挑拨之言？”
“正是，他是吃准了朕在没有拿住他之前，绝对不敢揭穿他的阴谋，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的冒充秦子朔来接近她，朕真是忍无可忍了。”
顾云枫也觉的事情越来越棘手，毕竟囚禁她也只是一时之策，不是长久的办法，“皇上难道真的不打算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容昭仪吗？”
“朕会告诉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朕要探一探她的意思再说。”
顾云枫又问：“那皇上希望微臣怎么做？”
萧珺似乎很犯难，迟疑了许久才说：“照顾好她吧，别人不能出入端阳宫，但你是御医，朕特旨你可以每日去请平安脉，但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有你在她跟前，她没准心情还会好些。这会子，她还不知道在怎么怨朕薄情呢，那点小情绪，朕早都看出来了。”
顾云枫忙劝道：“娘娘是性情中人，最看重与皇上的情分，用情至深才会如此，皇上也不是不了解她的。”
“正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心疼。”萧珺又转身望向窗外，沉郁道：“若没什么事情你就先下去吧。”
顾云枫临转身又想起一件事情，便说：“皇上，娘娘最近让臣给她开了许多温补的方子，说是想要个孩子，不知皇上是怎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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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回头，神色有些怪异，亦喜亦忧的样子，“她这是灰心了想要个孩子打发寂寞，还是真的想给朕生个孩子？算了，朕知道她一直盼着有个孩子，你就先给她调理着身子也好，横竖朕要召她侍寝，也要等到年后了。”
顾云枫忙应着，“是，微臣遵旨，皇上若无其他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从御书房出来，顾云枫便直接回了太医院，在半路上远远看见李福泽好像往冯常在的怡春宫方向而去。
他没看错，李福泽确实是去了冯常在的怡春宫，适才彩萱来找他，说是冯常在身子不大舒服，让他过去瞧瞧，李福泽便跟着彩萱过来了。
冯常在似乎是刚刚歇了午觉起来，脸上还有些困倦之色，见他来了，便说：“李太医，我最近总是犯困，动辄就疲乏的很，饮食也不大好，不能吃任何油腻的东西，吃了就反胃，不知是怎么了，劳你给看看。”
李福泽忙道：“小主且宽心，最近时气不大好，各宫主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想必不是什么大毛病，待微臣诊过脉后就知道了。”
冯常在伸出手来搭在脉枕上，彩萱忙用帕子覆了她的手腕，李福泽凝神诊脉，先是脸上微有喜色，随即又阴沉了下来，“小主可否换只手让微臣再细诊一下？”
冯常在见他神色几变，有些不安的问：“可是本宫得了什么不好的症候的吗，若真是如此，也是我命运不济，还请李太医不必瞒着我，照实说就是了。”
李太医迟疑了下道：“微臣有些不太敢确定，所以还要再把一遍，请小主稍等便知。”
等他把完脉，冯常在觑着他的脸色问：“李太医，本宫究竟是怎么了？”
李太医犹犹豫豫的说：“小主是有了身孕了，不过……”
没等他说完，冯常在和彩萱已经是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我有了身孕了，这是真的吗？日盼夜盼，想不到我也盼到了今天，总算是老天垂怜，我这以后的日子也总算有了指望了，李太医，等会我定要重重赏你。”
彩萱也欢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小主怀了皇嗣，以后就有了依靠，皇上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晋小主的位分，你只看辛充容就是了，她那样小门小户的出身，有了二皇子，皇上一高兴就直接从常在封了充容，小主要是也能诞下皇嗣，说不定皇上看在前朝小主母家的份上，会允许小主自己来养这个孩子呢。”
冯常在喜极而泣，甚至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见李太医垂首不语，面上似有愁色，便问：“李太医，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不为本宫感到高兴吗？”
李太医叹息道：“小主的脉象若是平安，微臣自然是为小主高兴的，可是微臣却不得不说，娘娘的这个孩子保不住的。”
冯常在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来，急问：“此话怎讲，可是我的身子不适合诞育皇嗣吗？李太医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我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李太医见她那样渴望含泪的眼神，也有些于心不忍，可话却不得不说：“小主，微臣不是不帮小主，而是小主的这个孩子并非是在子宫内孕育的，如此月数大了，非但孩子活不了，连小主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还是及早拿掉的好。像小主的这种情况，虽然很少，却也不是没有，若微臣没有说错，小主这几个月的月事定也是来了，但是却并不正常对不对？”
冯常在脸色灰白的颓然倒在暖炕上，神情呆呆的，有种感叹命运不公的激愤情绪，含泪哭号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运这么悲惨，皇上不喜欢我也就算了，可是就连怀个孩子，我都无法保住他，我这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李太医见她如此伤心，轻叹一声劝慰道：“小主这并不是隐疾，拿掉这个孩子，并不影响小主以后的生育，只要调养好身子，小主依然可以为皇上诞育皇嗣。”
冯婉容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眸，似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急切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真的还可以诞育正常的孩子？”
李太医郑重点头，“当然可以，微臣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小主以后定然能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子。”
冯常在点了点头，歪倒在暖炕上的水红色芙蓉大迎枕上，不停的落泪请求道：“李太医，这个孩子可否让他在我腹中再多呆几天，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拿掉他。”
李太医知道嫔妃有个孩子不容易，也能体谅她此刻的心情有多难过，便又劝道：“小主千万节哀，要多为以后打算，小主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这个孩子在小主的肚子里不能超过四个月，否则会危及小主的性命，还请小主早做决定。”
冯常在虚白着一张脸，无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李太医，只是这件事情可否暂时保密，就当本宫从未宣你来过怡春宫。”
李太医有些为难的说：“小主也知道，太医出诊都是有记录的，微臣并不好隐瞒。”
“那就对外宣称是我宫里贴身服侍的丫头身子不适，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过来诊治的好了。”冯常在对彩萱吩咐说：“告诉彩慧让她这几天不用上来伺候了，既然她染了风寒，那就好好养病，劳李太医给开几剂汤药给治一治可好？”
李太医不知她是作何打算，却也不好深问，只得应着，“是，微臣等下会遣人将彩慧姑娘的药送过来，小主的事情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两天小主脸色不好，若想瞒着此事，小主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以免让人看出端倪。”
冯常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我做了决定，会将此事禀报皇上，到时候再劳动李太医为我配药。”
李太医躬身道：“微臣明白了，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冯常在又虚弱的靠回暖榻上，挥了挥手，“你去吧，彩萱，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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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萱送了李太医出去，回来见冯常在正倚在桌角垂泪，忙轻声劝道：“小主，李太医不是说了吗，拿掉这个孩子并不影响小主以后生育，小主千万别因为这个孩子伤了根本，那就太不值了。”
冯常在拿帕子擦着眼角说：“终究是我没福罢了，皇上一个月里鲜少到我这边，本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就有了指望，谁知还是空欢喜一场。”
彩萱端过墙角的脸盆，从炭盆上架的银吊子里冲了些温水进来，边帮着冯常在净面边说：“小主还年轻，只要养好身子，迟早有机会诞下皇嗣，说不定以后能生三个五个也说不定，咱们府上的陈姨娘一开始不也是如此，总不见动静，可自从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几年的功夫不就又给小主添了两个庶出的弟弟吗，可见这种事情急不得。”
终究是第一个孩子，心里既失落又心疼，冯常在抚着小腹哀叹道：“既然注定留不住他，倘若能成为我晋升的阶梯也好，彩萱，让人准备下软轿，等天黑了我们去一趟碧霄宫，如今最恨容昭仪的莫过于俪妃了，她诡计多端，总能各取所需的。”
彩萱也恨声道：“小主说的是，容昭仪搬弄是非，凭着皇上的宠爱在皇上面前诋毁小主，让皇上将小主从婉容贬为了常在，这笔账总是要算的。”
因着姝贵仪生辰那天，冯常在想用谢绾怡的事情挑拨清辰与皇上决裂，可谁知清辰却毫不在意，最后反而利用此事为自己解围，撇清了萧珏为她吸出毒素的嫌疑，萧珺恼怒冯常在搬弄是非，所以才将她从婉容贬为常在，冯常在便将这笔账记在了清辰头上，心里也是恨极了她，总想找机会报复，奈何一直没有好的办法，如今便想与俪妃联手，趁机落井下石。
冯常在切齿阴恻恻道：“想不到她也有今天，她斗到了姝贵仪以为就能一枝独秀了，谁知苍天有眼让皇后娘娘找到了俪妃，这下也让她尝尝失宠囚禁的滋味！”
被囚禁的日子确实不好受，就连叶涵玉想给她送点糕点，也都被守在门口的苏越挡了回去。昔日这端阳宫进出的人着实不少，仅是内务府那些送东西的奴才就能踏破门槛，如今倒是彻底安静下来了，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都不为过。
清辰倒是空闲下来，可以专心的抄写《帝王古鉴》和《历代君臣鉴》，抄着抄着，竟抄出许多驭人的心得来。真不明白萧珺当初为何要让她抄这两本书，难道不怕她野心太大将手伸向前朝吗？
顾云枫来请平安脉，见她面上看着还算沉得住气，可也知道她心里并不好受，只得岔开话题说：“适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和淑仪和工部的孙大人在太液湖边说话，和淑仪像是颇多感慨的样子，难道两人是旧识吗？你可曾听她提过此人？”
云岚的目光闪了一下却没言语，清辰没留意她的神情，只是凝神思索道：“从未听她提起过，不过孙昭明此人我倒是略有耳闻，好像是皇上不久前才破格重用的青年才俊，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顾云枫想了想说：“叶太傅自打不教授皇子课业之后，在太学也教授过不少学生，想必这孙大人也是其中之一吧，不然怎么会同和淑仪认识？”
清辰也没将此当回事，只是随口敷衍道：“可能吧，旧识相见寒暄两句也是常有的事。”
顾云枫见她也没别的吩咐，便又问：“最近饮食睡眠可都还好？”
清辰靠在榻上疏懒道：“还好，就是不能出去走动有些恼人。月余不见，不知以后皇上是否还会想起我？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甚至都记不起我是谁？”
顾云枫与她说话一向随意，见她这样失落，便安慰道：“你解了禁足之后就要封妃了，难道皇上会不记得自己封的妃子是谁吗？你是不是觉得皇上薄待了你，令你心寒？可你从头想想，皇上有哪一件是没给你考虑到的？明里看着是冷落了你，可是他在把俪妃捧在掌心里的时候，帮你寻到了家人，这难道不是在为你的以后打算？这次辛充容的事没让你功过相抵，反而还要封你为妃，你还感觉不到皇上对你的心意吗？你若说没有，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清辰黯然神伤，垂眸缠着手里的丝帕，语气淡漠道：“云枫，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顾云枫却毫不客气的责备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若没有这些行吗？你若想长长久久的呆在皇上身边，那他为你打算的这些就缺一不可，只靠你的那点小聪明能走多远？别以为皇上不来看你就觉得他心里没有你，该为你做的他一样都没少做，你若还是想不开，不仅辜负了皇上的苦心，受折磨的也只是你自己。”
顾云枫的话若一剂良药贴在了灼痛的心上，清辰消沉了这些天，总算是如阴暗的房间里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他始终还是肯替她打算的。纵然她的恩宠越不过俪妃去，可他给的却是俪妃求不来的。将她放在妃位上，与俪妃平起平坐，也是不想让她再如当初对待姝妃一样忍气吞声吧？
若冰冷的湖面上吹来一阵暖春的风，将那冷硬的冰层融化开了层层裂纹，她终于开口问道：“皇上身体还好吗？那一晚看见他，好像他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大好，可是太过操劳国事的缘故吗？”
顾云枫见她终于肯问及关于皇上的事情了，也缓和了口气说：“你不用担心，只是天冷偶感风寒而已，如今已经痊愈了。皇上特旨我每天过来请平安脉，也是怕你万一感染了风寒又心情郁结，岂不更加伤身？他虽不来看你，可也是一直惦记着你的，不然我哪能随意出入端阳宫？罚你禁足，也不过是要堵一堵皇后的嘴，不然你以为皇后会这么轻易的就饶过你？不过是圈禁几天，就算降了位分内务府知道你要封妃也不敢苛待了你，如此外面的是非进不来，你也可以过几天安静日子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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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撇了撇嘴，“你倒是会安慰人。”可这会子说话的语气却明显比刚才有了些许明快之意，至少不再是心灰意冷的敷衍。
顾云枫又正色问：“辰儿，如果你是俪妃，你会怎么做？你觉得她对皇上如何？”
俪妃的心态她不是没有细细琢磨过，因此早已了然般的回道：“并非没有真心，可也所剩无几了。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儿时的那点懵懂的情意，或许早就变质或者不复存在了，如今俪妃爱皇上，兴许只是因为他是皇上而已。如果我是她，必然也会想尽法子不择手段的稳固自己的恩宠，毕竟她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就算她再得宠，也越不过宁妃去，宁妃将来还有可能会封贵妃、皇贵妃，可是俪妃却永远不可能再有加封的机会。即便她诞下皇嗣，一样还是罪臣之女，倘若再行加封，不仅太后不会同意，就连前朝亦不会再保持沉默，所以妃位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顾云枫点头道：“她越不过宁妃去，亦同样越不过你去，你以后也会有封贵妃、皇贵妃的机会，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云枫，其实我一直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对皇上不利，其实当年的事情，本就是太后和太子与肃王爷和谢家的恩怨，皇上并未牵扯其中，后来不得已接了这皇位，也非他本意，若是她想为谢家满门报仇，会不会为了报复太后不惜伤害皇上……”
顾云枫直接了当的问：“难道她不该为谢家报仇吗？阖族一百多条性命只剩了她一个，她怎能甘心就这样伺候在仇人的儿子身边？”
清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似乎也能体会到俪妃内心的挣扎，毕竟那是灭族的血债，她之后所有的不如意都源自于那场政变。
默然忖了半天才怅然道：“我不是谢绾怡，所以体会不到她那种彻骨的仇恨，只是如果她不恨萧珏，就不应该将上一代的恩怨，悉数算到皇上头上。毕竟皇上对她的情意是真的，况且他那时候也只是个被冷落的皇子，无权无势要如何帮她？
储君之争向来都是残酷的，成王败寇，明知有掉脑袋的风险还要去争，既然输了，还有何话可说？愿赌就要服输。且不说皇上如何勤政爱民，殚精竭虑的治理朝政，只论出身，皇上是正宫嫡出，继位也是名正言顺的，肃王如今还想取而代之，根本就是做梦！”
顾云枫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又追问道：“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俪妃不该恨皇上，肃王爷也不该来争夺大位？”
清辰靠在小几上，轻摇了摇头不笃定的感慨道：“这种事情就算是旁观者的我们也说不清，俪妃若是恨太后，势必也不会真心待皇上，所以我要你时刻留心照顾皇上的身体，总怕她此次回来会搅得前朝后宫皆不安宁。至于先生……他既然过惯了逍遥山水的日子，就此放手也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皇上念在手足之情，没准会放他一条生路。若执意不肯回头，怕也只能落得下场凄凉。至少，我绝不会选择帮他而背叛皇上……”
顾云枫似乎浑身轻松了许多般微笑道：“我明白了，你现在是一心向着皇上的，俪妃那边的事情你放心就是，我会留心盯着，不过她也不至于傻到在自己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给皇上下毒，你可不要忘了，她可是皇后接进宫来的，想必皇后总有牵制她的办法，不然出了事，皇后如何担当得起？至于其他的，你就更不用操心了，安心准备你的封妃大典就是。”
她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无牵无挂，皇后何以牵制？纵然顾云枫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她却依然不能放心，可也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只好说：“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左右就是耐心等着罢了。”
顾云枫收拾好药箱，见她不似之前那么郁结于心，也就放心了许多，临走前又说：“辛充容已经搬回原来的昭和宫，身子恢复的很快，瑶淑仪也很喜欢二皇子，照顾的细心周到，让我代为转达谢意，说多谢你为她着想，你的好意她都明白。”
清辰浅浅抿唇，“知道了。”
手指触到桌角温润的翡翠松鹤童子的珊瑚顶香炉，指尖轻轻抚摸着松树下那憨态可掬的垂髫小童，她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自语道：“这么快就想母凭子贵，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也只有萧珺在的时候，清辰就寝才会下床帐，其他大多时候床帐都是高高撩起来的。前半夜听着外面低吼的北风辗转难眠，那似乎要催折一切的风声直让人冷到骨子里去。纵然屋子里并不冷，可她还是有些瑟缩的蜷了蜷身。想起皇上在时，只需要一床不算厚的棉被便觉得足够温暖，可如今身上盖了两床厚棉被还是觉得寒意侵人。
鼻子隐隐有些酸涩，她侧身抚了抚皇上枕过的玉枕，微微的凉意自指尖传来，心里愈加不是滋味，他都多久不来她的端阳宫了？不是不知道萧珺对俪妃的宠爱里，弥补多于恩爱，可是每每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还是会忍不住会难过胡思乱想。
这样辗转反侧半宿，终于沉沉睡去，睡梦里似乎觉得有谁在抚摸自己的脸颊，那手指有些凉，清辰募的睁开眼睛，“皇上……”
眼前那人却冷冷勾唇，无情的讥讽道：“你就这么想他吗？纵然你如此真心待他，可他如今却睡在别的女人身旁，美人在怀，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惦记着你。”
“王爷美人在怀的时候可曾想起过我？”清辰裹好被子坐起身来，冷冷望着眼前这个笑容妖冶的男子，“如今我是不是该改口称你为王爷了？王爷大半夜私自闯入我的寝宫，不会只是想要告诉我皇上有多凉薄吧？我这端阳宫外面可是有侍卫把守的，你不怕我叫人捉拿你吗？”
“你我之间已经到了这样疏离的地步了么？你若想喊，大可以随便，本王能进来，自然也能安然离开，只是你可要想好后果。”吃准了她不会这么做，萧宏大大方方的坐在她的床榻上，转头笑问：“被禁足的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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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自然是不能叫的，倘若传出去她与萧宏半夜在寝宫私会，那她也不用活了，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告诫他不要意图乱来而已。
“我也不是头一次被禁足了，就当是过几天清闲日子吧，只是王爷原本也是个逍遥之人，却为何放不下执念非要走这条路，皇上如今已经坐稳了这天下，王爷早已没有了胜算，早些回头吧，别再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枉送无辜之人的性命了，辰儿不想看到先生被送上断头台，就算我求你了。”
萧宏的目光随着她的话逐渐阴厉起来，轻哼了一声问：“你不肯跟我走，是贪恋这红墙里的荣华富贵，还是真的爱上了他？大乾立国以来都是皇长子继位，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他萧珺凭什么跟我争？”
清辰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同情，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之前那个温煦如春风的秦子朔，不，他不是了，先生的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永远都是温柔的，不似现在这样阴鸷可怕，他嘴角的笑容也总是温暖而又宠溺的，也不似现在这样冰冷诡谲，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从此以后他再不是秦子朔，而只是肃王萧宏而已。
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一面，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这样大的改变，她真的接受不了。
“我不肯跟你走，不是贪恋这后宫的富贵荣华，是因为我爱皇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包括你在内。先生之前不是也希望我能放下过往，专心伺候皇上吗？如今我做到了，你为何又要执意带我离开？况且我如今是沐家的女儿，事关沐家清誉，我哪能说走就走？”
“沐家的女儿？”萧宏冷笑了几声，无比嘲讽的问：“你当真以为你是沐家的女儿？”
“皇上说是，那我就是。”清辰只着了寝衣，裹着被子与他说话，委实觉得有些不大方便，便往床角挪了挪，“我并不在乎我原本是谁，只要知道我现在是谁就可以了。王爷觉得皇上抢了王爷的皇位，可大乾立国以来，之所以都是立皇长子为储君，一来是选君选贤，二来则是皇长子恰是正宫嫡出。立皇长子是偶然不是必然，这一点王爷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皇上虽不是皇长子，却是正宫嫡出，他完全有资格继承皇位。”
萧宏脸上现出些许阴冷的笑，床帐上夜明珠温润的光华打在他脸上，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越加让人觉得他阴鸷可怖。
“你现在是处处维护他，就连他如此薄待你，冷落你，你也还是这样护着他，只是不知道在听完了本王的话之后，你是否还会痴心不改。”
萧宏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让清辰觉得浑身一颤，见他诡异的扬起唇角，轻声道：“今晚本王无论如何都要带你离开，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听话。”
他伸手拿过她平日里穿的衣服，丢在床榻上背过身去，“同样是皇子，你可知为何谢家一定要支持我而非太子？那是因为谢家掌握着太后一个天大的秘密……”
清辰在他说话的功夫迅速抓过自己的月白色贴身小袄穿了，纽扣还未扣上，便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随即似乎是剑出鞘的声音，然后就见一柄雪亮长剑闪着寒光直向萧宏刺来，萧宏迅速闪身躲避，锦秀却也趁机转身执剑挡在了清辰的床榻前，“王爷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夜闯皇宫，难道就不怕会出不去吗？”
萧宏脸上依然带着阴恻恻的笑意，毫不在意道：“本王自幼在皇宫长大，这里的一切都熟悉的很，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出宫的路。”
锦秀姿势不变，冷冷道：“就算再熟悉，这里也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端阳宫距离皇上的寝宫不过百步，王爷居然胆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潜入娘娘的寝宫，当真不把皇宫的侍卫当回事吗？”
“本王敢冒险，必然是早有准备的，不管今晚谁来阻拦，本王都要把真相说出来。”
锦秀沉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奴婢不懂王爷的筹谋，只知道不能让王爷坏了娘娘的名声，如果奴婢在这里与王爷动起手来，势必会惊动戍守在外的侍卫，到时候王爷可就插翅难逃了。”
萧宏淡然冷笑：“你不敢，除非你想她死！”
清辰无奈吩咐道：“锦秀，让他说吧，上一次在西苑猎场，王爷就有话没有讲完，趁着天还未亮，不如我们就洗耳恭听，如此也好做个了断，总好过这样百般纠缠。”
锦秀回头讶异的望了她一眼，“娘娘，你明知道他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不是以前的先生了，娘娘怎可听信他的话？”
清辰穿好了小袄，靠在床沿澹然道：“听不听在我，信不信也在我，王爷若是煞费苦心的来哄骗我，那他编的故事一定非常精彩，听一听又何妨？”
萧宏忽然转过身来，暴怒的往前走了两步，被锦秀给生生的挡了回去，“编故事？你阖族被太后诛尽杀绝，只剩下你一个孤女，你居然跟本王说精彩，你怎么对得起你父母亲族的在天之灵？谢家……”
“王爷你够了！”锦秀又挥手用剑指着他，恶狠狠道：“王爷也真够居心险恶，谢家当年被太后满门抄斩，还连累了依附着他的许多门生旧友家破人亡是不假，可如今俪妃不也好端端的在后宫受尽恩宠吗？奴婢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娘娘如今是沐家的女儿，倘若有人想利用娘娘达到自己的目的，奴婢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阻拦。你若再不走，别怪奴婢不客气了。”
清辰喝道：“锦秀！让他把话说完，王爷若是不一吐为快是不会甘心的。”
从上次萧宏未说完的话里，清辰依稀猜的到，自己的身世大概和俪妃差不多，没准也是受那次政变影响被诛了全族的罪臣之后，而自己的容貌又和俪妃如此相似，难不成她也是谢家后人？一念至此，身上顿时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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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听话的闪到一边去，执剑的手反而又向萧宏迫近了几分，“王爷不过就是想利用娘娘罢了，奴婢说过了，娘娘是沐家的女儿，自此之后只有这一个身份，倘若再有人敢胡说八道，奴婢必会让他血溅当场！”
锦秀的性子执拗起来，也是相当决绝的。
剑身反射的光芒映进萧宏阴鸷诡谲的眸子里，更显得那双眼睛阴寒狠厉，萧宏的面庞扭曲而又狰狞，“锦秀，你在怕什么，你真正效忠的人是谁？”
锦秀的声音冷冷的，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先生当初教奴婢习武的时候，不是要奴婢发过誓，誓死护卫娘娘周全吗？奴婢这是在尽忠职守而已。”
锦秀鲜少有这样多话的时候，而且看她那架势，是真的打算拼了命也不会让萧宏开口的，清辰很怕萧宏一怒之下会出手杀了她，忙道：“锦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且退下。”然后又对萧宏冷声道：“王爷的话我大体也明白了，想来我的家族与太后也有着血海深仇，不过这是我个人的恩怨，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了结，就不劳王爷费心了。至于出宫，那是不可能的，王爷走好，恕不远送。”
“谢绾怡其实……”萧宏话一出口，锦秀便毫不犹豫的挥剑向他刺去，生生将他后半段话给截断，“俪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你是否与俪妃勾结我们不管，但是休想将娘娘也卷进去。”
两人霹雳乓啷的在屋里过招，屋里夜明珠的光芒也不是太亮，黑暗处锦秀长剑一挥，不小心砍在那架百子图的屏风上，屏风轰然倒塌，就听到外面小祥子机警的声音道：“娘娘，您怎么了？”
清辰心里一抽，慌忙道：“没事，不小心撞到屏风上了，你不用进来。”
小祥子还未回答，便听到一声清亮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萧宏听见，面上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翻身从后窗跳了出去，锦秀忙收起剑，将那歪倒的屏风同清辰一起合力扶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整理衣衫，就见萧珺大步迈了进来，清辰忙理了理头发蹲跪下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扶起惊魂未定的清辰，吩咐锦秀，“掌灯。”
“是。”锦秀恭顺的应着，急忙拿火折子点了蜡烛过来。
萧珺淡淡扫了一眼地上被打落的东西，笑问：“朕的寝宫适才进了刺客，朕怕惊着你，就过来看看，你可还好？”
萧宏既然亲自进宫来接她，势必越安静越好，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派人去行刺皇上，弄出大动静来他岂不难以脱身？清辰觉得他不至于这么愚蠢，难道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皇上这才寻了个由头来她宫里拿人？
清辰极力保持着平静自然的笑容，也顺着他的话说：“臣妾在梦里，听到外面有吵嚷声，不知发生了何事，刚想起来看看，不曾想皇上就过来了。”
“哦，是吗？”萧珺的眼风瞥到虚掩着的，被风吹得开合不定的后窗，然后又问：“这地上是怎么了，乱起八遭这么多东西，这些不都是你平常喜欢的小玩意吗？怎么都扔到地上去了？”
清辰深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回道：“臣妾适才听到皇上驾到，忙着接驾，迷迷糊糊不小心撞到了屏风上，屏风倒塌，将架子上的一些东西都碰到了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皇上就进来了，让皇上见笑了。”
萧珺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似笑非笑，撩衣在暖炕上做了下来，冲她招手道：“过来，让朕看看撞在哪了，回头让御医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清辰站在地上没动，只是赔着笑脸轻声道：“臣妾不碍事的，臣妾这里也有常备的医药，就不用劳烦太医了。”
萧珺幽深的双眸盯着她默然不语，眼神复杂难测，仿佛在等着她说实话，而又有些矛盾的样子，直将她看的浑身不适，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皇上……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萧珺嘴角始终带着那抹浅薄的笑意，这会子看上去却有些像是在冷笑了，“朕在想，是朕突然驾临惊着了你，还是外面的‘刺客’惊着了你，不然为何你的脸色这样不好？”
清辰两只手握着银纹素绸小袄的衣角，手心里有薄汗渗出，垂首恭顺道：“臣妾夜半被惊醒，确实受了些惊吓，不过既然皇上无恙，臣妾也就放心了。”
锦秀的那把剑还扔在地上，萧珺似是无意的踢了一脚，将她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好在他似乎也并未察觉。
萧珺看她的眼神，大都是安静温柔的，极少有这样深沉诡谲的时候，显然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可是清辰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还在禁足中，萧宏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寝宫里，委实有些说不清楚，况且她现在只穿着一件小袄，下面却只穿着寝裤，若说见过萧宏，那萧珺会怎么想？
“辰儿，你恨朕嘛？”
萧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眼底划过些许伤痛之色，却瞬间又恢复如初，清辰蹲跪下去垂首道：“皇上，臣妾不怪你，辛充容的事，的确是臣妾思虑不周，就算是皇上不惩罚臣妾，皇后也会责怪臣妾，臣妾并不怨您。”
萧珺目光抖了一下，显然有些诧异她的回答，他问的与她答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皇上沉重的眼眸里逐渐浮上一层暖意，轻叹了一声问：“如果你是俪妃，你会恨朕吗？”
清辰讶然抬眸，原来他问的不是这个，也许他是怕萧宏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清辰心里苦笑，看来今晚萧宏来过他的寝宫，皇上是知道的。
顾云枫同样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可她不是俪妃，况且就算她跟俪妃一样是罪臣之后，哪怕她真的是谢家之后，她也不想背负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本的命运。现实总是特别残酷，既然那些血海深仇不是属于她的，她也不想去沾染，她沾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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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起身走到萧珺身旁，缓缓蹲下身来，抱着他的双腿，将脸贴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道：“皇上，臣妾如今是沐清辰，不管别人说什么，臣妾都不会相信，只要皇上不说，臣妾永远都是沐家的女儿。臣妾以后也只想要这一个身份，太多的东西，臣妾背负不起，也不想再去想上一代人的恩怨，既然臣妾已经死过一次，老天让臣妾忘记了以前的种种，兴许就是想成全臣妾。臣妾只想能安静的陪在皇上身边，这一生不长，臣妾太爱皇上，不愿多去想那些是是非非。”
萧珺伸出来的手有些发抖，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揽在怀里，声线微颤的喑哑道：“辰儿，你若如此想朕就放心了。”
清辰靠在他宽厚温暖的怀里，轻声道：“臣妾不知道俪妃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臣妾，也许就不会恨皇上，听说当初皇上为了救她，在太后的寝宫外冒着大雪跪了三天三夜，皇上为她已经尽力了，况且那时候皇上也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那样血腥的一场政变，皇上如何插的上手？”
这样说也许对俪妃不公，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不公，可是她毕竟不是她们，也幸亏不是她们。她不想去背负别人的仇恨，将自己与他逼上绝路。
既然他选择隐瞒，既然他想隐瞒，那就一直瞒下去吧，最好瞒过这一辈子。
清辰只是觉得萧珺似乎抱她抱的更紧了，而且他的身体都有些颤抖，在她耳边急切的追问道：“是不是朕不说，你就不问？就不会相信任何人所说？”
清辰点了点头，“臣妾只相信皇上的话，什么时候皇上想说了，自然会告诉臣妾。皇上不说，臣妾绝不问，也绝不相信任何人的挑拨之言！”
如此就好，他希望她永不相问，她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说。
萧珺的呼吸急促里带着些哽咽之意，沉重的喷在她的脸颊一侧，细细咬噬着她的耳珠，一只手已经向她的衣内探去，清辰有些别扭的躲了一下，“皇上不是说过臣妾禁足期间不让臣妾侍寝吗？”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朕今晚就成全了你。”他抱起她往床榻走去，锦秀和福泉忙退出去关了房门。
一大早皇上从端阳宫内出来，扶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萧珺边走边问：“人可拿住了？”
扶风垂首惭愧道：“拿住了一个假扮的，还是让大皇子逃脱了，宫里头不仅有太监是他的人，怕是连侍卫也有效忠于他的，不然他不可能这样来去自如。”
皇上沉了脸色道：“大皇子苦心经营多年，宫里自然不会少了他的内应，朝堂上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至今仍在暗中相助，看来他不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是死不甘心。”
扶风蹙了蹙眉，低声道：“皇上的饮食以后要格外小心，从现在开始，属下会寸步不离的跟着皇上，大皇子最近活动的越来越频繁，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皇上冷笑一声，阔步往前走去，“有动作怕什么，朕倒是更怕他一直隐匿不出呢。”
纵然昨夜如胶似漆，萧珺今晨走的时候也并未解除清辰的禁足，早膳后一直没见锦秀，清辰放下手里的茶盏对云岚说：“去把锦秀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云岚忙出去把正在小厨房忙活的锦秀换了来，“娘娘找你呢，这里我来看着吧。”
锦秀正拿着扇子扇小火炉里的火，也知道清辰为何找她，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云岚说：“知道了姑姑，这是给娘娘熬的坐胎药，也快要熬好了，一会端下来便可。”
云岚点了点头，“去吧。”
锦秀打起帘子进了内室，见清辰正静心抄着几卷诗词，经历了昨晚那样惊险的事情，可她现在气色红润气定神闲，状态却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了许多。
锦秀缓缓跪下道：“娘娘，奴婢昨晚不该忤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清辰没有叫起，只头也不抬的淡淡问：“为什么要阻拦，是皇上授意你这么做的吗？是不是因着上次西苑猎场的事情，皇上对肃王起了防范之心，所以才交代你无论如何都要阻拦他要说的话？”
锦秀脸色青白不定，过了好大一会，才坚决道：“不是皇上授意奴婢这么做的，是奴婢不想让娘娘再卷入那些是非恩怨之中。这一路走来，奴婢深知娘娘的不易，九死一生好容易熬到了今天，奴婢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和皇上决裂。
没了娘娘，奴婢和锦心便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宫里头的小主们一旦势败，贴身伺候的奴婢别家主子都不愿收留，最后也落得下场凄惨。奴婢们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您现在是沐家的人，倘若以后传出什么不妥的谣言，那岂不是要辜负了皇上的心意，更是陷沐大人于不义。
皇上现在与秦林两家的势力势同水火，沐大人更是皇上不可或缺的臂膀，若是因着娘娘让人抓了沐家的把柄，让人给整垮了，接下来岂不就危及皇上的安危？娘娘千万不能因为一已之身置大局于不顾。娘娘若是要罚奴婢，奴婢甘愿受罚，只求娘娘凡事三思，千万要保重自身，您的荣辱早就不只是个人的事情，而是与许多人的利益都联系在一起了。”
清辰听她含泪诉说，早就停了笔，这会子见她将事情说的这么透彻，遂微微一笑扶起她说：“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也并不是疑心你，只是你昨晚的表现实在有些太反常了，我不得不问一句。”
锦秀迅速低头避开她的目光，脸色愈加不好了，“娘娘，奴婢……奴婢从小伺候娘娘，真的是希望娘娘能好好的……”
清辰也动容道：“我明白，你和锦心自小跟着我，锦心孩子气太重，自小跟我一样学无所成，只有你练了一身好武艺，如不是仗着你的这身功夫，我也不敢随意出谷。如果不是你，许多事情我做起来也不会那么顺利，我们是相濡以沫的感情，我懂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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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咬了咬唇，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奴婢的心一直是向着娘娘的。”
清辰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云枫配的这坐胎药难喝的很，清辰平时最怕喝这苦药汁子，苦着脸望着那药碗许久都不愿去动，可一想到肖婕妤的萧祺那可爱的小模样，她便硬着头皮生生灌了下去。
云岚笑道：“看来娘娘是真的很想为皇上生个小皇子了，不然也不至于连这么难喝的药都不叫苦。”
清辰漱了口，含着一颗蜜枣不解的问：“我体寒难孕也就罢了，可宁妃的身体比我强壮多了，怎么也一直没有动静？皇上一个月里，总是会去她那里住几晚，也算不上很冷落了她。还有皇后，中宫无子始终是大缺憾。”
云岚轻摇了摇头，似是倍感无奈的样子，“先帝嫔妃众多，可皇子也没有几个，宫中的女子心思太多，精气神都耗尽了，伤了根本哪还有福气诞育皇嗣？”
清辰似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这宫里的女人，殚精竭虑的算计别人，却不想把自己的的福气也耗尽了，“寻常百姓家一夫一妻都能生养三五个孩子，可皇家这么多的嫔妃，如今却只有两个皇子，不能不让人觉得无奈。”
云岚望了那百子图的屏风一眼，目光柔柔的，似乎也带了些期盼的意味说：“既然皇上不是真的生娘娘的气，那娘娘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努力为皇上生个小皇子才是。咱们的三皇子，不管长得像谁，都必定是漂亮又聪明的。”
清辰也憧憬的想着将来宝宝的模样，不禁嫣然一笑，想着皇上的性子那么霸道，将来的孩子必定是更像他多一些。
昨晚上宫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捉拿刺客，必然是六宫皆都知晓了，俪妃听说皇上担心容昭仪的安危去了端阳宫，然后就直接宿在了那里，气的将早膳都摔了一地，吩咐吟香说：“去告诉冯常在，本宫要准备动手了，让她准备着些。”
吟香自然知道她家主子的计谋，虽然想的很周密，可终究是害怕，忍不住劝道：“娘娘要不要再等等，这么快就动手，会不会太急躁了些？”
俪妃的眼底划过一丝锋利的光芒，目光如刀的望向吟香，“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出来以后封妃和本宫平起平坐吗？”
吟香终究没有吟玉的鬼点子多，也没有吟玉那样毒辣的心思，有些害怕的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冯常在，让她好好准备着。”
冯常在有孕的消息是从皇后宫里传出来的，那天冯常在去给皇后请安，皇后见她脸色不好，恰太医来给皇后请平安脉，皇后便当着众嫔妃的面让楼敬也给冯常在把把脉，结果就把出了冯常在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皇后高兴的不得了，对众人说：“眼看着要过年了，这可真是喜上加喜，辛充容诞下了二皇子，冯常在又有了身孕，宫里头本就该如此。多子多福，皇家枝繁叶茂根基自然也就牢固，你们自己以后也有个依靠，所以还是养好身体，趁着年轻早日为皇上多多诞育几个皇嗣才是。”
“皇后娘娘说的是。”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各人神情不一，却又都带着些许羡慕与无奈，容昭仪被禁足，如今俪妃独霸圣宠，皇上除了偶尔去看看皇后和宁妃，鲜少到其他嫔妃宫里，况且眼看着俪妃如今的行事，竟比当初的姝贵仪有过之而无不及，惟一不同的是，姝贵仪当初有皇后压着，可俪妃却有皇后暗中护着。
前两天郝贵容不过是看不惯俪妃的骄奢，在皇后宫里与俪妃斗了几句嘴，俪妃回去使了个小性子，皇上便以行为不端，嫉妒成性为由，将郝贵容贬为了婉仪。
当初皇上如此宠爱容昭仪，也没有因为嫔妃之间言语上的龃龉就发落了谁，容昭仪彼时虽盛宠，可到底是能忍耐的，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比不得这个主子受不得半点委屈。
纵然心里有怨，却也没人敢去招惹俪妃，如今是人人自危，能忍着的也就忍了。谁也不愿贸然拿自己那点微薄的君恩，去与皇帝的宠妃争高下。
皇上听说冯常在有孕，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着人赏赐了不少东西，又加恩晋了贵人，皇后的赏赐自然也不会少了，指了太医院的李福泽为冯贵人保胎。
消息传到端阳宫的时候，清辰刚歇了午觉起来，闻言忍不住有些羡慕的说：“她倒是运气好，皇上偶尔去她那里一次，居然就有了身孕，到底是我福薄，这么久了总不见动静。”
云岚温和舒唇，浅浅含笑道：“娘娘不要着急，等把身子调养好了再慢慢打算，皇上那么疼娘娘，总会想办法成全了娘娘的。奴婢倒是听说，最近俪妃也求了皇上恩准在吃坐胎药，不知道她于子嗣上有没有那个福气。”
清辰淡淡抿唇，拿起那支合欢花的玉簪插在鬓上，左右看了看，说：“她若是有了皇嗣，皇后还能掌控的了她么？皇后不会让她如愿的。”
云岚拿起一面铜镜，帮她照着后面的发髻，见她满意才放下道：“俪妃的心太大了，恐怕皇后迟早会被她反咬一口。”
清辰手里拿着一支孔雀钗，翻来覆去的把玩着，这钗上点翠嵌宝的工艺精湛的让人爱不释手，雀尾全用玻璃种的翡翠雕刻，仅雀身上就镶嵌了十二颗红宝石，一点不比俪妃头上的凤钗逊色。
“不过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罢了。”
她起身走到东暖阁的窗下，接过锦心递过来的雨前龙井微呷了几口，才又问云岚，“听说当年谢家被抄家的时候，虽未带累亲友，可朝中到底也有不少人因为那件事被罢官免职，除了谢家，还有被灭族的吗？”
云岚细想了想说：“没有了，谢氏一党倒台，朝廷确实罢免了一批官员，可大都是流放，倒是没有听说还有灭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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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是先帝御书房的伺茶宫女，先帝如何做的决断，她自然是最清楚的。
尽管答应了萧珺不追问自己的身世，可她依然还是想做到心中有数，萧宏说太后与她有灭族之仇，如此说来，难道她真的是谢家之后吗？
一想起俪妃那妖艳的容貌，清辰心里就觉得别扭，所幸她已经托庇到沐家，不然岂不是姐妹反目？
“我之前听顾云枫提及工部的孙大人和叶姐姐似乎是旧识，难道孙家也是受那次政变影响遭到贬谪没落的吗？”
云岚轻点了点头，“娘娘也知道，皇上在登基之初是有过一次秀女大选的，可当时和淑仪明明是适龄女子，却并未入宫参选，娘娘可知道原因？”
清辰这才恍然想起这件事情里的不对来，叶大人贵为太傅，家中有适龄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入宫待选，叶涵玉却是后来同林婉仪和肖婕妤一起被太后选入宫中，这倒是有些蹊跷了。忙问：“这里面可是有什么缘故吗？”
云岚轻叹了一声说：“也是造化弄人，孙大人年长和淑仪五岁，和淑仪尚在襁褓中时，叶太傅见孙家公子聪明伶俐，便和孙家定了娃娃亲，原本也是一桩好姻缘，只可惜当年孙家被流放没落，一走便是多年，后来孙大人不想让和淑仪跟着他吃苦，便要同叶太傅退婚，叶太傅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宝贝的很，纵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可是也舍不得和淑仪吃苦，所以就答应了。”
“也就是说皇上选秀的时候，孙昭明还未向叶家提退婚的事情，因为和淑仪是有了人家的，所以才未参选？”
“娘娘说的是。”云岚又道：“孙家纵然没落，可终究是诗书传家，孙大人在流放地也没有放弃苦读诗书，后来又辗转回到京城，拜入叶太傅门下，怎奈扣着一顶谋逆的帽子，始终无法入仕，这次若不是皇上破格重用，怕是永远也无法翻身了。人生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但凡他晚个一年半载退婚，以他那样的人品学识，与和淑仪也是一对璧人。”
清辰倒是不太赞同云岚的说法，“就算他不退婚，可我知道叶姐姐是喜欢皇上的啊？”
云岚温和一笑，带着些感慨之意说：“这就是娘娘与和淑仪的不同之处了，娘娘懂得为自己争取，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从不喜欢受别人摆布。可是和淑仪却不一样，大家闺秀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和淑仪当初心里有皇上，只要叶太傅同意这门婚事，想来她也不会反对的。”
清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云岚说的没错，叶涵玉不会反对，否则她就不会放弃选秀入宫的机会。
“如此说来，叶姐姐和孙大人有过婚约的事情也不是秘密，想必皇家也是知道的。”
云岚点头，拿过炕沿上的小笸箩，边理着丝线边说：“自然是知道的，叶孙两家本就是世交好友，这个当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正说着话，见锦心左手抱着一大枝红梅花，右手抱着个美女耸肩瓶进来，笑嘻嘻道：“娘娘快看，这是小胤子去熙和宫给娘娘折的梅花，他说记得娘娘很喜欢窗前的那树紫玉檀砂梅，如今那梅花开的正好，就折了一支从角门那边偷偷送进来让娘娘看着解闷儿。”
端阳宫前门有侍卫把守，可是正殿后的角门那边却无人看守，宫里最近有什么动静，所有的消息都是小胤子从角门那边送进来的。
清辰接了那梅花过去，只觉的幽香扑鼻，隐隐还带着些凛寒之意，枝头零星的开着几朵，大都还是含苞待放的，“他倒是有心，放起来吧，如此能看好多天呢。”
……
长日无聊，桑婉容带着夏桐从冷昭仪宫里出来，越发觉得失意寂寞。萧祺奶声奶气，啃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时不时还冲她咯咯一笑的样子，看着让人的心都化了。那可爱的小模样儿总在眼前晃，赶都赶不走。
夏桐见桑婉容刚才在里面还有说有笑的，这一出了门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便问：“小主怎么了，可是累了吗？”
桑婉容扶着夏桐的手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反正回去也无事可做，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打发这漫漫长日，是不是以后也注定要这样寂寞空虚的熬下去吗？
“夏桐，你看祺儿才几个月大，就这么可爱，要是本宫也有个孩子该多好？冷昭仪这宫里之前也是冷冷清清的，本宫每次来她这里坐坐，感觉和在自己宫里也没什么区别，可如今多了这个孩子，到底是不同了，本宫觉得她屋里都格外的温暖似的。”
夏桐自然也感受到了冷昭仪宫里这种明显的变化，笑道：“以前昭仪娘娘宫里的摆设都是整整齐齐的，虽然看着整洁，可总让人觉得冷清，如今添了大皇子，屋里虽然比之前乱了许多，也许是伺候的人多了的缘故吧，总觉得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桑婉容感叹道：“不是热闹起来了，是她的心暖起来了。她怀里抱着的可是大皇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储君，有了他，冷昭仪这以后的日子是不用愁了。皇上看重祺儿，隔三差五的总要过来看看，只要她照顾好祺儿，皇上顾念着大皇子，也一定不会亏待了她。”
顿了顿，桑婉容又含着满嘴的苦涩说：“如果我也有个孩子，你说咱么宫里是不是也会暖和起来，不那么空寂冷清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哪怕屋里到处丢的都是他的玩具衣服，我也会像冷昭仪那样觉得欣慰满足。”
深深的舒了口气，桑婉容满含恨意的说：“你看看如今的后宫，俪妃盛宠之下无人敢掖其锋芒，竟比当初的姝妃还要阴毒，惟一一个能与她平分秋色的容嫔也被禁足成了容昭仪，难不成以后这后宫要是她俪妃的天下了吗？先时有容嫔在，本宫还能时常见到皇上，容嫔也不是个小气的，只要本宫不太过分，她也就一笑了之。可你看看俪妃，皇上在她宫里的时候，外头拦着嫔妃见驾的奴才里三层外三层的，惟恐别人分了她的恩宠，我只不过是远远看皇上一眼，都要遭她明嘲暗讽，好像皇上是她一个人的，想想我就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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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桐知道如今觉得委屈的不只是她家小主，今晨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就听见林婉仪在暗地里诅咒俪妃，话说的十分刻毒，就连一向沉静的和淑仪，也因为受了冷落心里郁郁的。
轻轻叹息一声，夏桐安慰道：“小主，算了吧，我们先忍一忍，容昭仪解了禁足就要封妃了，她不会坐等着让人欺负到她头上的，以小主的心机谋算，到时候助她一把，也给俪妃个教训，让她知道厉害。”
桑婉容将手里的手炉递给夏桐，用兔毛手套揣了双手，外面这天可真够冷的，从冷昭仪宫里出来这才多大一会，手炉就凉透了。手上一冷，被风一扑，身上也觉得冷飕飕的，桑婉容加快了脚步说：“她也是因祸得福，若是辛充容有什么好歹，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你说这辛充容也是，当初用催情香迷惑皇上被打入冷宫，居然就真的怀了皇子，纵然吃了不少苦，可到底也值了。”
辛充容没有跟皇帝诉说自己的冤屈，若说当初是受人陷害，必然又会牵扯出贺贵嫔来，倘若让皇上知道贺贵嫔假孕的事情她们知情不报，皇上怪罪下来，清辰势必又会受到连累，辛充容感激清辰的照拂之恩，因此也就将这委屈咽了下去，横竖如今她们母子平安，还求什么呢？
夏桐撇了撇嘴说：“别看辛充容不得宠，可诞育了二皇子，以后谁还敢小瞧了她？二皇子虽然是给了瑶淑仪抚养，可她到底有生母的名分，等二皇子长大了一样孝顺她。况且唐家在朝堂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纵然二皇子出身卑微，可攀上了瑶淑仪这棵大树，谁还敢轻贱他？辛充容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也是个有心机的。”
桑婉容微微颔首，也忖道：“听说当初俪妃也想抱养这个孩子，可容昭仪极力反对，又推荐了瑶淑仪，皇上这才想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你说这容昭仪当初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她不想抱养这个孩子，那她费尽心思的保下辛充容这一胎是有何打算？难不成当初也是想将二皇子据为己有，因着辛充容在冷宫不慎出事，她自觉无言开口求这个恩典，所以才将这天大的好事推给了与世无争的瑶淑仪？”
夏桐扶着桑婉容跨过门槛，将怀里的手炉交给迎上来的秋桐，这才边伺候桑婉容脱了外面的狐裘披风，边说：“也许小主猜对了，不管如何，她保下了二皇子，就是大功一件，这辛充容若是在外面养育这一胎，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桑婉容抱着秋桐递上来的热姜茶慢慢饮着暖身，脸颊被风吹的有些发红，这会子被杯中的热气一蒸腾，倒是更显的妆容娇艳了，“辛充容也是个聪明人，当初若是一有孕就告诉皇上，最多也就是个幽禁养胎，孩子一生下来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哪像现在这么风光？”
说到此，桑婉容倒有些颇为心动起来，放下手里的茶杯问夏桐，“你说那催情香就真的这么管用吗？”
夏桐最懂桑婉容的心思，闻言脸色一变忙道：“小主千万别动那样的心思，若是被皇上察觉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辛充容运气好，当初有容嫔暗中照顾着，可是万一小主触怒了皇上，谁肯在困境中照料我们呢？况且以小主现在的位分，就算是诞下皇子也不能养在身边，可不是辛苦一场白白便宜了旁人吗？”
桑婉容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再也按捺不住，细细忖了半天，终究是吩咐夏桐：“去把太医院的杜太医给叫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夏桐心里着急，这样铤而走险实在是不值，若出了什么岔子被发觉，皇上为了正宫规定然不会轻饶，不是人人都有辛充容的运气的，因此苦劝道：“小主三思，辛充容纵然有了二皇子，可二皇子的来历终究为人所不齿，皇上就算善待二皇子，可你看看辛充容，她为了诞下那个孩子受了多大的罪，可是皇上去看过她几遭？终究是心里不舒服的。不管二皇子以后是否会被皇上器重，可奴婢冷眼瞧着，这辛充容的恩宠算是到头了。小主且同其他人一样慢慢调养着身子，等待时机就是了。”
桑婉容面露凄凉之色，因着心酸忍不住就有些哽咽，“我不是不懂你说的，可是这怕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皇上如今专宠俪妃，眼里压根就没有旁人，过几天容昭仪封妃，皇上自然不会冷落了她。再不济还有和淑仪、冷昭仪、肖婕妤、郝贵容她们都眼巴巴的盼着皇上召幸，宫里嫔妃太多，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皇上才会想起我来？况且转过这个年头去，一开春皇上就要选秀了，这新人一入宫，个个都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娇嫩，皇上就更不会想起我来了。所以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博一博，富贵险中求，我决不能坐等着变成白头宫娥后悔不已。”
说到最后一句，桑婉容已经是咬紧了牙关，含泪带着一股狠劲下了决心。
夏桐知道再劝无用，便说：“小主，催情香是万万不可的，皇上通晓歧黄之术，太容易被发觉，奴婢有一次无意间听宫里的老嬷嬷提及，说是有一种药丸，女子服了有孕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小主既然决定要赌一把，何不让杜太医给小主配些药丸？”
桑婉容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不决的说：“你说的这种药丸，我也依稀听说过，只是此药极为凶险，用了之后若不得孕便终生不能再孕，宫里更是严禁为宫嫔配制此药……也罢，既然是要赌，那就要看老天是否垂怜了。”
杜浱随着夏桐来给桑婉容请平安脉，夏桐给杜太医上了杯茶便出去了，桑婉容笑道：“我是第一次与杜太医见面，有些话想问问杜太医，也不着急请脉，还请杜太医尝尝我的茶再说。”
杜浱捧着茶杯，到底是好意难却，便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恭敬道：“小主有什么话要问尽管说，微臣定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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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喝了茶，桑婉容遣退了屋里的所有人问：“杜太医，您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适合诞育皇嗣吗？”
杜浱今年三十多岁，是太医院新进上来的太医，对各宫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把过脉后便实话实说：“小主身体还好，只是有些郁结在心，导致气血不畅，只要小主放宽心，凡事多看开些，不用服药也可。”
桑婉容一行解着自己身上的衣衫，一行笑道：“那杜太医的意思，就是我现在是适合诞育皇嗣的了？”
杜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敢再看，慌忙垂下眼帘回道：“娘娘说的是。”
桑婉容褪尽外面的衣衫，只着了寝衣，然后忽然冲上来狠狠撕开了杜浱的衣衫，杜浱惊诧之余却是毫不犹豫的伸手将她推倒在暖炕上，大惊失色的问：“小主这是要做什么？”
因着那猛力的一撕，杜浱上衣的纽扣被撕掉了两个，再怎么看上去也有些衣衫不整的样子。桑婉容倒在暖炕上，也不着急起来，只是顺势做出一个撩人的姿势，缓缓的解开了自己的寝衣，露出里面大红的鸳鸯肚兜，笑道：“杜太医，我的样子美吗？”
杜浱这会子心潮澎湃，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涨红了一张脸略有些恼怒的回道：“小主自重，微臣告退。”
未及他转身，桑婉容已经厉声道：“只要你一踏出伊芙轩的门槛，我就立刻叫人，说杜太医贪图我的美色想要对我用强，你说到时候皇上会信谁？”
杜浱心里一阵恼火，他才入太医院就职不到半月，自问没有得罪过谁，难道这个桑婉容就如此不知廉耻的想要勾引他吗，还是另有别的目的意图要挟他？
想到此，杜浱转头冷冷盯着寝衣已经退到腰身的桑婉容，恨声问：“小主想要微臣做什么不妨直说，何必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来要挟微臣。”
桑婉容只着肚兜缓缓下炕，雪白的双臂环住了杜浱的脖子，柔弱无骨的贴到他身上，轻轻在他脸上吐气道：“我想要个孩子，可是却又没有可以信任的太医，杜太医新进太医院，想必还没有人将你收为己用，所以我想让杜太医以后为我效力。”
这妖妖娆娆的声音听在耳中，若在平时，他肯定不为所动，可现下听来，却有些莫名的冲动。杜浱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些把持不住的揽住了桑婉容纤弱的腰身，手指触及那滑腻温热的肌肤，忽然就有种要将她按到床榻上的冲动。
他猛然想起适才他饮的那杯茶，瞬间如遭雷击，怪道他觉得那茶有些不对味，原来里面是加了料的。终究是自己大意了，以为头一次来给这个主子请脉，素未平生她不会难为自己，不曾想却掉进了她的陷阱里。
不是不知道这后宫里有些嫔妃为了谋宠不择手段，可如此下流的招数，他也当真是有些惊心。杜浱因着气恼，脸色愈加的不好看了，可他越是动怒，那药效便发作的越快，他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微微气喘道：“小主，太医都是一样的太医，为何小主一定要将微臣收为己用？”
“你也太天真了，这宫里头的太医各为其主，我并不信任他们，况且倘若我有孕，也需要一个忠心的人为我保胎，所以我选择了你。”桑婉容殷红的娇唇贴上了杜浱略有些发青的嘴唇，手指开始去解他的衣衫，因为她知道，仅仅威胁是远远不够的，一旦事发，杜浱只要揭发她威逼利诱便可全身而退，而她就是要斩断他所有的退路，要他死心塌地的效忠与她，而这样做的惟一方法，就是让他犯下死罪，将他的命拿捏在自己手里，他才会乖乖听话。
随着她细细的交喘和娇柔引诱的轻问，杜浱浑身无力，竟然忘了去反抗，桑婉容身上的幽香似乎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禁不住野兽般的猛地将她紧紧箍在了怀里，重重的吻了下来去。
杜浱的衣衫一件件被桑婉容褪去，明知道玷污天子嫔妃是死罪，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按在了暖榻上……
冬日的风凛冽如刀，透过那破旧的棉衣吹在薛采妍身上，让她浑身都快要冻僵了，可饶是如此，她的双手还要浸在冰冷的井水里浣洗衣物。原本如葱管般白嫩的双手，如今已经布满了裂纹，还生满了冻疮，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薛采妍整个人已经消瘦枯黄的不成样子。
冯贵人来看她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衣衫邋遢，头发蓬松杂乱的像乡村野妇一样的女子。昔日的千金小姐，一朝败落，居然连最低等的宫婢都不如。
一想到当时自己双足被钢钉所扎受的苦楚，冯贵人便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子撕成碎片，不然她何以君恩淡薄至此，全都是拜她所赐，“薛姐姐，真是辛苦你了，你煞费心机的害苦了我，自己却也落得如此地步，到底是老天有眼，没有放过你这个心地歹毒的毒妇。今日看到你生不如死的样子，我心里的这口怨气也才算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你要在此赎罪到什么时候？”
薛采妍想不到她落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有人肯来看她，神情怔怔的望了冯贵人一会，才像醒过神来一样，苦笑道：“怎么是你？你来这做什么？这种地方，岂是你们这些贵人们能踏足的地方，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沾染了晦气。当日我害你，如今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你看着是舒服了，可是那些没有受到报应的呢，你又能把她们如何？左右不过是你太显眼了，才给自己招来嫉恨，你又怪得了谁？”
冯贵人打量几眼薛采妍身上露着棉絮的破棉衣，还有那双冻得通红还在流脓流血的双手，心里当真是痛快极了，死有什么可怕，像她这样活着受折磨才能更让她解恨。
望着薛采妍那呆滞的眼神和蜡黄的脸庞，冯贵人忍不住冷笑道：“薛姐姐当日是何等明媚娇艳的女子，如今这副模样，若是让皇上见了你，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吧？你就真的甘心在这浣衣局洗一辈子衣服，坐着等死吗？以我的才艺，当日若能获得皇上的青睐，必然不会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你和那个沐贱人，我才会从婉容变成了常在，如今好容易有了身孕，皇上却也只给晋了贵人，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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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采妍呆滞的面容上现出几丝嘲笑，阴阴望着冯贵人嗤笑道：“你没本事斗不过她，就来找我出气，有能耐你就将她拉下来，也摁倒这浣衣局冰冷的池水里来给你洗衣服，何必在此对我空发脾气？”
这句话刺到了冯贵人的痛处，她狠狠一巴掌打在薛采妍消瘦的脸颊上，厉声道：“我没本事，你等着看好了，过不了几天，沐贱人就要来和你作伴了，到时候我会将你们两个折磨的生不如死，以泄我心头之恨。”
薛采妍挨了那一巴掌，非但没有哭泣求饶，反而抬起手背擦掉嘴角流出的鲜血，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以为她那么好对付吗？我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架不住皇上喜欢她，皇上喜欢谁，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会变着法子的保全她，倒是你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与她作对，别到最后没伤着别人，却弄得自己下场凄惨！”
冯贵人抓住薛采妍脏兮兮乱蓬蓬的头发，一双恨的发红的眸子逼视着薛采妍那嘲讽的眼神，切齿道：“我是没有，如果再加上一个俪妃，你说有没有？”
薛采妍红肿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嘲笑，因着沾了血污，看上去显得有些狰狞的怕人，“纵然我被囚在浣衣局为奴，可也并不是完全听不到外面的消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傻到去投靠俪妃，我敢和你打赌，她的恩宠不会长过两载，你去投靠皇后的一颗棋子，能有什么前途？”
“你听清楚，我不是去投靠她，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冯贵人抓起薛采妍，将她拖至肮脏的浣衣池边，揪着她的脑袋狠狠的按入了黑乎乎的池水里，飘着一层污渍的池水上立刻冒起一串水泡。
薛采妍在水下被憋得难受，双手不停的乱抓，冯贵人却咬着牙恨恨的按着她不肯松手，彩萱眼看着不好要出人命了，忙抱住冯贵人按着薛采妍的那只手劝道：“小主，算了吧，真要闹出人命来，咱们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她不是普通的宫女，薛大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丧命在咱们手上，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冯贵人犹自不甘，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便用力扯着薛采妍的头发，将她大半个身子从水池子里拖了出来，“这次便宜了你，我不会那么快就让你死掉的，有生之年，我会一直折磨你，一直到你咽气为止。”
薛采妍被池水呛得剧烈的咳嗽着，**的头发将那本就破旧的棉袄全都弄湿了，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忍不住冷的直打哆嗦，牙齿打颤，断断续续的抖着嘴唇说：“你不会得意太久的，俪妃是谁你是谁，只有她利用你，你休想从她那里得到半分好处，不信我们等着看吧。”
冯贵人见她那落汤鸡一般的样子，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半条命都没了还这样嘴硬，忍不住又狠狠一脚踹了上去，“那你就等着看吧。”
彩萱忙阻止道：“小主留心，切莫因此伤了胎气，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出来好一会了，这浣衣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省的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冯贵人拿帕子擦了擦沾湿了的双手，狠狠道：“谁对不起我，迟早我会加倍偿还，你们就等死吧。”说完带着彩萱愤愤离去。
薛采妍这才艰难的爬起身来往屋里走去，适才冯贵人一过来，便遣退了所有的人，现在那些躲在屋里看热闹的，这才都悄无声息的散了。
芸昕这才躲躲闪闪的从人后出来，递过来一条干帕子，小声道：“主子，擦一擦吧。”
薛采妍接过来，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苦笑，“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算什么主子，难得你还肯与我相互照应着。”
芸昕含泪道：“小主快别这么说，老爷在前朝一定会想办法救小主出去的，您一定要坚强些等着，我们总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薛采妍冷笑道：“是啊，看来的确得想个办法回去呢，辛充容都从冷宫里出去了，我也不能在此久待，不然岂不白白便宜了那帮子贱人！”
芸昕愁眉不展，自打来了浣衣局，她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甚至连冬天的衣服都是破旧不堪的，浣衣局的奴才过得真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若是新进的宫女分过来的还好，管事的姑姑会分给她们一些轻省点的活，比如只是熨衣服，或者跑跑腿给各宫送去而已，可若是像她们这样犯了错被发落过来的罪奴，简直就是暗无天日，每天除了洗不完的衣服，便是干一些打扫的粗活，简直不让人有片刻喘息的余地。
饶是芸昕是个奴婢，伺候主子惯了，还是受不了这种苦日子，更何况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薛婉蓉了。芸昕有些气馁的问：“小主可有什么好主意么？想从浣衣局出去除了皇上特赦，怕是别无他法了。”
薛采妍换好了衣服还是冷的瑟瑟发抖，她这屋里寒冬腊月连炭火也没有，每晚都冻得睡不着，手上脚上的冻疮都开始流脓了，一旦有点暖意，便痒的钻心又不能挠。白天干那么重的活，晚上还休息不好，若不是凭着一股坚韧的信念，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有一样东西，本来是想实在没法的时候留给自己用的，可是如今怕是要拿它来换取我们脱离这浣衣局了，过了这么久，皇上的气也该消了，是时候了。”
芸昕问：“小主说的可是临进宫之前，夫人交给小主的东西吗？”
薛采妍冷笑道：“正是，只是我该把它给谁还没有想好，待我想好了再说吧。”
一连好几天，桑婉容都没有等到杜浱的回音，这天她实在忍不住了，便着夏桐去把杜浱叫来请平安脉。
杜浱一进屋，桑婉容就遣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人，焦急的问：“怎么回事，你答应我帮我配的药呢？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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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浱冷笑道：“娘娘以为这药是这么容易配的吗，倘若如此，那皇后娘娘和宁妃，也不至于会到现在还没有子嗣，皇上的后宫，也不至于才只有两位皇子。且莫说微臣还未找到配那禁药的药方，就算是有，那些药材必然也十分珍稀，用量也需斟酌，配药不是做糕点，甜了咸了都行，微臣劝娘娘还是多些耐心等待吧。”
桑婉容恼怒道：“我没有多少时间等了，这件事情必须赶在皇上选秀之前办妥，否则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杜浱讥讽道：“那微臣也无能为力了，娘娘不若用同样的方法去逼顾太医一把，听说他师从秦子朔，而秦子朔又是神医之徒，没准他能有办法也说不定。”
桑婉容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凑上去冷森森问：“你把我当做什么，青楼的妓女吗？如果不是万般无奈，我怎么会被逼到走这一步？后宫女人的艰辛你知道多少，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既然你要了我的身子，那在没有配出药来之前，你就来伺候我吧，反正皇上也不会来看我，我就拿你当做安慰好了。”
桑婉容失了理智般的伸手去扯杜浱的衣服，杜浱恼怒的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猛地推倒在地，怒声道：“你疯了吗，还有没有身为女子的廉耻之心？没错，我是做了错事，可那也是被你逼的，就算皇上追究起来，也是你引诱我在先。”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引诱了你？”桑婉容坐在地上冷笑，笑的十分鄙夷，“你是个太医，居然连这点药性都扛不住，玷污天子嫔妃，还说我引诱你，你当真不想活了。”
杜浱气的手直发抖，铁青着脸抿唇半天不语，最后咬牙道：“你若真这么急要，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有这个药，不过恐怕她不会轻易给你。”
桑婉容起身急问：“谁有？”
杜浱顿了顿，似乎不情愿的说：“被贬到冷宫的薛婉蓉，她有一颗你要的药丸，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去跟她要，反正我是没有什么对她有用的价值，她是不会把药给我的。”
桑婉容疑惑的打量他几眼，不太相信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别是串通别人来害我的吧？”
杜浱怒道：“你若不信就算了，反正微臣能力有限，配不出小主所要的东西，就算是杀了微臣，也不能助你飞黄腾达，小主自己看着办吧。”
杜浱转身要走，桑婉容冷声道：“等等。”
“小主还有何吩咐？”杜浱没有转身，只是微微转头，脸色依然有些青红不定，显然怒气未消。
“我说过，倘若我有孕，需要一个忠心的太医为我保胎，你可愿意？”桑婉容缓缓走过来，用染了花汁的指甲轻轻划过杜浱的脸颊，轻飘飘道：“你若不愿，我的孩子若有什么闪失，我必定要你陪葬。”
杜浱别过脸去躲开她的撩拨，冷声道：“微臣知道了，若娘娘有孕，微臣必定竭力保护娘娘这一胎平安无事。”
桑婉容贴上来，抚着杜浱的衣襟柔声笑道：“杜太医，你也不必与我如此疏远，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杜太医成全了我，我也会好好报答杜太医的。”
说着手已经要去解他的衣扣，杜浱气的浑身发抖，他是从未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不择手段的女子，只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被她那捏住没有办法，他握住她的一只手用力将她推开，轻哼了一声，“不必了。”然后大步出了伊芙轩。
桑婉容见他匆忙离开，甩了甩帕子笑道：“真是个不识抬举的胆小鬼。”
唤了夏桐来，桑婉容穿好了狐裘披风，揣着手炉往外走去，“我们瞧瞧薛婉蓉去，看看她在浣衣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为什么有那样好的东西却不肯自己用？”
夏桐适才在外面守着，也依稀听见了两句，知道她要去浣衣局做什么，略显担心的问：“小主，薛婉蓉不见得会把那药给您，如果她给宁妃或者俪妃和皇后娘娘，她能走出浣衣局的胜算会更大。”
“错，她必须给我。”桑婉容信心十足的说：“如果她将药给了你说的这三个人，将来必定会遭人灭口，因为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谁也不会留着给人做把柄。而她若把药给了我，毕竟我的位分也不算高，到时候若是有孕为她求个恩典，再找个人帮衬着从旁说几句好话，皇上没准就会宽恕了她。就算不能复位，也与我差不了多少，比起其他人，她会更放心把药给没什么威胁的我。”
夏桐见她一脸自信的样子，想她说的也有道理，没准真能说动薛婉蓉成事，便笑道：“小主若是有了身孕，可千万要好好保着这一胎，这可是我们全部的指望呢。”
桑婉容叹道：“那是自然，若是能诞下个皇子，我也没有什么野心，就指望着后半生有个依靠就行了，并不奢求他将来有多大造化去争那把龙椅。”
天色擦黑的时候，桑婉容心满意足的回了伊芙轩，而与此同时，清辰接到了小胤子从端阳宫角门送来的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叶涵玉送来的一盒点心。
锦心边将那水晶玫瑰糕摆出来，边笑道：“娘娘，小胤子说在半路上碰到了和淑仪，见他往这边来，知道他是来给咱们送东西，就将手里的食盒也一并交给了他，让他给捎带过来，本来和淑仪是要亲自过来探望一眼的，可是又急着去见一个人，所以就让小胤子给捎过来了。”
清辰见那玫瑰糕是用夏天的时候，叶涵玉用收集的玫瑰花做成的玫瑰酱来做成的，如今尝来色香味俱全，一点都不比用新鲜的玫瑰花瓣做成的逊色，趁热吃了几块又问：“她去见什么人这么着急？”
锦心也只是听小胤子这么说了一句，并未多问，因此也并不知道叶涵玉去见谁，“小胤子没说，奴婢也没多问，和淑仪除了娘娘和俪妃，最多也就是到瑶淑仪那边去走走，八成是瑶淑仪有什么事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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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淑仪能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清辰心下虽有疑惑，到底也没多想，小胤子只在每天固定的时辰过来一趟，就算有什么事，这会子也无法找他去打听了。
晚膳刚摆上桌，一碗燕窝羹才吃了一半，便见锦秀急匆匆进来说：“娘娘不好了，适才奴婢本想去闩了角门，可无意间听到外面经过的两个小宫婢说，孙大人与和淑仪在泠音阁私会，皇后娘娘已经去拿人了。”
清辰闻言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又急又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就算和淑仪和孙大人之前有过婚约，可是孙家退婚在先，和淑仪又是那样贵重的人品，怎么可能与他在宫内私会？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锦秀也茫然的很，显然并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锦心在一旁恍然大悟似的说：“宫门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落锁了，和淑仪适才那样着急，莫不是真的要去见孙大人吗？泠音阁那个地方是宫里用来听戏用的场所，平时鲜少有人会去那里，皇后娘娘若是在那里捉到了和淑仪和孙大人，那岂不有口也说不清了。”
“孙大人今天下午进宫了吗？”清辰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心里疑惑不安，“他一个外臣，无诏怎敢擅闯后宫之地，仅凭这一点就是大罪，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让皇后见到两人单独在那么僻静的地方，还怎么说的清楚？他是想要害死和淑仪吗？”
锦秀蹙眉极力回想道：“小祥子今天依稀好像提了一句，今儿午后皇上是召了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商量国事，孙大人在不在其中奴婢不知道，可若真如奴婢所听到的，那孙大人定是也在的。”
“这可怎么是好？”清辰心里慌慌的，急的手心里直冒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自己宫里的人都出不去，眼下连个送信的人都找不到。
“倘若他们两人真有事见面倒也好，怕就怕是有人设下的圈套，那可就糟糕了。”云岚也有些担忧的说：“两人才见面，皇后就得到了消息，怎么看都像是有预谋的。”
她这一说，清辰心里更是心急如焚，捉奸拿双，倘若她们二人被拿住，前朝等于是断了皇上一条臂膀，后宫她也失去了惟一可信赖之人。这一计诬陷，可真是让皇后得尽了好处。
退一步讲，就算皇上肯信任她们，可是叶涵玉的性子向来软弱，私底下与有过婚约的男子见面，仅仅是别人的流言蜚语她也受不了。
锦秀见外面天色已晚，便说：“娘娘，不如这样，让奴婢从角门偷偷出去通知和淑仪吧？泠音阁离我们这边近些，皇后从承坤宫过来也要有些时候，只要让和淑仪赶紧离开，就算皇后拿住孙大人，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你们不可以出去，皇上让我禁足，明令端阳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抗圣旨是杀头之罪，我不能让你们去冒险，要去我去好了。”清辰拿定了主意，吩咐锦心说：“去把小祥子的衣服给我拿一套来，夜里穿着他的衣服会比较不显眼，另外好歹我还有个玉佩保命，皇上不至于因此杀我。”
锦心知道叶涵玉对清辰有多么重要，忙答应了一声，去借小祥子的衣服，小祥子等着她换好了衣服，将她送至角门那边，有些不放心的说：“娘娘，要不还是奴才去吧，毕竟奴才走惯了夜路的，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清辰探身出去，见四下里不见人影，这才小声嘱咐道：“我没那么娇贵，你们只管在此等我回来就是，不管我能不能回来，你们任何人不得踏出端阳宫半步，听到没有？”
“是，奴才知道了，娘娘小心着些。”小祥子满脸担忧的见她跑了出去，瞥了云岚一眼，见云岚也是一脸的焦急之色。
天才刚刚黑，宫里许多地方还未来得及掌灯，月亮也还未升起来，路上一片漆黑，尽管端阳宫离泠音阁比承坤宫要近上许多，清辰还是抄了假山林里的近道，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心里着急直跑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眼看着泠音阁近在眼前，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机警的望了望四周，见并没有什么人在，这才悄悄的推开了泠音阁的大门。
而就在清辰踏入泠音阁的时候，一旁有个小太监子从山石后面偷偷摸摸的闪了出来，一溜烟的往碧霄宫的方向跑去。
俪妃听说清辰出了端阳宫，嘴角露出满意而又阴毒的笑容，“本宫就知道，只要叶涵玉有难，她定不会坐等旁观，吟香，我们去见皇上，就说端阳宫有人违抗圣旨私自出宫了。”
这边俪妃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见皇上，而与此同时，清辰进入泠音阁，见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的休息间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有两个重叠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似是拥抱着的。
清辰回头看看，心里有些瘆的慌，这个地方实在太安静了，宫里再热闹的地方一旦沉寂下来，也总是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她跑到二楼廊上，也不见有任何人放风，心里原本的不安与疑惑越加的强烈，叶涵玉难道真的是对孙昭明有情吗，不然为何只身来相会，连个贴身丫头都不带？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清辰用力叩了叩门，压低了声音焦急问：“叶姐姐，你在不在里面，皇后带人来捉你们来了，你若在里面就赶紧出来吧。”
里面没有声音，门是虚掩着的，清辰等了一会没有动静，无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放重了脚步推门而入。
屋里挂着许多纱幔，飘飘摇摇的挡着视线看不清楚，只有在窗边有一盏微弱的蜡烛，她拨开纱幔走了过去，“叶姐姐，啊……”
一声压抑的尖叫从泠音阁传出，清辰被眼前的情景惊的不知所措，因着害怕不由就往后退去，可就在这时，背后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推的直往前跌去，一下扑倒在一滩血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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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冯贵人正按着肚子疼痛不已，从她身下缓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大理石地面，她苍白着一张脸指着清辰，“你，都是你害了嫔妾……”
清辰此刻终于明白，她是被人算计了，掉入了别人早已设计好的陷阱里，她们要算计的不是叶涵玉而是她自己。她慌忙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来快速往外跑去，可是却听到彩萱已经跑了出去在楼下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容昭仪娘娘要杀人了……”
清辰神色慌张一步三滑的走下楼梯，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却见门口人影一闪，萧珏掐着彩萱的脖子退到墙角，彩萱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抱着他的手腕，却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
萧珏看见她的这身打扮，青衣衬托之下，更显的她慌乱无措的一张脸煞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甚至身上还染着血渍，他诧异的问：“辰儿，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珏适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回来的时候路过泠音阁听到有人呼救，仔细一听彩萱在喊什么，他当即便出手封住了她的喉咙。
清辰此刻也无法跟他解释，只简单扼要的说：“冯贵人小产了，要嫁祸我，皇后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萧珏眼里现出冰冷的杀意，瞬间已经明白她是被人暗算了，问：“楼上还有什么人在？”
清辰摇了摇头，“只有冯贵人一个人在，楼下怕是也只有彩萱在，可是皇后马上就要到了啊。”
萧珏机警的望了望四周，手上毫不犹豫的用力一掰，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彩萱眼神一滞，便软软的瘫坐下去没了动静。
清辰傻傻的望着她，还未回过神来，已经被萧珏一把抓了过去，“快走。”
他这里刚带着她钻进假山林里，皇后的凤辇便到了，见彩萱坐在地上，喆月过去推了她一把，彩萱便软软歪倒在地上，喆月大吃一惊，回头望了望皇后，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试了试彩萱的呼吸，轻摇了摇头，“已经没气了。”
皇后脸色一变，“她敢杀人！”
带着喆月等人踏上泠音阁的二楼，见冯贵人一个人正在血泊里挣扎，皇后急忙让人去搀扶，惊讶的问：“冯贵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只有你自己在此？你身边伺候的人都哪去了？”
冯贵人捂着肚子，有些不太确定她和俪妃演的这场戏，皇后到底是不是知情，有些吃力的回道：“皇后娘娘，是容昭仪，她，她伤了嫔妾然后逃跑了……”
皇后咬了咬牙，更是显得震惊而又意外，“你说容昭仪，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正在禁足吗，难道她敢违抗圣旨跑出来伤你？”
冯贵人听皇后如此说，心里更加没底，她有身孕的事情明明是从皇后宫里传出来的，给她诊脉的也是皇后最信任的御医，若是李福泽能把出她的身孕有问题，那没道理楼敬把不出来啊。如此看来，皇后做戏的本事还真是高超，自己人面前还要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既然如此，冯贵人便要将这出戏演下去了，她躺在喆月怀里，强撑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皇，皇后娘娘，是，是容昭仪她约嫔妾在此见面，嫔妾不知她有何事，便带着彩萱来见她，谁知她竟然推了嫔妾，想害嫔妾腹中的孩子……”
皇后沉重的叹息了一声，仿佛十分头疼这后宫无休无止的闹剧，沉声吩咐道：“无缘无故的，她做什么要害你的孩子？算了，先别说这么多了，等下本宫会着人去禀报皇上，你有什么冤屈到时候再申辩不迟，这会子还是先让人将你送回去保命再说。”
皇后带了不少人过来，当下便有小公公抬了春凳来，将冯贵人小心的抬下楼去，然后用软轿将她送了回去，皇后这才着人去禀报皇上，然后带着喆月去了端阳宫。
萧珏吩咐小陆子先行回去，一个人带着清辰在漆黑的小路上摸索着走着，边压低了声音问：“你既然在禁足，又跑到泠音阁来做什么？不知道抗旨不遵是死罪吗？”
清辰冰冷的双手被他握着，这会子因着受了惊吓，腿脚发软，步伐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殿下，是我宫里的人听说叶姐姐与孙大人私会，眼看着要被皇后娘娘拿住了，臣妾无奈之下只得跑来报信，可是没想到没见到叶姐姐，却碰上了小产的冯贵人，臣妾这才知道是掉入别人设计好的陷阱里了。”
萧珏忍不住带了些责怪的语气问：“事先都不查查清楚，就贸然跑来泠音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冷静了？”
清辰知道他这话说的算是客气了，便自责的说：“不是臣妾愚蠢，而是事先巧合听说叶姐姐要去见一个人，又听说午后孙大人确实进宫了，所以不放心，怕是有什么误会毁了叶姐姐的清誉，所以才冒险前来提醒，谁知终究是大意了。”
萧珏听她气喘吁吁，知道跑了这两趟她定然是累了，又遭遇这样的事情，不忍心再责备，只不满的问：“她的清誉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吗？你可知道今天若是被皇后堵个正着是什么后果？”
“必然是有口说不清了。”她怎么会不知道？残害嫔妃外加抗旨不遵，就算有那块免死玉佩护身，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后和俪妃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殿下真是臣妾的福星，每每遇险，总能得殿下相救。”
萧珏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好听的，今天不过是个巧合，你以后若是再这样冒失，我也不是神仙，能够随时守护在你身边，有时候就算我在，也不见得能护着你。”
“我知道，不过还是要谢谢殿下。”她很诚恳的向他道谢，可思及刚才他杀彩萱时的样子，心里不禁觉得凉飕飕的，她就知道，萧珏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只懂风花雪月的那种人，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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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拽着她一路匆忙而行，片刻也不敢耽误，“我不要你的感谢，只要你保护好自己，别总是让我提心吊胆的就好了，你心里可有数，是谁如此算计你？”
清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是顾忌他心里的感受，也许他听了会难过吧，毕竟那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是俪妃，一定是她，我没有证据，也知道殿下不会相信，可我知道是她。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她是怎么说服冯贵人，要她不惜拿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我。”
于冯贵人而言，孩子可是她晋身的阶梯，后半辈子的依靠，她与冯贵人也没有什么生死大恨，她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孩子做代价来害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果然萧珏握着她的手猛然间就用了力，他不出声，也没有停步，走了许久才沉痛道：“这么大的一个局，冯贵人一个人做不来，必然有人助她成事。”只是，他更希望那个人是别人而非俪妃。
清辰知道他难以接受，因此也不再多说，临到端阳宫附近，萧珏问她：“你是怎么出来的？门前有守卫把守，你要怎么回去？”
“从后面的角门，云岚她们在那里等着我呢。”清辰躲在他身后，往御花园的大路上望去，这会子四下里已经都点了宫灯，她不敢贸然出去，一旦碰上人搞不好会连萧珏一起搭上。
“你等会再出来，我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萧珏将她按在山石后面，先到路上溜达了一圈，见没什么人路过，这才冲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清辰迅速跑了出来，趁着无人往树影里躲去，“多谢殿下搭救之恩，我先回去了。”
“小心着些。”萧珏见她进了角门，这才放心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他也不过是刚刚才到端阳宫的前门，便看见俪妃带着皇上急匆匆往这边过来，萧珏立刻便明白了，不用想也知道俪妃和皇帝是来做什么的。定是知道清辰违抗圣旨出了端阳宫，俪妃便跑去告状，然后皇上来查真相。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不是那个幕后帮着冯贵人的人，如今看来，清辰到底比他看的更清楚。
这可真是丝毫不给人留后路，皇后去泠音阁堵截，皇上到端阳宫来查证，即便皇后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可只要清辰不在寝宫内，别的不说，却坐实了她的抗旨之罪。
萧珏心里很痛，既痛苦又失望，想她到底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了。不只是他的心意变了，她的心也早已经面目全非，不是之前的谢绾怡了。
为了给清辰争取更多的时间，萧珏不动声色的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迎上去拦住皇上，笑吟吟行礼道：“臣弟参见皇上，不知道皇上这是要带着俪妃娘娘去哪里？”
萧珺的脸色不大好，声音里明显的带着不悦，“起来吧，不必多礼，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萧珏笑道：“臣弟刚从老祖宗宫里出来，老祖宗说好多天不见皇上了，不知道皇上都在忙什么，非得让臣弟来探望一下。臣弟说，皇上定是国事繁忙，这才顾不上过来给老祖宗请安，可是老祖宗不放心，嫌我躲懒不肯替她跑一趟亲自看看，臣弟这不正想去御书房求见皇上呢。”
萧珺站定，略有些歉意的说：“朕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忙，两宫太后那里都少过去问安，罢了，明天一下了早朝，朕先去太皇太后宫里看看老祖宗，倒是让她记挂着，都是朕的不是。”
萧珏又道：“皇兄要是真忙，实在抽不出时间，遣个人时常过去问候下也可，横竖老祖中只要知道皇上安好就行了。”
萧珺勾了勾嘴角，勉强露出些笑意道：“你说的也是，是朕思虑不周没想周全，你平日里闲空倒是多，可要多去老祖宗宫里看看，就当是替朕也尽尽孝心吧。”
萧珏丝毫没有要闪开的意思，只笑吟吟的应着，“臣弟遵旨，皇兄可用过晚膳了吗？这段时间御膳房的菜臣弟实在是吃腻了，不知皇兄吃着可还好？若是也吃腻歪了，臣弟就给皇兄从外面带些可口的小菜回来可好？”
萧珺点了点头，“嗯，御膳房的菜并不是按个人口味来的，朕就算是皇帝也没得选，你若在外面碰到什么好吃的，可以给朕带回一些来，让朕也换换口味。”
俪妃见他们这样聊下去还不知到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提醒道：“皇上，路上风寒，若有什么话，还是等以后有空再和世子殿下聊吧，别耽误了正事。”
萧珺还未发话，就听萧珏笑问：“俪妃娘娘说正事，不知什么事这么着急？”
萧珺眸色沉了沉，略一思忖便道：“什么事，你跟着来看看便知道了。”
萧珏想这会子应该也差不多了，既然皇上让跟着，没准能帮上什么忙，便顺从的说：“是，既然皇兄让臣弟也跟着，那臣弟就跟着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皇上这么愁眉不展的。”
他闪到一旁，见萧珺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色往前走去，俪妃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却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一样。
清辰回到端阳宫后，迅速的换下了小祥子的衣裳，云岚吩咐锦心将衣服拿出去烧掉，那件染血的衣服刚刚烧完，便听见外面福泉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清辰换好衣服，梳理好头发，还未来的及喘口气，想了想便脱了鞋子躺在了床榻上，也算萧珏拖延有功，才让她有时间做这些，云岚会意，便带着锦秀出去迎接。
萧珺见跪在地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却惟独没有清辰，先就蹙了眉头问：“你家娘娘呢？怎么不出来接驾？”
云岚跪在地上，忙回道：“皇上，娘娘有些不舒服，这会子已经睡过去了，奴婢听见皇上驾临，没来得及叫醒娘娘，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默然不语，却听俪妃冷笑道：“是吗，这才什么时辰就睡了过去，未免休息的也太早了些，还是你家娘娘压根就不在，你想找借口将皇上和本宫拦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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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温和回道：“俪妃娘娘说笑了，昭仪娘娘正在禁足，怎么可能会不在，实在是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还请娘娘见谅。”
俪妃冷声质问：“本宫若是不信呢，难道容昭仪就病的这么厉害，居然连接驾都起不来身了吗？之前有顾太医每日来请平安脉，若是真有什么不好，怎么不见她来回报，可见你们是在弄鬼，还不快让开让本宫和皇上进去看看！”
云岚面露难色，萧珺看着她的样子，脸色愈加阴沉了下去，想了想问：“既然不舒服，为何不早来回朕？”
云岚似乎没有平日里那么淡定，有些紧张无措，说话也磕磕绊绊的，“皇上，娘娘她说，她说皇上国事繁忙，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偶感风寒头痛的厉害而已，因此不许顾太医回禀皇上，怕给皇上添烦恼，这会子吃了药在榻上想小睡一会歇歇神，奴婢不知道，俪妃娘娘为何一口咬定昭仪娘娘不在，敢问娘娘这话什么意思，奴婢实在听不懂。”
俪妃嘴角带着讥讽而又阴毒的笑，不紧不慢的冷声道：“适才有小太监来禀报本宫，说是容昭仪暗地里出了端阳宫，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本宫还不信，如今看你说话躲躲闪闪，又紧拦着不让皇上和本宫进去，莫不是容昭仪真的不在吗？果真如此你就是欺君，你有几个脑袋敢欺骗皇上？”
云岚的脸色显得愈加慌张，她知道，她越是表现的不安，俪妃就会越强势，如此露出的马脚就会越多，“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撒谎，娘娘她真的没有出去，只是身子不适在休息而已，还求皇上相信奴婢的话吧？”
俪妃回头厉声吩咐道：“吟香，进去看看，容昭仪到底在不在？”
吟香出来福了福身，“是，奴婢遵命。”
云岚忙伸手拦着，满脸乞求的望着皇帝，“皇上，娘娘是真的不舒服在休息呢，既然俪妃娘娘说是有人告密，那为什么那高密的人不去找皇后娘娘，或者干脆去御书房告诉皇上，却去找了俪妃娘娘呢？端阳宫距离御书房最近，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再不然还有宁妃娘娘协理六宫，那小太监为何舍近求远，偏偏跑去告诉离端阳宫最远的俪妃娘娘，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吗？”
俪妃冷笑一声，转而对萧珺说：“皇上，臣妾不想跟这个奴婢多费唇舌，不如就让吟香进去看看再说？”
萧珺深望着云岚，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思一般，点了点头吩咐道：“有没有阴谋，先进去看看再说。”
云岚知道皇上既然下了命令，那就无需再拦着了，忙带着锦秀闪到一边去，那样子是从未有过的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萧珏不是知道清辰已经回来了，看她的样子，还以为清辰真的不在端阳宫，淡淡抿唇，萧珏想云岚也真是了不起。
吟香还未走到鸣鸾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一阵咳嗽声，然后是清辰虚弱喑哑的声音问：“是谁在外面，怎么这么吵？”
她打起玫红色喜鹊登枝绣样的棉帘，出来见俪妃和皇帝都在，就连萧珏也跟在皇上身旁，似乎很是吃了一惊，忙出来跪下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臣妾适才身子不适小睡了一会，不知皇上驾临未能及时出来迎接，还请皇上恕罪。”
俪妃看见她出来，又惊又怒，那表情扭曲僵硬着好半天缓不过来，倒是皇上看见她出来，紧绷着的一张脸似乎松缓了不少，伸手扶起她道：“身子不舒服，怎么不让顾云枫过来瞧瞧，朕不该把你吵醒的，可俪妃说有人看见你扮成一个小太监出去了，朕本不信，可总要让俪妃看一下才能放心不是，朕就知道你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清辰淡淡笑问：“俪妃娘娘说臣妾不在，那有没有告诉皇上臣妾为何不在，又去了哪里？若要诬陷臣妾不在自己宫中，总要有个理由，不然这抗旨不遵的罪名，臣妾可担当不起。”
俪妃忍着心中的怒气，知道事到如今是白忙活了一场，她明明就进了泠音阁，怎么还能让她逃脱呢？皇后这一步之差，却让整件事情功亏一篑了！俪妃心里恨得直咬牙，却丝毫没有办法。
“既然有人来告诉本宫，说的煞有其事，那本宫也总该告诉皇上一声，总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俪妃的话说的有些勉强，还夹杂着些许不甘与怒气。
清辰不紧不慢的笑问：“俪妃姐姐倒是好人缘，难不成那报信的人是你宫里的人吗？不然为何不去告诉皇上和皇后，却偏偏去找了姐姐你呢？”
俪妃咬了咬牙，忍下一口气，也曼声道：“容昭仪莫不是想说本宫要诬陷你吗，倘若你没有出过端阳宫，本宫这样告诉皇上，岂不是自找没趣？纵然你回来的再及时，也必然有人会出来作证，你等着就是了。”
清辰淡淡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此刻倒是想起一句话来，‘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倘若有人存心想要闹出些是非来诬陷臣妾，怎么会不提前找好那所谓的证人呢？”
因着存了疑惑，自然是格外留心，吟香忽然对俪妃说：“娘娘，您仔细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很像是……很像是布料烧焦了的味道……”
俪妃美眸一凛，细细嗅来，确实也闻到了，心中有数便急忙对萧珺说：“皇上，有人想要销毁证据，烧的必是容昭仪适才出去穿的那件衣服，如果臣妾没有猜错，定是那件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容昭仪为了毁灭痕迹才着人将它给烧了。”
萧珺自然也闻到了这股并不好闻的味道，问清辰：“烧的是什么？真的是衣服吗？”
清辰不慌不忙的回道：“臣妾不知，适才一直在暖阁里休息，并不清楚他们烧的什么东西，皇上稍等，容臣妾问问便知道了。”
见萧珺未阻止，清辰便转身问她宫里的宫人，“刚才是谁在烧什么东西，拿来让皇上和本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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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忙到小厨房端出来一个火盆，放在地上回道：“回皇上，娘娘的话，是小祥子穿旧了的一件衣服，嘱咐奴婢帮他丢到火场烧掉的，可是我们最近都不能出门，奴婢见放在那里碍事，就拿出来随手给烧掉了，并不是俪妃娘娘口中的什么证据，娘娘未免也太多疑了些。”
萧珺知道锦心平日里对俪妃就多有不满，这会子当着众人的面，还这样没有分寸，便责怪道：“放肆，这是跟主子说话该有的态度吗，掌嘴！”
锦心委屈的望了清辰一眼，清辰却并未求情，这个时候越是护着她，皇上便会越生气，让她吃点苦头学点乖也好。
锦心见无人护着自己，神情更加委屈的垂了垂嘴角，似乎都要落泪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抬手打了自己两巴掌，听俪妃向萧珺撒娇道：“皇上看见了吧，这些奴才眼里根本就没有臣妾，连个奴婢都敢不把臣妾放在眼里。”
萧珺淡淡道：“朕这不是惩罚她了吗？纵然有些话不是该她说的，可是她说的却也没错，无凭无证，你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了。”
烧都烧了，再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俪妃心里直恨端阳宫的人太狡猾，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听见苏越进来回道：“皇上，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说，冯贵人在泠音阁小产了，让人来请皇上赶紧过去看看。”
萧珺神色一沉，转身便走，又听苏越说：“皇上，皇后娘娘还说……请容昭仪娘娘一并过去问话。”
萧珺回头，目光沉沉的望向清辰，眼中已然有了些许怀疑之色，复又问苏越：“皇后为何要找容昭仪问话？”
苏越回道：“来传话的小公公没说，还在外面候着呢，皇上要不要让他进来问话？”
“不必了。”萧珺吩咐道：“那就一起来吧。”
云岚忙进屋去拿清辰的披风，清辰不敢耽误，只得随着皇上一起去了怡春宫。路上萧珏走在俪妃身旁，低声问：“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俪妃沉着脸色走慢了些，带着些恼意回头瞪了萧珏一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萧珏望着俪妃的目光越来越冷，甚至带着些失望，他不曾想到，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变得扭曲而又不择手段，出手如此狠辣，竟然不惜利用冯贵人未出世的孩子来陷害别人，先不说这有多么残忍，且说她的居心就让人不齿。
萧珏冷声劝道：“你最好适可而止，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如今你已经宠冠后宫，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为什么一定要置别人于死地才肯罢休？”
俪妃狠狠扯着手里的金丝软帕，头也不回的说：“今天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那殿下会帮谁？你说过会保护我，可你明知道她是我最大的威胁，却还是护着她，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皇上不过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我才对她另眼相看，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留着她还有什么用？她有那块免死玉佩，殿下完全可以在她被废之后，将她暗中接出宫去，既然你喜欢她，那就将她养在暗处好了，这不是皆大欢喜么，我这是在成全你。”
萧珏恼怒的咬牙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知道，容昭仪如今可是沐家一力要保护的人，皇上重用沐敬芝，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下给容昭仪定罪？你这不是在害她，而是在忤逆圣意和皇上作对，这一局不管你设的有多么精妙，都注定是输定了。”
俪妃原本就没有考虑这么多，如今被萧珏这样一说，心里越来越凉，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沐清辰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卑贱的婢子出身的绾贵人，她是容昭仪，很快就会变成高高在上的宸妃，身份最贵，甚至和宁妃是平起平坐的，谁知道皇上给她封妃是单纯的因为她救了辛充容母子，还是早有此意刻意抬举沐家，才借故封了她。
不仅仅是恨，俪妃此刻更多的是对容昭仪的嫉妒，萧珏说的没错，没有十足的证据，皇上不会轻易定她的罪，否则仅是沐家那边也无法交代。
俪妃冷笑道：“还是你看的清楚，终究是我太天真了，她如今有母家护着，还有你费力为她周旋，哪里像我，孤身一人在这后宫苦争，母家还是罪臣，活该活在别人的轻视与白眼里。就连你，也不顾惜往日的情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你当我真的看不出你对她的心思吗？既然如此，你哪还有资格教训我？”
萧珏急道：“绾怡，我不是教训你，是在劝你，倘若有人这样害你，我同样会保护你，放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俪妃回眸，眼中满是怨恨之色，“放手？你以为经过了今天的事情，我放手，容昭仪就会放过我吗？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喜欢做白日梦！从进宫那一日开始，我就知道我只有在争斗中才能活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她说完，不再理会萧珏震惊的神色，快步赶上了萧珺，昂首神色决然的跟在皇上身旁。一旁的清辰回头同情的望了萧珏一眼，再跟着只会让他看到俪妃更不堪的一面，他这又是何苦？
到了冯贵人的怡春宫，清辰见李福泽和楼敬都在，皇后也阴沉着一张脸，看见萧珺忙过来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不管萧珺对后宫嫔妃如何，对于皇嗣他却没有偏私，冯贵人小产，显然皇上的心情很不好，因此语气也就有些不好，“皇后免礼吧，朕听说冯贵人是在泠音阁小产的，那么晚了，泠音阁又没有传召戏班子听戏，她去那里做什么？”
皇后怒然望了清辰一眼，这才沉声道：“皇上，冯贵人说是容昭仪约她在那里见面，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她，可是她去了之后，容昭仪却推她撞上了桌角导致小产，臣妾听闻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冯贵人正一个人倒在血泊里，她的贴身丫头彩萱也在楼下被人杀了灭口。臣妾实在惊心，不得不传召容昭仪过来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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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仪？”萧珺显然不相信皇后所言，“她如今正在禁足，根本不可能出端阳宫，何故约冯贵人在泠音阁见面？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于敢在宫内杀人，朕还真是不敢相信。”
皇后愁容满面，似乎也很不愿看见这样的场面，无奈的继续说道：“冯贵人小产之后，一直说是容昭仪害她，臣妾也不敢相信，御医正在抢救，孩子……已经保不住了，这会子冯贵人怕是正伤心呢。”
不等萧珺开口，清辰已经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从未出过端阳宫，更不可能会害冯贵人小产，杀人的事更不是臣妾所为。虽然不知道冯贵人为何要诬陷臣妾，可臣妾是无辜的，求皇上明察。”
萧珺显然没有想到，冯贵人小产，居然还牵扯出一桩杀人案，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后宫，他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不是不知道后宫嫔妃争宠手段百出，可是公然杀人他却是绝容不下的。纵然清辰一向不怎么遵守宫规，可他相信杀人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你且起来，此事朕定会严查，残害皇子还杀人，何等凶狠恶劣，朕绝不轻饶。”皇上又问皇后，“彩萱是怎么死的？”
皇后沉重的叹息一声，暗中瞥了俪妃一眼道：“是在泠音阁下，被人扭断了喉咙。”
俪妃与皇后商议的是只用冯贵人的这一胎来陷害清辰，这已经足够了，根本无需画蛇添足的搭上一个彩萱，皇后以为是俪妃临时改变了主意，想置清辰于死地，这才自作主张的杀了彩萱，可却因为彩萱的死，反倒将疑点引向了别处。
萧珺吩咐福泉，“去让慎刑司的人来仔细查验彩萱的尸身，看看身上还有无别的伤痕。”
“是，奴才遵旨。”福泉应着，慌忙出去传召。
等候的这段时间，皇后轻声问萧珺，“皇上，您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冯贵人？”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触目惊心，满屋子都是血腥气，萧珺看的心里难受，似乎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头，“且等一等吧，这会子朕进去看她，难免会让她情绪激动，反而对她的身体不好。”
皇后接过喆月递上来的安神茶，亲自捧给他，“那皇上先喝杯茶歇一会，等下再和臣妾一起去瞧冯贵人吧。”
萧珺接了茶，浅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这边俪妃依然咄咄逼人，对皇上说：“皇上，您现在相信了吧，如果容昭仪真的没有去过泠音阁，那冯贵人岂会傻到红口白牙的平白诬陷她？定是我们去晚了，才让她侥幸逃脱有了抵赖的机会。”
萧珺纵然心痛失去了这个孩子，可却依然显得异常的冷静，抬眸问俪妃：“给你报信的那个小太监说容昭仪出过端阳宫，那她是跟谁一起出去的？”
俪妃毫不犹豫的回道：“是她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而且是扮成一个小太监的样子，偷偷从端阳宫的角门溜出去，然后去了泠音阁。”
皇帝的声音不大，冷淡而又平稳，“那俪妃你的意思就是说，那个小太监看见容昭仪进了泠音阁，却没有亲眼看见容昭仪推了冯贵人，更没有亲眼看见容昭仪杀了彩萱，对不对？”
俪妃一怔，随即道：“皇上，您不能这么偏袒容昭仪，这样对冯贵人不公平。”
萧珺目光一凛，已然对俪妃有些不满，“按照俪妃你的意思，就是容昭仪一个人扮成小太监去了泠音阁，然后推了冯贵人，之后又下楼杀了彩萱，偷偷潜逃回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皇后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而你跟朕去到端阳宫查看，她恰巧回去了，所以事情是她做的，但是却杀人灭口，除了那个给你报信的小太监，没有任何证据和证人，证明此事是容昭仪做的，对吗？”
俪妃见皇上语气不善，明知再说下去会触怒皇上，可还是不甘心的说：“皇上，尽管这件事听上去不大可能，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她狡辩脱罪。”
萧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砰”的一掌拍在桌上，将众人吓了一跳，厉声道：“朕要的是证据，证据！你只凭一个小太监之言，和冯贵人的一面之词，就说容昭仪杀人，可端阳宫满宫里的奴才都可以为容昭仪作证，说她没有离开过一步，你当那些戍守的侍卫都是死人吗？”
见皇上发怒，皇后忙出来劝道：“皇上且不要生气，这事要慢慢查证，细细查下去，总会找到蛛丝马迹寻出真凶。”
萧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清辰苦笑道：“当初李美人死在臣妾窗下，有人说是臣妾谋害了她；后来顾婕妤死在臣妾的桐花宫外，臣妾衣服上的纽扣落在了顾婕妤手中，所有的矛头便也随之指向臣妾；这一次又是一个小太监指正臣妾禁足期间，违抗圣旨私自约了冯贵人在泠音阁谋害了她的孩子，还杀了彩萱。臣妾只想问一句俪妃娘娘，臣妾和冯贵人有多大的仇怨容不下她的孩子？怀胎十月，臣妾若真想害她，总能寻出机会，为何偏偏要在禁足的时候下手？臣妾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想杀彩萱，她难道不会反抗吗？臣妾斗胆再问一句，彩萱身上可有与人打斗过的痕迹？”
俪妃虽然也不清楚彩萱究竟是怎么被掐死的，只一味猜测，大概是清辰情急之下杀人灭口，便讥讽道：“容昭仪，如此说来你好像很冤，可是冯贵人的孩子就那么没了，难道她不冤吗？你对一个未见天日的孩子下手，未免也太狠毒了些。”
清辰冷笑道：“娘娘如此说有何证据，娘娘亲眼看见了吗？还是硬要臣妾背了这罪名你才甘心？”
“都住口！”萧珺很不耐烦听她们争吵，见福泉带着慎刑司的仵作进来，便问：“彩萱的验尸结果如何？”
那慎刑司的仵作忙道：“回皇上的话，彩萱是被人掐住喉咙掰断了喉管，从力道和她脖子上的手印来看，应该是个练武的男子所为，且她衣衫整齐，死前没有做过任何挣扎，可见要么是熟人所为，要么是有人趁其不备突然出手杀了她。”
俪妃冷笑道：“也就是还有帮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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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冷笑道：“也就是还有帮凶了。”
清辰嘲讽的冷声问：“那娘娘的眼线有没有看到那个帮凶是谁呢？该不会想说是我宫里的小祥子吧？”
俪妃是真的没有想到当时泠音阁里还有别人，眼看着清辰就要因此洗脱嫌疑，禁不住咬牙道：“就算不是你宫里的人，却也一定有人帮你，不然你不可能那么快的回到端阳宫，别以为仵作验出一个男人的手印，这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本宫迟早会查出真相，你跑不掉的。”
清辰澹然抿唇，不紧不慢的哂笑道：“娘娘真是了不起，就算皇上交代下来要严查此事，还有皇后娘娘和宁妃在，哪里就轮得到你来插手？这后宫什么时候变成娘娘你来主事了？莫不是恩宠太盛，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俪妃哑然，转而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还请您一定要为冯贵人做主，不要让她失了孩子还要再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萧珺被她们吵得烦不胜烦，起身道：“从现在开始，朕不想再听见无凭无据的指证，你们谁若是怀疑容昭仪，那就拿出确切的证据来。否则，谁再多言，不要怪朕不留情面。”
萧珏在一旁劝道：“皇兄先不要生气，这件事情尽管交给皇嫂去查就是了，皇嫂统驭六宫向来细心，相信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后宫出了命案，自然是要彻查的，不然岂不人人自危？”萧珺冷冷瞥了清辰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可清辰心里清楚，这一次，皇上并不信任她，纵然他不相信她会杀人，可是他却不见得信她没有出过端阳宫，因为那件衣服焚烧的太过巧合，纵然没人拿住她的把柄，可以皇上的多疑睿智，她知道萧珺是已经起了疑心了。
李福泽和楼敬出来见驾，萧珺问：“冯贵人怎么样了？”
楼敬回道：“皇上，冯贵人的胎没有保住，可小主身体底子好，只要好好休养，来日还可以为皇上诞育皇嗣。”
萧珺对皇后说：“我们进去看看冯贵人吧。”
皇后跟着皇上进了内室，俪妃狠狠剐了清辰一眼，与她擦肩而过，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也跟着走了进去，萧珏却只能等在外面，嫔妃内室，他终归是不方便进去。
萧珺见冯贵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大概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煞白的有些吓人，而且精神也显得极为疲惫，这个样子谁见了都难免心软怜惜。
冯贵人微微睁开眼睛，见皇上坐在榻边，忍不住就落泪道：“皇上，臣妾没用，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萧珺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却始终冷冷的，语气也有些冷硬的说：“朕知道你难过，朕也同样心疼这个孩子，可你怀着身孕，到泠音阁做什么？”
冯贵人这会子已经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清辰，颤抖着一只手指着她，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般咬牙切齿道：“是她，是她派人约臣妾酉时三刻在泠音阁见面，说是有要紧事要告诉臣妾，然后臣妾就去见了她，谁知她就突然出手推了臣妾，说臣妾身份卑微，不配为皇上诞育皇嗣。皇上，她害了臣妾的孩子，还杀了臣妾的婢女，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皇上一定要杀了她，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她一行哭诉，皇上的脸色愈加的冰冷，皇后微微转身闭了闭眼睛，想这个冯贵人真是太心急了些，如此没有分寸的指证，只会让皇上以为她现在情绪激动不知所言，于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只会适得其反。
皇后心里清楚，萧珺对后宫嫔妃虽然温和，却一向恩宠冷淡，他骨子里并不是个多情的人，所以聪明人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柔懦的一面博取他的怜惜，比如桑婉容、容昭仪，或者温和贤惠的一面得他赞赏，比如和淑仪、宁妃。他最厌恶的便是心机深重，行事恶毒且没有分寸的女子。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这样死咬着容昭仪不放，实在是不明智的。
果然就见皇上起身道：“朕会着太医好好照顾你，缺什么只管同内务府要，你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朕自会料理，不会委屈了你。”
“皇上……”冯贵人拼命欠了欠身，拉着他的一只衣袖，伏在床沿痛哭流涕，“皇上就算不怜惜嫔妾，也要想想嫔妾腹中也是皇上的骨肉，皇上要为我们的皇子做主……”
“这些不用你告诉朕，朕心里有数。”他甩开她的手，一脸怒色的往外走去。
清辰实在忍无可忍，今天事情若是没有个了断，接下来事情交到皇后手里，谁知道会向那个方向发展，她不能给她们重新筹谋的机会。
她迅速转身跟了出来跪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让臣妾见一见那个指证臣妾私自偷出端阳宫的小公公，臣妾有些话要问他。”
萧珺想了想，吩咐道：“去把那个给俪妃通风报信的小太监带上来。”
福泉忙出去叫人，既然是证人，自然是一直跟在俪妃身边的，这会子早就在外面候了多时了，听见皇上传召，便急忙跟着福泉进来磕头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压下心里的火气，撩衣坐在小花厅上首的椅子上，冷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当差？”
那青衣小公公偷偷瞥了清辰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几转之后，才答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名叫钱贵，在杂役局当差。”
萧珺点了点头，见皇后和俪妃也从冯贵人的内室出来，便说：“容昭仪有些话想问问这个见她出宫的小太监，皇后和俪妃也一起听听吧？”
皇后面上显得十分忧心，作为皇后，后宫出了这样的大事，难道没有她的责任吗？所以不管这件事真相如何，表面上的文章她都必须要做足了。皇后恭顺的应道：“是，作为证人，臣妾迟早也要审问他，不如就一起先听听容昭仪有什么话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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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尖锐道：“容昭仪莫不是要恶人先告状吧，冯贵人亲自指证你，说你扮成一个小太监与她见面推了她，致使她滑胎失了龙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本宫若是你，就早些认罪乞求皇上宽大处理，而不是一味的死撑着不承认。”
皇后也冷声道：“冯贵人说你身上沾了血，俪妃说她和皇上去你宫里的时候，正赶上你的宫女烧了一件小公公的衣服，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清辰福了福身，不急不缓的回道：“皇后娘娘且先不要着急，臣妾有些疑问想先问问这个叫钱贵的小公公，等臣妾问明白了，您自然也就心中有数了。”
皇后见皇上不发话，便也只得吩咐道：“那你就问吧。”
“是，臣妾遵命。”清辰冷冷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个小太监，见他年龄也不大，有二十来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半新不旧的，纵然晚上烛光昏暗，可她还是能看清他那双不安分的眸子在暗中偷偷察看着每一个人的神情。
这样的人，是她最为厌恶的一种类型，有野心没底线，不管他在哪里当差，都迟早会因为不安生惹出祸端。
“钱公公，本宫想问你，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本宫的？”
钱贵毫不犹豫的回道：“娘娘，奴才是在泠音阁门口看见的您，当时奴才正巧路过，见有个小公公的身影匆忙路过，仔细一看原来是娘娘您，奴才亲眼看着您进了泠音阁。”
咬得这样死，不愧是早有所准备的，清辰点了点头，又问：“钱公公之前在杂役局当差，经常看见本宫吗？”
钱贵转了转眼珠，生怕落入她话里的陷阱，想了想回道：“娘娘，奴才虽然不经常见到娘娘您，但还是能认出您。”
清辰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是看似随意的又问：“那钱公公是在什么时刻看见本宫的呢？”
这个问题清辰知道他并不敢撒谎，因为之前冯贵容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酉时三刻这个时辰，所以倘若清辰要去赴约，那最早不过酉时二刻动身前往，泠音阁离端阳宫并不是很远，压根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
钱贵不知道她的用意，有些心虚的说：“是酉时二刻左右。”
清辰笑道：“钱公公果真好眼力呢，这个时节，酉时二刻天已经黑了，御花园各处还未掌灯，你说本宫穿的还是一件小公公的青衫，路上黑漆漆的，你竟然还能认出本宫，倒是真让人佩服。”
钱贵脸上的肌肉一抽抽，忙道：“当时奴才和娘娘打了个照面，所以奴才才认出了娘娘。”
清辰想这个小公公当真心思奸猾不好对付，反正当时也没有证人，他是怎么说都可以了，“那敢问钱公公，你在哪一处的杂役局当差？具体负责什么事？”
毕竟是撒谎，越问钱贵心里就越没底气，“奴才在西苑杂役局当差，负责……宫中的采水事宜。”
说完这句，钱贵已经猜到了清辰的用意，可是却丝毫没有办法了，皇宫嫔妃居所分为东苑与西苑，帝后包括清辰的端阳宫都在东苑，而俪妃的碧霄宫却在西苑，各处都有分管的奴才，且若无事，尤其是像他们这些杂役局的奴才，是绝对不允许在宫内随意走动的。
清辰又问：“既然是西苑的奴才，那么晚了，你到东苑的泠音阁做什么？”
钱贵此时心慌的厉害，面上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之色，见皇帝幽深的目光似乎能直接望进他心里去，更是有些无措的抓紧了衣角，“奴才……奴才去找一个老乡有点事情。”
“去找谁，有什么事情？都有谁见过你？”清辰紧追不舍的问。
钱贵支支吾吾，开始拿眼去瞟坐在皇后身旁的俪妃，嘴唇哆嗦了几下，说：“奴才去找御膳房的李公公，他是奴才的老乡，奴才许久不见他了，只是过去探望一下而已。”
萧珺问：“你可曾见到他了？”
钱贵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奴才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萧珺吩咐福泉，“去问御膳房的人，今天酉时左右有没有人见到过钱贵？”
福泉忙应着，然后带着人去了御膳房，不大一会回来说：“皇上，御膳房的人说，今儿个没人见过钱贵，李公公也没有见过他。”
钱贵瞬间慌了神，慌忙又道：“奴才，奴才忘了，是管事的公公吩咐奴才去给个熟人送东西，奴才回来顺便去找李公公，然后看他忙，没好打扰，在门口望了他一眼就回来了。”
萧珺眯了眯眼，眼神愈加的幽暗了下去，却依然平静的问：“哪个管事的公公，吩咐你去给谁送什么东西？”
钱贵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越来越慌，却依然硬着头皮回道：“是采水房的管事陈公公，让奴才去给东苑采水房的侄子陈生送鞋袜，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并不敢撒谎。”
萧珺又吩咐道：“去问，看有没有这回事。”
“是，奴才遵旨。”福泉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钱贵一眼，想这孙子简直不想活了，今儿个他每找一个借口，他就得带人去求证，这是要累死他呢，等下看他怎么收拾他。
清辰微微勾了勾唇角，哂笑着望向俪妃，见她正气急败坏恶狠狠的盯着她，便又笑问：“钱公公，你为何见到本宫偷溜出宫，不去告诉皇上和皇后，或者去告诉宁妃也好，为何却去了碧霄宫呢？”
钱贵此刻已经被她逼的乱了心智，看似不紧不缓的问话，却处处藏着机锋，让他越来越疲于应付，原本以为自己也就当个证人而已，谁知这容昭仪会如此追根究底起来，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露馅了。
“奴才，奴才当时怕回去晚了会受责罚，所以才着急回了西苑，去告诉了俪妃娘娘。”
皇帝目光一凛，又听钱贵慌忙解释道：“虽然这样更耽误时候，可奴才却是先回了西苑跟李公公打过招呼，才去了俪妃娘娘那里，因此也就不用担心耽误了奴才手底下的活会受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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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他慌乱中还留着几分清明，便又问萧珺：“皇上可要派人去查问一下，钱公公回了西苑住所以后，有没有再出去过？”
萧珺冷笑道：“刘安，带人去问西苑采水房的李公公，钱贵酉时之后是否回去过。”
“是，奴才这就去。”刘安临走前瞥了钱贵一眼，见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来，看来今天他的每一句话都要被皇上查证了，倘若有一星半点的虚假，恐怕他就小命难保了。
刘安去西苑的功夫，福泉已经回来了，侧脸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钱贵，福泉冷声道：“回皇上的话，李公公说了，是今儿个上午遣了钱贵去帮他送东西，并不是下午去的，钱贵上午就回来跟他说东西已经送到了，还捎回了他侄子送的一坛酒，下午并无差事给他，申时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至今都未回去过。”
“豁朗”一声，皇帝手边的茶杯应声碎裂在地，将众人惊的浑身一颤，萧珺怒声道：“朕问了这几句，你个狗奴才，居然一句实话也没有，你敢欺君！”
钱贵早已吓的趴到在地不停的磕头，“皇上饶命，奴才，奴才不敢……”
清辰却在这个时候跪下，含了眼泪泣道：“皇上，臣妾虽然不知道这个奴才为何要冤枉臣妾，可臣妾确实不曾见过冯贵人，更没有加害她的孩子，钱贵几次三番撒谎，这里面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说，说不定彩萱就是他杀的，却意图嫁祸臣妾。臣妾其实很想问一句，阖宫的人都知道臣妾尚在禁足之中，端阳宫无人可以出入，那又是谁告诉了冯贵人臣妾约她在泠音阁见面？她又为何如此就轻信了那人的话？臣妾与她少有往来，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冒着违抗圣旨的大罪贸然约她见面？”
萧珺显然是动了真怒，厉声下令道：“传彩慧！”
钱贵的谎言一再揭穿，证词已然没了力度，彩慧和彩萱都是冯贵人的贴身婢女，是谁来传的话约冯贵人去泠音阁的，她必然知道。
彩慧被带上来，跪在地上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磕了头便不敢再言语，皇帝的声音冷森森的，却能听出他是在压着一腔的怒火在询问，“彩慧，如实告诉朕，是谁来通知你们家小主要她去泠音阁赴约的？”
“是，是谁？”彩慧显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不停的拿眼去看上座坐立不安的俪妃，因为压根就没有人来通知冯贵人，这一切不过是冯贵人和俪妃的一个圈套。
“是，是个眼生的小公公，如今奴婢也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了。”彩慧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如此回答。
萧珺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吩咐福泉，“你去问问冯贵人，到底是谁来通知的她？”
福泉忙应着进了内室，稍后出来说：“小主说是个粗使的婢女，当时并未问她在何处当差，只说是容昭仪吩咐她来传话，说完便走了。”
萧珺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只震得桌上皇后手边的茶杯，杯盖都滑落下来，见皇帝暴怒，众人都屏气不敢吭声，萧珺冷笑道：“好，很好，左右不到一个时辰，你们主仆居然连来传话的人是男是女都记不清了。就连这个所谓的证人，也是谎话连篇，一看便是心术不正！福泉！”
福泉身子猛地一颤，慌忙道：“奴才在！”
“带人去搜他的住处，看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好处，才意图诬陷容昭仪！”
“是，奴才这就去。”福泉暗地里咬了咬牙，一溜烟的带着人去了，今天因为这个钱贵，他的腿都要跑断了。
萧珺怒极反轻呵了两声，对皇后说：“朕实在不想怀疑冯贵人，她才失了孩子，朕若在这个时候怀疑她的用心，她定然会很心寒。可朕也心寒，事情到这个地步，朕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个别有用心的圈套，或许压根就没人来通知她们去泠音阁，这一切都是不过是有人串通一气自导自演的罢了！”
皇后轻叹了一声，轻声劝道：“皇上先勿动怒，冯贵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拿腹中的龙嗣去陷害容昭仪，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她不至于糊涂至此。”
萧珺依然怒气不减的问：“那皇后你认为，冯贵人为何会出现在泠音阁，她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皇后哑然，到这个时候，俪妃的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小巧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暗地里偷瞥了皇上一眼，再也按捺不住的斥道：“钱贵，你说看见容昭仪进了泠音阁，到底有没有看真切？”
钱贵早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眼看着自己小命不保了，这会子若是改口，岂不就是欺君加诬陷？只想着冯贵人一定不会改口，因为她一旦改口，皇上必然会废了她，只要她不松口，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了泠音阁，至少皇上不能将他这个惟一的证人灭了口。
因此心一横，仍自坚持道：“娘娘，奴才没有撒谎，奴才确实看见容昭仪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服进了泠音阁，奴才看的真真的。”
萧珺没有说话，这个时候，福泉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回来了，见他身后的人手里捧着一个朱漆红木方盘，里面放着几张银票，福泉回道：“回皇上，这几张银票是在钱贵房中找到的，每张五百两，不知道这些钱他是哪来的？钱贵进宫四年，一直在杂役局当差，每月俸禄二两银子，就算是一直攒着，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哪来的？”皇帝的声音阴沉沉的从头顶传来。
钱贵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说：“是，是……”
萧珺见他心神慌乱的支吾着说不出来，便接着他的话道：“是被人收买的！”
“不，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皇上，奴才没有撒谎……”见皇上口气如此笃定，钱贵求饶的声音里惊恐不已，甚至带着几分撕心裂肺！
“拖出去杖毙！”萧珺不容他再狡辩，直接下了命令，然后起身道：“容昭仪回去吧，至于冯贵人……不惜利用腹中皇嗣诬陷他人，朕实在不愿再看到这样心地恶毒的人伺候在侧，赐住冷宫，节下不宜见血，出了正月赐死，在此之前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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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彩慧脸色一僵，一下就坐在了地上。不止是钱贵没有想到皇上会做这样的决定，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皇上如此决绝的就断清了此事。钱贵双眼一翻，差点就昏死过去，边被拖着往外走，边拼命的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做最后徒劳的求饶，“皇上，奴才没有撒谎，容昭仪真的去了泠音阁……”
钱贵被皇上发落了，冯贵人被打入冷宫，俪妃脸色惨白的坐在椅子上不敢吭声，手心里全是冷汗，不自觉的就偷偷瞥了皇上一眼，见萧珺幽沉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她，不禁心下一沉，心虚的躲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去。
皇后刚要起身求情，却见皇帝沉着脸色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清辰起身，也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留，便福了福身说：“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多留她在此，也没有什么用处，皇后只得点了点头应允道：“你去吧，但愿此事你问心无愧。”
清辰淡淡道：“臣妾一向问心无愧，臣妾告退。”
皇后见清辰走了，也对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的俪妃没好气的说：“你也回去吧，倘若皇上最近还肯见你，那你就好好想想如何平息的皇上的怒火吧。”
这话里的意思，俪妃十分清楚，就算此刻心里懊恼羞怒，难受的如刀割一般，却仍然不敢对皇后不敬，忙起身道：“是，臣妾遵命。”
随着皇后出了怡春宫，送皇后上了凤辇离开，俪妃这才用力扶着吟香的手，浑身疲软无力的往回走去。她知道皇上一定是怀疑她了，那些银票，皇上必然认定是她给钱贵的。
萧珏跟在她身后送她走出去一段路，见她脸色好些了，才轻声道：“绾怡，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赐死冯贵人？”
俪妃停了脚步，恼羞成怒的吼道：“你高兴了，眼见着皇上如此护着她，你心里是什么滋味？是高兴还是痛苦？皇上赐死冯贵人，不就是为了保护她吗，你一定要拿刀子割我的心才高兴吗？”
萧珏平静的望着她，看着她一脸的扭曲，心里更不是滋味，就算明知他不是她想象中那么良善温淑，可也不至于如此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一旦败露竟然这样狰狞可怖。
“你只看到容昭仪免于责难，却不知道自己适才也是死里逃生吗？如果皇上认真追究下去，你以为钱贵他能受得住慎刑司的大刑？他一旦招供，你跑的了吗？串通冯贵人，利用她腹中的皇嗣害人，她死罪难逃，你就脱得了干系？皇上之所以发落了冯贵人，她是不是有罪皇上也许根本不那么在意，更重要的是他想封住冯贵人的嘴来保全你和容昭仪。也唯有如此，这件事情才能说的过去，倘若皇上只是为了保护容昭仪，那残害皇嗣的罪名谁来背？你吗？你背负的起吗？”
想起适才萧珺那幽冷深邃的目光，俪妃不禁身上一冷，骤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皇上平日里就算对她再温柔，可是即使笑着，那眼底也是冷的。皇后对她说，皇上对曾经的谢绾怡视若珍宝，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珍惜，可是她感觉到了他的恩宠，却又总觉得触摸不到他的心。皇上的心思，她到现在都琢磨不透，她也曾试着安慰自己，若是他对她尚且如此，那对别人就更是冷情了，可是对容昭仪是否也是如此，她又从不敢去求证。
适才她的心里真的恐惧到了极点，那眼神差点就将她冻僵在那里，她甚至觉得下一刻他就有可能会毫不留情的将她赐死。因此，她只看到皇上包庇了容昭仪，却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如何。
萧珏的话点醒了俪妃，也忽的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皇上啊，他是如此深情又是如此薄情，今天他想要保的人若是她还好，若是他真正想要保的人是容昭仪，那以后她若一旦被人逼到绝境无力还手，皇上会不会像对待冯贵人一样对待她？
想到此，俪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她扶着吟香的手，虚弱无力的说：“殿下，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要回去了，殿下也请回吧。”
萧珏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绾怡，皇上他对你好，你要知足，除了依靠皇上，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俪妃神色憔悴，含泪推开他，“我知道了，多谢殿下好意提醒，您请回吧。”
看着她那样心情低郁的离开，萧珏心里并不比她好受多少，漆黑的夜里，夜风撩起他的黑发，丝丝缕缕的纠缠在一起，就像他此刻复杂捋不清的心绪一样。纵然不爱了，可还是记得她小时候那可爱的模样，况且她如今除了他和皇上，还有谁可以信任依赖呢？如果可以，他愿意像个兄长一样的呵护着她，只希望她心里的怨恨能够少一些，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午夜时分，皇上的御书房里来了一个人，萧珺还未休息，坐在那张紫檀木的九龙榻上，问跪在地上的人：“容昭仪究竟有没有出过端阳宫？”
那人回道：“皇上，娘娘确实出去过，但事情并非是俪妃她们说的那样，傍晚时分，有人在端阳宫后门故意让她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娘娘听说和淑仪与人在泠音阁私会，皇后娘娘去拿人，娘娘不信和淑仪会如此糊涂，怕她有口说不清，毁了自己的清誉，这才冒险前往提醒，可是谁知却在泠音阁碰到了冯贵人。冯贵人滑胎确实不是娘娘害的，至于是谁伤害了她，娘娘也不清楚，说是去的时候，她就已经跌在地上流血不止了。至于彩萱是怎么死的，云岚问过，但是娘娘绝口不提，因此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谁在危机关头帮了她一把。”
萧珺沉默了许久，才点头道：“也就是说，锦心烧的那件衣服，定是她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一件了？”
跪在地上那人回道：“是，娘娘回来的时候，说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她跌倒在地上身上沾了血，让锦心立刻将那染血的衣服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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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那人回道：“是，娘娘回来的时候，说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她跌倒在地上身上沾了血，让锦心立刻将那染血的衣服烧掉了。”
萧珺此刻的脸色平静的很，早已看不出喜怒，又问：“到底是谁设了这场陷阱，俪妃还是皇后？”
那人又回道：“娘娘怀疑是俪妃，而且钱贵很明显也是被俪妃收买的，既然俪妃出手了，皇后娘娘也就乐的装不知道，不然不会去晚了一步，让娘娘前后脚的险险逃脱了回去。”
“皇后自然不是故意放过容昭仪，只是确实慢了一步而已。”萧珺沉思了片刻，突然冷笑道：“如此看来，朕还真是没有冤枉了冯贵人，从得知彩萱被人杀了，而她却指证容昭仪的那一刻开始，朕就开始怀疑这是个阴谋，果然朕的判断没有错。她们是利用容昭仪看重和淑仪的心理，将她引了出去，倘若皇后没有慢那一步，彩萱就不会死，容昭仪被皇后堵在现场，就成了残害皇嗣的凶手。这一计狠毒到就算她有那块免死玉牌，也注定要被重罚，而且让朕永远都没有正当的理由再原谅她。”
跪在地上的那人也感慨般的深叹了一声，“皇上说的是，残害皇嗣是死罪，皇上以后都没有理由再去宠爱一个心地凶残的女子。”
萧珺起身道：“你回去吧，定要替朕好好护着她，在容昭仪封妃之前，朕不想再横生什么事端。”
那人起身道：“是，属下遵旨。”
萧珺见人已经走了，站在窗下望着窗外月色如霜，笼罩着萧瑟的花圃，倍感夜深寒凉，自言自语道：“居然学会撒谎了，还那么理直气壮，朕希望你有本事自保，可是却并不希望你连朕也欺骗！”
因着冯贵人的事情，萧珺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去俪妃宫里，也没有召她侍寝，倒是便宜了桑婉容，天天往御书房跑，一时间成了后宫炙手可热的人。
清辰依然每天足不出户，期间瑶淑仪和辛充容过来送过几次点心，和淑仪送来一些生活用物，这样一等就等到了年底。
皇上依然冷淡着俪妃，却也没有要解了她的禁足的意思，就连除夕夜的新年宴会也没让她参加，初一太庙祭祖更没有她什么事。
只是有件事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初二的午后了。说是初一皇上和皇后去太庙祭祖遭遇埋伏，好在皇上提前有所准备，将埋伏在那里的叛逆一网打尽，可是却并未看见肃王萧宏的身影。帝后无恙，只是有几个嫔妃受了点惊吓而已。
一直等到初四她才得了自由，心里始终惦记着皇上，便让锦心和锦秀准备了些糕点，带着去御书房求见皇上。
来的不巧，俪妃也在里面，皇上正在批折子，俪妃就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见刘安在暖阁门口探头，便悄无声息的出来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皇上正忙着呢。”
刘安轻声道：“回娘娘的话，是容昭仪来了，想求见皇上，奴才要进去禀报一声。”
俪妃回头望了萧珺一眼，想了想说：“不如让她先回去吧，皇上这会子哪有时间见她？或者……”
俪妃的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轻哼了一声，“倘若她愿意等，就让她在外面等着好了，什么时候皇上忙完了自会见她。她刚解了禁足就急着来见皇上，还不是这么长时间没见皇上了怕失宠吗，可皇上如今眼里哪还有她？这一个多月里，你可有听皇上提起过她？你为着一个不得圣心的人这个时候进去打扰，若是惹怒了皇上，你担当的起吗？”
刘安想了想也是，后宫盛传辛充容之所以有孕还被留在了冷宫，全是因为容昭仪嫉妒的原因，况且她接下来要封妃，也不是因着皇上的恩宠。表面上是她救了辛充容和二皇子，皇上有功封赏，可实则是皇上早有此意。
沐大人前些日子办事颇和圣意，又屡次提及他的这个妹妹和婉孝顺，送到沐府的东西，沐老夫人喜欢的紧，老是念着她。皇上见沐大人似乎很关心容昭仪，便有意要将她封妃，也是对沐大人的恩赏。
可眼下这后宫娘娘里，俪妃和桑婉容占尽风光，哪还有容昭仪什么事，况且俪妃和容昭仪又不对付，他犯不上这个时候去得罪俪妃，权衡了一下便应道：“是，那奴才就去告诉容昭仪一声，看看她的意思如何。”
虽如此说，刘安却也不敢深得罪人，只是觉得若容昭仪真的上了拗劲，大冷天顶着阴嗖嗖的冷风等这一场，过会子见俪妃从里面出来，能不心寒吗？
刘安从里面出来，见清辰一身天水碧的淡雅宫装，披着一件银线芙蓉花的天蓝底色狐裘披风，虽然是在年节之下，也无过分的奢华浓艳，若一树清雅的梅花静静站在那儿，清冷安静从容淡泊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心里清爽舒适。
她身旁的两个丫头也是明媚照人，尤其是锦心，年下新做了衣裳，那海棠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雪，两只眼睛亮的就跟天上的星子似的。另一个虽然看上去虽冷了些，却也是姿容不俗，想这容昭仪倒是真会调教人。
刘安知道俪妃在门后偷听着呢，便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出来斜着眼打量她们一番，用一种酸溜溜的声音笑道：“哎吆娘娘，皇上这会子没空见您，要不您先回去，别等在这白花花的日头底下，再把娘娘的花容月貌给晒黑了，如此就更不招皇上喜欢了。”
原本皇上没空见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忙清辰也不是不能体谅，可她生气的是刘安这轻慢的态度还有这酸溜溜打趣的话，好歹她也是一宫之主，怎容一个奴才这样怠慢？
有心说他两句，可又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心里憋着一口气，只顶的心口疼，脸上难免就有些不好看。
自从她侍寝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人脸色了，如今受这些冷嘲热讽，不过就是因为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月余不见皇上的面，已经成了过时的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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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见刘安对她们这样不恭，又见清辰脸上有恼色，受不得这委屈，忍不住就向前迈了一步厉声斥道：“刘公公的眼睛莫不是哪天被那白花花的太阳给晃瞎了吗？眼睛瞎了不打紧，别连心也一起瞎了才好。你以为咱们娘娘惹恼了皇上就失宠了，连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给脸子看，皇上的心思若是这么容易就让你给琢磨透了，那也该轮到你去当主子了。眼看着这天就要下雪，冷风横吹透骨的冷，你进去回个话半天才出来，若是冻坏了娘娘让皇上知道了，你摸摸你的人头担不担当的起？”
御前的人，就连扫地的太监也有人捧着，哪有人敢对他们说这样硬气的话？这一顿斥骂下来，刘安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偷偷瞄了清辰一眼，见她也并无责怪锦心的意思，神色淡然的站在那儿不言语，心想这位主子一向是谦和柔善惯了的，怎么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丫头，活生生的一把刀子嘴，恨不得把人给割碎了。
再看看旁边的锦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一旁，半天不吭一声，那沉冷的样子让他突然就想起皇上身边的那个带刀侍卫扶风，不言不语，可说不定什么时候手一挥就让人脑袋搬了家。刘安有点想不通，这样的主子身旁，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两个丫头。
“有劳公公了，我们回去吧。”清辰冷着脸不温不火的丢下这句话转身要走，又见刘安苦着脸跟上来悄声道：“娘娘，不是奴才不给您通传，而是俪妃娘娘在里头呢，皇上也确实忙的很，不然娘娘晚些时候再过来？”
清辰听他说俪妃在里头，心里更不是滋味，点了点头说：“既然忙没空见我，为何俪妃又能在一旁伺候着？罢了，这个时候进去也是尴尬，早知如此，我也就不会过来了。”
见她带着婢女离开，刘安一脸的苦相，转身回了御书房候着。萧珺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刘安进来了，头也不抬的问：“刚才是谁在外面吵闹？”
刘安忙道：“皇上，是，是容昭仪来给皇上送点心，见皇上没空就回去了。”
萧珺微微一顿，转头满眼厉色的盯着刘安，问：“既然是来送点心，人呢？”
刘安见皇上神色严厉，怕连累自己受责罚，忙道：“容昭仪听说俪妃娘娘在里头，就又回去了，不是奴才没有留她……是娘娘她自己要回去的。”
萧珺眯了眯眼，冷声问：“锦心刚才为何动怒？”
刘安求助的望向俪妃，有些惧意的回道：“这个，奴才只是说皇上忙，让容昭仪稍等片刻，谁知锦心姑娘怕容昭仪身子弱，禁不得外面的冷风吹，就冲奴才发了火，奴才真是冤枉。”
他虽这样说，萧珺却并不相信，锦心虽然脾气爽直火爆，可她却不是仗势欺人的性子，也不是恃宠而骄的人，适才她的话有几句飘进来，显然是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萧珺冷声吩咐道：“掌嘴二十，到廊下跪两个时辰反省。”
“是，奴才遵旨。”
刘安还未举手，就听俪妃笑道：“皇上，您何必难为刘公公呢？锦心那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她连臣妾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瞧得上刘公公？八成是听见臣妾在此，容昭仪心里不痛快，锦心护主，这才冲着刘公公发脾气，御前的人一向当差谨慎，您又何必再委屈刘公公呢？”
萧珺似乎没听见俪妃在说什么，只是头也不抬的继续批着奏折冷声道：“刘安，滚出去！”
刘安磕了个头，苦着一张脸出了门，跪在廊下开始掌嘴，心里悔的不得了，想他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挨了罚，幸好也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不然今天怕是要挨板子了。
俪妃见皇上没给面子，也有些讪讪的，见皇上只专心政事，不敢多言怕被赶出去，只好静静的守在一旁，时不时的望他一眼，心里越发的不好受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俪妃越发觉得君恩薄浅，萧珺待她也不复从前那般娇宠，纵然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不复从前，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有一个桑婉容千娇百媚的在和她争宠，那个林婉仪也不是个省事的，趁机狐媚皇上分去不少皇宠，就连秦雪颜也三番五次的得了侍寝的机会。
肖婕妤和瑶淑仪那里就更不用说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皇上都极为喜爱，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自然也不会冷落了这两人。如此，表面上看是她和桑婉容伴驾时间最多，可实则也不过如此。
越是细想，俪妃越是觉的自己的心情和这外面的天气一样愁云惨淡，思及前几天皇后娘娘的父亲林大人，约自己在宫里密见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一直很矛盾，不知该不该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皇上如今风华正茂，怎么可能相信那些道士炼制的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的丹药？况且就连她也多少能猜出林大人的居心，秦林两家现在在朝堂上的权势，正在一点一点的被皇上瓦解，六部新进的许多寒门士子虚心好学，正是年轻有干劲的时候，有才华有本事，办起差事来雷厉风行，不像那些混日子的老臣拖泥带水敷衍了事。眼看着他们这些人不出几年就能挑大梁了，而那些腐朽的权贵之后裙带之臣，却早已舒服惯了，只会蝇营狗苟，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顶替了去。林大人这是心急了，才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想把皇上攥在手里。
俪妃对林大人给的那些红色的丹丸不放心，背地里让太医楼敬看过，楼敬说那里面确实只是些强身健体的珍稀药材炼成的，不会对人身体有害，可俪妃却并不太相信他说的。可除了找他，其他人她就更不敢相信。
既然林大人居心不良，这丹丸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萧珺偶一抬头，见俪妃坐在榻上出神，神情颇为矛盾忧愁的样子，便笑问：“爱妃，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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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回过神来，见皇上正询问的望着他，忙起身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大节下的，这天气却如此不好，出来走走都觉得冷的人受不了。”
起身给皇上端了一杯参茶过来，俪妃温柔体贴道：“皇上喝杯茶歇一歇吧，大臣们如今还在休假中，皇上倒还是这么忙，一年到头的劳累，臣妾真是觉得心疼。”
萧珺搁笔接过茶杯，大概是真的有些渴了，一口气饮了握着俪妃的手笑道：“今年雨雪多，北方遭了雪灾，许多事情还有待解决，南方却要防着水患，朕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大节下的你若没事，就去各宫里串串跟她们一起玩就是，不用老陪朕在这闷着。”
俪妃怕这是皇上烦了她的托词，忙道：“臣妾陪着皇上，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闷？臣妾在哪宫里，都比不上静静的守在皇上身边更舒心，皇上就让臣妾陪着吧，臣妾不会打扰皇上处理政事，只当臣妾是御书房伺候的丫头就好。”
她这一说，倒是把萧珺逗笑了，“你是朕的嫔妃，朕那里舍得使唤你，你若愿意在此，朕也不是不准，不过是怕你觉得无聊而已。”
俪妃垂了垂嘴角，一副娇柔委屈的样子，“臣妾恨不得时刻陪在皇上身边，只怕皇上看腻了臣妾会觉得厌烦，皇后娘娘说皇上喜欢温婉柔顺的女子，臣妾到底不如容昭仪妹妹柔顺更讨皇上喜欢。”
萧珺抬手捏了捏俪妃的小脸，却哂笑道：“容昭仪禁足月余，朕也许久没跟她说话了，怎么你竟然还吃她的醋？朕罚了刘安，是因为朕从来就不喜欢势利眼的奴才，并不是不给你脸面，你不许多想。”
俪妃忙道：“臣妾明白，刘安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御前的规矩不比旁处，自然要格外谨慎才是，皇上要责罚他，臣妾并不敢置喙。”
萧珺点了点头，问：“那你委屈什么？”
俪妃顺势坐在皇上怀里，娇娇柔柔的贴上去轻声道：“臣妾不是委屈，只是觉得容昭仪妹妹眼看着要封妃了，臣妾在愁着送她些什么贺礼好呢。”
萧珺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似乎并不相信俪妃的话，却也不拆穿，只淡淡笑道：“你有心就好，容昭仪对钱财之事向来看的很淡，倒是对人情看的很重，所以送什么不重要，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俪妃靠在皇上怀里，心里端的是恨极了，凤眼微眯眼底的阴戾让人不寒而栗，语意深深的说：“臣妾多谢皇上提点，臣妾会让容昭仪感受到臣妾的心意的。”
当晚照例是俪妃侍寝，思量再三，不管是为了她自己或是林家，她还是将那丹药拿了出来，在床笫之上，玉臂揽着皇上的肩膀，柔声对萧珺说：“皇上，臣妾担心皇上国事繁忙累坏了身子，特意找来一位得道高人给皇上练了一瓶丹药，皇上且先服着试试可好，倘若觉得还受用，臣妾就让他来觐见皇上，以后专为皇上炼制强身健体的丹药可好？”
萧珺毫不犹豫的张口含住了那粒朱红色的药丸，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俯身吻了下来，一边大动一边在俪妃耳畔沙哑着嗓音道：“这药丸倒是不错，朕似乎觉得这会子更有力气了，爱妃你可受的了？”
俪妃细细喘着，揽着皇上的腰身，边在他耳边吹气边娇声道：“皇上好坏，这样欺负臣妾……”
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晨起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红墙黄瓦都掩映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这世界似乎干净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俪妃带着吟香往梅园而去，她昨天就交代了人在梅园里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屋子，要约萧珏在此赏梅。皇上的态度让她越加觉得不安，她必须要找个可靠的人襄助自己，而萧珏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梅林里红梅白梅迎着寒风怒放，满园都是清冷的梅香，枝头还压着厚厚的积雪，那红梅花瓣被压在雪底绽放，若雪下一簇幽幽的火，红白相映实在是美极了。
梅园本就偏僻，且这个时节又冷，看管梅园的也只有三两个人，平日里懈怠惯了，连园内的积雪都懒得打扫。
俪妃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的朝梅林深处的那间闲置的房屋而去，一应用物昨日已经派人悄悄的送了过来，俪妃进屋之后，吟香见这屋里冷的厉害，便忙燃起了炭盆，然后将带来的酒温好了放在一旁，只等萧珏前来赴约。
吟香有些担心，想问又不大敢开口，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娘娘，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了，是福是祸娘娘可想好了？真的……不后悔吗？”
俪妃坐在暖榻上，望着窗外银白的世界，闻着梅花清冷的幽香，苦笑道：“我如今哪里还有别的选择，前两天冯贵人的事情皇上对我起了疑心，不管我怎么做，皇上待我都不复从前，若是以后哪天不小心触怒了龙颜，说不定就会下场凄惨。我总要为自己找个依靠，至少关键时候可以保我一命。既然萧珏心里还有往日的情分，那我为何不利用一下呢？我必须要将他牢牢的握在手里，决不能让他为容昭仪效力。”
瞥了眼那温在炉子上的酒壶，俪妃阴诡的抿了抿唇角，“去吧，找个人去告诉容昭仪，就说和淑仪约她来梅园赏梅花，别人相邀她不见的肯来，但若是叶涵玉请她，想必她是一定会来的。”
吟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这边萧珏只身前来赴约，不知俪妃为何要约他在此见面，梅园这个地方，有他太多美好的记忆，所以看到这红梅白梅开的这样好，他心情很是不错。
推开门，见俪妃一个人怔怔的坐在那儿，望着炕桌上白瓷瓶里插着的几枝梅花出神，便笑问：“绾怡，怎么突然想起约我来这里？可是想起小时候的什么事了吗？”
这个梅园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玩的地方，那时候他曾经答应过她，等以后娶她做了王妃，就专门给她盖一座园子，里面种满梅花，让她冬天就住在梅林里，可以整个冬天推开窗子就能看见满院子的梅花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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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见他进来，忙起身接了他褪下来的斗篷放在一旁，拿过两个酒杯，自炉子上取了酒壶斟了两杯暖酒说：“可不是吗，想起小时候我们在此赏梅的情景了，那时候的日子真是让我怀念，所以就情不自禁想约殿下过来看看梅花，重温一下往昔的快乐时光。本以为殿下不会来，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外面冷，殿下先喝杯暖酒驱驱寒吧。”
萧珏接过酒杯放在唇边先是浅尝了一口，随即笑道：“竹叶青是皇兄的最爱，怎么你也喜欢这酒吗？”然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俪妃也陪着浅浅抿了一口，忙又给他斟满了打趣的说：“我对品酒向来不在行，如今只闻得到梅花的清香，就是想用它来暖暖身子而已。皇上喜欢喝什么酒，我还真是不大清楚。那么多人都在研究皇上的喜好，也不差我一个，皇后没有嘱咐的，我也懒得自己去探究。倒是我知道殿下喜欢陈年的杏花村汾酒，不是我不尽心，是御膳房没有存着的。”
说到后几句，竟是带了隐隐的失落，萧珏慢慢品着杯中的美酒，眼神忽然就深了下去，噙着浅淡的笑意，望着桌上的梅花说：“你选的这几枝梅花倒是漂亮，赏这一时，自然要选盛放的，若想多看些日子，便要选花苞多的，我们也就赏玩这一会，所以这开的正好的最合适。梅花这种花，总是让人肃然起敬不敢亵渎，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品格孤高，更是因为它坚忍不怕风雪，才能开出这么美的花。做人亦是如此，忍耐与耐心总会有回报，皇兄不是心地冷硬之人，你用心对他，他总会善待你的。”
萧珏说着，似乎觉得有些不适，不自觉得就扯了扯领口，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俪妃的眼睛，便起身又给他斟了杯酒，“殿下说的是，多谢殿下好言安慰，这杯酒我敬你，算是庆祝我们久别重逢吧？”
萧珏端起酒杯爽朗的与她碰了一下，诚恳劝道：“一些事还是要自己多看开一些，你如今的恩宠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可千万不要贪图不满毁了与皇上的情分。”
俪妃昂首饮干了手里的酒，涩然牵了牵嘴角，知道他这番话的意思，便是要让她安心服侍皇上，他已经彻底了放下了他们的那段过往，这让俪妃心里更加的不甘，抬眸问：“那殿下与我的情分呢？就这样淡忘了吗？”
萧珏咽下最后一口酒，只觉得浑身烧的难受，放佛四肢百骸都在火上烤着一样，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楚，他又难受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蹙眉道：“绾怡，我们本就是朋友，以后还是朋友，你……你始终是我要守护的小公主……”
俪妃见他那神志不清的样子，冷冷一笑，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用一种温柔到近乎妖魅的声音说：“殿下，你再看看清楚，我不是绾怡，我是容昭仪啊……”
萧珏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能清醒一些，他酒量并不算小，却不明白今天为何醉的这么快，俪妃饮了酒，面容愈发的娇艳魅人，他的眼中时而是她，时而是清辰浅浅含笑的样子，重重叠叠分不清楚。
而俪妃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一件件的褪去自己的衣衫，温软的坐在了他的怀里，妖艳的红唇轻轻的擦着他的唇瓣，若即若离的诱惑他，“殿下，你喜欢我吗？喜欢吗……”
双手在他身上游离挑拨，俪妃轻车熟路的将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撩拨着他最敏感的地方，一边细细的咬着他的唇角喘息着，“殿下，殿下……我好冷，你抱着我好不好……”
萧珏浑身一颤，神智愈加迷乱不清，再也控制不住体内那只开了链子的猛兽，猛的抬手将她按进了怀里，狠狠的吻住了她那娇柔的樱唇，“辰儿，辰儿……”他彻底的溃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如碳烧火烤着般的双手，将她身上的亵衣几下便撕了个粉碎，翻身狠狠将她按在了榻上……
清辰来到梅园的时候，透过半开着的小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萧珏将俪妃压在身下，衣衫凌乱的疯狂动作着，他身下的俪妃不着寸缕，伴着他的动作发出满足而又妖魅的叫声……
她浑身一个激灵，迅速转过身去，带着锦心急匆匆的便离开了，一颗心狂跳着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想萧珏真是太让她失望了，俪妃如今是皇上的嫔妃，他怎么可以连起码的底线也坚守不住？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的手足兄弟，可要他怎么抉择呢？
锦心气咻咻的说：“这个贱人，居然勾引世子殿下，她简直是相死还要找个垫背的！”
清辰此刻才明白，压根就不是叶涵玉让人请她来梅园赏梅，而是俪妃的伎俩，她是存心想让她看到这一切，想断了她与萧珏的交情罢了。
纵然气愤，可还是冷着语气对锦心说：“今天我们没有来过梅园，也什么都没看到，事关世子殿下的清誉，你要谨记不可乱说话，今天的事除了你我二人，决不能从你嘴里让第三个人知道，听懂了吗？”
锦心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虽然不齿俪妃的这种行径，却也碍着萧珏不得不隐瞒下此事，气红了脸说：“打老鼠怕伤玉瓶，就算不为着那个贱人，也还要顾着世子殿下的脸面，娘娘放心，奴婢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你有分寸就好，这并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只当不知道就好。”
回到端阳宫，天又开始飘雪，云岚拂去她身上的雪花笑道：“娘娘回来的倒快，内务府已经将娘娘封妃的礼服送了来，娘娘穿穿看是否合身，别的倒还好，奴婢就是担心明天这雪若是还停不了，岂不影响娘娘的封妃大典？这样喜庆的事，总要有个晴朗的天气才吉祥。”
清辰强迫自己忘记刚才所看到的，由着云岚脱去外面的衣服，边说：“老天爷的事，谁能有什么办法呢？横竖典礼也是在太庙大殿举行，还不至于让我在雪地里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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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边给她整理着礼服的裙裾，边说：“明天是初六，是个好日子，又是在新年之时，是喜上加喜，怕是沐家还会有人来宫里道贺，娘娘可要准备下回礼了。”
清辰恍然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沐老夫人和沐夫人头一次来后宫吧？你看着将礼物准备的丰厚些，沐家的那两位小公子也别忘了，本是该年下的时候往府里送赏赐的，可惜那时我还在禁足，一些事情不方便做，如今就一起赏了吧。”
云岚蹲下身来，小心的给她系好腰上的锦带，轻声应着，“娘娘说的是，这样也好，先前是身不由己，想来老妇人和少夫人也能体谅。”
银红色四喜如意金丝织锦凤凰礼服，七幅裙裾绣了金光闪闪的金凤翱翔，凤眼用钻石点缀，凤身上坠了二十八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并各色宝石数十颗，裙裾的边缘则是掺了银线绣就繁华富丽的芍药花图样。白玉织金云纹图样的腰带上，点缀了十六颗拇指大的明珠，宽袖边缘皆是金线绣成的各种繁复的吉祥花纹。这一套礼服穿在身上，端的是华贵而又备显高贵雍容之气。
锦心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禁不住感叹道：“娘娘封妃的礼服已经是这样华丽了，若是封后，奴婢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子呢。”
清辰嗔怪的望了她一眼，锦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道：“娘娘，奴婢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时感叹说溜了嘴，奴婢该打。”说着不轻不重的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
云岚笑道：“行了，你也不用在这撒娇了，快去准备一下明天娘娘要戴的首饰吧，如今娘娘是正经的妃主了，不能再像平日里这样素淡，妃主就该有妃主的规制，不管娘娘心里怎么想，该有的气派还是得有，毕竟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一身衣服映的满室生辉，几个伺候的丫头脸上皆是喜气洋洋，清辰又吩咐云岚说：“把明天的赏钱也准备好，红包要厚一点，让大家都高兴一下吧，你们跟着我前前后后受了不少委屈，我给不了别的，如今也只有给点赏钱了。”
云岚细细打量着衣服，怕有一丝的不妥之处，闻言眼睛也没有离开她的礼服，只是温声道：“娘娘说哪里话，奴才们跟着主子，能平安和顺，冬天不受冻，能吃上一口安稳的饱饭这就是福气，其他的还求什么呢？”
整整一天，各宫里来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这一天应付下来，清辰只觉得浑身乏力，用过晚膳正准备早些歇着，可谁知皇上又来了。
萧珺见她已经换了寝衣，便笑问：“怎么这么早就想歇着，朕原本还想嘱咐你两句的，明天是你封妃的好日子，所有的规矩宫里的礼仪嬷嬷可都跟你说清楚了？”
清辰给他上了茶，浅浅笑道：“都说清楚了，臣妾虽然有些紧张，可有她们提点着，想来也不会出了大错，皇上放心吧。”
萧珺没去接她手里的茶，只是将她揽进怀里问：“昨天可是受了刘安的气了？朕已经替你罚了他，有没有因为这个不高兴？”
清辰早已习惯了这些太监们跟红顶白的势力做法，况且还是御前的人，就更不会放在心上，温和笑问：“皇上不愿见臣妾，罚别人作甚？臣妾听说皇上在太庙遭遇了埋伏，担心的不得了，好容易可以出门去问候一声，巴巴的在御书房门口挨了半天的冻，皇上却美人在怀丝毫不待见臣妾，如此臣妾又有什么理由迁怒别人？”
萧珺认真道：“并非不见你，是刘安没有通报，也是朕听到锦心的吵嚷声，才知道你来过了，朕并未撒谎。”
清辰撇了撇嘴说：“皇上心里没有臣妾，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却连遣个人来给臣妾报个平安都不肯，都不知道臣妾会担心的吗？可见心里没有臣妾，或者根本就是不相信臣妾。”
萧珺有些讪讪的，见她说的这样直白，反而不好再找理由敷衍，握着她的手轻咳了两声说：“朕是觉得你还在禁足中，知道了也是白担心，这才没让人告诉你，并非完全是因为想害朕的那个人是你的先生，也不是因为不信任的问题，你不要多想。”
“臣妾不会多想，是皇上多想了。”这样的事情，不见得会有多大胜算，清辰觉得萧宏应该不会亲自出面，况且就算皇上要对他下狠手，难道她能拦得住吗，如此遮遮掩掩让她有些生气。
萧珺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又解释道：“朕瞒着你不是因为萧宏，而是因为这件事情朕对随行的御林军有十足的信心，他伤不了朕，朕也就不想让你知道了白白担心，是朕思虑不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次就算朕的不是行了吧？”
就算他心里有什么想法，此刻他如此说，清辰也不敢再跟他计较，便端了桌上的姜茶说：“皇上喝口热茶暖一暖吧，外面这么大的风雪，何必非得要今晚过来？”
萧珺并未放开抱着她的手，只是就着她手里饮了两口说：“朕想你了，实在想的紧了，这么久不见面，你有没有想朕？”
他原本是想昨儿个晚上过来瞧她的，可俪妃一直粘着不肯离开，也就没能脱身过来。今天太后那边又来人传话，说太后一直惦着他，让他得空过去坐坐，他便去了太后宫里陪着说了大半天的话，之后又去老祖宗宫里请安，在那边陪着用了晚膳这才得空过来。
清辰却又撇了撇嘴，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皇上有俪妃娘娘陪着，哪里还会想起臣妾，若不是想着臣妾明天要行晋封礼，怕臣妾出丑，才不会想起臣妾呢。”
萧珺咬了咬牙，捏着她的香腮惩罚一般的说：“都说容昭仪性子和婉柔顺，其实朕一点都不觉得，你这张嘴厉害的很，半点不饶人，看朕今晚怎么罚你。”
红罗香帐轻轻撒下，几番**过后，萧珺欠身抚摸着她淡若远山的秀眉，深情缱绻的问：“辰儿，明天你要封妃了，你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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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香帐轻轻撒下，几番**过后，萧珺欠身抚摸着她淡若远山的秀眉，深情缱绻的问：“辰儿，明天你要封妃了，你高兴吗？”
清辰向他怀里靠了靠，轻声道：“皇上知道臣妾不在意这个，臣妾救了辛充容母子，并非为了邀功，而是出于医者的仁悯之心。皇上看重臣妾，臣妾感激不尽，臣妾谢皇上恩典。”
萧珺轻摇了摇头，无奈道：“你总是这么淡泊，朕给你的，好像你永远都不在意，让朕很没有成就感，可朕也喜欢你这一点，倘若你也变的欲求不满贪心不足，朕该有多失望。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像当初朕接这皇位是一样，从未关心过那把龙椅会落在谁手里，却突然间朕就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朕也是好长时间都不适应这种改变，可是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不管朕心里怎样的淡泊无为，却必须竭尽心力的去治理好这方天下。这是责任，无关心性，你明白吗？如今你是妃，以后还会是贵妃、皇贵妃，甚至更加尊贵，朕希望不管你心境如何，都要守好朕给你的尊荣，惟有如此，你才能一直守在朕的身边，朕也才可以更好的守护你。”
贵妃、皇贵妃那些，比起妃位不过是一步之遥，可对于清辰来说，却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缥缈到仿佛那是天上的云，从未想过去将它够到手里，那两个位置如此的高不可攀，以致于在她的意识里，好像早已淡忘了嫔妃还可以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臣妾明白，只要是皇上给的，臣妾都会好好珍惜，因为那是皇上对臣妾的心意，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她没有忽略掉他话里的意思，他默许了她如果有机会，这贵妃的位置他并不吝啬给她。前朝虽然没有皇贵妃，却有一个谢贵妃宠冠后宫，也就是俪妃的亲姑姑，可惜她无所出，不然以她的出身和当时的恩宠，太后的后位必然是岌岌可危，这也是太后为何如此不喜欢俪妃的原因之一。
想必太后当年与谢贵妃也是水火不容，如今看着她的家人又来迷惑自己的儿子，若不是皇上护的紧，俪妃怕是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清辰的睡眠浅，一夜听着外面冷风怒吼，竟然怎么都无法沉睡，闭着眼睛半梦半醒间轻轻一翻身，惊动了身边的皇帝，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含糊不清的梦呓道：“绾怡……不要跑那么快，小心摔了……”
这一句，让她心里一凉，那种凉薄之意从心底涌起，渐渐吞没了她的理智，让原本就浅淡的睡意再无踪影，大概是这些日子俪妃伴驾太多，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以致于睡在自己身旁，梦里面却依然是她的影子。
想起今日在梅园看到的那一幕，她不自觉的就握紧了拳头，生生的恨红了眼，甚至她自己都清楚的意识到了那种灼心的嫉妒，如果那人不是萧珏，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皇上如此待她，可她居然如此辜负他。
其实一直以来，她并不是不在意俪妃的盛宠，只是将那种情绪掩埋在心底，不想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深宫妒妇迷失了本性，可是如今，她清晰的感觉到心底一直压抑着的火山喷发了，灼的自己四肢百骸里全都是痛，痛不可当。
他不是说过与俪妃的那段情分已经成了过往吗，他只是在补偿她而已，为何还会在梦里也忘不掉她，还是那样宠溺呵护的口吻。
恨恨咬牙，暗夜里那双雪亮的眸子似刀刃般锋芒毕现，再留着俪妃，皇上与萧珏迟早会生出嫌隙，萧珏一世清名也会毁在她的手里，帝王与藩王反目，是一个国家最大的危机，她决不能让她乱了他的天下。
心中暗自发恨，俪妃，你本不该出现的，就算为了皇上和世子，也必须要铲除你这个祸根！
纵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是私恨多一些，还是大义多一些，可决意要除去俪妃的心思却是再不可更改。
刮了一夜的大风，不曾想第二天清晨天空居然放晴了，云岚高兴的不得了，边给她梳妆边笑道：“奴婢就知道娘娘是有福之人，连老天爷也格外眷顾，这样喜庆的日子合该有个明朗的天气。”
清辰望着镜中自己精致的妆容，不禁含笑道：“这样的天气自然是锦上添花，只是我们高兴了，却总有一些人是不高兴的。”
锦心将最后一缕头发给她绾上去，左右打量一番，自己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雍容大气的鸾凤凌云髻上，戴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并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钗，两支珊瑚蝙蝠簪，四支喜鹊登梅簪，还有几朵掐丝金线仿制的宫花，最后便是她最喜欢的那套合欢花的首饰，清辰自己选了一支嵌了明珠的合欢如意钗，和她平日里戴的那支合欢流云簪。
这样一打扮，让云岚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出身高贵端庄的谢贵妃，彼时阖宫里的女子，谁不羡慕她世族嫡出的千金小姐身份？那样千尊万贵姿容倾世的女子，不仅容貌无双，更是才华横溢不输男儿，与眼前的清辰简直分不出彼此。如果不是有俪妃在，她都相信她才是谢家的后人。
云岚细细打量一番她的衣着，又选了一款石榴红的宫涤双鱼比目玫瑰配系在她的腰带上，随后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对金镶玉龙凤戏珠的手镯给她戴上，笑道：“娘娘这个样子，奴婢看了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娘娘是明珠，纵然一时被埋没，也总有光彩荣耀的这一天。”
思及往日的处境，清辰难免心中感慨，那些担惊受怕忍辱负重的日子若不是有她们守在身边，自己不见的能坚持到如今，“封妃与本宫而言，虽然是喜事，可本宫也知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我们以后的路，不见的会比以前好走，兴许会更艰险，自此以后，你们要更加谨慎待人，至少要护的自己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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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此刻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这种情绪发自心底，脸上难免就有些掩饰不住的动容之色，“娘娘说的奴婢心里明白，多少人因为娘娘封妃已经红了眼，手段用尽不惜牺牲腹中的骨肉来阻断娘娘的荣华路，这是多么狠毒的心思，她们对自己尚且如此没有人性，更何况是对别人，奴婢们以后只会更加谨慎提防，登高跌重的道理奴婢也懂。”
清辰欣慰的点了点头，“你是明白人，以后要好好教导锦心和锦秀，毕竟她们两个还年轻，许多事情没有经验就难免会让人捏错拿把柄，我们是错不起的。”
锦心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以后会好好听姑姑的话，绝不会给娘娘惹祸的。娘娘快些准备出门吧，昨儿个下了一天的雪，宫道上肯定不好走，若是去晚了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云岚看了看时辰，忙将她的那件狐腋裘的披风拿来给她穿戴好，“雪后初晴外面会更冷，娘娘还是穿这件吧，轻薄又暖和。”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出了门，外面早有仪仗在等着，等她上了暖轿便一路缓缓往太庙方向而去。那样大的阵仗象征着一个后宫女子的身份与荣耀，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拥有这么显赫的身份。沐家嫡出的女儿，皇上的宸妃，这一切来得是多么的不容易……
太庙这个地方，清辰是第一次来，皇家祠堂威严肃穆，高高的宗庙大殿台阶分为三层，每层三十三个台阶，共九十九级，前面有六个宫女执香球引路，后面跟着六个宫女六个太监随时等候服侍。
清晨的阳光照在雪地里，明晃晃的映的人睁不开眼睛，却让人感受到了雪后初晴暖阳高照的美好。年轻的帝王站在最上面的台阶上，身着明黄色九龙腾云龙袍，外罩同色万字无边团福蜀锦狐裘，望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红色身影，在这雪地里如一株盛放的红梅，历经严寒，终于绽放出了属于她的美丽。
清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萧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朕亲自出来接你，适才还一直担心你会来晚了耽误了吉时。”
心里泛起暖暖的感动，帝王亲自出来迎接，这是除了皇后以外嫔妃享受不到的特殊礼遇，台阶下跪着的百官都看着呢。
清辰忙轻声道：“让皇上久侯是臣妾的不是，雪后路上有些滑，就走的慢了些，好歹没有误了时辰。”
萧珺牵着她的手迈过大殿的门槛，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皇后早已经等在殿内，清辰给皇后行了大礼，然后便随帝后一起祭拜大乾王朝的列位先祖，之后便是皇帝亲授了金印金册，聆听帝后教诲。
礼成之后，萧珺便携了她的手出了太庙，接受百官道贺。
礼乐齐奏，山呼万岁，见到这样的情景，萧珺似乎比她还要高兴。
清辰站在台阶上，望着台阶下一片朱紫簪缨，禁不住嘴角微扬，让她不禁想起皇帝生辰那天，她随他一起前往议政殿接受百官朝贺，那时候许多人不愿不肯向她屈膝，如今却也齐刷刷跪在了台阶下。
这就是臣服，是那些所谓的权势带来的荣耀，这种高高在上接受众人跪拜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种无以言表的莫名情绪，似乎她本就是一只凤凰，迟早是要九霄云上俾睨众生的，如今浴火重生，终于迎着朝阳展开五彩的翅膀一朝青云直上。
太庙的屋檐下站着一排随侍的太监，此时有个人悄无声息的向着清辰的方向而来，在她背后忽然伸出手去，勒住她的脖子只在一瞬间，凭着一股蛮力将她拖倒在台阶上，清辰受惊一声尖叫，随着她往台阶下滚去，萧珺瞬间慌了神伸手去抓她，却只扯住了她的一只衣袖，受到皇帝的这股阻力，两个人才险险的没有滚落下去。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突然袭击她的小太监，居然是冯贵人假扮的。
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凉的抵在她的脖颈上，冯贵人阴森森的冷笑，这种声音带着几分恐慌与绝望，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人，要与人同归于尽的狠劲，“沐清辰，想不到吧，你居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今天你封妃，适才加封礼已成，想来你也没有遗憾了，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值了。”
清辰跌坐在台阶上，被她勒的死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红了，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的说：“我，我与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你的孩子明明就不是我害的，你被贬为常在，也是因为你挑起事端在先，是你要跟我过不去，从头到尾我并没有对不起你，可为何你却如此恨我？”
冯贵人此时眼睛红红的，死死的盯着她，像嗜血的小兽恨不得撕她一口，那种恨是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似乎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遭了清辰的算计。
“我就是恨你，恨你得尽恩宠却还谄媚皇上，不肯给我留条活路。仅仅是因为你的枕头风，皇上就将我从婉容贬为了常在，你可知道，就算我是婉容，日子也并不好过，更何况是做常在？那种受尽冷眼与欺辱的日子，你怎么能体会的到？本来有姝贵仪在，我的日子还好过些，可是连她也被你算计致死，你说我难道不该恨你吗？我没有皇上的恩宠也就算了，可是你却连我惟一的依靠也扳倒了，我的日子过得连奴才都不如，你能体会的到我的艰辛吗？”
清辰冷笑几声，望着冯贵人激动扭曲的神情，也不甘示弱的质问道：“我怎么会体会不到，当你是高高在上的婉容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小的贵人，我受的委屈比你少吗？你说我对皇上进谗言害你，可是当初若不是你受了姝贵仪的蛊惑，拿谢绾怡的事情想要毁了我，皇上又怎么会生气将你贬为常在，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为何却要将错误怪到我身上？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这宫里头不受宠的嫔妃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谁会像你一样，拿自己腹中的孩子去陷害别人，你配做母亲吗，或者你配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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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贵人神经质的呵呵大笑几声，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说：“我告诉你，那个孩子根本就是生不下来也活不了的，不然我怎么会拿我后半生的指望来陷害你？我与俪妃谋算了那么久，却最后因为皇后的迟到功亏一篑，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但是我不相信老天永远都眷顾你，既然你马上就要死了，我也不怕把这真相告诉你，其实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呢，皇上那么宠爱俪妃，早已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你斗得过她吗？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就是当日的姝妃，而俪妃就像之前的你，纵然你在朝堂上有了靠山，却也架不住皇上护着她，你奈何不了她，一定心里很不好受吧？夜夜独守空房，那种备受冷落的滋味，是不是也让你辗转不能入睡？你个贱人，活该受到这样的煎熬！”
清辰冷冷望着她，如今才明白，原来她的那个孩子是有问题的，怪不得她肯狠下心来拿他对付她，可作为一个母亲，在孩子脱离她身体的那瞬间，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萧珺站在台阶上，见冯贵人阴狠癫狂的样子，知道她是万念俱灰，才会绝望的想要跟清辰同归于尽，忙出言劝道：“冯贵人，你放开宸妃，朕可以饶你不死。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怕犯下这杀头大罪连累家族吗？”
冯贵人昂头苦笑，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滚落下，却又咬牙切齿道：“皇上，您要杀就杀吧，最好将冯家一族诛杀殆尽，一个活口也不要留，嫔妾是庶出的女儿，是在冯府的偏院里长大的，从小过得连府上的奴才都不如，我母亲过世早，府里从来没有人肯关心我，我所有的用度都是做刺绣活换来的，顶着冯府小姐的身份，我却一直在自己养活自己。我与冯府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是一道圣旨下来，他们就把我送进了宫，看我不得宠，便死活由我，如此薄情的亲人，对嫔妾不曾有半点怜惜，嫔妾又为何要顾惜他们？”
萧珺见她生无可恋，更是没有什么牵绊，又忙道：“你放过宸妃，朕答应你的一切条件，你要什么朕都满足你，哪怕你要出宫，朕也会送你一笔钱，足以保你终生富贵。”
戍守在台阶两侧的侍卫，这时候都已经举起了弓箭，只等皇帝下令，可是萧珺却犹豫着不敢，因为那把匕首就搁在清辰的颈上，此刻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冯贵人就能要了清辰的性命，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冯贵人对皇帝的话不为所动，事到如今，她走到这一步，还求什么自由富贵，就算她出了宫，冯府的人也不会轻饶了她。
“皇上，为何道现在您还在欺骗嫔妾，纵然天大地大，可臣妾出宫后又能去哪？可就算欺骗，您为何不说既往不咎，以后要好好善待嫔妾，哪怕是死，嫔妾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能有些许温暖死而无憾不是吗？这世上没有爱嫔妾的人，从来没有……”
扶风站在皇帝身边，手持弓箭压低了声问：“皇上，怎么办？看来她是真的生无可恋了。”
“找机会。”萧珺虽然心急如焚，可还是努力的冷静吩咐道：“你悄悄绕到她身后去，看朕的眼色行事，关键时刻不可以有半点失误。”
“是，属下遵旨。”扶风悄然退下。
清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冯贵人，原来看着千娇百贵的官宦家族小姐，却也是这样的辛苦可悲，她知道庶出的女儿若是母亲不得宠，在府中便也没有地位，却不知道是如此的极端，竟然与平民百姓家的孤儿没什么两样。
“身为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得好，这世上惟一爱你的就是你的母亲吧？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她该有多难过？你至少还被母亲疼爱过，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这一世自己的父母是谁，这世上有太多活的辛苦的人，可至少你要为了在意你的人坚强的活着，不管她是否还在你身边。”
“不，我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冯贵人摇了摇头，眼泪滴落下来，落在清辰的脸颊上，顺着她的腮边留下，似乎那苦涩的泪水是从她眼中滑落的一般，“我要去地下与我母亲团聚了，其实这有什么不好，像我这样的人，生又何欢死又何惧，生不如死的活着，不过是白白受煎熬而已。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可以被秦子朔收养，也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可以受皇上宠爱，所以我嫉妒你，恨你，我得不到就要毁了你，不管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嫉妒的疯了，但是这样至少我心里会好受一点，这辈子我没有开心过一天，只有现在，我就要与你共同赴死了，心里才舒服了些许，老天对我不公，我又何必与你们讲什么公道？”
清辰知道此刻与她已经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了，人若钻了牛角尖，或者怀了争宠吃醋的心思，便再无理智可言，说什么都是白费，“所以你恨我，不是因为我对不起你，而是因为嫉妒，因为你以为是我毁了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却不想想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不存了那样害人的心思，如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守着你婉容的位分，就算没有恩宠，至少能够平安终老，你一样可以衣食无忧，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却不自知！”
冯贵人听了她的话，情绪越发的不平静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激动，“不是的，你们算计我，你们每个人都算计我，几次三番都怕我的舞姿会分了你们的恩宠，所以你们想尽办法的害我，让我在皇后的生辰宴上出丑，让我在姝贵仪的生辰宴上穿了钉鞋，你们好狠的心，若不是你们，皇上何以会如此冷落我？都是你们毁了我，都是你们害惨了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给我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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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一边示意冯贵人身后的扶风做好准备，一边为了稳住她的情绪急忙道：“朕答应你，只要你放开宸妃，朕可以恢复你婉容的身份，你所有的过错朕也都不再追究，不管你提怎样的条件，朕都答应你。一日夫妻百日恩，朕不是不念往日的情分，你怀的是朕的骨肉，你有了这个孩子，朕有多高兴，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朕是想等你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再复了你的位分，朕给你安排御医，要内务府不用按规制给你供给，你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你就不知道惜福呢？”
萧珺说的很恳切，并非只是为了想安抚冯贵人，他少时没怎么体会过来自父母的关爱，一直觉得是人生的遗憾耿耿于怀，自然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这种心酸。因此不管是对怀孕的嫔妃还是对大皇子和二皇子，他都尽力做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只是冯贵人无福也怪不得别人。
“皇上，您为了宸妃，居然肯宽恕一个犯了死罪的嫔妃，您到底有多么看重她？倘若您对嫔妾有对她十分之一的好，嫔妾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嫔妾一直觉得皇上是个冷情的人，可是嫔妾想错了，您只是不肯卷眷顾我而已。”
冯贵人涓然泪下，脸上极尽悲凉绝望，昂首道：“嫔妾今天出来，就没想过再活着回去，有您的宠妃陪着嫔妾上路，嫔妾也该知足了。”
此时，皇后在里面得知消息，也急匆匆赶了出来，对冯贵人喝道：“冯贵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不快点放开宸妃，你自己做下那么多的错事，皇上不杀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怎么样？倘若伤了宸妃，就算皇上饶你，本宫也绝不会轻纵了你！残害天子嫔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承担的起这个后果吗？”
萧珺蹙眉极为不满的望了皇后一眼，冷声吩咐道：“外面风寒，皇后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朕来处理就好。”
皇后忙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教导好她们，也没有洞察到冯贵人居然是个如此心肠狠毒的女子，还求皇上恕罪，让臣妾来劝劝她吧？”
萧珺极为不耐的对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有些着急而又不知所措的福泉说：“别在那杵着了，还不快送皇后回宫！”
福泉忙过来扎了个千，压低了声音哀求道：“皇后娘娘，您就先回去吧，这眼看着是要见血的事情，惊了您的凤体就不好了，皇上体恤娘娘，娘娘就先回去吧？”
皇后却固执的不肯离开，执意对皇上说：“本宫是皇后，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怎么可以不管不顾的先行离开？皇上，您就让臣妾再劝劝冯贵人吧？”
萧珺冷冷道：“皇后似乎不太会劝人呢，再僵持下去，冯贵人怕是真的就要杀人了，若是皇后真的不想走，那就进去等着，有朕在，自然会好好解决此事，皇后若是觉得失职，就进祠堂去跪着反省一下吧！”
皇后脸色一僵，没有想到皇上会下这样的决定，他这是在迁怒她吗？再不走，怕是会适得其反连自己都讨不到好了，忙道：“臣妾遵旨。”
见皇后阴狠的瞥了冯贵人一眼，转身随着福泉进了殿内，清辰无声冷笑，对冯贵人说：“你看见了吧，皇后巴不得你杀了我，你只知道自己活的不如意，可你有没有看见，我也是步步踩在刀尖上过来的？我们谁也不比谁好过。”
当日冯贵人若不是昏了头要设计害她，就算她生不下那个孩子，萧珺至少会念在她失子之痛的份上善待她，可是她却一步错步步错，生生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其实在冷宫的这几天，冯贵人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只是事情已经无法回头，又加上俪妃暗中派去的人从中挑拨，她这才下了决心要杀了清辰复仇。
看到皇后那狠样，冯贵人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毒妇，表面上看着宽和大度，实际上没有比她更阴毒的了，之前她容不下姝妃，今后也同样容不下你，与其凄惨收场，还不如与我结伴上路，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就再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
知道辛常在是必然要杀她了，那把匕首紧紧抵在脖子上，她没有任何自救的余地，只好无奈转头望向萧珺，大声道：“皇上，臣妾这辈子怕是不能再伺候皇上了，求皇上在臣妾去了之后不要难过，臣妾别无他求，只求皇上保重龙体，倘若可以，求皇上放锦心和锦秀出宫，臣妾各自为她们准备了嫁妆，都放在臣妾衣橱下面的小柜子里，臣妾死后，求皇上放她们自由，如此臣妾也就再无牵挂了！”
“娘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挂着奴婢做什么……”锦心被隔离在远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锦秀却沉静的拿过一旁侍卫的弓箭，轻悄的从殿后绕到了清辰的身侧，缓缓举起了弓箭，饶是这种时候，她的双手也丝毫不见抖动，稳稳的拉满了弓。
扶风向锦秀递了个眼色，锦秀双眸透着冷冷的寒光，像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般，暗中沉稳的点了点头。
萧珺见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突然变了脸色说：“冯贵人，朕好话说尽，你若再不肯放开宸妃，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冯贵人哈哈大笑，那笑声尖锐而又透着一股决绝之意，让听见的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皇上，您何时对嫔妾客气过，嫔妾不稀罕您的施舍，嫔妾这就要去地下见嫔妾的母亲了，您就看着宸妃怎样死在您的眼前，而您却丝毫没有办法相救吧，就算是皇上也不是万能的，您不爱嫔妾，嫔妾也不会让您爱别人！”
冯贵人歇斯底里的说完这番话，猛地高高举起了匕首，就在这时萧珺果断下令道：“放箭！”
清辰只觉的一阵疾风呼啸着自耳边擦过，紧接着冯贵人浑身剧烈的一颤，她睁开眼睛，就见冯贵人原本握着匕首高高举起的手腕上插着一支白羽箭，而与此同时，冯贵人的脖子侧面，也被一箭贯穿，她再说不出话来，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目光逐渐散了开来，缓缓倒下，骨碌碌的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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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锦秀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来，刚才冯贵人脖子上的那一箭就是她射出去的。扶风佩服而又赞赏的望过来，想这丫头真不简单，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萧珺慌忙几步跨下台阶，抱着清辰问：“辰儿，你怎么样，快让朕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
清辰劫后余生，手心里满是冷汗，用力拽着他的衣袖，有些余惊未了，“皇上，臣妾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可是冯贵人她……”
“他死有余辜，不值得你怜惜！”萧珺抱起她往殿内走去，边吩咐道：“快，宣御医！”
锦心她们也急慌慌的都跟了进去，虽说只是被划了道口子，伤口也不算深，可终归是在颈上并不好掩饰的地方，万一留下疤痕该有多难看？锦心恼怒的不得了，在顾云枫给她上药的时候，在一旁急切的问：“你的那些祛疤的药膏带过来没有，娘娘打小最怕身上有伤口，可千万不能留下疤痕。”
顾云枫替清辰包扎好了，轻声道：“娘娘放心，咱们的药娘娘用过不止一次了，保证不会留下疤痕的。”
清辰自小在山里长大，难免有磕着碰着的时候，自然知道顾云枫配的药是很好的，因此也并不怎么担心，“我知道，比起性命，这点伤痕也算不得什么。”
皇后见她无恙，扶着喆月的手过来安慰道：“宸妃终究是有福气的，多亏了祖宗庇佑才让你从冯贵人的刀下得以保全，你没事本宫也就放心了。”
清辰忙按着伤口起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让皇后受惊了，都是臣妾的不是。”
皇后叹了口气说：“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冯贵人自己不争气，闹到这样一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不过好歹她也是伺候过皇上的人，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宸妃就别再跟她计较，本宫替她向皇上求个恩典，就按常在的规制发丧吧，总不能像罪奴一样的拖出去，那样与皇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清辰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皇后对死人向来慷慨，她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枉做小人，让人觉得她心胸狭隘，便说：“只要皇上同意，臣妾没有什么意见，皇后娘娘心地慈悲，臣妾一切都听娘娘的。”
萧珺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却冷声道：“可以安葬，但是却不许葬入妃陵，其他的皇后看着办就好。”
皇后忙道：“那臣妾就代冯贵人谢恩了。”
萧珺见没有旁的事了，便又说：“今儿个嫔妃的道贺就免了吧，让宸妃回去好好休息，午后沐家老夫人会进宫道贺，若看见你这副样子，倒让朕有些过意不去，朕的意思是让她们晚两天再进宫，你的意思呢？”
清辰这会子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想自己年下已经没有与她们见面，这会子再拖着总觉的不大好，便说：“臣妾多谢皇上体恤，只是臣妾并无大碍，适才的事就打发人告诉家兄，让他不要让家里人知道了吧，免得让她们白白担心。臣妾虽然身上有伤，但适当的遮掩一下也不妨碍什么，所以不用再另选日子了。”
皇后笑道：“宸妃这是想念家里人了，既然如此，皇上不如就答应了她吧。”
萧珺见她执意如此，想若是有沐夫人进宫安慰她一下也好，便应了，“那你就先回宫歇着，尽量少说话，让伤口好好愈合。皇后无事也先回去吧，朕先送宸妃回宫。”
皇后忙道：“是，臣妾恭送皇上。”
萧珺带着清辰出了太庙上了龙辇，一路上都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不舍得放开，“辰儿，刚才都把朕吓坏了，早知如此，朕就该直接将冯贵人赐死，朕也是念着她平日里还算安顺，这才留了她一条性命，想如果她肯悔改，朕也不是非要杀她，可谁知却差点因此让你遭难，朕对不起你。”
清辰靠在他怀里，这会子心情也平静了不少，忙道：“臣妾不怪皇上，路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皇上有没有想过，冷宫外有侍卫把守，冯贵人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又是怎么得到的那套小太监的衣服，如何混进太庙的？臣妾总觉得，若是没有人帮她，她此行不见得会如此顺利？”
这件事情不能不让清辰起疑，纵然心内余惊未了，可是神智却是清醒的。太庙祭祀若是能那么容易混进人来，那皇上的安危岂不堪忧？所以内务府派人，必然是精挑细选严格把关的，冯贵人能混进来，除了有人刻意帮她隐瞒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她能靠皇上这么近？
清辰轻声道：“皇上，臣妾虽然愚钝，可也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太庙祭祀，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跟随皇帝的銮驾，这里伺候的公公，大都是御前的人，其次就是内务府有头有脸的公公，如此大事谁来伺候内务府都有记档，人数也有限，谁做什么都有分工，那么冯贵人若无人相助，骤然间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惹人怀疑？就算她提前潜入太庙隐藏，内务府那些当差的奴才，在皇上驾临前，为了圣驾安危，难道都不知道清除那些闲杂人吗？你让臣妾如何能没有疑心？”
萧珺对此事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而已，如今听她这样说，便知道事情绝对不仅仅只是冯贵人想报仇那么简单，只是究竟是谁暗中操作了这一切，却是不用细想也能猜到的。
不管是皇后还是俪妃，冯贵人一死，便再难寻证据，皇上剑眉下的那双深邃双眸寒凛幽深，细想片刻沉声道：“就算做的再干净，朕也一定能寻到蛛丝马迹，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朕绝不会再宽纵她。”
“这么说皇上是心中有数了？”清辰并非是逼他，只是想让他明白，有些事她可以不追究，但是并不代表她是傻瓜，“这件事情，内务府的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受伤的幸好是臣妾，若是冯贵人失了心智伤了龙体可怎么是好？太庙祭祀，总有个总管太监，如此玩忽职守是大罪，他分了哪几个人在廊下伺候，心里总是有数的，又是谁带着人过去的，顺藤摸瓜总能找到是谁在暗中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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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原本是沉着一张脸在听她说话，这会子突然笑道：“你倒是头脑清楚的很，朕还没来的及想那么多，你倒是都考虑到了。如此也好，就照你的话去查，朕看能跑的了谁？”
皇上当即下令，让将今天伺候在廊下的那几个太监全都送进了慎刑司拷问，且下了严令，在没有审问出结果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断了气。
皇后的凤辇一直跟在龙辇后头回宫，喆月怕人多口杂，也不敢与皇后说话，一直到回了承坤宫，这才问：“娘娘，今天的事您怎么看？难道这一场刺杀，真的是冯贵人不想活了，要跟宸妃同归于尽？”
皇后接过小丫头子递上来的热茶冷笑道：“俪妃啊，本宫真是小看了她的能耐，只是她如此沉不住气可怎么好？冯贵人本就压抑已久，在冷宫过的生不如死，定是她暗中派人挑拨了她，并且为她铺好了路，冯贵人才能顺利混进了太庙，只是本宫能想到的，以宸妃的聪明她怎么会想不到，看着吧，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呢，但愿俪妃别给别人挖坑埋了自己才好。”
喆月倒似乎并不怎么担心这点，反而笑道：“娘娘您何不反过来想一想，若是证据在模棱两可之间，皇上无法定俪妃的罪，那您说宸妃会不会在心里埋怨皇上不肯为她做主？”
“说的是啊，这就要看这两人各自的心思手段了。”皇后品着手里的茶笑道：“今天的茶泡的不错，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萧珺将清辰送回端阳宫后，嘱咐了她要好好休息，便又回了御书房。也不过才这一会子的功夫，福泉递上来的参茶才喝了两口，刘安便进来回道：“皇上，慎刑司那边出了点乱子，今儿个有个带队的公公死了。”
萧珺目光一跳，诧异的问：“死了？这么快？”
刘安有些胆怯似的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的说：“皇上，适才送到慎刑司审问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今天廊下伺候的奴才里头带队的公公，这人被送到慎刑司不一会，还未上邢就忽然吐血死了。慎刑司的人说，好像是提前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突然毒发身亡的。”
萧珺脸色一沉，直接就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刘安早料到皇上听见了这消息会发怒，不敢吭声，慌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人死了，又是死无对证！
午后沐老夫人和沐夫人来端阳宫道贺，清辰用白狐围脖遮了颈上的伤，亲亲热热的跟她们聊了一个时辰，纵然不是亲生的，可沐老夫人却并不是在敷衍她，清辰看的出来，她眼里的那种关怀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因此心里也颇为感动。
沐夫人一看便是温和贤惠的大家闺秀，待人亲和有礼，对她这个半路上认亲的小姑子半点也不觉得疏离陌生，两人说了不少体己话，只是碍着宫规不能久留。
清辰不便远送，便让锦心和小祥子带着礼物，一直将她们两人送到宫门口方回。
回来的路上，锦心从碰到的小公公口中听说了慎刑司的事情，当即便气红了眼睛，瞪着小祥子就想骂人，小祥子忙劝道：“姐姐别这样，等会见了娘娘，就算要回话也要心平气和着些，这样娘娘才能少生些闲气。今儿个是咱们主子大喜的日子，虽说发生了些不愉快，可吉人天相祖宗保佑，娘娘化险为夷，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打算。你进宫晚，不知道这宫里的嫔妃向来是这样的，为了争夺皇宠都不惜博命，我六岁进宫，看着她们斗了多少年，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尽了。你看看这天气冷吧？先帝的嫔妃为了博皇上一笑，都有大雪天穿着红纱衣在雪地里起舞的。平日里那些看上去娇弱不堪的女子，一旦动起心思来，比男人都可怕。”
锦心自打在梅林看到俪妃和萧珏的那一幕，就越加的讨厌俪妃，哂笑道：“那个贱人，以为人死了就抓不住她的把柄了，像这样的祸害，老天怎么就不让她死在那场大火里，还留着她祸害人！”
小祥子抽了抽冻得发酸的鼻子，无奈般的说：“算了，皇上后宫的嫔妃比起先帝，那可真是算不上什么，不管如何，俪妃算计娘娘，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倘若来年一选秀，宫里人多了，那才是防不胜防呢。”
锦心撇了撇嘴，轻哼道：“她们那些人，怎么跟咱们娘娘比？皇上对咱们娘娘的心意才是真的，对碧霄宫的那个贱人不过是旧情难舍罢了，她身子脏也就罢了，连心都是黑的，迟早皇上能发现她是个多么肮脏无耻的女人！”
小祥子知道锦秀讨厌俪妃，也只能无声的笑笑算了。
清辰听了锦心的回话，似乎早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因此也并没有怎么生气，只是淡淡道：“不急，总会有机会的。”
云岚见锦心气咻咻的摔帘子出去，便跟了出来劝道：“你这是做什么，娘娘心里本就不舒服，你这样岂不更给她添烦恼？我问你，这俪妃娘娘比起当日的姝妃如何？”
锦心虽然同样讨厌姝妃，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俪妃跟当日的姝妃根本就没法比，“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是青楼里的卖笑女，那里比得上姝妃的万分之一？”
云岚温和点头，又说：“既然你都知道，那还气什么？这俪妃如今势单力薄，从哪一点上说，都比不上当日有沈国公撑腰的姝妃半分，你以为娘娘真的对付不了她？凡事都要等到合适的机会才行，像她们这样丧尽天良，不拿别人的性命当回事，迟早会遭报应的。”
锦心自然知道云岚说的有道理，适才她回话的时候本来也是强压着怒火的，可说着说着还是动了气，这会子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便说：“姑姑教训的是，我总是压不住自己的性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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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轻摇了摇头，说笑一般望着不远处正在扫雪的锦秀说：“你们两个的性子若是能匀一匀该多好？”
因着今晚是清辰封妃的好日子，萧珺晚上便翻了她的牌子，皇上不喜欢她来寝宫侍寝，却总喜欢去她那边留宿。
萧珺刚出了御书房不远，便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在这寒冷的夜里，笛声似乎也显得格外清脆。他停了脚步，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脸上有种难以捉摸的表情，顿了顿，还是转身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前面不远处的凉亭里，有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吹笛子，萧珺一眼便认出那不是清辰，便上前打断了她问：“你是哪宫里伺候的宫女，为何……会吹这么奇怪的曲子？”
那吹笛的女子转过身来见是皇上，忙跪下道：“奴婢参见皇上，奴婢是司乐房的舞姬，今日被掌乐大人责罚，心情不好便一个人躲出来散散心，不曾想惊动了皇上，奴婢该死。这曲子不是司乐房的乐师所写，而是奴婢曾无意间听到有人在宫里吹奏过此曲，觉得好听便暗中记了下来，不知皇上听着如何？”
皇帝默然不语，跟在一旁的福泉暗中咂了咂嘴却没敢吭声，皇上开春要选秀充实后宫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是有人想趁机攀龙附凤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福分飞上枝头。
福泉正想着呢，就听皇上冷冷吩咐道：“这首曲子朕不喜欢，以后你也不许再吹奏，否则朕定严惩。司乐房的宫女，无事不能随意在御花园闲逛，朕念你是初犯，也就不再追究，你回去吧。”
那舞姬原本是满脸期待的望着皇上，没想到却碰了这样冷的一个钉子，脸上的神情早就像被冻僵了一般难堪，羞愧的咬了咬唇含泪叩首道：“是，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福泉摇了摇头跟着皇上往端阳宫的方向走去，想这小宫女其实也颇有几分姿色，只可惜是个没福的人。
皇上带着福泉离开以后，不远处的树后闪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迅速跑去了俪妃的碧霄宫。俪妃听见有人居然胆敢在御花园勾引皇上，今天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这会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对自己宫里的管事太监高得升下令道：
“宫里什么时候都不缺少想飞上枝头的狐媚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这样的人岂能留着以后给本宫添堵，务必要找个由头斩草除根！”
高得升被俪妃阴森的口气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忙的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可怜那司乐房的舞姬还未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就被人头上罩了个麻袋拖走了。宫里有的是水井，明儿个被人发现，最多也就是认为她自己不小心跌到井里去淹死了。
一个卑微的舞姬，没有人会费心的去查她的死因。
清辰知道萧珺今晚大概会过来，便一直在灯下闲闲翻书等着他，萧珺又看了下她的伤口，亲自帮她换了药，这才说：“这几天就尽量不要出门了，皇后既然知道你受了伤，就算暂时不去请安她也不会怪罪，冬天伤口本就愈合的慢，千万别再出去受了风，那样好的就更慢了。”
清辰笑问：“若是真留下一道疤，皇上会不会嫌弃臣妾容颜丑陋？”
萧珺毫不客气的说：“自然是会嫌弃的，你若留下这道疤，朕就另行赐你一个封号，不用叫宸妃，叫丑妃好了。”
清辰满脸的不高兴，又追问道：“皇上看人就只看容貌的吗？”
萧珺靠在暖榻上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每每到她这里都觉得格外放松愉快，逗逗她也不错，便又说：“你本来就姿色平平，有这道疤和没这道疤也没多大差别，可是朕看着会害怕，所以留了疤朕自然是嫌弃的。”
看着他那一脸坏笑的样子，清辰便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因此便嗤笑道：“皇上胆子还真是够小的，连嫔妾身上的一道疤都会害怕，臣妾是个女儿身都不怎么在意，倒是皇上这么介意。”
“朕自然是介意的。”萧珺这会子倒是有些一本正经的样子了，收起了调笑的语气温声道：“再小的疤在你身上朕也心疼，朕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一道疤没什么好怕，可朕怕的是这道疤会烙在你的心上，况且是女子没人会不珍爱自己的容貌，朕怕你以后每每看见它，便会想起今日的事情，那才是细碎的折磨，朕并不想让你因为这仇恨受煎熬。”
清辰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有些感伤，轻声道：“皇上放心吧，臣妾不会总记着这事的，冯贵人人已经不在了，再大的仇恨也该随着她的逝去泯灭了，况且她也是个可怜人，终生没有体会到至亲之爱，才会变得如此极端，将心比心，臣妾实在对她恨不起来。”
萧珺心里很清楚，想比皇后，清辰才是真正的宽厚之人，心里觉得欣慰，便笑道：“你总是这样宽和，其实宽恕是福，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这就是你的好处。”
清辰但笑不语，有些人能放过，有些人她却绝不会再放过，慎刑司死了一个小公公，这件事很快就在后宫传遍了，他们两人都知道此事，可皇帝不提，她便也知道这事八成又要不了了之了，因此也不愿与他多费唇舌，若要强迫皇上追究下去，到最后没有十足的证据指证俪妃，反而让他进退两难，如此两人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忍吧，就像当初忍着姝妃那样，看谁能笑道最后。
这天俪妃从皇后宫里出来，在御花园碰到了叶涵玉的兄长叶明钦，俪妃忙上前打招呼，笑问：“表哥这是刚从表姐宫里出来吗？您好容易来一趟后宫，表姐都没有告诉我，前两天我听说姨母受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准备了两棵上好的山参想送去给姨母补补身子，还没来的及着人送去，今儿个正巧碰到了表哥，不如就劳烦表哥带给姨母吧，也是我的一点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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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钦也是因着叶夫人年下病着，没有能进宫来跟叶涵玉聚一聚，想念的紧了，便让叶明钦趁着节下皇上高兴求了恩典，进宫来探望一下，不曾想这么巧的碰到了俪妃，便说：“娘娘有心，那微臣就先谢过了。说来我们也是多年不见，没想到娘娘居然还能一下子就能认出微臣，不过微臣也能一眼就认得出娘娘，娘娘与小时候并没有多大变化呢。”
俪妃之所以能一下认出叶明钦，是因为之前皇上召见他的时候，她在御书房外无意间碰到过他一次，只是当时叶明钦走的急，没有留意到她，可她却从御前伺候的人那里得知那是叶家长子叶明钦。
听他说话客气里带着亲和，俪妃心里很高兴，碍着她是谢家的女儿，前朝无人敢维护她，可是叶家却不一样，她们本来就是亲戚，就算叶家不能明着支持她，暗地里帮扶着些也总是可以的，所以她必须与叶家维持好关系。
俪妃笑道：“表哥何必那么客气，就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绾怡便可，母亲过世了，姨母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小时候姨母待我跟姐姐也没什么两样，除非表哥是嫌弃我谢家的身份，要和我保持距离。”
叶明钦是忠厚之人，那里经得起她这么心酸的话，忙正色道：“娘娘切莫误会，皇家礼节微臣任何时候都不敢逾越，微臣多少知道一些，皇上很疼娘娘，微臣也就放心了。若是娘娘有什么需要微臣帮忙，微臣也定会尽力，您和涵玉对微臣而言都是一样亲近的。”
她不过是试探几句，叶明钦就这样认真起来，俪妃倒是觉得这个叶明钦是个好拉拢的人，便越加的亲密起来，“表哥说的是，打小我就把表哥当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待，从不见外，宫内如今有姐姐与我相互扶持，妹妹虽然位分高些，可倒是要赖姐姐时刻护着，宫外若是再有表哥做靠山，妹妹也就没什么好怕了。”
叶明钦温和点头，怜惜的打量她几眼，见时辰不早了，这才说：“外臣不得在后宫久留，外面风寒，娘娘早些回去吧，微臣还要去御书房谢恩，就先告退了。”
俪妃忙道：“表哥尽管去，一会我让人将带给姨母的东西送到宫门口，表哥代我向姨母问好吧。”
叶明钦躬了躬身，彬彬有礼道：“微臣代家母谢娘娘赏赐，微臣告退。”
俪妃望着叶明钦的背影，露出一个阴诡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叶家，这样好的家族势力，叶姐姐却不懂的利用，真是可惜了。”
吟香扶着俪妃的手边走边说：“娘娘说的是，若是叶家能来支持娘娘，那娘娘也就有了底气，也不用总是看皇后的脸色行事了。”
俪妃冷哼了一声，曼声道：“皇后？本宫受制与她是暂时的，难道还要本宫一辈子都为她效力吗，笑话！”
叶涵玉昨儿个听说清辰被冯贵人所伤，唬的不得了，可皇上又下了令不准嫔妃前来打扰，所以她一大早的用过早膳便过来探望，见清辰无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
从端阳宫出来，知画见她一直神情郁郁的，便问：“小主，您这是怎了，宸妃娘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又不碍事，您为什么还这样不高兴？”
叶涵玉心情沉重的说：“上一次冯贵人诬陷宸妃害了她的孩子，然后就有俪妃带着皇上来端阳宫堵截；这一次冯贵人被打入冷宫，却又得人相助潜入太庙，想要取宸妃的性命。就算宸妃不愿寒了我的心，不肯说俪妃的坏话，可是我也不是傻瓜，这其中的缘由难道就真的猜不到吗？
前些日子有人怀疑宸妃在禁足期间违背圣旨出宫，说她私底下约了冯贵人于泠音阁见面，这话我才不会相信，她若不是听了有些人别有心思的谣言，说我在宫内与人私会想去救我，怎会不顾自身安危贸然出去？这是有人笃定她舍不下我们的这份情意，才冒着被皇上责罚的风险去御书房告状？分明就是她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让我生气的是，此事过后，俪妃连个解释都不给我，我们这样亲密的关系，她却利用我去陷害别人，我怎能不恼？
我估量着，这次冯贵人的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宸妃什么都不说，是顾忌着我的脸面，不想我夹在中间为难，可我却觉得愧对她。想想也真是让人伤心，她尚且能顾及我的感受，可俪妃是我的亲表妹，却不与我亲厚，倒是一味的帮着皇后算计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知画一直不敢数落俪妃的不是，如今见叶涵玉这样说，才轻声道：“小主，其实奴婢从见到俪妃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她早已不是小时候的心性了，她虽然表面上与小主亲密，可是心里却不见得信任您，或者虽然她靠着皇后，却是谁都不相信的。小主以后与她相处，也要留个心眼，别一门心思的对她好，若是被她辜负了，伤心也就罢了，别伤了命才是最要紧的。”
叶涵玉轻轻叹了一声，虽说知画说的有理，可还是觉得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就算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也还不至于连我都要加害，你想太多了。”
“奴婢自然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愿她还能顾着和小主小时候的情谊。”嘴里虽这样说着，知画却对叶涵玉的这种大意有些担心，如今的俪妃，已经完全被宫里的荣华富贵迷了心，她想要的太多，却惟独不稀罕那所谓的情谊。
清辰虽然最近不大出门，可她这宫里却并不冷清，自打她解了禁足，萧珺便时常过来探望，桑婉容也往这跑的很勤，还有辛充容和瑶淑仪她们闲了，也会过来陪她说说话，所以她倒是丝毫也不觉得寂寞。
元宵节这一天，宫里晚上照例会有家宴，清辰的伤口也早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有道浅浅的痕迹，顾云枫给她配了去疤的药膏天天抹着，不仔细看倒是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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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座位在宁妃身旁，元宵家宴，宁妃看上去心情不错，歪头打量她一番笑道：“妹妹看上去气色不错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福气大，到底不是姐姐能比的，若不是当初有人刻意陷害，本宫如今也是贵妃了，到现在一想起来，本宫就为自己的不警觉感到懊悔，好在妹妹你机灵又有老天护佑，没有走了本宫的老路，否则本宫岂不要扼腕痛惜。”
清辰淡淡抿唇，也轻声道：“为了阻止本宫封妃，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不眠的导演了那两出好戏，如今看着本宫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想必又要睡不着觉了。如此日夜煎熬，气色不好也是在所难免，所以才要用那么浓重的胭脂来遮盖。”
宁妃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瞥了对面的俪妃一眼，含笑讥讽道：“气色不好需要遮盖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没准是之前浓妆艳抹惯了，这习惯就改不掉了。”
清辰会意，却总觉得宁妃这话说的有些刻薄了，便只笑而不语。谢绾怡沦落到那种地方是命运，并不是她的错，看来宁妃也是着实不喜欢她才会以妃位之尊，说出这样的话。
清辰举杯道：“今天是元宵佳节，妹妹敬姐姐一杯，愿姐姐今年能和顺安康，事事如意。”
宁妃忙举杯道：“借你吉言，多谢了。”
那边俪妃见她们两人亲亲热热的在说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折损了那么多人，到最后清辰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谈笑风生，这口气委实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这些天俪妃吃不准皇上是否对她起了疑心，可确实是遭了萧珺的冷落，从清辰封妃那天起，皇上就再没有去过她宫里，也没有传召她侍寝，甚至连她到御书房求见，他也都以国事繁忙为由将她挡在门外，可明明有一次，她却看到桑婉容的丫头守在门口。
俪妃美眸含恨，转头见帝后正在亲密交谈，皇上时不时的点头微笑，看上去一副恩爱逾常的样子，忍不住暗自冷笑，古来帝后琴瑟相谐的有几对？不过是顶着夫妻的名义，各尽各的职责罢了。就像现在的故作亲密，无非也就是为了皇家脸面而已。
秋天酿的桂花酒，味道甘醇清香，俪妃心里不痛快，只顾着喝恼酒，谁也不愿搭理。
肖婕妤难得见俪妃这么消沉，忍不住就不怀好意的笑问：“俪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光顾着喝酒，也不跟姐妹们说笑聊天。今儿是元宵节，大家难得坐在一起，若是宴席还未开始，姐姐就喝醉了，那多扫兴。”
俪妃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些许轻蔑的笑意，也针锋相对的讥讽道：“对于肖婕妤来说，自然是难的与大家坐在一起的，可本宫天天去承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姐妹们每天都能坐在一起说笑，也就不觉得这机会有多么难得了。”
宫里嫔妃，从正五品开始，才有资格去皇后宫里请安，肖婕妤如今才是个正六品的婕妤，自然是没有资格的。她本想挤兑一下俪妃，没想到却被她说到痛处，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若不是当初皇后用一盒胭脂让她失了宠，以她当日的恩宠和诞育皇嗣的功劳，又岂止还只是个小小的婕妤？一想到此，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肖婕妤的性子一向如此，自己心里不痛快，也不会让别人痛快，纵然对方是俪妃，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宫里的嫔妃忌惮俪妃的阴毒和恩宠，背地里却又都瞧不起她失足青楼，只是碍着皇后当初的话，不敢明里拿些难听的话来折辱她，实则心里谁没有腹诽过？
压着心里的怒火，肖婕妤不紧不慢的说：“妹妹当初被太后选进宫来伺候皇上，也是满怀欣喜的，只是妹妹不谙男女风情，不如姐姐更会伺候皇上，不过老天眷顾，臣妾还是有幸能为皇上诞下皇子，看着祺儿一天天长大，臣妾觉得无比满足，这种心情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她这话说的虽然隐晦，众人却也能听出些端倪来，太后当初选的那三人，都是辅佐皇上登基的功臣之女，和俪妃这个罪臣之后本就有着天壤之别，况且肖婕妤说自己不谙男女风情，分明就是在暗指俪妃是风月场中卖笑惯了的，玉臂千人枕，自然更知道如何取悦于人。她恩宠虽然比不上俪妃，可是她却有皇嗣做依靠，而且还是大乾的皇长子，确实值得人羡慕。
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郝婉仪因着当初不过是跟俪妃拌了几句嘴，就遭了皇上降位，心里一直恨的紧，这会子听肖婕妤如此说，也忍不住讥笑道：“肖婕妤自然是好福分，这样的福分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了，听说女子若想避孕，就要服食大凉的药物，这样的药吃多了，自然会损伤身体，就算以后吃再多的安胎药也不见的能成孕，所以这子嗣上的福分，有些人是注定无缘的。”
她这话听上去说的没头没脑，可在坐的人却都能听的明白，青楼老鸨子有时候嫌麻烦，会直接给那些女子服食绝子汤，以后便终生不孕，从良之后吃再多的坐胎药都没有用。所以那些可怜的女子，即便能给人为妾一生衣食无忧，却也是没有子嗣可依。
俪妃是聪明人且又敏感，如何听不出她们的冷嘲热讽，晃着手里的酒杯冷冷笑道：“本宫若是有个孩子，一定不会送给别人来养，辛苦生育一场，最后却不能养在膝下，甚至不能唤自己一生母亲，那还不如不生。本宫没有孩子也有别的，只怕有些人只会说风凉话，却是什么都没有。”
说完意味深长的笑望着郝婉仪，俪妃纵然一时受了冷落，可至少她是妃位，也不见的以后不能挽回皇上的心，可是像郝婉仪这样的女子，眼下却是既没皇宠又没子嗣，似乎连俪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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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婉仪自然明白俪妃的意思，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憋得难受，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心里暗自咬牙骂道：“这个贱人，除了狐媚男人，她还有什么本事，活该流落青楼遭万人蹂躏。”
肖婕妤也脸色僵滞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看了冷昭仪一眼，见她似乎没听见的样子，心里顿时不似刚才那么紧张，对俪妃撇了撇嘴说：“生不出来嫉妒罢了，有本事就守着你的恩宠过下去，干什么想抢别人的孩子？”
俪妃想将辛充容的二皇子养在膝下，可皇上当时却并没有答应，如今被肖婕妤这么一说，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却也只得算了。
辛充容和瑶淑仪听见俪妃说这话，倒是丝毫不在意的，瑶淑仪是心慈和善的女子，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又能体谅辛充容当初怀这个孩子的不容易，因此也不忍心就这样夺了她的孩子，早已和辛充容说好，以后等二皇子长大了，依然可以喊辛充容母亲。
这样的大度，让辛充容感激不已，思及冷昭仪照看大皇子，肖婕妤为了看一眼孩子，得陪着多少笑脸，而且孩子长大了，她若还熬不到四品的位置，大皇子就不能认自己的生母，辛充容只觉得自己其实比那些看似风光的女子都要走运。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是瑶淑仪疼二皇子的心，却半点也不比辛充容少，辛充容见瑶淑仪对孩子细心周到，也从不阻拦她对孩子好，因此也就格外真心相待。两人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照顾二皇子身上，倒是淡了争宠的心思，满满都是照顾孩子的乐趣。
肖婕妤有时候也会羡慕辛充容的福气，想她一个出身低微的七品芝麻官家的小姐，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还是被皇上打入冷宫的，怎么到如今反而过的比自己还要舒心。
皇上疼爱孩子，什么东西但凡有大皇子的，就一定不会少了二皇子的份，连带着辛充容的地位在宫里也提升了不少，内务府的那些个奴才之前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现在也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点都不敢怠慢了。
况且辛充容现在的位分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了，想想肖婕妤就有些不服气，若不是辛充容母家地位实在低微，皇上封她为充容也不过是不想让二皇子将来难堪，她着实难咽下这口气。
帝后原本没有留意到她们在叽歪什么，这会子皇后见几人脸上均有恼色，不禁问：“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大节下的什么事情惹得你们不高兴？俪妃你再这样自斟自饮下去，可就要喝醉了。”
俪妃含泪苦笑道：“皇后娘娘，臣妾并非贪杯，只是看见桌上摆的红梅花，忽然想起皇上说喜欢臣妾院子里的那株白梅，如今梅花开的正好，却无人欣赏，无人欣赏的花开的再美又如何，怕再过几天就要寂寞凋零了，开也寂寞败也寂寞，终究是觉得没趣。”
皇后自然知道她在懊恼什么，却只是责怪似的深叹一声，并未出言安慰，听皇上不冷不热的说：“梅花是有品格的花，且耐得住寂寞忍得了严寒，不争春色，高洁自持，做人即便不能像君子之花坦然淡泊问心无愧，也至少要应该像莲花一样有一份慈悲之心，赏花也要懂花，花开花落总有时，若只是喜欢它开的漂亮，那才是真的辜负了它。对花自省，人也要有点感悟才好。”
皇上这话纵然说的不那么明显，却也总有人能听的懂，梅花高洁，不是所有人都配欣赏她的美丽，对花自省，难道不会为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觉得不安吗？纵然不求人人都磊落如君子，却总要有做人的底线，有起码的慈悲之心。
皇上这是心内责怪，却又不想当着众人落了俪妃的面子，才说的这样委婉，清辰能听的明白，皇后、宁妃和俪妃更是听的明白。
俪妃含泪道：“皇上说的是，臣妾每每看见院子里的梅花，都觉得自己不配欣赏这君子之花，可是臣妾却又总是看见它就想起皇上，臣妾无德，本就不配伺候在皇上身边，也许当初皇后娘娘压根就不该接臣妾入宫的。臣妾漂流在外没有盼头，可也至少不会天天牵挂着谁让自己饱受相思之苦。”
皇后见皇上脸色不好，怕家宴上惹了皇上不高兴，忙责备道：“俪妃，说话要有点分寸，皇上那么多年都没忘了你，难道还不够吗？说这样的话成何体统。”
萧珺也淡淡道：“当年你兄长入狱后，曾经拜托朕好好照顾你，朕与他情同手足，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朕对你如何，俪妃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朕非薄情之人，却也不是愚蠢之人，一些事你和朕心里都有数。今日是元宵节，你也无需这样哭哭啼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朕希望你以后能恪己修德，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心。”
俪妃知道皇上这是肯原谅她了，忙用帕子拭泪，楚楚可怜道：“是，臣妾谢皇上，臣妾以后定当勤修自身，不求别的，只求能不被皇上厌弃，能让臣妾长长久久的陪伴圣驾。”
宁妃转头，见清辰面上带着冷冷的哂笑，那样子却是极为郁闷，便侧过身来轻声道：“你看看俪妃可真会演戏，这邀宠的手段和本事，当真不是我们能及的。今晚过后，八成她依然还是皇上的宠妃，你也该加把劲了。”
自己差点死在冯贵人的刀下，皇上不发落俪妃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就这样冷落她几天就算了。清辰心里极为不是滋味，淡淡道：“皇上心里有她，她能复宠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不在于她会不会邀宠，而在于皇上心里放不放的下她，邀宠只是给皇上一个台阶下而已。”
宁妃浅浅含笑，低声道：“不用着急，你现在都已经跟她平起平坐了还怕什么呢？再这样下去，本宫觉得她就要恩宠淡薄了。你也听见了，皇上适才已经说得很明白，是答应了俪妃的兄长照顾她，而不是因着两人的情分，这话也是要你明白皇上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要太介意。以后她再想出手对付我们，必然会心存忌惮，你说她这样战战兢兢的害人，心里得有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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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此刻甚至不愿抬眸多看俪妃一眼，更不愿去看座上的皇帝，她可以理解他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能发落俪妃，可是却不能不生气他这么快就原谅她。
一顿饭用的闷闷不乐，甚至起身敬酒，她也只是盯着帝后的桌案，有些机械的说出那一番吉祥话，萧珺这样无视她的感受，就算再大度，她也受不了。
皇后见林婉仪迟迟不起身敬酒，便问：“林婉仪今儿个是怎么了，本宫看你一直没有动酒杯，可是身子不舒服太医交代了不许饮酒吗？”
林婉仪闻言脸上有些羞赧之意，满脸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起身福了一福说：“皇上，皇后娘娘见谅，晚宴之前，臣妾确实觉得有些不适，传了太医来诊脉，太医说……臣妾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个时候不宜饮酒，所以臣妾只能以茶代酒跟着众姐妹聊表心意。”
她话未说完，皇后已经喜形于色，甚至有些激动的对皇上说：“皇上，这可真是老天降福给我大乾，宫里有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如今林婉仪又有了身孕，子嗣繁昌是国之幸事，臣妾恭喜皇上了。”
众嫔妃也忙随着皇后起身行礼道：“恭喜皇上。”
萧珺也显得异常高兴，吩咐福泉说：“再去找御医来给林婉仪把把脉确诊一下，朕今晚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高兴了。”
皇后对林婉仪有孕，确实是发自心底的高兴，如果林婉仪能有一个皇子傍身，那她就是嫡母，皇上就算为了她腹中的皇子，也不会对林家下狠手，那林家的皇恩也算是保住了。
皇后迫不及待的吩咐人说：“去拿彤史来看一下。”
喆月忙遣了人去拿彤史，这边俪妃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如果林婉仪诞下皇子，皇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重用她，其实林婉仪的孩子，和皇后的孩子又有什么分别？俪妃的手紧紧的握着楠木雕花椅的扶手，更多的是在担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清辰听见林婉仪有孕，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有些羡慕，她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身体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怎么就总是不能成孕呢？
奉命前来给林婉仪诊脉的是皇后信任的太医楼敬，诊过脉后十分笃定的对帝后说：“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林婉仪确实是有孕一个多月了，脉象已经十分明显，微臣不会诊错。”
皇后翻过彤史后，也指着一个日子说：“皇上看，日子也对的上，这真是太好了。”
萧珺瞥了眼一直垂首不语的清辰，他一直记得她想要个孩子，点了点头说：“是件高兴的事，想必太后听说了会更高兴，林婉仪诞育皇嗣有功，朕就晋她为贵仪吧，她的胎就由皇后来照看好了，皇后照看过肖婕妤的胎，已经有了经验，想必也能照顾好林婉仪的身体。”
皇后欣然答应，其实就算皇上不说，她也绝不会让林婉仪这一胎有任何差池，这可是她们全部的指望了：“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尽力照顾好林婉仪和她腹中的皇子，林婉仪身体底子不错，腹中的皇子也一定是很健壮的。”
林婉仪听着帝后的话，忍不住又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有个小生命在孕育，这种喜悦当真是别人无法体会的。皇上禁不住皇后的再三暗示，终于来她这里住了一晚，结果她就这么巧的有了身孕，这真是让她觉得太幸运了。
宁妃却用一种看好戏般的语气对清辰说：“你不用如此失落，以你现在的恩宠，还怕没有机会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吗？有孕怕什么，能生下来那才是本事，怀胎十月可不容易呢。”
清辰明白宁妃的意思，十个月呢，若想除掉林婉仪腹中的孩子，有的是时间筹备，可她却抬眸望着宁妃坚决道：“我不会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无辜的孩子下手，这是我的底线。”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明白，孩子也是萧珺的，皇上看重皇嗣，无论如何都不会姑息残害皇嗣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做不到，要她对一个未见天日的孩子下毒手，她委实做不到，她会良心不安。
宁妃似是很奇怪的打量她一番，忽然冷笑道：“也许用不着我们下手，怎么你不会是想帮着林婉仪生下这个孩子吧？”
清辰淡然道：“娘娘不要小看了我，但是也不用高看了我，我没有那个本事保林婉仪一定无恙到生产，也不想操那份心。”
宁妃这才又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夹了一块莲藕放进嘴里说：“今晚的菜做的还不错，本宫吃的真是有滋有味。”
宴会进行到一半，福泉对帝后说：“皇上，皇后娘娘，祈福用的孔明灯已经准备好了，皇上看是现在出去放，还是晚宴后再去放？”
萧珺想了想说：“就现在吧，朕亲手去放。”
福泉忙道：“是，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吩咐人准备笔墨。”
元宵节吃元宵，放孔明灯祈福是大乾的风俗，每年这一天的夜空总是特别壮观，无数的孔明灯从京城的各家各户徐徐升起，在漆黑的夜幕中如点点繁星美丽极了。
萧珺带着众嫔妃出了欣华殿，到御花园的空地上来燃放孔明灯，那里除了放着一盏极大的孔明灯外，还有一些是给嫔妃祈福许愿用的小型孔明灯。
皇后怕外面路滑，且人多拥挤伤着林婉仪，便命她不必出来了，亲自安排了两个老嬷嬷留下来陪她，可谓是处处小心。
萧珺亲自写了祈愿书，放在孔明灯里，点燃了里面的的灯烛，缓缓放飞了第一盏一人多高的孔明灯。硕大的灯笼带着帝王四海平靖的心愿，稳稳地升向高空，越飘越远。
清辰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萧珺放飞的那盏灯，心情复杂久久不能回神，适才她就站在皇上身旁，明明看见他写了两个愿望，一个自然是希望国泰民安，另一个则是希望上天赐福，能赐给她一个孩子。
“上天一定会满足我们的心愿的。”萧珺见她满怀心事的站在那儿半天不动，便凑过来笑问：“你写了什么，能给朕看看吗？说不定不用麻烦神仙，朕就能帮你达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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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将自己所写的纸条折好放进孔明灯里，点燃了里面的蜡烛，亲手将自己那盏小小的孔明灯托起看着它慢慢升起，望着那灯火逐渐远去变成遥遥一点，才道：“臣妾谢皇上，臣妾的心愿便是惟愿平安而已，别无他求。”
远处各嫔妃的的孔明灯也都已经升上高空，萧珺背着手望着夜空中璀璨如星的点点明灯，神色复杂的说：“辰儿，这么多人，怕是只有你的愿望是最平淡无奇的，可却也是最难满足的。一些事即便你不说，朕也知道。后宫如前朝，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宁过，朕小时候不受太后喜爱，若没有老祖宗庇护，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朕有那么多的兄弟，能长成的却没有几个，这里面的缘由朕也不是不明白，朕就曾经亲眼看到过十二弟被人毒死的尸身，皇子尚且如此难以自保，可见后宫嫔妃的争斗有多凶险。惟愿平安，朕也希望你能平安无虞，长长久久的陪伴在朕的身边。”
他向她伸出手来，她却不动声色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双手都裹进了狐裘里，未免他觉得难堪，她的目光便又望向夜空中的点点灯火，只当没看见他的尴尬，平淡道：“就算没有臣妾，皇上也不会寂寞，俪妃娘娘院子里有那么好的梅花，美人相伴，踏雪赏梅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连臣妾都心生向往。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俪妃娘娘一向懂得如何讨皇上欢心，必然能让皇上四季其乐无穷，皇上与娘娘伉俪情深，想来以后彼此都不会再寂寞了。”
她说的时候，目光一直淡然的望着天空，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也淡漠和缓，并未让人觉得有什么情绪，可萧珺知道她在生他的气，他了解她的性子，越是看似淡漠，便越是心灰意冷。何况这番话里的讥讽之意，他也不是听不出来。
“今天是元宵佳节，朕多少要给俪妃留些颜面，何况……”
噼啪声里不远处有烟花升起，清辰的目光被吸引，未等他说完便转身而去，这对嫔妃而言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可若不是实在不想听他看似不得已的借口，她也不会如此失礼，俪妃的颜面难道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福泉见清辰这样不给皇帝面子，小心翼翼的偷偷瞅了皇帝一眼，想这宸妃娘娘的性子也忒烈了些，连皇上都敢给脸子看。
萧珺却并未发火，只是深叹了一声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苦心……”
回到欣华殿，清辰见萧珏的位子始终空着，问了宁妃这才知道他让人告了病，说是受了些风寒，今晚无法过来参加晚宴了。自打那次梅园见了他和俪妃的事情，她就再没有见过他，清辰想不见也好，后宫这个是非之地，他还是不要来沾染的好。
太后今天也没有出席晚宴，听说是身体愈加的不好了，顾云枫诊断着太后是因为长期接触慢性毒药，毒素在体内累积，已经伤了五脏六腑，便是毒解了，却也再难恢复根本。可奇怪的是，太后吃了不少解药，可身体却始终不见好，而且这毒源来自何处，始终查不到。
萧珺怀疑是萧宏的人为了报复太后，着人在暗中做了手脚，可奇怪的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从饮食到一应用物全都没有任何问题，那毒素却在太后体内越积越深，着实让人百思不得解。
皇后为了太后能早日康复，决定带着妃位上的三人沐浴斋戒七天七夜为太后祈福，其余嫔妃每天在自己宫里吃素抄经即可。皇帝为了表孝心，便决定元宵节后要和皇后一同入佛堂斋戒。只因皇上每天还要上朝处理政务，皇后便建议皇上每天抽两个时辰到莲心堂念经打坐便可，皇后想的周到，萧珺便答应了。
晚宴接近尾声，清辰想这顿饭吃的还算安宁，虽然俪妃得了皇上原谅让许多人心里不舒服，可终究这也是迟早的事，纵然心里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正想着心事，就见那边的冷昭仪回头听一个小丫头附耳说了什么，忽然就变了脸色，急忙起身道：“皇上，臣妾的婢女来报，说是大皇子身体有些不适，臣妾要先回去看看，求皇上恩准。”
萧珺一听，也起身道：“朕跟你一起去。”走到殿门口，回头见肖婕妤正一脸焦急的想跟上来又不敢，满眼含泪的望着他，便说：“你也一起来吧。”
肖婕妤听皇上发了话，便也急匆匆的跟着去了冷昭仪的寝宫。
皇后见皇上跟着去了，她这个做嫡母的倘若不闻不问岂不招皇上不满，因此对众人说：“宴席结束后，大家就各自回宫吧，本宫也去看看大皇子，但愿他没什么大碍才好。”
清辰见皇后匆忙而去，还在想大皇子会是怎么了，便听身旁的宁妃道：“她可真够狠的，为了争宠，居然连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清辰神色微怔，却脱口而出，“冷昭仪不是那样的人，皇上因为大皇子养在她那里，隔三差五便会去她宫里探望，这对冷昭仪来说已经是别人及不上的恩宠了，她应该不会如此贪心不足，为了引皇上到自己宫里，就故意让大皇子生病。。”
宁妃眼神莫名的打量她一眼，轻摇了摇头，“本宫没说她，孩子养在冷昭仪那里，大皇子无恙，她就不会受了冷落，这一点她比我们谁都清楚，绝不会拿大皇子的安危开玩笑。本宫说的那个人不是她，你且想想，倘若大皇子有恙，肖婕妤会如何？”
清辰目光一闪，恍然大悟般的向对面的俪妃望去，见她脸上带着几分冷笑，正在闲闲的品着果盘，看到那张绝美的容颜，清辰却有种恶心的想吐的感觉，很想撕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会恶毒到这种程度？
“大皇子若是得了重疾，以肖婕妤的性子，必然会心生怨恨，认为冷昭仪不用心照顾大皇子，她这样认为倒也无妨，怕就怕皇上也是这样想，那必然会为大皇子更换养母，到时候俪妃怕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若是得了大皇子，便也不会再怕林婉仪有孕，更不怕会失了皇上的恩宠，可这终究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兴许大皇子只是偶有不适没有大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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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冷笑道：“本宫协理六宫，自然大小事皆会上心，我只告诉你，前两天大皇子身边又添了两个粗使的丫头，这人才添过去没几天大皇子就病了，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清辰心里一沉，仅存的那点希望也落空了，评心而论虽然大皇子不是她的孩子，她与肖婕妤和冷昭仪也不算友好，可她还是不愿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萧珺冷落俪妃月余，她不仅不知道悔改，反而为了固宠想要剥夺大皇子的抚养权，如此不择手段，真让人不齿。
不大一会的功夫，宁妃这边便有人来回说：“娘娘，大皇子病情不容乐观，烧得厉害，御医诊断说是染了水痘，皇上正急的不行呢。”
那么小的孩子染了水痘，又不能吃药，这可有些麻烦了。
清辰对宁妃说：“我们也去看看吧，至少帮着劝慰一下肖婕妤，让她别在这个时候给冷昭仪添乱。”
宁妃也点头道：“是该去看看，宫中无恶疾，总该要找一下大皇子感染水痘的原因。”
清辰和宁妃出门上了软轿，才走出去不远，锦心便贴着轿帘说：“娘娘，俪妃跟上来了。”
清辰冷冷抿唇，对锦心说：“不必理会她，她这是看着本宫和宁妃都过来了，单落了她自己不闻不问面子上不好看，况且她想抚养大皇子，总该是要表示些关心的，不然如何好意思向皇上开口？”
锦心也轻哼道：“像这样恶毒而又无耻的女人，奴婢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
清辰轻轻舒了口气没有言语，谁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既然他早已不看重小时候的那份情谊，那还这样怜惜她，仅仅就是因为床笫之欢吗？男人真的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吗。
冷昭仪的紫薇堂从未如此热闹过，清辰跟在宁妃身后向帝后行了礼，这才听宁妃问：“皇上，大皇子现在如何了？可知道是如何感染了这等恶疾？”
萧珺的担忧全在脸上了，看到大皇子这么小便受这样的罪，他这个做父皇的，实在是心疼的不行，“孩子太小，吃不下药去全吐了出来，刚才朕让乳娘吃了药，然后等会再给大皇子喂乳汁，如此兴许会管用。”
清辰微微点头，想眼下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毕竟才大皇子才几个月大，哪里受的住灌汤药的苦？
萧珺又焦虑的望了一眼乳娘怀里的孩子，对她们说：“御医正在查祺儿的所用之物，冷昭仪说祺儿从未出过紫薇堂，这宫里也无人感染这个病，朕也好奇祺儿是怎么染上的。”
清辰思及宁妃刚才所说的话，本想提醒一句，可既然皇上说已经着御医在查大皇子平日里用的东西了，她便也不想多嘴，想等下看看再说。
倒是俪妃，看准了肖婕妤爱子心切的心理，看似担心的责备道：“冷昭仪，不是本宫说你，大皇子还小，你照顾起来就要多费些心思，纵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虽然皇上也只是将大皇子寄养在你宫里，可你也不能为此就掉以轻心，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
肖婕妤不同于辛充容，辛充容出身实在太低微，没什么前途，所以皇上才将二皇子寄名养在了瑶淑仪宫里，也就是说二皇子按照宫规，明里终生都只有瑶淑仪一个母亲。而肖婕妤纵然一时还混不到四品，没有资格抚养孩子，可她出身三品大员之家，将来迟早能要回孩子养在自己膝下，因此皇上便只是将大皇子寄养的冷昭仪这里，这就是寄名和寄养的区别。也正是因为如此，俪妃才敢说这样让人刺心的话。
冷昭仪现在也是心急如焚，如今听到这样一番毫无根据的责备之言，心里委屈的不得了，忙跪道：“皇上，臣妾冤枉，自打祺儿入了紫薇堂，臣妾是时刻用心，不敢有丝毫疏忽，许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确实是将祺儿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来抚养的，臣妾知道，祺儿这一病，臣妾说什么都是徒劳，可是臣妾扪心自问，却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冷昭仪的贴身丫头雪琴见自家主子受了委屈，觉得十分不公，看不下去便也含泪跪下道：“皇上明鉴，自打大皇子入了紫薇堂，娘娘就将东暖阁收拾出来做了大皇子的寝室，虽然有乳母照顾着，可夜里但凡有点动静，娘娘总是第一个起来照看孩子，惟恐大皇子有什么不适。娘娘白天跟乳母一同照顾孩子，晚上还熬夜给给大皇子做平日里穿的小衣服，皇上不信可以去看看，大皇子穿的衣服，大半都是娘娘熬夜亲手做的。俪妃娘娘说这样的话，我家主子确实受不起。”
萧珺知道冷昭仪虽然对别人性子冷淡，可是对孩子却是没得说，有好几次他来的时候，都没让人通报，他甚至看到冷昭仪亲手为孩子换尿布，擦洗身子，没有半点嫌弃之色。至于祺儿在紫薇堂生活的如何，他也心中有数，冷昭仪并不曾亏待了孩子。
皇上伸手托起冷昭仪，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朕相信你对祺儿是尽到了母亲的责任，只是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朕心里虽然着急却并不怪你。”
“臣妾多谢皇上信任。”冷昭仪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这养母不比亲生母亲，若孩子在肖婕妤那边照顾着，出了任何问题，别人也不会多心，可是在她这里养着，哪怕是有任何的小病小灾，别人都会认为她对孩子不够好，光是这流言蜚语她也承受不起，因此冷昭仪对祺儿的事情是格外上心，可没想到还是让他染了重病。
虽然自己不是没有私心的，对这个孩子好，也是觉得世事难料，肖婕妤不讨皇上喜欢，这以后能不能爬到四品嫔妃的位子上还很难说，若是她一辈子到不了那个位置，这个孩子岂不就是她的了？
可冷昭仪也对得起自己的心，她对祺儿好，除了那些利益关系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是喜欢这个孩子，祺儿不仅长得漂亮，而且一脸的聪明相，那可爱的小模样谁看了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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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上如此说，肖婕妤这会子心里憋得更难受了，冷昭仪的话她其实并非完全不相信，可正因为相信心里才更觉得煎熬，明明不是她的孩子，她这样当成亲生的来养，这是不打算把孩子还给她了吗？怪得不每回自己来看孩子，她都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可如果冷昭仪对孩子不好，她岂不更加担心？所以肖婕妤心里既矛盾又难受，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敢开口怕冷昭仪多心，以后会对孩子不利，思来想去除了忍耐着别无他法，只能站在一旁伤心的哭。
见她哭的可怜，清辰有些不忍心，便轻声对皇上说：“皇上，祺儿出痘需要人悉心照顾，不如从明天开始让肖婕妤和冷昭仪一起照看孩子吧？多一个人照顾着总是好的，况且若是不守在祺儿身边，肖婕妤定会寝食难安，皇上也要体谅她的爱子之心。”
清辰一开口，肖婕妤便满脸期待的望着皇上，萧珺原本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怕冷昭仪多心这才迟迟未说，这会子有人提出来是最好不过的，便点头道：“也好，你们互相替换着，也省的累坏了自己。肖婕妤要多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些，祺儿也是朕的骨肉，朕疼他的心思不比你少半分，若是他还未痊愈你倒是先倒下了可怎么好？”
肖婕妤怕皇上反悔，忙忍着伤心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说：“皇上恕罪，臣妾失态了，祺儿一出生就抱到了冷姐姐这边，臣妾鲜少能为他尽一尽当母亲的心意，如今他病了，皇上恩典臣妾在此照顾，臣妾感激不尽，一定会尽心照顾孩子，臣妾也会保重自身，请皇上放心。”
萧珺点了点头，又听皇后吩咐道：“冷昭仪等会别忘了着人赶紧将痘疹娘娘供奉起来，奶娘的饮食这段时间也要以清淡为主，决不能食煎炸的东西，本宫明日就沐浴斋戒去佛堂小住，为太后和大皇子祈福，你们两个要冷静些，如此才能更好的照顾大皇子。”
冷昭仪和肖婕妤忙福身道：“是，嫔妾知道了。”
俪妃见自己的话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惹了众人嫌恶，也讪讪道：“皇后娘娘，臣妾明日跟您一起去佛堂斋戒吧，七天之后，再让宁妃姐姐和宸妃妹妹轮流去祈福好了。”
民间孩子得了水痘，家里除了供奉痘疹娘娘之外，还要忌煎炸生冷的吃食，再就是夫妻这段时间不能同房。既然明儿个皇上也要为太后和大皇子斋戒祈福，那这段时间自然也就不会再招嫔妃侍寝，等到大皇子好的差不多了，再让宸妃去吃斋念佛，如此也能让她少分些皇上的恩宠。
皇后倒是没想这么多，当即就答应了，“也好，那你就陪本宫去吧。”
适才去清查大皇子用物的太医早在一旁候着了，因着帝后说话，便没敢插嘴，见皇上望过来，忙走到众人前躬了躬身说：“皇上，微臣几个已经细细查看过所有给大皇子用过的东西，奶娘说有一件肚兜不是大皇子日常穿戴之物，微臣发现，那件肚兜是出过水痘的孩童穿过的，混在大皇子的衣柜里污染了大皇子的衣服，这才让大皇子感染了水痘。”
萧珺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望着楼敬呈上来的那件月白色棉布绣芙蓉花的小肚兜，只一眼便看出这不是皇家所用之物，甚至不是大户人家用的丝绸，大概是从什么平民百姓家里弄来的。大皇子感染痘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在场之人均都脸色大变，肖婕妤再也忍耐不住的大哭起来，跪在地上拉着萧珺的龙袍泣道：“皇上，稚子无辜，嫔妾自问并没有跟谁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让她想害死嫔妾的孩子来报复嫔妾，皇上要为祺儿做主，他才只有几个月大，却要受这样的苦，害他的人心肠何其歹毒，如此残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她怎么下得了手啊！”
萧珺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却又因着她是爱子心切不忍责罚，只好亲手扶起她好言安慰道：“朕刚才已经说过了，祺儿也是朕的孩子，朕疼他不比你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朕一定会替他做主，敢谋害皇嗣，朕就敢诛他的九族！”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又是一阵僵硬，看来皇上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来，想想也是，为人父母看到有人如此算计自己的孩子，怎能不生气？
冷昭仪这时候也有些惭愧的跪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怕奶娘的乳汁出问题，一心只盯着奶娘的饮食，却忽略了其他，请皇上责罚臣妾吧。”
其实冷昭仪也不是没有想过有人会加害大皇子，而对一个被她天天亲自照看的孩子下手，最大的可能便是从乳娘的身上下手，因此冷昭仪对乳娘的饮食格外严格，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仔细的验了又验，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能入口，且乳娘除了一日三餐外，不能再随意吃任何东西。她以为这样就不会让人有机可乘了，可谁想到居然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加害大皇子，这也是她委实没有想到的。
萧珺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抬手示意她起来说话，“若有心加害，总是防不胜防，这也不能全怪你。”
皇帝下令道：“将所有伺候大皇子的奴才，全都拉到慎刑司去拷打，若是在没人招认之前就有人死了，就让慎刑司的主事提头来见。”
这次萧珺连让宁妃审问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就将人全都发落去了慎刑司。
冷昭仪见有人要将屋里的两个奶娘也要带走，忙出声阻止道：“慢着，我跟皇上还有话说。”然后转身对萧珺说：“皇上，您要审问伺候在大皇子身边的宫人，臣妾并不反对，只是臣妾想为这两个奶娘说句话，这两人自打伺候了大皇子，身边就一直有嫔妾身边的丫头跟着，她们从未出过宫门，也从未跟外人接触过，臣妾是信得过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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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奶娘听见皇上下了这样的命令，早已吓的腿脚发软脸都白了，这会子见冷昭仪为她们求情，慌忙也跟着直点头，“皇上明鉴，奴婢们可不敢害大皇子，奴婢们做奶娘，战战兢兢的只想伺候好大皇子，绝不敢起这样人神共愤的念头，奴婢们自己也有孩子，哪能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不怕报应到自己孩子身上吗？”
萧珺见冷昭仪为她们作保，又见两人说的言辞诚恳，便冷声道：“既然冷昭仪信任你们，那你们就暂且留下，等慎刑司那边的消息吧。”
两个奶娘这才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慌忙跪下谢恩：“奴婢们谢皇上信任，谢昭仪娘娘。”
大皇子的哭声虚弱无力，小脸烧的通红，清辰看了十分的心疼，忍不住就有些同情肖婕妤，这个时候她定是心如刀绞吧？
皇上召了顾云枫来帮着看护大皇子，奶娘喂过奶后好容易才将孩子哄的睡着了。
俪妃见肖婕妤抱着孩子进了内室，似是十分不忍，也叹道：“真是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受这种苦楚，臣妾恨不得替了他去，明儿个臣妾定要在佛祖面前许愿，若是大皇子能快些好起来，臣妾宁愿折寿十年。”
皇帝没有吭声，其他人更是懒得理她，只有皇后淡淡道：“俪妃言重了，大皇子有祖宗庇佑，又有皇上疼惜，必定会安然度过病痛，无需你来发这样重的愿望，你还是保重自身，争取早日为皇家也添个皇子才是正经。”
俪妃擦着眼角说：“是，皇后教训的是，臣妾只是看着大皇子受病痛折磨，实在心疼的不行，又没有什么本事减轻他的痛苦，情急之下这才想去求佛祖保佑，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
皇后摇头道：“本宫能怪你什么呢，本宫是嫡母，要折寿祈福也是该折本宫的寿数，哪能让你替本宫做这样的事情。”
萧珺蹙眉道：“皇后也言重了，朕宁可折自己的寿数，来换取大皇子能少些痛苦，朕是他的父皇，没有照看好他，朕也有责任，所以如果可以，朕宁可替他受这些苦楚。”
皇后见皇上也是焦虑不堪，只得又安慰道：“皇上，大皇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珺轻点了点头，“但愿吧。”
清辰见俪妃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内怒火翻烧，恨不得上去狠狠扇她两个巴掌，实在忍耐不住，冷笑道：“俪妃娘娘不必着急，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娘娘明天要去佛堂祈福，佛祖定将娘娘的真心看的透透的，必然不会苦了大皇子，也必然不会放过那害了大皇子的奸佞小人，迟早她会折尽自己的福分不得善终。”
这话在外人听来别无他意，不过是觉得她看不过祺儿被人陷害，说的一番气话而已，可在俪妃听来却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却又不确定清辰是否知道了什么，见皇上本就心情不佳，明白不能在这个时候与清辰拌嘴惹皇上更加心烦，便明智的轻哼了一声，淡淡回了一句，“本宫也是这样认为，希望慎刑司能快些查出那陷害大皇子的人才好。”
清辰哂笑不语，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见俪妃那虚伪的嘴脸。
无人说话，紫薇堂陷入一片安静之中，这样让人压抑的时刻，清辰自打入宫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了，皇上沉着脸色不言语，其余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旁伺候的宫人甚至都如石雕一般动都不敢动一下。
皇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俪妃啊，如今有了皇上的宠爱，她竟然敢不跟她商量就私底下行这等龌龊之事，真是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了，真以为用这种诡计将大皇子抱到膝下教养，就能摆脱她的掌控吗，做梦！
不到半个时辰，慎刑司那边便有人来回说：“皇上，紫薇宫伺候大皇子的一个粗使的宫婢已经招认了，说是……说是瑶淑仪指使她将那不干净的肚兜放进混进大皇子的衣衫里的，是瑶淑仪托了采办上经常出宫的一个小太监寻来，为的就是想要害大皇子的性命。”
这个审问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清辰瞬间便明白了俪妃的意图，看来今天她是势在必得要谋算一个皇子，抱到她身边做护身符，她怕了皇上的冷落，怕她自己没有翻身的资本，所以她便急着要谋夺一个皇子做依靠。
一口气堵在胸口，怒气被强压着顶的胸口疼，让她向来平和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皇后和宁妃听了这话也是微觉意外，很快便也明白过来，宁妃冷笑不语，皇后也轻摇了摇头没作声。
肖婕妤先就耐不住性子的跪下哭喊道：“皇上，瑶淑仪要害祺儿，定是怕以后祺儿会和玧儿争夺皇上的疼爱，说到底，她不过是想除掉祺儿，让玧儿成为皇上惟一的子嗣，那样玧儿将来就能顺利继承大统……”
“胡说什么！”皇后厉声打断道：“肖婕妤脑子可是不清醒了吗，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婕妤所说的，也正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心中所想的，但是皇家许多事情就是这样，哪怕你心里再明白，也绝对不可以宣之于口，肖婕妤这是太急切了，也或许是怕皇上会看在二皇子的份上包庇瑶淑仪，这才不管不顾的什么都说了出来。
萧珺听见肖婕妤的话，不仅仅是心凉更是心惊，他也不过才登基两年，两个皇子还在襁褓中不满百天，居然就有人打起了储君的主意，这不能不让他觉得恼怒。
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桌上，热热的茶水洒了一桌子，皇帝铁青着脸色冷声道：“既然肖婕妤说了，那朕也在此表个态，以后大乾立太子，不论出身长幼，朕只立贤，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吗？”
皇帝这样做，虽说是为了社稷万年着想，可也是为了大皇子的安危着想，若没有这样一番言语，以后这个孩子兴许还会遭遇更多的危机。
皇后立刻带着众人福身道：“是，臣妾等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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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淑仪今儿个身体不大好，也就没去参加晚宴，辛充容怕没人照顾二皇子，便留在了瑶淑仪宫里帮忙，因此她们都不知道大皇子染了痘疾这件事。
两人来到紫薇堂，见皇上和三位妃主都在，不知发生了何事，瑶淑仪上前给众人请了安，这才疑惑的问：“皇上，您这个时候召臣妾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萧珺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件事情和瑶淑仪有关，这个女子因着有心疾，鲜少和人有来往，也从不费尽心思的争宠，平日里除了辛充容外，就是到清辰和叶涵玉那边走走，自从有了二皇子，更是不怎么出门，一门心思的照顾孩子，怎么可能因着有了二皇子，就生了这样邪恶的心思？
尽管是审问，可萧珺的语气却并不严厉，一来是不相信，二来也是顾着她的病情。
“瑶淑仪，大皇子今晚诊断出染了痘疾，有人指证，说是你指使人从宫外带了不干净的衣服进来，污染了大皇子的衣着，导致大皇子染病，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瑶淑仪闻言有片刻的怔忡，然后同极为惊诧的辛充容对望了一眼，慌忙跪下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好端端的，谋害大皇子做什么呢？这总要有个理由啊？”
俪妃在一旁冷笑道：“瑶淑仪，慎刑司有个丫头招供，说是你为了想让二皇子成为皇上惟一的皇子，这才不惜想要加害大皇子，不知道瑶淑仪认不认为这也是一个理由。”
俪妃这样说，无非就是攻心，想看瑶淑仪会有什么反应，但凡她有半点这样的心思，这个时候也会露出破绽，如此俪妃就可以一口咬死是她要加害大皇子。
瑶淑仪却并未因着俪妃的尖刻而乱了分寸，反倒是苦笑道：“皇上，这个理由看上去确实是充足的很，可臣妾不怕说句伤心的，皇上将二皇子抱给臣妾抚养，无非就是觉得臣妾可怜而已，臣妾自己都不知道能撑到那会子就断气了，即便二皇子成了皇上惟一的皇子，那又能怎么样呢？
臣妾因为怕自己等不到二皇子长大的那一天，所以才让辛充容帮着照看孩子，不割断她们的母子情，就算以后臣妾不在了，还能有个人心疼玧儿，不让他觉得孤单可怜。臣妾并不指望能靠着二皇子得到什么常人不及的荣耀，只求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皇上，莫说臣妾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就连辛充容，臣妾也敢替她担保，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时常辛充容跟臣妾说起话来，她都是说，只希望二皇子能像世子殿下那样，做个闲散王爷，开心平安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求。
且不说我们二人是怎么想的，单说大皇子有什么意外，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嫔妾就算再傻，也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求皇上明察。”
这一番话说的人心里酸涩不已，萧珺脸上也有动容之色，辛充容也跪在一旁道：“瑶姐姐说的是，嫔妾生二皇子的时候九死一生，深知为人母的艰辛，也深知诞育一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臣妾恨不得日夜陪在他身边照顾着，那种爱孩子的心情除了肖婕妤怕是无人能真正体会，如果嫔妾爱自己的孩子，那么又怎么能下的去手害大皇子？难道就不怕报应到二皇子身上吗？
皇上，有些话瑶淑仪不敢说，可是嫔妾敢说，嫔妾求皇上下旨，不管玧儿有没有那样的资格，求皇上永远都不要将二皇子册封为太子，嫔妾以二皇子起誓，瑶姐姐和嫔妾绝对没有加害大皇子，我们真的是冤枉的，求皇上明鉴！”
辛充容的话，让原本就安静的小花厅愈加的沉静下来，她请求皇上永远都不册封二皇子为太子，这样的决心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二皇子是她惟一的指望，她敢以孩子的性命起誓，足以说明她问心无愧。
有些时候，澄清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只要远离权势便可，但却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清辰见皇上的脸色比之前和缓了许多，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是最好的时机，也跪道：“皇上，有些话在瑶淑仪和辛充容来之前臣妾就想说的，可是又怕皇上觉得是臣妾故意袒护，反而让皇上起疑，也就没敢说，这会子皇上总该相信瑶淑仪是无辜的了吧？
二皇子怎么可能会成为皇上惟一的皇子？就在刚才御医不是还诊断出林婉仪有了身孕吗？况且皇上正当龙体强健的时候，眼看着开春就要选秀，来日方长皇家子嗣必定枝繁叶茂，瑶淑仪就算害的了大皇子，难道她能害的了所有的皇子吗？
倘若她有这样的心思，如何保证别人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害别人的孩子，以后有了皇嗣的嫔妃，也同样会去害她的孩子，害人的手段防不胜防，瑶淑仪如何保证二皇子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这哪里是在为二皇子的将来打算，分明是在害他啊。辛充容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求皇上，永远都不立二皇子为太子，这才是一个做母亲的心啊。”
事到如今，萧珺已然很清楚，辛充容和瑶淑仪既然对那个太子之位不感兴趣，那她们实在没有理由加害大皇子，当即便下令道：“让慎刑司严审那个诬陷瑶淑仪的丫头，还有采办上那个小公公，朕这次一定要找出那个意图加害大皇子的幕后之人。”
然后又对地上跪着的三人道：“地上凉，你们都起来吧。”见瑶淑仪脸色还有些不好，皇帝又安慰道：“你不用怕，朕并不是糊涂之人，不会平白无辜的冤枉了你。朕知道你无私心，你与辛充容能这样和睦，朕心里也觉得欣慰。不过朕将二皇子抱给你来教养，并非是可怜你，而是觉得你品德出众，当得起教养皇子的重任，不会让朕失望。以后也不要再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话，虽然你有心疾，可是你的这个病也不是多么严重，只要保持心境平和乐观，也是能够与朕白头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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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淑仪听了皇上的这番话，心里异常感动，含泪道：“臣妾多谢皇上信任，皇上放心，臣妾定会将二皇子视如己出，好好教导他长大成人，纵然不能像皇上这般出色，但也绝对不会让他辱没了皇家的脸面。”
萧珺欣慰点头，“朕知道你做的到。”
这边俪妃虽然脸上觉不出有什么异常，可早已气的要吐血，瑶淑仪和辛充容如此无求，倒是让她觉得意外，而又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她原本想着，如果肖婕妤能和冷淑仪闹起来最好，皇上若是迁怒了冷昭仪，这大皇子的抚养权必定非她莫属，就算得不到大皇子，她也可以趁机诬陷瑶淑仪和辛充容，倘若皇上发落了她们二人，那二皇子必然会归她抚养，如此也甚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辛充容居然要求皇上永远不立二皇子为太子，这样以来两人便再没了嫌疑，她辛苦谋算一场最后却落的一场空，真是越想越气，可碍着帝后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忍着，这感觉简直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憋气炸了。
清辰和宁妃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笑容，见俪妃忍得那样辛苦，强装出来的平静之下偶尔露出一丝狰狞扭曲的丑恶嘴脸，忍不住恶心的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她一眼。
既然事情与瑶淑仪和辛充容无关，这小花厅又小，人都在这挤着也没什么意义，清辰便对萧珺说：“皇上，时候不早了，二皇子那里也需要人照顾，不如就让瑶淑仪和辛充容先回去吧？”
萧珺点头道：“是了，你们两人先回去吧，这里有朕和皇后在，剩下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了，回去好好照顾二皇子就是。”
“是，嫔妾遵命。”二人行礼告退。
瑶淑仪她们刚刚离开，慎刑司便又有来回说：“回禀皇上，那个丫头受不住刑断气了，采办上的那个小太监说是宁妃娘娘指使他这么做的，还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让他不要对人乱说。”
皇后诧异道：“宁妃？这件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问到后一句，语气已然严厉了不少。
宁妃先是脸色一寒，冰冷而又带着杀机的目光望向俪妃，见俪妃脸上带着挑衅的神情，闲闲的抚着手上的金壳宝石护甲，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清辰倒吸了口凉气，想俪妃究竟是有多深的心思，才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甚至周密到连阴谋不成的后路都想好了。当初俪妃是有收养大皇子的意思，怎奈皇上怕她协理六宫没有足够的精力照顾孩子，便把大皇子交给了冷昭仪抚养。
如果这个时候有不明真相的人猜测是俪妃别有用心的陷害大皇子，那在另一些人眼里，宁妃也同样有这样谋夺皇嗣的动机，况且宁妃的情况更加不利，因为还有那所谓的证人在指证她。
可除了皇上，剩下的四人心里都有数，这是俪妃输了这一局心中不甘，总要找个人垫背。她不陷害清辰，是因为当初在冷宫里，清辰亲口向皇上举荐了瑶淑仪来教养二皇子，就算她坏了俪妃想要抱养二皇子的好事，可俪妃却无法拿这件事情来陷害她。
俪妃在心中冷笑，却想不通清辰是什么样的心思，连现成的孩子都不要，她就那么笃定以后能为皇上生出皇子吗？辛充容更是个傻的，竟然求皇上不要将自己亲生的孩子立为太子，连争都不敢争，也真是懦弱到家。
宁妃虽然心中恼恨，却也终究是心智沉稳之人，不慌不忙的对皇上福了一福说：“皇上，皇后娘娘，那个小太监子指证臣妾谋害皇嗣，臣妾没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可是臣妾也有句话想说。
臣妾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这别的不会，惟独会算账，哪个宫里皇上有多少赏赐，每个月有多少月例，一年下来会有多少开销，臣妾的每一笔银钱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什么时候因着何事打赏奴才多少银子，也都有登记在册，皇上若是不信，可以着人去清算一下。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会凭空就没了，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空缺一定会有问题。
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都知道，每个宫里都有专门管银钱的奴才，做主子的不会事无巨细全都过问，若是没有清晰的银钱账目，那主子的钱还不都让奴才给眛了去？况且若是花银子没有个度，内务府的开销如何承受的了？臣妾求皇上在查臣妾的账目的同时，也一并查一查俪妃妹妹宫里的账目，俪妃妹妹才进宫不久，几个月的账目是最好清查的，想必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俪妃早在她说账目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宁妃的意图，早已有些开始慌了神，咬牙恨声道：“那采办上的小公公指证的又不是我，为何要清查我宫里的账目？”
宁妃不慌不忙的说：“妹妹不必多心，你宫里的账目迟早是要查的，每个月各宫里有多少开销，本宫都要统计清楚交给皇后娘娘过目，一些事情妹妹若是觉得不方便，可以请皇上指定人选去妹妹宫里清查，你信不过本宫，难道还信不过皇上吗？”
清辰也适时的冷笑道：“两位姐姐互相怀疑，那不如就都清查一下账目，只怕俪妃姐姐不敢。也是，倘若在姐姐宫里查出这么大的一项亏空，那岂不是要惹人起疑心？其实臣妾一直觉得，证人这种东西，有时候也不见得可靠，如果宁妃娘娘可以拿钱收买人谋害大皇子，那别人也可以拿钱收买他们做假证，一样的道理，钱怎么用都同样好使。况且既然那个死去的宫女和这个小公公效忠的是同一个主子，为何前后供出来的却不是同一个人？臣妾觉得他们的话本就不值得相信！”
皇后有心要给俪妃一个教训，胆敢背着她胡来，那就让她知道知道自作主张的的后果，因此只当没看见俪妃惊慌求助的眼神，也点头道：“那就查吧，先从妃位开始查起，然后一层层往下清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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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样说，无非就是为了显示公允而已，萧珺也点了点头说：“此法虽然可行，却并不适合大肆清查，皇后和宸妃那里就算了，既然俪妃和宁妃互相怀疑，那就先从她们二人那里连夜查起吧。”
宁妃神情冷淡坦然，俪妃却是恨得直咬牙，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福身道：“臣妾遵旨。”
皇后亲自带着人去二人宫里清查，皇上怕人多吵着大皇子休息，便去了皇后宫里等候结果。
萧珺目光精锐的在俪妃和宁妃的脸上逡巡不定，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宁妃敢这样说，必然是胸有成竹的，不然她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难道又是俪妃？
皇后回来之后，结果很明显，宁妃那里的账目清清楚楚都对的上，可是俪妃那边却不光是账目对不上，就连皇上赏赐的好多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谁都知道这些银子和东西她是用来做什么了，可是却无法宣之于口。就算明知道俪妃可能将皇上的赏赐，着人偷偷运出宫变卖了，可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能说这些银子是用来收买人心用的。
萧珺显得极为不悦，问俪妃：“你的东西都哪去了？”
俪妃神色慌乱，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忽然含泪道：“皇上，您也知道臣妾的身份跟其他姐妹不同，就算一入宫皇上就封了臣妾为妃主，可是底下的奴才哪个是好相与的？臣妾根基浅，他们根本就不把臣妾放在眼里，皇上赏赐给臣妾的东西都收在小库房里，宫里不愁吃穿，臣妾也就不大过问银钱的事，那些奴才便偷偷的倒卖臣妾的东西，臣妾想着他们也许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敢如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若是不清查，臣妾竟然不知道自己宫里有那么多的亏空，这些奴才当真是害苦了臣妾……”
萧珺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却只是盯着她始终没有开口，俪妃说的他并非不信，以他当初嫡出皇子的身份，因着不受太后关爱，那些奴才都敢不敬，况且俪妃还有那样一个不光彩的背景。
可是她的话，他也并不完全相信，俪妃待下一向严苛，以她平日里驭下的手段，她宫里的奴才未必敢做这种欺主的事情。
宁妃冷冷哂笑着问：“那么妹妹的意思就是说，你宫里那些对不上号的东西和短缺的那八百两银子，都是让奴才们暗中做了手脚给贪墨了？那本宫就再多问一句，俪妃宫里掌管银钱的是哪个奴才，难不成她敢串通旁人黑了心敢贪昧主子的银钱？”
俪妃想不到宁妃竟然是个如此难对付的主，怪不得她帮皇后协理后宫这么久，皇后却始终拿不住她的把柄扳不倒她。这若是别人，忽然被指证谋害大皇子，就算再怎么问心无愧，至少也会像瑶淑仪那样感到害怕，可宁妃却自始至终连一个慌乱的眼神都没有。仅这一份镇定自如，也能在皇上那里博得不少好感。
听她这样咄咄逼人的相问，俪妃便知道她要开始报仇了，各宫里管银钱的人，必定都是主子信任之人，而俪妃宫里管钱的正是她的贴身侍女吟香。事情走到这一步，俪妃就必须推个人出来顶罪，不然她必定会受到皇上的怀疑。
清辰早已厌烦了俪妃装可怜的那一套，见宁妃几句话就转移了皇上的视线，也在一旁轻声道：“皇上，贪昧主子的银钱虽然罪不至死，可这份心思却要不得，臣妾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审一审吟香这个丫头，至少要让她把这笔钱的去向说清楚，若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皇上也可从宽发落。”
俪妃想推波助澜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是见自己的事情要兜不住了，便一个个都来踩一脚，想将她给彻底的踩趴下。
皇帝下令道：“将俪妃宫里管银钱的人带上来，朕要亲自问她。”
皇后忙吩咐人说：“快着点将吟香带上来，皇上要问话。”
吟香在门口，隐约也听见了里面大概是个什么情况，进来浑身发抖的先磕了头，这才听皇上问：“吟香，既然是你掌管碧霄宫的银钱，那朕问你，你们宫里为何会出现了这么大的亏空？你要如实说来，不然朕定不轻饶。”
吟香看了俪妃一眼，胆战心惊的说：“回皇上的话，娘娘的东西，是……是咱们宫里两个粗使的小太监给偷偷卖了几次，奴婢之前跟娘娘说过不止一次，可娘娘心善，知道他们是为了接济家里人，也还算是有孝心，就没有追究。娘娘说自己没有亲人了，看着他们能为家里人的生计犯险，心里倒是觉得很感动，因此不忍心责罚他们。”
主仆两人都很会装可怜博人同情，不管皇上如何想，可显然宁妃是不吃这一套的，又追问道：“就算东西是他们偷出去卖了，那银子呢？你们宫里的银钱可是你在掌管着的，莫不是你也拿你家主子的银钱去接济家人了？”
吟香心里怕的不行，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她知道关键时候她家主子并不吝啬拿她抵罪，可是她并不想死，垂首含泪不知该如何回答。
俪妃这时候在一旁厉声道：“大胆奴才，别人算计本宫也就算了，你是本宫的贴身婢女，居然也跟着那起不成器的东西学着贪昧本宫的银钱，实在让本宫太失望了。”
吟香显然并不想认罪，可是又不敢说别的，只是流泪哽咽道：“娘娘，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皇后暗地里瞥了喆月一眼，喆月会意悄然退下，片刻之后刘安进来传话说：“皇上，皇后娘娘，采办上有个小公公求见俪妃娘娘。”
俪妃不知何事，因此也不敢吭声，萧珺心情不悦的问：“可有说因为什么事？”
刘安躬身道：“他说是俪妃娘娘托她办的事没办成，是来还银子的。”
俪妃心里一惊，顿时慌了神，她的惊慌落入皇上眼里，让萧珺愈加起了疑心，极力忍耐着满腔的怒气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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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公进来之后，俪妃见此人面生的很，根本就不认识他，正疑惑不解，听那小公公磕头道：“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给各位娘娘请安，奴才是来还俪妃娘娘银子的，之前娘娘托奴才给宫外的一位姐妹带些银钱补贴家用，可是奴才无能，去晚了人已经搬走了，没有找到娘娘所说的那位女子，所以特地来还娘娘的银子。”
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八百两的银票，恭恭敬敬的递了上来。
俪妃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见一旁的吟香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那银票，像是怕她不承认一般的故意提醒道：“娘娘难道您忘了吗？前些天同娘娘交好的那位雪倩姑娘给娘娘带信说她从良了，娘娘念在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赏了她八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娘娘再好好想想可记起来了？”
看着吟香那紧张期待的眼神，俪妃也慌乱的点头道：“是，本宫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只是时间一长就忘了。”
皇后又问吟香：“既然这银子是你家娘娘赏人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吟香又望了皇上一眼，可怜巴巴的含泪道：“皇上，皇后娘娘，不是奴婢不肯说，是奴婢想着这银子的去向……实在是碍着雪倩姑娘的身份不好说……”
宫里许多人都因为俪妃曾经**青楼而瞧不起她，倘若知道她如此厚待一个从良的歌妓，岂不更加轻视她？吟香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又怕被皇上责罚，不敢说的十分明白。
皇后见吟香倒也反应够快够机灵，也微微放下心来。
宁妃对清辰无奈苦笑，这都什么时辰了，都要快子时了，这个小太监要还银子，什么时候不能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求见，分明就是皇后施的援手，可纵然她们心里都明白，又能怎样呢？
皇上还未来的及发话，便又听到俪妃宫里的掌事太监高得升来回说，碧霄宫里有两个小太监畏罪自缢了，临死前写了遗书是他们偷卖了俪妃宫里的御赐之物，为的是接济家人，如今连累主子受责罚于心不安以死谢罪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便再和俪妃没有半点关系，清辰想皇后的手脚倒也快，这才多大一会就逼得人做了替死鬼。
俪妃闻言却突然瘫坐在地，似乎无限心痛的说：“这又是何必，本宫又没说怪他们，因为一点子身外之物却搭上两条性命，值吗？”
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演戏装慈悲。
萧珺起身什么都没说的往外走去，事情到这个地步，他也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俪妃宫里的亏空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已然明了，眼前看到的这一出出他若真的相信，那他就是傻瓜！
可是没有证据，就算是皇上也不能给她定罪。
俪妃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皇上走了好一会，她还怔怔的回不过神来，直到吟香起身去搀她，她才逃过一劫般的扶着吟香吃力站起身来。
宁妃见皇后的神色也不好，有些事情她能猜到，难道皇上就猜不到吗？今晚究竟是谁在暗中帮着俪妃，根本无需言明，大家心里都清楚。
皇上临走没有发话，可宁妃心里也很清楚，皇上越是如此，便越是对一个人失望透顶，俪妃的恩宠，怕是要到头了。
看着俪妃不甘的样子，宁妃哂笑道：“皇后娘娘，夜深了，臣妾也该回去了，娘娘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如今还能说什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点头道：“是啊，太晚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夜深风寒，脚下的路并不好走，你们也都多留神着些。”
这话似乎带着些威胁的成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可两人皆一脸平静的恭敬道：“是，臣妾告退。”
现下不管是清辰还是宁妃，谁都没有心思再去揣度皇后话里的意思，有本事就继续斗下去，清辰早已不是那个战战兢兢只求自保的小贵人，走到这一步，就算皇后也轻易奈何不得她，那她还有什么好怕？
待到宁妃和清辰出了承坤宫的门，皇后才目光严厉的望着俪妃说：“你若凡事再自作主张，本宫也帮不了你了，今晚的事如何挽回圣心，你自己看着办吧！”
“皇后娘娘……”见皇后转身就要走，俪妃慌忙解释道：“臣妾也正是因为想多帮娘娘做些事情，才想要把皇上的恩宠留的更长久些，臣妾并非完全为了自己。”
皇后冷哼道：“你既然还想帮着本宫，那行事前就要先问问本宫是否应允你那样做，否则本宫可不会一直帮你收拾烂摊子！”
俪妃知道自己如今前路艰难，想要自立门户还不是时候，便忙恭敬道：“是，臣妾知错了，多谢皇后娘娘为臣妾周全着，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依然没好气的说：“知道错就好，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你最好乞求大皇子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劫，否则就算不杀你，皇上这辈子也不会再原谅你。”
俪妃此刻也是真的有些气馁了，含泪轻声道：“是，臣妾告退。”
宁妃与清辰的轿子一前一后，两人却始终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实在是无需多言。
走到岔路口，宁妃掀帘对清辰说：“宸妃妹妹，皇后说脚下的路并不好走，要我们小心着些，其实这一路走来，本宫觉得不是路有多难走，而是绊脚石太多了，你觉得呢？”
清辰淡淡笑道：“宁妃姐姐说的是，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在乎人心反复间，再难走的路，妹妹都会与姐姐相互扶持着走完，至于那些绊脚石……迟早都能清理干净的。”
宁妃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想要清除，首先得要让她看着碍眼心里不舒服，皇上看着不舒服了，自然也就到了该搬走的时候。好了，已经太晚了，本宫就不跟你多说了，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吧。”
清辰会意，浅浅抿唇，“姐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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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会意，浅浅抿唇，“姐姐慢走。”
送走了宁妃，回头见俪妃的轿辇也往西苑的方向而去，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辛苦算计一场，到头来却讨不到半分便宜，俪妃现在一定气爆了吧？
在经过华羽宫的时候，清辰掀帘若有所思，今儿个叶涵玉因着受了风寒没能出席晚宴，清辰本想宫宴完毕之后去探望一下她的，可谁知竟然给耽搁到这个时候，想来叶涵玉早已经睡下了吧。
重重叹息一声，清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之前华羽宫有贺贵嫔和顾蔓芩住着，任何时候来叶涵玉的兰若轩，随时都能碰到进进出出的宫人，如今只剩叶涵玉自己住在西配殿，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冷清。
锦心见她面有担忧之色，便猜到她大概是担心叶涵玉的身体，便说：“娘娘，和淑仪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概是病中不想到宴会上去听那些争风吃醋尖酸刻薄的话，这才跟皇后娘娘告了病假。还好她今晚不在，不然看到俪妃这样不择手段的害人，该有多伤心？”
锦心的话竟然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早一天认清俪妃的真面目也好，至少能多一些防备，若是有一天和淑仪挡了俪妃的路，清辰从不认为俪妃会顾及什么往日情分。
“见了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已经过了子时了，漆黑的夜幕中，一轮冰冷的圆月显得格外明亮，宫道上的月色如下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每一座宫殿，都如黑夜里蛰伏的巨大的野兽，住在里面的人便是这兽的心脏，只是不知道这么多的心里有几颗是干净的。
寒风骤起，刺骨而又带着些许潮湿之意，云岚望了望北面的天空说：“正月十五雪打灯，这话果然不假，北面已经看不见星子了，怕是又要有一场大风雪要来了。”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下了暖轿，站在冷风肆虐的院子里，抬眸望着逐渐被乌云吞没的皎洁寒月，澹然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一个冬天都熬过去了，眼看着就要立春，再大的风雪也不过是穷途末路不必担心了。”
走到廊下，清辰不禁吃了一惊，问：“福公公？皇上在此？”
福泉正倚着门框打瞌睡，没留意到她回来了，醒过神来忙躬身道：“娘娘，您可回来了，皇上都等了好一会了。”
清辰不曾想萧珺那样大怒气的出了皇后的承坤宫，居然来了自己宫里，忙打起帘子进屋，顺手就解了身上的披风，到西暖阁见萧珺正站在妆台前，望着手里的一块玉佩出神。
清辰忙上前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伸手拉过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将另一只手里的玉佩递到她面前，似是有些紧张的问：“这块玉佩你是从哪得来的？”
清辰这才想起来，今晨锦心给她找一枚红宝石的凤钗，不知收在哪个匣子里了，便将所有的首饰盒子都拿出来翻了一遍，这玉佩大概就是那时候不小心被翻出来的，她之前本嘱咐过锦心要将这枚玉佩收好不要让别人看见，可谁知被这粗心的丫头竟然给随便的扔在了常用的首饰盒里。
看皇上的神情，他似乎是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不敢撒谎，便实话实说：“是先生身边的苏狄交给臣妾的，他说这玉佩事关臣妾的身世，可是臣妾在西苑猎场见到先生的时候，他也没来的及跟臣妾提当年的事情，皇上也认识这玉佩吗？”
萧珺无意识的点了下头，随即又否认道：“只是看着眼熟，记不起在哪见过了，不过朕觉得这块玉佩不错，喜欢得很，可否借朕把玩几天？”
清辰脸上的神情极为莫名其妙，想萧珺也许不只是看中了这块玉佩这么简单，既然她答应他永不相问，那她的身世如何她也不会再去深究，玉佩给他也无所谓，便答应道：“皇上若是喜欢就拿去吧，反正臣妾留着也没用了。”
萧珺迅速将玉佩掖进了袖子里，这才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清辰接过云岚的茶要递给他，他却伸手推给了她，“皇上走的快，可臣妾的轿辇却因为晚上路不好走行的慢了些，况且臣妾哪里想到皇上今晚会来臣妾这里？”
萧珺抱着她，将头埋在她怀里似乎是想安静一会，只是越抱越紧，最后干脆就将她抱到床上去了，“辰儿，你答应朕一件事情好不好？如果将来你能为朕诞下皇子，那你一定不可以陷害朕的其他皇子，如果你答应，朕一定厚报你！”
清辰无力苦笑，原来他是这样不相信自己，如果她真的是同俪妃一样的蛇蝎心肠，那答不答应不也就是一句话而已，能作数吗？
“皇上，臣妾虽然无才无德，可是皇上也不要太看低了臣妾，将来若是臣妾有幸能为皇上诞下皇子，与辛充容的心思是一样的，臣妾求皇上永远都不要考虑将他立为太子，臣妾只求他能平安长大。臣妾有自己做人的底线，就算皇上不说，臣妾也绝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有损阴德的事情。”
萧珺将头埋在她肩窝里，似乎极为疲惫的说：“朕其实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不然你也不会那么拼命的想要保住二皇子，朕只是想安自己的心，不想让你变得同她们一样扭曲，后宫改变一个人不需要多长时间，朕不求你出淤泥而不染，只求你留住起码的善良。”
清辰双手捧起萧珺的脸颊，望进他漆黑深邃的双眸里，认真道：“臣妾答应皇上，臣妾说到做到，绝不谋害皇上的孩子。”
萧珺声音嘶哑道：“朕只是不想失去当初的绾贵人，朕是真的怕朕的辰儿会变的像今天的俪妃，那样朕该怎么办呢？”
“臣妾不会变成俪妃，臣妾永远都是皇上的绾贵人。”
萧珺紧紧抱着她，吻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朕知道辰儿不会，朕一直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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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皇帝洗漱了休息，清辰听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声怎么都睡不着，今冬像这样大风雪的天气并不少，有多少个夜晚她就是这样听着风雪声一个人冷清的睡去的？孤枕凉衾的滋味不好受，可做皇帝的女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听呼吸就知道她还没有睡着，萧珺翻了个身揽住她的纤腰问：“怎么了，因为什么睡不着？朕明天要沐浴斋戒入佛堂为太后和大皇子祈福，所以就算睡在你身旁，也不能碰你，朕如今是身心俱疲，委屈你了。”
有他在的感觉真好，至少身边是暖的，不至于半夜翻身，身后一片冰凉，她很享受的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道：“皇上说哪里话，臣妾就算再不济，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我们既是夫妻来日方长，也不会在意这一时的欢好，臣妾睡不着，是可怜大皇子不满百天，就要受这样的病痛折磨，今晚不止是臣妾睡不着，怕是肖婕妤和冷昭仪也无法合眼。”
萧珺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叹息一般的说：“朕知道你心地善良，总能苦别人所苦，放心吧，大皇子有佛祖保佑着，绝不会有事的。时候不早了，快些睡吧，朕可不想明天早上看见你肿着眼睛的丑样子。”
眼看着不到两个生辰天就要亮了，明早还要上早朝，不能再跟他多说了，清辰靠在他怀里有些满足的说：“臣妾之前病着，什么丑样子皇上没见过，偏这会子就嫌弃臣妾了，就算皇上嫌弃，臣妾也不怕，总会把皇上抢回来的。”
萧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没说话，抱着他安然睡去。
因着昨晚休息的迟她睡的有些沉了，睁眼的时候皇上已经去上早朝，她匆忙爬起来洗漱了去给皇后请安，见一路上宫人们都在冒着风雪清理宫道，前头才扫完，后面不大会便又落了一层雪花，清辰没想到这场雪竟然会下得这样大，丝毫不输严冬时节的样子。
锦心撑着黄绸布伞走在软轿旁，一说话嘴里便呵出一团白雾，饶是这样冷的风，还是堵不住她的嘴，“娘娘，皇上走的时候交代说，晚上会过来用晚膳，最近各宫里都要吃素，皇上怕娘娘身子弱受不住，吩咐了内务府多给娘娘送些血燕和紫山参来补身子，奴婢想着晚上给娘娘做个桂圆莲藕紫参汤可好？”
清辰笑道：“早膳还没来的及用呢，你已经想到晚上了，不过也好，如今你的手艺越发精进，像是摸着皇上的口味了，也多亏了你们用心。”
锦心扛着伞，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的有些拿不稳，可还是紧紧跟在轿旁说：“这都是云岚姑姑的功劳，你看锦秀向来对厨房里的事情不用心，如今也能做出许多拿手菜了。奴婢没有想到，云岚姑姑居然懂那么多，奴婢跟着她可真是长见识学了不少东西呢。”
清辰想了想点头道：“那你就好好学，省的将来出嫁了让婆家人不满，倒像是我把你给纵坏了。若是再得着个厉害些的小姑子，那就更有你受的了，小姑子有时候可比婆婆更难伺候，所以未过门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其他人拉拢过来，关键时候要有人帮着你说话才行。”
锦心脸上一红，见抬轿子的小太监偷着抿嘴，更觉得不好意思，撅了撅嘴跺脚道：“娘娘就是会打趣奴婢，奴婢和娘娘说正经事呢，娘娘不听就算了，还趁机开奴婢的玩笑，奴婢再也不说了。”
云岚见锦心害羞的不行，心里感慨，然不住就叹道：“娘娘这哪里是打趣你，是不放心在教你，平日里娘娘那么疼你，凡事都由着你，这若进了夫家的门我们看不见了，你又没有父母兄长可以依靠，万一在人家受了委屈，娘娘可不要心疼吗？”
锦心忽然就鼻子一酸，禁不住就想要落泪，“奴婢不想离开娘娘，奴婢愿意伺候娘娘一辈子。”
清辰啧啧两声，对云岚说：“你看她这好动的性子，是能留的住的吗？我倒想着赶紧找个可靠的人家把她给嫁过去，自己当家作主了，看她还这样跳脱，一刻也不肯安分。”
锦心抽了抽鼻子问：“感情娘娘这是嫌弃奴婢了，想早点打发了奴婢呢，奴婢才不走呢，就赖在娘娘身边了，看娘娘能怎么办？”
清辰放下帘子前，又说：“那我给你攒的那些嫁妆岂不是用不上了？亏我还想风风光光的让你出嫁，谁知道你竟不稀罕。”
“娘娘又欺负奴婢，奴婢不依……”
清辰想今儿个大雪，既然已经晚了，那就不必再着急忙慌的赶着去承坤宫，反正皇后娘娘人前一向大度，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个怪她。
到了皇后的承坤宫，清辰见椒房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果然自己是最后一个过来的，忙上前给皇后请安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今儿个大雪路滑难行，臣妾来的迟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却没有如她料想的那般宽和一笑也就算了，反而沉着脸色说：“偶尔来迟，本宫不会介意，何况又是这样的天气，宸妃你先坐吧。”
清辰见皇后语气不善，心里暗自嘀咕着莫不是因为昨晚的事，皇后心里不高兴吗？可就算她不高兴，也用不着冲着她来吧，那是俪妃和宁妃之间的较量，皇后不至于要迁怒到她头上，至于吗？
才刚落座，就听秦婉容啧啧两声道：“宸妃当真今时不同往日，连皇后娘娘也敢搪塞了，这天下大雪，又不是单给娘娘一个人下的，就连俪妃住在西苑那么远的地方，都没有来迟了，这端阳宫距离承坤宫才几步路？来迟了不说是自己的原因，却要怪老天爷，你也好意思。”
这话说的极为不给人留脸面，清辰淡淡瞥她一眼，正要开口，就听宁妃替她解围说：“就算是臣子上朝，遇上雨雪天还有迟到的时候呢，皇上也从不因此怪罪，何况是后宫？秦婉容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说到底宸妃也不是故意的，昨儿个皇上宿在她宫里，今晨必定是伺候皇上上朝耽误了些时候，皇后娘娘都能体谅，你这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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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说：“正是因为皇后娘娘宽和，才纵的有些人恃宠而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连找个借口都不肯用心，可见是多么的嚣张，若是不罚，以后岂不人人都要效仿，皇后娘娘威严何在？”
清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也赞同秦婉容的话：“本宫觉得这话说的很好，只是不知道秦婉容认为该如何责罚本宫才好？”
秦婉容得意笑道：“不如宸妃就去椒房殿外跪上两个时辰反省一下，也好提醒众嫔妃要谨慎敬上，不可随意冒犯皇后娘娘的威严。”
外面大雪纷飞，北风怒吼，这是诚心要折磨人了，宁妃不满的瞥了秦婉容一眼冷笑道：“外面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亏你想的出来，只是皇后娘娘刚才已经说了不予怪罪，这会子秦婉容却又说要宸妃去外面跪着反省，本宫多嘴问一句，宸妃是该听你的呢，还是应该听皇后娘娘的呢？宸妃好歹是妃主，难道还要听令于你一个小小的婉容？适才本宫听你说‘谨慎敬上’，可你如此态度对宸妃说话，难道就不该罚吗？”
清辰默契含笑，望着气急败坏的秦婉容说：“若秦婉容能代替皇后娘娘号令嫔妃，那本宫愿意出去跪着反省，怕只怕秦婉容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身为婉容却有着一颗统驭六宫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大不敬。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秦婉容是想维护皇后娘娘的威严，还是想毁了皇后娘娘宽厚贤良的名声？若秦婉容真是那么‘谨慎敬上’，那最好一年四季都别迟到，也给众人树个典范，在座的各位姐妹可都看着呢，秦婉容以后可千万不要来晚了。”
外面这么大的风雪，因为迟到这点子事，皇后就让她出去跪着，那她宽厚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秦婉容知道再说下去她也占不到便宜，气的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她也不过是想借机发难让清辰难堪罢了，就算有取皇后而代之的念头，如今却也是不可能的，万一让皇后起了疑心，反而对她不利。她只恨清辰这么会将人，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万一来迟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她才不会顺着她的话往坑里跳呢。
聪明人早已敏感的觉察出，如今宫里皇后和俪妃是一派，而宁妃和清辰也已经暗中联手，秦婉容非得以一个五品婉容的身份来挑衅二品的妃主，活该她受辱。
皇后见大殿里安静下来，这才目光威严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望着清辰问：“宸妃最近可有与你的那位先生秦子朔有联系啊？”
清辰有些讶异皇后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摸不着头脑的说：“臣妾自打入了宫，便再没有与先生见过面，更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不曾联系过。”
皇后又声色俱厉的追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是实话？”
清辰莫名点了点头，“臣妾不敢说谎，先生向来行踪不定，臣妾又身居后宫不得随意出入，确实难有联系。”
“那这是什么？”皇后抓起身旁楠木小桌上的几张纸带着怒火向她掷来，“你别告诉本宫连你自己的亲笔信都认不出来了！”
几张纸飘然落在清辰脚下，她却没有弯腰去拾，只端然而坐，等着锦心捡起来递到她面前，她也没有伸手去接，只就着锦心手里看了几眼，澹然道：“这不是臣妾写的。”
皇后扔的，她就一点要俯首去拾吗？
一封暧昧的书信，内容有些不堪，全是思念旧情之言，甚至约了私会的时间地点，那笔迹与她的如出一辙，想来是找了极擅书法的人来模仿的。
清辰不解释，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惹得皇后极为不悦，“落款有宸妃的闺名，难道宸妃就不跟本宫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清辰正色道：“不是臣妾写的，臣妾如何跟皇后娘娘解释？一封书信，谁都可以模仿臣妾的笔迹来嫁祸臣妾，敢问皇后娘娘是从哪里得到这封信的？”
皇后并不回答她，只是冷声吩咐道：“把东西拿上来，让宸妃看一眼。”
立刻有小太监奉命而去，不大一会提着盏落满了积雪的孔明灯进来，清辰认识那盏灯，正是昨天晚上她放飞的那盏，上面的图样她记得，画的是富贵多子，一个垂髫小童悠闲的躺在桂花树下，怀里抱着个硕大的石榴，身边滚落几只成熟的蟠桃，空中飞着一只寓意吉祥的仙鹤，石榴“多籽”，意味多子之意，桂花树则是象征富贵，因此画这副图的人，在一旁留了“富贵多子”四个字。
清辰当时很喜欢那小孩子的惫懒神态，天真可爱而又带着些让人无奈的慵懒，让她想起一首吴歌里面的几句，“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这样生动传神让她爱不释手，因着喜欢就多看了几眼，印象也就特别深刻。
如今皇后将这孔明灯拿了上来，清辰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怪不得这信上有水渍，等会必然会有人出来作证，这封信是从她的孔明灯里捡到的。
皇后沉声道：“今儿个早上，打扫御花园的小公公捡到了这盏孔明灯，在里面发现了这样一封信，就将她交到了本宫这里，宫闱丑事不宜外扬，本宫已经下令将那小公公关押起来，宸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清辰无声苦笑，既然不宜外扬，又为何要当着六宫嫔妃的面公然审问？她与秦子朔的那段往事，不断遭人诟病，这辈子就真的说不清了么？
“皇后娘娘，臣妾昨晚放在孔明灯里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惟愿平安，’而并非是一封书信，请皇后娘娘明鉴。”原来皇后不悦，不是因着她来迟了，而是因着这个缘故。
今晨当着六宫嫔妃的面，有个小太监来椒房殿呈上了这封书信，皇后看了勃然大怒，众嫔妃对这样的事也都显得极为不齿，可真等到清辰来了承坤宫，不知为何又都不敢言语了。
“你说你祈福的孔明灯里只写了这四个字，可有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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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一时哑然，祈福这种事情，都是不为人道才会灵验，哪里有将自己的愿望挂在嘴上的？
她正要开口说没有，就听殿外传来一个声音说：“朕就是证人。”
皇后微微愕然，片刻之后慌忙带众嫔妃起身行礼接驾，“臣妾等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快步进来，目光并未在清辰这里逗留，而是径自朝上座的皇后走去，“免礼吧，都起来说话。”
皇后吩咐喆月上茶，然后才道：“皇上今儿个怎么这么快就下了早朝？一大早来臣妾宫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朝堂上没什么大事，朕就回来的早些，况且今天皇后和俪妃要入佛堂为太后和大皇子祈福，朕也要过来看看问一句，宫里的事情皇后打算怎么办？都交给宁妃来打理吗？”
皇后笑道：“可不是吗，臣妾已经嘱咐了宁妃，这些日子怕是要辛苦她了。”
萧珺饮了两口参茶，顿觉身上暖和了许多，适才一路紧赶，喝了几口凉风确实有些不太舒服，这会子放下茶杯说：“也好，宁妃一直帮着皇后协理六宫，暂时由她来替皇后操持这后宫的事情，朕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顿了顿又说：“刚才朕在门口，似乎听见皇后问宸妃孔明灯的事情，朕昨晚确实看见宸妃就只写了四个字，皇后要证人做什么？”
皇后将事情原原本本跟萧珺说了一遍，无意间回头，见宁妃正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在闲闲饮茶，一副毫不紧张的样子，便瞬间明白了，皇上之所以能这么快的赶来，必定是她让人去通风报信请来的，就在不久前，宁妃身边跟着的婢女兰嫣确实借故出去过一趟。
皇后搭在凤椅上的一只玉手忽然就握紧了拳头，想宁妃定是怕自己一旦坐实了宸妃的罪名，即便皇上来了，碍于一国之母的威严，也不能让她的决定朝令夕改，如此宁妃岂不少了一个帮手？一旦宸妃被废，再行加封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皇后轻易不得发落嫔妃，一般都会先同皇上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可倘若妃子真的犯了七出之罪，皇后是可以动用凤印下令废黜的。
宁妃正是清楚这点，才急忙着人去告诉了皇上。
皇后见皇上与清辰适才所说如出一辙，心里没底不知他是刻意袒护还是真的看见了清辰所写的内容，便吩咐人将那几页书信呈上来说：“臣妾也不想冤枉了宸妃，这才问她有没有证人，皇上看看这信的字迹是否出自宸妃之手，臣妾愚钝分不出真假，这才着人将宸妃之前在佛堂抄的经书取来对比了一下字迹，看着倒是真如出自一人之手。”
皇上大略的看了下那内容，面上也不见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问：“那个捡到灯的小太监呢？”
皇后见问，忙回道：“臣妾怕他胡说，着人将他关起来了。”
萧珺冷冷吩咐道：“传旨，将那搬弄是非的小太监杖毙！”
皇后似乎没听清楚一般，满脸惊愕的问：“皇上这是为何？”
萧珺将手里的信纸丢在桌上，吩咐福泉说：“去把之前朕吩咐宸妃抄写的《帝王古鉴》和《历代君臣鉴》都拿来给皇后过目。”
福泉应着，忙吩咐人去取，萧珺似乎并不在意此事，着人去取东西的空档，只询问了一些后宫琐事，倒是让皇后心里愈加没底起来。
刘安呈上清辰之前抄的那两本书，萧珺接过来看也不看的递给皇后说：“朕知道你们都以为朕是在袒护宸妃，可皇后再细细比对一下，看可有不同？”
皇后耐着性子又比对了一遍笔迹，疑惑的说：“皇上，恕臣妾眼拙，实在看不出这些字有什么不同。”
萧珺将书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字说：“你看这个字，可有区别？”
皇后见那是一个“爱”字，宸妃所写是如此，但是信纸上的那个“愛”字却略有不同，中间多了一个“心”字。因着是之前写的，因此也就不存在造伪证的可能。
皇后不解的问：“宸妃当时写这个字，为何是减了笔画的？”
萧珺淡淡笑道：“不是减了笔画，而是她写这个字向来如此，所以朕一看这封信，便知道不是出自她之手，而是有人刻意模仿伪造的，因为不知道她的习惯，所以才会出了这样的纰漏。”
当初萧珺见她写这个“爱”字，也曾疑惑的问她为何要如此写法，她回答是什么简笔字，他当时并未听懂她的意思，只是怅然若失的说：“没有心，怎么能算是爱？朕不说它是错的，可它至少是不完整的。”
彼时清辰对他的这句话并未多想，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道皇上当时说这话是别有深意的，也许他能觉察的出当时她对他虽然不是虚情假意，可至少她心里还有别人，她给他的爱是不完整的。可是爱一个人本就无关对错，所以他不说她是错的，却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她……
清辰有些不安的望向皇帝，心中不仅是惭愧，更多的是感激。他当时明明知道的，却什么都不说的包容着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却又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她，怎能不让她感动？要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大度到不在意的，或者说皇帝会更在意他的女人对他是否忠贞。
萧珺没有回应她，却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情绪一般，暗中勾了勾嘴角，可就是这浮光掠影般的笑意，还是落入了清辰的眼里，她垂首不语，心里却是无比欢喜，这样被一个人呵护着的感觉真好。
皇后心中轰然一下，脸色忽然就灰白了下去，似乎觉得刹那间已经看到了以后的一败涂地，心惊不已。不是不知道皇上极宠宸妃，只是没有想到就连她写字的习惯皇上都这样用心，人谁没有习惯，除了宸妃，皇上还记得谁的习惯？俪妃么，不见的。
深吸了几口气，皇后尽量平稳了自己情绪，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皇上英明，如此也不至于冤枉了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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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点了点头，目光沉厉的扫过殿中的一众嫔妃，正色道：“朕在此声明一件事情，宸妃与秦子朔之间是清白的师徒关系，倘若以后还敢有人拿此事造谣生事，朕定会直接下令赐死。事关皇家名声，朕的脸面，如果有人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和朕的颜面执意要生事，朕也不在意赏赐她一条白绫。眼下太后和大皇子都病着，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添杀孽，因此这回就算了，只将那捡到灯笼的小太监杖毙吧，至于是谁在背后生事，朕希望她好自为之。如此是委屈了宸妃，朕以后自会补偿，朕和皇后还有事要说，若无他事，你们就都跪安吧。”
宁妃含笑转头瞥了她一眼，带着众人起身告退。
出了承坤宫，风雪丝毫没有减小，宁妃在暖轿前站定了问：“你心中可有数？”
这话乍一听没头没脑的，清辰却明白她问的，无非就是谁导演了这一出，想要毁了自己的清誉。
轻摇了摇头，清辰无奈道：“总不至于是俪妃吧，她哪来的好谋算，一天一夜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宁妃又意味深长的问：“本宫也觉得不是她，你以为那小公公拿上来的，真的是你昨晚放飞的那一盏灯笼吗？”
既然里面的书信不是她的，那盏灯笼又怎么会是她的？
清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想在这冷风里久留，她若真想查什么，以小胤子如今在内务府积攒下的人脉，不见的会查不清楚，因此便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同样的灯笼也许有许多盏，又该从何查起？姐姐协理六宫已经够忙了，妹妹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既然皇上都说算了，那就让这事过去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慢慢等着就是。”
宁妃见她似是不愿深究，因此也不强求，点了点头，临上轿前微笑道：“本宫知道你好耐性，那我们就先放过她，慢慢等着瞧好了。”
一路上都有宫人在清扫积雪，人多的地方不宜多说话，一直回到端阳宫云岚才问：“今晨的事，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谋算，娘娘觉得会不会是秦婉容？”
清辰心里吃不准，迟疑道：“若真是她，那今天在皇后娘娘宫里，她与我如此针锋相对，会不会太明显了些？况且这个时候她完全没必要掺和后宫的争斗，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何必非得和我过不去？”
云岚想了想又说：“如今这后宫里，能与娘娘争锋的人实在不多了，俪妃昨晚布了好大一个局，仅是筹谋着想得个皇子已经费尽心神，奴婢觉得此事应该与她无关，那剩下的还有谁呢？”
清辰坐在暖榻上，抱着茶杯细细忖了一会，才慢慢道：“你看，如今宁妃这边除了郝婉仪，大概不会再有人与我过不去了，难道是她？林婉仪有孕，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树敌，那么剩下的人里头，桑婉容还想暗中靠着我们两头占便宜，所以应该也不是她，如此一来，除了郝婉仪和皇后，我倒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做了。”
“娘娘说的是，有些事，至少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能有所防备。”云岚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就带着些怒气说：“之前姝贵仪她们就几次三番拿娘娘和秦先生的那段过往生是非，如今居然还有人存着这样的居心，也幸好皇上信任娘娘，不然像今天这样如何能说的清楚？万一皇后给娘娘定了罪，那娘娘的清誉岂不都要毁了？”
思及当时萧珺的神情，清辰心里觉得暖暖的，几次三番她被人逼到绝境，他都态度强硬的护在她身前，想尽办法的保护她，李美人死的时候是如此，顾婕妤死的时候也是如此，红蓼死的时候也是如此。当发现秦子朔居然就是萧宏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回宫来，不惜对太后撒谎也要保护她。前前后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若是没有他的信任，她也许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微微抿唇，清辰浅浅的笑容里饱含感激之意，“皇上今天下了严旨，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污蔑本宫了，这事总算是了结了。对了，等下你吩咐小胤子这些天去御膳房多领些新鲜的蔬菜回来，皇上既然暂时不打算召嫔妃侍寝，想来也懒得去各宫走动，我们这里离的最近，皇上怕是时常会过来用膳，就算不能食荤腥，也要保证有营养，不能因此伤了龙体。”
云岚见她一脸的幸福，心里也替她高兴，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尽心去安排的，就算是素菜，也定会让皇上吃的高高兴兴的。”
皇后用过早膳，沐浴之后便带着俪妃去了莲心堂小住，后宫事宜暂时全部交给宁妃来打理，清辰想俪妃入了佛堂，这宫里至少可以安宁几天了。
午后雪小了许多，她带着锦心去探望叶涵玉，可不巧叶涵玉却去了瑶淑仪宫里，清辰也想去凑个热闹，路过太液湖的时候，见有个人站在岸边，看背影就知道是萧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小陆子无意间一转头看见了她，对萧珏说：“殿下，宸妃娘娘过来了。”
萧珏缓缓转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既然碰见了，总要过去问候一声，清辰想她虽然在梅园撞见了他与俪妃的事情，可当时那种情况……萧珏也许压根就不知道她去过那里吧。
锦心见萧珏神情怔怔的，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想也许他有话要对清辰说，便暗中打了个手势，带着小陆子退的远了一些。
清辰见萧珏的肩上已经落了许多积雪，想来他在这站的时间不算短了，便问：“听说殿下病了，现在可好些了吗？”
萧珏似乎心情不好，点了点头，避开她的目光问：“我没事，辰儿，你脖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清辰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明知那是俪妃的诡计，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不自在，“只是皮外伤，早就好了，殿下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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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轻叹一声，望着远处的湖面怅然道：“你说担心吗？我如今真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关心你，我向来觉得爱一个人不必非得要占有她，只要看她开心就好，可我真是高估了自己……”
清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不知要如何劝慰，也许对萧珏来说，他更愿意她不知情吧？
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却见萧珏转身径自走了……
如果真是萧珏自愿的，他看上去为何如此伤心？清辰忽然想起那次她听到的俪妃和萧珏在假山后面的对话，难道这一次也是俪妃的诡计？她为了寻求世子庇护，竟然不惜用身体做赌注去勾引他？
清辰恨的咬牙切齿，将手里的雨伞狠狠掷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俪妃，她居然无耻到如此地步！是的，对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只要对她有利，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锦心见她如然间就发了怒，而且还不似往常的样子，不知道萧珏对她说了什么，惹的她发这么大火，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黄绸布伞，问：“娘娘，殿下他说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
“不是她，是俪妃！”清辰怒极反而冷笑道：“原本我还以为是世子糊涂了，没想到又是她，定是用了那些下作的手段让世子迷了心智才会……她胆子也真够大，连世子殿下都敢算计着！”
锦心略一想就明白了清辰的意思，左不过就是催情之物罢了，狠狠呸了一口不屑道：“娘娘别生气，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她诱骗世子殿下定然没安好心，娘娘要不要提醒一下殿下？”
清辰没有吭声，此刻也没了玩的心思，转身回宫思量再三说：“这种事情殿下不会愿意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不想让他难堪，俪妃如此做，无非就是想让萧珏在她危难之时救她一命罢了，暂时对世子也没什么危害，还是算了吧。你嘴巴严实着些，千万别将这事漏出去，不然世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锦心忙道：“奴婢明白，俪妃死不足惜，可不能带累世子的清誉，她不配！”
回到端阳宫，云岚正在忙着摘菜，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便问：“娘娘去看望和淑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不放心皇上的晚膳吗？”
清辰扯下身上的披风，进了内室边烤着手边说：“和淑仪去探望二皇子了，路有些远我就没跟着去，皇上午后才去了佛堂，要在那里抄经祈福两个时辰呢，素菜容易做些，不用这么早准备吧？”
云岚笑道：“娘娘平日里不大下厨，不知道素菜亦有素菜的讲究，虽然娘娘更喜欢吃家常菜，可若是有些花样在里头，皇上看着也高兴不是？小厨房新做了栗子山药糕，娘娘趁热尝尝吧？”
虽然她平日里吃素较多，可若是让她七七四十九天不沾荤腥也确实觉得有点难过，倘若素菜再没点花样，就更没什么胃口了，所以到底是云岚想的比较周到。
清辰吃了两块栗子糕，便吩咐锦心拿了纸笔来开始抄写经文，这是之前皇上的口谕，不用去佛堂的嫔妃，每天都要为太后和大皇子抄经祈福。
这一写就写到了黄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见天色已经擦黑，外面小厨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这等着皇上来用晚膳。
萧珺过来的不算晚，清辰见他穿的是寻常的象牙色银线联蝠团龙袍，便知道皇上从佛堂出来，定是回福熙宫换过衣裳了。
皇上除了朝服，一般在御书房接见朝臣都穿明黄色的九龙腾云袍，只有来后宫才喜欢穿颜色素雅的家常衣服。清辰每每看见他穿这个颜色，那神态举止，都禁不住会有些恍神的想起一个人来。
清辰抱着他不肯松手，轻声笑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坂屋，乱我心曲。”
萧珺目光微闪了闪，饶有兴趣的揽着她问：“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乱了你的心曲？”
清辰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臣妾不记得了。”
“快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将她往怀里抱的更紧了些，下巴蹭着她的脸颊感慨道：“朕等这句话，等的可是够久了。”
清辰见他原本靠在身后的软枕被碰在地上，就伸手去够，被萧珺弯腰抓起来扔在一旁说：“别乱动，快回答朕的问题。”
“都说了不记得了。”她靠在他怀里，突然伸手覆上他的脸颊，只露出两只眼睛，却被萧珺极为敏感的一把握住了手腕，“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辰心里猛地一抽，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只是因着他的眼神，那眼神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情不自禁的就想去求证什么一样。
“没，没，臣妾只是看皇上……皇上……”她有些害怕的说不成句，惟恐他再误会她又想起了秦子朔。只是刚才的感觉，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可却似乎是从记忆深处突然苏醒的一般，让她极为自然的就做了那样一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做什么。
虽然明知道秦子朔是萧宏，可是却总觉得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陌生，尤其是他那双阴鸷的双眸，更是让她从心底觉的抵触。
“你刚才把朕当成了谁？”
皇帝的语气明显有些不高兴，脸色也寒了下来，清辰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害怕的将他抱的更紧了，她是真的怕他会误会了什么，就此拂袖而去。
“皇上，臣妾没有将您当成先生，臣妾没有……只是突然间在想，若是当初跟臣妾一起隐居的那个人是你该有多好……”
萧珺的眉心微跳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默然而又僵硬的坐在那儿，见她一脸惶恐含泪委屈的样子，轻咳了两声避开她的目光说：“朕，朕没有别的意思，随口一问而已。朕与萧宏是手足兄弟，容貌亦有七八分的相似，朕相信你刚才的举动是无心的，无论如何，你心里都只有朕一个人，朕不会怪你。”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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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抱着她，在她唇边轻轻吻了下说：“好了，我们不说那些了，朕适才去看过大皇子，他已经退了烧，如此朕就可以放心了。你不要怕，朕任何时候都相信你不会背叛朕，这段时间朕不召嫔妃侍寝，你这里离得近些，想来在你宫里多吃几顿饭，也不会让她们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可要辛苦你了，你可愿意。”
清辰跳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才又落回肚子里，往他怀里靠了靠说：“臣妾求之不得呢，只是臣妾这里做不出御膳房里的花样，只有家常菜色，皇上不会嫌弃吗？”
萧珺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家常菜，朕听着就觉得心里舒坦，朕自小就不懂家是什么，有父母却也不知何为天伦之乐，也是每每到你这边来，才觉得这样随意贴心就是家吧？有时候处理那些繁重的朝政累了，想着你就在后宫等着朕回来，再累朕也觉得心里满足了。有辰儿在，朕就觉得这是老天对朕的厚待。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的愿望，何尝又不是朕的？其实萧宏想要这皇位，若不是他杀孽太重，朕就给他又如何？朕带你去逍遥天下，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那该多好。”
清辰虽然心里感动，却也早就不做这样的梦了，从萧珺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要一辈子都是皇帝，再不可能回头，倒是她有些担心的说：“皇上这话在臣妾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了，否则臣妾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萧珺想了想点头道：“外人？说的很好，于朕而言，她们都是外人，只有辰儿是朕的‘内人’，放心吧，朕岂会让外人伤害你？”
清辰含笑不语，心里却是满足的，她不觉得他是在花言巧语的骗她，身为帝王纵然他有无奈负她的时候，可是他待她的心却并不是假的。帝王亦是人，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你命里不能失去的痛，是宁愿痛苦也不舍的丢弃的幸福。
见福泉进来回说晚膳准备好了，清辰忙起身伺候他净手用晚膳，六菜四汤都是云岚精心准备的，皇上看见那冒着热腾腾香气的饭菜就心情大好，忽然回头对她说：“若是再多一个人就更圆满了。”
清辰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问：“皇上想请谁来一起用膳，臣妾着人去请就是了。”
萧珺邪邪勾唇，指了指她的小腹说：“去请吧，皇子公主朕都喜欢。”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不敢吭声，却都在抿嘴偷笑，清辰有些窘迫的瞪了他一眼，萧珺笑了几声只当没看见。
晚膳后两人下了会子棋，皇上觉得有些疲乏，便在暖炕上躺着歇歇神，清辰枕着他的胳膊静静的陪着他，听萧珺说：“辰儿，太后之前跟朕定了三月份要选秀，朕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将宫里的嫔妃再晋一晋位份，朕想晋你为贵妃，你看如何？”
清辰想了想问：“宁妃和俪妃也同臣妾一同加封吗？”
萧珺稍微侧了下身，揽着她的腰身说：“不，皇后的意思是从妃位以下开始晋封，可朕总觉得委屈了你，也只能如此补偿了，朕知道你不看重这些，可是这也是朕的心意，希望你能明白。”
“臣妾明白，不过如果宁妃姐姐不晋升的话，暂时也不必给臣妾这样的殊荣，不然皇上如何服众？”宁妃在王府时就是地位仅次于王妃的侧妃，入宫后又一直帮皇后协理六宫，不管是从地位上还是从功劳上，她都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倘若这个时候出了个贵妃，那宁妃的地位岂不尴尬？她怎能以妃位去号令贵妃？
萧珺倒是似乎并不担心这点，缓缓道：“就算你封了贵妃，朕也相信你不会与她为难，况且宁妃本来是有机会封贵妃的，如果你答应，朕就下旨，一同加封你们二人为贵妃好了。”
清辰摇了摇头，去年这个时候，她才是个小小的贵人，短短一年她已经是宸妃了，如果皇上再额外加恩成了贵妃，想不惹人嫉恨都难。宁妃封贵妃是理所当然，毕竟家族辅助皇帝登基有功，如今在朝堂上也深得皇帝倚重，倘若有个一男半女，就算封皇贵妃也无可厚非。
“皇上要封宁妃姐姐，臣妾并不阻拦，但是臣妾就算了吧。臣妾明白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臣妾都记在心里了。有句老话说，‘凡事太尽，缘分早尽，’臣妾宁愿皇上对臣妾的爱是细水长流的，等到多少年以后，臣妾白发苍苍的时候，皇上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臣妾，不嫌弃臣妾又老又丑。臣妾可不想像历史上的那些宠妃，得宠时万人不及，可也不过三五年的时间便君恩尽失下场凄惨。臣妾宁可做万年青，虽不起眼却能长长久久的陪着皇上，而不要做春日里的樱花，开时灿烂，可也不过一季就凋落任人践踏。”
萧珺似是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头，虽然心里很受用她的这番话，却故作无奈笑道：“朕不过就是征求下你的意见，你怎么就这么多话，聒噪的朕脑仁疼。算了，你不稀罕，朕就等你稀罕的时候再给，去给朕端杯茶来，你这屋里忒热，朕渴了。”
位分太高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你还根基不稳的时候，更是不能爬的太高，宫里也好，朝堂也好，有些东西是一步步积攒起来的，要打牢基础才能往上走，事实就是有了沐家做后盾，她在后宫的地位着实稳固了许多，但是却还远远不够她坐上贵妃的宝座。她不是宁妃，没有她那样根深蒂固的基础。
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与她而言，却是还远着呢。
清辰起身去给他倒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皇上已经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他，便抱了被子来，轻轻的给他盖好了。
嘱咐福泉派人去给皇上将朝服拿来，这样明日上朝便不用再匆忙回去换衣服了，一切准备妥当，端阳宫这才落锁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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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在暖榻上，萧珺这一夜也睡得很舒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见她早已经起身准备了些参粥，还有刚出锅的热热的小笼包，并许多小菜碟，皇上本来是下了早朝才用早膳的，见她准备的这样齐全，便忍不住坐下顺便就将早膳用了。
昨晚才停了雪，今晨外面一定冷的很，这样灌一肚子凉风去上朝多难受？
不用说萧珺也明白她的用意，这样热热的吃点东西再走，路上也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朕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小笼包了，朕做皇子的时候，经常能吃到京城大街上的许多很有名的小吃，如今也只能回忆了。”
清辰坐在一旁，见他粥吃完了，便又给他盛了一碗递上来，“臣妾之前也吃过不少地方的特色小吃，凭着记忆跟云岚做的，虽然做不出十分的味道，但七八分还是有的，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以后就一样样的做给皇上吃可好？”
萧珺很感动她的体贴，点头道：“朕明白你是怕朕吃素久了没了胃口，所以变着法子让朕好好吃饭，如此也好，你也能陪着朕多吃点。朕知道，当年你跟着秦子朔也走过不少地方，他又不缺银子，到一个地方自然是先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脑子里的花样又多，朕倒是很期待呢。你这个素三鲜的小笼包就做的很好，用了新鲜的冬菇，豆腐还有嫩笋尖，蒸出来原汁原味朕很喜欢。”
“皇上若是喜欢就多吃一点，皇上吃的高兴，臣妾心里也高兴。有皇上陪着臣妾吃饭，臣妾吃的总是比平时多些。”
萧珺用完早膳，起身让福泉伺候更衣，边说：“朕来陪你用膳，一个月后若是你能长胖些，朕就答应三月带你去春猎，如何？”
那就是意味着可以出宫了，清辰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答应道：“皇上说话可要算数，臣妾就算长胖一斤也算。”
“好，一斤也算。”萧珺拉了下身上的墨狐皮披风，临走又嘱咐道：“你若没事就再去睡会，时辰还早呢。”
“知到了，臣妾恭送皇上。”清辰将他送出门去，想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果然是很舒服，至少不用每天早上空着肚子顶着寒风往承坤宫跑，去了也没什么好事，大脑还没睡醒，就得强迫它高速运转与人唇枪舌剑的争斗个没完。自己觉得辛苦，不知皇后每天看着这些女人在底下互相掐架觉不觉的心累？
起得早，上午时间似乎也格外漫长，清辰便让云岚做了些糕点送到御书房去，萧珺早膳用的早，怕他饿的也早，准备些东西给他垫一垫也好。
叶涵玉一进门就笑道：“好香，做了什么好吃的，快拿上来让我尝尝。”
清辰忙起身迎接，示意沁雪去端点心，“姐姐快进来，外面冷，你身子才刚好，怎么不在宫里歇着？”
见她亲自接了自己的披风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叶涵玉心里有些感动，如今即便清辰是妃主了，两人也还是旧日相处的样子，清辰在她面前，依然是小妹妹那般没有半点架子。
叶涵玉笑道：“我若不来，怎么能吃到你新做的点心？”
锦秀奉了茶来，在一旁笑道：“娘娘适才吩咐了，让奴婢给和淑仪送些去，奴婢这还没来的及动身呢，小主倒是先来了，倒是省了奴婢跑这一趟。”
叶涵玉端着茶杯对锦秀说：“可不是呢，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就算我在这吃了，回头送给我的那份也是要拿着的。我先前病着吃的寡淡，最近宫里又吃素，自己小厨房里的东西吃腻了，想着你这里必定是有花样的，就来蹭一些。”
清辰见叶涵玉心情不错，至少有力气开玩笑了，便说：“只要姐姐吃的好，辰儿天天做了让人给姐姐送去，不如姐姐今天留下来用午膳吧，皇上中午也会过来，我们一起用膳可好？”
若别人说这话，叶涵玉定然是在明白人家在暗示了，别坐得太久耽误了伺候皇上，可清辰这样说，她却丝毫也不疑心，她知道清辰是真心的想留她。
可还是说：“我这病才好了，你看我现在这憔悴的样子适合见驾吗，还是算了吧。”
清辰打量她一番，见她脸色虽然还有些不太好，可气色精神都比之前好多了，便撇了撇嘴说：“姐姐是想要自己有多美才能见皇上？这样子若还算憔悴，那别人岂不都是不堪入目了？”
叶涵玉伸手打了她一下，嗔道：“你少在这跟我贫嘴，想留我在这吃饭，先让我听听你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若是不合我的胃口，我可不领情。”
清辰接过沁雪端来的几碟点心放在桌上，然后说：“姐姐先尝尝我们新作的点心，然后再说午膳的事，你信不过我也就罢了，难道云岚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叶涵玉拈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尝了尝说：“我就喜欢这个味，什么点心都是新做出来才好吃。”
“那姐姐就多吃点。”清辰陪着叶涵玉吃了些玫瑰糕，又听她问：“锦心哪去了？怎么没见她人影？”
清辰想也不想的说：“大概跟着云岚去了御前吧，这丫头平日里没事也总是好出去疯，最受不了拘束的。”
叶涵玉点头道：“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这主仆的性子倒是很像。”
清辰知道她说笑，也不介意，两人又话了些家常，叶涵玉见时辰不早了，便要起身告辞，清辰再三挽留，听她说：“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是皇上来你宫里，就为图个舒适自在，别扫了皇上的兴才是最要紧的。”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舒服，萧珺待叶涵玉向来不同，说不上极宠，但也一直欣赏她的端庄淳良，可若说贴心，也还到不了那种程度。有着小时候的情谊，他待她不同旁人的亲密，可这种亲密却不是夫妻间的那种感情，大概她自己也明白，所以才说得不到他的爱就要得到他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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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想在这个时候撒谎说萧珺是惦着她的，如今后宫正是多事之时，他若是真惦记着她，即便抽不出时间去看她，也会遣个人去问候一声，可是却没有。
叶涵玉也不需要这种虚假的欺骗，她不留下来多少也是因着自尊心作怪，这若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自己死赖着不走吗？闲言碎语气死人，她受不了这样的嘲讽。
清辰送她出来，将锦秀准备好的糕点递给知画，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道：“今儿个天气倒好，有太阳雪化的也快，也不怎么冷，若不是地上到处都是水，去御花园走走也无妨。”
叶涵玉也若无其事点头道：“这场雪看着来势凶猛，终究也无碍，到了该回春的时候了，太阳一出来，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暖，这个冬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送走了叶涵玉，清辰心里依然有些不自在，想这若是换了自己，怕是也不会留下来的，皇上去谁那里，必然也是不愿看见别人凑在跟前的，叶涵玉此刻心里大概也不好受。
适才留她用午膳，确实是真心诚意的，一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和叶涵玉好多天不见了，想留她多坐一会，谁知竟然惹她难过。纵然叶涵玉掩饰的很好，可那种失落她不是没有体会过，也就是她，若换做桑婉容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误会。
清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是她自私在叶涵玉受冷落的时候也不想着要提醒皇上去看她，而是自己这段时间也君恩寡淡，且才解了禁足不几天，又遇上这样那样的事情，自己尚不能周全的时候，如何能帮得了别人？
萧珺在清辰宫里用了午膳，晚间便去了叶涵玉那里。虽然皇上不能留宿，但叶涵玉还是很高兴，心里也明白定是清辰将皇上劝了过来，想她也才封妃不几天，诸多是非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如今她正是最需要萧珺的时候，却还是没忘了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日午后，清辰正在暖阁看云岚给自己裁衣做春装，见锦心急匆匆的跳进来，原本白皙的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劈头就说：“娘娘，佛堂出事了，俪妃娘娘当着皇上的面处死了自己身边的吟香，皇上什么都没说，气冲冲的回了御书房。”
清辰和云岚对望了一眼，全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云岚放下手里的活，给锦心倒了杯茶，“你先喝口水，歇口气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谢谢姑姑。”锦心接过来几口喝干了，顺了顺气这才说：“吟香那个丫头，跟着俪妃这样母夜叉似的主子，居然还敢起那样的歪心思。皇上在莲心堂抄经祈福呢，她居然敢在大殿里点了催情香，差点就在那个地方被临幸了。娘娘您说，太后和大皇子都病着呢，皇上诚心祈福，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承宠的还是个宫婢，岂不让人觉得皇上没诚心，皇上的脸面往哪搁，岂能轻饶了她？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主仆俩都惯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清辰听完却半天没有言语，也没有锦心料想的那样露出什么喜色，或者说自作孽不可活之类的话，反而是问：“吟香是怎么被处死的？临死前说了什么你可知道？”
锦心忙点头道：“俪妃说佛堂不宜见血，让人拖到外面去杖毙，吟香挨打的时候奴婢也看见了，她一直在哭着喊冤，可是俪妃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俪妃那样阴毒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存这种心思？丢脸且不说，仅是这份野心就让她容不下，也难怪她会这么狠心的将自己贴身的侍婢都杖毙了。不然皇上怪罪下来，岂不连她都要受责罚？这个时候，正是她焦头烂额想方设法想要挽回圣心的时候，岂能容忍吟香的不忠让她雪上加霜？
“连你都知道这个时候皇上临幸一个宫婢不妥，吟香跟着俪妃那么久，怎么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云岚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问：“娘娘可是怀疑什么吗？”
清辰不知该如何说，总觉得吟香不至于糊涂至此，便又问锦心：“大殿里的檀香燃尽了，不是应该由佛堂的小尼姑去换吗？吟香一直跟在俪妃身边，突然跑去大殿做什么？是处心积虑的想接近皇上，还是被什么人给叫去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锦心又忙道：“这个奴婢知道，奴婢问了佛堂的一个小尼姑，那小尼姑说当时本来应该是净语小师傅去换大殿的檀香，可是她突然闹肚子，就让吟香帮个忙点了香，顺便将香案上各宫小主抄的佛经焚了，吟香见俪妃娘娘正陪着皇后娘娘在偏殿诵经，暂时没什么吩咐，就替她进去换香焚经，谁知进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一边说着，清辰已经笃定吟香是被人算计了，她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代人进去换香炉里的檀香，那她的催情香是哪来的？除非是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把那香随身带着的。
若今天死的人是吟玉，清辰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是吟香，那个丫头，清辰冷眼瞧着，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个野心，虽然是服侍在俪妃身侧，可总还算良知未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佛堂里又不是只有净语一个小尼姑，她让谁代她去都可以，为何偏要去求吟香？事情真的就这么巧合吗？在这宫里这么久，清辰知道一件事有太多的巧合，往往就是人为的精心安排。
为了防止吟香点完香就离开，才会交代她焚经，各宫主子抄的经书有厚厚的好几沓，要烧完也要耽误些时候，这个期间就是要让她等着那催情香起作用。
如果她想的没错，这会子香案上的那些檀香，肯定已经被人换过了，事情既然已经做成，那接下来总有人要处理那混进了催情香的檀香，而且那种东西，谁也不敢留在身边，为了不让人抓到证据，定会尽快的销毁。这样就算俪妃起了疑心，她也什么都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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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吩咐锦心说：“告诉常喜，让他带两个人今晚好好守住佛堂的偏门，一定要盯牢了谁出来做了什么！”
云岚听她说了那番话，早已明白她的意思，这会子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便了然笑道：“娘娘是要抓那个想要销毁证据的人吗？”
清辰淡淡道：“我们不抓她，只要看看她丢的东西心中有数就好。”
云岚浅浅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何必抓她打草惊蛇，倘若吟香真是被人算计了，那么是谁出手这么不着痕迹，又将俪妃的心态摸的这样准，下手这样狠，难道还用猜吗？
宁妃啊，她果真不是吃素的，俪妃定是瞎了眼才敢去惹她！
常喜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三刻，说净语扔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把檀香，如此也就证实了清辰的猜想是正确的。
云岚笑道：“俪妃真该庆幸当时吟香没有离开，而她也没有伺候在皇上身旁，不然，若是让人怀疑是她指使自己的婢女用了那种龌龊之物，想趁机迷惑皇上挽回圣宠，太后就算病着，也绝轻饶不了她！”
清辰靠在桌角，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冷冷道：“俪妃也太心急了些，为了摆脱自己往龙榻上塞人的嫌疑，毫不犹豫就将吟香杖毙，皇上如此不悦，想必也是看透了她狠毒的一面。服侍了自己多年的人，关键时候居然半点情分都不念，如此薄情，也着实让人汗颜。”
云岚也鄙夷道：“这样的人，心中只有自己，危急关头为了自保谁都可以牺牲，吟香跟了她，也只能叹她没造化罢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而此时京城的万香楼里，笙歌四起，彩衣飘飘，整座楼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萧珏趴在栏杆上，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醉眼朦胧的望着楼下歌舞台上正在起舞的女子，忽然就莫名的笑了，那放荡不羁的笑声让听的人浑身不舒服。他却干脆扔了手里的酒杯，昂头直接用酒壶往嘴里灌酒。
万香楼的头牌姑娘云曦静静的站在她身旁，满含心事的望着有些发狂似的萧珏，轻叹了一声道：“殿下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求而不得，才这样痛苦？”
萧珏的笑声骤然停止，打了个酒嗝，神情有那么片刻的凝滞，可也不过是片刻而已，脸上便又带上了那种妖邪的笑容，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心事就这么明显吗？”
云曦神情淡淡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里却满是沉重的担忧，“殿下之前来我这里，从来都只是听听琴品品酒，凡事有礼有度，可是最近却天天喝的酩酊大醉，你心里的痛苦全都写在脸上了。云曦虽然只是个青楼女子，可也真是有点羡慕那个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殿下你的真心？”
“那么你告诉我，你有真心吗？”萧珏伸手揽过云曦，用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将她压在身下，笑问：“你会对一个男子动情吗？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吗？”
云曦涂了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萧珏的嘴唇，似真似假的说：“对别人是没有的，可如果对殿下，是有的，可殿下你信吗？”
萧珏点了点头，因着醉酒脸上愈加的带了风流公子的邪魅妖冶，声音清冷的问：“你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说？”
云曦推开他揽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转过身去，眼神沉了沉，却依然声音娇媚的说：“殿下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除了殿下，没人会来青楼问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来这里，要的是女子的身体而不是心。”
萧珏顺手将酒壶往地上一扔，又呵呵笑了起来，“也是，是我犯傻了，居然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云曦，其实你是个好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云曦坐在他身旁，慢慢的削着手里的水果，切好了递给他说：“离开这里我能去哪呢？殿下若是能带我去你的藩地，哪怕是做个婢女，云曦也满足了，可是殿下你肯吗？”
萧珏不置可否，转而望向楼下的舞姬，自言自语道：“我这一生看过的最好的舞蹈，是在御花园里，有个聪明的女子，在舞衣上点缀了涂满荧光粉的珍珠，翩然起舞之时，若有千万点萤火围绕的仙子……”
云曦别过脸去苦涩勾唇，“那个女子就是殿下喜欢的人吧？可惜被皇上抢走了。”
萧珏回头，“你怎么知道？”
云曦手里端着只酒杯慢慢转动着，随后一饮而尽，似乎将什么特别苦涩的东西咽了下去，“殿下虽然现在还未大婚，可若是看上了哪个女子，先纳为侧室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是宫里的女子，只要殿下喜欢，皇上也不会不给，所以除了她已经是嫔妃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你这么痛苦？”
萧珏眼眸微垂，没接她的话，又抓过一壶酒转过身去，三喝两喝手里的酒壶不知不觉就滑落下去，听云曦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殿下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借酒消愁？”
萧珏此刻早已神志不清了，整个人半挂在那里，若不是小陆子在一旁护着，怕他醉醺醺的真会一不留神就栽落下去。
听他喃喃道：“辰儿……辰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资格爱你，所以我只能，只能远远的望着你……”
云曦望着醉的一塌糊涂的萧珏，眼睛忽然就模糊了，她转身擦了擦眼角，对小陆子说：“都快子时了，你们主仆俩今天是回不去了，把他扶到我房中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小陆子正犹豫着，又听云曦妖妖娆娆的笑道：“怎么，你还怕我非礼了他不成？就算我做了什么，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难道还要你家主子负责吗？”
小陆子没想到她话说的这样直白，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忙道：“云曦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怕殿下喝成这样，等会怕是要吐酒的，怕脏了你的床榻而已。”
“脏了就拿银子赔啊，反正你家主子又不是没钱。”
云曦和小陆子将萧珏扶到床榻上躺好了，又去准备了些茶水，“等会他若醒了，势必会口渴，你警醒着些，随时伺候你家主子用茶。”
小陆子忙应着，见云曦安置好一切，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去给他打点水，等会你帮他擦一擦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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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子深叹了一声，想云曦姑娘与自己家主子认识这么多年了，可以算的上是萧珏的红颜知己，如此聪慧而又善解人意，只可惜造化弄人沦落到这种地方。
清辰用完早膳，本想去探望太后的，却在御花园碰到了萧珏，见他一路走一路吐，吐得脸色都发白了，整个人趴在路旁的山石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见他如此痛苦，清辰顿觉一阵心疼，萧珏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就算喜欢她，却也一直是发乎情止于礼，对俪妃亦是单纯的想让她过得好，弥补当年对她的亏欠，被自己曾经愿意拿性命去呵护的人这样算计，他怎会不痛苦，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怎会不觉得愧对一直对他兄弟情深的皇上？
和小陆子一起将醉的七歪八倒的萧珏扶起来，清辰带了些责备的口气问：“殿下这是喝了多少酒？小陆子你怎么也不劝着些？”
小陆子有些委屈，苦着脸说：“宸妃娘娘，不是奴才没有劝着，而是这些日子，殿下天天都是如此，奴才再怎么劝，殿下也听不进去，今儿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已经算是不错了？”清辰架着腿脚不听使唤的萧珏，力气没他大，被他带的东倒西歪的，“那他平时还不得醉的不省人事？”
小陆子忙道：“前些天都是午后才能醒酒，今儿个好容易回来的早些，可没想到吐得这么厉害。”
萧珏虽然此刻还不十分的清醒，看人也模模糊糊的，可是也知道有个女子在扶着自己，他停了脚步用力抓过清辰的肩膀，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那天在梅园也是这样，好像出现了幻觉，一会是俪妃，一会是宸妃，两个人本就有几分相似，醉酒恍惚中他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谁。
浓重的酒气喷在脸上，清辰微微蹙眉别过脸去，却听萧珏冷笑一声，用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恼怒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还嫌我犯的错不够多吗？当年我对不起你，如今我却是对不起所有人，我辜负了皇兄对我的信任，辜负了老祖宗对我多年的谆谆教导，我连辰儿都辜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
萧珏甩开所有人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锦心慌忙过来扶起她问：“娘娘，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世子这么痛苦，都是那个俪妃害的，奴婢一定要告诉世子真相！”
“那就告诉他吧。”清辰扶着锦心的手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你先去找顾太医过来给世子瞧一瞧，其余的事等他酒醒了再说。”
“那娘娘你？”锦心觉得若是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怕是不妥。
清辰拿帕子擦掉手上的泥土，适才跌倒的时候，地上的石子划破了掌心，这会子火辣辣的疼，本想回去擦点药，可看到萧珏那样，也着实有些不放心，便说：“我去帮着小陆子照顾下萧珏，你看他那样子，小陆子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
“那奴婢这就去。”锦心知道清辰不可能在看到萧珏这个样子后，还能淡然离开，现在必须得马上把顾太医找来，等世子的情况好些了才能再说其他的。
清辰来到萧珏宫里的时候，见除了两个在外面干粗活的小宫女，平日里伺候的人竟然一个都不见。想想也是，他平时白天很少呆在宫里，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就随意些，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回来，也就都跑出去玩了。
进了正殿，见小陆子从西暖阁出来倒水，清辰便说：“我来吧，你去打盆水来，帮他擦把脸。”
小陆子忙应着去了，好歹那两个丫头还算尽职，屋里还备有热水。清辰端了杯茶进去，见萧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榻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叫着：“云曦，云曦给我酒，给我酒……”
清辰将茶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费力的让萧珏坐起身来，可醉酒的人蛮力大，她一手扶着他，刚要伸手去端茶，却被他往后一躺，整个人都被带倒在床上。
清辰跪在他身边，无奈叹了一声，只得抓过被子垫在萧珏身后，让他身子欠起来一些，这才小心的喂他喝了几口茶。只这一会的功夫，居然给她折腾出一身汗来。
小陆子端了水来，清辰和他一起将萧珏安置好，她这才坐在榻边稍歇了一会，拧干了帕子给他擦脸。
萧珏是从哪里回来的，清辰不用问也知道，他身上满是刺鼻的脂粉香，手上还沾着些胭脂，想必昨晚又是在青楼喝的大醉。
顾云枫来看过萧珏之后，开了些醒酒药给他灌了下去，说也没什么大碍，酒醒了就没事了。清辰不便在此久留，便带着锦心回了端阳宫。
萧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捏着额角头疼欲裂，坐起身来却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见榻边的地上落了一方素白的丝帕，便以为是屋里哪个伺候的丫头不慎落在这里的，他俯身捡起来随手丢在榻上，刚准备起身，又无意间瞥见帕子的一角用银线绣了朵玉兰花。
萧珏脑中若划过一道闪电，神智有那么片刻的清醒，他依稀记得这帕子好像是清辰的，难道她来过？
萧珏一把抓过那帕子，高声喊道：“小陆子，小陆子！”
小陆子正在外面给他熬药，听见叫他，忙进来问：“殿下，您醒了？顾太医说你酒喝得太多了，醒了可能会难受，让奴才给你熬副药吃，您这会子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让御医来瞧瞧？”
萧珏极不耐烦将那手帕递到他面前问：“谁来过？”
伺候萧珏的人本就不多，这丝帕用料极好，一看就不是丫头该用的东西，小陆子便说：“大概是宸妃娘娘落下的，今晨我们回来的时候，殿下醉的厉害，宸妃娘娘就和她的丫头一起帮着奴才将殿下送了回来。”
萧珏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抓狂般的怪叫了一声，又往后一躺，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问：“她说什么了？一个字也不准落都如实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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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子想了想说：“宸妃娘娘给殿下擦完脸后问，你家殿下酒量怎么这么小，三两杯酒就能醉成这样？奴才就说，我们殿下酒量可不小，一个人喝半坛子岐山茅台都不带脸红的。宸妃娘娘又嘲笑说，那是因为你家殿下喝酒本就不红脸吧？你既然吹着他喝半坛子酒都没事，那为什么那天在梅园里，他才饮了几杯就醉糊涂了？如此酒量你还好意思替他吹牛，等他醒了你就告诉他，这么点酒量连女子都不如，就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殿下您瞧，娘娘就是这么说的，感情是没见过您的好酒量不信奴才说的话呢。”
萧珏却浑身震了一下，忽的坐起身来，脸色显得极为不好，她说梅园，梅园……难道梅园的事情她知道了？
三两杯？她说他在梅园三两杯酒就醉倒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当时那小屋子里，明明就只有俪妃和他在，没有第三个人。
“三两杯……”萧珏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半天恍然道：“小陆子，你去梅园的小木屋看看，那里是不是还剩了半坛子酒在，你将那酒拿去给顾云枫看看，什么也别说，就问问他，那酒有没有问题。”
萧珏此刻已经明白了清辰话里的意思，那酒里定是被下了药，所以他才只喝了几杯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小陆子见萧珏的神情有些吓人，不敢耽搁忙就跑着去了，虽然他是世子贴身伺候的奴才，可那天梅园之约，萧珏并未让他跟着，所以小陆子并不清楚萧珏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情绪低落，天天只知道在青楼喝酒胡闹。
清辰之所以会这样说，也是因为知道，如果俪妃真的有心和萧珏做那件事情，怎么可能真的会让他喝下半坛子酒，让他醉的什么都做不了？定是下了极厉害的催情药，几杯就能让他神志不清，却不耽误她的计划。
萧珏此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就是怕让她知道梅园的事情，可她还是知道了。他心里很怕，怕清辰会因此瞧不起他的人品，可适才听小陆子说，是她帮着将自己送回来的，还亲自给自己擦了脸，那是不是证明她没有生气？
前几天在御花园碰见过清辰一次，那时候萧珏只觉得无地自容，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是俪妃要算计他的？是不是真的相信他不是放荡之人，这才想到了是别人的诡计？心里还来不及欢喜，便又闻到自己衣服上那浓浓的脂粉香，悲喜两重天，萧珏无力抱头，气馁的直跺脚，可是跺了几下觉得脚很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屋里转圈的时候没有穿鞋。
小陆子去了好大一会，回来气喘吁吁的说：“殿下，梅园的小屋早被人打扫干净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压根没有您说的酒坛子。”
萧珏此刻早已经冷静下来，淡淡道：“算了，只是想不起喝的什么酒那么烈，想让你去看一眼罢了。”
虽如此说，可萧珏心里却很清楚，没有就对了，那是为了销毁证据才拿走的。
萧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并不只是因为俪妃骗了他，更是因着他心里的那朵纯洁美好的栀子花变成了妖艳有毒的罂粟。
转眼月余时间过去了，太后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的起色，可大皇子却已经痊愈了，冷昭仪和肖婕妤衣不解带的伺候了这么久，两个人明显消瘦了许多，可是大皇子无恙，纵然再辛苦也值了。
清辰随着皇后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二月里天气逐渐回暖，御花园里到处都是一簇簇鹅黄色的迎春花，那片杏子林里早已经繁花开满枝头。
望着远处那片粉白的杏花，闻着那轻淡的花香，清辰突然就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来，梦里依稀还是在邪医谷，也是这样陌上花开的好时候，秦子朔画了一幅山水图，可她却不小心在收拾桌子的时候，打翻了砚台，将他画了好久的一幅画给毁了。
那时候她很怕会被骂，便偷偷躲了起来，躲在溪边那棵开满杏花的老杏树上。
子朔发现画被毁了，便四处找她，却怎么都找不到人，那时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山里时常有野兽出没，他怕她有危险，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人后，竟然焦急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大概是因为隐藏的太久，腿有些酸了，她连自己的双脚从树上垂下来都没意识到。
秦子朔在树底下看到从浓密的杏花从里露出来的那双蜜合色的绣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又可气又好笑的说：“念伊，你给我滚下来！”
树枝窸窣的抖动了几下，稠密的杏花丛里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微微一笑，端的是人比花娇。
“先生若是不生气，并且答应不惩罚我，我才会下去。”她骑在一枝并不算粗壮的花枝上跟她谈条件。
秦子朔却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也丝毫不在意她心里的怕意，干脆道：“你一个女孩子，爬那么高不怕有危险吗？我数到三，你若再不下来，那你今晚就在这过夜吧。一，二……”
“三”还没出口，她便在树上妥协的叫道：“我下去，我下去。”然后极为不服气的嘟囔道：“先生没事就喜欢靠在树上吹笛子，那我为什么就不能上来？”
只顾着跟他拌嘴了，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她惊叫一声就从树上掉落下来，然后稳稳的落进了他的怀里。
她冲他讨好的一笑，“先生真厉害，每次都能救我于危难之中……”
“下次绝不会再救了，不跌你一次，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秦子朔放下她转身就走。
她急急的跟上去，见他也不等她，走的那样快，情急之下眼珠一转，“哎吆”一声，然后蹲下身捂着自己的脚踝说：“先生，我的脚扭了，走不了路了。”
前面的秦子朔头也不回的说：“少来这套，下次找个新鲜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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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真的，我不骗你。”她觉得很没面子，沮丧的很，坐在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见秦子朔又走了回来，也没看她脚上的伤，直接蹲下身去说：“上来吧，背你回去。”
她就那样一跃而上，趴在他背上，闻着他的发香暗地里偷笑高兴的不行。
从小到大这样的把戏玩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是骗他的，可他明知道是她骗人，还是每次都转回身来将她背回去。
闯再大的祸，也从不舍得罚她，除非是自己不好好写字的时候，他就会一脸无奈的说：“念伊，至少要把字写端正些，别带累了先生的名声。”
如今想起来，这样甜蜜的往事里也隐隐掺杂着些许的酸涩，只因回不去了，这样美好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杏林里走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皇后看见了，便带着她们驻足等待，等到萧珺走近了，才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手里拿着一枝杏花，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含笑吩咐道：“都起来吧，朕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太后。”
然后将手里的杏花递给清辰，“这个给你吧，你不是喜欢杏花吗？”
清辰极不情愿的接了，笑道：“皇上大概是记错了，杏花是宁妃姐姐喜欢的花，臣妾喜欢的是合欢。”
“是吗？”皇上脸上的笑意愈深，他记的他在荷风殿和她说过的话，他说“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喜欢的不是开在薄暮春寒里的杏花，而是开在这温暖季节里的合欢。”他等到这一天了，所以便格外开心。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把这杏花送给宁妃吧，等下朕让人在你的端阳宫也植上几棵合欢，如此初夏你便能闻到满宫的花香了。”
清辰忙福身道：“那臣妾就谢皇上了。”
宁妃接过清辰递过来的花枝，玩味一笑，也凑趣道：“春天皇后娘娘宫里有牡丹艳冠群芳，夏天宸妃宫里有合欢吐芳，秋天臣妾宫里有桂子飘香，冬天俪妃宫里有寒梅可观赏，这一年四季，皇上都有花可赏，可不觉得寂寞了。”
皇后见皇上心情不错，也笑道：“正是呢，各花自有开落时，各自安分守时互不相争，才能彰显独特之美，若是如桃李都挤在春日争辉，百花落后岂不只余落寞冷清？后宫和睦相安，皇上才能看到你们各自的好，如此雨露均沾，皇家才能子嗣繁昌。如今后宫又添了两位有孕的嫔妃，这是大喜之事，俪妃进宫晚都有孕了，宁妃和宸妃也该加把劲了。”
宁妃望了一眼得意的抚着小腹的俪妃，唇边的笑意越加的意味深长，“俪妃妹妹福气好，可真让本宫羡慕，若是能诞下皇子，那可就是后福无边了。”
吟香的死，等到俪妃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她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纵然她恨清辰，可也知道像宸妃这样的人，就算要报复，也绝不会牵连无辜，所以害死吟香的人她认定必然就是宁妃。
事实上她也没有猜错，只是无可奈何罢了，反正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想要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当着皇上的面，她何不温婉柔弱些？看看桑婉容，平日里就装的跟小猫似的乖巧柔顺，这次怀孕更是赚足了皇上的疼爱，男人不都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吗？
俪妃收敛起平日里的锋芒，温和舒展了嫣红的唇角道：“其实妹妹没想那么多，皇上说已经有了两位皇子，很想要个可爱的小公主，臣妾也喜欢女孩，若是能为皇上诞下个公主也不错。”
萧珺握着她的手往寿安宫而去，也关切的问：“最近胃口可还好，害喜厉害吗？肖婕妤怀着祺儿那会，吃什么吐什么，足足折腾了好几个月，朕真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俪妃含情脉脉的望着皇帝，柔声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还好，害喜的症状每个人都不一样，臣妾觉得这个孩子倒是体贴乖巧的很，一点都不折腾臣妾。”
萧珺旁若无人的点头怜惜道：“那就好，朕也希望你能少受些罪，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朕都喜欢。若是个女孩，那就是我们大乾的长公主，多好。”
俪妃好不容易有了这一胎，且来的也及时，眼看着就要失宠的时候有了身孕，她巴不得能得个皇子固宠，哪里会稀罕什么公主？可皇上这样说，她也只能故作欢喜的应着，“臣妾也是这么想，倒是和皇上想到一块去了。”
身旁的宁妃微不可查的轻哼了一声，清辰只当没听见，她不恨俪妃的好福气，却羡慕的很，甚至有些失落。宫里的嫔妃，接二连三的都有了身孕，可是她承宠最多却一直没有动静，顾云枫又说她身子调养的很好，也很适合受孕，什么问题都没有，却不能诞育子嗣，除了老天不肯眷顾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开春之后，太后的身子虽没什么起色，但精神还算不错，今日见来了这么多人，便也下榻靠在暖炕上想和大家多说会话。
帝后带着众嫔妃行了礼，太后赐了座，便有宫娥端了茶上来，萧珺问良贵人：“太后最近饮食可还好？晚上睡的如何？”
良贵人站在太后身旁，福了福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太后最近饮食还好，就是晚上睡不太踏实，有时候一闭上眼就会梦魇，不过最近吃了顾太医的安神药，昨儿个晚上睡得比平时好了许多。”
毕竟是亲母子，平日里再不亲近，看见太后如此消瘦憔悴，萧珺心里难免还是不好受，“春季身子不好的人总容易引发时疾，太后一定要听太医的话好好休息，至于太后所中之毒的毒源在哪里，朕也已经在尽力排查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查到什么眉目，让太后受苦了。”
太后淡淡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哀家病了这许久，早已经看开了，萧宏若真有那个本事将哀家毒死，那他也会用同样的办法对付皇上，皇上身系天下，更要多加小心才是，这大乾的江山，决不能落到那个逆子手里。”
皇上忙安慰道：“太后只管静心养好身子，其余的事自有朕呢，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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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目光落在皇后身边的俪妃身上，因着是皇后突然决定要过来探望太后，所以俪妃盛装之下便跟着过来了，见她那一身五色蜀锦金彩绣宫装，简直连皇后都要比下去了，若不是头饰有规制，那满头的珠玉首饰，一点不比皇后逊色，再看看那张娇艳的脸庞，简直就跟谢贵妃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就让她生厌。
太后心里恨毒了谢贵妃，宫里争斗了那么多年，若不是有个皇后的头衔护着，谢家又遭了大罪，或许如今的太后就要姓谢了。
若不是谢家非要支持萧宏与自己的儿子争夺太子之位，那个她用了半生的心血来培养的孩子怎么会死？如今自己又怎么会被萧宏的人暗算，饱受这毒药的折磨，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拜谢家所赐。
太后越想心里越是怒火翻腾，她们谢家先是出了个谢贵妃与自己争宠，后又出了个俪妃来迷惑自己的儿子，皇后也是个不中用的，为了笼络皇上，居然把一只狼养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哪天被她反咬一口吗？
这宫里，惟一能把喜恶表现在脸上的怕就只有太后了，不愿看俪妃那娇柔做作的样子，太后的目光便又落在庄重沉稳的宁妃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觉得极为满意，一身莲青色金银丝鸾鸟穿花云锦宫装，既不算奢华，也没有失了妃主的身份，头上除了几支凤钗和步摇之外，首饰也简单的多，整个人看上去简单干练，不愧是大家闺秀，不管什么时候都端庄有度，不会失了分寸。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见宁妃身旁的宸妃安静的坐在那儿，一身海棠色云锦织彩连理花纹的曳地裙，戴着一支富贵双喜珍珠步摇，并几支金海棠嵌翠珠花，身上也没过多的点缀，只是手腕上戴着只金镶玉缠丝玛瑙手镯，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宜人，不多话也没有失了礼貌，端正的坐在那儿，神色平静恭敬有加。
对于宸妃，太后的感觉一直很复杂，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可也并不讨厌，原本以为俪妃的出现会让她失了恩宠，至少会受天差地别的冷落，可谁知她不但没有让众人看了笑话，反而一步步爬到了妃位上，还哄得皇上让她认了沐家为母家，平日里看着温和柔善谦恭有礼，却不想反过来她倒成了俪妃最大的心病。
太后又饶有兴趣的打量宸妃几眼，前些日子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太后不是没有听说，原本以为她会败下阵来，可谁知却差点让俪妃自食恶果，她非但没有被俪妃打击到，反而恩宠愈盛，看来这个小女子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想想也是，若是没有点心思手段，别说封妃了，怕是早就折在姝妃手里的，那还会有今天？
太后嘴角微扬，对清辰道：“宸妃最近看着像是清减了几分，可是因为在佛堂为哀家和大皇子祈福吃素的缘故吗，这一个多月，倒是苦了你了。”
清辰忙欠身道：“太后言重了，太后和大皇子能够安然无恙，都是佛祖保佑，是看在皇后娘娘和几位姐姐诚心祈祷的份上赐福后宫，臣妾不敢说苦。况且臣妾之前时常伺候在老祖宗那边，老祖宗信佛，臣妾便也时常跟着吃素，早已习惯了，清减不过是时节所致，也没什么大碍。”
太后点了点头，对她的回话非常满意，当初之所以不讨厌她，也是因着她这副安顺不争的样子，凡事温和有礼，有自知之明的人，至少不会惹人厌恶。当初那玫瑰糕的事情，也是因着她的这个性子才逃过一劫。
“你倒是不争功，仅这一点好就是许多人都及不上的。佛堂斋戒有你的功劳，但却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诚心为哀家和大皇子祈福，说不定还有人希望哀家能早点归西呢。有哀家在，这后宫就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狐媚子翻了天，俪妃你说是吗？”
俪妃早已听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语气如此不善，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俪妃脸色一白慌忙道：“太后，这后宫有您镇着，自然是能福泽六宫平静顺和，臣妾愿太后能像老祖宗那样长寿安康，才是臣妾等的福气。”
纵然心里恨极，可俪妃却不得不将这表面功夫做足，皇上在跟前，她不敢造次，且这个时候让皇上看见太后对她的刁难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多博得些皇上的庇护之心。
太后语气生硬道：“是么？这么说，哀家还真得好好活着了。哀家原本是想，倘若大皇子有什么差池，哀家自然会让那害他的人血债血偿，如今大皇子无恙，也算是她的运气，敢残害哀家的皇孙，哀家才不管她是谁，一律都得偿命！”
俪妃脸上的难堪之色掩饰的极为艰难，不知该如何接太后的话，还好太后又接着对皇上说：“如今俪妃有孕不能侍寝，皇上就去其他嫔妃那里多走动走动，一开春这嫔妃们都接二连三的有了身孕，是多大的喜事，哀家这一听见，心里高兴连病都好了几分。对了，桑婉容有孕，皇上怎么就没有晋一晋她的位分？”
萧珺暗中扫了俪妃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对太后道：“还没来的及，俪妃和桑婉容前后两天紧跟着传出喜讯，朕一高兴倒把这事给忘了，不如就一起……”
“不如就晋她为贵容吧？”太后果断打断了皇上的话，显然并没有要晋封俪妃的意思，“她原本是正五品的婉容，不如就晋为从四品的贵容吧，倘若能生下皇子，皇上就再给个恩典，给她个正四品，让孩子养在她身边好了。”
萧珺明白太后的意思，只是一个恩典如此之盛，另一个却被冷落在一旁不闻不问，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也着实让俪妃难堪。皇帝又看了一眼含泪垂首不语的俪妃，无奈点头道：“是，朕这就下旨晓谕六宫，晋封桑婉容为贵容。只是太后，俪妃她……”
（妹子们，你们要坚信，皇上对俪妃所有的好，都是在演戏，表面功夫而已，要牢记这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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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死心，还想为俪妃求个恩旨，却听太后声色俱厉的打断他道：“俪妃她是罪臣之后，当年谢家犯的可是诛灭全族的不赦之罪，能允许她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皇上不顾祖宗法制，将她纳为妃，搞得前朝沸沸扬扬群臣非议，已经是十分的不像话，如今难道还想将她封为贵妃，还是皇贵妃？好，就算哀家不管这事，你去问问你皇祖母同不同意！”
听太后如此说，俪妃忙乖巧的出来跪道：“太后息怒，臣妾知道能活着，已经是太后和皇上格外开恩，臣妾不敢奢求别的，只要让臣妾陪在皇上身边，莫说是妃，就算让臣妾做个粗使的宫婢，臣妾也会感恩戴德。皇上如此厚待臣妾，臣妾已经很满足了，求皇上别再为臣妾费心了。”
萧珺为难的叹息一声，知道这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得赔笑道：“太后，你看俪妃这样懂事，若是能为您再添一个皇孙承欢膝下……”
“哀家如今已经有了两个皇孙，大皇子聪明可人，二皇子乖巧懂事，哀家看见他们俩那可爱的小模样已经很满足了。皇上还年轻，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皇子，桑贵容这一胎说不定又是个皇子，还有林贵仪，看着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皇室子嗣繁昌是上天赐福给我大乾，皇上要懂得惜福，千万不能因为个人喜好弄得前朝不宁后宫不安，皇上想做个明君，就得懂得取舍，决不能落个好色昏君的污名。”
太后话说的很没有好气，将后宫里的皇嗣提了个遍，却惟独无视俪妃这一胎，俪妃就这样跪在地上听着太后呵斥皇上，脸面上过不去也就算了，可心里的恨却如烈火****般，烧的五脏六腑都滋滋的疼。俪妃银牙咬碎，暗自握紧了拳头发誓，今日所受的耻辱，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皇上脸上也觉得有些不好看，尴尬道：“太后说的是，朕有分寸。”
太后的目光又落在清辰身上，几番打量之后，见她始终稳稳端坐，倒也有几分妃主的雍容端重，再不是当初那谦卑低顺的模样，微微点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俪妃，太后若有所思的说：“宸妃之前也颇得皇上宠爱，可却能和睦六宫，不像有些人那样贪心不足不知好歹，哀家不愿皇上再因为册封俪妃搞得群臣激愤朝堂不宁，你觉得哀家这样做妥当么？”
先帝钦定的谋逆罪臣，能让其后人活下来已经是无视祖宗法度，侍奉在君侧更是让萧珺背上了大不孝的名声，可见当时皇上封俪妃为妃是顶着多大的压力，那指责皇帝的奏折据说堆了满满两箱子。
清辰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想太后这话问的也太毒了些，若说妥当，皇上适才很明显是有意要册封俪妃的，这样岂不是抚了皇帝的逆鳞？太后敢驳回皇帝的心意，可她怎敢公然让皇上难堪？
得罪俪妃她不怕，怕的是皇上不悦，况且太后刚才也说了，没有俪妃的时候，她一直颇得圣宠，若是顺着太后的意思说下去，搞不好还会让人觉得她在嫉妒俪妃，趁机落井下石，别人怎么看倒也罢了，皇上会不会这样想，她心里却没底。
可她更不敢说不妥当，皇上都已经妥协了，她更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
妥当不妥当，都已经按照太后的旨意行事了，那又何必再来问她？清辰想太后也许不是刻意难为自己，却让她十分为难。
清辰心里边琢磨着该如何回话，边极力稳住心神，望着太后和皇上轻和笑道：“一些事情，太后大可以相信皇上放宽心就是。皇上是仁明之君，即便多疼了俪妃一些，想必心里也是有分寸的，况且俪妃姐姐深爱皇上，又极明事理，必会体恤皇上，不让皇上夹在自己和臣子之间为难。至于臣子谏言，也是他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本分，皇上也要以他们的话为鉴约束自己，时刻牢记君王的责任，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圣主明君。”
她不诋毁俪妃，并非全是为了人前和睦，更重要的为了照顾皇后的脸面，毕竟是皇后将人接进宫来的，这个时候说俪妃不堪，就等于是在给皇后难堪。
果然就见皇后意味深长的望着她，纵然知道她向来是个周全的人，却也没想到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谁都不得罪。
萧珺适才还在担心她会怎么回答，毕竟这是太后宫里，皇后也在，一个不留神势必就会得罪人，他并不想将她卷到这场是非中来。原本是做好了要帮她圆场的准备，如此他也不必多说什么了。皇帝没有看她，嘴角却浮上一个赞赏的微笑，端起茶杯饮茶。
皇后也点头道：“宸妃一向都是最识大体的，且性子又宽和，这样的性情也着实讨人喜欢，也难怪皇上会格外疼惜。”
清辰忙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不敢当。”
良贵人见俪妃还跪在地上，太后又不叫起，这样的处境也当真难堪，于心不忍便想帮她一把，便对太后笑道：“太后病中虽然爱清净，可有时候也嫌这寿安宫太冷清了，若是以后过年过节，几十个皇子都来给太后磕头请安，那太后还不得包红包包到手软？再过个几年，皇子越多，太后怕是要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做赏赐了，不过太后也不用怕，等到皇子们长大了懂得孝顺皇祖母了，那太后的小库房怕是又得多出几间来了，到时候太后的宝贝多的没地方放，嫔妾愿意把自己的小库房借给太后放东西。”
皇上见良贵人一行说，太后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暗地里对俪妃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起身，俪妃会意，忙又磕了个头，神色黯然的起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太后看见了也不在意，只和良贵人开玩笑的说：“放到你那里，怕是哀家就要不回来了，别以为哀家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想昧下哀家的东西呢，哀家可不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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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贵人笑道：“太后果然了不得，臣妾这点小心思都被太后看穿了。”
太后又嗔怪道：“你也别光说别人，成日里呆在我这寿安宫，也是委屈了你，以后我这里你也少来，还是多花点心思好好伺候皇上，也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才是正经。”
良贵人接过小丫头端上来的茶给太后换了，笑吟吟道：“太后这是嫌弃嫔妾了，可是嫔妾脸皮厚，就算太后嫌弃，嫔妾也赖着太后伺候着，才不会离开呢。”
萧珺这时候也自然的插话道：“可不是吗，有良贵人这样尽心照顾着，朕也能放心不少，倒是多亏了她。良贵人听旨，良贵人贤淑孝顺侍奉太后有功，即日起封为婕妤，钦此。”
这倒是意外之喜，良贵人忙跪道：“嫔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太后看上去对皇上的这个决定也很满意，“你们平日里都忙，有她在我身边陪着，逗逗乐子我这心情也就好些，病中也就不那么心烦，原本哀家也是想赏她些什么的，如此便好，皇上这个决定甚合哀家的心意。”
皇后理了理衣袖，也过来凑乐子似的说：“良贵人这下放心了吧？适才还怕太后嫌弃你，这会子看着，倒是太后离不开你了。”
俪妃看着众人说笑，那心里更不是滋味，如今连一个小小的贵人都因为伺候太后有功被封了婕妤，可是她诞育皇嗣这么大的功劳，不仅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却还受了这样一番侮辱，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宁妃和清辰悄然对望一眼，会心而笑。
出了寿安宫，宁妃悄声对清辰说：“这个时候若是能再烧上一把火，就能将她烧的体无完肤！”
清辰淡淡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蓉嬷嬷是怎么对待臣妾的吗？她被姝妃收买，让臣妾给太后献了一碟玫瑰糕，差点要了臣妾的性命。你说这个时候若是俪妃也献上这样一碟糕点，太后会怎么想？”
宁妃眼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寒光，想了想说：“再好的主意，还不得本宫着人去做？”
清辰望着远处的那片杏花林，嘴角带着闲适的笑意，像是在说什么愉快的事情般，“娘娘在皇后座下协理六宫，若是没有为自己效忠的奴才，哪能事事都这么顺利？跑跑腿而已，又不会要了人的命，何必这么不舍的。娘娘不去做，难道让臣妾去做吗，臣妾找谁去做？”
昕嫔当初帮着皇后打理后宫，那可真是受尽了刁难，饱尝了指责的，最后连皇上都觉得她不堪重用，其实不是她没有那个能耐，归根结底还是根基浅薄，没有足够而又可靠的人脉为她效力罢了。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故意出岔子给她惹祸，她也毫无办法。
宁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忙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做我的智囊，我就很满足了。”说完快步跟上前面的帝后，与她保持了些距离，以免让皇后看见了起疑心。
皇上要回御书房处理政事，皇后便带着众人告退，这一路只有清辰陪在他身旁，因为端阳宫就在御书房和皇帝的寝宫后面。
俪妃走出去不远，却又折回来跪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还请皇上答应。”
适才在太后宫里俪妃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皇上怎会不心疼，这会子怕是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俪妃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求。
萧珺忙伸手搀起她，问：“委屈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俪妃先是望了清辰一眼，才犹豫道：“臣妾想求皇上让顾太医为臣妾保胎。”
萧珺微微一怔，也转头望向清辰，见她脸色微沉，明显是不乐意的，可顾云枫既然是太医，俪妃提这样的要求也并不算过分，皇帝问：“皇后已经指了楼敬来照看你的胎，况且宫里有那么多太医，你为什么偏偏看重了顾太医？”
俪妃抚着小腹，依然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看上去心情很低落，眼中含着泪缓缓道：“楼敬还照顾着林贵仪的胎，哪里忙的过来，况且顾太医的医术臣妾是亲眼见过的，辛充容当初生二皇子那么凶险，他都有办法保她们母子平安，臣妾也只有让他来保胎才能安心，他又是皇上信赖的人，皇上信他，臣妾也信他！”
清辰此刻非常的恼怒，想俪妃哪里是信任顾云枫，分明就是拿他来要挟自己。俪妃是怕她和宁妃要算计她腹中的孩子，这才要拉顾云枫下水，如此倘若俪妃的胎有什么闪失，顾云枫作为保胎的太医，第一个就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俪妃必然会让顾云枫给她的孩子陪葬，她这是在要挟，要清辰投鼠忌器。
萧珺有些犹豫不决，听清辰轻声道：“皇上，顾云枫是皇上身边的御医，在御前当差要随传随到不能延误，况且如今太后身子不好，他要每天伺候在侧，平时还要照应着臣妾这边，本就分身乏术了，倘若再让他去照看俪妃的胎，若说面面都能照顾周全了，也着实有些强人所难。宫里不乏医术精良的御医，若是连保胎都做不好，皇上岂不是白养了他们？俪妃姐姐第一胎难免紧张，所以不如多派两个太医照顾着，若真看中顾太医，等到快要分娩的时候，再让顾太医时常过去照看一下就是了。”
清辰的这番说辞让萧珺无法反驳，况且还有太后压在前头，俪妃总不至于敢和太后争太医，如此萧珺要拒绝，也有了充足的理由。
皇上知道清辰不愿让顾云枫和俪妃扯上关系，这会子便借着她的话说：“宸妃说的是，皇后指了楼敬照顾你和林贵仪的胎，若你觉得只一个楼敬照顾着不放心，孙德信和曹旭仁都是太医院极有经验的老太医了，就让他们两人一起来照顾你吧，等太后的身体好些，再让顾云枫一起过来伺候着。”
皇帝用的不是征询的语气，这样便是已经做了决定了，俪妃不敢忤逆圣意，心里恨极了清辰的托词，虽然她说的也是事实，可俪妃终究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那就一切按照皇上的决定吧，臣妾告退。”
清辰对上俪妃暗中挑衅的目光，淡然勾唇，这一次明显俪妃的小心思又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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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上温言安慰俪妃上了软轿，清辰心里极为不适滋味，嫔妃有孕就像是得了一道免死金牌，只要皇上不是厌恶透了她，任是犯了什么错，皇上都能看在皇嗣的面子上原谅孩子的母亲。
自从桑婉容和俪妃传出有孕，清辰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只要是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想要个孩子，这段时间她的失落，萧珺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管如何安慰都无法让她开怀。
“我们去杏花林里走走。”萧珺见她的目光追随着俪妃而去，眼中是满满的羡慕之情，他有心分散下她的注意力，便牵起她的手往那片杏林而去，笑呵呵道：“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顾云枫跟朕说，以前你总是喜欢一个人躺在溪边的一棵老杏树下，看着秦子朔在树上吹笛到天亮，朕听了真是羡慕的不得了。朕给不了你那种闲适散淡的生活，若是能握着你的手，在杏花深处漫步一会，也是很值得开心的事，你说呢？”
“皇上还有国事要处理，臣妾不敢耽误了皇上的时间，让锦心陪着臣妾回宫就好了。”纵然知道他的心意，可还是不想让他因此懈怠了朝政大事。
萧珺却没有停步，依然带着她往前走去，这会子只要她开心，她要什么他都会尽所能的满足她，可她偏偏想要个孩子。他知道，她爱他，所以想给他生个孩子，可是子嗣这种事情，就算他是帝王，也实在不可能说给就给。
“辰儿，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有孕，朕都不再召其他嫔妃侍寝，这样你是不是可以高兴一些？”
清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回头看了眼跟着的奴才们，轻声道：“皇上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若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臣妾？”
“都是朕的不是，朕不说了好不好？”他宠溺的揽过她，裹了裹她身上那件水红色夹棉云锦珠花领的披风，嘱咐道：“乍暖还寒的时候，出来还是要多穿一点，你想要孩子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生病。”
“臣妾知道。”这样的时候，有他陪着，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昨夜才下过雨，御花园的小路上没有铺到鹅软石的地方有些泥泞，清辰望着那通往杏林的小路驻足不前，只怕泥水沾脏了自己的孔雀线珠绣芙蓉软底鞋。
萧珺见她提着裙子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不肯再走，便明白了缘由，无奈叹道：“怎么还是这个毛病，来，朕背你过去，朕也好久都没有背朕的辰儿了。”
“皇上，这样做不妥。”清辰推让着不肯，“皇上几时背过臣妾，说什么好久没背臣妾了，皇上之前背过谁？”
萧珺的脸色有点尴尬，转过身去命令道：“快点，你不上来朕就直接拉着你走过去。”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趴到了他背上，“皇上恕罪，臣妾失礼了。”
“这样很好，朕喜欢这样背着你。”萧珺小心的避开地上的水洼，怕被滑倒了摔到她，“朕说如果你能长胖一点，朕就带你去春猎，如今看来非但没有长胖，反而又清减了不少，你是故意想让朕罚你吗？”
清辰趴在他背上笑道：“那皇上就罚吧，反正皇上也不舍得让臣妾吃苦头，皇上罚什么臣妾都认了。”
“你这是摸准了朕的心思，故意的吗？”萧珺手一松，清辰整个人立刻向下一沉，吓的她尖叫一声，听他笑道：“别以为朕整治不了你，三月春猎朕还是准你伴驾，朕到时候带你去登山看风景，你不是最喜欢春花烂漫的季节吗？”
清辰趴在他背上，很憧憬的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皇上可知道这句话的典故？”
萧珺回头自信抿唇笑道：“考朕吗？这个朕还是知道的，吴越王钱镠的原配夫人戴氏王妃，是横溪郎碧村的一个农家姑娘。戴氏是乡里出了名的贤淑之女，嫁给钱镠之后，跟随钱镠南征北战，担惊受怕了半辈子，后来成了一国之母。
虽是年纪轻轻就离乡背井的，却还是解不开乡土情节，丢不开父母乡亲，年年春天都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看望并侍奉双亲。钱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最是念着这个糟糠结发之妻。戴氏回家住得久了，便要带信给她，或是思念、或是问候，其中也有催促之意。
过去临安到郎碧要翻一座岭，一边是陡峭的山峰，一边是湍急的苕溪溪流。钱镠怕夫人轿舆不安全，行走也不方便，就专门拨出银子，派人前去铺石修路，路旁边还加设栏杆。后来这座山岭就改名为‘栏杆岭’了。
那一年，戴妃又去了郎碧娘家，钱镠在杭州料理政事，一日走出宫门，却见凤凰山脚，西湖堤岸已是桃红柳绿，万紫千红，想到与夫人已是多日不见，不免又生出几分思念。回到宫中，便提笔写上一封书信，虽则寥寥数语，但却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其中有这么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九个字，平实温馨，情愫尤重，让戴妃当即感动落泪。
怎么样，朕说的对吧？倘若辰儿有一天也离开朕久了，朕也会思念辰儿，所以才决定三月春猎朕一定要带着你，要你时时刻刻都陪在朕的身旁。
你也不必羡慕吴越王和戴妃的恩爱逾常，朕待你一点也不比那吴越王待他夫人的心思少半分，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觉到朕的心意？”
清辰忙道：“臣妾感觉到了，至少现在感觉到了。”
萧珺欣慰而笑，刚走出小道，便见桑贵容带着她的婢女夏桐迎上来行礼，见萧珺背着清辰，神色顿时僵硬在那里，不明所以的问：“宸妃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臣妾帮着叫御医？”
萧珺放下清辰，轻咳了两声说：“刚才宸妃不小心扭了脚，走不了路，朕背她出来而已。”
桑婉容忙上前来关切的问：“宸妃姐姐要不要紧，不然臣妾帮您传软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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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哭笑不得，皇上这样随口撒谎，这让她怎么办？也略有些不自然的说：“没事了，就是扭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碍事了。”说着满含怨念的望着皇帝，他却转过头去偷偷笑了。
锦心倒也是个识眼色的，忙上来扶着清辰说：“娘娘我们慢些走。”
萧珺又问：“可心怎么会在这里？这两天天气不怎么好，昨晚又下过雨，这路上湿滑的很，你有着身孕凡事都要小心，这种时候尽量少出来走动为好。”
不管皇上关心的是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她，这都让桑婉容欣喜不已，只要能得皇上重视便好，忙回道：“臣妾听说杏林的杏花开的好，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皇上和娘娘，杏林里的路上泥泞的很，娘娘若是扭了脚就不要进去了吧，在外面看看这满园花开也是一样。”
萧珺正犹豫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还伴随着女子尖锐的大骂声：“你以为你还是当日的主子娘娘呢，这会子不在浣衣局干活，跑到这里来偷懒，那你今天的活谁替你干？干不完不许吃饭，也不许睡觉，还不快跟我回去！”
清辰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听萧珺责问道：“谁在前面大吵大闹的，出来！”
说话间已经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从山石后面转了出来，脸上怒气未消，一见是皇上在问话，慌忙紧走几步跑过来跪道：“奴婢参见皇上。”
萧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问：“何事在此吵闹？这御花园是随便管教奴才的地方吗？看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
那婆子听见皇上怪罪，唬的不得了，忙不停磕头道：“皇上，奴婢冤枉，不是奴婢要在御花园管教底下人，是那奴婢忒不知好歹，居然偷懒乱跑，这才冲撞了圣驾，求皇上饶命。”
萧珺还未开口，就见假山后面忽然跑出来一个衣衫破旧，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女子，不管不顾的扑倒在萧珺脚下哭道：“皇上，嫔妾知错了，求皇上饶了嫔妾吧？嫔妾知错了……”
那女子的头发被泪水沾湿，乱糟糟的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清辰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是谁，就是萧珺，也是仔细看过之后才惊问：“你是薛婉容？”
薛婉容忙不迭的点头，抽抽噎噎哭的可怜，一双按在地上的手，上面满是冻疮与伤疤，累累的疤痕上有些地方还在流脓血，身上的衣服也是好多地方都破了口子，没破的地方也是缝了又缝的样子。
薛婉蓉跪在皇上面前，哀哀求道：“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就饶了嫔妾吧？嫔妾在浣衣局为奴，过得生不如死，吃尽了苦头，如今也已经受到了惩罚，臣妾已经得到了报应，皇上就原谅嫔妾吧……”
她哭的撕心裂肺，萧珺不是狠心的人，看到她那个样子也微微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当日冯婉容那双沾满了血的舞鞋，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错了？你可知道，因为你们的阴狠算计，冯婉容生生被逼上了绝路，她是那样温顺的性子，最后却要拿刀杀人，还差点伤了宸妃的性命，可见你们把人逼到了何种地步！你要朕原谅你，冯婉容已经死了，谁来还她公道？朕不想再看见你，你就算在浣衣局呆一辈子，也赎不清你犯下的罪孽！”
桑婉容见皇上生气，不敢违逆圣意，可又似乎很同情薛婉蓉的处境，迟疑着跪地求情道：“皇上，当日薛婉蓉虽然犯了大错，可是好歹没有伤了冯婉容的性命，她最后走上那样的不归路，也是害人害己，终究并不全是薛婉容的错。人谁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经上也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能给人悔过的机会，薛婉蓉在浣衣局已经受尽了苦楚，也算是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了代价，皇上就宽恕她一次吧？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再呆在浣衣局为奴，怕是吃不消连性命也要保不住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吧？”
萧珺不说话，薛婉蓉见桑婉容的话皇上根本就听不进去，忙又手脚并用的爬到清辰面前，不停的磕头道：“宸妃娘娘，嫔妾当初是糊涂了，才会做了那样的错事，嫔妾知道对不起你，可如今你看看嫔妾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不是也该解气了？嫔妾知道没脸求你，可难道嫔妾真的要为犯下的过错搭上性命，娘娘才肯宽恕嫔妾吗？娘娘，您就给嫔妾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嫔妾知道娘娘心地善良从不记仇，嫔妾以后也不敢再与娘娘有半点龃龉，求娘娘您就原谅嫔妾吧？”
清辰见她的样子，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当日若不是萧珏及时出手相助，此刻呆在浣衣局的人怕就是她了，她如今确实可以给桑婉容一条生路，可当日她们设的陷阱，泠音阁残害皇子，禁足期间违抗圣旨出宫，哪一条不是死罪？她们可曾想过要给她留条活路？
见清辰不肯开口，桑婉容也在一旁哀求道：“宸妃娘娘，您看薛婉蓉这么可怜，娘娘心慈仁善，就宽恕了她吧，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她定然再也不敢了？娘娘您看她的这双手，若是再在浣衣局呆下去就废了，娘娘就当可怜她吧？”
清辰去看萧珺，见他铁青着一张脸，也知道看见薛婉蓉今日这个模样，他心里并非没有怜悯，他不愿原谅她也许是因着冯婉容的死，也许是怕自己心寒，可眼下看着面前生不如死的女子，她却必须原谅她，因为如果自己不开口求情，明日宫里就会传的沸沸扬扬，说她心胸狭窄心肠狠毒见死不救。
是非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可如果别人道歉，不管她是否出于真心，你不接受，就会被人责怪不够大度。这种委屈，除了自己没人能体会。清辰这个时候不止是伤心，更是觉得，以后她宁愿辜负别人，也不要再让人道歉。被辜负还要被逼原谅，何等的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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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轻叹一声，她转身对萧珺福了一福道：“皇上，既然薛婉蓉已经知道错了，不如就原谅她这一回吧？纵然她犯了大错，可也罪不至死，皇上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好不好？”
萧珺静静望着她许久，见她并非虚情假意的敷衍，可终究心里是不痛快，便甩袖道：“薛婉蓉降为常在，搬回你原来的住处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在此碰到薛婉蓉这副哭号凄惨的样子，萧珺早没了赏花的心情，极为不悦的转身一把拉过清辰带着她大步离开。
这边桑婉容见皇上走远了，这才蹲下身子对傻傻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薛常在说：“薛姐姐，当初我答应你给我药丸，我就想办法救你出冷宫，如今我做到了，那我们两个就算是两清了，至于接下来还能不能让圣心回转，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收拾下东西先搬回去再说吧。”
薛常在一双手瘦的皮包着骨头，艰难的撑起身子，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说：“多谢了，既然我们两不相欠，那你也走吧，免得让人看见了起疑心。”
即便她不说，桑婉容也是准备要离开了，“那妹妹就先走了，姐姐珍重。”桑婉容鄙夷一笑，扶着夏桐的手，转身往杏花林里而去，幽幽道：“这么好的美景岂能辜负，脚下的路虽然坎坷泥泞，可前景却是美好的，如此辛苦些也值了。”
傍晚时分，御膳房有个小公公给太后送去了一盒点心，那小公公指明是俪妃娘娘让送过来的，太后觉得蹊跷，便让人呈上来想看看俪妃在玩什么花样，当太后看到食盒中放的那两碟玫瑰糕的时候，瞬间怒然将那食盒给掀翻了出去。
太后冷笑道：“好啊，她这是觉得哀家不准她封贵妃，仗着有孕向哀家挑衅，想挑拨皇上和哀家的母子关系来报仇呢，哼，哀家岂能这么容易就让她如愿？既然如此，那就等着瞧吧，一个罪臣之女，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来人，去将负责给俪妃安胎的太医给哀家找来，哀家要好好交代他们一番，照顾俪妃的胎，可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最后四个字却是说的咬牙切齿。
乍暖还寒的时候，晚间又飘起了小雨，清辰畏寒屋子里还燃着炭盆，满屋子寂然无声她居然就抱着双膝靠着窗子睡着了。
梦里有轻淡的杏花香味萦绕，她躲在一丛山石后面偷看秦子朔洗澡，见他裸着上半身站在水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身边花瓣漂漾，柔和的月光洒落在他如玉的肌肤上，那样匀称的身材常常让她叹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近乎完美的男子，如果他不要总戴着那张面具该多好？
如今才知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是在嘲笑她，他根本就知道她在偷看。
当初秦子朔问她要学什么，她选择了学着抚琴，可其实清辰是会吹笛子的，那是因为秦子朔有一支白玉笛，他不在的时候，她便偷拿了他的笛子来学着吹奏，纵然吹得不能如他那般出色，可总还是会的。
那时候从那笛子上闻到他的气息，她总是在心底偷着乐，而秦子朔每次闻到笛子上沾染的口脂的香味，却总会怔怔的出神。
其实她不知道，多少个夏夜里她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秦子朔就在窗外带着满足的笑静静的望着她，一站就是好久忘了离开。
清辰似乎又看见了面具后面那熟悉的眼神，目光暖暖的柔柔的，每次她想要抬手将他的面具摘下来的时候，他总是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漾起一个轻和的笑静静望着她，她便被施了魔法般手指有千斤重，再不能去碰触他的脸。
可是转眼间这缱绻的目光就变得冰冷阴鸷，透着阴险诡诈和深浓的仇恨，甚至冰冷无情的杀意。
“皇上……”骤然醒来，心底莫名袭来一阵惧意，她最先想得到的却是萧珺的保护。
惊恐的睁大了眸子，却看到近在眼前萧珺满是关怀的眼神，他握住她冰冷潮湿的双手，心疼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这句话她是那么的熟悉，当初她就总是梦到自己死前的那一瞬间，漆黑狭小的空间，无力呼救就那么窒息而亡了，因此她总是格外的怕黑。刚穿过来那会，她有好长一段时间害怕夜晚，那时候他就那么陪在她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醒来，看到他总觉得心安。
这个眼神恍惚间又让她看到了秦子朔的影子，她抬了抬手又想用手去遮他的脸颊，手抬到半空却又有些僵硬的垂了下来，上次因为这个无心的动作，已经惹得他不高兴了，这一次差点又没有忍住。
她不是对秦子朔还不能忘情，而是萧珺的眼神烙疼了她的心。
“皇上，一直以来臣妾都有个疑问，既然谢家是忠于皇室的，那谢大人为何要鼎力支持大皇子，而不是当时名正言顺的太子？仅仅是因为朝堂党争吗？可不知为什么，臣妾总觉得先生是真的有冤屈的。”
人若突然性情大变，必然有不能承受的事情发生，单从这一点上讲，她相信萧宏也许是真的受了太后的算计，不然当年皇上不过是病了一场，他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逼宫，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如此岂不是自取灭亡？
骤然被噩梦惊醒，她情绪不稳，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萧珺的目光有些躲闪，之前他也曾经对这个事情百般怀疑，他也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谢家当时已经是大乾第一重臣，不管谁登基对他都没有坏处，也影响不到谢家在朝堂的地位，那么他何必非要去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支持萧宏？
登基后，萧珺自然是无法从太后这里得到真相，他便着人暗中查访谢家当年可还有幸存之人，也是老天垂幸，果然让他找到了当时谢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一个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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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后，萧珺自然是无法从太后这里得到真相，他便着人暗中查访谢家当年可还有幸存之人，也是老天垂幸，果然让他找到了当时谢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一个奶娘。
当时谢家阖族死在狱中的那场大火里，可谢府的奴才却是另行关押在别处，虽未受火灾连累，可最后却全都被拉到荒郊野外射杀，其中有个奶娘命大活了下来，隐居在一个小村庄里，萧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这让他得知了太后当年的一个惊天的秘密，萧珺自此之后与太后的母子情愈加的疏远冷淡。
可是这个秘密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宫闱秘事，太后还是他的亲生母亲，事关皇家颜面，他无法对任何人宣之于口，也必须守住这个秘密，所以他将惟一的知情人也灭了口。
清辰那样恳切的目光，让萧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坐在她身边调整了下情绪，温声道：“辰儿，当年的事，朕也还是个孩子，并不清楚内情，党争自古有之，朝堂之上臣子弄权，不管谢家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支持萧宏，他都已经败下阵去，再追究原因也已经没有意义，朕已经是大乾的皇帝，就算大皇兄真的受了什么不公的待遇，朕也不会再将这皇位江山拱手相让，所以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去想当年的那些纷争，试着单纯的只做朕的妃子，与萧宏断绝了往来？”
顿了顿，萧珺又叹道：“太后是如何容不下俪妃的你也看到了，若是让她知道你和萧宏的关系这样亲密，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你来朕身边是别有目的？到时候不仅你难保命，说不定还会连累沐家，你不能总是这样感情用事，这样迟早你会悔不当初。你能不能答应朕，从此之后不要再去管萧宏的事情？那是皇家的事，你已经是朕的人了，实在不必掺和其中。”
皇帝的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却是感觉很疲累而又无奈，清辰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也许有些事情皇上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再去深究，木已成舟，不管萧宏当日受了多少不公的待遇，却是再无力改变他逼宫篡政的事实。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想弑君篡位的逆子，没人会在意他曾经遭受了什么。
作为有野心的皇子，落到如此地步，对于熟知历史的她来说，并不是多么难接受的事实，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清辰忙道：“是，臣妾知错了，臣妾并不是想要掺和皇家的旧日恩怨，只是被噩梦惊了心神志不清，还请皇上恕罪。”
“你不是神志不清，而是没有彻底放下。”萧珺的语气愈显疲惫，隐隐带着些许失望。
“不是这样的，皇上不能这样误会臣妾，从在西苑猎场臣妾决定要跟皇上回宫的那一刻起，臣妾就已经决定要放下过往的种种，一心一意的待皇上，皇上难道还不明白臣妾的心意吗？”她说的有些急，甚至因着委屈，眼中含泪泫然欲滴。她怎么能够告诉他，是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以至于总是让她恍神错认。
萧珺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说：“朕不是说你放不下萧宏，也没有怀疑你对朕的心意，而是直到如今，你的心还在宫墙外头，如果你不是梦到了邪医谷，梦到了当日的秦子朔，你不会突然惊醒问朕这样的问题，对不对？”
他总是很容易就看透她的心思，清辰无言以对，难道放下秦子朔，就一定要将她生命里仅存的美好也全都忘记吗？
“臣妾，臣妾是因为今天看到了那片杏花林，所以才梦到了旧日山居的日子，难道这也有错吗？”
萧珺微微点头，“没错，朕知道那是那你一生最美好的过往，不会强人所难让你忘记，你可以记的秦子朔，但必须要忘掉萧宏！自此之后你的记忆里可以有那个淡泊无为的先生，但是不可以有那个利欲熏心的皇子萧宏！”
清辰含泪而笑，“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从秦子朔变成萧宏的那一刻开始，那个如闲云野鹤般的秦子朔就已经死了，他就算存在臣妾的记忆里，皇上也不会介意。可是臣妾现在满心里都是皇上，就算是先生也只是臣妾曾经的亲人，不会再有感情上的纠结了。”
她说到那个“死”字的时候，萧珺的目光忽然就忽闪了一下，似乎并不认同她的意思，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说开就好，萧珺有些心疼的抚着她的脸颊道：“朕来你这，最怕的便是看到你独坐窗前黯然伤神的样子，朕会心疼。适才朕从冷昭仪那边过来，见大皇子下午睡多了，这个时辰了还没就寝，冷昭仪在逗弄着他玩，满屋子都是孩子的笑声，朕看见也觉得开心。”
他起身将她抱起，往床榻走去，“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朕说了会成全你，既然你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那我们从今晚开始努力吧。”
清辰笑道：“臣妾明日去佛堂求佛祖保佑，希望能赐臣妾一个乖巧聪明的孩儿。”
萧珺哑然失笑，“你求他还不如求朕。”
“皇上……”
夜色已深万籁俱静，身旁传来萧珺均匀的呼吸声，清辰却忽然睁开眼睛欠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伸出手来挡在了他的脸上，那一刻她透过自己的指缝看到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因为震惊而僵在那里。原本以为那只是不切实际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可是她却又看到了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睡颜。
骤然间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依然是不敢相信自己那荒唐的想法是对的，尽量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的躺在他的身旁，她知道萧珺是睡眠极浅的人，这个时候她决不能吵醒他。
一大早起身送他去上早朝，清辰用过早膳之后依然有些心神不宁，便吩咐云岚说：“皇上喜欢吃松子百合糕，小厨房可有新做的，我想去御书房看看皇上。”
云岚忙道：“有，锦心刚做的，还没来得及给娘娘端上来，奴婢这就去吩咐她装盒让娘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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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带着云岚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萧珺恰好不在，说是去了太后宫里，想必也快回来了，刘安如今是不敢再得罪她，见后面还有锦心那个小姑奶奶跟着，忙不迭的上来献殷勤，“娘娘，皇上不在，不过也出去好一会了，也到时候该回来了，外面风大，要不您进去等一会？”
清辰点了点头，心里像是有什么盘算一般笑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御书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云岚和锦心只能在外面候着，刘安随着清辰入了东暖阁上了茶，便恭敬的在一旁侍候着。
这个地方她鲜少过来，见暖炕上还有皇帝未批完的奏折，有心想看一眼，可那些东西后宫嫔妃是绝对不能擅动的，又不能支走刘安，嫔妃也不可以单独呆在御书房里，她便将茶水放在了小桌上，然后不经意的一挥手，长袖带倒了茶杯，里面所余不多的茶水立刻倾倒在一本奏折上。
刘安惊呼一声，慌忙上来收拾，眨眼间清辰已经将那本奏折抓在了手里，慌忙用衣袖抹去上面的水渍，抱歉道：“本宫不是有意的。”
刘安顾不得其他，怕皇上责罚，只顾着收拾桌上的茶杯，却没看见清辰已经将那奏折展了开来。
当看到那两句长长的朱批的时候，清辰的呼吸有那么片刻的凝滞，那字迹是她模仿了无数次的，一笔一划都如刀刻在心里。是的，她忽然间就想起一件事来，上次她来御书房，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看见她突然就换了左手。当时她真的以为他只是右手写字累了，如今看来，不是在刻意掩饰又是什么？
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着痕迹将奏折放回原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画缸，见那里面放着一支白玉笛，那笛子上的如意结流苏是她亲手做的，虽然颜色旧了些，可她亲手做的东西她认的。
清辰几步跨过去，拿着那支笛子怔怔的出神，又忽然间想起那天俪妃在雪中起舞，皇上在吹笛伴奏，当时她只是满心的难过，却忽略了他手中的东西，如今想来，皇上那时很快便将笛子收入了袖中，压根就没让她看到。如果是有意隐藏，那么他在怕什么？
握着笛子的手抖个不停，却忽然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给握住了手腕，自背后抱着她笑问：“看着眼熟吗？这管玉笛是在西苑猎场追捕萧宏的时候扶风捡到的，朕觉得应该是他的东西。”
清辰却又想起那一晚，她听见有人在御花园吹笛，她赤着脚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那吹笛之人，却在亭子里遇到了皇上。后来顾云枫说那曲子是他吹的，当时她也相信了，可如今想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笛声不是从太医院的方向传来的，而且顾云枫绝对不会半夜没事跑到御花园里来吹笛子。
清辰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这管玉笛确实是先生的，臣妾刚才还在想皇上是怎么得到它的，却原来是在西苑猎场捡到的。”
放下笛子，她顺手抽出一幅画卷想要打开看看，却被萧珺半路上硬接了回去，“又忘了规矩了？御书房的东西是能随便乱动的吗？”
清辰撅了撅嘴，撒娇般道：“皇上说要送给臣妾一幅御笔丹青，可都过去那么久了也不见动静，难不成是想要食言吗？”
萧珺轻哼了一声，转身若有所思的望了眼桌上的奏折，微微蹙了蹙眉，“一幅画而已，这点事情朕怎会食言，不过是没时间，你且回去等着，这两天朕就给你画，让人装裱好了给你送过去。”
清辰忙道：“那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食盒里有皇上喜欢的松子百合糕，皇上趁热尝尝吧，若无他事臣妾就不耽误皇上处理政事，臣妾告退。”
“嗯，回去吧，晚上朕去陪你用晚膳。”
萧珺温和而笑，看着她出了暖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寒了下去，“刘安，朕有没有交代过朕不在的时候，不许宸妃随意出入御书房？”
刘安浑身一哆嗦，他确实不记得皇上有过这样的交代，大概是之前交代过，而那时候他还没调来御前当差所以不知道。
扑通跪在地上，刘安磕头如捣蒜，“皇上，奴才该死，奴才是看今儿个天气不好，宸妃娘娘穿的又单薄些，怕冻坏了她这才让她进来等着，不曾想忘了规矩，奴才该死。”说着已经左右开弓掌掴了自己好几巴掌。
萧珺咬了咬牙又问：“她可动过桌上的奏折？”
刘安此时为了保命，哪还敢承认，慌忙道：“宸妃娘娘不曾动过其他的东西，奴才一直看着的。”
“拖出去杖责二十长长记性。”
皇帝一声令下，刘安立刻就被拖了出去，萧珺望着那撒上水渍的奏折怔怔出了会神，然后吩咐福泉，“去看看世子在不在宫中，让他作一副水墨丹青给朕送过来，要山水图，不要署名。”
“是，奴才这就去。”皇帝发怒了，福泉麻利的一溜烟的跑出去传旨。
两天后清辰接到那幅画的时候，见落款是皇帝的名字，可是那作画的风格虽与秦子朔略有相近之处，可笔法与夋染的手法却大不相同，清辰知道作画之人可以刻意回避自己惯用的手法，可显然这幅画有其独到之处，若是刻意回避，总会露出生硬的痕迹而不是像这样笔法熟练自然。
皇子们受教与同一个老师，若说书法或者作画的手法有相近之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准她看御书房中的书画？
清辰望着那幅西山寒林图有些犹豫不决，难道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吗？只是自从起了这个念头，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情不自禁的就想要将这个念头追究到底。
出了半天的神，她突然吩咐云岚说：“你去御阳宫找世子殿下，就说那幅西山寒林图我很喜欢，多谢他了，别的话不用说，只说这一句便可。”
云岚不知她在求证什么，去了不大一会回来说：“殿下说那幅画原本是皇上要的，既然到了娘娘的手里，也不必谢他，只要娘娘喜欢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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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想的是对的，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庆幸，清辰眼里忽然就溢满了泪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这许许多多的事情回忆起来，如果没错，皇上他就是秦子朔。
因为秦子朔的书画风格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细微的一笔她也能辨认出来，所以皇上不敢冒这个风险，才让世子代作。
清辰的心情越来越激动，泪水不觉涓然而下，如今回想起来，平日里皇上那些看似没头没脑，或者偶尔说漏了嘴的搪塞之言，都是因为他就是秦子朔。
还有顾云枫，她怎么就那么傻，她一直以为顾云枫是皇上派到萧宏身边的卧底，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顾云枫跟她年龄差不了多少，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皇上也不过是个不过问政事的皇子，他怎么可能将云枫安插到萧宏身边那么多年？顾云枫根本就是皇上的书童！
当初她不肯承宠，萧珺站在窗前感叹，“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那时他不是起了疑心怀疑她心里有别人，而是在感叹她们的命运为何这样阴差阳错，不知何事才能化解那些恩怨恩爱相守。
那一晚她想逃出宫去，顾云枫一本正经的对她说：“辰儿，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今晚你是否能顺利走出去，这一次我都是真心的在帮你。”
是的，他是在帮她，因为他是皇帝的人，因为他知道将来迟早有一天她会得知真相，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话，他并非是在耍她，他是背叛了皇上真心的想帮她一次。
清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情绪也越来越激动，骤然间想通，才发现她错过了那么多的细节可以认出他。
新婚之夜，皇上对她说：“你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吗？……原来你也会害羞……”
他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今天终于随了你的心愿，怎么又这样害怕起来？”
他说：“不管你是沐清辰还是沈念伊都不重要，在朕心里，你只是朕的妻子。名字而已，朕并不在意，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萧珺将她留在谷中，是因为那时他曾几次三番的问过她的意愿，她也一而再的回答他说她不嫁帝王和商人。他是尊重她的选择，才离她而去，并非是抛弃了她。
顾云枫说：“辰儿，永远都别在皇上面前耍心机，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那是句警告，对于一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他了解她的性情，知道她的喜好，甚至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要作什么，在这样的人面前，她的心思如何能掩藏的住？
昕嫔诬陷她与秦子朔偷情，将她的丝帕放在那个死去的小倌身上，荷风殿的合欢树下，皇上说：“朕其实真有点羡慕他，不过朕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会因此就杀了他，你大可放宽心。除了秦子朔，换做是任何人，朕都绝对不容他活在这世上。”不能把秦子朔怎么样，那是因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纵然嫉妒着也是欢喜着的吧？
那么多次他因着她心里装着秦子朔而恼怒吃醋，却又那么快毫无缘由的原谅了她，只是因为不管她爱的是谁，都只是他这个人而已，他嫉妒也好，恼怒也罢，不过都是在羡慕从前的自己，如此他怎会真的生她的气？
清辰想皇上的心里必定也是矛盾过的，如果她忘了之前的子朔，他会恼怒她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会难过他与她那么多年的厮守还抵不过几天的帝王恩宠；可如果她不爱皇上，那他也会觉得不甘心，堂堂一个帝王，富有四海君临天下，居然还抵不过一个山野隐士更得她心，让她念念不忘，他如何能甘心？
这样的矛盾似乎很可笑，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有过这样复杂的心情。
手中的画滑落在地，云岚有些不解她这样又哭又笑是为了什么，可清辰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未清醒过来。
是的，如果皇上就是秦子朔，那么她是谁？沈念伊……绾贵人……这都是巧合吗？
念伊，他念的是谁？而谢夫人，就是叶涵玉母亲的亲妹妹沈氏。
如五雷轰顶，她忽然间就明白过来，俪妃不是谢绾怡，她绝不是！那个“绾”贵人，也不是长发绾君心的意思，那是因为自己就是谢绾怡，她的名字里有个“绾”字，她才是真正的谢绾怡！
似乎这样一切才能说的通了，他说：“辜负，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这个你以后会懂的。”
他说：“朕对你再好也是应该的，朕亏欠你的，这辈子也弥补不了了。”
他还说：“朕自始至终都清醒的知道朕喜欢的人是谁。”
他拿走了她的玉佩，是因为他怕有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思及萧宏几次三番没有说完的话，如果她不是真正的谢绾怡，那他能利用她做什么？他是想利用她的家仇，将她当做一把刺向皇上的利箭。
秦子朔，萧宏那么恨太后，怎么可能让自己化名姓秦？只有皇上，他是太后的嫡出皇子，所以他改名换姓才会让自己姓秦。清辰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就因为萧珺这个让她抵触的皇帝身份，就让她蒙了心智，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了。
萧宏不是真正的秦子朔，但皇上却不敢拆穿他的意图，是因为他还想利用萧宏的这个假身份来隐瞒真相。他不能让她知道诛她全族的人就是他的母后，这样她该如何面对家仇和他的这段感情？
原来他一直隐瞒的那么辛苦。
若有强风卷走迷雾，所有的误会全都变的清晰起来，皇上他宠爱俪妃……他宠爱俪妃……为的就是要将她送上一条不归路。
他给予她的越多，就会越加引起众人的不满，只有谢绾怡死了，让恨她的那些人解了心中的仇恨，她的身份才能永远的隐瞒下去。皇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俪妃是假的，他只是配合着皇后演了一出大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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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俪妃别人不能及的恩宠，将她变成众矢之的，看似冷落了自己，实则却是在保护她，让她淡出众人的视线才能在她人单势寡的时候得以保全。
是的，辜负，也是一种保护，宫中流言四起她就是谢绾怡的时候，也正是俪妃最得宠的时候，这是他对她的保护方式，他将俪妃挡在她的面前，替她引开众人仇恨的视线。
皇上越是宠爱俪妃，就越是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世。
清辰遣退了所有的人，想让自己静一静，原来那些曾经让她无数次心寒的过往，他都是为了要保护她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她却不明真相的怨他恨他，如今想想，自己当初的心寒是有多么可笑！
这一刻，她不仅仅是感动，更多的是惭愧，当初她待他根本就是没有心的，她敷衍他，讨好他，利用他，如今想来她有几分真心他岂能感觉不出，而皇上却一直在包容她，耐心的等着她重新爱上他。
因着他与萧宏的容貌身材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这么久了，她都没有认出他，如果她是萧珺，她都不知道该对自己感到失望还是庆幸。将心比心，也许皇上该对她更加心寒，可是他却没有，他始终在默默的用尽一切办法守护她，包容她，可她非但没有体谅，反而还不止一次的埋怨他薄情。
这样的深情，她拿什么来回报？除了永不相问让他心安，她还能为他做什么？
心中愧悔不安，清辰庆幸自己终于知道了真相，而不是在彼此伤的体无完肤无法回头的时候空余遗憾，“皇上，辰儿对不起你，以后辰儿再也不会怀疑皇上的真心……”
既然他想瞒着她，那她就永远都装作不知道好了。
晚间萧珺过来的时候，见她眼睛有点红肿，似乎是哭过了，便问：“怎么了，因为什么事不开心？”
清辰此刻再看着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原来真的是他，小时候的一幕幕她都记得，怪道那天在御花园里他说他好久都没有背过她了，现在知道了一切，也确实觉的好多事情都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清辰搂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皇上，用过晚膳我们去杏林看杏花吧？”
萧珺微微一怔，只是以为那天遇到薛常在扫了她的兴，现在又想去看了，便答应着说：“好。”
又听她请求道：“皇上的那支玉笛可否借给臣妾用一下？臣妾想给皇上吹首曲子听，臣妾原本以为除了先生，再也不想给别人吹奏那首曲子了，可是现在却想吹给皇上听。”
“可以，让福泉去取就是了。”萧珺觉得今天的清辰有点反常，除了在谷中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腻歪过他，平日里极少对他撒娇，就算是娇嗔也始终带着几分谨慎，完全不像今天这么随意，让他恍然想起她以前那肆无忌惮的样子。
皇帝笑问：“你抱朕抱的这样紧做什么？难道还怕朕反悔不成？”
“那皇上也抱抱臣妾吧，就像臣妾抱您一样。”她抬眸望着他，一脸的期待。
萧珺揽着她的胳膊在她腰上稍一用力，她便被勒的喘不过气闷哼一声，惹得他笑出声来，“朕还没怎么用力呢，你就受不了了，所以你也就是在朕的身边，朕才能放心。这世上的男子，朕把你交给任何人都怕他会让你吃苦受委屈，所以朕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朕，你是朕的女人，永远都是。”
“臣妾不离开皇上，臣妾愿意永远守在皇上身边。”
“这就对了。”
萧珺吩咐福泉去拿笛子，然后净了手与她一同吃饭，见今天桌上少了一道菜，便问：“你不是总喜欢给朕做那个麻辣豆腐吗，怎么今天没了？”
他盛了一碗燕窝粥递给他，暗自抿唇：“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欢吃麻辣的东西，以后不会再上那道菜了，福公公告诉臣妾的，其实皇上的喜好臣妾都记在心里呢。”
萧珺边吃边问：“福泉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朕在别的地方吃饭可是一向不挑的。”
“福泉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若这点事再不知道，那他岂不是白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未免他起疑心，她拉上了福泉替他圆谎。
萧珺想也是，皇上不能有喜好，但他当皇子时候的口味福泉应该还是记得的，便不疑有他只低头吃饭。
今晚的月色很好，只是晚间的风还是有些凉，萧珺谁都没让跟着，只带着她一个人进了杏花林。
一红一黄两件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两人携手在漫天杏花的林间穿行，那情景看着格外温馨美好。
本是最高兴的时候，萧珺却似有些不放心的问：“朕送你的那幅画你可喜欢？”
清辰一副浑然不察的样子，宛然谢道：“当然喜欢，皇上送什么，臣妾都喜欢。臣妾知道皇上的画千金难求，本想把它挂起来****欣赏，可是又怕弄脏了心疼，就小心的收藏起来了，等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如此他就放心了，萧珺暗中含笑，一幅画而已，她竟然视若珍宝一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他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杏林深处而去。
望着那满树繁密的杏花，萧珺选了一棵粗壮些的杏树，蹭的一下便跃了上去，选了个舒服些的树枝坐了，慵懒的翘着腿道：“吹吧，朕似乎也好久没有闻到这杏花的馨香了。”
清辰想他还真是本性难移，那杏树上就这么好玩吗，果然是积习难改。不过她也知道，躺在杏花从里，轻嗅那近在唇齿旁的芬芳，那种感觉也实在是美妙之极。
她站在树下微微一笑，以前无数个夜晚，她就如现在这般站在树下昂头望着他，看他慵懒的靠在树枝上吹笛到天亮。不曾想过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事变迁，她居然还能与他重温这一幕。
横笛轻吹，当第一声前奏吹出来的时候，半躺在树枝上的萧珺身躯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这首曲子他吹了无数次，那一年她不肯承宠，亦从不肯出现在他面前，每每他想她的时候，便只能吹奏这首曲子以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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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不知道曲子是谁写的，可是却是道出了他全部的心声。
“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
随着她的笛声，萧珺也忍不住有些感慨，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惊叹世间事多变迁！
以往多少次，他看着她在树下仰着一张娇俏的小脸，一脸崇拜的望着他，那个时候他有无数次的冲动想要跳下来要了她，可是却怕她会恨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给她留有选择的余地。
直到离她而去，他才发现，不管她以后命运如何，他私心里并不能容忍她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别人。所以当她出现在他的王府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她收了房，既然是天意，那他就再不要错过她。
看着树下还在全神贯注吹着笛子的清辰，萧珺这一次终于随心所愿的从树上跳了下来，狠狠的吻住了她，边解着她的衣衫边沙哑着嗓子说：“就在这儿吧，朕今晚就要在这杏花树下赐你一个皇子……”
他扯下自己的披风铺在树下那厚厚的杏花瓣上，缓缓将她放了下去，地上有些凉，鬓边到处都是杏花的醉人芬芳，透过繁茂的花枝，依稀有如银的月光洒落下来，斑斑驳驳的洒在他身上。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潺潺的溪水声，还有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声……
清辰醒来的时候萧珺已经去上早朝了，她疲惫的想要起身去给皇后请安，见守在一旁的云岚说：“皇上说娘娘累了，这几天不必早起去给皇后请安，已经着人去告知了承坤宫那边，娘娘安心休息吧。”
她眼皮打架的趴回枕上，既然如此她也顾不得别的了，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昨晚萧珺是将她抱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亮了。
一觉睡到近午时，起来之后沐浴更衣，便想出去走走，还未出门便见小胤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进了端阳宫，一见了她忙乐呵呵的迎上来问安：“娘娘吉祥，奴才给娘娘请安，敢问娘娘这是要出去吗？”
清辰见他后面跟着的好像都是些粗使的太监，各人手里还都带着工具，便笑问：“是想出去散散心的，你带这么多人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小胤子打量了一圈她这院子，说：“皇上知道娘娘喜欢合欢树的花，便让奴才带人给娘娘宫里多种几棵，说是到了夏天就既能赏花又能纳凉了，还有，皇上听和淑仪说娘娘对熙和宫里的那棵紫玉檀砂梅一直念念不忘，等会也着人给娘娘挪过来仍旧种在窗前。奴才原本还怕吵着娘娘，既然娘娘想出去走走，那奴才就趁这个空档赶紧把活干了，以免打扰娘娘用午膳。”
清辰想也好，便又吩咐锦心说：“让云岚随我出去吧，你等下不要忘了给他们些赏钱。”又嘱咐小胤子说：“别克扣人家的辛苦钱，你如今也是个有头脸的副总管了，行事大方些，别让人在背后骂你抠门。”
小胤子忙道：“奴才不敢，娘娘交代奴才的话，奴才一刻也不敢忘。奴才最近听说了一件事情，不知娘娘可有兴趣听一听？”
小胤子既然要说，兴许就不是什么小事，清辰点头道：“你说。”
云岚很有眼色的对那几个粗使的小公公说：“你们跟我来，房前屋后，看看种在哪个地方比较合适？”
见只剩了她们主仆二人，小胤子这才低声道：“娘娘，前两天奴才手底下的人见俪妃宫里的小太监杀了一个舞姬，听说那女子晚上在宫里吹笛子想勾引皇上，可皇上见了她却呵斥了一顿算了，谁知俪妃居然就让人下了狠手将那女子推到井里去了。”
小胤子如今在内务府混的是顺风顺水，只看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便知道他在内务府有了一席之地了，且手底下的可用之人定然也不少，不然俪妃宫里这样秘密的事情，他如何能打听的到？
清辰淡淡道：“我知道了，这事以后不要再对人说起，俪妃如今有孕，皇上正把她捧在手心里宠呢，到你手里的差事千万仔细着些，别让她拿了你的错。这会子她撒个娇，连本宫也吃不消，别说是你们了。”
小胤子忙应着，“奴才知道，会倍加小心的，娘娘放心就是。”
清辰带着云岚出了门，在御花园碰到了抬着树苗前来的小公公们，这才发现萧珺让人挪过来的合欢树，棵棵都有碗口粗了，这七八棵合欢树种下去，今年初夏她的端阳宫必然花香满院清爽阴凉。
心里一高兴，步子也走的快了些，她带着云岚来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见对面俪妃也正巧从软轿里出来，在一旁伺候着的却是那个因为差点耽误了辛充容分娩，被皇上发落去做苦役的吟玉。
冤家路窄，俪妃见了清辰，便冷冷含笑直直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清辰面前，也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虽然才两个来月的身孕，却故意挺着肚子，直将她逼的往后退去，清辰不知她又想耍什么诡计，有些恼怒的闪开身来问：“俪妃这是什么意思？御书房门前的路这么宽敞，你大可以走的畅通无阻，何必非要拦着本宫的去路？”
俪妃逼视着她轻哼道：“原来宸妃也知道忌惮本宫是有身孕的人吗？本宫的路若不好走，也一定不会让你们一路顺风，别以为太后不喜欢我，我就走投无路了，无论如何本宫还有皇上，咱们走着瞧好了。”
然后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吟玉说：“皇上体念本宫身边没有可心服侍的人，特赦了吟玉回来照顾本宫，宸妃辛苦算计一场，到头来也是白费心机。”
看见吟玉，清辰确实有种怒火上涌的感觉，因着这个丫头的傲慢目中无人，差点让辛充容和二皇子一尸两命，可如今皇上却因为俪妃有孕就特赦了她，这会让辛充容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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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今辛充容也不会再去在意这个，她早已对皇上死了心，皇上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计较。可不知为何，清辰却觉得气愤难当！并不只是为着俪妃的故意显摆，更是因着皇上一点都不顾惜别人的感受。为了皇嗣，他就可以委屈任何人吗？
清辰鄙夷道：“做人也别太小人心思，终究是本宫白算计一场，还是吟玉咎由自取，你心中有数，本宫懒得跟你废话，俪妃既然有福气为皇上诞育皇嗣，还是收敛着些照顾好腹中的皇嗣为上，若是利用他来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怕是迟早会遭报应的。”
俪妃美眸一凛，厉声道：“你敢诅咒本宫！”
清辰轻摇了摇头，缓缓舒唇轻声道：“忠告而已，娘娘若是真的不稀罕这个孩子，大可以当本宫什么都没说。”
目光柔柔的望向御书房，想着萧珺此刻定然是在伏案批折子，他的字写得漂亮，全神贯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那种专注的魅力更是让她移不开目去，那情形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样的，邪医谷五年，他专心书画时的样子她都历历在目。
莞尔一笑，清辰转身对云岚说：“我们走吧，去看看辛充容和二皇子，玧儿肯定又长高了，听说这些天辛充容天天熬夜给他赶制春衣呢。”
俪妃见她就这样无视自己的转身走了，气的咬牙切齿，吟玉忙在一旁劝道：“娘娘别生气，她这样离开，还不就是觉得争不过娘娘，未免自己难看，这才识趣的离开。娘娘如今有小皇子了，又贵为妃主，宸妃她不过是嫉妒而已。”
听吟玉这样说，俪妃似乎也很得意清辰就这样黯然离开，趾高气扬道：“走吧，我们去求见皇上，算她还有自知之明，否则一会皇上若是只见本宫，宸妃岂不很没面子？再得宠没有皇嗣又有什么用，将来也不过是个永巷里的太妃，本宫与她的较量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刘安还未来得及进去禀报，就见清辰转身走了，立刻就有些慌了神，上次他没有回禀，宸妃走了之后，皇上赏了他二十板子，这回可是真不****的事了。
刘安进了东暖阁，低声回禀道：“皇上，俪妃娘娘和宸妃娘娘来求见皇上，只是不知刚才两位娘娘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宸妃娘娘带着云岚姑姑先离开了。俪妃娘娘还在外面候着呢，皇上可要宣她进来吗？”
刘安一股脑的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告诉皇上，是两位娘娘在门口争吵，宸妃生气离开了，着实不****的事。
萧珺停了笔转头问：“她们两人说了什么你可听见了？朕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好了？”
刘安忙回道：“两位娘娘说话的声音不大，奴才隔得远什么都没听到，皇上交代奴才的差事，奴才已经吩咐小胤子带人去办了，奴才想着，宸妃娘娘八成是来谢恩的。”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让俪妃进来吧。”
刘安轻舒了口气，慌忙去传话，小心的扶着俪妃跨过门槛，进来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忙下榻扶起她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有着身孕，可以不用拘礼，怎么老是记不住。”
然后转头吩咐刘安：“还不快去给俪妃上茶。”
“是，奴才这就去。”刘安不知为何有点紧张，自外面端了茶进来，偷偷瞅了俪妃一眼，恭敬的放在她面前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下。
俪妃品着香茶，新抹了口脂的薄唇越加的娇艳，若两瓣绽在晨光里沾了露珠的石榴花，声音也似乎也比平日里娇婉了几分，“皇上，这是什么茶，味道甘醇清爽，没有半点青涩之气，饮过之后满口余香，倒不像是平日里嫔妃们常用的茶叶。”
萧珺笑道：“你倒是识货，今春桑州八百里加急贡上来的第一批新茶，曰雀舌春，此茶每年产量不过十斤，你有口福了，若是喜欢，朕便送你几盒，只是数量有限，可不要拿出去显摆让朕为难。”
俪妃笑道：“臣妾不敢，皇上一向格外厚待臣妾，臣妾怎么会不体谅皇上，让皇上为难呢？”
萧珺看她那乖巧的样子，又笑道：“你孕中难免会有心情焦躁的时候，若是觉得烦闷可以随时来朕这里走动走动，以后天气越来越暖，多活动一下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好处。”
俪妃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珍视她这一胎，林婉仪同样有孕，却不见皇上对她这样呵护有加，心里高兴便难掩喜色的说：“皇上这样疼臣妾，臣妾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萧珺温和一笑，“你知道便好，如今在朕心里，谁都越不过你去。”
刘安出了御书房的门，心里还有些打鼓，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难免有些心慌，到了茶房，没好气的吩咐道：“皇上给俪妃娘娘准备的茶叶呢，快拿来。”
立刻有个小宫女上前答应着，转身从橱子里取出两罐茶叶递了过来，“刘公公，就是这两盒了。”
刘安反复看了几眼，又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没有拿错？那可是皇上‘特制’了送给俪妃的，拿错了小心你的命就没了。”
那小宫女被他这一吓唬，脸色都白了，带着哭腔道：“公公放心，这样的事奴婢哪敢马虎，都是单独收着的，绝对错不了。”
刘安这才嗯了一声，转身拿着茶叶去找吟玉。
从瑶淑仪宫里出来，云岚终于忍不住的问：“娘娘，您为何要让着俪妃，就算真的一起求见皇上，皇上也未必会不见娘娘。”
“你以为我是怕了她，或者怕自己难堪，这才离开的吗？”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信步而行，望着御花园抽枝展叶勃勃生机的花木，心情似乎还不错的缓缓道：“我并不是因为她，我是心疼皇上，本就国事繁忙够累了，倘若再有嫔妃在他面前争风吃醋，那他得有多心烦？不管我在后宫争的有多辛苦，可却希望皇上看见我的时候能够多一些轻松愉悦，而不是看着我脸色狰狞的跟别人吵闹不休。宫里许多人，本就认定我与俪妃水火不容，她有了身孕，不少人都会认为我定会按捺不住出手伤害她的孩子，都等着看好戏呢，这个时候与她碰面争执没有半分好处，我又何必称了别人的意？让她得意一会又何妨，我就是想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这若是在以前，她也许会心里难过，可现在不会了，俪妃不过是个不知哪里来的青楼女子，不管皇上待她如何，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的敷衍，就算现在将她捧到天上去，她也不会再因此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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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跌重这个道理她懂，如果萧珺这个时候要给俪妃贵妃的位分，那恐怕她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倘若皇上给她皇贵妃的位分，且不说别人会如何，就算是将她接进宫的皇后，也会容不下她。所以，恩宠越盛，便越是会将她送上一条不归路。
自此之后，清辰再也不怕他会冷落她，冷落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时至今日她终于懂了。
云岚原本还担心她会因此心情不好，见她说的这样明白，便欣然道：“娘娘说的是，我们如今确实该避避嫌，万一俪妃那边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走到太液湖附近，望着岸边丝丝垂柳冒出的新绿，柔柔的在风中飘荡，感受着温和的风中带来春天草木新芽的清新气息，心情似乎也变得格外松快。
桑贵容一袭明艳的水红锦绶藕丝宫装，映照的不施脂粉的脸颊都似乎晕染了胭脂色，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孕中气色看上去都这么好。
“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桑贵容远远看见她便过来行礼。
清辰温和笑道：“桑贵容免礼吧，你如今在孕中，无需这么多礼。”
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费尽心思得来的，桑贵容如今都心安理得，虽然是冒了风险，可若能换的后半生富贵无虞，这不也是很值得吗？
桑婉容见清辰过来的方向，便问：“娘娘可是去了瑶淑仪宫中吗？嫔妾昨儿个见瑶淑仪和辛充容抱着玧儿从太后宫里出来，玧儿都能认人了，呜呜呀呀的虽然说不清，可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也难怪太后会喜欢，一高兴就赏了那么多东西。”
清辰嘴角轻扬，桑贵容这样的女子向来是不那么容易看透的，你只看到她柔婉和顺的外表，甚至有些胆小怯懦，却不知道她内心有着怎样的野心。但有一点清辰还是很清楚，像她这样的人不做多余的事情，凡事无利她绝不插手。
“桑贵容不必羡慕，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有一个可爱的皇子，必然同样乖巧伶俐讨人喜欢。只是本宫不明白，桑贵容为何要帮薛常在苦心演出那场戏，你知道皇上看在你腹中皇子的份上，也会对你的话重视几分，所以才敢公然替她求情，本宫被你们利用了，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见被她识破，桑贵容的脸色立刻僵滞在那儿，好半天才有些同情甚至凄哀的说：“娘娘那天也看见了，薛常在都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就算赎罪也该还清了，毕竟也不是她将冯贵人逼死的。若是让她死在浣衣局，臣妾也当真是于心不忍，便想着娘娘一向心善，见了她的处境，必然也会宽恕她，所以才让她在御花园里等待时机。说到底还是娘娘宽厚她才能侥幸留下一条命，这若是换了别人，薛常在怕是早就死在浣衣局了。”
话说的很坦白，恭维的不露声色，但清辰心里却并不吃她这一套，宫里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若真翻出来，桩桩都让人震惊发指，桑贵容越是不肯说实话，便越是证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说清辰也不愿真的去掺和她们之间的那些烂事，便神情淡淡道：“既然皇上已经宽恕了她，本宫希望她能好自为之，倘若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本宫，就算是浣衣局恐怕她也没有那个造化久待了。”
桑贵容是明白人，倘若薛常在再不自量力的跟宸妃过不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还说什么浣衣局，怕是直接就要去乱葬岗了。
赔着笑脸，桑婉容讨好般的说：“娘娘放心，有了这次的教训，嫔妾相信薛常在定能痛改前非，娘娘宅心仁厚宽恕了她，她必然是会知恩图报的。况且娘娘如今是正二品的妃主，她不过是个八品的常在，再怎么样也是不敢违逆娘娘的。”
“知恩图报就算了，本宫只愿她别恩将仇报就好。”清辰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有一队宫人走过，个个手里都捧着不少东西，像是向宫门口的方向而去，正纳闷间，听桑贵容笑道：“娘娘是不是好奇这些人是作什么的？”
清辰收回目光，望着桑贵容略带鄙夷的神情问：“莫非桑贵容知道？愿闻其详。”
桑贵容闲闲抚了抚衣袖，用一种轻淡却略带不屑的口吻说：“自打年后俪妃见了叶明钦一面，之后这赏赐便隔三差五的就会送到叶府上去，叶老夫人也时常会有回礼，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俪妃才是叶府的亲生女儿呢。”
说道此处，桑贵容的语气越加的意味深长，“和淑仪一向低调惯了，也不擅长与人争宠，是这宫里出了名的敦厚之人，嫔妾只是不忍心看着别人抢了她的恩宠，再抢了她的家人来利用。嫔妾说这话，也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但愿只是嫔妾多心吧。”
清辰知道，这是桑贵容在向她卖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俪妃与和淑仪是姐妹，必会相互扶持，可却也总有那么些聪明人能够看透人心，洞悉人的真实目的，桑贵容无疑就是这样的聪明人。她说这样的话，也是在讨好弥补之前对清辰的利用，怕她真的怪罪下来自己会吃不消，所以桑贵容才说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言外之意，若是换做别人她是不会管这闲事的。
清辰会意道：“本宫多谢桑贵容的提醒，时候不早了，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你有着身孕不宜在外面久待，早些回去吧。”
桑贵容抬头看了看日头笑道：“可不是吗，都这个时候了，嫔妾这一说起话来就没个节制，耽误了娘娘的功夫，还请娘娘恕罪。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嫔妾就告退了。”
“你去吧。”看着桑贵容带着婢女离开，清辰带着云岚往兰若轩的方向而去。
云岚轻声问：“娘娘这可是打算去探望和淑仪吗？奴婢听桑贵容话里的意思，怎么觉得俪妃像是不怀好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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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俪妃打的什么主意，她想取而代之！”清辰握紧了拳头，因着心里愤怒恼恨，禁不住就加快了步子切齿道：“前朝与后宫向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叶家只有和淑仪一个女儿，如果叶姐姐有什么闪失，叶家在后宫就没了人。而俪妃这个时候便可以趁机拉拢叶家成为她的靠山，谢老夫人是俪妃的亲姨娘，自小就疼她，如今她又正得圣宠，倘若再走的亲近些，到时候叶家除了支持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的身世，她只愿埋在心底，不愿对任何人提及，哪怕是身边最亲近之人。
云岚倒吸了口凉气说：“这俪妃果然心狠，如此没人性的主意亏她也想的出来，若不是桑贵容提点，她用这层表姐妹的关系做障眼法，谁会想到俪妃居然想要害和淑仪？”
“是呢，连我都没想到这点。之前一直以为俪妃利用叶姐姐，最多也就是想要在宫里多个人庇护相助，没想到她野心这么大，我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清辰此刻才觉得背上直冒冷汗，且不说桑贵容告诉她这话目的是否单纯，但她还是感谢她能及时帮她揭开俪妃的那层伪善的面具，不然真等到叶涵玉受了什么伤害，她定会追悔莫及。
云岚又急忙道：“那娘娘是打算要告诉和淑仪，让她多防备着些吗？依奴婢看，娘娘若真说了，和淑仪她也未必……”
“她也未必肯信我，反而认为我是在嫉妒俪妃有孕，挑拨离间对吗？”见云岚迟疑着不肯说，清辰便直接替她说了出来，“其实你说的对，此事不管从谁口中说出来，叶姐姐都会以为是别人嫉妒俪妃有孕，想要孤立她，陷害她，反而会更加用心的去保护她。就算是我的话，叶姐姐如今也根本听不进去，所以我只能暗地里保护她。云岚，你回去告诉小胤子，让他想办法给和淑仪宫里安插几个人手，我要确保叶姐姐的安全。”
云岚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应着：“是，奴婢知道了。”
踏进兰若轩的门槛，见知画和静书正在摆午膳，叶涵玉刚净了手还未来得及坐下，见她这个时候过来，笑问：“赶着饭点过来，可是来蹭我的饭吗？”
清辰看着那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弯下腰来嗅了嗅说：“这个茄汁鲈鱼是我爱吃的，芙蓉炒活蟹和荠菜百叶虾仁汤也是我喜欢的，姐姐是不是知道我要过来，特意准备了我最爱吃的菜？”
叶涵玉撇了撇嘴说：“馋人腿长，谁知道你要过来，八成是闻着饭香过来的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好像几辈子不沾荤腥了一样，想吃还不快点过来洗手。”
静书早就换了干净的水来等着，清辰也不跟她客气，净了手对叶涵玉说：“我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过来蹭姐姐的饭还能多吃些。”
叶涵玉也笑道：“算你有口福，今天小厨房多做了几道菜，我正愁着这么多吃不完呢，你来了倒也正好。”然后吩咐静书说：“去看看那个乌鸡山参汤炖好了没有，少放些作料，辰儿不爱吃味道太浓的鸡汤。”
静书忙应着去了，清辰见她连自己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心里感动，拉着她的手撒娇说：“还是姐姐疼我，有姐姐在我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无奈道：“都多大了还跟我撒娇，再只顾着说话，饭菜可都要凉了。”
清辰忙起身帮着盛饭盛汤，倒是让一旁伺候的丫头都插不上手了，叶涵玉笑道：“你如今都是妃主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些事让丫头们来不就行了。”
清辰满不在意的说：“我在姐姐这里，说什么妃主不妃主的？只要姐姐高兴，我愿意在这兰若轩做个小丫头伺候姐姐。”
叶涵玉将那盘芙蓉炒活蟹往她跟前推了推，又给她夹了筷子春笋芦蒿说：“我可不敢使唤你，真那样皇上还不得心疼死？”
清辰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说：“又来了，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提别人？”见知画端着个盒子往外走，清辰招手道：“拿的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知画忙捧着盒子过来，清辰见那里面是棵上好的紫山参，拿出来看了看说：“这么好的东西，姐姐不好好收着，这是要拿来做什么？”
知画的脸上显然是有些不乐意，叶涵玉却温柔道：“绾怡有孕，听说她有点贫血，这红枣紫参乌鸡汤对孕妇补身子很有帮助，我是想让知画做个汤给她送过去。”
见清辰脸色微沉，叶涵玉握着她的手笑道：“怎么了，你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还吃醋不乐意吧？”
她是有些不乐意，却不是吃醋嫉妒，清辰担心的是俪妃这一胎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呢，万一吃了叶涵玉送去的东西有什么闪失，她岂不就有口说不清？这样毫无戒心的往她宫里送吃的，也着实有些不妥。
清辰原本是想劝她两句，可叶涵玉此话一出，倒让她满腹的担忧劝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隐隐有些委屈，可又鼻子酸酸的感动不已，叶涵玉之所以对俪妃这么好，都是因为她知道俪妃就是谢绾怡，她对俪妃好，实际上还不就是在对自己好吗？
见她脸色不好看，眼里还含着眼泪，叶涵玉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真耍起孩子脾气来？辰儿，若现在有身孕的人是你，我也照样不会吝惜这点子东西，我对绾怡的心跟对你是一样的。”
清辰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我知道姐姐对我好，我并不是孩子气，只是感动而已。”
叶涵玉遣退了知画，嗔怪道：“瞧你这个样子，真拿你没办法，吃顿饭又哭又笑的，你在别人面前端庄稳重，也很有妃主的样子了，怎么在我这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怕丫头们看见了笑话你吗？”
“姐姐不笑我，她们谁敢笑我？”依然还是有些撒娇的语气，心内却暗暗盘算着，既然不能劝，也只能暗地里帮她多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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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清辰见叶涵玉暖阁的小桌上，放着许多未做完的针线活，件件都是小孩的衣衫，心里揣度着八成是为俪妃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她为俪妃如此尽心尽力，可是俪妃却想要取代她做叶家的女儿，一想到此，心里就越加的气恼难过。
清辰知道叶涵玉有午休的习惯，也便没再多留打搅她休息起身告辞，知画心事重重的将她送到门外，清辰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嘱咐道：“你炖好了参汤之后，稍晚些再送到俪妃宫里便是，最好是赶着皇上在的时候送过去，那参汤只要皇上尝过没事，就算俪妃用过之后有什么不适，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知画这才像松了口气般，脸上顿时拨云见日有了笑意，“多谢宸妃娘娘提点，不是奴婢小人心思，实在是我家主子太良善，一门心思的对俪妃好，奴婢宁愿枉做小人，也不愿看着我家主子受伤害。”
终究是从府中带进宫来的丫头，自小伺候在身边，感情多深自是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懂得忠心护主，清辰欣慰道：“有些话我无法跟你家主子说，但是你平日里一定要多长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俪妃她并不值得信任，这一点，我想你跟我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知画忙恳求似的问：“娘娘，若是我家主子真的有难，可否请娘娘一定要帮她一把，我家小主也是真心对娘娘的，在她心里从未因为俪妃就疏远了娘娘您。”
清辰允诺道：“这我知道，有些话你不说，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你放心好了。”
心里因着矛盾倍感煎熬，清辰不想让叶涵玉因为一个假冒的谢绾怡受伤害，可她也不能现在就告诉叶涵玉她就是绾怡，因为以叶涵玉的性子，倘若知道那个俪妃是假冒的，必然会骤然间就疏远了她，那样反而会让俪妃起了疑心，越加的想要除掉她。
为今之计，便只有暗中多留心了。
清辰回到自己宫里的时候，小胤子已经带着人干完活回去了，望着那满院子的合欢树，如今虽还未长枝叶，可一想到夏天会是怎样的花香满院，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
转眼已是三月中旬，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御花园如一片花海，姹紫嫣红道不尽的春光明媚。暖日融融，春风和煦，正适合出来活动活动。
清辰带着锦秀和云岚在御书房附近的那片花圃里收集花瓣，想给皇上做些百花糕尝尝，才刚出来一会，就见叶涵玉宫里有个小太监飞快的跑来说：“娘娘，胤公公交代过过，若是和淑仪那边有什么事，要奴才马上来告诉娘娘，适才俪妃和和淑仪相约去了耸秀阁，奴才特来告知娘娘。”
清辰心里莫名就一阵紧张，耸秀阁在宫里最高的一座假山之上，因为地势高且险峻，在那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皇宫的概貌，因此取名耸秀阁，俪妃是有身孕的人，就算想出来走走，也不必非得到那种地方去。
她果断吩咐那小太监说：“你去端阳宫告诉小祥子，让他立刻到耸秀阁来找本宫，要快！”
丢了手里的东西，清辰带着锦秀和云岚急匆匆往耸秀阁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假山小径上，俪妃正和叶涵玉携手谈笑着，一会说那支桃花开得好，一会又说那片牡丹开得艳，满眼里尽是花团锦簇，竟也顾不得脚下的路有多么崎岖难行。
山路本就狭窄，两个人并行已经是极为难行，丫头们都跟在身后，知画更是心里扑扑直跳，手心里始终捏着一把汗，紧紧的跟在叶涵玉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俪妃时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这个神情紧张的丫头，嘴角含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叶涵玉小心翼翼的扶着俪妃，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说：“要不我们歇一会再上去吧，你有着身孕，不宜这样劳累，小心动了胎气。”
俪妃指了指上面一棵桃树下的座椅说：“姐姐我们去那边坐会如何？”
叶涵玉见也没有几步路了，便应道：“也好，你走慢着些，昨夜才下过雨，这山路上有些湿滑，小心跌倒了。”
俪妃笑道：“姐姐扶我扶的这样紧，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小孩了，哪就这么容易跌倒？”
两人说笑着转过一片陡峭的台阶，眼看着就要到那桃花树下了，俪妃瞥了一眼身旁险峻的山势和下滑的坡面，面带诡异的笑容指了指前面说：“姐姐你看，那树桃花近看比远观开的更漂亮。”
叶涵玉这会子注意力也有些放松了，眼望着面前的那树繁花点头道：“可不是吗，怪道人都用桃花形容美人面，也喜欢用桃花来做胭脂，春日里的桃花果然是最美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尖叫，叶涵玉转头，眼看着身边的俪妃脚下一滑，直直的往坡下倒去，而这段土坡下面足有十几米高是悬空的，且山下尽是乱石，跌下去可就不得了了。
叶涵玉慌忙伸出手来揽住了俪妃，抱住她一个转身将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却因为脚下打滑力道偏失，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直往坡下滑去。
“小主！”知画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在叶涵玉滑下土坡的瞬间拉住了她的衣袖。
而此时俪妃也因为受了惊吓，捂着肚子坐在地上，不停的哀声叫着，她身后跟着的吟玉只顾抱着她，却丝毫不顾危险中的叶涵玉和知画。
知画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一点一点的在随着叶涵玉往下滑，却死死不肯松手。
而此刻清辰也急匆匆的赶来，在远处眼看着叶涵玉挂在悬崖似的山石上，她疯了一般的往前跑去，锦秀和小祥子冲在最前面，到底她们是有些功夫在身的人，几下就攀上了山石，一人一根胳膊，架着叶涵玉几个纵跃便稳稳落了地。
清辰被唬的脸色发黄，浑身直发抖，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这若是掉下来，叶涵玉哪里还能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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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涵玉没事了，知画心里也松了口气，手攀着身旁的石块刚想挪动个地方，背后却不知被谁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连呼救都来不及就一头往下栽去。
此刻下面的人都只顾着看叶涵玉有没有受伤，完全没有想到知画会从上面掉下来，直到听到一声痛苦的哀嚎，众人回头这才发现知画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滚落下来，落地正好碰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当场就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知画……”叶涵玉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起她，却见知画已经没有了知觉。
清辰咬牙望了一眼山上的主仆两人，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她们碎尸万段，她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一边帮着叶涵玉将知画送回宫，一边让锦秀去请顾云枫，可此时所有的太医却都被俪妃以动了胎气为由拘在了碧霄宫。
清辰恨的直咬牙，对锦秀说：“你去告诉顾云枫，如果知画有什么闪失，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足我的端阳宫！”
明知道不该如此为难他，却还是下了这样不近人情的命令，只为不想让叶涵玉后悔终生，锦秀忙应着又去碧霄宫请人。
不大一会，就见顾云枫跑的满头是汗的来了兰若轩，二话不说直接进了知画的房间，叶涵玉看着知画浑身是血的样子，吓的只知道哭，竟然没有半点主意。
清辰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见她难过成这样，更不忍心说责怪的话，只好轻声劝道：“姐姐先别着急，我看着知画落地的时候，似乎被一棵探出来的梅树枝挡了一下，有了那股缓冲力，想必她不会有性命之忧。老天总会保佑好人，知画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这样说，可却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如果知画有事，他日她定要剐了俪妃和吟玉！
清辰帮着顾云枫一直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才算稳住了知画的伤势，出来的时候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叶涵玉含泪急急的问：“如何？知画她怎么样了？”
顾云枫擦着额上的汗说：“肋骨断了两根，所幸骨头断了没有伤到内脏，需要静养些日子，其余的都是些皮外伤，倒也不打紧。”
叶涵玉长吁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又只顾着落泪，清辰这会子松缓下来也觉疲累的很，转身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几口便喝干了，擦了擦嘴角想如此就好，好歹没有出了人命。
顾云枫回去复命，清辰陪叶涵玉守着知画一直到天色擦黑，见叶涵玉情绪稳定了些，这才问：“姐姐是怎么掉下来的？可是有人推你吗？”
叶涵玉摇头道：“我知道你不信任俪妃，可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是她脚下打滑差点跌倒，我扶了她一把，结果自己没站稳滑了下来，幸好知画出手快拉住了我，也幸好碰见了你，不然我们主仆怕是都要受重伤了。”
清辰忽然间就很想发火，这若是在她宫里，手边的这只茶杯怕是就要飞出去了。这摆明就是俪妃的奸计，果然她做的滴水不漏，让叶涵玉差点丢了性命，还丝毫不肯怀疑她。
更让她气愤的是，都这个时候了叶涵玉居然还在说：“也不知道绾怡怎么样了，太医说她动了胎气，我真不该答应她去那个地方的，明知道有危险，却还顺着她，这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的起她。”
清辰被胸中的那口气顶的心口疼，再也忍耐不下去了，转身什么都没说的气冲冲出了兰若轩，俪妃若是会动了胎气才怪，那是她好容易才得来的后半生的倚靠，她会轻易让腹中的孩子有事吗？就算是她身边的人都死光了，她也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出什么岔子！
晚膳也没怎么吃，戌时左右福泉打发人来传话说皇上今晚不过来了，说是俪妃受了惊吓，皇上今晚就留在碧霄宫陪她。
清辰冷笑，俪妃受了惊吓，那叶涵玉就没有受惊吓吗？从山上掉下来的究竟是和淑仪还是她俪妃？皇上不知俪妃的诡计，至少也该感谢一下和淑仪的相救之恩吧？
整整一天，皇上都没有打发个人去兰若轩问候一句，纵然俪妃怀着孩子，可这待遇也太天差地别了些。
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清辰起身道：“既然俪妃身子不适，那我们去探望下也是应该的，毕竟今天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云岚见她有些意气用事了，忙劝道：“娘娘您冷静着些，想必是皇上已经知道和淑仪无碍，这才没有遣人去探望，你这个时候去，不是让皇上为难吗？”
清辰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我觉得自己一向是能忍耐的，可今天却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了，实在是替叶姐姐不值！”
碧霄宫内，俪妃已经就寝，可皇上却还没有休息，听见外面人进来回说宸妃娘娘求见，萧珺忽然就忍不住的抖了抖唇角，他就知道她会来，她能忍，却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他原本是想要去看看和淑仪的，奈何俪妃粘的紧，让他怎么都开不了口，这么晚还没休息，也是想等会再去叶涵玉宫里瞧瞧，他不想冷了她的心。
萧珺没传清辰进来，而是直接就起身走了出去，见她面有恼色的候在外面，直接牵起她的手将她硬硬的带出了碧霄宫。
“朕知道你不是来探望俪妃的，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朕等着你一起去看看和淑仪。”
清辰一时语塞，也有些气结，满肚子的火都让他给挡了回去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臣妾本想明天再来探望俪妃姐姐的，可是想着……”
“可是你还是来了，因为你心里有气在怨朕，所以你是来责怪朕厚此薄彼的，探望俪妃只是个借口而已。”
话都让他不温不火的说了，看着他那张不忧不愁的脸，清辰气的直跺脚，“是叶姐姐救了俪妃和她腹中的孩子，知画还因此受了重伤，做人总该知恩图报，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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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依然似笑非笑的紧握着她的手说：“朕还知道是你救了和淑仪，你今天一天都呆在兰若轩陪她，顾云枫回来说和淑仪没事，只是知画受了点伤，朕这才想晚些时候过去看她，你也别把朕想的太凉薄了，好歹和淑仪也是和朕一起长大的情分，朕至少不会亏待了她。”
“知画不是受了‘点’伤，是断了两根肋骨差点命丧当场，若不是她，今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怕就是叶姐姐了。”清辰话说的很没好气，自从知道他是秦子朔，她总觉的与萧珺之前心底那层隔膜没有了，她甚至都敢跟他发脾气，也许这就是之前在谷中给他惯出来脾气吧。
“不过是个丫头……”
“丫头也是人，知画从小跟着叶姐姐长大，就像妹妹一样，她若有什么不测，叶姐姐该有多难过？若是这会子福泉出了事命悬一线，眼看着就要死了，皇上会不会难过？”
清辰问的咄咄逼人，萧珺张口结舌没有回答，倒是身旁的福泉突然就打了个嗝，眨巴眨巴眼直咽口水，莫名就被人咒死，他还是很忌讳这个事情的。
萧珺淡淡扫了他一眼，点头道：“是，朕会难过，这不是才吩咐了顾云枫和李福泽去守着，要一直等着知画醒过来才准离开吗？”
清辰一怔，他什么时候吩咐的，她怎么不知道？宫女有病不能请御医，这虽然是个很没人性的规矩，可千百年来就是这样传下来的，萧珺这次一下子动用了两个御医去守着知画，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典，况且嫔妃的寝宫，让御医留守整夜，也是不合规矩的，她实在是没理由再怪他什么了。
直到这会子，心里的火气才算消了些，清辰又问：“那皇上怎么不早着人告诉臣妾？”
萧珺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俪妃说叶涵玉没有受伤，只是知画从山坡上滑落下来不知如何了，顾云枫又回说知画虽伤的不轻，可醒了就没事了，他自然是不能放着俪妃不管，然后去兰若轩探望一个丫头。
可他又不想留宿碧霄宫，所以就没有着人去兰若轩问候，为的就是等着她来好有个借口离开。
清辰看他那诡异的表情，猛的醒悟过来，停了脚步质问道：“皇上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激怒臣妾，然后让臣妾来探望，您也就有了离开的理由？”
萧珺轻咳了两声，温声道：“你难道不应该过来探望一下吗？今天皇后和宁妃都来过了，出事的时候你也在现场，俪妃差点动了胎气，你怎能不过来问候一声？朕知道你心里不喜欢俪妃，可身为嫔妃，这大面上的事总要做的说得过去。也许知画对你来说不只是一个丫头那么简单，可嫔妃能和睦六宫却更为重要，朕不希望因为一个宫婢，让人笑话你不识大体。”
细想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服气，因此又小声嘟囔道：“既然俪妃无恙，叶姐姐为了救她差点搭上知画的性命，她难道不该遣个人来问候一声吗？知画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却将所有的御医都拘在她的碧霄宫，这说的过去吗？”
皇帝轻声问：“既然你一直呆在和淑仪宫里，怎么不知道俪妃身边的吟月去过兰若轩？”
这个她倒是不知道，当时知画摔成重伤，兰若轩里忙的一团糟，她只顾着和顾云枫抢救知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臣妾没见着吟月，叶姐姐大概也是急糊涂了，压根没跟臣妾提过此事。”
“算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皇上又道：“朕留了刘安在碧霄宫里，明早他会告诉俪妃，说是你去探望过她了，是朕记挂着和淑仪，让你陪朕一起去瞧瞧她，如此俪妃也不会怀疑你去碧霄宫的目的。这个时候，朕并不希望你跟她起龃龉。”
“是，臣妾知道了。”
清辰不再言语，到底是皇上想的周全，因着她和俪妃这样的关系，她打心底里厌恶她，从没想过要去探望她，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如今是妃主了，有些事即便不乐意也必须要做做样子。
她无法跟皇上说明事实的真相，因为皇上势必还会去问和淑仪事情的经过，而叶涵玉一直都坚信俪妃不会拿自己腹中的皇嗣开玩笑，这件事情纯属就是意外，如果当事人都这样认为，那么她这个看似赶巧路过的人的话，谁会相信？
清辰心里郁闷的很，一直低头不语，萧珺以为他的话她听进去了，便又安慰道：“知画现在肯定是在发高烧，不过只要熬过这一夜，她就会没事了，有顾云枫守在那儿，你还不放心吗？”
这古代的医疗水平，她委实不那么乐观，可她和顾云枫也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知画有没有造化熬过这一劫了。
兰若轩内依然灯火通明，叶涵玉坚持要亲自守着知画，皇上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好言安慰了一番，又嘱咐两位太医悉心照顾着，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保住知画的命，见时辰不早了，这才起身离开。
从兰若轩出来，清辰心情愈加不好，刚才看到知画烧的人事不省的样子，看着都觉得心疼。叶涵玉急的晚膳都没用，哭的眼睛敷了药还红肿得厉害，可俪妃现在在干什么，兴许正心满意足的在做美梦吧？
春日的夜晚花好月圆，风中带着幽幽花香沁人心脾，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人间，不似冬日那般寒凉，明亮的都能看清楚身边开放的那些牡丹的层层花瓣。若是不发生这样糟心的事情，两个人携手在这园中走走，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可如今除了满腹的恨意，清辰没有任何心情去想别的。
萧珺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有心想让她散一散心中的郁结，便轻声问：“辰儿，你有没有闻到这园中的花香？”
清辰没好气的回道：“没有，臣妾只闻到了知画身上的血腥气。”
皇上接着问：“那你有没有听到花丛里小虫子的鸣叫声？”
她依然丧生丧气的回道：“臣妾今天被知画的惨叫声惊了心，这会子还没缓过来呢，哪有心情听什么虫鸣？”
萧珺住了脚步，转身一脸不解的望着她，不过是场意外，她何以有如此大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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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在兰若轩，他看叶涵玉的神情，虽然十分担心知画的伤势，可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其他情绪，反而还殷殷细问了俪妃的情况，像是放心了般说没事就好，怎么倒是她，这一肚子的怒火却是为何？
“到底是怎么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不能跟朕说吗？”
清辰又看到他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从小到大，每次他猜她的心事，都是这样的眼神，一猜一个准。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她迅速别开脸去，没有证据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只会让他以为她在故意诬陷俪妃，这件事情与她而言，她就是个局外人，她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无奈轻叹一声，抱着他有些疲累的说：“皇上，臣妾只是觉得心情不好，不愿看到自己在意的人遭遇不测，叶姐姐一向待臣妾好，臣妾不想看到她难过。”
知道她与叶涵玉感情好，因此她心里不忍，他也能理解，萧珺揽着她温声道：“可朕也不想看到你难过，今天的事，也是多亏了你及时救治，知画才捡回一条命，如此已经是她的福气了。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要沉下心来去面对，不能将情绪闷在心里伤了自己的身子，懂吗？”
她乖顺的点了点头，见月上中天，已经太晚了，便说：“臣妾知道了，夜深了，皇上明早还要上早朝，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珺握着她的手往前走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问：“本来这个月朕是要带你去春猎的，可是因为政事繁忙，朕决定推迟到四月中下旬再去，你觉得如何？”
“臣妾无所谓，只要皇上高兴就好。”春猎是男人们的事情，她最多也就是盼着出宫散散心，全当是次郊游罢了。
第二天一早，打发皇上去上早朝，清辰便先去了兰若轩探望知画，见她虽然还没醒过来，可是已经退了烧，如此也就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只需好好养伤便可。
清辰见叶涵玉也疲惫的很，便让锦心同静书一起打发她歇下了，又嘱咐了那些小丫头好好当差，这才带着锦心回自己宫里给皇上准备早膳。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恰碰到宁妃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宁妃笑问：“如果本宫没猜错，宸妃妹妹是从和淑仪宫里出来的吧？”
清辰见宁妃一身石榴红绣折枝堆花的蜀锦宫装，发髻上插着支双凤卫珠金翅玉步摇，并几支精致却不招摇的金钗，耳上是一对红宝石滴珠耳坠，微微上扬的凤目不怒自威，面上薄施脂粉，给人的感觉少了几分女子的娇柔妩媚，却多了几分爽利干练。
两人行了平礼，清辰忙回道：“知画受了重伤，和淑仪心中难过，本宫便去安慰了她几句，想不到这么巧能在此碰到宁妃姐姐。”
宁妃手里捏着一支开的正好的千瓣樱花，闲闲的把玩着，见四下里无人，这才漫不经心的说：“既然碰上了，本宫就有几句话想嘱咐宸妃妹妹，你若没事，最好离俪妃远一些，以免惹了麻烦在身说不清楚。据本宫的人来回说，前些日子太后召见了给俪妃安胎的太医，语重心长的嘱咐了一番，后来又召皇上去了一趟寿安宫，说是俪妃的孩子留不得，本以为皇上会极力反对，没想到皇上居然同意了太后的决定。既然皇上同意了，太医自会做的滴水不漏，想必不久为了弥补，皇上会赏俪妃一个贵妃的头衔，介时你大可不必太在意。”
清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太后容不下俪妃的孩子，说到底还是容不下谢绾怡的孩子，也许是那碟玫瑰糕让太后感到了威胁，也或许是太后本就容不下俪妃有孕，不管如何，皇上之前所做的种种，果然都不是多余的。如果不是有俪妃挡在头里，萧宏使人在宫中散布出来的那些话很可能就会三人成虎，一旦有人疑心她就是谢绾怡，她绝不可能那么顺利的认亲沐家，甚至都有可能会因此掉脑袋。
有了沐家女儿的这层身份，如果她有孕，太后至少不会害她的孩子。
皇上之所以同意太后的决定，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他也许并不稀罕一个青楼女子为他诞育皇嗣。
贵妃的头衔又有什么用？等到林家一倒台，皇后自身难保的时候，俪妃还能去依靠谁？
宁妃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她想过清辰可能会幸灾乐祸，也可能会刻薄嘲讽，但是惟独没想到她只是什么都不说的只顾着出神。似乎有些感伤，又似乎有些感激的样子。
俪妃猜不透她的心思，便笑问：“宸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起了恻隐之心吗？”
清辰回过神来，隐藏起自己的心事，神色淡淡的说：“多谢宁妃姐姐提醒，我知道了，一会皇上该下早朝了，妹妹还要回去准备早膳，就不陪姐姐说话了。”
宁妃含笑道：“你去吧，本宫也该回去了，趁着俪妃有孕不能侍寝，你可要好好把握住皇上的恩宠才行。”
宁妃说的，也许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思，如今宫里那么多嫔妃有孕，那没有身孕的，谁不想把握这个机会？
清辰敷衍勾唇，“晨间露水多，地上湿滑的很，姐姐小心慢走。”
原本太后是打算要在今春给皇上选秀，可萧珺见太后身子不好，且自己也并不情愿，便借故拖延下去。错过了这个时节，最早也要等到秋季再行大选了。
经过了十多天的休养，知画虽然仍不能下床，可到底是性命无碍在一点点恢复了。
这天清辰来兰若轩闲坐，顺便去看了她一眼，知画见自家主子没有一起过来，便趁机对清辰说：“娘娘，奴婢有件事情想告诉娘娘，那天奴婢从假山上摔下来，根本不是奴婢自己跌下来的，是有人在背后将奴婢推下来的，奴婢觉得俪妃娘娘好像对奴婢起了疑心，已经觉察出了奴婢不信任她，所以才想趁机除掉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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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画边说着，还不忘往门口望一眼，清辰想她大概是怕叶涵玉不信她的话，反而斥责她疑神疑鬼，这才迟迟不肯将此事告诉叶涵玉。
清辰知道知画在怕什么，她怕俪妃会在叶涵玉看清她的真面目之前，先除掉那些妨碍她行事的人，那样知画定会有危险。
她还未开口，又听知画急急道：“娘娘，这几天俪妃每次到我们兰若轩来，都会给奴婢带不少赏赐，可是奴婢看着她笑的越是和蔼，心里就越害怕，总觉得她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娘娘救救奴婢吧？我家小主太信任她，对她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奴婢不怕死，怕的是她若害了我家小主可怎么办？”
“你先别急，容本宫想想办法。”清辰思量再三说：“你如今在兰若轩养病不出门，只要不用她的东西，她想害你也不容易。你放心，在你好起来之前，本宫一定会让她露出她的狐狸尾巴，你听我说……”
知画听她说完，忙问：“娘娘这样做，能确保我家小主的安全吗？”
清辰笑道：“怎么，你信不过我？”
知画忙道：“奴婢不是信不过娘娘，只是怕会伤到我家小主，若是连娘娘都信不过了，这宫里怕就再也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她这边正和知画说着话，见叶涵玉急火火的进来说：“辰儿，不好了，你宫里的小胤子来找你，说是皇上带着俪妃去了端阳宫，在你宫里挖出了什么邪祟之物，你快回去看看吧。”
“邪祟之物？”清辰也有些诧异，如今她的端阳宫，所用之人都是小胤子精挑细选送进来的可靠之人，怎么可能让人在自己宫里埋下什么邪祟之物？
带着锦心急匆匆回到自己宫里的时候，清辰才发现，也不过才十来天没见到俪妃，她的脸色竟然已经变得如此灰败不堪，宫中的饮食是最好的，怀孕的嫔妃都养的珠圆玉润，就是当初在冷宫里的辛充容，也没有像俪妃这样虚耗的厉害。
清辰上前给皇上请了安，心中有数俪妃来者不善，可还是故作不知的平静笑道：“皇上今天好兴致，竟然带着俪妃姐姐驾临臣妾宫里，臣妾回来晚了招待不周，还请皇上和俪妃姐姐见谅。”
萧珺脸色冰冷，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道：“朕不是来串门闲坐的，俪妃最近身子不适，御医也瞧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妥，司天监有人推算，是有人用了厌胜之术诅咒俪妃，朕按着他们指的方向，在你宫里西北角上的一棵合欢树下挖出了这个布包，里面藏着几张符咒，司天监的人说，这符咒是诅咒妇人小产用的恶符，你看看可认的此物？”
清辰冷冷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见那是一个用什么东西的血浸泡过的锦囊，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她觉得恶心，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拿帕子掩了掩鼻子，神色从容的望着萧珺回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不认识此物，也不知道它为何为出现在臣妾宫里，别人不知道那合欢树对臣妾意味着什么，皇上总该是知道的，臣妾怎么会把这种脏东西埋在臣妾最钟爱的合欢树下？何况臣妾是重诺之人，曾经答应过皇上什么，臣妾就一定会做到。至于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臣妾宫里，还请皇上明察。”
萧珺自然知道此事与她无关，且不说他心里很清楚俪妃的不适是因为什么原因，单说这合欢树对她的意义，她也不会将这脏东西埋在树下。合欢树是夫妻恩爱的象征，她定然不舍得亵渎了这份美好。况且她答应过他，永远不伤害他的孩子，萧珺相信她做得到。
可俪妃却并不信她，虽然清辰的话她只听懂了一半，却更是妒火中烧，越是听不懂，便越觉得皇上待她不同旁人，他们两人有着属于彼此的承诺与信任，那是别人不能企及的。
俪妃含着阴冷的笑意，语气森然的问：“宸妃这是什么意思，贼喊捉贼吗？这脏东西是从你宫里找到的，端阳宫也没有别的嫔妃居住，除了你还有谁会想用这种恶毒的法子诅咒本宫？怪不得本宫最近昼夜不能安寝，身子越来越弱，腹中时不时就会一阵绞痛，原来都是拜你所赐！你一向都觉得是本宫抢了你的恩宠，却不想想皇上当初将你收房是为了什么？若不是因为你容貌生的与本宫有几分相似，你哪来的福气能伺候皇上？做人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谋害本宫，你可知罪！”
见俪妃这样凌厉逼人的样子，萧珺蹙眉斥道：“俪妃有些失了分寸了，今日朕就是想要查明这恶符是谁所为，你无须牵三扯四说些没用的。”
皇帝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俪妃却不甘心的说：“皇上，臣妾并不是胡说，凡事有因才有果，如果宸妃不是心怀嫉恨，怎么会想要加害臣妾的孩子？”
萧珺微微挑眉，“事情还未查清，不要这么武断的就下结论，朕要的是证据。”
清辰嘲讽的望着俪妃，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在自欺欺人，当着皇上的面说这样的话，虽然想伤害的人是她，可难道就不怕皇上的脸上挂不住吗？
清辰澹然含笑，走近了用只能俪妃听到的声音讥讽道：“俪妃真是太多虑了，昔日本宫确实曾经以为皇上的心思如你所说，可如今再看，娘娘是否值得皇上这样一往情深，也该扪心自问一下了，若是不值，本宫还嫉恨你什么，本宫如今哪里不如你呢？”
俪妃美眸一凛，正欲发作，又听清辰对萧珺说：“皇上，这种东西，一看便是从宫外弄进来的，宫内的佛堂不会有这样的腌臜物。前些日子小胤子带人来给臣妾宫里种树，臣妾猜想这个东西没准就是那个时候被人顺手埋下的，臣妾求皇上严审那些干活的奴才，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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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嗤笑一声，轻蔑而又尖刻道：“阖宫里谁不知道小胤子是从你宫里出去的人，难道你自己的奴才还会害你不成？还是宸妃想找人顶罪，早已着人支会了胤公公找好了替罪羊，一旦事情败露，就拿人来顶罪？”
“事情还未审问，俪妃就什么都料到了，倒真是料事如神。还是自己做惯了的事情，也以为别人会同样不惜奴才的性命，逼死别人来成全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当初俪妃加害大皇子想要诬陷宁妃，宁妃要求清查账目以证实各人的清白，结果因着御赐的东西下落不明，皇后就逼死了碧霄宫里的两个粗使太监替俪妃顶罪，这事才过去没多久，清辰这样说也是刻意让俪妃难堪，提一提她的痛处，也好让她有所顾忌。
俪妃心里有鬼，先就暗中去瞧皇上的脸色，听萧珺不悦道：“奴才也是人，朕最恨的就是主子犯错拿奴才来顶罪，这样的人贪生怕死没担当，且还心地残忍，根本就不配为人！宸妃性子一向仁善，朕相信她不会那么做。”
俪妃正要开口，就听外面有人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屋内的几人略感意外，清辰淡淡瞥了俪妃一眼，想若不是提前串通好的，那皇后还真是消息灵通。
话音刚落，便见皇后穿着家常的杏黄色金凤翔云宫装扶着喆月的手缓步走了进来，先到皇上面前福了一福，毫不知情般笑道：“臣妾参见皇上，臣妾适才去御书房求见皇上，御前的小公公告诉臣妾说皇上带着俪妃来了宸妃宫里，既然顺路，臣妾便也想过来看看宸妃这边何事这样热闹？”
帝后在说话，清辰便和俪妃默然无声的向皇后行了礼，皇上冷哼一声，宽大的龙袍衣袖猛地一摔衣襟窸窣有声，“热闹？这宫里头什么时候冷清过吗？人心不静，这后宫就永无宁日，可不整日价热闹的很吗？”
皇后似是不明所以，脸色僵硬了一下，试探着问：“皇上为何发怒，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萧珺冷着脸没有吭声，清辰也没有开口，俪妃见状忙道：“皇后娘娘，臣妾近来总觉得身体不适，药石无效，司天监的太仆看过之后，说是臣妾被邪祟之物诅咒，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臣妾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俪妃指了指桌上那被污血浸染过的锦囊说：“臣妾根据那些人的推算，结果在宸妃宫里找到了这样污秽不堪的东西，里面居然装着诅咒臣妾小产的恶符，宸妃拒不承认，皇后娘娘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看见桌上的东西，惊讶之余更是满脸的恼色，厉声道：“宫里历朝历代不乏一些糊涂人用这样的东西害人，早已是用滥了的手段了，因此宫规明令一旦发现定会严惩不贷，可谁知还是有人暗地里做这样的勾当，真是胆大包天！宸妃，东西既然是在你宫里发现的，你跟本宫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辰福了福身从容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适才皇上也正想要追查此事，臣妾对这邪祟之物是怎么来的毫不知情，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冷声问：“在你宫里发现的东西，你跟本宫说你不知情，这说的过去吗？”
清辰撩衣跪下，正色道：“皇后娘娘适才也说了，这厌胜之术是后宫早已用滥了的手段，其中不乏陷害却也不乏栽赃，臣妾不才，却也想起一桩典故来。
昔日赵飞燕姐妹构陷班婕妤使用巫蛊之术害人，当时班婕妤说‘我知道人的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人的贫富也是上天注定的，非人力所能改变。修正尚且未能得福，为邪还有什么希望？若是鬼神有知，岂肯听信没有信念的祈祷？若是神明无知，诅咒又有何益处！我非但不敢做，并且不屑做！’
臣妾虽然没有班婕妤的大德，可也时常跟着老祖宗吃斋念佛，深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倘若真有神明在上，自作孽终究不会有好下场，臣妾不会一手拿着佛经，一手却去沾染这种污秽之物，那样佛祖有知也不会轻饶了臣妾。”
“说的好，所以朕相信宸妃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起来吧。”萧珺的态度很明显，这让皇后和俪妃觉得极为尴尬。
清辰心里感动不已，多少次遇险，困顿中不知所措，他都坚定的站在她身旁，力排众议态度坚决的说：“朕相信你！”就是因着这份信任，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难，她都能沉着以对，就算经历再多的苦难，她始终愿意陪在他的身旁。
又听皇上下令道：“既然宸妃怀疑那些种树的小太监，那就着慎刑司挨个审问，小胤子就算了吧，想必这事他也不知情。”
福泉出去传达皇上的旨意，小胤子得到消息之后，迅速遣人去了宁妃宫里。
宁妃听说此事之后半天没有言语，最后什么都没说的将人给遣退了。
纵然皇上相信自己，可清辰也知道，很快便会有人站出来指证她了，宫里栽赃陷害的这些套路她已经太熟悉了，接下来定然会有人供出是她收买了人从宫外弄来了这些恶符，并且经了哪些人的手都会说的头头是道。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萧珺这种时候一向沉冷不多言，皇上越是如此，众人心里便更是不安。
皇后细看俪妃几眼，有些心疼的说：“俪妃最近怎么消瘦的这样厉害，看看林贵仪和桑贵容，两人自打有孕，确实比平时丰满了不少，可见你是真的身子不适，太医怎么说？”
俪妃委屈的望了皇上一眼说：“太医还能怎么说，原本臣妾的身体底子不错，初怀孕那会什么不适都没有，也是最近才失眠惊悸的厉害，还时常会腹痛不止。太医也瞧不出什么毛病，直到今日臣妾找了太仆寺的人看了，才知道有人想要害臣妾，想必找到了这邪物，臣妾以后便能安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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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沉重叹息，似是无奈这后宫的尔虞我诈，皇上既然已经明白表态信任宸妃，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安静的等着慎刑司那边的审问结果。
帝后各自怀着心事无声品茶，清晨却一直暗中目光深沉的望着皇后，她想今日的事，八成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宁妃有本事探知到太后要除掉俪妃的这个孩子，皇后难道就不能吗？况且皇后是最不愿看到俪妃诞下皇嗣的，太后如此做，倒是省了她亲自动手，那么俪妃的不适定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不过是想利用此事顺水推舟将自己拉下水而已。
俪妃有孕已经遭了太多人的嫉妒，背后诅咒她的人也不差她一个，皇后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让人行了这一出，且俪妃又向来与她不合，怎么看清辰想要害她都不会出人意料。不管别人信不信，至少俪妃是相信的。
可是慎刑司审讯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人的意料，非但没有人出来指正清辰，反而是那小公公承认了是自己所为，还未来得及招供他的幕后主子是谁，就莫名猝死了。
随后，接着有人出来指正那死掉的小公公是收了林贵仪的钱财，才将那脏东西趁机埋在了宸妃宫里。
皇后气的浑身发抖，随即要找那将东西带进宫来的小太监，可奇怪的是，皇后的旨意还未出端阳宫，采办上有个小公公突然间跌进井里淹死了。
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处处都比皇后要快那么一步，且皇后安排的证人，也都在一瞬间被全部灭口。而新一批的证人，包括所有的证据，都将矛头指向了林贵仪。
清辰心里扑扑直跳，形势急转让她还未能适应，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着人彻底打乱了皇后的计划，可是她总觉得，皇上就算是要帮她，也不至于要将此事赖在林贵仪头上。
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掌心，她不知道下一刻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因此心里格外紧张。
皇后也有些慌了神，急忙道：“皇上，林贵仪最近一直在宫里安静养胎，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有孕的人最忌讳碰这些有伤阴鸷的东西，臣妾怕她是头一胎且又年轻不懂保养，还特地派了臣妾身边的两个嬷嬷过去贴身伺候着，倘若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臣妾不可能不知道。”
皇上冷冷反问道：“那皇后觉得是谁要害俪妃的胎？”
皇后神色一僵，顿时哑然无语。
俪妃这个时候却对皇后起了疑心，她知道皇后一直怕她有了皇嗣就不那么好掌控了，因此一直不想让她有孕，可老天见怜，她还是怀上了，可不巧的是林贵仪居然也有了孩子。俪妃想皇后不想她诞下子嗣的心思，就跟她不希望林贵仪生下皇子的心思是一样的。
有了林贵仪这个孩子，皇后一族的势力必将更加稳固，且这个孩子必然是将来争夺储君之位的第一人选。一旦林贵仪的孩子封了太子，她对皇后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她知道皇后那么多的秘密，皇后会不会杀她灭口？
想到此，俪妃心里更是六神无主，心慌意乱之下忽然就起了杀心，她决不能让林贵仪诞下那个孩子，绝不！
还有和淑仪，她必须要争取到叶家的支持和维护，不然就算她诞下皇子，母子俩势单力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俪妃如今打从心底里怀疑皇上是不是真的爱她，凭什么她将宸妃托庇在沐家的保护之下，却丝毫不为她和孩子打算？
萧珺起身冷冷道：“朕适才就说了，这事不是宸妃所为，你们如今都信了吧？如果这东西从宸妃宫里挖出来，就证明宸妃有罪，那些指证林贵仪的证人又该怎么算？”
皇后神情有些为难，不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也就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便应道：“皇上，东西是从宸妃宫里挖出来的，如果不是宸妃所为，那就更不是林贵仪所为，若说是她指使人将这脏东西放在宸妃宫里想挑拨诬陷，她也实在没有那个胆子。”
“皇后不必惊慌，朕相信此事也与林贵仪无关。”皇上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语重心长道：“林贵仪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想必她更能体会这种慈母护子的心情，如果她爱自己的孩子，那么她又怎么忍心去伤害别人的孩子？”
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散发着血腥气的锦囊，对皇后说：“此事就交给皇后去查吧，朕实在不想再看见这样的脏东西。”
“是，臣妾遵旨。”这烫手的山芋最后还是又回到了皇后手里，皇后这会子心里如一团乱麻般理不清楚，倘若她费尽心思织成的网，是皇上在背后一手给她斩断的，那将林贵仪卷进来，是不是皇上暗中的警告？那这件事情她要怎么查，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皇上又对俪妃温声道：“你也回去休息吧，等皇后查明了真相，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看皇后如此维护林贵仪的样子，姝妃早已心中不忿，面上却不敢表露任何情绪，只恭顺道：“是，臣妾谢皇上。”
皇后见俪妃郁郁不乐，便对皇上说：“皇上，不如臣妾送俪妃回宫吧，看她这样子，好像确实不太舒服，本宫看着都心疼。”
萧珺淡漠的应着，“也好，那就有劳皇后了。”
皇后同俪妃一起福身告退，出了端阳宫，皇后冷声问：“你觉得是谁想要用这种手段害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俪妃本就身子不适，劳了半天的神，这会子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疲倦，“皇后娘娘，恕臣妾愚钝，这一局臣妾是真的看不懂了，如果不是宸妃和林贵仪要还嫔妾，那还会有谁呢？”
皇后没好气的说：“还有冷昭仪和肖容华，你以为当初你设计陷害大皇子，她们就会这么算了吗？除了她们，还有宁妃、桑贵容，每一个嫉妒你得宠的人都有可能是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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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冷笑道：“那皇后娘娘打算怎么查啊？”
皇后叹了口气，无奈含糊道：“本宫也只能尽力了。”
俪妃心里却并不相信她的话，若说那些人有害她的动机，那皇后同样有，这件事上，她不信任任何人。
倘若她真的怀疑了冷昭仪和肖容华，两人暗中斗起来，最后两败俱伤，皇长子有什么么闪失，得利的还不是皇后吗？都这个时候了，皇后居然还想让自己为她卖命，一点不顾惜她的身体，倒也真是心肠冷硬。
俪妃看透了皇后的心思，暗中勾了勾唇，眼中划过一丝阴冷的杀机。不让她好过的人，她也不会让她顺心。
皇后带着俪妃走后，萧珺安慰了清辰一番，临走又说：“过几天朕带你去行宫狩猎，就我们两个人去，好好过几天安静的日子。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多想了，既然已经交给皇后去查，横竖也和你没有关系，你好好休息吧。”
清辰忙道：“是，臣妾遵旨，臣妾恭送皇上。”
萧珺一走，清辰便立刻着人将小胤子找了来，问他：“慎刑司那边的那个小公公突然猝死，可是你做的手脚？”
小胤子忙道：“是宁妃娘娘吩咐奴才这么做的，说只有他承认了，且死无对证，接下来的事情才能转嫁到林贵仪的身上。”
原来不是皇上在暗中帮她，而是宁妃，不知怎的，毫无意识之下，她的手就死死抓紧了身下的被褥，这么大的事情，宁妃匆忙之下居然能部署的如此周密，逼的皇后措手不及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大概是被宁妃的手段惊了心吧。
清辰急问：“你们如何做到的？”
小胤子见她吃惊，忙细细从头说：“这事说来话长了，如今宫里各处都有奴才的眼线，前些日子有人发现采办上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从宫外带回来一个腌臜物，但是不知道是做何用处的，告诉了奴才，奴才也没当回事，这采办上的人哪天不从宫外带些私货进来？可没想到那该死的东西，居然将那恶符趁人不备埋到了娘娘宫里。
奴才听说那日干粗活的公公全被关进了慎刑司审问，怕他们用苦肉计，若是死咬着娘娘不放，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奴才就去找了宁妃妃娘娘想办法。宁妃娘娘告诉奴才，让奴才在那小公公认罪之后，咬人之前让他毙命。
然后宁妃娘娘又让奴才找到了那个从宫外带东西的小太监，那家伙是皇后准备的证人，打算用来指证娘娘的，宁妃就让奴才将那人灭了口，然后让自己的心腹顶下了此事，说是那东西是林贵仪收买了他，让他将此物带进宫的。然后又将东西交给了干粗活的小太监，趁机埋到娘娘宫里想嫁祸娘娘。
只要有人站出来指证林贵仪，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也不管皇上信与不信，至少能证明娘娘是无辜的。而皇后为了保护林贵仪，也只能请求皇上将此事押后细审，她自己造的孽，就让她自己去收拾那个烂摊子好了。”
清辰听的怔怔的，原来自己在这边与皇后和俪妃苦斗的时候，外面小胤子居然已经做了那么大的一件事，伙同宁妃将局面彻底翻转了过来。想必那个时候，她们也是十万火急的在努力营救自己。
清辰在感慨之余，也欣慰小胤子的能耐，看来当初送他去内务府真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连慎刑司他居然都能插上手，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是看不出来，如今的小胤子，确实比之前又成熟稳重了许多，他深谙这宫中的生存之道，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如今为他效力的人怕是真不少了。清辰诚心道：“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就算皇上相信本宫，可终究是难过皇后那一关，怕是总要吃些亏的。本宫没想到你这样机灵有谋算，确实可以堪当重任了。”
小胤子笑道：“娘娘过奖了，奴才深知有娘娘在才有奴才在，娘娘若是受辱，奴才的日子也不好过，奴才豁着身家性命不要，也要帮娘娘周全着，报答娘娘的大恩。”
清辰见他是个明白人，便放心的点头道：“你说的是，有我在一日，必全力护佑你们平安，不管今天的事情皇后以后要如何定案，你都不要再过问，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小胤子会意，“娘娘放心，奴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们查不到奴才身上的，最多皇后也就是怀疑宁妃在背后帮着娘娘，可她暂时也动不了宁妃。”
“是啊，宁妃确实够厉害，她这次不仅帮了本宫，还顺带着狠狠威胁了皇后一把，倘若敢对我下手，她就有本事让林贵仪与我同罪，皇后顾忌着林贵仪腹中的孩子，怕是暂时不会为难宁妃的。”
遣退了小胤子，清辰无声冷笑。这一场较量看似无稽，厌胜之术也许没人真的相信这种东西会起作用，但皇上更相信谁，是嫔妃之间恩宠的较量，更是各人底下势力的一场较量。若是没有那么多人暗中效力，今天的事情就算皇上相信她，也定会落个污名在身。有些时候不在于你做没做什么，而在于你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明知是诬陷，也无法洗脱罪名。
而宁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着迅速的定策反击，这是何等敏锐的心智？自然，这里面不乏小胤子的功劳，可更多的是她的胆识，纵然知道在皇后座下要隐忍，可关键时刻，该出手时也毫不含糊。
云岚见她这会似乎也有些疲累之色，端了茶来说：“娘娘，喝杯茶歇歇神吧，这几天本就胃口不好，别再着了气恼把身子给气坏了。她们这些人机关算尽，最后也未必会如愿以偿，皇后自掘坟墓怪得了谁？”
清辰慢慢啜着手里的茶，冷冷抿唇道：“小人聚于利，果然这样的关系是不牢靠的，今天看俪妃望着皇后的眼神，我就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是各怀心思了。俪妃有野心，总想自立门户，皇后却只想把她当做一颗棋子利用，如此能不生出嫌隙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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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静立在一旁不屑道：“她想脱离皇后的掌控可不那么容易，一旦让皇后发觉她有异心，也断容不下她。”
“青楼日子不好过，可宫里的日子又好过在哪里？贪恋荣华的人，也许最后会连眼前的富贵也守不住。”清辰心里有些烦躁，适才被那染血的锦囊熏得满屋子都是腥臭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那么让人恶心，便吩咐锦心说：“将那茉莉香点上熏一熏屋子，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把窗子也都打开通通风。”
锦心忙应着去点香开窗，清辰起身往外走去，“觉得胸闷的很，想出去散一散。”
云岚忙跟了出来，“如今外面越来越暖了，御花园里风景又好，娘娘若是觉得心里不受用，出去走走也好。”
清辰带着云岚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湖边的水草长得格外茂盛，这个季节都能闻到青草的青涩香气，夹杂着各种颜色的星星点点的小花，在暖风里轻轻摇曳着，虽然没有园中人工培育的花朵开的好，可依然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清新可人。就算是再不起眼的野花小草，也有她们自己的美丽。
春日里的御花园，是一年当中最美的时候，繁花似锦看得人眼花缭乱，花圃里牡丹芍药雍容吐芳，樱花灿烂如天边的彩云，玫瑰娇艳热烈，白玉兰花高雅端庄……身处花丛久了，再多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
清辰鬓上银蝶发簪的触须微微颤动，活灵活现的样子惹得一只白蝴蝶落在鬓上不肯飞走，太阳照的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白里透红的肌肤，神采流转的双眸，整个人如这春日的花草般透着青春的朝气。
萧珏在远处看见她的时候，只见她神色悠闲陶醉，站在花丛里浅浅一笑，那样子让他呼吸一滞，顿觉身边的百花都失了颜色。
自打上次他醉酒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她了，萧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适才在永寿宫，老祖宗又跟他提起选世子妃的事情，萧珏感觉这次是真的推脱不掉了，心里难免有些郁郁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清辰站的方向走了过去，一旦定了婚事，就意味着他要回梁地准备大婚了，大乾祖制藩王无诏不得随意回京，以后也许再也无缘相见，能多看她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清辰见萧珏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便笑问：“这么好的春光，殿下何事不悦？”
萧珏勉强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无半点笑意，只望着这如火如荼的花圃轻淡道：“我这个人一向淡漠外物，春夏秋冬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分别，你喜欢春日里百花争艳，可是我钟情的那一朵却已经被人摘走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纵然眼前万种繁花千娇百媚，终究是意难平。”
清辰知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爱上了便再放不下，比如萧珏，比如她，可老天毕竟还是厚待她，让她留在了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可萧珏却注定要为这份感情空留遗憾。
清辰心里不忍，却不知该如何劝解，有些心结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打开的，一定要他自己看的开才行。
“殿下，人生百年若流萤度夏转瞬即逝，殿下是大乾的世子，将来便是坐镇一方的王爷，那方天下有多少人等着殿下去守护，您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能总这么儿女情长。本宫虽然愚钝，却也知道缘分这种事情无法强求，聚散皆是缘，夫妻更是前世的缘分，求不来抢不到，殿下不肯放手，也只能是苦了自己的心而已。”
萧珏苦笑道：“是啊，我恨前世未积缘，古佛青灯度流年，倘若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宁愿拜入佛祖门下，不为修仙成佛，只求为与自己心爱的人修一世姻缘。可惜我偏偏生在皇家，皇兄一直羡慕我洒脱随意的生活，可是我何尝又不羡慕他？纵然身为帝王有诸多的无奈之处，可只要心爱的人能守在自己身旁，就算有再多的不如意我也甘之如饴。”
求而不得，那种心情她懂，不是心里的那个人，即便当初优秀如皇上，她也宁愿默默无闻的守在隐凤轩一个人清冷度日。
只是这一世不管是谢绾怡还是沐清辰都注定要辜负了他的这番情意了，她喜欢的是如清风朗月闲云野鹤般的秦子朔，亦是君临天下威加四方的帝王萧珺，无论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都爱他。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亦是她的命。
“殿下是性情中人，可肩上的责任却容不得你为谁辜负年华，辰儿对不起殿下，让殿下伤心了，可是也不愿殿下一叶障目，再看不到这世间女子各有其好。如果有机会，辰儿会让皇上帮殿下择选贤妻，就算殿下恨我，我也不能看着殿下虚负终生。”
她说的很坚决，萧珏虽知道她是为他着想，却还是无法接受，“辰儿，你……”
“栀子纯洁，茉莉芬芳，兰草幽雅，没了冬日里的那株梅花，殿下依然还是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不能因着一树梅花的凋落，将自己的心也埋在了冰雪里。”
“辰儿……”
清辰转身默然离开，心里亦是说不出的难过，可是该怎么办呢？他是大乾的世子，是未来雄镇一方的王爷，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王妃？按规制，他至少还要有两名侧妃，八位夫人，侍妾随意，不管他怎么想，就算他是王爷，他亦有他该守的规矩。
心事重重漫无目的走了许久，一抬头已经到了启祥宫附近，温暖的太阳底下，清辰只觉口干舌燥，身上也有些热，便对云岚说：“不知道良婕妤在不在，我们进去讨杯茶喝。”
云岚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见良贵人的贴身侍女雨薇正在院子里忙着浇花，便笑道：“良婕妤一日里大半的时间都呆在太后身边，不过这次看来娘娘来巧了，良婕妤兴许在呢。”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进了启祥宫，雨薇见是她，先是微微一怔，忙放下水壶过来请安，“奴婢参见宸妃娘娘，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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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知道她为何看见自己觉得意外，她与良婕妤平日里极少来往，入宫两年，两人连面也没见过几面，如今她是尊贵的宸妃，突然造访，难免会让这丫头有些惊讶。
清辰温和笑道：“免礼吧，本宫今儿个在御花园里逛了许久，这会子有些口渴了，进来向你家主子讨杯茶喝，不知良婕妤在不在。”
雨薇一听忙道：“娘娘稍后，容奴婢进去跟我家主子通报一声。”
“也好。”清辰站在院中，见良婕妤宫里也养了不少花草，有许多她都叫不上名来。也许这是她惟一的嗜好了吧，皇上见她喜欢，也时常将温室里培育的许多珍品花草送给她赏玩，似乎能给她的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了。
良婕妤不争宠，皇上待她也很好，时常会来看她，就算她做贵人的时候，那待遇跟三品的嫔也没差别，只是不知为何，彤史上从未有过她侍寝的记录，后宫也无人问津此事，除了太后偶尔会催促皇上来她这边几次，皇后从不过问。可即便皇上来了，也只是坐坐便走了，良贵人自己好像也并不在意。
许多人都认为她只是个无宠的婕妤，碍着她的出身，皇上才会善待她，可清辰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宫里的嫔妃哪个出身不高贵，可谁有她这样的待遇？
如果今天不是偶然路过，也许她也想不起她来，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该碰头的人，迟早都会遇见的。
良婕妤急匆匆的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紧张之意，忙过来福身温婉道：“不知娘娘驾临，未能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清辰忙伸手搀起她道：“突然造访是本宫冒昧了，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娘娘说哪里话，您肯到我这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良婕妤引着清辰往屋内走去，边吩咐雨薇，“快点上茶。”
一进良婕妤的东暖阁，清辰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胭脂香味，这胭脂的味道她太熟悉了，念奴娇只有妃位上的两人才有，而宁妃从不拉拢无用之人，自然不会将这样名贵且数量有限的胭脂赏给良婕妤，剩下的便是俪妃了，俪妃自打有孕，怕被人陷害，一应胭脂水粉都不敢再用，难道是俪妃送给她的？可以良婕妤的性子，她鲜少与人来往，也从不肯接受别人过盛的好意，为何单单接纳了俪妃的胭脂？
清辰不动声色的接过雨薇递过来的茶，听良婕妤笑道：“娘娘见谅，嫔妾这里也没什么好茶，还请娘娘不要觉得嫔妾是有心怠慢了娘娘。”
清辰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杯中的茶沫，闻着那略带青涩的茶香，含笑温和道：“明前龙井，若是此茶还不好，那什么样的茶才算好呢？”
良婕妤玩笑似的说：“嫔妾的茶再好，哪比得过娘娘平日里用的？嫔妾听人说之前娘娘喜欢喝花茶，这才将气色养的这样好，简直是人面比花娇。”
清辰放下茶杯道：“姐姐亦是清秀佳人，又极会修身养性，这通身的气质，除了和淑仪，怕是也没人能媲美了。”
良婕妤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若说涵养好，这宫里怕是没人能比得上和淑仪的。”
见炕上的小笸箩里盖着一块丝帕，上面绣的紫玉兰精致细腻，那本就是她很喜欢的花，便忍不住伸手拿过来想细看几眼。
良婕妤慌忙去阻拦，可她已经将那帕子拿在了手里，清辰见她脸上是难言的紧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小笸箩里放着一盒未来的及盖上的药粉和一盒匆忙间未来的及扣好的胭脂。
一盒药粉而已，良婕妤何用如此紧张，清辰心里忽然就有种撞破了什么的不好预感，听良婕妤面色尴尬的解释道：“这个，是春季我的脸上总是干燥脱皮，太医让将这药粉掺到胭脂里用，有润泽肌肤的功效。”
良婕妤说着，已经将那药粉和胭脂收起来，交给一旁同样神色紧张的雨薇，“收起来吧。”
雨薇忙接过去，拿着东西转身进了内室。
清辰双眸微垂，盯着桌上的茶水只当什么都没发觉，不露痕迹的笑道：“可不是吗，前两天本宫也觉得皮肤干燥的难受，让顾太医调了许多药膏来擦脸，这几天才好些。”
然后又环顾了她这屋子一眼，换了话题说：“姐姐这屋子里布置的真素雅，一看就知道不是俗人。”
良婕妤却似乎有些不放心的说：“娘娘见笑了，嫔妾这里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所以只能用书画来添些雅致。嫔妾听说娘娘极通药理，师从邪医谷药王的高徒秦子朔，那想必娘娘对各种药草也极为熟悉了？”
“我？极通药理？”良婕妤越是试探，清辰越加的笃定那药粉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她这一问，分明就是心虚。故意忍俊不住的噗嗤一笑，她拿帕子掩嘴笑道：“你若说顾云枫极通药理也就罢了，我就算了，连基本的草药都认不全，那时候不知因此挨了多少打。不过我也没想要做个女大夫，所以一直对医药方面也不太用心，至今学无所成。”
然后又将那帕子拿在手里反复看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这帕子上的紫玉兰花绣的可真好，本宫喜欢的很，可否将它赠与本宫？”
她既然开了口，良婕妤自然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可又怕那帕子上沾了药粉被人识破，只好委婉道：“娘娘，这帕子嫔妾用过了，送给娘娘有些不恭，娘娘若是喜欢，嫔妾定当绣一块一模一样的着人给娘娘送去，您看可好？”
清辰想她说的也是，便将帕子又放回了那笸箩里，“那就多谢你了，本宫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多谢你的茶，叨扰了。”
良婕妤忙起身相送，“娘娘说哪里话，娘娘愿意到我这里来坐坐，是我的荣幸，哪里敢说叨扰不叨扰。”
从启祥宫出来，走出去老远，云岚才低声问：“娘娘，奴婢怎么看着那良婕妤有些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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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出来了？”清辰细细回想着那草药的味道，可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毕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纵然那帕子上留了些许味道在上面，可也都被那胭脂的味道给掩盖的差不多了，她本想拿回来给顾云枫鉴别一下，可谁知良婕妤居然那么谨慎，越是谨慎，反倒越是让她觉得有问题。
“原来她背地里一直与俪妃有往来，太后向来不惜欢俪妃，良婕妤又一向安顺不问他人之事，为何独独要与俪妃暗中交往？”
云岚在良婕妤房中自然也闻到了那胭脂的香味，听清辰这样说，很快便想明白了她为何这样怀疑良婕妤，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娘娘您想，宫里的妃子哪有不在意皇上的恩宠的，除非是她心里有别人，可她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好男儿，能够让她连皇上也看不上眼？她与俪妃有往来，莫不是她与谢家有什么关系吗？”
清辰心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又是谢家，就算和谢家没有关系，和俪妃这样投契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良婕妤是纪家的女儿，听闻纪大人也是个洁身自好的文官，在礼部供的又是闲职，他们怎么可能会与当年的谢家之事有什么牵扯？也许是我们想偏了，没准是俪妃拿住了良婕妤的什么把柄也说不定，那盒药粉……兴许真是我太敏感了。”
清辰这样说着，却总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只是倘若俪妃真的用什么手段控制了良婕妤为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也定是针对太后的，而清辰也无力管的太多，不管是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是对现在的自己，太后都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单看她如此容不下俪妃的孩子就知道了。她不去害她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多事。
云岚是何等聪明的人，听她这样说，已经明白她不想掺和此事，便微笑着转了话题，“或许真是我们多心了，娘娘您看这花圃里的玫瑰开的这么好，娘娘不是最喜欢玫瑰糕吗，不如让人采些，我们小厨房自己做糕点用吧？”
清辰的目光也被花圃里浓艳芬芳的花朵吸引，点头道：“也好，头茬花味道最香浓，开的也好，用来做糕点确实不错，做好了也给叶姐姐送一些去吧。”
云岚扶着她在小径上边赏风景边慢慢走着，“娘娘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忘不了和淑仪。”
清辰心里暖暖道：“姐姐平日里对我那么好，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恶符之事过去之后，俪妃倒也安静了两天，那日得到良婕妤送来的消息，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没有想到给自己保胎的两个太医，居然全都是受了太后的指使，怪不得自己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的这个孩子就保不住了。
漱芳亭内，俪妃已经等了很久了，可却迟迟不见萧珏前来赴约，她便又着人去催。等了半天，才见萧珏一脸沉重的自己一个人来见她。
俪妃见他那清冷疏远的样子，不禁冷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愿见本宫吗？本宫一个有孕之人，在此等了近两个时辰了您才肯来，当真是架子够大！”
萧珏的神情冷冷的，眼里还是隐藏不住的有些痛苦和失望，“俪妃娘娘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若是让人看见了，怕是会影响娘娘的清誉。”
俪妃尖刻的嘲笑道：“是吗，那殿下在梅园与我**一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影响我的清誉？”
“你！”不提还好，一提此事，萧珏气的直咬牙，明明就是她暗算了他，反过来却拿此事来要挟他，可萧珏还是念着她是个女子，要给她留三分薄面，不忍拆穿她，以免恼羞成怒连往日的那点残存的情分也全都变成了怨恨。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说吧，我没有时间与你斗嘴，也不想再提那件事情，你将此事挂在嘴上，对你并没有好处。”萧珏的口气冷硬的很，隐隐带着些许不耐烦。
俪妃遣退了身边的人，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含泪道：“殿下，救救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他是你的！”
萧珏猛地转头望向俪妃，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僵硬，他张了张口，却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不要胡说，这种事情可是要掉脑袋的，就算你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托付我去做，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法子逼我就范！”
“你以为我在骗你？你去太医院查一查我的脉案，看看我有孕的时间是不是合得上？”俪妃目光痛苦的望着他，语气决绝道：“有孕的是我，难道我还不清楚我孩子的父亲是谁吗？”纵然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萧珏的，可为了保住他，她也只能如此欺骗萧珏，因为她也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珏的身形晃了两下，用力的抽出了俪妃抱着他的手臂，心中冰冷而又空白一片，她说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他的……
与她的那次越轨已经是让他悔恨不已，如今她却还怀了他的孩子，萧珏心内直骂自己该死，扶着身旁的柱子，脸色苍白的半天不能言语。
可俪妃却不给他半点适应的时间，焦急忧虑的说：“适才良婕妤派人告诉我说，太后暗中指使给我安胎的两位太医，要悄无声息的拿掉我的孩子，此事原本只有皇上和皇后知道，可是良婕妤伺候在太后身旁，还是从太后和身边嬷嬷的对话里听出了端倪，她这才冒险遣人来告诉了我，我没想到就连皇上也不想要这个孩子，难道是他起了疑心吗？萧珏，你帮帮我，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要让我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我求你了，这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你是孩子的亲爹，除了我们，怕是没人希望他能降生在这世上了……”
俪妃一边说着，已经岂泣不成声，如今除了求萧珏，她确实无人可以求助了。
萧珏依然目光呆滞的站在一旁，就算俪妃再怎么拉扯摇晃他，他却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任她摆布回不过神来，此事与他真的是太难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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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依然目光呆滞的站在一旁，就算俪妃再怎么拉扯摇晃他，他却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任她摆布回不过神来，此事与他真的是太难接受了。
“皇兄如此待我们，可是我们却如此辜负他，倘若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容忍，他不忍心苛责我，亦不舍得杀你，难道他不要这个孩子有错吗？”
“不，我不要，我不能让别人伤害我的孩子！”俪妃哭的歇斯底里，跪在萧珏脚下肝肠寸断的泣道：“殿下，与你而言这个孩子也许不重要，皇上已经有了两个皇子，如今又有嫔妃相继有孕，他更不会在乎这个孩子，可与我而言，这个孩子是我的命啊。其实我心里都明白，皇上真正喜欢的人是宸妃，不是我，他根本就没有别人眼里那么爱我；你喜欢的人也是宸妃，不是我。这以后几十年，漫漫深宫若是没有这个孩子陪着我，我要怎么活下去？我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难道真的要我像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一样，在永巷的冷宫里等死吗？纵然你不在意我们小时候的情意了，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在意！”
萧珏本就心乱如麻，被她这一哭更是心烦意乱没了主意，最后无力道：“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太医给你开的那些安胎药你就不要再吃了，我会想办法从外面给你带真正的安胎药回来，绾怡，我能为你做的怕是也只有这些了，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守着这个孩子安静度日，再不要妄想去争那些不可能属于你的东西。无论如何，这大乾的太子之位，都轮不到你的孩子来做，你好自为之。”
俪妃慌忙道：“殿下，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将来殿下不肯辅佐他走那一步，我就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王爷，将来随他去封地，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回来了。”
萧珏纵然内疚，可也不愿看见她这样凄惨无助，若她肯抽身，也是最好的选择，今生无缘照顾她终老，也希望她能老有所依，如此他也放心了。
“你若真这样想，也是你们母子的福分，好了你快起来不要再哭了，免得让人看见起了疑心，我会尽量帮你保住这个孩子，你先回去吧。”
俪妃擦了擦眼角，缓缓站起身来，“多谢殿下，我和孩子都不会忘了殿下的大恩。”
萧珏心里极为纠结，本欲说什么，可望着俪妃那微微凸起的腹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俪妃见萧珏走后，才拿帕子彻底擦干净了自己的脸颊，然后对吟玉说：“走吧，本宫也乏了，没想到皇上居然这么绝情，既然如此，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和淑仪不是邀了本宫去游湖吗？这可是她自己送****来的，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吟玉阴阴笑道：“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娘娘有孕，居然还敢邀请娘娘去游湖，这下她若有什么闪失，可就是活该了。娘娘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到时候必定让她葬身湖底，到时候有了叶家支持娘娘，还有世子暗中相助，娘娘就再也不用怕皇后的钳制了。”
俪妃蹙了蹙眉道：“事情没做成之前还是不要大意，你忘了上次耸秀阁的教训了？功亏一篑，就坏在那个沐贱人手里！”
吟玉忙劝道：“娘娘别动怒，今天娘娘是去游湖，我们大可以把画舫尽量往湖中心划去，到时候有什么闪失，她也只能在岸上干看着。”
俪妃冷笑道：“说的是啊，到时候船一沉，就算宸妃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救人不成？怕是等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人的尸骨都要凉了，本宫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宸妃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呢。”
吟玉又道：“娘娘说的极是，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画舫上会游水的奴才都换了下去，这样一来，看谁还能救得了和淑仪。”
俪妃扶着吟玉的手，信步往湖边走去，“知画那个臭丫头倒是伶俐，她怕是早就对本宫起了疑心了，或者说她也许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本宫，这样的人留着迟早要坏事，你还是赶紧安排人将她给除掉了事。”
吟玉似乎有些犯难，寻思了许久才说：“那丫头鬼着呢，她的药我们是半点也插不上手，不是顾太医亲手熬的，她一口也不沾着。如今她又在养伤不能出宫，若是做的太明显让和淑仪起了疑心反而会坏事，娘娘也不必太着急，反正过了今天，娘娘想怎么发落她还不都由着娘娘吗，就算是说她想不开随着和淑仪去了，也不奇怪，谁让她是和淑仪的丫头呢，奴婢殉主也是常有的事。”
俪妃转头，目光冷然莫测的望向吟玉，“哦，是吗？奴婢殉主是常有的事，那倘若有一天本宫落难，你会不会与本宫共进退，而不是选择落井下石出卖本宫来保全你自己？”
吟玉脸上一僵，心里突跳的厉害，她从小伺候俪妃，什么时候这个主子居然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了，吟玉忙道：“没了娘娘，在这宫里，谁还肯收留奴婢，没有主子的奴婢，哪里还有活路，奴婢纵然保住性命也定会生不如死，怎么敢出卖娘娘呢？”
俪妃安慰似的握了一下吟玉有些发凉的手，点头笑道：“你知道就好，出卖主子的奴婢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吟玉低头道：“奴婢不敢。”
悄悄看了一眼俪妃，吟玉已经不能适应俪妃的这种转变了，更不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个主子究竟有多么善变，刚才还在世子脚下痛哭流涕一副活不下去了的样子，这会子又春风满面的要去同和淑仪游湖，她的这张脸也太千变了些。也许与她而言，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只要能保住她的富贵平安就好。
到得太液湖边，见叶涵玉只带了少言寡语的静书已经等了有一会了，静书这个丫头呆呆笨笨的，倒是让俪妃省了不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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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挽着她的手说：“你有着身孕，我都不知道邀你来游湖是不是合适，等会你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立马就回来。总想着小时候我们俩一起在城外泛舟摘莲子的事情，那时候皇上和世子会给我们划船充当船夫，每每那个时候你都是最高兴的。这个时节，城外也有人乘画舫春游，我们是出不去了，在这太液湖上游一游，全当时重温小时候的乐趣了吧。”
俪妃小心的踏上跳板，也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说：“可不是吗，太液池这么大，岸边风景也好，若是散步也走不了这么远，还是乘船看风景的好。”
两人上了画舫，撑船的小太监用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青石板，画舫便缓缓离岸而去。
春水碧于天，幽蓝的湖水倒映着朵朵白云，清澈的似乎能看到湖底的水藻，片片新荷才只有巴掌大小，却绿的养眼，岸边垂柳依依，繁花吐芳，连从湖面上吹来的暖风都带着清新的花香。两个人心情大好，一个只顾着看风景感叹不已，另一个的目光却始终在底下划船的人身上逡巡不定，明显心不在焉。
清辰坐在岸边的亭子里悠闲品茶，锦心去打探情况，跑回来说：“娘娘，和淑仪的船已经离开岸边很远了。”
清辰轻淡的应了一声，如果不出意料，快到湖中心的时候，俪妃应该就要想办法下船乘小舟返回了。
锦心站在一旁不解的问：“娘娘，您当初怎么就那么确定俪妃会答应跟和淑仪去游湖？知画那丫头倒也真有办法，居然真的说动她家主子去请俪妃游湖，俪妃居然还就答应了，真是奇事。”
游湖不过是当初清辰和知画定的一个计策而已，为的就是让叶涵玉看清俪妃的真心，以知画的聪明，又那么了解她家主子的喜好，说动她约俪妃去游湖，对知画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清辰安然的品着茶道：“俪妃一直想对叶姐姐心怀不轨，这次叶姐姐邀她去游湖，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岂会不利用？”
锦心撇了撇嘴不屑道：“可是她却不知道，一切都在娘娘您的掌握之中呢，等和淑仪识破了她的狼子野心，看以后还有谁会护着她！”
“俪妃若是真在意这个，就不会想要害和淑仪了。”清辰不经意间回头，见宁妃带着自己的宫女正往这边走来，忙起身迎接。
宁妃笑问：“宸妃妹妹好兴致，这样好的天气在此品茶赏景，倒是乐事一件，本宫也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总是有理不完的琐事，这好容易得会子空闲，还得去太后宫里请安。妹妹若没事，不如我们一起去探望太后吧？”
原来宁妃并不是出来散步的，清辰想了想说：“能者多劳，这后宫诸事若是没有姐姐帮衬着，皇后娘娘不知要受多少劳累呢？说到太后，臣妾也很久没有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只是因着俪妃的事情，太后正在气头上，我怕去了太后看见我就会想起她，会连我一起厌恶了，所以还是过些日子再去吧。”
宁妃想她说的也是，顶着这么相似的一张脸，太后看见了，想不心烦都难，便也不强求，说：“那好吧，本宫就一个人去好了，你继续品茶赏景吧，本宫不打扰你了。”
清辰忙又说：“一直想找机会去跟娘娘道谢的，可又怕连累娘娘被人怀疑，给娘娘惹是非。今天在次碰到娘娘，臣妾谢过了。”说着就福下身去，“那天的恶符之事，若不是娘娘出手相助，臣妾怕是真要惹上些麻烦的。多亏娘娘机敏果断，不然臣妾怕要让人看笑话了。”
宁妃满不在意的说：“你我之间还何必这么客气，就算你再谨慎，皇后难免还是会对我有所猜疑，不过本宫也并不在意，迟早会有明刀明枪对立的一天，本宫总不能看着她设了陷阱害你而袖手旁观，如今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帮着你也是在帮着本宫自己。至于俪妃吗，如此不知好歹，再这样下去，就算本宫不与她计较，她也迟早会作孽太多将自己逼上死路。”
对于俪妃，清辰不愿多说，也早已无话可说，对一个人厌恶到极点的时候，连中伤她的话都懒得说，只要静静的等着看她如何作茧自缚就好。
“姐姐去给太后请安，去晚了怕是太后要用午膳了，姐姐快些过去吧，不然怕要耽误了太后歇晌。”
俪妃抬头看了看日头说：“可不是吗，总共就这么点空闲，一说话又要耽误了，本宫先走了，得了空再找你说话。”
“姐姐慢走。”送走了俪妃，清辰似乎有些不放心的往太液湖的方向望了一眼。
锦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给她换了热茶，又小声的问：“娘娘，您为什么一定要让和淑仪冒这个风险？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清辰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里的茶杯，虚了虚眼望着湖面轻声道：“和淑仪太信任俪妃，上次知画重伤丢了半条命，可依然不敢在她面前说俪妃半点坏话，可想而知她是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诫之言的。只有让她在死亡的边缘走一圈，她才会幡然醒悟，等她明白了俪妃的心思，哪怕只是起了疑心，她也定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锦心一想这事就来气，跺着脚怒道：“幸好娘娘有先见，在船上安插了我们的人，小胤子说他找的那几个小公公，都是自幼在南方长大，极熟悉水性，定能保和淑仪主仆无恙。就算是船上那些无辜的小太监，想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俪妃可真心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如此无视宫人的性命，为了陷害和淑仪，不惜让那么多人陪葬，难道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清辰淡淡道：“她这一生，早已经糟糕透了，还怕有什么报应？”
锦心撇了撇嘴，“难道她就不为来世积德吗？不怕有因果报应？”
“她若信这些，就不会如此心思狠毒了，连襁褓中的大皇子她都忍心利用，你说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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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风无意间扫到那些在湖边忙碌干活的人，便又问锦心：“那些人就是小胤子准备的人吧？”
锦心点头道：“正是，早就在此候着了，只是娘娘既然已经在船上安插了我们的人手，又何必再准备这些人，可是怕有什么万一吗？”
“不会有万一，这些人才是关键，你稍后会明白的。”见湖面上一叶小舟已经开始往岸边划来，清辰冷冷勾唇，果然不出她所料，俪妃就真的说服了叶涵玉留在船上继续游玩，自己则带着丫头乘画舫上准备的小舟回来了。
锦心自然也看见了，目不转睛的望着湖面，见俪妃上了岸走远了，这才跑到湖边去观望，多少还是带着些紧张的声音说：“娘娘，和淑仪乘坐的画舫好像倾斜了，您果然都料对了。”
清辰此刻却并无半点得意之色，坐在桌前没有动，只是脸色愈沉眉头蹙的更紧了，手里紧紧握着剩了半杯茶的茶杯，似乎恨不得要将那茶杯捏碎了一般。
锦心急乎乎跑回来问：“娘娘，要不要让岸上的人下去帮忙？”
“不急，再等一等，太早了，反而落了刻意，让叶姐姐受点惊吓也好，她这次受的苦越多，以后对俪妃的戒备之心也就越重，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撕开俪妃那张伪善的面具，也只有狠心些了。”
锦心见她似乎有些自责的意思，忙道：“奴婢觉得娘娘没有错，让和淑仪受点惊吓，总比以后被俪妃陷害丢了性命的好，莫说和淑仪不会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局，就算她知道了，也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她只会感谢娘娘，绝不会恨娘娘的。”
“但愿吧。”清辰这会子也不由担心的往湖面上望去，见湖里的那艘精致的五彩画舫已经彻底的翻倒，所有人都已经落了水，她才下令道：“让岸边那些小公公下去救人吧。”
锦心忙打暗语让他们下去救人，可是那些前往湖中心救人的小船，却都被人做了手脚，半路上全都因为漏水翻了船，所幸那些人水性好，还是奋力游过去将人都救了回来。
清辰在远处看到叶涵玉浑身**的被人扶上岸来，大概是因为呛了水，不行的咳嗽着，纵然有些不忍心，可她还是呆在亭子里没有动。
锦心问：“娘娘，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清辰淡淡道：“既然和淑仪没事，那我们就晚些再过去看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锦心轻叹了一声，可不是吗，这个时候过去，未免也显得有些太巧合了，总不至于和淑仪每次落难，她们都恰好经过，那未免太落了痕迹。
清辰算着时辰，这会子差不多御医也该都回去了，这才带着锦心往兰若轩而去，果然就见叶涵玉宫里一片忙乱，个个脸上都有惶恐之色。
清辰进了叶涵玉的内室，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大概真的受惊不轻，这会子靠在床上，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见她进来，叶涵玉动了动身子，伸出一双冰冷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像找到了什么依靠般，声音颤抖的倾诉道：“辰儿，我……今天差点出了大事，我约了俪妃去游湖，可谁知画舫突然漏水沉了，幸好她早一步离开，不然若是她腹中的皇嗣有什么闪失，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我怀疑是有人早就知道我与俪妃要去游湖的事，早早的让人在船上动了手脚，你去帮我查一查，一定要查出是谁想要害我们，好不好？”
清辰安抚的点了点头，接过静书递上来的安神药，小心的伺候叶涵玉吃了，这才轻声道：“俪妃有孕，自然是让许多人都红了眼，这个姐姐你知道，俪妃自己也知道。她生性多疑，有孕之后更是百般小心，可为何这次就毫不犹豫的跟姐姐上了画舫？纵然她相信姐姐不会害她，可是别人呢？她难道就不怕那些划船的小太监子使坏？”
叶涵玉犹自不解她话里的意思，忙点头道：“这次也许是那些划船的小太监子使的坏，也许是别有用心的人早就在船上动了手脚，总之她们是想要借我害了俪妃的孩子。”
清辰微微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问：“那为何俪妃没事，落水的却是姐姐你？姐姐被人救上岸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岸边的那几条小船是破损不能用的？就连俪妃乘坐回来的那艘船，也在营救姐姐的半路上沉了，你可有想过原因？这果真都是巧合吗，姐姐也说是有人刻意陷害，既然如此，那俪妃就当真那么命大能恰好躲过所有的灾难？如果不是，那真正想害的人是谁？”
静书在一旁静静的守着，这会子脸色突变的失口道：“如果不是想害俪妃，那定然是冲着我家小主来的，可俪妃如果不知情，哪能这么巧的毫发无伤？她乘坐的那艘小船若是有问题，这么远的距离，怕是到不了岸边就要沉了，可为何偏偏她安然无恙，反而来救我们的时候，那船就沉了？莫不是有人不愿救我们，故意损坏了那艘船吗？”
清辰没有接静书的话，只是轻声道：“御花园里大白天有许多宫人在外面干活，水边那么显眼的地方，若是有人想在俪妃乘坐回来的那艘船上动手脚，而不被人发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静书灰败着一张小脸，甚至带着几分哭腔道：“那就是说，除非是俪妃自己的人损坏了那艘小船，才没有惹人注意，而那些想救我们的小太监，也毫不知情的上了那艘船，所以船在半路上就沉了。所有的船都是破损的，而俪妃却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就算不是她要害我家小主，若不是幸运有老天护着，那她至少也是知情的。”
清辰暗中瞥了一眼叶涵玉呆滞震惊的神色，狠了狠心继续说道：“姐姐一向不与人结怨，最近也鲜少侍寝，默默无闻在后宫度日，还有谁会与你们过不去呢？若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何必非要置你们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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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叶涵玉再也忍耐不住了，情绪瞬间如火山爆发，激动而又愤恨的哭喊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待我？自从她入宫，我一心一意的待她，处处维护，事事细心提点，惟恐她受半点委屈，甚至连你受了她那么多的挤兑，我也都劝着你忍让了她，可为什么到头来想要害我的性命的人却是她？绾怡啊，她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这么狠毒，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放过！”
清辰知道叶涵玉此刻已经是彻底的崩溃了，不仅仅是难以接受这样丑陋的事实，更是对自己的付出痛彻心扉，对俪妃失望，还有对她的愧疚。
叶涵玉的反应是清辰早就料到了的，纵然有些残忍，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清辰咬了咬唇，终是又低声道：“姐姐若是觉得被她欺骗了也没什么，好歹老天开眼没有让她的诡计得逞，现在看清她的居心也还不晚，怕的是万一姐姐有什么闪失，叶家若是再受她蒙骗，岂不要被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姐姐不是不知道俪妃的野心，没有子嗣她想得到更多的恩宠，更高的位分；有了子嗣她想要做什么，即便我不说，姐姐心里应该也清楚。那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一个不留心可就会搭上叶家全族的性命。”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叶涵玉虽然为人淳厚，却并不是笨人，她无需把话说的太过直白，如此也是给叶涵玉留了颜面，话说的太透她脸上也不好看，还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叶涵玉心灰意冷的落泪道：“是啊，只有我死了，我们叶家才会********的去帮衬她，我娘是她的亲姨母，自幼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自然不会看她孤零零的在宫内受人欺负，没了我，她便可以取代我在叶家的位置，和叶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分别？我真是愚蠢，怎么就早没想到这一点？我愚蠢死不足惜，可是却不能让她将我阖族的命都搭上。辰儿，我何其有幸认识了你，我总觉得我是姐姐，处处对你照顾有加，可是关键时候，却总是你在保护我，如果我没猜错，你定是一早就洞悉了她的居心吧？你不敢对我说，是怕我误会你诋毁她，怕我会因此疏远了你，也真是委屈了你。”
清辰鼻子酸酸的，突然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姐姐别说了，只要姐姐安好，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叶涵玉又含泪叹道：“前两天静书对我说，知画说自己是被人从假山上推下来的，当时我还不相信，以为她只是不喜欢俪妃，怕俪妃身上的是非连累到我，想让我离她远些才这样说，如今想来，那天你恰好从耸秀阁路过，也不是巧合了？你是知道她要做什么，赶去救我的对不对？”
清辰抽了抽鼻子点头道：“姐姐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也不必痛苦心寒，对一些人如此不值得。姐姐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正遂了别人的意吗？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得逞，姐姐既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那就已经最好不过了。”
叶涵玉冷笑道：“你说的是，无论如何，我都会以叶家几百口人的性命为重，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也定要为他们咬紧牙撑着，我叶家几代人的清誉，岂能轻易的毁在她的手里？”
清辰心里也觉得欣慰，叶涵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想的这么通透，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了，便服侍她躺下身子，轻声道：“姐姐该休息了，有什么事，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妹妹不打扰姐姐休息，先回去了，等姐姐好些了，再来找姐姐说话。”
叶涵玉在枕上点头，握着她的手说：“辰儿，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背叛我们的姐妹情谊，永远都不要……”
清辰知道叶涵玉此刻内心有多么的脆弱需要人安慰，连从小的姐妹都这样对她，若是换做自己，也定然会灰心，再不敢相信任何人，她忙应道：“姐姐放心，辰儿早就说过，就算辜负了所有人，也定然不会辜负了姐姐对辰儿的情谊。辰儿是重诺之人，言出必行，姐姐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害姐姐。”
叶涵玉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无力道：“幸亏还有你，不然我该多伤心。你去吧，让静书送你出去。”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见叶涵玉疲惫的闭上眼睛，清辰忙按下静书示意她好好伺候叶涵玉便可，无需出来相送。
出了兰若轩，迎头就碰上俪妃扶着吟玉的手正要往里走，看见清辰出来，便住了脚步阴诡一笑，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宸妃妹妹可是来看和淑仪的？人死了吗？要不要本宫帮着准备后事？若是半死不活，最好就让御医送她一程，省的活受罪！”
一股怒火直窜脑门，本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这会子如此毫不隐藏的在人门口诅咒，当真是欺人太甚，清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贱人！出身低贱也就算了，却不曾想你连人品也那么低贱，位及妃主你也配，别痴心妄想贪心不足，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若是叶姐姐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俪妃挨了那一掌，却并未像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反击，反而一反常态，眼泪汪汪的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垂泪泣道：“宸妃妹妹，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你对我有误会，可是这游湖的事情，本就不是本宫的主意，是和淑仪着人来邀请本宫，本宫怀着身孕原是不打算去的，可是又怕扫了她的兴，这才答应陪同，出了这样的事，本宫也很着急，这才急忙赶来想看看和淑仪怎么样了。你心疼叶姐姐，误会本宫，本宫也无话可好，如果你心里恨我，那就多打我几巴掌消消气吧，本宫绝无怨言。”
清辰讶异的说不出话来，正想着俪妃是不是吃错药了，却听身后传来萧珺饱含怒气的声音：“宸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掌掴俪妃，还不快给俪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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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讶异的说不出话来，正想着俪妃是不是吃错药了，却听身后传来萧珺饱含怒气的声音：“宸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掌掴俪妃，还不快给俪妃道歉！”
清辰心里一凉，转身就见皇帝沉着脸色，眼里是说不出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清辰瞬间明白了俪妃刚才为何要说那样一番话，她就是要故意激怒她，她越是发怒，做的越过分，皇上在一旁看着就越是愤怒，反而更加的怜惜俪妃。果然一时不冷静，就又中了她的圈套。
清辰倔强的不肯开口，憋的脸色发青也不肯服软，紧握双拳气的浑身发抖，听俪妃又在一旁泣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您别怪宸妃妹妹，她也是紧张叶姐姐才会如此，臣妾不怪她。臣妾是罪臣之后，后又失足青楼，早已是连最卑贱的婢女都不如，宸妃妹妹瞧不起臣妾也在情理之中，其实何止是她，这宫里又有谁没有在背后非议过臣妾？就算皇上将臣妾封为尊贵的妃子，也难以消除别人心里的成见，臣妾早已习惯了活在别人的歧视里，受这点委屈也实在算不上什么。皇上切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
然后又笨重的向着清辰福下身去，“宸妃妹妹，本宫给你道歉了，今天的事，我也实在是没有料到，所以才在晕船的时候先行离开了，若是我能陪着叶姐姐，跟她一起共患难，妹妹兴许也就不会误会我了。”
她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清辰是嫌她先行离开，不陪着叶涵玉一起送死了，她怀着身孕，任是谁都会认为她先离开是件万幸的事，可如今却偏要这么说，反而显得清辰有些不怀好意了。若论这颠倒是非的能耐，清辰确实自叹不如。
这一番言语，摆明了就是在博人同情，让清辰心里直冒火却说不出半个字来，萧珺沉着脸色托起俪妃，轻声道：“你无需如此，这不是你的错。”然后转身目光凛寒的望着清辰厉声道：“你有没有听到朕说的话？朕要你跟俪妃道歉！”
清辰倔强道：“皇上在未明白真相之前，臣妾不会道歉！就算是青楼女子，也多有重情重义之人，俪妃娘娘这样颠倒黑白忘恩负义，就连那些最低等的妓子都不如！”
“你放肆！”萧珺这下也因为她说话没有分寸而有些恼怒起来，“你说在真相未明之前不会道歉，那朕问你，既然真相未明，你为何要出手伤害俪妃？还不赶紧道歉！”
“真相是什么，臣妾心里有数，俪妃心中也有数，只有皇上被蒙蔽而已。臣妾无错，就绝不会是非不分向人屈膝。”然后她站正了身子，向萧珺福了一福，“皇上去查那所谓的真相吧，臣妾告退！”
她转身便走，身后萧珺一口气噎回去，气的直咳嗽，“宸妃，你好大的胆子！朕，朕罚你……”
俪妃见状，哭的更厉害了，“皇上，宸妃眼里没有臣妾也就罢了，可是却如此藐视圣旨龙威，她该当何罪！”
“罚她，罚她不许吃晚饭，到御书房门外跪着反省！”萧珺气的说不成话！
俪妃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不可置信的问，“罚她不许吃晚饭？皇上，您不知道宸妃妹妹晚上一向都是不吃晚饭的吗？您这是在罚她还是在包庇她？”
“朕都被她气糊涂了，不是罚她去御书房门外跪着反省了吗？”萧珺甩袖气呼呼的转身进了兰若轩，“朕要先去看看和淑仪怎么样了，稍后再好好教训她！”
俪妃气的直跺脚，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满以为皇上会看在她有孕的份上护着她为她出口气，没想到皇上却只是让宸妃去罚跪，天知道宸妃在御书房门前会跪多久，没准过不了多久他就心软了，或者宸妃一求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俪妃咽不下这口气，吩咐吟玉说：“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皇后，既然皇上不为本宫做主，那就请皇后出面主持公道好了。”
清辰还未回到端阳宫，便有小公公来传了皇上的口谕，她吩咐锦心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了。”
锦心忙道：“娘娘，这样的事，怎么可以让您一个人去，奴婢陪着您去，不就是罚跪吗，奴婢才不怕呢。”
“不是你怕不怕，而是没有必要让你陪着我一起受罪，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皇上，你跟着反而不方便。”想了想又补充道：“告诉云岚她们，谁都不许到御前来多事。”
锦心虽然极不放心，可是看她的脸色，又不敢违逆，只得磨磨蹭蹭的回了宫。
这边清辰在御书房前跪着，远远看见萧珺回来，她迅速的挪到路中央，挡着皇帝去路叩首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拉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无视的擦着她的肩头而过，清辰这才发现，皇后居然还跟在后面，她顿觉不好，俪妃居然还因为此事惊动了皇后吗？
果然就听皇后停了脚步斥道：“宸妃你好大的胆子，你与俪妃同居妃位，她封妃在前，好歹你该对她多尊敬些，况且如今她还怀着皇子，你居然就这样毫无规矩的掌掴她，你该当何罪？就算是宁妃帮着本宫协理六宫，也没有资格私自对嫔妃动手，本宫看着你是被皇上宠的狂妄自大，眼里都没有宫规王法了！”
清辰跪直了身子垂目道：“皇后娘娘，臣妾一时气急，确实是臣妾的不对，可今天的事情，俪妃也欠叶姐姐一个合理的解释，臣妾也想知道为何叶姐姐会落水差点丧命，而俪妃却安然回到了岸上。”
皇后轻哼了一声道：“本宫知道你和俪妃有误会，那本宫就告诉你，那画舫之所以会翻船，是因为整整一年未用，内务府的那帮奴才，在船上堆积了太多的无用之物，结果导致船身入水倾斜，又加上当时慌乱之下操作不当，结果就翻了船。和淑仪落水，纯属是个意外！”
清辰不依不饶的问：“皇后娘娘，就算画舫翻了是个意外，那岸边的船呢？为何全都在营救途中沉没，难道这也是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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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依不饶的问：“皇后娘娘，就算画舫翻了是个意外，那岸边的船呢？为何全都在营救途中沉没，难道这也是意外吗？”
皇后显然对她的问话极为不满，继续没好气的说：“岸边那些木船，因为长时间搁置不用，也无人修理，船底的木头很多都已经腐烂了，哪里经得住一下子上去那么多人，可不担不住重量半途就沉没了吗？本宫知道宸妃你与俪妃一向不合，可将人的心思想的这样不堪，你是不是也太多疑了些？俪妃没事，你应该为她感到庆幸，而不是抓着此事不放的污蔑她！”
清辰无声冷笑，想俪妃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缜密了，事情居然做的这样天衣无缝，找不到丝毫可疑之处，更抓不到她任何把柄。怪不得她敢在这个时候向自己挑衅，原来是认准了别人拿她没办法。
清辰这会也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适才她确实是太冲动了，以至于将自己限于这样尴尬的境地进退不得。纵然明知事情不是皇后所说那样，可还是毫无反击之力。自己将太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和淑仪身上，以为只要让和淑仪看清了俪妃的居心，这一局她就算是赢了，可没想到，俪妃居然不惜亲身受辱，也要拉她下水，她真是够狠。
强压下心里的那口气，清辰轻声道：“皇后娘娘，臣妾并未污蔑谁，若说小船腐烂不堪重负，那俪妃乘坐的那一艘，乃是搁置在画舫上的，难道也腐烂了？究竟是船腐烂了，还是她的心腐烂了，各人心中有数，皇上心中也未必就会相信这个说法。臣妾打了她一巴掌，也是因为她出口诅咒和淑仪，臣妾气不过而已。皇后娘娘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臣妾该说的都说了，如今跪在御书房前但求皇上发落，不管皇上作何决定，臣妾都没有怨言。”
皇后沉着脸色点了点头，“好，很好，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听皇上如何发落你吧。”皇后怒然转身往御书房而去，好容易逮到这样一个机会，她岂能轻易放过她？
皇后前脚才进了御书房，宁妃后脚就赶了来，路过她身旁的时候突然住了脚步回头笑道：“宸妃妹妹最近是和俪妃八字犯冲吗，还是想试试本宫有多少能耐能救你于水火？落水的人是和淑仪，她的情绪倒是平和的很，怎么你反而这样火气冲天的？不过本宫也相信，你做事一向冷静有分寸，若不是被气的极了，也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本宫少不得又要得罪皇后了。”
清辰淡淡道：“那就多谢宁妃姐姐了。”
口里这样说着，心里却并不领情。其实就算宁妃不来，皇上又能怎么重责她，难道还会因此废了她的妃位吗，显然不会，最多也就是罚俸禁足之类的惩罚，这样的事她也不是头一回经历了，清辰压根也不怎么在意。就算皇上生气，可他是她的先生，是她的秦子朔，从小未曾真的生过她的气，也从未舍得打她一巴掌，他必然是会护着她的。
宁妃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也许是想帮她，但更多的却是知道皇上不打算罚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帮着她说几句话，皇上纵然明里不说什么，心里必定是高兴的，宁妃正是摸准了皇上的心思，赶来讨好圣心来了。
御书房内，萧珺正在头疼着怎么应付皇后呢，见宁妃进来，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便问：“宁妃何事要见朕？”
宁妃先给帝后请了安，然后才缓缓道：“臣妾听说皇上过几天要准备去春猎了，不知道皇上今年可也同往年一样，一应需要是否有所增减，或者……是否要带着哪位妹妹同行，臣妾提前过来问一句，也好给皇上准备着。”
皇后显然并不相信宁妃所来的目的，望着宁妃的目光也就多了几分凝重，听皇上犹豫了一下说：“暂时按照往年的惯例来准备即可，朕若想起要增减什么，再着人告诉你。”
春猎是男人的事，鲜少会带着嫔妃前往，若是皇上打算带着谁，那必然是件极荣耀的事情，但显然这个时候萧珺并不适合说要带着清辰前往。
宁妃温和应道：“是，那臣妾就先按照以往的惯例准备着。”
话说完了，见宁妃也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皇后冷哼一声问：“宁妃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若是没有，就先退下吧，本宫和皇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商议呢。”
宁妃不急不缓的温声道：“臣妾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只是适才听说和淑仪落水，臣妾去探望了一番，见她那样子，臣妾真是有些于心不忍，看见了心里难受的紧，恨不得把那些伺候不利的奴才全都发落去慎刑司责打一通，看他们做事还敢这么不上心。好歹和淑仪没什么大碍，受点惊吓也就罢了，这若是让她们姐妹间起了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
皇帝冷声道：“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宸妃平日里就同和淑仪走的近，刚才看到她那副样子，大概也是心疼的紧，情急之下居然出手打了俪妃一巴掌，皇后也正是因此过来，觉得俪妃受了委屈，要朕重责宸妃以正宫规，宁妃协理六宫，自然也该问问你的意见，这事你怎么认为？”
宁妃却貌似恭顺的说：“臣妾不敢僭越，想先问问皇后娘娘，不知皇后想怎么处置宸妃妹妹？”
皇后略带着些怒气说：“宫有宫规，宸妃与俪妃同为妃位，如此大打出手实在不妥，若是不严惩警戒众人，这以后高位的嫔妃若是私底下对那些位分低的嫔妃用刑，那本宫该当如何处罚？何以服众？宫规严令嫔妃不得随意动用私刑，更是明文规定就算惩罚也不许打脸，宸妃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太过了，臣妾的意思是降级以示责罚，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萧珺犹豫着不肯开口，适才听宁妃的口气，似乎话中有话，如此也不妨让她多说两句，便用征询的目光望向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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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知道皇帝的意思，会心开口笑道：“臣妾觉得皇后娘娘的话似乎有些严重了，今日和淑仪的样子，连臣妾看了都心疼的很，莫说是与她感情极好的宸妃了。和淑仪和俪妃相约去游湖，俪妃无恙，和淑仪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巧合的是营救的船只却偏偏都在半途沉没了，莫说是宸妃，就连臣妾乍一听了，也难免会有所猜疑，若是因着什么误会宸妃一时气恼之下出手伤了俪妃，那也是情有可原，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罪名，更是和动用私刑扯不上关系，皇后娘娘也说了，两人同在妃位，俪妃还怀着身孕，且又受封在先，谁肯听从宸妃的命令敢对俪妃用刑？”
皇上点了点头说：“宁妃说的是，朕也觉得宸妃平日里一向安顺，这次定是因为和淑仪的事情心里难过，这才失了分寸，虽然错手打了俪妃，可也有情可原，降位惩罚实在太重了些。朕的意思是，不如就罚她半年的俸禄，再责他闭门思过一个月就好了。”
皇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俪妃赞同道：“皇上说的极是，臣妾也觉得如此就好，若真是因着一场误会就废妃，岂不让人笑话俪妃妹妹不够大度吗？凡事酌情而定，也不必怕以后有人会拿此事做例子为自己脱罪，倘若谁觉得如此做了可以免受责罚，那她大可以试试，看她有没有那个胆量。”
其实宁妃想说的不是胆量，而是有些事情要做之前先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宸妃的这份恩宠，纵然是同样的错误，皇上不见得会宽恕所有的人，若没有本事求得皇上袒护，最好就别去犯那个禁忌，否则就是自找死路。
皇后见宁妃和皇上一唱一和，直接无视自己的存在，虽然心内气急，可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定夺，再坚持下去怕是就会让人觉得她这个做皇后的要故意跟宸妃过不去了，因此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叹气道：“俪妃先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让婢女跑到本宫这里来哭诉，本宫当时听了，也觉得宸妃是有些恃宠而骄了，可既然和淑仪并没有因此怨恨俪妃，想必这里面是真的有什么误会，俪妃那边本宫去劝劝她就是，后宫嫔妃以和为贵，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吧。”
见皇后没了胜算，就将事情归咎到俪妃头上，宁妃浅笑不语，皇上自然也心知肚明，可终究她是皇后，总要给她留几分薄面，便温声道：“皇后总理六宫，严惩以戒虽没有错，但如果能够让嫔妃以和为贵自然是更好的，既然如此，若没别的事情，你们就都跪安吧，朕也乏了想歇歇神，宸妃还跪在外面，朕让她罚跪也是给俪妃出口气，如此俪妃那里如何安抚，皇后也不会很为难了吧？”
皇后无奈道：“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出了御书房的门，皇后和宁妃各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皇后脸色冷冷的，可宁妃脸上却始终带着那种不温不火的笑容恭敬道：“皇后娘娘慢走，臣妾恭送娘娘。”
皇后暗中咬牙，又瞥了一眼还在罚跪的宸妃，转身恼怒的上了凤辇。
这里宁妃见皇后走了，本想再跟清辰说些什么，可终究实在御前不方便，便也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回去了。
清辰只看皇后和宁妃出来时的脸色便知道皇后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见皇上迟迟不肯出来叫起，挪了挪跪的有些麻木的膝盖，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萧珺刚饮了杯茶放下，听见她在外面哭，便转头问福泉，“宸妃在外面嚷嚷什么呢？”
福泉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还带着些怕意，迟疑了半天才说：“回皇上的话，宸妃娘娘说……说，若是在以前，她跟着……跟着什么先生，犯了天大的错，先生也必先问她原因，因为先生信任她必有那么做的理由。还说，还说皇上喜新厌旧，有了俪妃，就不疼她了，连她的解释也不肯听……”
福泉越说声音越小，实在不知道这宸妃娘娘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呢，她还敢提她跟秦子朔的那茬事情，这不是火上浇油嫌皇上罚的轻了吗？
果然就见萧珺的嘴角抽搐的厉害，猛然喝道：“让她给朕滚进来！”在御前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在说他昏庸是什么，还把秦子朔搬出来，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是，奴才遵旨。”见皇上脸色都变了，福泉忙一溜烟的跑出去叫人，然后走到清辰跟前，见她那干打雷不下雨的样子，苦着脸求道：“娘娘，您别哭了，皇上请您进去呢。”
清辰揉了揉膝盖，想以后真该随身带个护膝，不然光这动不动就罚跪也让人受不了，“福公公，你扶我一把，我的腿都站不起来了。”
福泉忙将手里的拂尘掖在怀里，小心的将她搀起来，“娘娘，您小心着些。”
这才走了没几步，进了御书房，见皇帝黑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便又得跪下身去，“臣妾参见皇上，臣妾……”
不知是跪的久了，还是身子这几天本就有些不舒服的原因，清辰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忍不住按着腹部闷声道：“臣妾，好疼……”
萧珺目光忽闪了一下，蹙眉道：“不许撒娇，朕现在很生气！”
“皇上，臣妾不敢御前失礼，臣妾真的，有些不舒服……”她跪在地上，因着这一阵绞痛竟然出了一身虚汗，下意识的就护着小腹坐在了地上。
萧珺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不像是装的，慌忙俯身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放在暖榻上，拿过她的一只手腕诊脉，凝神片刻，那神情突然就有种说不出的震惊激动，甚至是无措的欣喜，一把抱住她说：“辰儿，你这傻丫头，怎么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你这是想吓死朕吗？”
萧珺曾经亲眼见过当年有嫔妃因为罚跪小产的，如今清辰在外面跪的时辰也不短了，怪不得她会不舒服，她如此渴望要个孩子，若有什么闪失，她还不得恨死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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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吩咐福泉说：“拿笔墨来，朕给宸妃开安胎药，对了，着人去叫顾太医过来，朕有事要吩咐他。”
福泉忙应着从龙案上取了笔墨纸砚，端着小心的放在暖炕的小桌上，然后对着清辰喜道：“奴才恭喜宸妃娘娘，自打过了年，宫里的嫔妃频频有孕，这是老天赐福给我大乾，是祥瑞啊，宸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定能为皇上诞育一个可爱的皇子，到时候奴才可要去给娘娘讨赏的。”
“多谢福公公吉言。”清辰这会子情绪还有些激动，似乎还未适应这个惊喜，她的孩子，她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到来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抚着小腹，求证一般的追问道：“皇上，这是真的吗，臣妾真的有孕了？”
萧珺欢喜道：“当然是真的，你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夫怎么连这样的事都毫无察觉，差点让朕铸成大错。”
萧珺写完了药方，递给福泉说：“你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办正事要紧，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赐，朕不仅要封赏宸妃，还要大赦天下为这个孩子祈福。朕若知道你有孕，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罚你在外面跪着的，朕这个做父皇的，还没疼他呢，倒先让他受了委屈，这会子心里也当真是不好受。”
清辰小心翼翼的来回抚摸着小腹，手因着激动微微有些发抖，靠在身后的大红色软枕上一动也不敢动，惟恐再因着哪怕轻微的震动，也会损伤到他一般，“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平时也有月事不准的时候，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是有孕了。皇上，臣妾的孩子有几个月了？”
“是我们的孩子！”萧珺似乎格外强调了一下这几个字，然后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两个月左右，朕若没想错，应该就是那晚在杏花林里，朕临幸了你才有孕的，果然是好兆头，如今那片杏林，也已经是‘绿叶成林子满枝’了，等到年底我们的孩子就能出世，到时候正值节下，喜上加喜朕更有理由加封你们母子。”
清辰此刻的心情不仅是格外的小心翼翼，更是满心的幸福，她所爱的人就在身边，如今又有了他的孩子，她还求什么呢？上天如此善待她，她真的已经满足了。
“皇上，您臣妾不在意那些，臣妾只求孩子能够平安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然后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萧珺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腹部，也是那般的谨慎又一脸欣慰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朕总想给他最好的，朕小时候没怎么得到过父皇母后的关爱，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受那样的委屈，以后你也不许对他太严苛，朕要把没得到过的父爱全都给他，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若是个女儿呢，皇上是不是也一样疼她？”清辰知道，他这话里话外的期待似乎格外的浓重，分明满心里盼的就是个皇子。
萧珺柔声笑道：“这话之前朕跟你说过，女儿也是朕的宝贝，但朕更希望你能生个皇子，如此你在后宫的地位会更稳固。在朕心里，无论你生的是公主还是皇子，朕都一样喜欢，只不过母凭子贵对你会更好些。”
清辰靠在他怀里，满心的甜蜜，那温柔的幸福漾在脸上，她也不想再刻意去掩饰，想到适才他将自己从地上抱起来时的样子，若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那般小心，她便知道他也是打心底里珍惜她们母子的。
“皇上，臣妾前两天还在给玧儿做衣服，以后怕是不能了，臣妾要给我们的宝宝做好多好看的衣服，亲手做，皇上赏了臣妾那么多好料子，到时候臣妾就告诉他说，这是你父皇赏的，母妃亲手给你做的，你说他若是能懂，该多高兴？”
萧珺垂眸深深的望着她，吃味一般的说：“看你现在一脸憧憬的样子，就知道以后必然是全心全意的都扑在孩子身上了，如此，你心里可还有朕的位置？”
之前也听说过刚有了孩子有许多男人会不适应，觉得因为孩子受了妻子的冷落，清辰不禁笑道：“怎么皇上还和孩子争宠吗？可让臣妾拿着皇上的把柄了，若是以后皇上敢欺负臣妾，臣妾就把这话传出去，让天下人都来笑话皇上的小心眼。”
“你传出去试试！”萧珺邪魅的笑道：“敢笑话朕，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抬手想去挠她的痒痒，见她慌忙往后躲去，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算了，看在你身子不适的份上，先饶了你这次，朕给你记着，以后一并处罚。”
听他说处罚两个字，清辰歪在一旁笑问：“那皇上给臣妾定了什么罪？难不成要废了臣妾吗？”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是及时，如今皇上捧着她还来不及，哪里还说什么惩罚，萧珺正色问：“为何掌掴俪妃？真的是因为怀疑她想加害和淑仪？”
清辰也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那皇上信臣妾所说的吗？”
“只要你说朕就信！”
清辰脸上带了些薄怒说：“她在兰若轩门口诅咒叶姐姐早死，皇上也许没有听见，可是当时那种情况，臣妾听见了如何能够不怒？她是故意激怒臣妾，为的就是要让皇上看见臣妾的失态。”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这样，如此就对了，朕也觉得若只是因为和淑仪落水你怀疑俪妃暗中加害，没有证据之下也不至于失了理智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以后不管如何，你都要相信朕，要把话给朕说清楚，决不能像之前那样跟朕顶嘴，不然就算朕不在意，落在别人眼里，朕也不得不罚你。今日你若不顶撞朕，朕又何必让你在此罚跪，还差点伤了腹中的孩子？他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恨不恨朕？你要朕怎么办，难道朕不心疼吗？”
清辰忙道：“是，臣妾知道了，当时臣妾正在气头上，俪妃又颠倒黑白，皇上不明真相还要让臣妾给她道歉，臣妾满心里的委屈气恼说不出来，可不就对皇上使了小性子吗，臣妾错了，还请皇上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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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又叹道：“你忍耐不住掌掴了俪妃，朕当时就在场，她又怀着身孕，你说不出正当的理由，朕岂能不为她主持公道？朕要你道歉，也是想大事化小，当时你若肯听话，何至于惊动了皇后，让她找到了借口要废了你的妃位？一时的冲动，差点就连你的前途都给搭上了，经过了这次的事，以后可会吸取教训？”
“臣妾不是都跟皇上认错了吗？就算是圣人，也难免一生都不会犯错，何况还是别人有心陷害，难道错都在臣妾吗？”
萧珺无奈道：“朕也没说都是你的错，只是希望你以后行事更加谨慎些，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是。算了，不说这些了，桑州织造府今年又贡上来不少上好的绸缎，你既然要做小衣服，回头朕让人多送些到你宫里去，只是也别太累着自己，他是朕的皇子，朕还能缺了他穿衣服么？自打你入宫，总共也就给朕绣过两个荷包一身寝衣，朕到底是比不上孩子在你心里的分量重。”
清辰又忍不住噗嗤一笑，“皇上穿的可是龙袍，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敢私制龙袍吗？”
萧珺轻嗤了一句，“没心没肺也不用找借口，朕也是白疼了你。”
福泉带着顾云枫进来，见顾云枫也是面带喜色，进来给皇上请了安，又道：“恭喜宸妃娘娘，福公公说娘娘身体有些不适，可否先让微臣请个脉？”
清辰拿帕子将手腕覆了，顾云枫请脉的空档，皇上又问：“你身边伺候的丫头呢，怎么一个都没带着吗？”
清辰轻应了一声，“皇上是让臣妾来罚跪，又不是什么好事，臣妾何苦让她们陪着受罪，也就没带她们过来。”
“简直不像话，哪有主子受苦，奴才在一旁看着的道理？”萧珺转身又问福泉：“宸妃有孕的事，可通知了端阳宫伺候的宫人吗？”
福泉忙道：“已经通知下去了，如今端阳宫众人由云岚领着，正给娘娘重新收拾寝宫呢。”
萧珺只好说：“那等会朕亲自送宸妃回去吧。”
顾云枫请完了脉说：“也无大碍，只是娘娘似乎是受了些气恼，又受了些疲劳，这才有些胎像不稳，微臣带了保胎的药丸来，娘娘先服药丸，等下待娘娘回宫，用过晚膳再服用汤药便可。”
清辰故意可怜兮兮的说：“皇上说了，罚我不许吃晚饭。”
顾云枫微微一怔，见萧珺的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福泉也正觉得难办呢，皇上之前下的圣旨还没传下去，这会子倒不知该不该说了，正为难呢，便趁机小心的问：“皇上，您之前说端阳宫罚俸的事……”
“还罚什么俸，宸妃有孕，朕还怕内务府伺候不周全呢，吩咐下去，从今日起送到宸妃宫里的东西不必按例，需要什么就给什么，禁足的事也以后再说吧。”萧珺又嘱咐顾云枫道：“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宸妃的胎，一直到她分娩为止，她身子弱，你细心着些，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告诉朕，一切都以她们母子为先，可记住了？”
顾云枫忙躬身道：“是，微臣记下了，微臣定会好好照顾娘娘的身体，皇上放心便是。”
见皇上肯信她，清辰这才又轻声道：“臣妾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皇上虽然让皇后娘娘查清了和淑仪落水的原因，可是适才臣妾来御书房之前也绕路去看了眼岸便停靠的船只，心里有疑问，便着人去内务府询问了一番，可谁知与皇后娘娘的发现有些不一样呢。”
萧珺望着她目光微沉，随即问：“你查到了什么？”
清辰迟疑再三才说：“臣妾适才与俪妃起了冲突，皇上可能觉得臣妾是在污蔑她，可臣妾想请皇上传召一个人，他的话皇上想必可以考虑一下。”
萧珺脸色沉肃，负手而立问：“你想让朕传召谁？”
“内务府管理御花园杂役的首领太监夏忠。”
皇帝毫不犹豫的对福泉说：“传夏忠。”
福泉忙传旨去叫人，清辰心里这才松缓了些。适才皇后在，皇上又在气头上，一些事她反而不能说了。她气急之下掌掴了俪妃，结果差点连接下来的计划都打乱了，倘若皇上不肯信她，她将这证据说出来也无用，反而会让皇上误以为她是刻意跟俪妃过不去。如今既然他肯信她，那下面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夏忠被带到的时候，先是跪在地上行了大礼，皇上转头望向清辰，清辰知道皇上不知她要问什么，便对夏忠说：“夏公公，皇上有些话想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夏忠不敢抬头，只在地上磕头道：“皇上和娘娘垂问，奴才必定知无不说言无不尽。”
清辰语气和缓的问：“夏公公是不是前儿个才带人下到湖中去清理过湖中的水草，当时用的船只可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近岸边因为水草太丰茂，杂草丛生影响景观，管理御花园的杂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下水清理一次，夏公公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前儿个奴才确实带人下湖清理过水草，那船只没有问题。”
清辰又追问了一句，“夏公公确定吗？有没有船底腐烂而没有察觉的船只也停放在了岸边？”
夏公公忙道：“娘娘，这是不可能的，宫里干杂役的许多奴才都不会游泳，所以每年开春往湖里放船的时候，总是会反复检查船只有没有问题，今春放下来的船，都是经过精修加固的，绝对没有船底腐烂的破旧船只下水。”
清辰望了一眼皇帝逐渐沉冷下去的神色，又火上浇油般的轻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本宫看见现在停在岸边的那几只船，船底全都腐烂破损了，还差点耽误了营救和淑仪，那么多人落水，倘若赶不及过去营救，岂不都要葬身湖底了？”
夏公公想了想说：“娘娘说的，奴才也看见了，奴才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知道原本废弃不用的几只小船，不知为何又被人拖进了水中，而原本奴才们用的那几只船，却被人丢在了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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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公公想了想说：“娘娘说的，奴才也看见了，奴才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知道原本废弃不用的几只小船，不知为何又被人拖进了水中，而原本奴才们用的那几只船，却被人丢在了仓库里。”
“原来是这样。”清辰见萧珺紧抿着唇，铁青着脸色不言语，便又问：“皇上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萧珺压着心里的火，对夏忠挥手道：“朕知道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夏忠磕头起身后退了几步，随着福公公走了出去。
皇上沉着脸色，只是望着暖炕上那一叠叠的奏折出神不语，从他那犹豫不决的态度上，清辰便知道他又想姑息俪妃了。俪妃有孕不能晋封，本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皇上为此也像亏欠了她什么，况且太后还命皇上暗中打掉她的孩子，从这点来说，萧珺确实是有些对不起她。
如今这个事情，若是想彻查也不是查不出真相，只是若真是俪妃所为，皇上纵然再恼火，此时怕也不能责罚她什么。
“辰儿，你觉得俪妃为什么要害和淑仪？”
清辰淡淡道：“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俪妃最近与叶家来往十分亲密，她为什么要害和淑仪，以皇上的睿智不难猜到她的目的。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追究罢了。”
萧珺沉默了一会又说：“是，朕确实不想追究，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太后不允许俪妃诞下这个孩子，朕……答应了太后的要求，所以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朕答应你，只宽恕她这一次作为补偿，下不为例。”
皇上心里很清楚，俪妃不是真正的谢绾怡，她对叶涵玉没有丝毫的姐妹情谊，所以她做什么，皇上都不会觉得意外。
虽然此事她早已知晓，可清辰还是显得有些吃惊的样子，随后苦笑：“那叶姐姐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怎会白受？你真的以为朕不知道你辛苦查证这一番的目的吗？”萧珺的语气很笃定，话也说的很直接，让清辰心里有些不适，眉头紧蹙了起来，“你让朕看清了这个女子的野心有多大，心肠有多狠毒，自此以后，朕待她的心思还会同从前一样吗？你断了朕对她的恩宠之心，这对一个嫔妃而言，难道还不算是最大的惩罚吗？”
是的，不管是降位还是禁足罚俸，都远比不上诛人的心。
又被他看透了，她斗得过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心思却总瞒不过他那双深邃的双眸。
清辰垂眸道：“臣妾本意并非如此，不过是不想让叶姐姐受委屈，不愿让皇上误会臣妾而已。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决断，臣妾也不愿皇上为难，但愿俪妃好自为之，能借机有悔改之心也好。”
萧珺俯身握着她的手道：“辰儿，不管俪妃犯了多大的错，孩子都是无辜的，是朕对不起她，也多谢你能体谅朕的苦衷。”
事情在她预料之中，或者说她也没指望因为此事就能将俪妃扳倒，因此微微抿唇道：“皇上，臣妾能明白您的心情，您也要多去看看叶姐姐，别寒了她的心。”
萧珺温然点头，“朕知道了。”
清辰服过药后，又在御书房休息了一会，见时辰不早，便想回宫用晚膳，如今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要尽量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萧珺俯身抱起她说：“朕送你回去。”
从御书房到端阳宫不算远，清辰以为皇上会着御辇送她回去，没想到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她们母子往端阳宫而去。
清辰觉得不妥，怕人看见了又要惹人非议，便说：“皇上放臣妾下来吧，这么几步路，臣妾走着也累不着，免得让人看见了又说闲话。”
萧珺却毫不在意的笑道：“怕什么，朕抱着朕的皇子，难道还怕有人说闲话？既然没几步路，朕抱你回去又怎么了？朕高兴，难道还要征得她们的同意？”
清辰靠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香味，柔声嗔怪道：“如今宫里有孕的也不止是臣妾一人，皇上这样偏袒臣妾，怕是又要惹人不满了。”
萧珺轻哼了一声，连目光也似乎寒凛了几分，“你无需管那么多，闲话莫听，只管好好养胎便可，其他的事情自有朕替你顶着。你怀的是朕最宝贝的皇子，将来谁的尊贵也越不过他去，朕不容他有任何闪失，你可听明白了？”
“臣妾知道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必当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这一刻，她忽然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得他如此看重，也是她们母子的福气吧。
端阳宫内此刻还在忙碌不休，见皇上抱着她回来，前来贺喜的奴才跪了一院子，萧珺心情好，当即道：“按照惯例加一倍的赏，每个人都有份，好好伺候你家娘娘，朕以后还会有重赏。”
众人欢天喜地的谢恩，萧珺直接将她抱入了内室，小心的放在床上说：“先休息一会，等下朕让她们伺候你在床上用晚膳即可，不必起来了。”
“皇上，臣妾没有那么娇贵，在床上用晚膳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了，岂不让人说臣妾轻狂？”刚才还在御书房外罚跪呢，这会子哪里就连用膳都得人喂了？
萧珺见床褥都换了新的，又见屋子里原先摆的许多花草也都挪了出去，只剩了几盆清雅的兰草在墙角的花架上，并几盆开的正好的栀子在幽幽吐香，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有云岚在，朕多少还能放点心，回头朕再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伺候你。”
清辰忙道：“皇上，不用了，臣妾虽然是头一胎没什么经验，可是云岚够细心，锦秀也还算稳重，锦心也细心，还有顾太医时时来请脉照看着臣妾，不会再有什么不妥了，况且臣妾也不习惯生人伺候。皇上已经对臣妾太好了，若再兴师动众的往臣妾宫里送人，定会惹其他有孕的姐妹不满，臣妾平日里会诸事留心，皇上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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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这次却并没有依她，握着她的手坚持道：“不过是找两个有经验的嬷嬷，算不上兴师动众，既然你不习惯外人伺候，那就让她们在外面伺候着，你近身的事情，还是由你身边的这几个人打理好了。毕竟云岚没有伺候过有孕的嫔妃，有两个有经验的人多提点着些，朕才能安心些。你看林贵仪那里，皇后不也是送过去两个嬷嬷贴身服侍着吗，听话，一切都是为了你们母子两人的身体着想。”
见他态度坚决，清辰只好点头应着，“是，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萧珺又伸手摸了摸新换的被褥问：“这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内务府送来的？”
云岚忙福了福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娘娘之前一直在服用坐胎药，奴婢们就知道好事将近了，冬日里无事的时候，就多做了几套棉被给娘娘准备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娘娘睡不了硬床，奴婢们便又给娘娘添了两床褥子，这棉被也是用新丝绵做的，既暖和又轻便，这样娘娘晚上就能睡得更舒服些。”
萧珺点头道：“很好，想的很周到。”
云岚又接着说：“小厨房里孕妇忌用的调味料也已经都撤下去了，还有一些生冷凉性的瓜果蔬菜，也要给娘娘忌口，虽说是春天，娘娘早晚也要注意保暖，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着凉，如今有了身孕，娘娘也要适当的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像鸡汤补身，阿胶红枣补血，虽然有时候难免胃口不好，可为了腹中的小皇子，娘娘也要坚持着多吃些才好。”
她话还未说完，萧珺已经笑了，清辰苦着脸说：“皇上还说她没有照顾过有孕的嫔妃怕没经验，你看看她这样子，哪里像是没有经验的，想的周到着呢。”
萧珺呵呵笑了几声，显然对云岚的这番啰嗦很是满意：“就是这样才好，如此朕才能放心，盯着她好好补身子，一定要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用过晚膳之后，萧珺回了御书房批阅奏折，顾云枫亲自煎了汤药奉上来，药有些烫，趁着这会子功夫，清辰问顾云枫：“今儿个下午我在御书房门外罚跪的时候，好像看见皇上的那个贴身侍卫扶风了，你可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皇上的？”
御前贴身侍卫，非皇上十分信任之人不可得此重任，可是在邪医谷多年，清辰从未听萧珺提起过此人，当然她也没听他提起过别人，只是觉得，既然是亲卫，必定是跟了他好多年的，萧珺在谷中隐居的时候，也必然是扶风在和他联系，没准他是知道自己的，可怎么之前见了他，他竟冷漠到一丝表情也没有？
如今想来，她很肯定当初扶风一定去过邪医谷，因为有好多次她都见萧珺半夜出去过，虽然她都跟丢了，但是她相信他见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扶风。
顾云枫想了想说：“此事说来话长了，扶风原本是前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是后来才跟了皇上的。当初因为太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太子身上，以至于冷落了皇上，所以太子总觉得愧对自己的幼弟，因此也就格外疼爱皇上。眼看着皇上一天比一天优秀，太子也很欣慰，当时肃王爷和太子之间的党争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有次在经历了一场大的朝堂阴谋之后，太子心力交瘁的对扶风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这储君之位也只有落在皇上手里他才能放心，还开玩笑说，若真有什么事，就让他以后去辅佐皇上。”
清辰听的出神，顾云枫却在这个时候提醒道：“娘娘的药该凉了，先吃了药再听微臣慢慢说吧？”
清辰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云岚忙过来伺候她漱口，清辰拿帕子擦了擦嘴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顾云枫又不紧不慢的说：“扶风这个人，原本是京郊大营的一员副将，因为和太子投缘，所以便弃了官职，甘愿做起了太子的贴身侍卫，后来的事，娘娘想必也能猜到，那次皇上跪在太后宫外，求太后开恩救一救谢家小姐，可是太后无动于衷，扶风看皇上可怜，便在天牢里放了一把火，以后的事情臣就不知道了。”
清辰了然微笑，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了，再说下去她的身世就要露馅了。
不用想也知道，于是皇上就趁乱将她救了出来，然后留书出走，带她去了邪医谷。怪道扶风会对她这样冷面以待，想必心里也是恨她的吧？当初若不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且又是皇上喜欢的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救她的。
清辰默然苦笑，然后对顾云枫说：“顾太医对皇家旧事还真是清楚的很。”
顾云枫脸上的神色一滞，慌忙道：“娘娘想多了，也不过是时常在皇上身边走动，皇上信任微臣，偶尔不用避嫌听到了几句皇上与扶风的这段过往而已。”
“是吗，你在秦子朔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皇上居然还能信任你，也真是不容易。”清辰此刻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从顾云枫的表情上她就知道，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就是他和秦子朔陪在她身边。那一路崎岖的山路，就是他赶着马车送他们进谷的。
顾云枫心里没底她这话的意思，疑惑的望了她一眼，清辰笑道：“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和皇上的事情，我不会过问，也不想过问，如此你可放心了？”
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安顾云枫的心，不想让他看出，其实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顾云枫点头道：“娘娘放心，微臣不会背叛皇上，也绝不会伤害皇上。”
清辰有孕的消息，早在晚膳前就传遍了后宫，皇后气的头疼不已，对喆月说：“太医不是说她身子不好，不容易有孕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喆月忙道：“娘娘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们总能想办法除去那个祸根，不然以她今日的恩宠，封贵妃怕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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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还用你来提醒？”皇后怒气冲冲的将手边的茶杯拂落在地，狠狠拍案道：“怎么办，你说该怎么办？她的端阳宫本就没能安排进我们的人去，如今怕更是滴水不漏，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了，你听听皇上是怎么吩咐内务府的？俪妃这一巴掌也是白挨了！”
消息传来的太突然，喆月此时也没什么办法可想，只好先安抚皇后说：“娘娘且先消消气，我们慢慢再图以后的事情，这宫里的事情哪里就这么简单了，有孕了也不见得能生下来，生下来就一定能养大吗？宸妃有没有那个福气能晋封贵妃，没到那一天谁能说得准？”
皇后听她如此说，这才缓缓坐回榻上，扶着额头说：“你说的是，本宫急火攻心失了分寸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林贵仪的胎，我们的全部指望都在那个孩子身上了，不然等宸妃诞下皇子，我这皇后的位子怕是迟早也要让给她。当日府中那个落败不堪的小麻雀，如今已经长出了凤凰的翅膀，这一年多来，有多少人因为她折了命，让本宫还说什么好啊！”
喆月想想也是诸般感慨，谁能料到当日那个风尘仆仆入府，衣衫单薄低眉顺眼，性格怯懦的小小侍妾，一转眼就变成了世家千金，然后步步青云，成了今日尊贵的宸妃？也许这就是命，命里该有的富贵，早晚会来的，任是谁都挡不住。
“娘娘不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吗，那还怕什么，如果林贵仪生的是个皇子还好，如果不是，我们不是也有办法确保万无一失吗？”
皇后阖着眼睛嘱咐道：“这事暂时千万不能告诉林贵仪，以免影响她孕中的情绪，其余的事情交给本宫来做就好了。”
碧霄宫俪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火冒三丈，晚膳砸了一屋子，怒火烧红了双眼，整个人如疯了般差点就想要杀人，所幸有萧珏送来的保胎丸吃着，不然仅凭着这股咽不下去的恶气，也非得动了胎气不可。
处心积虑挨了那一掌，却是白白受辱，俪妃怎么都顺不下胸中的那口气。
倒是宁妃听说此事之后，还能理智以对，对着一盏烛火沉默了半天之后，才对身旁伺候着的彩娥道：“今日她与我联手，他日也必是劲敌，只是眼下我却只能选择与她同盟，没有别的路可走。其实她有孕早在本宫预料之中，自打宫里的嫔妃接二连三的都有了身孕，皇上之后便只召幸她一人，有孕是迟早的事情，到底是她有福气啊，本宫还真是羡慕不来。”
彩娥见自家主子有些消沉之意，想了想说：“娘娘何不明天也宣了御医来看看，好好调理下身子，听说宸妃之前也是精心调养了许久呢，如今她有孕不能侍寝，岂不正是娘娘的机会吗？”
宁妃不置可否，少顷轻摇了摇头，“皇上眼里如今哪还有别人，就是俪妃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荣光罢了，皇上真正在意的人，从来都是宸妃而已，如今她有孕，更是把她捧在了掌心里，别的地方皇上怕是更不愿走动了。”
彩娥坚持道：“娘娘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看桑贵容，皇上平时也不怎么待见她，如今不也有孕了吗？娘娘不为自己打算，只********的为皇上操持后宫诸事，可是多少年之后，娘娘若是没有个子嗣做依靠，要这协理六宫的权力又有什么用呢，这后宫还不早晚是别人的天下吗？”
宁妃叹道：“你说的是，这个道理本宫何尝不明白，只是子嗣这种事，就算皇上肯来，也得老天垂怜才行，强求不得的。不过，无论如何，本宫都不会像皇后这样，没有子嗣傍身就算是坐在那把凤椅上，也始终是坐不稳啊。再过几个月，本宫一定要促成秋季秀女大选的事情，到时候若有新进的嫔妃有了身孕，本宫至少可以抱养一个，就像瑶淑仪那样，不也挺好吗？”
虽然这个办法可行，可彩娥终究是觉得心里别扭，又轻声劝道：“娘娘还是尽量想办法自己给皇上生一个吧，别人的孩子终究是隔了一层的，你看皇上和太后，就算是亲生的尚且这样不亲近，何况是抱养过来的呢？”
宁妃岂能想不到这点，可万不得已的时候，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法子不是吗，最终还是妥协道：“那就照你说的，明天让太医过来给本宫好好看看吧。”
彩娥立刻就露出了笑脸，忙应着，“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请太医过来给娘娘请脉。”
晚些时候萧珺回来的时候，清辰还没睡，云岚正在给她揉着膝盖上的淤青，萧珺看见了也有些心疼，遣退了云岚，手法熟练的给她擦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慢慢按摩着说：“你呀，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清辰很舒服的靠在他身边笑问：“皇上，臣妾还以为你暂时不会来臣妾这里了呢。”
萧珺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你有了身孕，难免会情绪紧张，朕想有空就多陪陪你，今晚的安胎药吃了吗？”
清辰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撒娇道：“那么苦，臣妾也毫不犹豫的都吃了。”
萧珺无意道：“安胎药算什么苦药，比起你之前吃的那些药算什么？”
“皇上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吃的药很苦？”她忽的欠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想看他如何圆谎。
萧珺微微怔了一下，说：“朕怎么会知道你小时候吃过什么药，朕说的之前的坐胎药，你觉得那药不比你这安胎药难吃吗？”
清辰有点失望，十分鄙夷的啧啧两声，重又躺回他怀里，想他还真是老谋深算，心里的情绪还没来的及表现在脸上，脑中就已经有了敷衍的说辞，反应倒是够快。
她忽然就很想刺激他一下，复又觑着他的脸色说：“我小时候，先生从来都不舍得罚我，有一次我要他带我出山去玩，结果他不肯，我就将他最心爱的砚台藏了起来威胁他，可是却不小心真的给他打碎了，先生找到那碎砚台的时候很生气，给我扎针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结果就扎疼了我，然后我就哭了一整天，发誓再也不要让他给我治病了，后来顾云枫给我扎针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穴位也很疼，才知道他不是故意在罚我。”
萧珺脸色僵硬，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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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她继续说：“还有一次，先生花了好几天的功夫画了一幅山水图，大功告成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吃包子，然后他就很得意的喊我说，念伊，过来看看我的画如何。于是我就很听话的过去了，当时我还是个小女孩，个子还没桌子高，自然是看不到的，于是就想伸手拿过来看看，结果不下心就给他按上了五个油乎乎的手指，那会子差点把他气的背过气去，可事后他也还是没舍得打我。”
萧珺的嘴角不出意外的抿的更紧了，只是静静的冷冷的深望着她，依然没有言语。
她清了清嗓子，眼看着他的脸色越加的难看，却仍似浑然不觉的说：“只有那一回，先生让我学着扎针，可是我没用心学，后来在给锦心施针的时候，将她扎的差点出了大事，先生那次是真的生气了，罚我在门前跪着反省，后来我就跪在那里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先生也是像皇上这样在给我揉着膝盖上的淤青，那时候我心里害怕的很，还以为他真的会打我，可是即便很生气，他也终究是没舍得下手。”
这次皇帝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了，“你说了那么多，究竟想说什么？想告诉朕他有多么疼你？朕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朕才是最疼爱你的人，秦子朔当真是把你给惯坏了，把你的脾气也给宠坏了，这样的性子在乡野山间也许没什么，可进了宫却不见得是好事。你既然那么崇拜他，那他的本事你学到了多少？”
“我不用学。”
萧珺目光闪了一下，不解的问：“为什么不用学？”
清辰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是说不出的甜蜜，她很想告诉他，就算我什么都没学好，也依然有你可以照顾我一辈子，无关资质不是偷懒，只是因为那种依赖着你的感觉太幸福。
她抱着他的肩膀笑道：“因为我有皇上啊，如果我注定要嫁给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那我学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反正我哪方面也比不过皇上，我又何必再去费那个辛苦？人生苦短，与其将时间埋在琴棋书画里，还不如多些空闲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做些喜欢的事，只要高兴就好了，与其让我望着那些字帖古画，我更想望着皇上，怎么都看不够！”
不管之前她说了什么，萧珺此刻却被她这几句话说的心花怒放，揽着他柔声问：“所以你还是喜欢朕多一点对吗？”
她笑问：“那皇上呢，是喜欢之前的沈念伊，还是喜欢现在的臣妾？”
“沈念伊吗？”萧珺犹豫了一下说：“朕……并不清楚你做沈念伊时是什么样的，所以朕喜欢的是现在的辰儿，朕说过，名字姓氏都不重要，不管你叫什么，只要是你陪在朕身边就好。”
清辰轻点了点头，也学着他的口气，望着他的眼睛深情道：“是，臣妾也是这样想的，只要是皇上就好，臣妾现在并不在意别的，只要能让臣妾跟孩子安然陪在皇上身边就好。”
萧珺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笑道：“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要哄朕开心吗？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这个时候千万劳累不得，更不许熬夜，以后若是晚了，朕就在前面歇下，免得再半夜吵醒你。”
“臣妾不要。”她抱着他不肯松手，恳求般的说：“再晚臣妾也希望皇上能来臣妾这里，难道平常的夫妻，夫君忙了一天都不回家的吗？皇上不来，臣妾更睡不踏实。”
萧珺真是觉得拿她没办法，只好应道：“好，那以后朕尽量早些回来，这样也能陪你早些休息。”
虽然萧珺嘱咐了头三个月她可以不必早起去给皇后请安，可清辰也不过歇了两天，便依旧带着云岚去了承坤宫。
云岚怕她累着，非要让她乘坐轿辇，回想起当初薛常在是怎么从那断裂的肩舆上掉下来失了孩子的，清辰至今心有余悸，犹豫了一下说：“算了，时辰还早，路也不算远，我们慢慢走着就是了。这个时节御花园风景正好，看看花草也能心情舒畅，走吧。”
云岚又整了整她身上的那件胭脂色的累珠流云披风，扶着她往外走去，“晨起露水大，娘娘当心着凉。”
这两天各宫里来送贺礼的络绎不绝，不管皇后心里怎么想，可该做的事情却依然做的周全体面，令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宁妃和俪妃那边也各自有贺礼送来，叶涵玉那边自不必说，其余的嫔妃不过是跟风略表心意罢了。
倒是冷昭仪那边，肖容华着人送来了一座白玉送子观音，说是当初老祖宗赏的，托赖老祖宗的福气，必能保腹中的皇子健康平安。辛充容和瑶淑仪则是亲手做了不少小衣服，带着二皇子亲自登门道贺。几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够牙牙学语了，看上去身量也长大了不少，辛充容当时就感慨道：“娘娘看玧儿的目光，这么快就不同了，以前是喜欢玧儿活泼可爱，现在则是已经充满了身为人母的慈爱之意。”
清辰自己倒是没觉出来有什么变化，倒是一旁的人都赞同的点头，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要做母亲的人，待孩子的心情果然是大不一样的。
路旁花枝上的清露不小心沾在手上，凉凉的从手背传来，让清辰回过神来。
放眼四望，春日里草木旺盛，太阳还未出来，东方天际还有尚未散尽的云霞，御花园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流雾，空气中弥漫着春草的气息，树叶上滴着清凉的晨露，有鸟儿在树上婉转啼鸣，又是一个清凉舒适的早晨。
这样美好的时候，却总是要遇到一些不美好的人。
俪妃坐在肩舆上，远远看见她便喊了停驻足等着，清辰只当没看见，不想大清早的就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及至承坤宫门口避无可避，俪妃扶着吟玉的手步下肩舆，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声问：“本宫知道宸妃妹妹眼中一向没有本宫，也极为厌恶本宫，可既然同为天子嫔妃，每天都要在皇后娘娘宫里相见，你见着本宫就当真那么心境平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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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俪妃见着本宫心境平顺吗？倘若不平顺，又能如何呢？本宫别的没有，惟独不缺耐心，且从不喜欢自苦，看不顺眼的东西就只当没看见好了。”含笑温和说出这几句，清辰见俪妃脸上虽有恼色，但最近气色却越来越好，不清楚是不是她求得了皇上的恩准，可以诞下这个孩子，不过稚子无辜，她也并不十分在意这个事情，因为她很清楚，太后若是大行，必会留下懿旨杀之，就算斗不到俪妃，她也注定是没命享受这后半生的荣华。
俪妃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有的是耐心，那就是要决定和她慢慢斗了，深宫寂寞，如此互相折磨着打发时间似乎也不错，她心里不好受，也绝不会让她们舒服了。
“叶涵玉似乎并没有对本宫起疑心呢，昨儿个本宫去探望她，她不仅没有怪本宫，反而一直在担心本宫有没有事，还嫌宸妃你过于鲁莽的打了本宫，你也不过是多管闲事不得好罢了，再怎么说我们才是有血缘的姐妹，你算什么？宫里的姐妹，哈，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以为她真的相信你吗？”
哪儿疼，俪妃便往哪戳刀子，一想到叶涵玉落水后那张苍白的脸庞，清辰心里便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再狠狠给她几巴掌，可这是承坤宫门口，就算有天大的怒火她也得忍着。
浅浅抿唇，她依然不动声色的笑道：“也是在这个地方，曾经宠冠后宫的姝妃站在你的位置，用同样的语气跟本宫说过一句话，她说亲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尚且能够反目成仇，何况是宫里的姐妹？如今听来，确实有几分道理。本宫若是不可靠，那你这皇后娘娘接进宫来的莫名表妹岂不更不可靠？和淑仪信不信本宫并不重要，本宫只不过是不想让她错信了人白丢了性命而已。”
俪妃冷笑，眼里露出森然的杀意，又往前逼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问：“画舫上那些会水的小太监，是你安插上去的？你早就料到了本宫会如此做对不对？”
清辰脸上的笑意愈浓，甚至带着几分玩弄之意，也凑近了她低声道：“本宫告诉你，其实是本宫要叶姐姐约你一起去游湖的，就算她心地纯良还肯信你，那你觉得皇上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没有证据，不代表事情就不是你做的，你能安然无恙回到岸边，就是最好的证据。”
俪妃瞬间有种被人彻底耍了一把的感觉，脸色顷刻间变得狰狞可怕，一把抓住清辰的手腕气急败坏道：“你果然够狡诈，你到底是想让本宫失了圣心，还是想让叶涵玉与本宫决裂？”
“都可以啊。”清辰回答的很随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你越是做的天衣无缝，皇上就越是会怀疑这其中的用心，岸边的船腐烂沉水，看似是很合理的解释，可本宫却也想告诉你，内务府的人几天之前才乘这些小船下水清理过湖里的水草，当时那些船是毫无问题的，如果不是你指使人暗地里更换了几年前不用的废船，那些营救和淑仪的船只怎么会半路上沉水？你乘坐的那一只小船可是一直搁在画舫上的，怎的没有腐烂船底也漏了水呢？若说不是你动的手脚，傻子也不会相信！”
俪妃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寒意直沁到心底去，如此看来皇上定是已经听信了宸妃的话，彻底的疑心了自己，那她以后该怎么办？怪不得自己挨了打，皇上也不肯责罚宸妃，原来不是因着她有了身孕，而是觉得就算被打她也并不冤枉。
俪妃不甘心的问：“那皇上为什么没有发落了本宫？”
清辰淡淡笑道：“娘娘何必明知故问，诞育皇嗣是大功，太后不许封赏你，皇上觉得愧对了你，所以不予追究，如此说够明白了吧？”
俪妃那点可怜的自尊，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她无力的放开了抓着清辰的手，脚步如踩在棉花上，跌跌撞撞六神无主的往承坤宫走去。
此刻她是有多么失落，清辰并非不能体会，于俪妃而言，她宁可皇上生气责罚她，也不愿他因着愧疚放过她。只要皇上还肯生气，就证明心里还有她，哪怕是被贬，她也还有翻身的机会，可如果两人之间只剩了同情和补偿，那她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可清辰却并不同情她，既然是自作孽，在做之前就要想好这后果能不能承担，********只想去害人，这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饶是出门并不晚，可因着与俪妃说了这好一会子的话，清辰进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就坐了。
皇后瞥了一眼神不守舍的俪妃，笑问：“刚才打扫院落的小丫头说，看见宸妃和俪妃在门口闲聊，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居然在门口站了这么久？”
清辰含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在和俪妃姐姐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虽漂亮，可比起皇后娘娘宫里养的这些，终究还是逊色了不少。皇后娘娘宫里地气好，连花都开得比别处更胜一筹。”
皇后语气沉了沉说：“这养花也是有诀窍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将这百花之后养的尽善尽美，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养好是另一回事，之前已故的姝妃宫里也养了不少名品牡丹，相与本宫宫里的相媲美，可结果如何，如今她人不在了，那些牡丹无人看管也都枯死了，倒是白白可惜了那么好的品种。”
原本不过是清辰的一句敷衍之语，皇后却将话说的这么深，姝妃是有野心想夺后位，可她更多的却是为了皇上，如今皇后又翻出她来，无非也是心里不舒服清辰有孕，想暗中警告一番那些觊觎后位的人。
秦婉容见俪妃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势，心里早已猜到了两人肯定不只是在外面谈论风景这么简单，掸了掸衣袖阴阳怪气的说：“宸妃娘娘有了身孕，这架子也大起来了，给皇后皇后娘娘请安，居然因为贪图聊天看风景而迟来，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今天只有三更，顶锅盖逃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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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澹然含笑，不急不缓道：“是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臣妾与俪妃确实不应该进来迟了，可俪妃姐姐非要拉着臣妾说话，臣妾也不能不理不睬，实在并非存心的。”
若要罚，那就一起罚，迟到的又不是她一个人，为何只揪着她不放？
皇后对秦雪颜的挑衅显得极为不悦，她们两人都是妃主，站在承坤宫门口说会话进来迟了，又不是因着各自的私事来晚了，说白了压根就不值一提，皇后若是因此就罚了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两人都还有着身孕，如此小题大做，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这不是给皇后生事是什么？
皇后没好气的斥道：“秦婉容话说的有些过了，本宫不觉的此事有什么值得责罚的，本宫宫里的花开的好，早就有心邀请你们来观赏一下，既然你们喜欢，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秦婉容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别过脸去，气的狠狠捋着手里的帕子，俪妃却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改日有空再来皇后娘娘宫里赏花吧。”
皇后见她今日神情不佳，想她大概是在外面受了宸妃的气，言语上占了下风这才会如此垂头丧气，便应允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歇着吧，你身子不好，时常召御医照看着些，有孕的人身子娇弱，不舒服千万别忍着。”
俪妃福了福身道：“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爱，臣妾告退。”
宁妃笑望着俪妃离开，出了椒房殿这才问清辰：“你对俪妃说了什么，让她如此心灰意冷，据本宫所知，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清辰垂目望着眼前开的富丽堂皇的牡丹花，不以为然道：“姐姐说的是，俪妃不会消沉太久的，对于这样冷硬心肠的人，暂时的心灰意冷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前途担忧罢了，等到过几天这件事情过去了，她便又会筹谋着重获盛宠，这样的人，到死也不会甘心失败，只会越挫越凶狠，直到把自己逼疯为止。”
“可这又怪得了谁呢？”宁妃望着皇后这满院子的姚黄魏紫，忍不住羡慕的赞叹：“本宫有心在自己宫里也种些牡丹添添贵气，可是又怕皇后多心，以后怕是也只有皇后宫里能种牡丹了。”
清辰含笑低声道：“牡丹虽是花中之后，可本宫却偏偏对它不感兴趣，也就无所谓能不能种，宁妃姐姐就算有心避嫌，也大可将这片绚烂的国色天香在心里暗自培植，何必非得花团锦簇的摆在明处？”
宁妃折了一朵牡丹，在清辰鬓边比了比，却又没有为她戴上，只是感叹道：“宸妃妹妹真是人比花娇，倘若有一天皇上觉得妹妹容颜姣好，将这牡丹赐给妹妹簪花，那可就由不得你对它感不感兴趣了。”
清辰心中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居然也有犯糊涂的时候，皇后还安然的坐在椒房殿的凤椅上，如今想那些会不会太早了些，纵然有一天，萧珺属意她为后宫之主，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何必现在就对她不放心？
“宁妃姐姐难道忘了吗，皇上赐给妹妹的可是合欢花，牡丹虽然富丽雍容不假，可戴在头上也太过沉重，妹妹着实不喜欢也承担不起。姐姐若是有兴趣，妹妹倒是可以帮姐姐戴上它。”
宁妃展颜一笑，似乎也觉的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了，便又亲昵的拉着她的手说：“本宫手里没有镜子，看不着如何戴着才会好看，倘若你能帮我戴上它，姐姐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本宫手里的这一朵，乃是粉红次色，本宫不喜欢，等到本宫找到一朵正红色，再劳烦妹妹帮忙吧。”
正红色，皇后才能用的颜色，清辰会心微笑不语。
本以为俪妃至少会因为承坤宫门口的那番话消沉几天，可没想到她却往兰若轩走的更勤了。叶涵玉是聪明人，不想把事情闹到无可挽回的余地，姐妹之间撕破脸，也只是被别人看笑话而已，因此待俪妃的态度依然如故，只是心里却早已经凉透了。
萧珺这段时间，朝堂上诸事顺利，北疆沈国安也频频传来捷报，后宫清辰又有了身孕，他心情好，便让皇后在欣华殿设宴庆贺，又看着天气好，御花园里风景如画，想着清辰最不喜欢的便是沉闷的宴会，便决定将宴席摆在御花园里。
这一切自然是交代了皇后和宁妃去办，皇上有事还在御书房，嫔妃们在御花园里边吃着糕点零食，边闲聊赏景，倒也是件乐事。
恰这几天御膳房有新进上来的鹿肉，和淑仪便同冷昭仪商量着跟他们要了一块来，架起了木炭炉子自己动手烤肉串吃，不大一会功夫便肉香四溢引人垂涎。
清辰原本在和辛充容逗弄着二皇子玩，闻到这股肉香也忍不住说：“好香，把本宫的馋虫都勾上来了，我们也去尝尝如何？”
辛充容抱着二皇子笑道：“娘娘先过去吧，嫔妾看着玧儿吃了奶再去找娘娘。”
“也好，那我就先过去了。”清辰带着锦心向和淑仪那边走去，老远便瞧见叶涵玉在冲着她笑，“快过来，我们都不大会弄，不是烤不熟就是烤焦了，你来试试。”
清辰挽了挽袖子，将手上戴着的两个赤金镯子摘下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让锦心伺候着洗了手说：“那你可找对人了，这个我是最会做的，想当初我在山里住着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带着她们两个在树林里猎獐子，然后点一堆火，撒上先生做的调味料，那味道如今想起来都能流口水。”
她边说着，连身旁的锦心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满是憧憬，“那时候的日子多自由啊，我家娘娘最喜欢吃的是烤野兔，那才是人间极品的美味呢。”
清辰一听她说，也忍不住的咽了下口水，对叶涵玉笑道：“姐姐一定没吃过吧，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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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见她那样子，哭笑不得对冷昭仪说：“你瞧瞧她成什么体统。”
冷昭仪看着自己手里那串黑乎乎的肉串，见也没法吃，顺手丢在一旁说：“娘娘是真性情，我倒是很欣赏娘娘的这股率真。”说着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我去找个会烤的人来，实在是掌握不好这火候，外面烤焦了，里面还不熟，你们稍等一下。”
叶涵玉见冷昭仪走了，又见清辰手法熟练，不大一会手里的肉串便已经快要烤好了，那香味闻着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便又笑道：“果然你这山野之人就是不一样，秦子朔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一个茹毛饮血的徒弟，真是坏了人家的好名声。”
清辰将烤好的肉串撒了些调味料在上面，递过来说：“姐姐尝尝我的手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在山里住着，可不就要吃野味吗，你这是吃不着急了，纯属嫉妒。”
“哪吃不着，这不是吃着了吗，还是你亲手烤的。”叶涵玉吹了吹上面的烟火气，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便吃边赞道：“果然好手艺，今儿个逮着你了，想让你多烤几串给我吃，可又怕累着你和肚子里的宝宝，让皇上怪罪我。”
清辰将手里剩余的递给了身旁的锦心，锦心不敢去接，忙道：“娘娘，奴婢不敢。”
清辰啧了啧嘴，玩笑般的说：“拿着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想吃，你有什么不敢的，想当年为了跟我抢一条兔子腿，两个人滚得浑身是泥，你都忘了？和淑仪也不是别人，不用在她面前扭扭捏捏的。”
锦心接过来，边吃边笑道：“那不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吗，明明就是娘娘抢的我的，奴婢觉得好冤枉。”
叶涵玉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笑，捂着肚子说：“你看看，明明就是你欺负人家，还颠倒黑白，我倒是真想看看你们主仆俩抢东西吃是什么样子？”
清辰忙活了这一会子，自己还没能吃上一口呢，见锦心上来帮忙，很快便又烤好了一大盘子，三人正吃得开心，听身后有人说：“你们倒是自在，朕在御书房都闻到这香味了，有没有朕的份啊？”
叶涵玉忙将身旁的盘子递过来说：“皇上尝尝吧，都是辰儿烤的，味道还不错。”
萧珺拿起一串尝了尝点头道：“是不错，不过还是差了点火候，朕给你烤一些尝尝。”
叶涵玉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忙道：“皇上，使不得。”
萧珺却已经挽起了袖子，很随意的笑道：“朕今天高兴，你们俩有口福了。”
叶涵玉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的在一旁伺候着，清辰没有言语也不似叶涵玉那般拘谨，只是含笑静静望着他，那些年，多少个傍晚，她们几个人就是这样秋天围着火堆烤野味，冬天围着红泥火炉吃火锅，他的手艺是最好的，每次只要一做烤肉，她都会吃到撑的直打嗝。
原以为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没想到在这皇宫里还能尝到，而且又看见了他那熟悉的样子。
萧珺回头笑道：“朕刚才看见你那吃相就知道你是真馋了？鹿肉不怎么好消化，少吃一些，你若真喜欢，朕让人送一些去你宫里，让锦心烤给你吃。”然后又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过几天朕带你去打猎，我们去小树林烤野味，如何？”
清辰闻言眼睛一亮，接过他递过来的肉串边吃边说：“那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
肖婕妤在不远处见皇上只顾着和她们两人说笑，想了想，便抱着大皇子过来，凑热闹般的说：“祺儿快看，你父皇在烤肉呢，你要不要吃啊？”然后福了福身说：“臣妾参见皇上和两位姐姐。”
叶涵玉忙伸手扶了一把说：“你抱着孩子，快别多礼了。”
萧珺见她抱着大皇子过来，祺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冲着他笑，皇上心情很好的逗着他说：“你想不想吃啊，牙都没长齐呢，怎么吃？”
祺儿与萧珺并不陌生，伸着两条小胳膊，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楚，却非要让皇上抱抱。
福泉端了水来伺候皇上净手，清辰和叶涵玉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没有言语，见萧珺擦干净了手，接过肖婕妤怀里的祺儿说：“这个地方烟火大，别呛着他，我们去别处走走。”
肖婕妤忙对清辰和叶涵玉福了福身说：“两位姐姐，那臣妾先告退了。”然后满心欢喜的跟在皇上身旁离开了，叶涵玉叹道：“祺儿是很可爱招人喜欢，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不怎么让人喜欢。”
清辰不知该说什么好，此刻也没了胃口吃东西，边擦着手边说：“她也不过是为了祺儿的前途着想，皇上和孩子多亲近着些总是有好处的，同样是母亲，你看辛充容和瑶淑仪就没那么多心思。”
叶涵玉轻声哂笑，对清辰说：“我有些渴了，先去倒杯茶喝，等会再来找你。”
清辰便在一旁的树荫下坐着休息，不一会见有个宫女端着杯茶过来说：“宸妃娘娘请用茶。”
清辰见她有些眼生，端起茶杯来难免就起了戒心，可又不好做的太明显，掀开杯盖望了一眼复又放了回去说：“本宫不喝六安茶，你拿走吧。”
那小宫女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说：“是，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换别的。”
如今她有身孕，难免就要多小心着些，入口的东西更是需要谨慎更谨慎，尤其是不认识的人殷勤送上来的东西，难保就会有问题，还是防备着些的好。
今儿个的宴会，俪妃很聪明的没有出现，这个时候不见皇帝的面，对她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免得皇上看见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坏了兴致。
而与此同时，远远的看着这场盛宴而不能近前的人，还有一个薛常在。
芸昕站在她家主子身旁，见薛常在虽然十分羡慕，可却并没有什么哀怨之色，又见有孕的嫔妃里头，只有宸妃和林贵仪在，便问：“小主，怎么没看见桑贵容呢？这样的场合，不是正该她风光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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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常在冷笑道：“杜太医说桑贵容的胎有些不大好，正在静养呢。”
芸昕讶异的问：“怎么别人都没事，惟独她的胎有些不好呢？”
“因为别人的孩子都是老天赐的，惟独她的胎是强求来的！”薛常在的声音冰冷无情，甚至带着几分讥讽，“你以为那药丸是那么好用的吗？那是药性很强的坐胎药，服用那个药丸，之前之后便不能再服用坐胎药，可桑贵容之前却一直没断了服药，有孕之后也一直在吃安胎药，她的胎铁定是遭了损伤了，且不说能不能生下来，就算是勉强保住了，那孩子也绝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不信你等着看吧。贱女人，她敢玷污杜浱，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芸昕轻声叹道：“如果小主不进宫，和杜太医在一起该有多幸福，不是奴婢埋怨老爷不替小主着想，实在是这宫里的荣华易失难守，倒不如嫁个普通人平安和顺的过一世的好。”
薛常在转身往自己宫里的方向走去，也有些心情沉重的说：“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是听说我在宫里受苦，才想来救我，可是脱离了浣衣局，我依然是独守空房。杜浱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了他，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是得找机会劝他离开才行。”
芸昕轻声道：“娘娘在这里受苦，杜太医哪能安心离开？莫说娘娘现在位分不高，过得并不算好，就是宸妃有孕，顾太医现在不也是半点马虎不得吗？娘娘想在这宫里飞黄腾达，内医院没有个可靠的人怎么行？”
薛常在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杜浱和顾太医不一样，我不能这么自私的将他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现在负责保着桑贵容的胎，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皇上难免就会责怪，更重要的是桑贵容也会怀疑他的用心，她不会放过他的。桑可心那个人，表面上谦和柔顺，实则比毒蛇还要阴狠，我绝不能让杜浱毁在他手里。”
芸昕也有些犯愁，她私心里是不希望杜太医离开的，就像这次的事情，若不是因为他来了宫里，因缘巧合的桑贵容又想要个孩子，哪能这么轻易就将薛常在从浣衣局赦免了出来？况且就算迁回了原来住的地方，这段时间薛常在也是亏了身子，若不是杜太医悉心照料着，薛常在这会子兴许还在床上躺着养病呢。
有个信任的太医在身边，实在太重要了，犹豫再三，芸昕还是轻声劝道：“小主，您再考虑考虑吧，眼下我们的处境，若是没了杜太医，您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太医院的那些人各为其主，哪有人肯眷顾我们？别的不说，就说小主这一手的伤，若不是杜太医，能好的那么快吗？且不说眼下有谁愿意搭理我们，就算他们肯，给的那些药，小主能放心用吗？其实您心里也应该有数，当初宸妃娘娘如果不是有顾太医一路扶持着，就算皇上再疼她，她怕是也到不了今天的。”
芸昕的话桑贵容如何能不明白，宸妃能有今天，多半是顾云枫的功劳。不然就她那药罐子般的身体，随便让人在她的药里动点手脚，莫说今天还能有孕封妃了，兴许早就连命都没了。可薛常在也不想为了自己的残生，将杜浱的余生也困在这深宫里。
“芸昕，我不能这么自私，杜浱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他有妻子有儿子，一家人都指望着他过日子呢，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我冒险出事？我跟他的那段感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以后的路就生死由我吧，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芸昕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好深叹了口气陪着她回去了。
冷昭仪从御膳房找了个会烤肉的小公公回来，可清辰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去亭子里找和淑仪玩。
秦雪颜望着清辰的背影，对冷昭仪酸酸道：“人家怎么可能会吃你烤的东西，你没看见刚才她们缠着皇上撒娇卖媚的样子，哄得皇上亲自动手弄给她们吃，你这会子在这吃人剩下的，也咽的下去。”
冷昭仪很不耐烦她这说话的腔调，听她话说的这么难听，将手里的东西一摔说：“有本事你也去尝尝皇上亲手做的东西啊，何必在此埋汰我？要吃就吃，不吃就走远些，何必心里不痛快，就说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让别人也不痛快？”
秦雪颜一甩帕子扶着丫头的手走了，边走还边轻嗤道：“我才不会吃人剩下的东西，恶心！”
这边亭子里倒是热闹的很，林婉仪坐在宁妃身边，肖婕妤和辛充容都在一旁照顾着两个小皇子，皇上今儿个看见这两个孩子如此可爱，一高兴之下就给二位皇子放了重赏。
祺儿活泼好动，更会讨人欢心，时不时的拿了碟子里的瓜果递到皇上手里要他吃，肖婕妤便趁机道：“皇上您看，祺儿这么小就懂得孝敬父皇了，而且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护食，只要他手里还有，谁跟他要他都肯给，倒是个大方的。”
萧珺也看出来了，并非全是肖婕妤自夸，祺儿确实乖巧的很，见一旁的玧儿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便又赶紧拿了一块递给他，萧珺笑道：“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么小就懂得照顾人，看来你和冷昭仪教的很上心，作为大乾的皇长子，就该有这样宽大的心胸。”
肖婕妤忙道：“昭仪姐姐常说，祺儿长的像皇上，这随和的性子也像皇上，臣妾不求他能如皇上这般优秀，只求他别辜负了皇上对他的厚爱，将来能给诸皇子做个表率就行了。”
见皇上如此喜欢祺儿，肖婕妤心里喜不自胜，皇后看着一旁默默无闻的辛充容和二皇子，意味深长的笑道：“皇上看二皇子虽然小些，可也是一副好模样，且又乖巧懂事不争不抢，等大些了，必定也是个沉稳安静的性子，听太后身边的嬷嬷说，皇上小时候也是这样不哭不闹的十分体恤人，玧儿这么听话，真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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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捏了捏玧儿的小脸点头道：“皇后说的是，玧儿是个省心的孩子，可越是这样的性子，就总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所以朕不想亏待了他。辛充容默默无闻惯了，可是朕不允许你拿自己的习惯来约束他，皇子于朕而言都是一样的，朕一样疼爱，你听明白了吗？”
辛充容忙道：“是，臣妾不敢，臣妾谢皇上对玧儿的厚爱。”
肖婕妤见帝后有意抬举二皇子，在一旁气的直翻白眼，又听萧珺嘱咐道：“玧儿是早产，身子比大皇子弱些，你和瑶淑仪要好好照顾他，眼下是辛苦些，等他大些就好了。”
瑶淑仪和辛充容又忙应着，“是，皇上放心，臣妾定会好好照顾玧儿。”
皇上饮了口茶，对皇后说：“怎么今天俪妃和桑贵容不在？”
皇后的目光还停留在两个孩子身上，纵然自己没有孩子，可仍然是满脸的慈爱之色，闻言笑道：“俪妃说近日害喜的厉害，不宜在外面久待，就不出来了，桑贵容身子有些不适，已经宣了太医去看过，没什么大碍，皇上放心吧。”
萧珺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在清辰身上，见她只顾着拈了那酸梅子来吃，禁不住笑道：“宸妃不是个贪嘴的，平日里饭量也小，自打有了身孕，这嘴巴子一天到晚的不闲着，还能正常吃饭，显然两个人的饭量就是不一样了。”
清辰嘴里还有东西没咽下去，还未来的及回话，就听一旁的叶涵玉打趣道：“皇上这是嫌宸妃能吃吗？那多出来的饭量，可不就是肚子里的小皇子吃了吗，皇上那么疼爱祺儿和玧儿，怎么还嫌这个未出世的小的能吃？”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萧珺轻摇了摇头说：“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油腔滑调了？”
叶涵玉指了指清辰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清辰不高兴的撅了嘴，看了看她，又望向皇帝说：“对，和淑仪说的这句话太对了，臣妾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不都是跟皇上学的？”
萧珺见她今天穿了件紫玉兰花的蜀锦宫装，亭亭的站在那儿，忽然就出了神，听她如此说立刻矢口否认道：“朕什么时候这么刁钻过，你可不要胡说，站了那么久也不嫌累，还不快过来坐下歇一会。”
宁妃对清辰招了招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她过来坐下，然后又对帝后笑道：“宸妃妹妹若是能为皇上诞下六皇子，以后年节之下，这宴席上可就更热闹了。”
皇后暗中瞥了眼皇上的神色试探道：“是啊，若是宸妃诞下皇嗣，皇上是不是也该赏她点什么，至少是要封个贵妃的。”
不知为何，皇后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敏感的望向皇帝的脸色，听皇上淡淡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朕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俪妃、林贵仪和桑贵容也都有了身孕，朕倒更希望宸妃这一胎是个公主，宸妃容貌好，若是能给朕生个公主，必定会像她一样漂亮可爱。”
清辰知道萧珺的用心，之前他想封她为贵妃，她不答应是不想太惹眼，如今有了身孕，皇上却没再提这事，是为了想保护她们母子，不想让她惹人嫉妒以免伤害到他们的孩子。
见皇后和宁妃脸上似有诧异之色，就连叶涵玉也似有些不解，清辰忙接着皇上的话说：“其实臣妾自己也想要个女儿，女儿贴心，况且皇上很想要个公主，儿女齐全更是福。”
皇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宸妃能诞下个公主，那可就是我们大乾的长公主了，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其实对于宸妃这样安顺的人来说，皇子和公主也无差别，本宫和皇上都会疼她的。”
皇后说的是，若无野心，公主和皇子也没什么差别，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便好，清辰心里会意温婉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这里正说着话，一旁的林贵仪却突然按着自己的小腹，疼的头上直冒冷汗，痛苦的“哎吆”一声。
皇后见状忙问：“怎么了这是？”
萧珺一看她的脸色便知不好了，也慌忙起身道：“快传御医！”
林贵仪这突然间的不舒服，慌得周围的嫔妃都急忙躲了开去，好像都怕沾染上什么是非一样，谁都不敢靠近。
皇后见她疼的受不了，又见她衣裙上隐隐透出殷红的鲜血，顿时焦急如焚，“皇上，林贵仪见红了……”
萧珺当机立断的吩咐道：“快传软轿，先送林贵仪回宫，让御医赶去昭和宫救治。”
福泉急急的跑出去传旨，这边萧珺小心的抱起林贵仪，轻声安慰道：“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不要怕，朕送你回去。”
林贵仪死死咬着嘴唇，忍着疼痛点了点头，有他在，不管如何心里总归是踏实一些的，林贵仪心里不那么紧张了，便开口道：“皇上，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您一定要保住他。”
萧珺小心的将她放进软轿里，轻声应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朕绝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好像有了他的保证，这个孩子就真的会没事了，林贵仪心里因着皇上笃定的语气松缓了不少，却还是尽量的护着自己的小腹不让腹中的孩子再受到半点颠簸。
皇后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刚才好端端的坐着在那谈笑风生，且也没看见林贵仪吃什么东西，甚至给她上的茶水都没动一下，怎么突然就见了红？倒是宸妃一来又是肉又是果子茶点的没有住口，反而没事。
帝后都急慌慌的跟着去了昭和宫，剩下一众人莫名其妙各自心内不安的暗自揣测着，却无人敢开口说话。
宁妃看着桌上的点心，虽明知林贵仪什么都没吃，但还是吩咐人道：“去看看太医院还有哪位太医在，让他来查验一下这桌上的东西是否是干净的。”
当即有小丫头子答应着去了，清辰走过来问：“宁妃姐姐是怀疑有人在这些吃的东西里做了手脚？其实这些点心，适才臣妾也都吃过一些，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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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吃了没事自然是好，可等会皇后问起来，本宫也得给她个确切的答复不是？”
清辰想也是，皇后匆忙间跟着去了林贵仪宫里，却一时心慌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倘若宁妃不为此事善后，那等会宴席散了，所有的东西都撤了下去，罪证也会随着被销毁，甚至找不出林贵仪突然见红的原因，也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杜浱随着小宫女赶过来时，众嫔妃还未散去，不清楚皇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吩咐，宁妃也不敢说让各自回宫。
杜浱仔细的将亭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查验了一遍，说并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又将亭外各人桌上的糕点茶水都检查了一遍，却在林贵仪桌上那杯茶水里发现被人下了堕胎药。
找到原因总是好的，宁妃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皇后亲审此事比较妥当，因此让人保护好证据，着人去昭和宫看看，如果林贵仪无恙，最好还是请皇后回来拿个主意。
清辰暗中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见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疑惑不解，也有人脸上有些惶恐之色，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会让胆小的人心惊。
和淑仪将她拉至一边悄声问：“你觉得那茶水里的堕胎药是怎么回事？这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不知道林贵仪的那个孩子还能不能保住？”
清辰最怕见血，这会子还有些余惊未了，按着胸口说：“若是救治及时，也许能够保的住，姐姐我虽然知道林贵仪的这一胎对皇后意味着什么，可是却总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下这样的狠手未免也太过了些。至于是谁在茶里下了药……如今在场的不在场的，怕是都有嫌疑。”
叶涵玉也紧蹙着眉头，思量了好久才说：“你说的是，这下倒是难查了。”
半个时辰之后，林贵仪宫里有小丫头子回来传话，说是林贵仪的胎好歹算是保住了，帝后安慰了她一番，正要回来清查此事。
就算是不说，听到这个消息，许多人的心里也都是很失望的，纵然不能表现在脸上，这个时候的心思却出奇的一致，谁让她是皇后家族的人呢？
帝后回来之后，宁妃如实禀报了一切，皇后厉声问：“可有查到那杯茶是谁递上来的？”
宁妃忙回道：“正在查，只是今日御花园设宴，伺候的宫女太监那么多，兴许早已不记得是谁给林贵仪上的茶了，除非传召她身边的莲青过来问一下，兴许她还记得。”
萧珺立刻吩咐道：“去将林贵仪身边的莲青叫来。”然后又对宁妃说：“将今日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叫来，等下让莲青挨个辨认。”
宁妃忙应着，“是，臣妾这就吩咐下去。”
因着皇后提前嘱咐过林贵仪小心入口的东西，所以林贵仪什么都没吃过，只是喝了那一盏茶，因此莲青对上茶的小宫女还有印象。
莲青过来先给帝后行了大礼，听皇后问：“你可还记得是谁给林贵仪上的那杯茶？如今所有伺候的宫女都在那里了，你还能认的出她吗？”
莲青想了想说：“如果奴婢看见她的脸，就能认的出她，奴婢记得她的唇角有一颗红痣，看着很漂亮，所以奴婢当时就多看了几眼。”
萧珺点头道：“很好，那你就到那些站着的宫女里去找，看看究竟是谁做了这样该诛九族的事情。”
莲青忙磕下头去，“是，奴婢遵旨。”
这个时候，那些宫女不管是不是犯错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都有些怕意，惟恐莲青一个不慎认错了人，会被连累的丢了性命。
莲青细细的找了两遍，却未找见那上茶之人，她不甘心，便又仔细的重新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便回来磕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刚才反复寻找了三遍，这些人里头，没有那个给我家小主上茶的丫头。”
皇后诧异的问：“怎么可能会没有？宁妃，今日御花园伺候宴席的丫头果真都在这里了吗？”
宁妃正要开口，见有个小公公慌里慌张的跑来，在亭子外头探头探脑的却又不敢上来回话，皇上瞧见了便冷着脸问：“何事这样慌张？”
那小公公忙进来扑通跪下，浑身打着摆子说：“皇，皇上，有个宫女被人毒死了，死的时候，身边还洒了一碟有毒的糕点，就在湖边不远处毒发身亡的。”
萧珺微微合眼，沉重的叹了口气，大概是已经猜到了死的是谁，便吩咐道：“你带莲青过去辨认一下，是不是给林贵仪上茶的那个小宫女。”
皇后听皇上这样说，也已经意识到此事八成又是杀人灭口，人一死线索全无，想查清楚怕是难了。
皇后气的直咬牙，倘若让她查出是谁想害林贵仪腹中的孩子，她岂会轻饶了她？
莲青跟那小公公去了不大一会，回来的时候唬的脸都白了，大概是那小宫女死相实在是太难看了，她害怕的厉害，哆嗦着嘴唇说：“皇上，皇后娘娘，被毒死的那个小宫女正是给我家小主上茶的那个人，认识她的人说她叫春兰。”
皇上手边的茶杯“呼啦”一下就被拂落在地，虽未言语，众人却都知道皇帝已然是动怒了。萧珺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时候越是不出声，越是让人害怕。
当着皇上的面，皇后有再大的怒气也只能忍着，这个时候，却见在亭子里伺候的一个宫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神情无意间被皇后的眼风扫到，便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小宫女慌里慌张的跪了，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的样子，最后似乎也不是很确定的说：“奴婢，奴婢好像看见春兰给林贵仪上过茶，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快说！”皇后的语气极为严厉，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小宫女先是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又带着几分惧意瞄了眼清辰，这才下了决心般说：“奴婢好像看见，春兰给林贵仪递上来的那杯茶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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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原本也与众人一样，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事情的进展如何，可刚才这小宫女就那么偷偷扫了她一眼，却正好被她看到，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似乎感觉自己又要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了。
“被谁动过？”萧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深沉的威严，似乎这轻飘飘的语气下，掩藏着就要怒然爆发的火山。
那小宫女浑身颤抖，未回话却先扑倒在地，似乎怕的很，“皇，皇上，奴婢看到，春兰原本是要将那杯茶呈给宸妃娘娘的，可是宸妃娘娘却并未饮用，不知为何又将那茶放了回去，之后奴婢就看见春兰端着茶杯去了林贵仪桌上，之后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就只看到这些。”
寥寥数语，或者只看到这些，对于诬陷清辰来说已经很足够了，如今她是天子第一宠妃，又怀了身孕，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宝贝她这一胎，即便她表现的再淡然无争，又有谁会相信她的无辜？
况且有些事纵然不能说在明面上，各人却也是心照不宣，倘若她诞下皇子，大皇子兴许不是她的孩子争夺储君之位的劲敌，但有皇后在，林贵仪的孩子必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所以林贵仪的孩子才是她们母子最大的威胁，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因此这个时候有人出来指正清辰谋害林贵仪腹中的皇嗣，也没有人感到意外。
看皇后的表情，就知道她也许早就有这种想法，看向她的眼神也格外的锋利，“宸妃，这个丫头说的对吗？”
清辰走出来缓缓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今儿个确实有个小宫女给臣妾上过一杯茶，可是臣妾不喝六安茶，所以就又放了回去，至于春兰是否将给臣妾的那杯茶转呈给了林贵仪，臣妾并不知道。”
如果留着春兰指正清辰，难免会留下祸患，万一皇上要对她上刑，她吃不住招供了，反而会坏事，如今春兰死了，怎么看都是死无对证，这样是最保险的做法，只要有人站出来适当的说这么两句，将嫌疑引到清辰身上就够了。
萧珺淡淡道：“一杯茶，经过了春兰和宸妃的手，在此之前谁又知道还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或者春兰原本是想害宸妃小产，宸妃没饮这杯茶，她才将茶水又转呈给了林贵仪，结果才导致林贵仪差点小产。”
是的，比如在俪妃和肖婕妤眼里，皇后有权势，清辰有皇帝的宠爱，将来的储君必是二者其一的孩子，那么如果现在能铲除一个，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皇帝的意思很明了，这件事情不见得就是宸妃做的，兴许她也是受害人，只是比较幸运的躲过了一劫而已。至于春兰究竟是被人利用了，还是直接参与了此事，都还有待查清。
无关袒护，说的是事实而已，可在皇后听来，这样的话皇帝是存了庇护之心的。
清辰不顾皇后的脸色，抢在皇后开口前说道：“皇上说的很有道理，今日御花园中人多手杂，保不准这茶里的堕胎药也不是春兰下的，而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想制造这样一起杀人灭口的事情来诬陷臣妾。臣妾请皇上和皇后娘娘细想想春兰的死状，春兰是吃了别人送的糕点才被毒死的，倘若事情是她做的，那她定会做贼心虚怕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灭口，绝不会随意接受别人给的吃食，可是她却毫无戒备之心的吃了，然后轻易就被毒死了，这说明什么？也许正说明了春兰对于那杯茶是否有问题毫不知情，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春兰的死惊动了帝后，慎刑司的仵作难免是要来验尸查看一下的，早在莲青去认人的时候，就已有人通知了他们，此刻来回话的人就候在一旁，等着皇帝的宣召。
萧珺微微点头，听清辰的意思，她似乎更偏向他的第一种说法。
皇帝示意传召慎刑司的仵作，见那人进来行了大礼，不慌不忙的回道：“皇上，皇后娘娘，春兰死于剧毒鹤顶红，确实是吃了手里有毒的糕点被毒死的。”
萧珺眼眸深了深，又问：“春兰死的时候神情如何？”
那人回道：“神情并不痛苦，是突然毒发身亡的。”
听他如此问，清辰只略一思忖，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却没有开口，只等着皇上继续说下去。
果然听萧珺冷笑道：“看来朕猜想的没错，春兰八成是被人利用了，倘若她做了亏心事，在死前的那一刻，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人下毒，必定会满脸恐慌，心里哀怨，死前就一定会表现在脸上，可是她死相平和，就证明她心里没鬼，骤然毒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清辰心里是满满的钦佩之意，他并未见过春兰死去的样子，可是他却想到了人的本性，这是洞悉人心的本事，她纵然明白却一时学不来。皇上啊，他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怀着这样的心情，清辰由衷的欣喜福身道：“皇上英明，臣妾感佩不已。”
那仵作也似乎有些惊讶的抬头道：“皇上真是料事如神，依据奴才多年的验尸经验，适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皇上连人都没看到，居然还能想到这一点，真是睿智不凡，让奴才佩服不已。”
萧珺此时又问杜浱：“既然那杯茶是你验的，那药量如何？”
杜浱忙回道：“至少是半汤匙的药量。”
萧珺这才转头望向神色复杂的皇后，心平气和道：“皇后听见了吧，这药量可不算小，众目睽睽之下，若想将这么多的药加到茶中不被人发觉，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且如果春兰知道茶水出了问题，那她也绝不敢再将它呈给林贵仪，倘若出了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朕猜想着那杯茶不是在茶房被人动了手脚，就是在路上被人动了手脚，如今想来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皇后犹疑不决，没有十足的证据，也不敢咬着清辰不放，只好神色不悦的说：“臣妾并非是怀疑宸妃什么，只是春兰已经死了，又有人看见宸妃动过那杯茶，既然经过了她的手，臣妾总归是该问一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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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温和点头道：“皇后说的是，既然有人指证宸妃，那如有疑问，皇后确实该问，朕也一样。”
清辰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关键性的一件事，忙道：“皇后娘娘，臣妾没有要茶，臣妾身边有锦心跟着，若是要茶自然会让她去传话，可是臣妾并没有要，是春兰自作主张将那杯茶给臣妾呈上来的。”
宁妃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这会子也恍然大悟般，对皇上说：“如此就对了，假如皇上适才的推断是正确的，茶水是在茶房或者路上被人下了药，那么谁知道春兰会把这杯茶送到谁手里，除非是有人告诉了她，宸妃和林贵仪都等着要茶，春兰只端出来一杯茶水，自然是要先给宸妃，但是宸妃没用，春兰这才又将茶水转呈给了林贵仪。”
莲青这时候也急红了脸说：“我家小主也并没有要茶，只是见春兰将茶呈上来，饮了一口润了润喉而已。所幸就只喝了一两口，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就对了。”萧珺转而问皇后：“皇后觉得宁妃的推断如何？”
皇后这会子也已经明白过来，今天这杯茶，不单单是冲着林贵仪来的，其实是冲着宸妃和林贵仪她们两人来的，那背后下药的人，今天势在必得要害到她们其中一个。
“皇上，臣妾也觉得宁妃说的有道理，臣妾会去细查，一定要找出那个背后生事之人。”
萧珺起身道：“那此事就交给皇后去查吧，不管是嫔妃还是奴才不怀好意，皇后都可以严惩不贷。”然后又对闪在一旁鸦雀无声的众人说：“此事交由皇后去查，你们若没其他事情，也都先各自回宫好了。”
“是，嫔妾等遵命。”清辰退至一旁，让嫔妃们相继出了亭子，花团锦簇的一群人从自己面前经过，那各种颜色的绸缎直晃得她有些眼晕。
皇上又嘱咐皇后说：“查案子固然重要，皇后也要多抽些时间出来照顾好林贵仪，朕国事繁忙，有些事情顾及不上，皇后和宁妃多辛苦些吧。”
皇后的脸上依然阴云密布，她千防万防，还是差点出了大事，这会子自然是心里不痛快，忍着心中的怒火，皇后沉声道：“后宫之事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林贵仪的。”
宁妃也福身道：“臣妾定会协助皇后查清此事，皇上若是忙，就先回御书房处理政事，等有了眉目，臣妾再去同皇上禀报。”
“那样也好，朕就先回去了。”萧珺转身握住清辰的手说：“你也回去吧，这里有皇后和宁妃就行了，朕回御书房，和你同路一起走。”
清辰心里没底此刻皇后是否还是疑心她的，因此才故意留了下来，想看看皇后还有什么话要说，既然如此便恭敬福身道：“臣妾告退。”
随着萧珺上了御辇，清辰有些神不守舍，依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萧珺见她闷闷不乐，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力，轻声叹道：“幸好出事的不是你。”
清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望着皇帝勉强勾唇道：“臣妾是碰过那杯茶，也确实存了些戒心，但如果臣妾真的要喝，加了药的茶，臣妾也能品的出来。臣妾自幼与各种草药打交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害不到臣妾。倒是林贵仪，差点被人害的失了孩子，将心比心，臣妾也确实有些不好受。”
萧珺默然不语，也似有难以言表的心事般，那深邃的双眸又变得那么让人难以捉摸，却转了话题说：“朕不许那你再为此事伤神，皇后会彻查此事，你就无需再操心了。朕原本是想带你去春猎，也知道你一直盼着的，可现在却突然有些担心，你有孕才两个来月，胎儿还不稳，朕怕路上颠簸你会觉得辛苦，更怕伤了孩子，不如你就留在宫里吧？”
清辰盼了那么久的事情，现在突然说不让她去了，难免有些失望，遂又恳求道：“不是可以乘坐御辇吗？将御辇内铺的厚软些行不行？臣妾不要求骑马，就是想到南苑去走一走，呼吸一下山林气息，也不会影响皇上狩猎，臣妾不给皇上添麻烦，只在林间散散步就好。”
萧珺见她说的这么可怜，可见她内心是有多么的渴望出宫，忍不住叹道：“辰儿，你还是喜欢宫外的世界对吗？”
她无意伤他的心，可对于自由的向往却是深入骨髓的，也许在不经意间就流露了出来，可纵然心里有渴望，如今他已经是帝王，既然决定要伴他终老，还有什么是不能割舍的？
清辰回握住萧珺的手说：“皇上在哪，臣妾就愿在哪，臣妾一心所系无非就是皇上而已，如果皇上不在臣妾身边，就算哪一天臣妾得以出宫，也必然会在遗憾中度过余生。”
萧珺信她所说，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世事难两全，委屈你了，这一生朕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但朕也会尽力弥补，能做到的，朕绝不会辜负了你。”
这是他的子朔，今生能陪在他身旁，她早已别无所求，人生不如意十之**，总会有难以取舍的时候，既然他是子朔，她可以为他放弃一切。
“皇上，臣妾惟愿皇上安好，其他的臣妾都不在意。”
此时再听她这样说，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贴着她的脸颊，心也是如此贴近的，萧珺动情道：“朕总是不忍心拒绝你的任何要求，既然如此，那朕就答应了，大不了路上走得慢些，好在南苑距离京城也并不算远，我们只当是出门踏青好了。”
其实入宫之后，她何曾跟他提过什么要求，就算是小胤子去了内务府管事，也是他恩赏的愿望不是么？也许过往的那段岁月，他同样没有忘记，以至于时常会忘了她现在的身份，稍不留神就会说些穿帮的话。只是以前因着萧宏的缘故，她总没有留意到罢了。
想到此，清辰禁不住微微一笑，原来就算老谋深算的皇帝，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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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见皇上带着宸妃走了，之前该做的事，她也都做了，至于接下来这件事情该怎么查，她便不想再插手，因为在皇后心里，既然宸妃不是主谋，那其余的所有人便都有嫌疑，接下来她帮皇后做的越多，也许反而会越招她怀疑。既然如此，不如就全都交给皇后自己去处理好了，也许皇后心里有算计，巴不得她不插手呢。
想到此，宁妃便说：“皇后娘娘，皇上马上就要起身去南苑了，许多东西臣妾还没有准备齐全，您看这查案的事情……”
皇后现在心情很不好，纵然皇上表面上很着急担忧林贵仪的孩子，可皇后却始终没有在他眼里看到分毫的担心，人有时候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里的想法，否则给予的越多，这感情反而越显疏淡。
皇帝一走，宁妃就想要抽身，皇后虽然心里也有怀疑，可却也知道，若真是宁妃做的，她不至于傻到在这个时候连宸妃都害着，否则两人一旦反目，她岂不是腹背受敌？
皇后沉声道：“那皇上南苑行猎的一应准备事务就交给你了，仔细周全着些，虽然也不过半月左右的时间，可也不能让皇上所用之物短缺不周全。”
宁妃温和应着，“是，等一切准备妥当，臣妾会将御驾所用的表单呈给娘娘过目，若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妾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皇后扶着喆月的手往亭外走去，对喆月吩咐道：“我们也该回去了，你遣个人去告诉俪妃，让她到承坤宫来一趟，就说本宫有事要找她商量。”
喆月忙遣了雪纹去传话，然后服侍皇后上了凤辇回宫。
适才御花园里发生的事，俪妃这会子也知道了，听到皇后传召自己，以为皇后是想让她帮着查找幕后主谋，便忙上了软轿往皇后宫里而来。
进了椒房殿的东暖阁，俪妃还未来的及行礼，就见皇后转身气冲冲毫无征兆的狠狠一巴掌掴了下来，直打的俪妃眼冒金星，若不是身旁的吟玉及时扶住了她，怕是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会让她更吃不消。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委屈的难受，俪妃还未来的及开口问皇后这是为何，就听皇后厉声道：“跪下！”
俪妃拂开惊讶不知所措的扶着她的吟玉，暗中咬了咬牙，满心恨意的缓缓跪下身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要皇后娘娘如此盛怒要掌掴臣妾？”
纵然她只是皇后的一颗棋子，可如今她也是皇上的妃子，况且还有着身孕，皇后就敢这样肆意****自己，当真是把她当做奴才来对待的。俪妃心里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有些发抖，满含恨意的握紧了拳头。
皇后冷声问：“是不是心里不服啊？”
俪妃跪在地上，这个时候哪敢不服软，纵然受尽屈辱，她也要等到生下这个孩子再跟她们算账，随即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含泪楚楚道：“皇后娘娘要罚臣妾，臣妾不敢说什么，只是总要说明下原因，让臣妾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哦，这么说，如果你没犯错，本宫就打不得你了？”皇后的语气极为不善，且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之势，让人如蝼蚁般卑微的跪拜在她的脚下。“你不过是个青楼卖笑女，本宫将你接进宫来许你荣华富贵，不管皇上如何待你，你都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你咬别人也就罢了，可是倘若连本宫都敢咬，掌掴算什么，你信不信本宫能要了你的命？”
俪妃暗中咬牙切齿，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将皇后给撕碎了，心中的恨意不能表露出来，简直都要将她憋死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不过是个卖笑女，皇后娘娘让臣妾冒顶了谢家小姐的恩宠，为皇后娘娘出力，臣妾自打入宫以来，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皇后筹谋？皇后娘娘若是觉得不满，大可以教训臣妾，就算是杀了臣妾，臣妾又能如何呢？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皇后娘娘要杀要剐，总要让臣妾死的明明白白。”
喆月在一旁冷笑道：“不过是个卑贱的妓子，皇后娘娘要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俪妃纵然没有与皇后叫板的本事，可心里有恨，说出来的话也就难免生硬了几分，“臣妾这里自然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皇上那里不知皇后娘娘打算如何交代？在皇上眼里臣妾可是谢家千金谢绾怡，他是皇上最爱的人，纵然臣妾犯了天大的错，皇上也总是肯庇护，心里有气冷落一下，也总是肯善待臣妾。臣妾活着皇上心里就没有亏欠，倘若死了，皇后娘娘有没有想过皇上会怎么样？”
皇上的性子素来是他的东西，就算他不喜欢，亦不允许别人践踏，俪妃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顶撞皇后。
可皇后哪里能被这区区的三言两句就震慑住，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俪妃脸上，声色俱厉道：“你敢威胁本宫？你以为你现在的身份是谢绾怡，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做梦！当年太后深居后宫，不也将前朝第一世家大族给扳倒了吗，本宫纵然比不得太后有本事，可是收拾你个冒牌货，还是绰绰有余的！”
“冒牌货？”俪妃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只是这一个动作，便已经带出了青楼女子那种心性冷硬的足足狠意，冷笑一声问：“臣妾贱命一条不足惜，可是臣妾这个冒牌货却系着皇后娘娘的后位荣宠呢，倘若皇上知道我是个冒牌货，一怒之下杀了臣妾，那皇后娘娘难道就能撇的那么干净吗，别忘了，我这个冒牌货可是皇后娘娘千里迢迢费尽心思找来的，一旦我的身世被揭穿，那皇上会不会怀疑皇后将一个冒牌货献给皇上的居心？”
皇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俪妃，阴森森道：“本宫可以让你带着这个身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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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冷然勾了勾嘴角，视死如归般望着皇后浅浅勾唇，“所以皇后娘娘召臣妾来，就是为了要让臣妾去死吗？”
皇后见她语气软了些，转身坐在凤椅上，接过喆月递过来的茶，饮了两口顺了顺气，这才又问跪在地上的俪妃，“说，是不是你指使的人在给林贵仪的那杯茶里放了堕胎药？”
俪妃神情微怔，随即诧异的问：“皇后娘娘如此对待臣妾，莫不就是怀疑是臣妾指使人害了林贵仪肚子里的孩子吗？”
“不然呢？”皇后目光森然的盯着俪妃，用一种极不信任的语气分析道：“所有人都以为那杯茶经了宸妃的手，就是她想要害林贵仪的孩子，可是本宫却以为，有时候越是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就越是另有隐情，宸妃是多么聪明的人，她要害谁，会让人这么轻易的就抓住把柄吗？此事就算不是她所为，还会惹人猜疑，何况御花园里那么多人，她选择在那个地方动手，除非是她脑子坏掉了！”
俪妃唇边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反问道：“所以呢，皇后就以为是我做的，我与宸妃素来不合，害她是理所当然，倘若害不到她，那除掉林贵仪腹中的孩子对我也没有坏处，如此皇后娘娘便可以扶持我腹中的孩子了，皇后娘娘是这么看臣妾的吗？”
皇后厉声道：“你做梦！倘若因为你林贵仪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本宫必让你们母子陪葬！”
俪妃跪在地上许久了，身体有些不舒服，便稍微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说：“皇后娘娘，臣妾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犯糊涂。臣妾顶的谢绾怡这个身份是罪臣之后，皇上能允许臣妾生下这个孩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臣妾不敢心存妄想。储君之位何等荣耀，朝堂上的大臣们，怎么能允许一个罪臣之女生下的孩子做我大乾的储君？他们不会同意，皇上也不会允许，太后和您更不会赞同，那臣妾孤身一人，怎么能与这么多人相抗衡，那不是找死吗？臣妾一心想要生下这个孩子，无非就是希望以后臣妾能有个依靠罢了，将来林贵仪的孩子若真能有幸做了储君，那臣妾的这个孩子也可以尽力辅佐一二，我们母子只求托庇在皇后娘娘这里求得平安而已，如何敢去想其他的？”
俪妃的不适皇后自然看在了眼里，打她也不过是因为俪妃之前的自作主张和野心，心里不痛快很久了，这次想要借机敲打她一下，见她自己想的明白，说的也还有几分道理，便吩咐道：“你知道就好，地上凉，你有着身孕跪久了难免不适，起来回话吧。”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俪妃扶着吟玉的手，费力的站起身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抚着小腹轻喘了几口，总算是情绪平复了些许，适才那一激动，只觉得小腹又有些坠着疼，她惟恐又动了胎气，这会子格外小心起来。
皇后示意喆月给她上茶，见她脸色好些了，这才又问：“怎么样，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本宫也不想让你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只要你肯安分些，本宫又岂能容不下你们母子？”
俪妃饮了口茶，嘴角被皇后打破的地方，如今火辣辣的一说话就钻心的疼，可她却还得坚持着要把剩下的话说完，“臣妾无碍，只是有些话还要跟皇后娘娘讲。”
“那你就说吧。”皇后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不悦。
俪妃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皇后娘娘若是觉得宸妃没了嫌疑，那这后宫里的嫔妃谁还没有嫌疑？宁妃一直对皇后娘娘这把凤椅虎视眈眈，她希望林贵仪能诞下这个孩子吗？皇长子身份特殊，肖婕妤纵然位分不高，可也是出身朝廷二品大员之家，身份高贵，她难道会甘心让林贵仪的孩子抢了祺儿的风头？还有秦婉容，太后一直希望能扶持一个嫔妃在后宫站稳脚跟，好保秦家百年富贵，她不得宠也就罢了，又怎么甘心看着皇后娘娘和林贵仪抢走本该属于林家的后宫大权？臣妾这话虽然说的不讳不敬，可是否属实皇后娘娘心里也是有数的吧？还有桑贵容如今也有了身孕，就算是为了自己孩子的前途筹谋，此事也不见得就和她没有关系，皇后娘娘如果要查，又打算从哪里着手？”
皇后听完半天不语，扶着额头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俪妃的话说尽人心丑恶，纵然不堪入耳，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尽各人心思，平日里遮着掩着总觉得还能过得去，谁知把话说明白了才更觉得这一个个如娇花般的美人，皮囊里裹着一颗颗怎样肮脏腐朽的心。
“宸妃说她并未要过茶，所以为今之计也只能是从谁跟春兰接触过来排查了。”
俪妃当时并不在场，况且以她现在的状况，保住这个孩子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帮皇后清查此事了。
“皇后娘娘，此事恕臣妾帮不上忙了，眼下臣妾也实在没有眉目。”
皇后点了点头道：“本宫知道了，你在宫里毕竟人脉浅，本宫原本也没指望这件事你能帮上什么忙，算了你回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俪妃这会子身体也着实有些不舒服，着急回去宣御医，便顺势起身道：“皇后娘娘多保重，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从承坤宫出来，俪妃上了软轿，摸着自己被打肿的嘴角，恨恨暗自咬牙，“皇后，你好狠的心，就算对本宫没有半点好处，本宫也一定会报今日之仇，等着瞧吧！”
林贵仪无大恙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薛常在诧异的差点跌了手中的茶杯，转头问芸昕：“怎么会这样？那么大的药量喝下去，就算是神仙也难回天，为什么会没事？”
芸昕想了想说：“没准是喝下去的少，又救治及时的缘故，这个宸妃可真狡猾，居然没有用那杯茶，奴婢明明看着她在宴会上吃了不少东西，那个时候送杯茶给她是最合适的时候，却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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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谨慎，如果你细心，应该也发现了，她桌上的东西都没动着，吃的都是别人手里的东西，若没有点心思，她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薛常在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可惜了，芸昕着人悄悄告诉了春兰说宸妃和林贵仪要茶，百般的小心避着人，可还是白忙活了，薛常在恨得直咬牙，“当初我那可怜的孩子，我一直以为是姝妃暗中指使人害我，却没想到宁妃告诉我说，是皇后令人在我的肩舆上动了手脚，让我从上面跌下来失了孩子，如今林贵仪有孕，此仇我岂能不报？”
芸昕看着薛常在那一脸的狠相，知道她对那次小产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皇后，大乾皇长子必然是她家小主的孩子，薛常在又怎么会受了冷落，最后一败至斯。
芸昕苦心劝道：“小主，林贵仪这次险些小产，皇后娘娘以后必然会越加小心，只怕要动手会更加困难。”
薛常在冷笑道：“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机会的，况且又不是我们一个人在暗中盯着。”
芸昕笑道：“小主说的是，那位有太后护着，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清辰回宫之后，也着实不愿再去想今天的事情，她的想法跟俪妃差不多，只要不是自己，谁都有可能，既然如此，那就让皇后去查吧，反正她比自己更想知道真相。
直到云岚端了水来伺候她净手，看到她空荡荡的手腕，便问：“奴婢记得娘娘出去的时候戴了一对金镯，怎么回来不见了？”
清辰这才想起自己的那对手镯忘在了御花园中，那时帮着叶涵玉烤肉串嫌碍事就褪下来搁在一旁，后来出了事就忘了这一茬，清辰吩咐锦心让她去取回来，可锦心回来后却说手镯找不到了，没准是被谁收了起来，已经吩咐告诉了各处的管事让她们给好好问问，没准明儿个就有消息了。
清辰想也许是哪个眼皮子浅的小宫婢贪图钱财给收了起来，也或许是收家伙的人不知道是谁的，就暂时给保管了起来，总之先等等消息再说吧。
因着要跟着皇上去南苑，云岚便开始细细的给她打点着要带着的东西，一上午忙忙活活的，只有锦秀在跟前照顾她，云岚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忍不住就叹道：“这个锦心，不知道又跑到哪玩去了，回来我得好好说说她，娘娘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人手照顾的时候，她还不肯静下心来伺候着，这会子不知道又跑到哪玩去了。”
清辰倒也并不在意，“随她吧，之前我位分低，怕她在外面受委屈，就总拘着不让她出门，如今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没事就让她逛去吧。”
云岚轻摇了摇头，“娘娘这样可真是要把她给惯坏了，不过好歹锦心也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想来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就是这样我才放心。”清辰看着云岚准备的那些东西说：“简单着些就行，左右不过十来天就回来了，用不着带的这么精细，胭脂水粉什么的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这些东西，首饰也少带些吧，衣服捡两件平时穿的就可。”
云岚想了想说：“这披风还是得带着，山上风大，早晚小心着了凉。家常的衣服也得带几身换洗的，其他的奴婢会尽量看着简单些，只是却也得保证娘娘用的时候不能缺少才行。”
清辰点头道：“你看着收拾吧，只别带的太多累赘了，让内务府嫌弃我们。”
云岚将准备好的衣服先包好了放在一边，又去收拾别的东西，边忙活着边说：“只要皇上不嫌弃，他们谁敢嫌弃？今年春猎皇上只带了娘娘一个人去，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说别的？”
清辰见云岚翻出来的衣服里，还夹带着一件小孩的肚兜，那是之前姝妃陷害她假孕的时候做的，现在看见它，突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清辰神色凝重的拿过那件绣着芙蓉莲叶图案的小衣服，一时就陷入了沉思中。
云岚无意间一回头，见她拿着那件衣服出神，有些自责自己大意了，忙从她手里抢过那件衣服说：“本是收在衣柜最下面的，刚才找春天的衣服，就给翻了出来，娘娘别看了，我们不用这些，重新给小皇子做新的就是了。”
清辰淡淡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左不过是一场阴谋罢了，与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不过还是收起来吧，皇上赏了那么多新绸缎下来，不用搁着也是可惜了。”
云岚忙应道：“正是呢，奴婢闲着没事，随着娘娘给小皇子做点小衣服打发时间也好。”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外头锦秀进来回说：“娘娘，良婕妤打发人来说，锦心在她那里，让娘娘您过去看看，奴婢心里不踏实，怎么总觉得像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清辰思忖道：“良婕妤与我一向少来往，也没什么恩怨，就算锦心在外面犯了什么错，她也不至于和她过不去，顶多也就教训两句算完，若真是大事，必然会交给宁妃来处理，也没有理由将人留在她那里。”
云岚放下手头的活说：“锦心虽然爱玩，可也不是个没有分寸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既然良婕妤派了人来请娘娘，不如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也好，你随我过去就好。”见云岚要去传轿辇，清辰忙阻止了她说：“我总觉得，良婕妤派人这样来传话，而没有直接说锦心怎么了，必定是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此事，不如就不要传轿辇了，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我们走着就好。”
云岚想她说的也是，便答应道：“娘娘若是觉得累了，一点要告诉奴婢，奴婢找人回来传轿辇就是，这个时候可千万受不得劳累。”
锦秀本也想跟着，可炉子上还炖着药膳，需要人照看着，最近清辰入口的东西都是云岚和锦秀亲手在做，不敢假手他人，这会子锦秀走不开，也只好让云岚自己跟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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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想她说的也是，便答应道：“娘娘若是觉得累了，一点要告诉奴婢，奴婢找人回来传轿辇就是，这个时候可千万受不得劳累。”
锦秀本也想跟着，可炉子上还炖着药膳，需要人照看着，最近清辰入口的东西都是云岚和锦秀亲手在做，不敢假手他人，这会子锦秀走不开，也只好让云岚自己跟着她去了。
清辰才出了门，就见外面等着一个小丫头说：“奴婢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吉祥，我家小主不在自己宫里，而是在泠音阁等着娘娘呢，请娘娘随奴婢来。”
清辰认识这个丫头，上次去良婕妤宫里，她曾经见过她，只是一说起泠音阁，就让她想起冯贵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立刻就起了警戒之心，甚至觉得晦气。
她问那小丫头：“锦心怎么了，良婕妤为何一定要在泠音阁见我？”
那小丫头倒也沉着，不慌不忙的回道：“娘娘问话，奴婢若是知道定然不敢不如实回答，只是奴婢确实不知道，是雨薇姐姐交代奴婢来请娘娘的，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因此奴婢也不清楚，还请娘娘恕罪。”
清辰自然不会为难一个传话的丫头，见她年龄也不大，虽然极力保持着稳重，但还是忍不住的会流露出几丝恐慌，清辰温声道：“雨薇不说，也许是你家主子特意交代的，你不用怕，本宫不会因此责怪你。”
那小丫头跟在一旁恭敬道：“奴婢谢娘娘体恤。”
良婕妤与宫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不同，正因为如此，清辰笃定她不会因为争宠害她，这宫里的人，如果不争宠，基本也就谈不到恩怨，所以清辰才敢放心带着云岚前来赴约。
那小宫女到了泠音阁门口便停下来守在门口不再跟着往里走，如此清辰更加确定良贵人之前是有过交代的，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愿声张吗？
想到此，清辰快速跨进了泠音阁的大门，一走进园子，就见锦心和苏越都跪在地上，锦心看见她满脸的愧色，忍不住就抽泣起来。
良婕妤见她过来，忙带着雨薇过来请安：“嫔妾参见娘娘，娘娘吉祥。”
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人，还有苏越那抱歉的神色，清辰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什么。
她不叫起，良婕妤也只好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清辰不动声色的问：“良婕妤把本宫叫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良婕妤不急不缓的说：“娘娘，嫔妾原本是要去太后宫里，经过泠音阁，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好奇便进来看看，谁知竟然撞见这两个人在此私会，于是就让人将娘娘请了过来。”
“你不是撞见，而是看到她们两人来了这里，特意过来捉拿的，如果你不是早就知道锦心和苏越有交情，为什么要一口咬定她们两人是在此私会，而不是想着是本宫有什么事情交代了锦心来找苏越？”
清辰说的是“交情”而不是“私情”也是希望锦心和苏越能听明白她的意思，等会好为自己申辩。
听宸妃如此笃定她的居心，良婕妤眉心轻跳了两下，承认道：“是，嫔妾之前确实在御花园碰见过他们两人一次……”
“宫里的人，敢大白天在御花园私会吗，良婕妤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清辰深深望着苏越，眼神里尽是不满，“本宫之前被禁足，苏越作为戍守的侍卫，难免和锦心打过几次照面，说白了也不过就是熟悉的人而已，如果良婕妤真敢给本宫身边的丫头安上一个不守宫规与人私会的罪名，那本宫也不会介意让皇上出面来评评理，皇后娘娘最近正忙着照顾林贵仪，怕是无暇管这样的事情，就算宁妃出面来料理，本宫也照样不改口。其实不管她们如何，都不管良婕妤的事，你又何必一定要让本宫如此难堪？”
良婕妤勾了勾唇角，嘴角的笑意有些无奈，“嫔妾知道娘娘的本事，就算将此事闹到皇上跟前去，凭娘娘的恩宠自然也能保这二人性命无虞，虽然宁妃娘娘协理六宫，可如今还不是会偏帮着娘娘吗？如今娘娘在宫中的地位显赫，没有谁敢得罪，可嫔妾若无十足的证据，也绝不会如此说，既然嫔妾插手管了此事，就绝不会这样轻易算了。”
“你且平身吧。”清辰语气淡淡吩咐了一句，然后又问：“说吧，你究竟想要跟本宫做什么交易？良婕妤向来不参与后宫的纷争，如今这样铁了心的要为难我的婢女，难道不是想要跟本宫谈条件吗？”
良婕妤站起身来，神色微变，苦笑道：“娘娘果然聪慧不凡，嫔妾确实无意为难，既然娘娘把话说开了，那嫔妾也就不必再拐弯抹角，只是有些话想单独跟娘娘说，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清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锦心和苏越，点头道：“本宫可以答应你，也大概想到了你所为何事，只是本宫想先让他们二人离开，你看如何？”
良婕妤想了想说：“嫔妾可以答应娘娘的要求，反正嫔妾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也不怕娘娘会抵赖。”
清辰冷笑一声，吩咐云岚说：“你先送锦心回去，其他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云岚见锦心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会子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又不放心清辰一个人留在这里，遂有些焦急的劝道：“娘娘，您忘了上次冯贵人的事吗？您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切不可大意冒险，要多为腹中的皇嗣想想。”
清辰含笑望了良婕妤一眼，澹然笑道：“良婕妤不会让我有事的，这么多的人都知道是她将我约到此处来的，若有什么闪失，怕是连太后也护不住她，你说是吗良婕妤？”
良婕妤显然并不是工于心计的人，清辰的从容自如，反而在气势上压的她有些不自在，“娘娘说的是，嫔妾今天约娘娘来只为谈交易，不会威胁到娘娘的人身安危，嫔妾与娘娘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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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吧，若说这宫里还有谁能初心不改，怕也只有良婕妤了。”听清辰如此说，良婕妤的眼眸忽闪了几下，神情复杂的垂眸不语。
清辰又嘱咐云岚说：“你回去好好劝劝锦心，让她放宽心，千万不要责备她，也不许让她一个人呆着，明白吗？”
云岚立刻会意，锦心年龄小，心性却很要强，别看平日里嘴尖牙利的，其实也是个烈性子，今天被人堵在这里已经是羞愧难当，若是再让她觉得连累了主子，若是一时想不开，岂不要枉送了性命？且看清辰的脸色，虽然有些不悦，可也并没有要深责的意思。
听适才她和良婕妤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有袒护之意，想来她还是想要保住锦心的名声。云岚觉得锦心若是能明白她的苦心，也真是不枉清辰这么疼她。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会好好开导她的。”
见云岚带着锦心离开，临走前锦心不放心的望了一眼苏越，然后含泪恳求道：“娘娘……”
清辰没有搭理她，都这个时候了，她不想想自己的安危，反而还在担心苏越的死活，想求她保下苏越，这丫头看来已经用情太深了。这样子骤然间就让她想起宁妃身边的彩蝶，当初皇后为了阻止宁妃封贵妃，就是用了这样一出美男计，将彩蝶勾引的失了身，最后死的那样悲惨，还带累宁妃获罪失去了晋封的机会。
清辰心里阵阵发寒，不，她决不能让锦心也走上这条路，决不能！
走到苏越面前，清辰恨恨盯着她，怒声道：“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本宫都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也回去吧，本宫以后再和你算账。”
虽然觉得连累了锦心有些愧疚，苏越却并未露出半分惧色，沉着的起身又行了个礼说：“卑职喜欢锦心是真心的，并非娘娘想的别有企图，卑职等下自会去向皇上领罪，不必劳烦娘娘了。”
他说着就要走，清辰轻哼了一声沉声道：“你若真想让锦心死，大可以现在就去御前领罪，本宫也不拦着。”
苏越猛地停了脚步，转身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此事是我的错，何必难为一个小女子？”
清辰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冷冷哂笑道：“并不是本宫要难为她，是你的不知好歹会害死她，你若信本宫，那就安静的回去等着，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就好，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御前认罪，皇上一向器重你，没准会放你一条活路，但是锦心本宫却不见得能保得住她。你要知道，宫女和侍卫私通本就是死罪，就算皇上能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她不死，也绝不会再让她伺候在本宫身边，以锦心那样的性子，离开端阳宫，你觉得她还有活路吗？”
苏越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显然是犹豫不决，“卑职不想让人因此要挟娘娘，可也不想让锦心有事，一切罪责让卑职来背负就好，求娘娘不要为难她。”
“受罚是难免的，没准还要受杖刑，你在约她出来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这一点。”清辰边说边细细看着苏越的表情，见他紧张不已的抬眸望着自己，慌忙请求道：“娘娘……求娘娘开恩，一切刑法让我来受着就好，锦心是个女儿家，怎能受的了那么重的杖刑？她又是那样的性子，您打了她，万一她羞愧难当想不开……如果娘娘执意要如此，那卑职还是要去求皇上，卑职愿意一死，以求皇上和娘娘放过锦心。”
刚才那番话无非就是试探而已，也许苏越对锦心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不知道这真心值不值得托付终身，清辰依然冷冷嘲讽道：“你去求皇上，皇上就一定会答应你吗？不过是个区区的侍卫头领，于朝廷无功，也无家世背景，犯了这样的大错本就该死，皇上凭什么答应你的请求？”
苏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堂堂七尺男儿被人嘲笑无用已经是极大的耻辱，现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更是不甘心，可是清辰说的也是实话，让他无以反驳，想走又不放心，不走又不知该说什么，尴尬的站在那儿，只觉得平生从未这么窝囊过。
清辰见他那倔强又憋屈的样子，也不想再跟他多说，又怕他会冲动坏事，想了想便说：“本宫现在和良婕妤还有事要商量，你且先回去等着，等下本宫会着人去传你，这件事情本宫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理，你且耐心等会便是。”
苏越脸色铁青的回道：“只要娘娘不难为锦心，您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受着，卑职先告退，等下再去向娘娘请罪。”
看着他紧握着拳头离开，那样倔强且又带着几分决绝的样子护着锦心，清辰想也许自己真的是想多了，苏越兴许真的跟吕泰不一样，可深宫人心险恶，她决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葬送了锦心的一生，没有看到他的真心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轻易许诺他什么的。
回头见良婕妤在楼上已经等了许久了，就在锦心离开的时候，良婕妤大概料到了清辰与苏越有话说，很聪明的带着芸昕上楼去等着。
清辰转身往楼上走去，泠音阁的二楼是供嫔妃们休息换衣服的地方，上面有许多单独的房间，走廊却是对外开放的，站在廊下居高临下便可以看到御花园的风景，自然也能被阁外的人看到。
清辰问良贵人：“说吧，你有什么事要跟本宫交易？”
良婕妤沉思一会，缓缓道：“娘娘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要嫔妾直说吗？”
清辰点了点头，心平气和的说：“其实你大可以放心，那天本宫在你宫里看到的事情，你若不是约本宫前来，本宫早都忘记了。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本宫不是多事之人，何必多此一举闹得彼此不愉快？莫不是俪妃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心里不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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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点了点头，心平气和的说：“其实你大可以放心，那天本宫在你宫里看到的事情，你若不是约本宫前来，本宫早都忘记了。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本宫不是多事之人，何必多此一举闹得彼此不愉快？莫不是俪妃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心里不放心吗？”
良婕妤又是微微一怔，然后反问道：“娘娘诞下皇嗣就会被封为贵妃，到时皇后娘娘必然是会想办法阻止，难道你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后，以博得她老人家的信任来恩赏你如愿以偿吗？况且，娘娘是怎么知道嫔妾和俪妃有交往的，难道娘娘暗中派人在监视嫔妾吗？”
清辰似乎觉得很可笑般勾了勾唇角，冷冷问道：“若能帮着太后找出毒害她的人，太后必然会有重赏，且也必会对其信任有加，到时候就算是皇后要阻止，有皇上和太后支持，那本宫封贵妃就十拿九稳了，俪妃是不是这样对你说的？”
良婕妤目光微跳，问：“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宫太了解俪妃了，而且本宫知道那天你用的胭脂是念奴娇，此胭脂虽比不上本宫的金花胭脂，可是本宫与姝妃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那味道让本宫刻骨铭心，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最后一句，居然带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良婕妤轻叹道：“与其说娘娘与姝妃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倒不如说娘娘与姝妃斗得太久了，她的一切娘娘都那么熟悉，以至于这胭脂的味道娘娘至今都忘不了。”
“随你怎么说吧。”清辰站在栏杆边，望着御花园融融暖日下的姹紫嫣红，那样好的春色，却暖不了她的目光，“本宫今日在此给你一句明白话，你与俪妃有什么勾当，只要不威胁到本宫，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你手里的证据，本宫也并不在意，无非就是锦心送给苏越的一些衣服鞋袜罢了，本宫若想摆平此事也并非难事，只要本宫去求皇上，让皇上给锦心和苏越赐婚，皇上点了头，你手里的证据便再无半点用处，你信不信本宫能够做到？”
良婕妤犹豫了一下，终是无奈苦笑，“以娘娘的恩宠，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嫔妾也不过是想求娘娘一句明白话而已，既然娘娘这样爽快，那嫔妾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嫔妾不明白，娘娘为何要放过嫔妾？难道俪妃说的不对吗，娘娘难道不想要尊贵的贵妃之位？”
清辰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良婕妤的疑惑，在别人眼里看来，她什么都有了，甚至比皇后还要幸运，有了地位显赫的母家，皇帝的宠爱，尊贵的身份，如今连身孕都有了，她什么都不缺，哪怕是封了贵妃而不是皇贵妃，这后宫嫔妃的天下也基本就是她的了。
“良婕妤，本宫只想告诉你，本宫并不太在意位分的事情，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也不必强求。本宫不是俪妃，没有那么利欲熏心，你大可以放心便是。本宫若想揭发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着你来要挟本宫？你以为本宫不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吗？本宫不是傻子，哪怕是晚一天动手，你也有充足的时间毁掉所有的证据，这都多久了，你要收手怕是早就该把东西都清理妥当了吧？”
良婕妤此刻脸色愈加的难看了，原本也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没有胜算，原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其实想想也不过如此。这样的人，有心胸有智谋，也难怪姝妃会败在她手里。
良婕妤轻声道：“嫔妾只是想求得一个心安，既然得到了娘娘许诺，以后也不会再跟娘娘过不去，嫔妾也答应娘娘，不管俪妃做什么，至少嫔妾绝不会伤害娘娘。从今往后，嫔妾与娘娘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再无牵扯。非淡泊难以致远，嫔妾佩服娘娘的淡泊从容，也感谢娘娘的宽宏大量，既如此，那些东西留在嫔妾手里也再没什么用处，嫔妾稍后会让人给娘娘送过去还给锦心姑娘。若无他事，嫔妾就告退了”
清辰见她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自己也再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便点头道：“如此也好，你退下吧。”
良婕妤福了福身带着雨薇转身离去，临下楼梯前又转身问：“娘娘真的不想知道嫔妾为何要做那样的事情吗？”
谋害太后，虽然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可清辰也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别人的事，她不想掺和，因此语气淡漠的说：“那是你的事，与本宫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宫不想知道的太多，何必拿别人的事来累自己的心？”
良婕妤原本以为她会问的，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半点要提及此事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良婕妤终是什么都没说的叹息一声，心怀感佩的带着自己的婢女下了楼。
说了那么久的话，清辰也确实有些累了，便想坐在栏杆下的椅子上静一静心，怪不得锦心最近动不动就往外跑，原来是为了出去见苏越么？这丫头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她找到了可心的人，清辰并不怪她，甚至为她觉得高兴，可这是在皇宫，如此不懂掩饰，搞不好会丢了性命。今天也就幸好是良婕妤，若换做其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收藏呢。
深深叹息一声，无意间回头，见俪妃不知何时也来了泠音阁，站在楼下冲着她阴冷一笑，扶着吟玉的手信步往楼上走来。
“宸妃胆子倒是真大，居然敢一个人留在这儿，这泠音阁虽说是宫里听戏用的地方，可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冤死的魂魄留在这里，你就不怕自己也会变成其中的一个吗？”
清辰坐在那儿没有动，只是浅浅含笑道：“怎会不怕，人若遇到魑魅魍魉总归是有些畏惧之心的，只是碰上了又躲不掉，能如何呢？”
俪妃眼眸一凛，冷声道：“宸妃的嘴巴是越来越刁毒了，本宫若是魑魅魍魉那你是什么？众人皆知宸妃娘娘柔婉和顺，谦逊有加，可是怎么在本宫面前就撕掉了那层虚伪的面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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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温不火的笑道：“俪妃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要我在一个没有信仰，没有底线，甚至连起码的良知都没有的人面前谦和柔顺，那和一只兔子在饿狼面前有什么区别？是不是温和良善些，狼就不会吃人？如果不是，那本宫是该柔顺善良，还是应该亮刃向前？”
俪妃恨恨哼了一声，拂袖入座冷笑道：“本宫知道锦心那丫头向来言辞锋利不肯饶人，却原来有其主必有其仆，只不过宸妃伪装的好，面上和煦如春风，腹中却暗藏刀剑深藏不露，连皇上都给蒙骗了，只是就算你骗得过天下所有人，也别想蒙骗过本宫的眼睛。”
清辰话语轻淡，却带着浓浓的讥讽之意，“俪妃娘娘阅人无数，自然是练的一双火眼金睛，只是本宫是什么样人，在你面前也着实没有必要伪装。在娘娘这种做戏高手面前，本宫的那点本事算什么，既如此，又何必再费力伪装？其实本宫对任何人都是坦然以待，只是俪妃你如此做人久了，即便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脸上，也戴着虚伪的面具，习惯使之然而已。”
这话如针一般刺在俪妃心上，青楼的出身一直是俪妃的最痛处，如今就连一向说话肯留三分余地的宸妃，竟然也在她面前这样公然不讳的嘲讽，俪妃心里的恨如野草一般迅速疯长起来，红了眼道：“本宫是出身不好，可你比本宫又强多少？一个被秦子朔弃如敝履的贱婢，还敢给自己贴金说什么是他的关门弟子，哼，恐怕不是关门弟子，而是他见不得光的暖床婢吧？你陪他睡了那么多年，就这样被扫地出门，心里当时一定很不好受吧？落魄如乞丐的时候，你竟然进了王府勾引皇上，可见你是多么的不知廉耻，皇后娘娘没有在那个时候除了你，简直就是最大的失策，否则后宫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祸害！”
清辰目光淡淡的望着楼下那一片洁白的蔷薇花，单薄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让她突然就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披着月色披风的林妹妹，孱弱却有着绝世倾城的美。
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俪妃恼羞成怒的诋毁，清辰若有所思道：“蔷薇花虽然看似单薄娇弱，可也是有骨气不容人随意亵渎的，那藤蔓上的根根尖刺就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武器，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懂自爱的，不然和人人都能随意采撷的章台柳（注释1）又有何区别？”
俪妃简直都要被她这番话气疯了，握着身下长椅边缘的玉手，上面的青筋似乎都要爆出来一般，咬牙狠狠道：“好，既然你那么有骨气，那本宫就看看，你的骨气能不能替你多撑一口气！吟玉，动手！”
吟玉阴戾的目光望着清辰，毫无征兆的突然就扑了上来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宸妃娘娘，奴婢得罪了，您与我家主子，本就是不能共存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奴婢送您上路吧！”
“吟玉，你敢杀人！”清辰艰难的问出这一句，只觉得吟玉的手在一点点的用力，只掐的她脖子火辣辣的疼，脸上迅速充血，头涨的难受，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就算是生死关头，清辰依然不敢太用力挣扎，她怕吟玉会伤害她腹中的孩子，既然她们杀她的心都有了，又怎么会在意她的孩子？
吟玉冷笑道：“要怪就只能怪娘娘您太得宠了，您抢走了属于我家娘娘的一切，再留着你，我们恐怕就永远都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了。就算奴婢今天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发现，所有人都知道是良婕妤约您来此的，若要怀疑，她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会成为第一个发现娘娘您被害的人，皇上没准还会因此恩赏我家主子呢。”
俪妃在一旁疯了般哈哈大笑，阴鸷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神经质的捏起清辰的一缕头发玩弄着，阴阳怪气的说：“看着你这样一点点的死去，本宫心里真是太高兴了，你知道看着自己最恨的人慢慢咽气的感觉有多么畅快吗？
当初姝妃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同本宫现在一样的心情？没有想到吧，你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斗倒了姝妃，代替了她的位置，最后却死在本宫手里，这就是你的报应！
谁敢和本宫斗，她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本宫可不是那些见不得血的千金废物，当年本宫和吟玉被人迫害，双手第一次染血的时候才十二岁，本宫杀了那个玷污本宫的臭男人，然后在他身上砍了十刀，将他剁的面目全非，然后投在了井里，若是你，你敢吗？你不敢，像你们这些看似高贵的废物若是被男人欺负了，就只会躲在角落里哭，但是本宫不会，本宫会报仇，让他血债血偿！”
“皇上……不要伤害皇……”清辰死死抓着吟玉的手，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因着缺氧，眼前直冒金星，“吟玉，你……咳咳……你胆敢……”
吟玉阴森森打断她道：“皇上也救不了你了，宸妃娘娘你放心去吧。奴婢既然出手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若是不送您最后一程，奴婢哪里还有活路？”
清辰渐渐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也逐渐暗了下来，就这样死在一个毒婢的手里吗，她真的有些不甘心……
脑子里一片混沌，可黑暗中似乎还有皇上的笑脸在温柔的望着她，隐隐约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清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尽是宠溺之意。
“念伊，我们走，我们走……”
“我们走吗？”清辰缓缓松开了死死抓着吟玉的手，就在她要认命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断喝，“放开她！吟玉你敢伤害宸妃，你不想活了吗？”
（注释：章台柳·寄柳氏：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章台：汉长安中街名，在陕西长安故城西南，见《汉书·张敞传》，是繁华的地方，后来每借称妓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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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吗？”清辰缓缓松开了死死抓着吟玉的手，就在她要认命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断喝，“放开她！吟玉你敢伤害宸妃，你不想活了吗？”
萧珏带着云岚急匆匆的上楼来，惊的俪妃一个转身差点跌倒，俪妃迅速拦住了萧珏的去路，走廊狭窄，云岚被挡在她们身后过不去，直急的手足无措。
俪妃死死拉着萧珏的衣袖，威胁一般的说：“这个时候你要去救她吗，如果你救了她，那我们母子就没命了，你看着选择吧！”
萧珏怒然望着她咬了咬牙，恨声道：“你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绾怡了，绾怡已经死在当年的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是一个是非不分，贪心不足的魔鬼而已，放开我！”
吟玉用尽力气想最后一搏，却被萧珏甩开俪妃，箭步上前狠狠一脚踢在胸口，直将她踢飞出去，砰的一下撞在了栏杆上，撞得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萧珏抱起快要昏迷过去的清辰，用力的摇晃着她，焦急的声音都颤抖了，“辰儿，你怎么样？你醒醒，不要吓我。”
脖子骤然被松开，空气如水般迅速灌入口中，那是生命得意延续的气息，竟将她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岚迅速闪身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急的眼中含泪直想哭，“娘娘，您怎么样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回来迟了！”
清辰大口的喘着，能够重新呼吸到这温暖带着甜香的空气，那感觉真的就如重生了一般，“不，不碍事，咳咳，死不了的，不用怕。”
俪妃浑身发抖的靠在栏杆上，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急了，浑身直发抖，眼神阴狠的望着萧珏，喃喃自语道：“是你辜负我在先，就不要怪我狠心。”
萧珏抱起清辰，轻声道：“辰儿，我送你回宫。”
无视的从俪妃身旁经过，萧珏没有停步，甚至不想再看她一眼，这样冷淡的态度，简直要把俪妃逼疯了，她歇斯底里的在他身后喊道：“萧珏，你疯了吗，她是皇上的宸妃，你敢碰她是不要命了吗？你真的不顾我们母子的死活了吗？”
“不是我不顾你的死活，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萧珏冷冷丢下这句话，抱着清辰出了泠音阁。
俪妃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疯了一般的抽打着眼前的护栏，大声的哭喊道：“萧珏，你个混蛋，连你都背叛了我，连你都这样无情无义，本宫恨你们，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啊……”
尖锐而又疯狂的叫声在泠音阁响起，清辰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俪妃疯了一般的在阁楼上挥舞着衣袖。
行至半路，她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好多，便轻声道：“殿下，您放我下来吧，让人看见了不妥。”
萧珏看着她脖子上清晰的五个淤青的手印，心疼的不行，也知道如此让人看见了难免会传闲话，便将她放在一棵樱花树下，着云岚去传软轿。
清辰轻咳了几声，嗓子充血一咳嗽就撕裂般的疼痛，可她还是声音嘶哑着忍痛问他：“殿下怎么会来泠音阁？”
萧珏怜惜的望着她，这后宫的是是非非太多，他实在心疼她的不容易，“你是不是丢了一对手镯？”
清辰讶异的问：“这个殿下怎么知道，那天御花园设宴，我确实是丢了一对手镯，至今没有找到，难道殿下见过我的那对镯子？”
萧珏听她这样问，便知道皇后宫里的事情她大概还不知道，便说：“适才我去皇后宫里请安，见有个小宫女在和皇后回事，赶上了就多听了一句，她说那手镯是你给她的，那天御花园设宴，林贵仪差点小产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就想去通知你一声，想让你有个准备，没想到云岚说你来了泠音阁，我就跟她一起过来了，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清辰想了想无奈苦笑道：“那天林贵仪的事情本来都已经澄清了与我无关的，没想到还是有人不肯放过我，殿下就像是我命里的救星，每当我有难的时候，你总是会出现在我身边，感激的话说了太多，这会子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珏脸上似有愧色，沉默了许久才说：“辰儿，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我。我知道此事与你而言定然很为难，或者觉得很不公平，可是我只求你这一次，自此之后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插手俪妃的事情。”
清辰垂眸道：“殿下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放过俪妃这一次？”
萧珏蹲下身来，紧握着她的手，十分惭愧的说：“辰儿，我为她求情，也是迫不得已，我……是我做了错事，我对不起她，可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就当是我欠你的，你放过她这次好不好？”
清辰心里如刀割一般的难受，不在于俪妃怎样对她，而在于萧珏的左右为难，后宫嫔妃勾心斗角，萧珏被卷入她与俪妃的争斗当中，被俪妃一再利用，她只是很心疼他的不值。况且他之所以这样护着俪妃，也是因为俪妃冒顶着她的身份，萧珏所有的痛苦，归根结底都是他不能对她忘情所致，而她却始终不能对他吐露真相，如此让他陷在俪妃的沼泽里难以抽身，也确实对不起他，现在萧珏做提出这样的请求，让她如何拒绝？
清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殿下，你不欠我什么，是我对不起殿下，既然是你为她求情，我没什么好委屈的，此次就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算了。只是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俪妃不是当日的谢绾怡了，是不是可以放下她了？”
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谢绾怡，是因为她知道萧珏对她是有情的，如果再让他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他会更加不能自拔，这样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如果经过了这次事情，萧珏能够彻底从谢绾怡的泥潭里走出来，那他也算是解脱了，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萧珏痛苦不堪，他哪里是放不下俪妃，是因为她腹中的那个孩子罢了，可是他却无颜告诉清辰这个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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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疯了，再也不是小时候的绾怡了，虽然这些年我不知道她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这样的丧心病狂也着实让我心惊，后宫是什么地方，她居然敢大白天明目张胆的杀人，要有多么凶残的心性，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的绾怡真的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看他那样痛心疾首的样子，清辰也有些于心不忍，就像当初她误认为萧宏就是秦子朔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好痛苦，心痛失望怜悯，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表，萧珏此刻的心情也大抵如此吧。
“殿下，把谢绾怡的美好埋在心底，忘了俪妃吧，因着儿时的情谊，殿下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况且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真的不亏欠她什么，毕竟你们之间没有婚约，你实在无需陪着她走这条不归路，最后被他带累的身败名裂，这样不值！”
“辰儿，我明白，你放心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护着她，以后再也不会了。从刚才看到你被吟玉掐着脖子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
如此也好，痛过这一次之后，他才能发现他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朵花已经枯萎腐朽了，如今正是满园春色百花争艳的大好时候，他也是时候该选一朵带回梁地了。
清辰想如果有机会，她真的该提醒皇上要给世子选妃了。
云岚着人抬了软轿来接她，萧珏不便远送，只嘱咐她皇后那边的事情要有个准备，然后便回去了。
清辰先回了端阳宫，就算皇后着人来传话，她也总要先遮掩一下脖子上的淤青才好，不然被人看见了，岂不要让她对萧珏失信了。
顾云枫过来看见她脖子上那青紫的淤痕，着实吓了一跳，听云岚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顾云枫气的手都在发抖，“想不到俪妃竟然是这样阴毒的女子，后宫嫔妃中有这样的人在，也着实是件祸事。所幸没有伤了你腹中的孩子，这也算是万幸了。”
既然孩子没事，清辰忧心的还是如何能够瞒过皇上，“云枫，我这脖子上的淤青，什么时候才能消退？皇上最近总是来我这，而且眼看着这两天就要跟随圣驾去南苑，我要怎么才能不让皇上发现？”
顾云枫没好气的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这散瘀膏你也不是头一次用了，就算是最快也要四五天才能看不出痕迹，在此之前，你必须要想个借口在脖子上弄点遮挡的东西才行。”
清辰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听锦秀突然说：“丝巾，之前娘娘被冯贵人的剑割伤了脖子的时候，不是做过好多条各式各样的丝巾吗，这个时节用纱做的那种戴着正合适，就用那个遮挡好了。”
清辰忙问：“放哪了，快点给我找出来，皇后娘娘那里正等着呢，没准皇上也已经过去了，耽误的时间太久，怕是会惹皇后不高兴，又要被人说恃宠而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锦秀开了衣橱，抱出一叠花团锦簇各色绸缎的丝巾，找出一条水蓝色的纱巾说：“这条颜色淡雅，正配娘娘身上这身芍药花的宫装，看着也不突兀，”
如今哪里还管得了突兀不突兀，照着镜子让锦秀小心的将脖子上的淤青遮挡好，然后在一旁绾一个花结，颜色搭配的好，看着倒也还算说得过去，便带着云岚匆忙上了软轿往承坤宫而去。
清辰想的没错，果然皇上也是在的，大概皇后是怕那天的事情皇上已然说了宸妃与此事无关，这会子又突然冒出了指证之人，皇后一来是为了避嫌诬陷，二来也是不想拂了皇帝的逆鳞。
清辰进了椒房殿，忙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过来的迟了些，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那样嘶哑难听的声音，让帝后都有些吃惊，一听便知道她绝不是装出来的。
萧珺忙道：“快平身吧，坐下回话，昨儿个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嗓子就变成了这样，可是着了风寒吗？”
清辰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借口，如此突然的发病，帝后势必是会细问的，便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用晚膳的时候，鱼刺卡在了嗓子里，当时觉得没什么，可没想到一早起来，嗓子就开始充血，到了现在居然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不过臣妾适才已经招太医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只要这几天不吃辛辣之食，过几天就没事了。”
皇后也似乎有些担心的点头道：“有身子的人凡事都要格外小心，这个时候若是有什么不适，用药就怕伤了腹中的孩子，所以不光身边的人要小心服侍，你自己也要多留心着些。”
云岚听皇后如此说，忙无声的福了福身，清辰也回道：“是，臣妾知道了，多谢皇后娘娘关爱。”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见萧珺沉默了会说：“将东西呈上来吧，宸妃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的东西。”
喆月将一对掐金丝镶红宝石的金手镯放在红木方盘里呈了上来，清辰看了一眼说：“是臣妾的东西。”
皇后指了指跟在喆月身后进来的一个小宫女说：“这是茶房的伺茶宫女绿萼，她说是你将这一对镯子给了她，让她给春兰传话，说你和林贵仪要茶水，结果春兰呈上了那杯茶，你又没有用，所以春兰才会把那杯下了药的茶水转呈给了林贵仪，这可是真的？”
望着跪在地上的绿萼，清辰不知道这又是谁和自己过不去，捡了这样的空子来诬陷她，想了想不紧不慢的说：“皇后娘娘，莫说臣妾没有这么做，就算臣妾将镯子给了绿萼，就能证明那茶水里的堕胎药是臣妾下的吗？况且臣妾就算再愚笨，也不至于用自己常戴的首饰来收买人，难道是怕别人抓不到证据吗？当日臣妾戴着这对手镯赴宴，多少人都看见了，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害人，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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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想来已经审问过绿萼了，皇后皱了皱眉，又断喝道：“绿萼，你可听见了，宸妃说这镯子并不是她给你的，那这镯子你是从何得来，还不快快说实话！”
绿萼跪在地上慌忙回道：“皇后娘娘，这镯子就是宸妃娘娘趁无人的时候塞给奴婢，让奴婢给春兰传个话的，奴婢当时也奇怪，娘娘既然要茶，为何不直接让奴婢去给她端来就是了，何必这样重赏奴婢，非得让春兰给她上茶，直到后来林贵仪差点小产，奴婢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宸妃娘娘的阴谋，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绝不敢欺瞒皇上和皇后娘娘。”
清辰回忆起，当时春兰听她说她不用那杯茶的时候，还有些诧异的样子，如今想来，却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是有人告诉春兰她要了茶，而春兰呈上来时她又没用，春兰才会觉得奇怪而已。
只是至今没有找到那个给春兰传话的关键之人，所以有些人才会一有空子便没完没了的将事情的矛头指向她。绿萼这个所谓的证人，根本就是有人在捡到了她的镯子之后才推出来的。
嗓子很不舒服，一说话哪怕是有轻微的震动，都觉得似针扎般的疼痛，稍微用些力气，便像是撕裂般疼的难以忍受，清辰此刻真是恨极了俪妃，如果不是因为萧珏，今天她这一状告上去，就算俪妃侥幸能保住命，怕是也得去冷宫里待产了。虽然明知道这是扳倒她的绝佳机会，可是却不得不碍着萧珏就这样放过她。这种不甘心的滋味，也着实不好受，身心备受煎熬。
清辰此刻心情很不好，也逐渐的没了耐心，先是被良婕妤要挟，后又差点被俪妃和吟玉害死，那边锦心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皇后这边又有人出来指正她收买婢女居心不轨，这一天过的还真是惊心动魄，让她永生难忘。
心里烦躁，语气自然也就不会好到哪去，清楚蹙眉问：“你说这镯子是本宫送给你的，是在哪送给你的，可有证人？这个时候说实话，本宫兴许不会跟你计较，且会念在你身不由己求皇上饶你一命，倘若你执意不知好歹，那本宫也无话可说，命是你自己的，你若不怕死，就尽管攀咬好了。”
绿萼不是不害怕，只是被人逼着没有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回头的？只好硬着头皮说：“娘娘贿赂奴婢，这种事情旁边怎么可能会有证人，娘娘就是在御花园里趁人不备将这镯子塞给奴婢的，说是辛苦奴婢跑腿给的赏赐，奴婢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一看这镯子如此漂亮，就忍不住起了贪财之心收下了。
原本那天林贵仪出事的时候，奴婢就该站出来将事情说清楚，可是当时奴婢见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极为生气，怕一怒之下会重罚奴婢，所以奴婢就没敢说。这两天奴婢备受良心煎熬，一想到差点害了林贵仪腹中那个无辜的孩子就寝食难安，今天总算是有勇气将事情说出来了，奴婢心里也舒服了。”
清辰冷笑道：“若果真如此，一对镯子你就可以不辨是非的污蔑本宫，那若是给你更多的钱财，你岂不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这样的人的话能相信吗？谁能保证你不是别人收买来故意指证本宫的？本宫的镯子丢了，曾经着锦心回去找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是给了你，那本宫还何用那样大张旗鼓的找寻？你是伺茶房的宫婢，本宫若要茶，只需吩咐一声便可，何须刻意重金收买你，那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想不疑心都难？”
萧珺微微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外面有小丫头子进来回话说：“皇上，皇后娘娘，冷昭仪带着大皇子过来求见。”
皇后诧异道：“冷昭仪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还带着大皇子？”
那小宫婢回道：“冷昭仪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回皇上和皇后娘娘。”
萧珺吩咐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是。”那小宫女应声退下，接着便见冷昭仪笑嘻嘻的带着祺儿走了进来，抱着大皇子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萧珺见她抱着孩子不方便，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你抱着孩子就不必多礼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要带着祺儿过来说不可？”
祺儿这时候已经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对金镯子，大概是被上面那精妙的雕刻和鲜红的宝石吸引，便探过身去将那镯子抓在手里，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任是冷昭仪怎么跟他要，都抢不回来。
冷昭仪无奈笑道：“臣妾可不就是因为这镯子的事情来的吗，那天宫宴之后，臣妾带着祺儿临走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对金镯子，便知道是宸妃娘娘落下的，谁知祺儿看着喜欢，拿在手里不肯放下，臣妾一和他抢他就哭闹不休，原本是想着先让他玩一会，稍后再给宸妃娘娘送过去，谁知小孩子玩东西没有常性，在御花园里玩了没一会子，镯子就让他给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臣妾没办法，就着人回来找，结果怎么都没找到。无奈之下，臣妾只得让人暗地里打听着，想看看是谁捡了去好还给宸妃娘娘，可不曾想刚才带着孩子在外面玩，就听到说有人指证宸妃做了什么事，臣妾这才想过来说一声，免得闹出什么误会来。”
萧珺随即就笑了，逗弄着祺儿说：“你一个男孩子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比起玧儿来，显见的你是更淘气些。”
祺儿见皇上冲他笑，便挣脱了冷昭仪的怀抱要去找他，皇上便顺手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说：“不错，感觉又沉了些，终究是祺儿身子骨硬朗，虽然病了那一场，吃了不少苦头，却也没有大碍影响他长身子。这也是皇后的功劳，当初肖婕妤怀着他的时候，皇后照顾的好，祺儿的身体底子才能这样健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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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笑道：“这是我们大乾的皇长子，臣妾哪里敢不用心照顾？如今看着祺儿这聪明可爱的小模样，臣妾是打心底里疼他，而且你看他和皇上多亲？”
祺儿咯咯的笑着，拿着两个镯子比划了几下，将其中一个递给萧珺，待到皇上伸手去接，他却又把手缩了回来，一副耍了小聪明得逞的样子看着身边的人兴奋的直跳。
皇上呵呵笑了几声，捏了捏他的小脸说：“当真是淘气的很呐，精力这么旺盛，再大一些怕是更不好带了，不过有这副好身板，朕以后会亲自教他骑射之术。”
冷昭仪听了高兴的不得了，把孩子接过去说：“那就太好了，祺儿若是能得皇上亲自教导，可是天大的福分。来，我们把镯子还给宸妃娘娘，小心给玩坏了。”
清辰见祺儿不肯撒手，哪能跟个孩子硬抢，况且她首饰多的很，也不差这对镯子，便说：“既然孩子喜欢，就不要跟他强要了，一副镯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免得再惹他哭。”然后起身向帝后福身道：“皇上，皇后娘娘，如今事情总该弄清楚了吧？若真是臣妾在宫宴上用镯子收买了绿萼，那冷昭仪怎么可能会在离开的时候捡到臣妾的镯子？分明就是事后有人在御花园中拾到的，居心叵测的想要嫁祸臣妾，臣妾求皇上和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萧珺脸色沉了沉，转头对皇后说：“此事不管是谁在幕后指使，皇后一旦查清楚了定要严惩，绿萼先交慎刑司审问，然后赐死。”
“皇上，不是这样的，冷昭仪说谎，分明就是宸妃收买奴婢的……”绿萼尖锐恐慌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话没说完，萧珺就极不耐烦的让人将她拖了下去。
皇上又道：“不是朕刻意袒护宸妃，而是当日她的这对镯子褪下来放在一旁，朕是亲眼看见过的，那时候她正忙着给和淑仪烤肉串，大概吃完了东西就把那镯子忘在那里了。”
皇后重重叹息一声，林贵仪的事情还没查出个眉目，这会子又出了这么一档子诬陷之事，手中的权利就是让她们这么给折腾出去的，她这个做皇后的，成天都得为这些理不清的事情操心，哪里还能分出心思去管别的事情，也难怪皇上会让宁妃帮着协理六宫，倘若真什么事都让她一个人担着，那她这个做皇后的也着实要被累死了。
抚了抚额角，皇后只得应着，“皇上放心，臣妾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既然宸妃妹妹不舒服，不如就让她先回去歇着吧。”
皇上起身道：“皇后也要自己多保重身体，朕还有些事先回去了，冷昭仪也不要在此多打扰皇后，外面天暖和了，让祺儿多出来走走也好。”
众人忙应着，出了承坤宫，趁人不备清辰压低了声音对冷昭仪说：“多谢冷昭仪出手相助，只是不知你为何几次三番不求回报的帮我，难道是宁妃让你过来的？”
冷昭仪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神情淡淡的说：“娘娘不必感谢臣妾，臣妾也不是为了您才来走这一趟的，若不是世子殿下拜托了臣妾，臣妾才懒得趟您这趟浑水。只是娘娘也该知道，男女有别，您如今是天子嫔妃了，还是和世子保持距离的好，别让世子的清誉葬送在您手里才好。”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不仅仅是为着萧珏对自己的好意，更是意外冷昭仪对自己的态度，思及上次皇帝寿宴上“梅雪惊鸿”的事情，有人诬陷自己与萧珏有私情，也是她神情激动的站出来极力分辨，不惜冒险作伪证保住两人的清誉，原来不是为了帮她，而是为了维护萧珏，原来冷昭仪心里喜欢的人是萧珏么？
正暗自诧异间，听皇上笑问：“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朕听听？”
冷昭仪也不理她，抱着祺儿转身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拿祺儿也真是没有办法，孩子小不知好歹，总是喜欢乱动别人的东西，却不知道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却碰不得，臣妾总担心他不小心伤了自己，屡次说他都只是答应着，回头却又把臣妾的话抛到脑后，臣妾也真是无奈。”
清辰涩然勾了勾嘴角，冷昭仪话里有话她不是听不出来，她是怕萧珏情难自禁与自己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迟早会受伤害而已。不动声色的走回皇帝身边，清辰浅浅笑道：“冷昭仪过虑了，祺儿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碰了什么伤了自己，会懂得及时放手的，冷昭仪无需太过担心，孩子还小，慢慢教育着就是了。”
冷昭仪深望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但愿能如娘娘所说吧。”
萧珺也逗弄着她怀里的孩子说：“祺儿这才多大，还不到懂事的时候，你多上点心照顾着就是了。”
冷昭仪忙应着，“是，臣妾知道了，祺儿到了该喂奶的时候了，若是皇上和宸妃姐姐没有其他的吩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萧珺随意的应着，见冷昭仪抱着大皇子走远了，这才转身牵起她的手说：“我们也走吧。”
本是要自己回来，可萧珺执意要送她回宫，无奈顺路她也推脱不掉，只好先敷衍着皇帝。
回到端阳宫，皇上一杯茶没用完，就见锦秀进来使了个眼色，清辰微微一怔，便知道苏越过来了。
正想着该怎么办，又见福泉进来疑惑的回说：“皇上，苏越在外面跪着呢，说是来跟娘娘请罪，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宸妃娘娘？”
萧珺放下茶杯，也略带不解的望着清辰问：“苏越是朕的御前侍卫统领，他怎么会得罪了你？”
清辰迟疑再三，总觉得难以开口，最后才将良婕妤将她们俩见面抓了个正着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下，自然她跟良婕妤的那些事情是不会告诉他的。俪妃的事情，既然答应了萧珏放过她一次，也便忍着不甘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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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听完沉思良久不说话，侍女与宫女私通，虽然许多人都是心照不宣，可一旦被捉拿住就是死罪，落的是皇家的颜面，若无皇上宽恕，怕是谁说情也没用。皇上默然半天才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两个？”
清辰心疼锦心就真的是如同心疼妹妹一样，正因为皇上清楚这一点，顾及她的感受，这才迟疑着不肯下旨发落，清辰自然也知道皇上的心思，想了想说：“臣妾自有臣妾的安排，决不能让他毁了锦心的清白，这件事情，皇上可否让臣妾来做决定？”
萧珺点了点头说：“可以。”
清辰又问：“那可否请皇上给臣妾做个见证？”
萧珺又犹豫了一下，这才说：“辰儿，朕觉得如果她们两人真的两情相悦，朕其实可以给她们赐婚。”锦心亦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皇上虽然不说，可心里待她自然也不同旁人，清辰虽然心里清楚，可却不愿就这样仓促定了此事。
“不行，臣妾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清辰起身往外走去，萧珺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也跟着走了出来。
苏越在院中跪着，锦心见他来请罪，也从房中出来满脸羞愧的同他跪在一起，虽然脸上愧疚不已，可那眼中却尽是决然之色。
清辰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见锦心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已经抱了怎样的决心，问苏越：“你既然是来请罪，可是已经想好了后果？”
苏越见皇上也在，先向皇上磕头道：“皇上，属下该死，辜负了皇上的知遇之恩，今世怕是不能再效忠皇上了，等来世属下再来报答皇上。只是临死前，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求皇上能够答应，我虽然喜欢锦心，可也是发乎情止乎礼，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苟且之事，锦心是清白的，是属下喜欢她，才忍不住想要约她见面，求皇上杀了我饶了锦心吧？”说完就重重磕下头去。
锦心虽然跟着清辰也经历过不少事了，可终究是年龄小又事关生死，皇上又在，吓的直抹眼泪，“娘娘，都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吧，千万别让苏越去死，奴婢求您了，若是他死了，奴婢也不要活了。”
清辰狠狠瞅了她一眼，当初彩蝶跟吕泰何尝不是这样生死相随的模样，可是最后怎样，吕泰还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将彩蝶推出去为自己保命吗，清辰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没担当的男人，想想就来气。
苏越本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这会子见了皇上自知更无生路，便对清辰说：“宸妃娘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锦心无关，求您看在她自小伺候您的份上等我死后善待她吧？她只是个弱女子，还请娘娘就算要罚也手下留情，就让她继续留在您身边吧，所有的罪责都由我一个人来担负就好！”
锦心见苏越一心求死，心内如万箭穿心般难受，跪在地上拉着清辰的裙裾哭道：“娘娘，都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苏越吧，皇上，奴婢错了，奴婢愿意跟他断绝来往，只求皇上能留他一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宸妃，朕觉得……”
“皇上，刚才您不是答应了此事交给臣妾来处理吗？”
萧珺的话未说完，就被清辰给打断了，然后微微合目，似是终于下了决心一般，转而深深望着云岚说：“上酒。”
云岚脸色微僵，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轻声叹息，转身去拿准备好的东西。
清辰目光沉沉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冷声道：“苏越是皇上身边的人，本宫无权发落他，锦心自幼跟着本宫，若说没有主仆情分那也是假的，所以本宫给你们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你们两人只有一人能够活命，就看你们如何选择了。”
萧珺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深邃的望着她，想看她如何处理此事，这会子突然就悄然勾了勾唇角，微微摇了摇头。
锦心死死抓着她的衣裙恳求道：“娘娘，奴婢自小没有求过您什么，这次就求您让奴婢去死，让苏越活下来吧，他对奴婢是真心的，奴婢感觉的到……”
“你闭嘴！”清辰转头吩咐锦秀，“将她的嘴堵上，本宫不想听她哭的心烦。”
锦秀虽不善言辞，可见锦心哭的可怜，又哪能不心疼，只好俯身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劝道：“你安静些吧，看娘娘如何决定就是了。”
苏越见云岚端了两杯水酒过来，已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将锦心护在身后说：“娘娘，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并不怕死，只求娘娘善待锦心，求您了，如此我也能死而瞑目了。”
清辰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们坏了宫规，早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看在锦心与本宫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恩典，我这里有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毒，你们两个选择吧，谁能活下来就看天意好了。”
苏越似是求仁得仁般的微微一笑，又请求道：“在选择之前，娘娘可否让我先跟锦心说几句话？”
清辰没有言语，便算是默允了。
苏越转身用衣袖帮锦心擦去脸上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她手里，最后依依不舍的嘱咐道：“这块玉佩是我家的传家之物，你留着做个纪念吧。等你到了二十四岁，若是愿意出宫，那你就去桑州找我父母，虽然我家并非大富大贵，可还是有些营生，我是家中独子，你去了我父母必然也不会亏待了你，至少能让你有个依靠。你若不愿出宫，就好好跟着宸妃娘娘过日子，以后脾气要懂得收敛着些，不要再那么任性，宫里规矩多，就算是受些委屈也要多忍耐着些，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我，也要保重自己。”
锦心听他这番生离死别的话，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你去死，你若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娘娘，您把我们都杀了吧，锦心不怨你，也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愿与苏越共生死，求您别拆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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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见清辰不为所动，起身道：“娘娘，锦心就拜托给您了，希望您能待她一如往昔。如果以后她再遇到合适的人，求娘娘就成全了她吧。”
愧疚的望了皇上一眼，苏越毫不犹豫的走到云岚面前，“我是男人，就由我先来选吧。”
“苏越不要……”锦心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却被锦秀死死的拉住了动弹不得。
苏越转头望着锦心微微一笑，温声嘱咐道：“别忘了我刚才说的，一定要好好活着。”然后转身面无惧色的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端起另一杯同样一口饮尽。
面对生死如此坦然，清辰不是不对苏越的举动觉得震惊，听皇上在一旁赞道：“好样的！不愧是朕看重的人，好男儿就该有担当。”
“苏越……”锦心傻傻的望着他，见他嘴角缓缓的流出缕缕鲜血……
苏越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眼前渐渐看不清了，见衣襟上滴落的鲜血，含笑望着锦心艰难道：“好好活着……”说完这一句，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苏越！”锦心疯了一般的扑了上去，趴在他身上，不停的摇晃着他的身体，“苏越你不能死，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锦秀早有准备她会做傻事，忙和云岚上来死死的扣住了她，清辰见她那要死要活的样子，气的转身往屋内走去。
气呼呼的回到内室，皇上笑呵呵的问：“你让顾云枫开的假死药做起戏来还蛮逼真的，只是锦心这下可要被你吓死了。”
清辰没好气的问：“皇上怎么知道臣妾用的是假死药？难道臣妾就不能赐死他们吗？”
“你可以，但是你舍不得。”萧珺的神情笑吟吟的，语气却很笃定，坐在她对面缓缓道：“纵然你很生气，却依然舍不得锦心受委屈，你不过就是想考验苏越一把，想看他值不值得你把锦心交给她，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朕的眼光，怎么可能会看错了人？虽然他出身平民百姓家，但朕当初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有抱负的好男儿，纵然现在没什么大的作为，可朕总会有让他建功立业的那一天，你们主仆倒是好眼光，很会选人嘛。”
见她不吭声，皇帝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问：“怎么你不求朕吗？”
清辰极为不悦的望了他一眼，“臣妾为什么要求皇上？”
萧珺略感讶异的问：“你不为他们俩求朕赐婚吗？”
清辰别过脸去闷闷道：“皇上适才不就有这个意思吗，苏越是皇上的人，既然要求娶我们的锦心，自然是皇上带着他来求臣妾才是，凭什么要臣妾求您？”
萧珺的表情稍觉僵硬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更重呀的是，似乎她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皇上还是有些耍赖般的说：“你不求朕，朕就不赐这份恩典，大丈夫何患无妻，朕以后定要为苏越指一门好亲事，到时候你们主仆可就空遗憾了。”
清辰原本是想，如果直接由皇上赐婚，他们会更体面一些，出了这样的事，倘若传出去这份恩典是她为了锦心苦求来的，反倒让人觉得那丫头是仗着主子的宠爱，皇上顾及她家主子的脸面才不得已赐婚，终究是不是那么光彩。况且苏越又是皇上信赖之人，搞不好还会让人觉得她利用自己的丫头，拉拢御前的人。
“臣妾是想求皇上为他们赐婚，可更想他们能少受些非议，让他们二人依然能够坦然挺胸做人，让锦心有一天能够风风光光的出嫁，而不是臣妾不得已为了遮丑向皇上苦求来的恩典。臣妾在意的并非是臣妾的那点颜面，更是不想让皇上为难，倘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主子替身边的奴婢求情，那皇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不准，岂不让人觉的皇上厚此薄彼？况且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名不正则言不顺，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臣妾？身为妃主不能以身作则，反而仗着皇上的恩宠袒护自己的丫头，臣妾以后又如何服人？臣妾是该求皇上宽恕，可男婚女嫁，终究还是要苏越三媒六聘更体面些不是吗？臣妾没有约束好自己的身边人，自当向皇上请罪，可臣妾还是想求皇上下旨，将这份恩典赐给苏越，如此才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免得流言蜚语伤人。”
萧珺静静的听着，最后无奈笑道：“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保护锦心，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好吧，既然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朕回去就给苏越赐婚，然后再让他带着礼物前来下聘，之后的事情就由你来看着办吧。”
清辰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起身想要行大礼，“臣妾谢皇上成全。”
萧珺伸手托起她说：“算了，何必如此，总觉得朕吃了亏了，你们主仆可是哄骗走了朕将来的一员大将，你拿什么来补偿朕？”
清辰满脸认真的说：“皇上适才在外面也应该听见了，苏越明明就是说，是他几次三番先来寻我们家锦心的，皇上觉得吃了亏，臣妾还觉得苏越现在不过就是个小侍卫首领，配不上锦心呢。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谁知道他将来会有什么样的造化，我只要锦心嫁了人不受苦就好。”
皇上一时哑然，想了想说：“你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倒这么现实起来？朕明白了，从头到尾，你就压根没觉得这是你们的错，都是朕管教身边人不利，所以朕就必须负责善后，还得给你一个说法对吧？”
清辰噗嗤一笑没有言语，只是歪头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吧，朕知道了。”萧珺起身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回头咬牙道：“以后朕身边的人，谁要再犯了这样的错，朕绝不轻饶！”
见他那不甘心的样子，清辰忍不住直发笑，“臣妾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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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被皇上带回了御书房，大概也是免不了一番教训的，不过他是有担当的人，就算皇上罚他，能给他想要的，他也必是感恩的。
云岚见皇上走了，进来先给清辰上了茶，这才轻声道：“娘娘，锦心还在外面跪着呢。”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嗓子这会子疼的直冒烟，但还是得好好安抚下锦心才行，便吩咐道：“把她叫进来吧，其实我也没有真的怪她，不过是怕她被人利用了而已。”
云岚温和点头，“奴婢明白娘娘的苦心，都是为了维护她而已。”
锦心之前因着以为苏越真的死了，很发了一阵疯，这会子心里不那么难过了，可还是抽抽噎噎的哭，满脸的泪痕，连头发也散了，实在是不成样子。
清辰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说：“好好擦擦，这个样子真是给本宫丢脸。”
锦心跪在地上双手接了帕子，依然抽抽噎噎的哭道：“奴婢对不起娘娘，都是奴婢的错，让娘娘在皇上面前为难了，奴婢该死。”
清辰叹道：“原来之前你总是跑出去玩，都是去找苏越了。你自小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些年，本宫凡事都由着你，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处处呵护着，可现在才发现你长大了，也是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两情相悦不是什么错事，本宫难过的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倘若你早些将事情告诉我，我会去求皇上给你们赐婚，而不是让别人拿住你们，闹得你们二人如此不光彩。苏越是御前的人，你们二人有私情，皇上脸上也不好看，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怎么办？”
锦心只是垂首抽抽噎噎的哭，断断续续的说：“奴婢没有想那么多，况且离奴婢出宫还早的很，苏越也不愿委屈了奴婢，说要去求皇上，让他去北疆杀敌建功立业，回来再向娘娘求娶奴婢，奴婢与他见面，也从未有过苟且之事，没先到却被良婕妤给发现了……”
“良婕妤怕是早就发现你们二人的事情了，幸好是她而已，这若换成俪妃，今天你和苏越怕就真的要没命了。”清辰吩咐道：“你起来说话吧，我原本也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不论家境如何，他待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既然你与苏越有这样的缘分，本宫看的出，他待你也是真心的，如此将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皇上已经答应了要为你们赐婚，既然如此，在出嫁前的这段日子，你们还是要尽量少见面，省的再惹出是非来。”
锦心忙道：“娘娘，求您别让奴婢那么早就嫁出去吧，至少等着您诞下小皇子，或者小皇子再大些的时候将奴婢嫁出去也不迟，娘娘现在有着身孕，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多个人帮着娘娘防备着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总是好的，奴婢不着急嫁人，总还想在娘娘身边多呆几年。”
清辰知道锦心这番话是出自真心的，虽然没打算真的留她，可还是问：“就算你如此想，那苏越会同意吗？”
锦心站在一旁，听她语气似乎会考虑自己所说的，忙忙的点头，“他会同意的，本来他就愿意等奴婢到二十四岁出宫，既然皇上和娘娘肯成全我们，那奴婢想他也该放心了。娘娘，您就让奴婢在您身边多留几年吧，奴婢舍不得您，深宫日子难熬，奴婢若是见不着娘娘真的把日子过稳当了，奴婢又怎能安心离开？”
清辰想了想还是说：“此事还是你去和苏越商量下再说吧，倘若你真愿意在我身边多呆几年，那本宫就留你到二十岁，那时候苏越也该有些建树了，把你娶进门，至少能够让你衣食无忧。任何时候，本宫都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不管将来如何，本宫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本宫永远都会护着你。”
“娘娘，奴婢，奴婢知道了……”锦心感动不已，扑通跪在地上，抱着清辰的双膝大哭起来，“奴婢与娘娘从小相依为命，纵然没有父母疼爱，可是有娘娘疼惜奴婢，就是上天对奴婢最大的恩赐，奴婢真的知足了。”
清辰轻叹了一声，将她的头发给理顺了，温声道：“以后有了人家，就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好在你眼光不错，没有选错了人，也算是你的福气。只是本宫还想问一句，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锦心回道：“娘娘可还记得在避暑行宫的时候，皇上为了避免娘娘去给秦先生通风报信，就将娘娘禁了足，那时候看守我们的侍卫就是苏越。奴婢曾经求他让奴婢出去找小胤子，可是他不同意。自打那次以后，奴婢只要出门，就总能在御花园碰见他，一来二去的就熟悉起来了，他也时常会从宫外给奴婢带些小点心或者小玩意什么的，就这样奴婢觉得他人还不错，就喜欢上他了。”
云岚在一旁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跟在娘娘身旁那么多年，难道还缺了你的吃穿用物了？区区几块点心和小玩意，就让人给哄走了。”
锦心红了脸没有说话，羞羞答答的垂首揉着自己的衣角，偶尔会暗中抬眸望清辰一眼。
清辰吩咐锦秀说：“你先带她下去，好好地帮她梳洗一下，别待会苏越过来下聘礼，看着像是本宫让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锦秀含笑应着，带着锦心下去了。
因着是皇上赐婚，也就省去了不少程序，纵然苏越倾其所有置办的彩礼也不那么丰厚，可锦心也并不在意，且两人商议好了，等到锦心二十岁时，苏越再来迎娶。
如此这事也算是圆满了，皇帝突然给苏越赐婚，许多人都颇为诧异猜想不断，纵然觉得兴许只是皇上格外看重，赐婚是为了笼络人心，而恰好是宸妃身边的锦心，却多少还是让人觉得意外。
倒是俪妃想透了原因，对吟玉冷笑道：“宸妃动作倒是够快，事情没有传开之前就求了皇上赐婚，倒是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一桩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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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嘴角垂了垂没有吭声，却独自跑出去哭了许久，回来的时候，俪妃见她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冷声讥笑道：“你的心思当真以为本宫不知道吗，哭有什么用，若是你也喜欢苏越，那就想办法去和锦心争，哭有什么用！她们主仆还真是不简单，宸妃迷惑皇上，她的丫头就去勾引皇上身边的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本宫岂能让她如意？锦心那个臭丫头，嘴尖牙利，着实惹人讨厌，本宫迟早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知道本宫的厉害！”
吟玉听说苏越已经下聘，心灰意冷的说：“他不喜欢奴婢，争来又有什么意思？苏越并非是朝秦慕楚的薄情男儿，他待锦心是全心全意的，不然宸妃如何会轻易就将锦心许给了他？他心里没有奴婢，奴婢做什么他都不稀罕。”
俪妃轻摇了摇头，一副你道行还浅的样子，曼声笑道：“世事无绝对，只要他们一天尚未成亲，就不见的事情没有转机。你用心待他，他总能感觉的到。本宫也看出来了，皇上很器重他，纵然苏越目前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首领，可他非池中之物，迟早会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你若甘心就将这么好的男人拱手让人，那你大可以每天躲在暗中哭泣，本宫也无话可说，若是你不甘心，那就从现在起多想想如何去拢住他的心，倘若哪一天锦心不在了，他总不至于这辈子就不娶妻了，你说他会不会选你？就算不能让你做个正室，这样的男人也不会亏待了真心待他好的女人，只要你能入了他家的门，之后的事情还不是要靠你自己去争取吗？这正室的位子，也不见得够不着，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吟玉眼皮轻跳了两下，很开便明白了俪妃话里的意思，宫里的女人在苦斗，难道宅院里就那么平静吗？纵然她只是妾，也总有一天能谋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都是事在人为罢了。
心里忽然就又燃起了希望，吟玉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般的狠狠道：“终究是娘娘看的长远，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有些事情要慢慢筹谋，倘若有一天他的身边只剩一个人陪着，那么奴婢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俪妃冷笑道：“这不就对了，倘若你能嫁给他，等他出息了，你与本宫也能互相照应着，本宫也希望你将来嫁个能拿捏得住的人，如此凡事你才能插得上手说得上话，而不是只给他生孩子操持家务。”
吟玉死死握着手里的帕子，嘴唇颤抖了几下说：“若是娘娘能帮奴婢达成心愿，奴婢必当终生感激娘娘的恩德。”
俪妃闲闲的玩弄着手上的金壳护甲，声音冷冷道：“本宫不用无用之人，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多年，早该知道凡事要懂得自己去筹谋，得到了最好，得不到就毁掉好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厌恶的人恩爱欢娱，那滋味既然不好受，又为何要让他们好受？”
吟玉含泪道：“娘娘，奴婢懂了，奴婢谢娘娘教诲……”
人间四月天，暖日融融，繁花满目，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候，天子的銮驾一大早在众嫔妃的跪拜中出了皇宫。
清辰这次将贴身服侍的三个人都带上了，云岚也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对于锦心和锦秀来说，能出宫看看外面的世界，心情无疑是和她一样激动的。
龙辇内铺着厚厚的毛毯，身下坐着绵软的被褥，出了京城即便是在山路上，也不觉得怎样颠簸。清辰靠在窗前，望着外面锦心和锦秀灿烂的笑脸，闻着山间芬芳的野花香味，还有凉习习的山风，这一切都让她有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萧珺看她一脸陶醉的样子，不禁轻摇了摇头，自打出了京城，她就基本上没有回头望他一眼，那样明亮的眼神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外面这大好春天里的山光水色。
皇帝忍不住就笑了，若不是碍着这嫔妃的身份，她八成早就跳出去疯了。
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不禁想起她那时候拿他的弓箭去打猎，技术不精一箭射在一只小山猪的屁股上，结果惹怒了那只山猪回头追她，她拔腿就跑，漫山遍野都是她鬼哭狼嚎的呼救声，唬的脸色都白了。
皇帝的目光含着宠溺，一直望着她不曾挪开过，听她忽然一拍窗棂说：“有獐子，獐子……”然后兴奋的转过身来说：“皇上，我看见獐子了，就在对面的山坡上……”
萧珺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笑道：“朕还真是得感谢这只獐子，不然朕的爱妃怕是一路上都不会回头看朕一眼。”
清辰尴尬的笑了笑，见他斟了杯茶递过来，慌忙伸手接了：“臣妾不敢劳动皇上，自己来就可以了。”
萧珺心情很好的笑道：“快到南苑了，猎场周围有小动物出现也是常事，今天到了地方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朕带你去打猎，我们骑马慢慢的走着，也不强求，只要打到的猎物够你解馋就行了。”
清辰往他怀里靠了靠，握着他的手笑道：“瞧皇上说的，好像臣妾多久不沾荤腥了似的。”
萧珺将她揽进怀里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靠着朕睡一会？”
“臣妾不累，好久没有和皇上这样随意的说会话了，总觉得在宫外，臣妾与皇上也格外的贴心。”微微一笑，似乎又想起什么来，轻声问：“听说皇上之前也曾在外云游几年，不知道都见过什么新奇的事情，可否跟臣妾说一说？”
萧珺的眉心似乎轻跳了一下，脸上却无多大变化，随口敷衍道：“朕那些年不过是游山玩水而已，四处走走体察民情，也着实逍遥的很，却并没有碰上你所谓的什么新奇事，之所以觉得新奇，不过是见识少罢了，朕委实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可言。”
清辰不满的撅了撅嘴说：“皇上就是说臣妾见识少呗？其实臣妾后来也跟着先生走过不少地方，各地的风俗民情也见识过不少，不算是没有见识的女子，至少比其他嫔妃要有见识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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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深叹了口气问：“辰儿，秦子朔在你心里究竟有多么重要，为什么你总是忘不掉他？”
清辰抬眸望着他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有心逗逗他，问：“皇上是在嫉妒吗？”
“嫉妒他？开玩笑！”他勾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朕如今美人在怀，连皇子都有了，要嫉妒也是他嫉妒朕！不过……羡慕也还是有一点点，毕竟朕原本也打算过那种淡泊无求的日子，只是天意如此，朕不得不回去挑起朝堂的这副担子。所以朕这次只带了你出来，我们安安静静的过几天两个人的生活，若是你喜欢，我们就在此多住些日子。”
“臣妾多谢皇上。”清辰显然有些兴奋，离开那些令人厌恶的勾心斗角，只有他们两人，这一直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还伴着男子畅快的呼喝声，然后就听有人喊道：“皇兄，南苑快到了，臣弟先行一步，赶在日落前先去林场打几只野味给皇兄添晚膳。”
萧珺撩起帘子，见萧珏一身爽利的骑装，背上带着箭筒，意气风发的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后带着三五个士兵正打算进林中狩猎。
皇帝见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嘱咐道：“山林不比京郊的马场，你还是要小心着些，尽量在天黑前回来，要是在林中迷了路，朕可不去找你。”
萧珏驱马往前走了几步，朗声笑道：“皇兄放心就是了，晚上臣弟来找皇兄喝酒。”
皇上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你快去快回。”
“是，遵命。”萧珏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不忘对身后的人招手道：“走啦。”
看着他们那年轻有朝气的样子，清辰心里也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见锦秀望着世子离开的方向，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便探身出来问：“你想去么，如果想去，就跟扶风要匹马，跟着世子一起去玩吧。”
锦秀虽然很想去，可是想到马上就要到南苑了，初到一个地方，凡事还没准备齐全，正是用人的时候，便说：“奴婢不去了，等娘娘都安顿好了，皇上去狩猎的时候，让奴婢跟着护驾就好了。”
萧珺见清辰的意思，是想放锦秀出去痛快的玩一场，她对这两个丫头的性子是最了解的，锦心不见得对狩猎感兴趣，只要能出来玩就好，可是锦秀却更渴望像男儿一样骑马驰骋，便说：“这样也好，既然出来了，总要让你出去显显身手的，朕准你狩猎的时候随驾就是了。”
锦秀顿时欣喜难抑，忙谢恩道：“奴婢多谢皇上。”
果然就见锦心在一旁撇了撇嘴说：“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陪着娘娘看看风景呢。”
锦秀斜斜睨了她一眼，不跟她一般见识，“你懂什么，狩猎场上仅是那种追逐猎物的紧张气氛就让人心情澎湃，你看世子殿下刚才骑在马上的样子，飒爽英姿，这才是真正的热血好男儿。”
锦心噗嗤一下，“殿下是好男儿，那你一个女儿家跟着搀和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你是个男子，没准还真能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可惜生做女儿身，白白可惜了一身好武艺。”
清辰一直趴在车窗上听她们俩嘀咕，这会子便插嘴笑道：“若没有锦秀的这身好武艺，我们仗着谁来保护？这一路走来，许多事还真是多亏了她，有她在我身边，我睡觉都觉得格外踏实。”
远的不说，若不是锦秀机警，没准那次佛堂倒塌，她们主仆几人就全都被埋在里头了；还有那一晚萧宏半夜闯入端阳宫，若不是锦秀，谁能护的下她？西苑猎场如果不是她拦在前头，萧宏没准就真的将她带走了。
锦心撅了撅嘴说：“娘娘这样说，就是说奴婢不重要了？”
清辰不理锦心，只对锦秀说：“以后别凡事都让着她，她都要嫁人的人了，还在我跟前撒娇，以后自己管家了，看她还这样孩子气。”
锦秀笑而不语，锦心羞得脸色通红，急的直跺脚，转身去了另一边去寻云岚。
萧珺看着她们主仆几个闹腾，忽然就想起她们三个小时候和顾云枫一起抢烤好的野味，四个人抢东西滚得浑身是泥，最后谁也没吃到，东西掉在地上，让锦心养的小狗给叼走了。
皇帝嘴角含笑，慵懒的抻了抻腰身，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冗繁的朝政，浑身都松快了下来。
南苑这个地方，皇上没有单独的给她准备寝宫，而是直接让他住在了天子寝宫里。晚膳用的比较早，皇帝怕她这一天劳累，早早的便让她休息了，半夜萧珺回来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浓浓的酒香，便知道他和萧珏他们去喝酒了。
皇帝醉的迷迷糊糊的，将她圈在怀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半夜含糊不清的梦呓，“念伊……绾怡，别爬那么高，当心摔下来……”
记得之前他睡梦里，也总是唤着绾怡的名字，那时她以为他梦到的是俪妃，也曾心里郁郁不欢，如今才知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她而已。心里偷偷的欢喜，睡在他怀里觉得格外香沉。
一早醒来，见皇帝还沉沉的睡在身边，萧珺是个勤勉的帝王，即便再累他也从不会懈怠上早朝，大概因为现在是在南苑不必早朝，他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难得陪他赖床，醒了也不敢乱动怕吵着他，便静静的望着他的侧颜出神，作为一个男人，容貌让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也难怪后宫的女子会疯了一样的争宠。
清辰的手不禁又蒙上他的脸，欠身望着他熟睡的样子，曾经有多少次，她想在他睡着了的时候摘下他的面具，可是都没有成功过，他睡眠太浅，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醒来。
这次同样不例外，手还未碰到他的脸，萧珺就忽然睁开了眼睛，清辰慌忙收回手来，尴尬笑道：“皇上这么早就醒了？”
萧珺翻了个身将她搂进怀里懒懒道：“**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有辰儿在朕身边，朕就是做个昏君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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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睡醒，他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还有说不出的亲昵，清辰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笑道：“就算皇上想做个昏君，可臣妾也不想做个祸国殃民的宠妃，唐玄宗的杨贵妃最后不也被逼死在马嵬坡么，死后纵然皇帝有再多的思念，也终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与其天人两隔，臣妾宁愿皇上少给些恩宠，让臣妾能细水长流的陪着皇上走完这一生。”
萧珺轻轻吻了下她的鬓发，叹息道：“你这样明白，朕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朕是真心的只想守着你一个人就好，可那样皇后必然会有所不满，后宫子嗣单薄，太后岂能容得下你专宠无出？就算你再聪明，又如何能架得住所有人都将你当做眼中钉？你要相信，朕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为了保你周全。”
“臣妾知道，所以皇上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去别的嫔妃那里走走，不要让她们对臣妾心生怨恨，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臣妾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臣妾也懂皇上的苦心。”
清辰明白，只要太后还在，她的真实身份就必须一直掩埋下去，哪怕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得忍辱负重的熬下去。在她还没有把后宫大权握在手里的时候，俪妃就不能死，有她在一天，她和孩子就是安全的。至少眼前，她可以不用担心太后会像容不下俪妃的孩子一样来暗中迫害她们母子。
纵然萧宏一直想将真相抖出来，将她变成他手中的一把利刃，可是清辰却从未真正的去想过谢家被灭门的真相是什么，更没有想过是否要去替他们平冤昭雪，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因为谢家的冤屈，就让皇上下旨废了太后吗？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废了自己生母的太后之位的？
她也想像个普通的妻子一样，早晨送他出门，晚间在家等候他归来，可这注定是不现实的，他是帝王，她们之间还隔着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至少眼前是做不到的。
萧珺对她的懂事感到心疼，她本就要的不多，可惟一想要的他却又给不了，“辰儿，你等着，等有一天朕扫平了朝堂上的掣肘之臣，必定会加倍补偿你，那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位置，朕一定会还给你。”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是什么？皇后之位吗？清辰不敢去想，就算真有那么一天，那她注定得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能登上那个耀眼的位置？
后宫是红颜墓，嫔妃冢，那通往皇后宝座的道路，同帝王之路一样步步如履刀刃，处处陷阱，充满了血腥与屠杀，踩着累累尸骨成全自己的富贵荣华。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先要趟过那些尸山血海，将挡在面前的人都一一铲除，没有别的选择，否则倒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是不争呢，多少年之后，真的能有人容得下她们母子吗？如果不能呢？
这是清辰第一次沉下心来仔细的想这个问题，不想的时候也没什么，似乎日子也可以如此小心翼翼的过下去，可稍做思忖才发现，不管是皇帝要推着她往那条路上走，还是为了她们母子的将来着想，她其实早就已经走上了那条不归路，只是自己浑然不觉罢了。
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从来未像现在这么害怕过，以后的路等待她的是更多的腥风血雨，她不敢想该如何去面对，甚至有些畏惧。
萧珺感觉到了她的颤抖，轻声问：“怎么了，冷吗？”
清辰木然点了点头，言不由衷道：“有一点，山中毕竟晨昏还是有些凉。”
萧珺抓过被子将她裹了，自己却坐起身来说：“朕先起来活动活动，你再小睡一会，等用过早膳朕带你去林间狩猎。”
清辰此刻哪里还睡得着，只觉满心的沉重，见他出去洗漱，便也起身唤了云岚进来伺候更衣。
山间早晨雾气多，空气潮湿清凉，云岚不让她出去，怕她会被冷风扑了，清辰听到福泉在殿外跟扶风说：“世子殿下刚才来说狩猎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只等着皇上用过早膳就出发，可皇上刚才吩咐了，说是要跟娘娘出去走走，不如就告诉殿下，让他自己去吧。”
听扶风在外应道：“知道了，那我去告诉他吧。”
萧珺回来的时候，顶着满身的露水，衣服上还有水渍，心情很好的说：“山间空气好，出去活动了一圈感觉浑身都说不出的舒服，朕饿了，早膳准备好了吗？”
清辰忙着人传膳，然后让锦秀伺候他净手，出了京城，皇上的脾气似乎也随和了不少，不管在她面前萧珺是什么样的，至少在别人面前，他要有帝王的威严。
萧珺见桌上有昨天萧珏送过来的烤鹿肉，很不感兴趣的说：“这个就算了，朕让人单独给你配了调味料，等下我们也不走远了，省的累着你，若是打到了野味，朕亲自烤给你吃，就像以前一样。”
清辰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说漏了嘴也毫无知觉，倒是身旁的锦秀紧张的望了过来，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垂首无声侍立在一旁。
“皇上今儿个不跟殿下去狩猎吗，适才臣妾好像听他来找皇上，说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皇上下令开始围猎。”
萧珺今天胃口好像也比平时好，边吃饭边说：“朕今天先陪你出去走走，明天再下令正式围猎，先让他们自己玩去吧，让扶风去跟他比比武艺，省的他老是自以为是。”
“皇上的意思是殿下的骑射很厉害吗？”上次他在泠音阁杀了彩萱，清辰便知道他多少是会些功夫的，其他的倒没想到。
萧珺想了想说：“他自小跟着朕，什么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朕的手足里头，他也着实算是很出色的了。”
清辰可以想象的出，萧珺到哪都跟着个小尾巴的情形，忍不住笑道：“他是皇上的跟屁虫，再出色肯定也及不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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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很开心的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很好，朕很喜欢。”
用过早膳，萧珺便遣退了跟着的随从，跟她共骑着一匹马，优哉游哉的步入了树林中，福泉急的不得了，说什么都要跟着，萧珺禁不住他的啰嗦，便让他带了几个人远远的跟着。
外围都有禁军护卫着，况且也走不远，就算谁都不带也不打紧。
林中山风徐徐吹着，萧珺将明黄色的披风一裹，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吻着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们先随意走走，时辰还早，先看看风景也好。”弯腰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摘下来插在她的鬓发上，闻着那幽幽的花香，萧珺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辰儿，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只要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就开心。”
灌木丛里窸窣有声，时不时的窜出两只野兔，还有一些幼小的野鹿，听萧珺又问：“你还知道如何使用弓箭吗？”
原本就技艺不精，那时候学着射箭无非就是为了防身，或者偶尔跟着他去打猎也总不至于什么都不会，搁置了这么久，怕是生疏的很了，她想了想说：“试试吧，也不至于都忘了。”
萧珺抽出一张小些的弓，一看便知是给她准备的，清辰接了拿出白羽箭搭在弓上，虽拉不出满弦劲道也算尚可，见前面灌木丛里窜出一只野兔，便松了弓弦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白羽箭啪的一声插在那只野兔的脚边，大野兔受惊蹬了蹬后腿，迅速钻进草丛中不见了。
萧珺笑问：“是故意的吗？”
清辰回头道：“臣妾看那只兔子的肚子好大，像是怀了小兔子了，不忍心伤它，皇上这次春猎，能否也手下留情，不要射杀母兽，那样至少不会让幼子挨饿无人照顾。”
萧珺用力的抱紧了她，轻声笑道：“朕的辰儿心地善良，总是想的这么周到，好吧，朕记住了，明天一定照你的话下令约束他们。”
“那臣妾就谢皇上了。”大概是因为怀了身孕的原因吧，清辰自己也觉的因着这个孩子，她好像也变得宽容了许多。更奇怪的是，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时不时的就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有时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那些人从未见过，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难道她真的要与谢绾怡合二为一了吗，占了她的身体，现在连她的记忆也要属于她了？
骑马缓缓在山林中游荡了半晌，临近午时，萧珺猎到一只獐子，然后将它架在火上烤，清辰吃着皇上亲手烤的野味，心里说不出的幸福，两人将剩下的都赏给了福泉他们，吃的他们满嘴流油笑开了花。
在树下相依偎着歇了个中觉，下午一直到日落，两人才在夕阳的余晖里骑着马优哉游哉的晃了回来。
萧珺怕她出去这一天累着了，让顾云枫给诊了脉，说一切都好，皇帝这才让她歇下了，自己又去前殿批折子。
顾云枫临走前给她留下一小瓶安胎药丸，说若是跟皇上出去，山林中难免有磕碰，万一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用这个药丸来急救保护腹中的孩子，清辰便随手将药丸放进了袖中。
次日一早起来，皇上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等着她用早膳，最近她贪睡的很，即便很早歇下，早晨也醒的比平时晚，萧珺也不在意，只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可。
用过早膳皇上要去林中狩猎，临走前嘱咐道：“朕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呢，会吩咐下去不让他们伤害幼崽和母兽，你放心吧。今天你若没事，就在山上的园林里逛逛，只是南苑地方大，别走太远了累着自己。”
清辰忙应着，又说：“让锦秀跟着皇上一起去吧，她也很久没有出来玩了，给她一套男装，也让她出去尽情玩耍一天吧。”
原本就是答应了锦秀的，皇上便让福泉带着锦秀去换衣服，然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扶风出了门。
清辰送他出来，见萧珏已经等在外头整装待发，依然是英俊少年郎飒爽英姿的骑在马上，见了他们忙跳马下来行了礼，然后才说：“皇兄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难道还睡懒觉了吗？”
萧珺接过扶风递过来的马鞭，一个翻身利落的上了马，“朕起来练剑的时候你还睡着呢，还好意思说朕偷懒。”
晨辉里萧珺明黄色的九龙腾云蜀锦披风随风高高扬起，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马上的天子英姿勃发容颜俊朗，挺拔的身姿迎着朝阳更是龙章凤质，芝兰玉树般的俊逸不凡。
纵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可看到此刻的萧珺，不见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七尺男儿血气方刚的骑在俊健的宝马上，那俾睨天下的气势，还是让清辰怦然心动眼里再没了别人。
她紧跟过去几步，握住他的缰绳嘱咐道：“林中多藤木陷阱，皇上千万小心着些，别伤了龙体。”
萧珺俯下身来握着她的手温然一笑，柔声道：“放心吧，等着朕给你带些活物回来养着玩，若是觉得闷就带着云岚和锦心四处逛逛，南苑有很多可玩的地方，你若想赏花草就去百草园，若是想看别的就去鹿苑，让人传个轿辇千万别累着自己。”
清辰微微点头，后退一步让开些来，好让后面跟着的人通过，“臣妾知道了，臣妾恭送皇上。”
萧珏跟在皇上身边，神情黯淡的望了她一眼从她身旁经过，却见她的目光一直没舍得离开前面的皇帝，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走出去老远回头，见她还站在那儿，依依不舍的样子，眼里还是没有他。
萧珏无奈苦笑，正暗自伤神，听皇上笑问：“我们分组如何，看那一队猎获的活物最多，但是不允许伤害幼崽母兽，否则就要受罚，如何？”
萧珏忙强打起笑脸道：“也好，那我们分三队好了，臣弟和皇上各一队，扶风和锦秀一队，看最后谁的礼物最多就为赢，只是皇兄可有什么赏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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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次皇上就是想带着清辰出来散散心，所以并没有带什么皇室贵族的宗亲子弟，因此也就不像秋猎那般人多热闹，萧珺笑道：“十八年窖藏的御用贡酒，如何？”
萧珏听见猛地抽了鞭子身下的坐骑，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先就冲了出去，“太好了，皇兄，那臣弟先带人进去了。”
扶风在一旁轻摇了摇头，“也不至于急成这样，皇上，那我们也开始吧？”
萧珺握着弓的手用力一挥，大声道：“出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树林外的大道上扬起漫天尘土，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皇帝走远了，云岚吩咐人从屋内拿了清辰的那件石榴红的云锦披风来给她披上，然后问：“娘娘，您是想出去走走，还是回去歇着？”
清辰见山间雾气还未散尽，湿润的空气里，满是野花青草的香气，路边的草尖上还有晶莹的露珠，新绽开的花瓣上已经有了蜜蜂在辛勤的采蜜，这样好的早晨，确实该出去走走的。
“我们去百草园看看。”
南苑大的很，云岚传了轿辇来小心的扶她坐了上去，期间有个小公公阴恻恻的暗中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又垂下头去。
南苑是先帝喜欢的地方，每年都要抽时间来住上些日子，因此这里修建的并不比避暑行宫差，其中有两个供赏玩的场所，一个是百草园，里面假山林立，亭台楼阁依山傍水建成，都隐在绿树繁花当中，天然园林移步易景，实在是个美妙的地方；另一个便是鹿苑，里面畜养着许多动物，听说就连凶猛的虎豹也有，清辰对那边不感兴趣，便带着云岚来了百草园。
山间本就云雾多，踏入这百花争艳的百草园，更是如入了仙境，就连溪流上的小桥，有的也是用整块山石穿凿而成，更有的是用整棵歪倒在水边的合抱之木，在树身上修了栏杆，直接就做了木桥，还有一些草亭是就着树木山石搭建，不同于御花园的庄严大气，也不同于行宫山水的刻意穿凿，这里的园林修建的别具一格，更注重的是天然二字。
锦心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的，一高兴就忍不住蹦蹦跳跳的，指着那些花草奇石叽叽咕咕的说个没完，更是撺掇清辰说：“娘娘看这园中不是也有许多住的地方吗，既然有这么美的地方，我们何不搬到这里来住？”
清辰想了想说：“本宫倒是也很喜欢这里，但是如果要搬过来，便又得着人前来打扫收拾，本来带来伺候的人手就不多，他们活重，这一折腾又得惹人抱怨。况且这个地方离皇上的寝宫也远些，如今我有身孕不便来回跑，皇上晚间批完了奏折过来，山上晚间风大，万一着了风寒岂不就是我的罪过？反正我们在此也住不长，你若喜欢可是时常过来走走，移宫的想法就算了吧。”
锦心吐了吐舌头说：“都是奴婢思虑不周，娘娘说的是，还是算了吧，况且奴婢看着今天皇上走的时候，明显有些舍不得娘娘，看来皇上也愿意多陪陪娘娘，既然如此，那娘娘还是住的离皇上近些的好。”
清辰但笑不语，望着这春色满园，心情无比的舒畅。
一连七八天，萧珺若是在前殿批阅奏折，她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做刺绣，偶尔起身活动活动给皇上倒杯茶，闲了两个人就携手出来走走，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日落，或者就在殿内静静的依偎着聊天，这样的日子安静舒适，让她恍惚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天萧珺想出去疏散下筋骨，便又带着萧珏进山狩猎，清辰便让锦秀跟着去伺候皇上。因着天气好，她也想出去走走，云岚因着要给她看着炖汤，没有跟出来，清辰便只带着锦心往百草园而去。
主仆二人悠闲的走在路上，还没到地方，便见一个小太监子慌里慌张的跑来，扑通就跪在地上浑身直打颤的带着哭腔说：“娘娘不好了，皇上在狩猎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马，将人摔下山崖去了，这会子生死未卜，世子殿下带人下去找，至今还没有消息呢。”
清辰心里顿觉滞痛难忍，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锦心慌忙扶住她，对那小太监子喝道：“你就不会说的委婉些吗，明知道娘娘有身孕受不起惊吓，这要出了什么好歹，你这脑袋还要不要？”
那小太监子吓的跪在地上砰砰的直磕头，忍不住哭道：“娘娘，奴才不是有意的，求娘娘拿个主意吧？”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卡在脖子里，清辰满心里都是疼，连呼吸都觉得那么困难，仿佛要窒息了一般的难受，可现在若是连她也挺不住了，那可如何是好？
用力按着小腹深吸了口气，她沉声道：“皇上在什么地方掉下去的，快带本宫去看看。”
那小太监忙爬起来，擦着眼角躬身在前面带路，“山路难行，请娘娘小心着些。”
锦心觉得这样不妥，皇上是骑马走的，这样步行着去找，那得要走到什么时候，何况清辰现在还是个孕妇，万一走的急了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得了了，便忙劝道：“娘娘，让奴婢回去给您传个软轿吧，或者让福公公给您备马，这样走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何况是上山，万一伤着腹中的孩子可怎么办？”
清辰此刻哪里还能想到这么多，一心里只记挂着萧珺的安危，听锦心这样说也没有停下步子，边随着那小太监子疾走边说：“那你回去备马，本宫先走着，你骑马速度快，总能很快追上来的。”
锦心哪里放心留她一个人跟着个陌生的小太监上山，心里总觉不妥，便对那小太监吩咐道：“我和娘娘先往上走着，你回去找福公公，让她给娘娘备马，快去！”
此时她们三人已经进了树林，虽然离开南苑没有多远，且不远处也有侍卫在巡逻，可终究是山林茂密，一会就看不见了那些人的影子。
清辰还在急乎乎的往前走着，关心则乱，这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意识道身边的危险，倒是锦心警觉的发现了这小公公似乎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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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刚说完，就见那小公公突然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侍卫跟上来，便冲着草丛吹了声口哨，接着草丛里便窜出四五个青衣小太监，不怀好意的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先前那报信的小公公立马变了脸阴森森笑道：“宸妃娘娘，跟我们走吧，大殿下让奴才们来接您去个地方，奴才对不住您了。”
“你们想干什么？”清辰警觉的后退了一步，未及想出脱逃的办法，就被身后的一个小太监抬手劈在脑后将她打晕了过去。
这边锦心张口就想叫人，却被那小太监狠狠的捂住了嘴，然后撕下身上的一块布片塞进了口中，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她绑在树上，冷冷笑道：“委屈姑娘先在这呆一会，皇上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狩猎呢，等我们带着娘娘走远了，你大可以去告诉皇上是大皇子使人掳走了娘娘，到时候皇上也就不会怪你伺候不周了。”
锦心急的直挣扎，怎奈他们绑得太紧怎么都挣脱不开，她呜呜呀呀的喊叫着，直急的脸色通红，连额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那些在远处巡逻的侍卫根本就听不到。
林中的灌木丛都有一人多高，他们将锦心绑在树丛中，她今天又穿了件湖绿色的宫装，掩在树丛里根本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清辰被他们用披风裹了，然后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马上一路往西疾驰而去。
锦心眼看着她们将清辰带走了，急的呜呜咽咽直哭，好容易将口中的布条吐了出来，放开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娘娘被他们带走了……”
路过的侍卫听到灌木丛中有人喊叫，忙过来一看，见是清辰身边的贴身侍女，赶紧的就帮她松了绑，锦心也顾不得手脚被绳子勒的都磨破了皮，慌里慌张的拉过一个侍卫问：“皇上呢，皇上在哪？”
一个侍卫抬手指了指萧珺所在的方向，锦心便拔腿死命的往那个方向跑去。
萧珺一听说萧宏着人带走了清辰，便知道此次南苑之行，怕是萧宏早就知道了，且暗中部署好了计划要趁机带走清辰，情急之下他吩咐扶风说：“你回去带人，朕带着这几个侍卫先走一步，要快！”
扶风还未来得及劝止，萧珺已经狠狠打马冲了出去，扶风无奈，只得赶紧回去调兵。
山路崎岖难行，清辰在半路上被颠簸的醒了过来，见荒郊野外只有几个小太监跟她策马疾驰，身后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前来回话说皇上出事的那个小太监。
清辰挣扎了几下怒道：“放开本宫，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那小公公完全没有了适才的恭敬惧怕，恶声恶气的冷笑道：“娘娘最好老实着些，您现在可怀着身孕呢，若是从马上跌下去有什么闪失，奴才可救不了您。”
清辰狠狠咬牙不再作声，知道跟一个奴才废话也没什么用，便不再吭声，只焦急的不断回头望着，希望皇上能快些带人来救她。
行至一片低凹的山谷，那些人突然就将速度放慢了下来，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一样，甚至下马将她也抱了下来。
清辰心里没底，厉声问道：“你们在玩什么花样，把本宫带到这来有什么企图？萧宏呢，让他出来见我！”
那小太监尖声哈哈大笑了起来，态度十分的轻慢不恭，“娘娘，您还当这是在皇宫呢，皇上宠着你，您想见谁就见谁，我们大皇子殿下也是您想见就见的吗？”
清辰一时气结，怒声问：“那你们把本宫弄到这来做什么？萧宏又打的什么算盘，以为这样本宫就会跟他走吗，既然把本宫请到这来，为何又做缩头乌龟不肯出来相见？”
其中有个小公公见她说话出语不敬，狠狠一鞭子抽在她的手臂上，用一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斥道：“放肆，我家王爷岂能让你随便侮辱，你是萧珺的妃子，到了我们王爷这，就什么都不是，若是敢不敬，小心爷爷我的鞭子不长眼！”
清辰捂着被她抽痛的手臂，恨恨咬牙，那一鞭子他用力不小，大概是平日里在宫里看惯了主子们的脸色，委屈受的太多，肚子里早就存了报复的念头，所以才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春衫单薄，衣服虽没破，可却眼见着就被鲜血洇透了，伤口火辣辣的疼，她目光锋利的望着那小太监，那凌厉的眼神直将他吓的后退了几步，“怎么着，不服气吗，还想吃爷的鞭子就直说。”
清辰冷笑，毕竟是做奴才惯了的，看见主子发威，还是习惯性的就会害怕，“你若还敢打我，尽管来就是了，只是倘若等会你家王爷要摘了你的脑袋，也不要怪本宫不替你求情。”
“吆喝，怎么着还来劲了，跟爷杠上了是吧？”那小太监扬鞭就要打，清辰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儿，却见另一个小太监抬手按住了他，冷声道：“你想干什么？主子只说让我们把人带到这来，却没说让你羞辱她，打坏了她坏了主子的大事，你吃罪的起吗？”
这片山谷树林繁茂陡峭，清辰心里反复思量着萧宏的用意，忽然就浑身打了个冷战，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她把皇上引到此处来，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个地方必然是有伏兵的。
清辰心中一慌乱，也顾不得其他，拼命的就往谷口的方向跑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远处那明黄色的一点越追越近，清辰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人死死的抓住再不能挣脱半步，她死命的向萧珺喊道：“皇上，不要过来，这是个陷阱，你快走，快走啊……”
可萧珺哪里听的进去，远远的已经开始搭弓射箭，只听飕飕两声疾风自她身边擦过，押着他的两个小太监眨眼就无声的倒了下去。
适才那鞭打她的小太监看事不好，刚准备拔剑想拿她做人质，手还没有伸过来，就被锦秀一箭射中心脏，不可置信的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望着胸前的白羽箭，缓缓倒了下去。
还有那个向她谎报皇上出了意外的小太监，眼睁睁看着同伴都倒了下去，转身就想往树林里钻，被清辰紧赶两步一剑刺中后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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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冲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无大碍，紧张的将她抱在怀里说：“辰儿，不要怕，有朕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皇上快走，这是个陷阱，大皇子定然埋了伏兵在此……”清辰打断了他，话未说完，便见两边高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伴随着众人的怪叫，一阵箭矢如雨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射了过来。
“皇上快走！”锦心挡在他们两人之前，用剑打落飞来的箭矢，萧珺也挥动手中的利剑，将清辰紧紧护在身后，慢慢往谷口退去。
“杀了他们！”不知是谁在下令，紧接着天空又落下一阵剑雨，萧珺抱着清辰躲在一块山石后面，将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替她打落飞来的箭矢，边回头安慰道：“辰儿别怕，朕誓死也会保护你们母子的安全！”
清辰为自己当初的不冷静愧悔不已，含泪惭愧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轻易听信了那小太监的话，就往山林里冲，结果让人钻了空了……”
“关心则乱，朕不怪你！”萧珺与她回头说话的功夫，不曾想一支利箭呼啸而来，噗的一下插在他的左臂上，萧珺吃痛闷哼了一声，吓的她一身尖叫，“皇上，皇上你没事吧，来人，护驾！”
萧珺带来的人本就不多，这会子又被射死射伤了好几人，只有锦秀还在勉强撑着护在一旁。
正在感到绝望之时，见谷口突然出现一匹骏马，萧珏一脸焦急的骑在马上飞驰而来，“皇兄，皇兄你在哪呢？”
萧珺躲在一块山石后无法回应，锦秀护在一旁，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出去，正在这时却忽然听到一阵呼喊厮杀声，原本那些埋伏在山坡密林中的弓箭手都潮水一般的冲了下来。
无奈之下，萧珺只得带伤跟他们厮杀起来，此时萧珏也看见了他们，混乱中拼力的杀出一条血路向他们靠了过来。他也是在半路上碰到扶风回去搬救兵，才知道清辰被人劫走了，听闻皇上带着寥寥几人就追了上来，萧珏一急之下便也单枪匹马的追了过来。
尽管受了伤，可萧珺厮杀中还是不忘了尽所能的保护着清辰，此时萧珏也奋力冲了过来，将她挡在身后，萧珺这才松了口气，问萧珏：“怎么是你自己过来，你的人呢？”
萧珏一边砍杀一边大声道：“臣弟今天没带人出来，就是一个人在林中闲逛来着，听说皇上来救人，臣弟就直接赶过来了。”
“你这不是来送死吗？”眼见着他们就要招架不住了，危急关头，谷口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是扶风带人救援来了。
萧珏扯下皇上身上的披风裹在身上，对萧珺说：“呆会臣弟来引开他们，皇上带着宸妃娘娘先走。”
萧珺断喝道：“不可，那样太危险了，要走一起走。”
他话还未说完，萧珏已经从山石后闪了出来，虽然他们的援军到了，可萧宏的人马此刻似乎也越来越多，看来不把他们消灭在这里是誓不罢休的。
扶风拼力的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皇上身边，见皇上受了伤，锦秀也是一身的血污，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忙道：“微臣护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别说那么多废话，保护好宸妃要紧。”
就在他们浴血奋战的时候，远处的山岗上，萧宏阴冷的勾着嘴角，字字道：“看今天你们往哪逃！”
人越来越多，脚下的路早已被断肢残骸铺满，入目皆是横七竖八死相狰狞的士兵，猩红的鲜血不时的扑面而来，带着让人作呕的腥气，清辰浑身浴血，早已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如果这不是地狱，哪里还是？
这一场厮杀显然他们并不占优势，眼看着带来的人马就要全部战死，清辰恳求道：“皇上，求您先走吧，萧宏不会杀我的，他留着我还有用处，求皇上先离开，只要皇上活着，臣妾总能回道您身边的。”
萧珺却倔强的咬牙道：“朕绝不会让你落入他的手中，你是朕的女人，若是连你们母子都护不住，朕这个皇帝也不要当了。”
这是帝王的尊严，萧珺一向铁骨铮铮，宁愿死也绝不受辱。知道跟他说不通，她便只能去求扶风，“扶风将军，求你带皇上走吧，这不是赌脾气的时候，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这大乾的江山要由谁来接管？您既然奉了前太子的命令来守护皇上，怎么可以看着他在这种时候身陷囹圄而不知自救？带皇上走吧，就算我求你了。”
不知谁的鲜血噗的一下飞溅而来，漫天血雨里清辰顿时什么都看不清楚，仿佛连满川的草木都变成了猩红色。扶风抹掉脸上的鲜血迟疑了一下，问：“娘娘不后悔吗？”
清辰忙道：“本宫不会后悔，只求你护皇上周全，有他在我们才都有希望活下去。”
扶风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宁愿舍弃自己，也要保皇上无恙，禁不住感动道：“娘娘大义，扶风遵命，只是要委屈娘娘了，扶风发誓，只要娘娘还活着，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救娘娘回来与皇上团聚，娘娘自己珍重。”
萧珺在前面厮杀，这样混乱的场面里根本就听不到她跟扶风在说什么，扶风砍掉围着锦秀的几个人，带她闪到萧珺身旁，咬了咬牙道：“皇上，请恕属下失礼了。”
扶风趁其不备一个手刀砍在皇帝身后，萧珺无声的倒了下去。
锦秀再回头时，却不见了清辰的影子，扶风一只手架着皇帝根本就冲不出去，锦秀只得随着他先保护好皇上。
而此时萧宏的另一队人马，却也被萧珏吸引开来，为扶风的逃脱争取了时间。
清辰撑着身体，努力的爬上高高的山石，挺直了身躯，居高临下与萧宏远远对视着，傲然冷笑道：“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啊，本宫在这等着你，看你的奸计能不能得逞？”
那一刻，萧宏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子，高高站在山石之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目，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战士，冷冷含笑俯视着脚下混乱的厮杀，尸横遍地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忽然就蹙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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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萧宏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子，高高站在山石之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目，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战士，冷冷含笑俯视着脚下混乱的厮杀，尸横遍地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忽然就蹙紧了眉头。
如此刚烈的性情，他如何掌控的了她？
不止是萧宏看到了，已经走出山谷的扶风和锦秀也回头看到了，锦秀转身就要回去救她，却被扶风紧紧的握住了手腕，“她不会有事的，既然还有利用价值，大皇子就不会杀了她，你现在去无非就是送死，我们先回去等皇上醒来再想办法。”
……
清辰被人摘下眼罩的时候，是在一间简陋的房间内，不起眼的青纱帐，床上也只有几件半新的被褥，其余的也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掉了漆的小桌和几把椅子。
随后便有人抬了木桶进来又加满了温水，有个小奴婢谦恭的说：“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清辰一把抓过她，将那小丫头吓了一跳，“娘娘您……”
“萧珏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萧珏披着皇帝的披风逃走，此刻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清辰这一路上都担心的不行，虽然觉得萧宏不至于连他也给杀了，可刀剑不长眼，谁知道那些人追上他见不是皇帝，会怎么对他？
那小丫头先是愣怔了一会，然后才怯怯的说：“娘娘说的是世子殿下吧？他现在被关在另一个地方，还活着呢，王爷虽然很生气，但是却也没有下令杀了他。”
清辰冷笑：“是，只要拿了活口，萧宏就绝不敢对萧珏怎样，那可是藩王世子，且他又是梁王独子，一旦萧珏在他手里有什么闪失，梁王必定倾尽全力来助皇上缴贼，到时候他两面受夹击，怕是会吃不消的。”
那小丫头似懂非懂的望着她点了点头，“王爷很生气，可还是吩咐人善待世子，娘娘大可不必担心。”
清辰见她年龄不大，也才十四五岁的样子，人长得也还算清秀，性子看上去也温顺的很，便问：“我这是在哪里？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婢女一边帮她褪去被血浸透的衣衫，一边轻声回道：“奴婢名叫颜欢，这里是我们主子的庄园，娘娘在这里安全的很，可以放心的在此住下。”
“安全？”清辰禁不住冷声嘲讽道：“堂堂的肃王爷，居然就住在这么简陋的庄园里，也当真如丧家犬一样寒酸，都混到如此境地了，还妄想着去争那天下至尊的位子，真是可悲可笑！”
那小宫女听她这样说，脸上似乎有些难过，边帮她擦洗着身上的血污边说：“对娘娘来说，王爷也许不是什么好人，可对奴婢来说，王爷却是奴婢的大恩人，如果没有王爷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便没有地方可去，迟早会沦为乞丐饿死街头，或者被人卖到青楼成为卖笑女，王爷有雄心大志，也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这样的人难道不配做皇上吗？”
清辰冷冷笑道：“那照你这样说，寺庙里的和尚岂不更适合做皇上？萧宏的野心太大，将来一旦起兵便是血染天下，届时百姓涂炭，又会有多少人为此妻离子散，和对你们的这点慈悲比起来究竟算得了什么？你可知道今天本宫经历了什么，几千人将皇上与本宫围堵在山谷中，死了那么多的人，难道他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他们就没有家庭吗，却都为他的一己私心葬送了性命，你却在次跟我说他悲天悯人，想来这也是本宫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颜欢慢慢梳洗着她的头发，轻声叹道：“奴婢说不过您，只知道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奴婢只要报答王爷就好了，其余的奴婢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清辰一时哑然，想也是，她跟一个孩子生的哪门子的气？她只知道萧宏救了她的性命就是好人，其实何止是他，天下是非不分只看眼前利益的人何其多，连朝堂上那些大臣尚且如此，何况颜欢只是个小小的婢女？
彻底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上颜欢带来的素花棉布衣服，头发还未干，只是松松的挽了一个堕马髻，在庭前折了一朵紫玉兰花插在鬓边，端的是如清水出芙蓉般素雅可人。
知道萧宏很快就要来找她了，便坐在窗下品茶等着。
萧宏进来的时候支退了颜欢，看见她的样子目光微跳了几下，清新如小家碧玉，可那通身的气质却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雍容娴雅，尤其是那双眼睛，早已不是如颜欢般天真无邪，而是沉静淡定，有了种历经大风浪之后的淡然从容。
后宫改变一个人，果然是不用太长时间的。
萧宏微微有些感慨，不愧是谢家的女儿，血雨腥风里依然能屹立不倒，脱下那身华贵的衣裳，纵然让人觉得反差如此大，可仍是粗缯大布也掩饰不住她珍珠一般的光彩。
他随意的在她对面坐了，细细打量着她温声道：“你母亲谢夫人当年也是才貌双全的女子，你的容貌更像她。”
清辰斟了杯茶递过去，淡淡道：“王爷糊涂了吗，我的母亲是沐夫人，我是沐家的女儿。”
萧宏听她如此说，顿时有些恼怒，重重的放下茶杯道：“都说树高千尺忘不了根，你这个女儿倒好，为了贪恋那点荣华富贵，居然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你对的起你的生身父母吗？嫁给仇人的儿子为妃，你伺候在他身边的时候，就真的那么心安理得？眼看着灭了自己家族的那个老妖妇，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而你却要向她屈膝磕头还要喊她一声母后，你就不觉得耻辱愧疚吗？”
清辰不慌不忙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冷冷望着他道：“王爷何必那么激动，就算我认贼做母也是我的事情，与王爷何干？”
“与本王何干？”萧宏拍案而起，被她冷淡的态度激怒，怒吼道：“谢大人满门遭屠，就是因为他支持的人是本王，那么多人因为本王含冤而死不得昭雪，你却说与本王何干，难道本王不应该倾尽余生为他们昭雪正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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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王爷就为了一个谢家，不惜血染天下令百姓涂炭？”她沉沉望着他，语气冷淡而又带着些许嘲讽之意，“究竟是为了谢家申冤，还是为了王爷的一己私心寻找借口，就算不说，本宫也心知肚明，本宫不是傻子，绝不会轻信别人与皇上为敌。”
萧宏向来是自负的人，却被她这个小女子如此不屑，且又一针见血不留情面的道尽他的真心，自觉颜面受损，更是怒不可遏，“如果本王不能称帝，如何还谢家清白，指着萧珺来给那些忠臣良将洗脱罪名吗？没错，本王是有私心，可本王心里更有大义，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敢如此蔑视本王的真心，难道当年的谢侯爷，还不如你一个小女子更看的清本王吗？还是那么多的朝臣，都被利益蒙住了双眼才肯辅佐本王？你小小年纪，居然将人心想的如此不堪，也难怪能这么快便能从贵人走到妃位，是非不分的人，只要有手段就能上位，本王当真高看了你。”
“王爷是否高看了我，或者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在意。前太子已死，皇上是这天下的新主，我不愿再去背负上一代人的恩怨，请王爷放过我吧。”清辰不知如何才能让萧宏明白，那些恩怨属于已经过世了的谢绾怡，太子死了，谢家被抄家灭门，这样两败俱伤的下场难道还不够吗，她一个弱女子，柔弱的肩膀如何扛得起别人的灭门之恨？
萧宏冷笑道：“萧珺是这天下的新主，那本王问你，纵然他将你宠在掌心里，可是他会为了你给谢家翻案吗？他不会，因为这意味着他要给太后定罪，而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你在他心里，怎样都抵不过太后重要！抵不过皇家颜面重要！你以为你是谁，沈念伊，沐清辰？错了，你才是真正的谢绾怡，是谢家惟一活下来的后人，你不思为父母家族报仇，却只贪恋眼前的荣华富贵，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你对得起你谢家几百口人的冤魂吗！”
萧宏情绪太激动，她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然后问：“那又如何？其实几次见到王爷，虽然您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完，但我早已猜到了我是谢家的后人，纵然我真的是谢绾怡，就算太后真的对不起谢家，那她犯下的罪孽也不应该由皇上来偿还，皇上并没有错，你想报复太后，可要推翻的却是皇上的江山，皇上又何其无辜！”
萧宏握紧了拳头，气的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对面的人是个男儿，他肯定要上去将他暴打一顿，让他清醒一下，可是她偏偏是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女儿家，打不得也骂不得，他有满腔的怒火却发不出来，只得耐着性子说：“绾怡，你觉得皇上无辜，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无辜？你愿不愿听我将当年的事情跟你细说一遍？”
清辰淡然道：“其实我并不想知道那么多，即使当年的事情谢家再冤枉，王爷再无辜，可你们既然要伸手去抢那个位置，就早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只是我能看的开，不见的王爷也能看的开，对那段往事，我本无太多的兴趣，既然王爷想说，那我也就洗耳恭听好了，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倒不如听王爷彻底的说清楚。”
萧宏因着她这冷淡的态度，心里直往上窜火，可还是压抑着自己的脾气重新坐下来耐心道：“你应该知道你母亲姓沈吧？”
清辰点了点头，“知道，因为我母亲姓沈，所以先生才给我取名沈念伊。”
念伊，绾怡，这不是巧合，萧珺给她取的名字，不会是随便叫的。
萧宏继续说道：“如果本王将事情的缘由都说清楚了，你还能像现在这般淡然，那本王也真的无话可说了。此事说来话长，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了，那时候你母亲沈氏和太后还正当年轻，而且两人也曾是闺中好友，后来各自婚嫁，太后成了大乾的皇后，而你母亲也因才貌双全被当时的第一侯府谢家看重，成了侯爷夫人。
说来也巧，两人出嫁后不久便都有了身孕，那一年太后因为身子不适去城外的皇觉寺为腹中的皇子祈福，因为觉得烦闷难当，便让谢夫人前去相陪小住些日子。
谢夫人在皇觉寺一住便是十几日，侯爷不放心，便前来陪她，那晚太后突然难产，谢夫人前去探望，可是她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趁着夜色深重将一个染血的包袱丢进了河中，谢夫人纳闷那是什么，便不顾河水寒凉下水去打捞，打开那包袱才惊然发现那是个死婴。
也就是说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产下的根本就是个死胎，谢夫人惊魂未定的跑上岸来，却在寺庙的角门发现有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提着个食盒回来，那食盒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婴儿的啼哭。
那丫头进去不久，很快便传来太后诞下皇嗣的喜讯，太后她居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偷梁换柱混淆皇家血脉，谢夫人却因为洞悉这个秘密受惊，走路的时候不留心摔了一跤小产了，当时情况极其危急，谢夫人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谢侯爷。
谢侯爷是心地宽良之人，想如果以后这个孩子只是做个普通的皇子，那他也可以将这个秘密永远的埋在心底。事后因着心中有数，便格外关注皇后宫里的事情，他发现，谢夫人看到的果然是真的，因为当时的产婆还有那日在佛寺伺候太后生产的丫头，不出半年时间，便全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她发落了。
你母亲虽然失掉了一个孩子，可还是上苍保佑保住了性命。谢夫人因着知道皇后的这个秘密，怕不小心露出什么痕迹为谢家招来祸患，便逐渐的疏远了与皇后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求皇后放过你和你的兄长，可皇后却无动于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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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那么多，萧珺端起茶杯了饮了口茶润喉，随即又紧蹙眉头问道：“现在你明白为何你父亲如此反对太子登基的原因了吧？因为那个太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清辰想到过很多谢侯爷支持大皇子的原因，却委实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让她如此震惊，怪不得太后要对谢家下狠手，因为混淆皇室血脉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况那个人还是大乾未来的皇上，这不等于是拱手将萧家的江山让给了别人吗？
对于先皇来说，几代人呕心沥血守护的天下，就因为太后的区区一己之私轻易就改名换姓成了别人家的，他岂能轻饶了她，就算是诛尽她全族，怕是也不解恨的！
因为谢侯爷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拼命的保着大皇子想让萧宏继位，这才是仇恨的根源所在，争夺储君之位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清辰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刻她的心里确实是不平静的，“谢侯爷之所以一直无法揭穿太子的身份，也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不对？”
萧宏点头道：“你说的对，因为山下的那个小村庄后来因为一场瘟疫死了许多人，活下来的也大都搬走了，所以想要找寻证据相当的困难，我们就是因为没有把握，所以才迟迟不敢贸然行事。”
清辰抱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如今这个秘密她也知道了，再回宫，太后如何还会放过她？
萧宏细细的观察着她的神色，以为她是因为谢家的冤屈而忿忿不平，又趁机火上浇油道：“你可知道前太子是怎么死的？”
清辰摇了摇头，听他咬牙切齿道：“本王早就已经查明，太子在去谢府之前，曾在皇后宫里饮过一杯茶，而太子去了谢府之后，没多久就突然毒发身亡。当时皇上重病，太后便以谢家谋害太子为名，骗取了皇帝的信任，将谢府全族入狱，后又在皇上面前百般挑唆，让皇上颁下了谢家灭族的诏书。
谢侯爷一倒，太后便又诬陷本王与谢家合谋毒害太子，本王当时若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可事出突然，本王并没有胜算，而太后却早已经部署妥当，只等本王起兵造反，好给本王安一个谋权篡位的罪名。”
萧宏重重一拳捶在桌角，想起那段往事，仇恨连眼睛都烧红了。
清辰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滑落在地，薄胎青瓷茶杯瞬间被摔的粉碎。
如果先前她听到的事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那么此刻她的心情却已经是惊骇到不知如何表达了。
原来前太子是太后亲手杀的，当时太后已经觉得纸包不住火了，就算谢家没有十足的证据，可是就算太子的身世被皇上质疑，那皇上也绝不会再让他继承大统，而当时的皇后也会因此被世人怀疑诟病，在水深火热的后宫，皇后的威严不再，那些对后位虎视眈眈的嫔妃会如何对她？远的不说，萧宏的母妃便是第一个要落井下石的人。
当时的皇后，也是被逼到了绝路，这才不得已对用毕生心血养育成人的太子起了杀心，舍弃一个儿子，保全林家阖族，对她来说是划算的，更何况这个孩子还并非是她亲生的。
只是且不说她对太子有多深的感情，只说这些年她在太子身上花费的心血有多少？为此还冷落了自己的亲生小儿子，最后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后如何能不恨谢家？
清辰轻轻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扑扑直跳，多年前的那一幕，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她仍然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势是多么的迫不得已，两派势力相争的是多么的惨烈！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他们都站在悬崖边上，谁输了都没有退路。
萧宏很满意她的表现，如果一个人在听到自己阖族都含冤死在屠刀下而依然还能平静淡然，那她除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绾怡，只有我才能帮谢家平反恢复往日的尊荣，而你，也不用再背负着别人的姓氏苟且偷生，萧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我只会比他给予的更多！你谢家的血债难道不应该由你来讨还吗？”
清辰目光沉沉的望着他，听完萧宏的话，心里纵然不齿他的行事，却还是冷冰冰的问：“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做？杀了皇上？”
萧宏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分明是默许了，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怎么做在你，本王不会强求，不过如果你要报仇，本王必会全力帮你。”
萧宏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分明是默许了，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怎么做在你，本王不会强求，不过如果你要报仇，本王必会全力帮你。”
清辰的手因为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而有些发抖，不为别的，只为萧宏这没底线的人品，明明就是想要利用她，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要撺掇她复仇吗，如今却又说不强求，未免也太虚伪了些！
她有些恶心，有些人就是这样没品，让别人去为他送死，却还要将自己摆在一个恩人的位置上，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却还要别人对他感恩戴德，她从来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
他想要这天下，也是他想要复仇，到最后却变成了他来襄助她，难道真当她沐清辰是任人摆布的傻瓜吗？
清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放稳了声音问：“如果我刺杀不成，反而丧命在皇上的刀下呢？你也知道，皇上的身手了得，而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杀他并没有胜算。”
萧宏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探究的望住她，似乎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下了这样的决心，“要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不见得非得用刀，你也可以用毒，他那么信任你，你有的是机会下手。”
辰大：萧珺啊，许多妹子都觉得你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强烈要求辰大虐你一下，你认为如何？
萧珺：跪在地上泪牛满面(~~\/(ㄒoㄒ)\/~~)：辰大，我对沐沐是真心的~~一切不过都是在演戏~~
辰大：谁让你把戏演的这么逼真，让妹子们都不喜欢你了~虐虐虐~~
萧珺：撕心裂肺，双手捶地，oh，no~~辰大，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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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宏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探究的望住她，似乎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下了这样的决心，“要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不见得非得用刀，你也可以用毒，他那么信任你，你有的是机会下手。”
“你以为我从你这里回宫之后，皇上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我吗？或者你以为皇上真的不明白你费尽心思将我虏到这来的目的吗？”清辰冷冷含笑，脸上尽显鄙夷之色，“先帝的皇子也不是只有太子和你，我是真的不明白谢侯爷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辅佐你，他为你阖族鲜血流干，只剩一个孤女，而你却还要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将她往那条死路上推，若谢侯爷地下有知，会不会悔恨自己瞎了眼才会去辅佐你！”
“你，你什么意思？”萧宏的眼神又变得阴鸷冷酷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森然之意，“不要忘了，当初可是本王把你从天牢的大火中救了出来，若不是本王，你早就是枯骨一架，哪里还有命活到今天有机会复仇？本王养育你多年，你就不想想如何回报本王吗？况且你是在报家仇，有我的人在暗中襄助，怎会轻易就让你丢了性命，你这是不信任本王！”
“是吗，那我可真的要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了。”清辰唇角的笑容看上去依然满是鄙夷之色，轻轻淡淡的问：“我膝盖上有块拇指大的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摔伤的，先生可还记得是左腿还是右腿？”
萧宏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目光躲闪道：“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此小事，本王怎么可能还会记得？”
清辰了然轻哼了一声，又问：“先生最喜欢的那管玉笛上有一处小小的损伤，这你总该记得是怎么损坏的吧？”
萧宏有些不耐烦的说：“身外之物而已，损坏了本王也不会放在心上，何必再提。”
“那先生最爱吹奏的曲子是什么？”
萧宏怒道：“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有什么意义？本王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岂会将这些儿女情长琐琐碎碎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不放在心上，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清辰的心开始抽搐的疼，她心疼萧珺一边竭尽全力的保护着她，却还要在她不明真相的时候承受她的欺骗和误会，那时候他心里该有多难过？
他一个人默默的扛下所有的不如意和酸楚，顶着那么多的压力为她费尽心思寻求更多的庇护，甚至不得不迁就皇后，将一个青楼女子封为妃子，而她还在为他虚情假意的多宠了俪妃几次而心寒的冷漠待之，如今想来，就算是不懂事的孩子，也不会如此伤他的心，可他还是默默的包容着她，宁愿承受她的误解，也不愿让她知道真相痛苦难以抉择。
是的，倘若她真的是谢绾怡，整件事情里受伤害最大的人就是她，最没有退路的也是她，如果她为了家族的血债去仇恨他，那么她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没了萧珺，她要怎么度过自己的余生？
再退一步讲，就算萧宏将来有一天登基为帝，对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女人，也不过就是随便给个妃位将她在后宫圈养起来，而自己真的能甘心去伺候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吗？如果不，那她该怎么办？
没了萧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他这般疼惜她，真心待她，莫说她不是谢绾怡，就算她是，她也绝不忍心再去辜负他！
这一刻，她是真心的在对自己以往的行为觉得愧悔，得夫君如此，此生还有何求？清辰忍着眼中的泪水，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秦子朔，你之所以敢冒名顶替先生，不过是因为皇上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知道他有多在乎我，只要能瞒着不让我受伤害，他就绝不会拆穿你这个假秦子朔的身份，他不是怕我知道真相恨他，而是不想让我后半生都活在仇恨和痛苦里。而你，却非要让我走上这条复仇之路，就算谢家只剩了一个孤女，你也要让她为你流干最后一滴血，这就是你报答谢家辅佐之恩的方式，何等凉薄！萧宏，你真的不配君临天下，我鄙视你！”
桌上的茶杯呼啦一下被他扫落在地，碎瓷渣子满地乱飞，萧宏暴怒，疯了一样的突然间跨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问：“萧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忠于他？就因为他是皇上吗，还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不得已如此？没错，本王不是秦子朔，那个时候本王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救你，可是萧珺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也是事实，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以后呆在他身边，就真的那么心安吗？你自己也说，一旦你什么都知道了，他便不会再信任你，你就不怕他哪一天真的会杀了你吗？即使让你苟且活着，他对你也会存了提防之心，时刻活在他的猜忌之中，那样的日子是你要的吗？”
清辰窒息的难受，脸色越来越难看，喉咙里又是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她眼前发黑不能言语，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萧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开了手。
清辰剧烈的咳嗽起来，可还是忍着喉间的疼痛断断续续的冷笑道：“有……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看看那些暗中与你有勾结的臣子，以后谁还会再效忠于你……”
是的，萧宏现在不能杀她，如此会寒了人的心，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收买人心，谁会支持一个弑杀忠臣后代的暴君呢？
“你真是太让本王失望了，谢家怎么会有你这样贪图富贵，苟且偷生的女儿，你也不配做谢家的后人。”萧宏无限失望的转身往外走去，“本王给你时间考虑，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本王会着人送你回去。”
清辰鄙夷的转过头去，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天色已晚，此时被关押在另一个院落里的萧珏正在拼命的踢门，还在不停的喊着萧宏的名字，“大皇兄，你放我出去，你把宸妃怎么样了，倘若她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带我们梁地的士兵来踏平你这个破山庄，来人呐，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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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宏站在门外，恼怒的蹙紧了眉头，听守门的人回道：“王爷，这小子打从关进来就在不停的砸门，一刻也没有消停过，您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在萧宏的印象里，萧珏就是个被太皇太后宠坏了的孩子，屁事不懂只知道风花雪月附庸风雅，他之所以会被卷进来想做萧珺的替死鬼，没准也是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个傻瓜，居然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简直是蠢到家了！
可萧宏拿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他是藩王世子，藩王历来不参与朝廷的帝位之争，若真让他有什么好歹，梁王也不是好惹的，他拉拢还来不及，又岂会去得罪那坐镇一方的藩王给自己树敌？梁地兵马强壮，且又是富庶之地不缺钱粮，他也是得罪不起。
与其杀了他，还不如善加利用的好。
萧宏下令道：“把门打开。”
“是，属下遵命。”那看门的人掏出钥匙，边开锁便喝道：“行了，世子殿下您安静一会吧，王爷来看您来了。”
门一被打开，萧珏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冲着他大声吼道：“大皇兄，你把宸妃弄哪去了，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要见她！”
萧宏目光犀利的打量他几眼，没好气的说：“她又不是你的王妃，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有什么话进来说！”
他说完也不理会萧珏，径自进了屋，萧珏极不情愿的瞪了他一眼，跟着进来又问：“大皇兄你抓宸妃来做什么，她只是个弱质女流，有本事你去和皇帝斗，干嘛为难一个小女子，你也不怕遭天下人耻笑？”
萧宏嗤笑一声，试探的问：“她是萧珺的女人，何劳你如此维护？莫不是你也喜欢她？你若真有这个心思，我也可以成全你，等我得了天下，就把她赐给你如何？”
“你疯了吧？”萧珏一脸的不可思议，“六皇兄已经坐稳了这天下，你想当皇帝，莫不是想起兵造反？那你总要有个合理的借口，不然岂不是弑兄夺位，就算你野心得逞，又如何堵得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天下人才不会管谁做了皇帝，他们只要能填饱肚子，才不会管这天下到了谁手里！这天下本该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萧宏很不耐烦和萧珏多说，反正他也不会理解。
萧珏啧啧两声，孩子脾气般的耍横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总之你绝对不可以伤害宸妃，否则我就跟你没完！”
萧宏这个时候哪有心情迁就他？纵然对萧珺充满了怨恨，可对萧珏还是有几分手足之情的，毕竟萧珏从拖着鼻涕的时候就跟着他在一起读书习字多年，照顾习惯了他，如今也还是不忍心对他下狠手。
在萧宏眼里，萧珏不过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不耐烦的喝道：“你懂什么，少在这跟我胡搅蛮缠，明日一早就给我滚，就知道给我添乱。”
萧珏却赌气般的冲他吼道：“我不走，在没看到宸妃安好之前，我死也不会离开！”
“很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萧宏的嘴角忽然露出几丝阴诡的笑意，威胁道：“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呆在这里让你父王来赎人吧，这样也不错，至少为了你，你父王也不会吝啬给我提供兵马钱粮，留下你做人质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坏了我的大事，总要给我点补偿！”
“大皇兄，你怎么可以连自家兄弟也利用？”萧珏迅速拦住就要转身而去的萧宏，不肯甘休的问：“宸妃呢，你把她弄哪去了，你与太后的恩怨，为何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嫔妃？”
萧宏冷笑，懒得再跟他废话，抓住他的肩膀猛然将萧珏推了个趔趄，“你给我安静点，吵死了，再这样大喊大叫，本王就让人将你的嘴堵上！”
“大皇兄……”
“闭嘴！”萧宏出了门吩咐道：“把门锁上，好好看着他，烦死人了！”
身后萧珏还在不停的踢门，边踢边喊道：“大皇兄你放我出去，我愿意留下给你做人质，你把宸妃送回去吧，求你了，她不过是个妃子，对你没有多大用处，难道你还指望皇上为了她把皇位让给你吗，你也太天真了！”
萧宏走出去不远，又回头望了一眼，怒声道：“他再不肯安静，就把他绑起来，本王可经不起这样的吵闹！”
是的，萧宏不想在这个时候将清辰的真实身份告诉萧珏，因为那意味着，这小子可能会为了她不惜与他搏命，小时候他就因为林皇后欺负绾怡，不惜对她大打出手，差点将还是孩子的林皇后推进水里淹死，宁可自己受罚，也不肯让绾怡受半点委屈，如今长大了，不知道她是谁尚且如此护着她，若是知道了那还了得？
戌时左右，天空下起了小雨，萧珏的房间里早已没了动静，趁着夜色深重，后窗突然窜出一道绚烂的烟火直冲天空，不久之后便有个带着青铜鬼脸面具的男子，如一阵阴风掠进了萧珏的屋里，单膝跪地道：“世子殿下，末将护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萧珏转身，此刻早已没了平日里那股耍横撒泼的孩子气，脸色沉沉的问：“起来吧，事出突然也怪不得你，皇上呢，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那鬼脸将军起身回道：“大皇子的这个据点太隐蔽，皇上的禁卫军离此地又远些，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这里，不过皇上正亲自带人在加紧寻找殿下和宸妃娘娘的下落，这里伏兵不少，属下要不要给皇上暗中送个信，让他带兵来援助？”
“那是必然的，凭你们几十人的能耐，虽然不见的不能带我离开这里，可是宸妃不行，她现在有身孕，而且又不会武功，带着她硬拼太危险，你还是先找到她，派人将她保护起来，然后再着人给皇上送信，让他火速赶来营救。”
“是，属下遵命。”那人转身就要飞出窗子，又听萧珏说：“晚些时候再动手吧，这庄园不小，找起来也不容易，不过我听说宸妃有个习惯，她就寝从来不熄灯火，如此寻找起来也省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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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记住了。”窗户轻轻开合了几下，如被风吹动一般，很快便又恢复平静，萧珏坐在灯下轻声道：“辰儿，你再等一会，我马上就派人去救你。”
清辰觉得萧宏一定是疯了，他居然想打掉她的孩子，为了让她更加坚定复仇的决心，他居然想要斩断她与皇上的这份牵绊。
当她看到两个年老的嬷嬷端着药碗，一脸横肉的带着狰狞的笑向她不断逼近的时候，她是真的有些绝望了，这个地方她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到处都是他的人，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步步后退，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那两个嬷嬷才阴森森的笑道：“宸妃娘娘，这碗安胎药，您是要自己喝呢，还是要老奴伺候您？倘若不肯听话，可就休要怪老奴无礼了。”
清辰厉声道：“你把药放下就出去吧，我自己会喝，无需你们伺候。”
那老嬷嬷嘿嘿冷笑几声，伸出手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说话间脸上的神情更加狰狞可怖，“宸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倘若你把药倒掉了，老奴完不成王爷交代的任务，等会岂不要受罚，你们这些做主子的，总是不肯体谅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喝吧，何必非得要奴婢对您动粗呢？”
清辰心里真的是恨极了，她可以容忍嫔妃之间互相算计，也可以容忍别人对她不友好，但是她却绝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她的孩子，而且这还是她和萧珺的孩子。
“如果你敢，我必然会杀了你！去叫你们王爷来，我有话要当面对他说，只要他不伤害我的孩子，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他。”
那个老嬷嬷微微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一脚踢在她的腿弯处，清辰吃痛扑通跪了下去，却急红了眼睛怒声道：“我沐清辰发誓，如果你伤了我的孩子，就算我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倘若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我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老嬷嬷阴森森笑道：“娘娘，奴婢之前在宫里，曾经伺候过许多人上路，她们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是对奴婢这样说的，这样的话，奴婢都听厌了。王爷只是赐您一碗安胎药，您乖乖喝了不就成吗，干嘛费那么大劲非要让奴婢对您用强呢？”
清辰双手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小腹，她怕她们情急之下会踢她，这个孩子才刚满三个月，哪能经得起她们这一脚下来？
可是如果这样，她就不能挣脱她们，清辰死死的闭着嘴巴闪躲着那老嬷嬷手里的药碗，直到其中一人突然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逼她不得不张口呼吸，那老嬷嬷才将手里的药一股脑儿的灌入她的口中。
清辰拼命的往外吐着，一碗药洒了不少，可还是被灌下去不少，那两人见事情办妥了，便不再理会她，冷哼了一声转身带****走了。
清辰倒在地上，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这样大浓度的红花，如果都喝下去，她这辈子都别再想要孩子了。
下身有湿热的液体流出，屋子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清辰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死死的护着腹部，好像怀里真的抱着一个孩子舍不得松手放他离开一般。那种心痛的滋味无以言表，却还夹杂着深深的仇恨和不甘！
她怕极了，怕就此会失去这个孩子，可是眼下她该怎么办？
保住他，清辰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保住这个孩子，她忽然想起那之前顾云枫给她的保胎药丸，那天沐浴完毕她顺手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那瓶药丸是她仅存的希望了，她腹痛难忍站立不起来，便一点点的往床榻的方向爬去，身后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窗户忽然轻微的响了一声，似有风吹过，然后就看到有个黑衣人，带着青铜鬼面具站在他面前问：“请问您是宸妃娘娘吗？”
清辰腹痛越来越厉害，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往下剥离着她的孩子，此刻她身心俱是痛不可当，早已忘记了环境带给她的恐惧，她吃力的问：“你是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问：“您是宸妃娘娘吗？”
“我是，那你究竟是谁？”
那人听她如此说，忙蹲下身来道：“娘娘，我是世子殿下派人来救您的，属下来迟了，您再忍耐一会，属下已经着人去给皇上报信，相信天亮前，皇上一定可以带人来救您出去。”
“是，是萧珏……”腹中又传来一阵绞痛，她疼的满头都是冷汗，指着床铺颤声道：“枕头，枕头下，有药，请你帮忙拿给我……”
那人忙起身去她床榻上翻找，很快便找到那瓶药丸拿回来递给她，清辰哆嗦着双手打开药瓶，将那里面的几颗药丸全都吃了下去。
“既然是殿下的人，那我，我该怎么称呼你？”
“属下名叫舒玄。”那人小心的抱起她，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属下得罪了，娘娘先休息一会，属下会一直在此保护娘娘。”
“多谢你了。”清辰望着室内那一道长长的血痕，默默要紧了牙关，萧宏，这笔账迟早会跟你清算的。
顾云枫的保胎药很管用，她渐渐觉得腹中不那么疼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到她醒过来时，却看到萧珺正握着她的手合目守在床边，入目是红色的绞绡香帐，金黄色的凤尾帘钩，还有帘幔上挂着的夜明珠。
之前的事情依稀还有些印象，清辰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她这是回到端阳宫了吗，那么她是怎么回来的？
手臂不经意的微微抖动了一下，惊动了正在小憩的萧珺，他看见她醒了，终于松了口气般道：“辰儿，你终于醒过来的。”
“皇上，是你救我回来的对吗？”她的气息很微弱，声音听上去也很不稳。
萧珺忙点头道：“是，有人给朕送来了消息，朕才找到了你，辰儿，现在没事了，你又回到朕的身边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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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到伤害两字，她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手募得抚上小腹，紧张且惊恐的问：“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萧珺俯身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道：“辰儿别怕，孩子还在，幸好你及时服了顾云枫给你的保胎药，才险险将他保了下来，只是现在你身子比较弱，需要卧床休息，你要坚强些，此刻情绪激动对你和孩子都没有好处。”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她僵硬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安心的躺回枕上，却又切齿道：“皇上，你要杀了萧宏，杀了他，他居然想要杀了臣妾的孩子，他想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朕知道，朕总有一天会杀了他替你和孩子报仇！”萧珺抚着她的额头，心疼的望着她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也恨声道：“那天你被萧宏带走，朕召集了所有的禁卫军四处找你，那时候朕就在心里发誓，如果他敢伤害你，朕一定饶不了他！如今他的藏身之所被朕发现，手下的人也折损了不少，这会子如丧家犬一般不知又躲去了哪里，不过，只要他还活着，朕总能找到他，若不除去他，就永远都是个隐患，朕不会再念跟他的手足之情了。”
那晚当他看到扶风怀里满身血污的清辰时，他简直都要疯了，恨不得将萧宏藏身的山庄夷为平地，将他的人马杀的片甲不留。
清辰有些失望，原来又让他逃脱了吗？可是她却不知道那天晚上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残酷的血战。
萧珺带着三千人马直接杀入萧宏藏身的山庄，那里有一万多士兵在守护，但因为皇上是突袭，且带的又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那一场交战还是占了上风，萧宏最后狼狈败走，天亮的时候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断肢残骸，简直目不忍视，连溪水都被染红了。
那个时候清辰一直在昏迷中，舒玄将清辰交到扶风手里就不见了人影，萧珺带着她连夜赶回京城，那一场屠杀她没有看到。
“皇上手臂上的伤如何，有没有伤到筋骨？”那天萧珺的左臂中了一箭，混乱中他顾不上包扎，硬硬的将箭矢砍断，清辰至今想起那情景来心都会打颤。
“不碍事，没有伤到骨头，伤好了就没事了。”萧珺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她放心不少。
“那世子殿下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清辰想连她都回来了，萧珏应该也无大恙，毕竟他是会功夫的人，且还有人暗中保护着，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必定都是绝顶高手，用来应付京城若有政变，好接应世子回梁地的暗卫。
萧珺的目光不可察觉的闪了一下，温声笑道：“他能有什么事，听顾云枫说你醒了就没事了，这两天又带着小陆子去喝酒了。你现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朕不许你再为其他的事操心。”
这倒是符合萧珏一贯的作风，清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他说：“世子是因为臣妾和皇上才被萧宏抓走的，臣妾难道不该关心一下吗？既然他没事，臣妾就放心了。”
“好，你总是有理，来，朕喂你吃药。”萧珺将她抱起来一点，背后放了两个靠枕，让她欠起身来，接过云岚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说：“你现在身体太弱，不宜起身活动，这几天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就算等胎儿安稳了，也要格外留神，这个孩子禁不起磕碰了。”
清辰心里骤然突跳了几下，也就是说，若再有什么闪失，这个孩子怕就再难留住了。她毫不犹豫的接过药碗，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几口就将药都喝了下去，“皇上放心，臣妾会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一定要保着这个孩子平安无虞。”
看着手里的空药碗，萧珺苦笑道：“看来你是太爱这个孩子了，自从有了他，朕发现你变了好多，就连吃药都不再怕苦了，这就是为人母的伟大吗？”
如果是，为何不见太后当年对他这样母子情深过？
清辰抚着小腹说：“臣妾对不起他，没有保护好他，若要再嫌药苦，可要怎么保住他呢？”
见他满眼的血丝，便知道自己大概昏迷了好久了，便问：“皇上守了臣妾多久了，为何如此疲惫的样子？”
萧珺将药碗递给云岚，又扶她躺下休息，轻声道：“你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了，都要把朕吓坏了。”
清辰有些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往里挪了些地方说：“皇上，你就在臣妾这里歇一会吧，臣妾靠着您也能睡得安心些。”
萧珺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那朕就陪你休息一会。”
清辰醒来的时候，萧珺已经回了御书房，云岚伺候她吃了半碗燕窝粥，就听御前的人来宣旨说：“皇上口谕，宸妃在南苑狩猎期间，私自外出被俘，差点害了腹中的皇嗣，着禁足一月自省，期间不许外人探望亦不许私自外出，否则定会重罚，钦此！”
清辰伏在床上谢恩，自己出了会神，也没多说什么，云岚怕她误会了皇上的好意，忙道：“娘娘，您千万别多想，南苑这一趟您身子受损，六宫嫔妃必然会过来探望，这人来人往的，您身子这么弱，还怎么能好好休息？皇上这是不想让人打扰娘娘静养才让娘娘禁足，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这个时候可禁不起胡思乱想伤心伤身了。”
清辰靠在榻上缓缓道：“我明白他的苦心，这次南苑之行，因着本宫陷皇上于险境，若是让太后和皇后知道了，必然不会轻饶了我，皇上先就责罚了我，也是为了堵住众人之口，以后就算皇后知道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云岚这才放心的温声道：“娘娘明白就好，皇上把您抱回来的时候，您浑身都是血，把大家都吓坏了，皇上吩咐顾太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您腹中的孩子，他一向是个沉稳冷静的人，可当时竟然都手足无措怕的不行，也就是娘娘的事，皇上才会关心则乱，奴婢也看出来了，皇上对娘娘是真心的，古来帝王薄情，能得天子真心守护，也是娘娘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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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含笑抚着自己的小腹说：“我知道皇上对我好，以后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再误解他，因为这世上，只有他是真心待我不求回报的。”
晚间萧珺过来的时候，虽然她不能起身，还是让人给他准备了晚膳，皇帝随意用了些，坐在她身旁欲言又止，明显是有心事却又觉得开口艰难。
清辰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最担心最想隐瞒的事情还是让她全都知道了，这回萧宏想要打掉她的孩子，就是想要激起她心底的恨而已。
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他宽大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看着他有些痛苦的眼神，清辰温婉笑道：“皇上，臣妾斗胆有个请求，如果这一胎是个皇子，等他大些了，可否请皇上亲自教授他弓马骑射？若是个公主就算了，女孩子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不过臣妾如今也很想这一胎是个皇子，那样以后臣妾就再给皇上生个公主，如此就儿女双全了，哥哥还可以照顾妹妹，多好。”
萧珺的手微微抖了几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好，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只是辰儿真的还想再为朕诞育子嗣吗？你……”
“臣妾虽然身子弱些，可只要好好调养，也并不影响生育，臣妾贪心，儿子女儿都想要，皇上会成全臣妾的吧？”
“会，当然会，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却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她并不恨他，恨一个人不会愿意再为他诞育子嗣，她不愿提萧宏对她说过的话，是还想努力的维持着两个人的关系，不想让它出现裂痕。
萧珺俯身保住她，贴着她的脸颊眼角有些湿润，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为此提心吊胆，在她被萧宏带走的时候，他就知道所有的秘密再也掩藏不住了，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她会为此发疯的准备，可他的辰儿没有让他失望，她不恨他，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清辰在他耳边轻声娇嗔道：“臣妾向皇上求画，皇上却让世子殿下代笔，如此敷衍臣妾，臣妾心里很不高兴。罚皇上重新再给臣妾画一幅，不许偷工减料要用心画，还有，以后也不许再用那支笛子给别的嫔妃吹曲子听，只能吹给臣妾一个人听。”
“好，你说什么朕都答应。”萧珺的语气里尽是怜惜宠溺，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辰儿，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从她在他的御书房看到那管笛子开始，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事情要瞒不下去了，以她的聪明想要弄清楚什么事，其实并不难。且当时他看到了桌上的那本奏折上的水渍，那本奏折她动过了，她看见过他的笔迹。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答应过皇上永不相问，也答应过皇上不相信任何人的挑拨之言，皇上若真想告诉臣妾，那就等到臣妾白发苍苍，老的什么都听不见了的时候再说吧。”
萧珺吻着她的鬓发，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甚至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辰儿，谢谢你不恨朕。”
清辰推开他一些，又说：“臣妾还有件事情要求皇上。”
萧珺柔声道：“你说，就是一百件朕也会答应你。”
清辰偎在他怀里跟他商量说：“臣妾可没那么多的要求，皇上禁了臣妾的足，可这个月恰好是沐老夫人的生辰，到时候大宴宾客，若是臣妾的贺礼送不出去，岂不让人家觉得颜面无光？且年节之下，臣妾也在禁足中，贺礼直到封妃的时候，才一并赏了，这次若是再迟了，怕是不太好呢。”
萧珺觉得她说的也是，倒像是他这个皇帝有多难伺候了，三天两头的禁她的足，便问：“那你的意思呢？”
清辰想了想说：“寿礼臣妾自行来准备即可，只是那天皇上可否允准小祥子和云岚出宫一趟，亲自将礼物送去？沐家看到他们两人，心里没准会踏实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皇上的苦心，禁足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终究不是件多光彩的事情。”
萧珺帮她拉了拉被角，温柔而又很贴心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含笑道：“你想的很周到，那就按你说的做就是了，到时候朕再将你的寿礼添上一倍，着人一起送去，那样岂不更体面，也就不会再惹人胡乱猜疑了。”
清辰想也是，如此就更好了。
在床上一连躺了三五天，躺的浑身疼，便想起身走动走动，云岚伺候她穿好了衣服，听到外面小祥子进来回说：“娘娘，和淑仪又来看您来了，前天她来过一次，当时您睡着，和淑仪听说您没能起床，唬的不得了，今天大概是不放心，又来看看，可是门口有守卫她进不来，您看是不是让她回去算了？”
清辰忙道：“别，我出去见见她，就算我不能出端阳宫，可是在门口见她一面想必是不成问题的，省的老让她记挂着。”
云岚忙拿了披风来给她穿了，然后小心的扶着她出了门，叶涵玉等在宫门口，见她出来，忙问：“辰儿，你好点了没？顾太医说你没事了，可我若看不到你，心里总是不放心。”
清辰见叶涵玉脸色有些不好，忙道：“姐姐我没事了，只要安心静养便可，只是姐姐身子不舒服吗？可有宣太医看过？”
叶涵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嘱咐道：“我只是这几天心里有事没有睡安稳罢了，辰儿，不管皇上如何宠你，凡事你也要心中有数才行，伴君如……皇家不比别家，容不得你任性，前一刻你在云端，后一刻你就被禁锁深宫，不过都是看帝王的心情罢了。今后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多为腹中的孩子想想，恪守谨慎总没有坏处的。”
清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涵玉竟然对萧珺如此心灰意冷了，难道是因为俪妃对她的背叛，让她觉得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都靠不住了，所以对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萧珺也灰了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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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的话她明白，萧珺这次南苑狩猎连皇后和俪妃都没带，只带了她一个人去，可谓红了多少人的眼，可也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回来就被皇上责罚禁了足，这下终于让那些嫉妒不平的人心里痛快了。
清辰忙应着，“姐姐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如今我出不去，姐姐纵然有心事，我也无法开导，只希望姐姐自己多想开些，不然辰儿怎能安心？”
叶涵玉忙道：“我没事，你无需挂着我，唉……算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快回去吧。”
清辰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不放心的说：“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是姐姐还是得多防备着些，俪妃的胎象一直不稳，万一有什么闪失，姐姐怕就说不清了。”
叶涵玉苦笑道：“倒是难为你了，既担心我受人算计，又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也是我傻，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打了俪妃，为什么我心里也有数，现在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一回头看见知画手里拿的东西，才又无奈道：“瞧瞧我这记性，临来的时候做了些平日里你爱吃的点心，差点给忘了。”
知画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锦心，清辰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让知画等会去宣顾云枫给姐姐把个平安脉吧，若有什么不舒服就赶紧调理着，身子不适可不能拖着。”
叶涵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才刚好些不宜劳乏，快进去吧。”
送走了叶涵玉，清辰心里总觉的不踏实，便对云岚说：“适才我总觉得叶姐姐有事瞒着我，可我看她的神情，就算问了她也不见的想说，她的样子不像是生了病，倒像是伤心过度，你明天传话出去让小胤子打听一下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云岚神色凝重的应着，接过锦秀端进来的红枣燕窝羹说：“娘娘再吃点东西吧，失血太多的人要多吃点补血的东西才好。”
清辰如今是不管云岚让她吃什么，只要她能吃的下去，就会很配合的乖乖吃下去。流了那么多血，对刚满三个月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不小的伤害，她要想保住他，就必须尽量的好好养着。
隔天小胤子传回来的消息是，和淑仪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叶老夫人又病了，和淑仪大概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才会如此忧虑不堪。
清辰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晚膳后向皇上请旨说：“皇上，臣妾听说和淑仪的母亲病了，她为此担忧的日夜难眠，皇上可否让顾云枫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皇上亲赐太医问候，也是对叶姐姐的看重，没准叶老夫人一高兴，心里欣慰病就能好的快些呢。”
萧珺本来安适的靠在暖炕上合目养神，闻言眉心微跳了两下，语气淡淡道：“那就让顾云枫明天去叶府看看好了，顺便带些赏赐过去，也是朕的一点心意。”
叶涵玉的父亲是太傅，曾经做过皇上的老师，师生情谊深厚，因此皇上也格外厚待叶家，叶涵玉进宫后，品行温凉敦厚，纵然恩宠不盛，皇上却也始终是看重她的。
见皇上似乎疲累的很，她便早早的让人伺候他洗漱歇下了，顾云枫再来端阳宫的时候，说叶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已经去过兰若轩同和淑仪回过话，如此和淑仪也就放心了。
午膳后歇了中觉起来，见屋子里没人，云岚她们大概又在小厨房忙着帮她炖汤炖药呢。清辰穿好了衣服出来，见天气晴好暖日融融，心情也格外的舒畅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睡眠浅，端阳宫的宫人们这个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惟恐吵醒了她。行至小厨房附近，听两个粗使的丫头蹲在一棵合欢树后，拿蒲扇扇着小火炉里的火悄声道：“你说冷昭仪是因何事吞金自杀的？也没听说她家里犯什么事，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想不开了呢？”
另一个也埋头道：“这个谁知道，还有更奇怪的呢，听说她死的时候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难道是魔障了吗？皇后娘娘为此大怒，说她辱没了皇家的脸面，听说昨儿个下葬的时候，还是给她换了平时穿的衣服，只按贵人的规制下葬的，皇上也并未有异议，由着皇后娘娘去处理此事了。”
清辰站在那儿怔怔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心底有种钝痛慢慢弥漫开来，似长出无数根触须遍布全身，生生绞的她浑身无一处不痛，她眼前发黑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幸好云岚端着药碗出来看见扶住了她，又忙唤了锦心来将她小心的扶进了屋子里。
清辰歪在榻上，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抽噎落泪，云岚不知她这是怎么了，焦急的问：“娘娘，您为何突然如此伤心？这两天您身体才好些，可经不起这样伤心难过，无论如何您都得替腹中的小皇子多想想啊。”
清辰哭的气噎喉堵，把锦心都吓坏了，只是无措的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从小到大除了锦云死的那次，她从未见她如此伤心过，而且那伤心里似乎还带着恨意。
清辰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被褥，哭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玉枕上，含着眼泪问：“世子没有回来对吗？皇上要我禁足，并非只是不想让人打扰我静养，而是因为萧珏没有回来，她怕我听到这个噩耗受不了，所以才想要让我禁足，让我与外面的消息隔绝。冷昭仪突然吞金自杀，穿的还是嫁衣，不是因为冷府犯了事，而是因为她钟爱的那个人死了，她也随着他去了。？”
云岚弯下腰来，拿帕子替她轻轻拭泪，叹了口气说：“娘娘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应该体谅皇上的用心，那个时候娘娘的身体已经弱到难以保全腹中的皇嗣，若是再听到这样的噩耗，情绪一激动可就真的要再搭上一条人命了。皇上知道您有多么渴望要个孩子，这才千方百计的保住了您腹中的小皇子，不瞒着您，若是有什么闪失，娘娘岂不会终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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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哀哀的靠在云岚怀里，心痛的直抓自己的胸口，眼泪更是怎么都克制不住的流个不停，“世子的棺椁送回梁地了吗？”
云岚点了点头，“早在娘娘醒来的前一日，皇上就着人将棺椁送回梁地了。如此匆忙，就是怕娘娘知道了会伤心。”
清辰想怪不得叶涵玉夜不能寐，神情如此哀伤，原来是因着萧珏，他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当年谢绾怡的死，让她耿耿于怀多年，如今又看着萧珏离世，她怎会不难过？可是就算心痛不已，她也不肯对她说实话，只怕她会因此难过伤了腹中的孩子。
这就是情谊，如果不是自己被禁足，皇上又有严旨不准人探望，俪妃怕是早就跑来告诉她了，她巴不得看好戏呢。
清辰合目垂泪道：“他是因我而死的，若不是我不小心被萧宏的人抓走，他就不会单枪匹马的跑去救我，更不会将他身边的护卫遣来保护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都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锦心这会子也吓的跪在榻边哭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要恨您就恨大皇子吧，若不是他想要带走世子做人质，世子也不会在逃跑的路上坠下山崖，都是他该死，因为他的野心，害死了那么多人，这都是他的错。”
“坠下山崖？”清辰多少有些意外的问：“萧珏是坠崖而死的？”
锦心点了点头，“听扶风说，世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不慎滚落山崖，大皇子带人去崖底追杀，看到人死了才肯罢休，待他们撤走之后，扶风在崖底找到了世子的尸身，只是已经面目模糊无法辨认，崖底还有一些死伤的士兵，他也是因为皇上的那件披风才认出了世子，将他的尸身带了回来。”
清辰恨声道：“萧宏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没准他是想扣下世子为质来要挟梁王与他携手，这个混蛋，他不仅差点杀了我的孩子，还伤了世子的性命，本宫就算将他粉身碎骨也难解心头之恨！”
云岚轻轻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轻声劝道：“娘娘别这样，如今恨他也没用，只会伤了自己的身体，大皇子如此不念手足之情，皇上岂不更加生气？要知道，世子殿下从小跟在皇上身边长大，皇上待他就像亲弟弟一样，如今殿下丧命在大皇子手里，皇上岂能轻饶了他？就算是梁王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仇娘娘迟早是能报的。”
清辰缓缓倒在床上，任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萧珏是她在后宫除了叶涵玉以外，惟一可以信任的朋友，如今却因为救她而送了性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如他一般救她与危难了，如果没有他，这一次次的劫难，自己就算有九条命怕是也早就耗尽了。
锥心刺骨的痛，痛的她不敢也不愿去接受这样的现实，谁的性命不宝贵，当萧珏一个人追着去找她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会因此丢了性命？也许有，可是他更心疼她的恐惧无助，才会一听到她被掳走的消息就果断追了上去。
萧珏对他的爱，就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同她一起赴死，天下男儿有几人可以爱一个人到如此地步？除了他，怕是连皇上也做不到的，毕竟皇上肩头上还挑着亿万黎庶。可是萧珏却可以做到，他为了她什么都能割舍，包括性命，只是她能回报他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她是皇上的嫔妃，什么都给不了他。
这就是亏欠，什么都弥补不了的亏欠，注定要成为这一生的遗憾。
清辰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债，因为无法偿还，就永远都不能心安。
顾云枫来请平安脉，见谁劝她都不听，只是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偷偷的哭，便没好气的说：“你哭吧，若是哭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对得起他。世子殿下好不容易才将你从大皇子手里救出来，倘若你再因此作践坏了自己的身体，他在天有灵也不会原谅你的。况且你如此难过，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万一动了胎气，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清辰哭的肝肠寸断，咬着被角含糊不清的泣道：“云枫，他走，我都没能送他一程，我甚至都没能去祭拜他一下，我是何等的薄情，居然只顾着自己腹中的孩子，皇上说他没事，我居然就真的相信了。”
顾云枫对萧珏的死也深感遗憾，见她如此自责，只得劝道：“辰儿，这怎么能怪你呢，大皇子意图篡位谋划已久，你和萧珏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迟早都要被他利用的，只不过他选择先向你下手罢了。萧珏的死是个意外，你再难过他也回不来了，与其内疚自责，不如等着哪一天手刃仇人为他报仇。”
“手刃仇人为他报仇，谈何容易，我只是个弱女子，又不能披甲上阵与萧宏厮杀，我凭借什么给萧珏报仇？”清辰觉得人生最可悲的事情不过如此，活着，却无能为力报仇雪恨！
顾云枫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如信念般坚定的安抚力量，“总能等到机会的，皇上不会容他掣肘北疆的战事，更不会容他惑乱朝廷，待他成为阶下囚，难道那时候你还会没有机会吗？”
清辰将脸埋进被褥里，摇头哽咽道：“云枫，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云枫知道他的话她没有听进去，出了端阳宫便去了御书房去见皇上，萧珺以为他只是来请平安脉，谁知顾云枫行过礼后却说：“皇上，世子殿下的事情娘娘知道了，这会子情绪激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微臣怕她伤心过度动了胎气，这才来禀报皇上拿个主意。”
萧珺眉头紧蹙的问：“谁走漏的消息？”
顾云枫回道：“是端阳宫的两个粗使的小宫女，晨起在打扫后院的时候，在角门那里听到外面有人说冷昭仪过世的事情，就私下里嘀咕了两句，谁知被娘娘无意间听见了，然后娘娘居然就猜到了殿下罹难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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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目光深沉的默然片刻，然后对福泉吩咐道：“明知自家主子身体不好，居然还如此不懂事的嚼舌根，这样的奴才留着何用，各打二十板子送到浣衣局去吧。朕去看看她，云枫这两天你就辛苦些在太医院当值，免得万一她身子不适动了胎气。”
顾云枫忙应着，“是，微臣遵旨。”
萧珺来到端阳宫的时候，见一屋子伺候的人面上都急的不得了，清辰歪在榻上面朝里埋在被子里，身子一抽一抽的，还在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萧珺挥退了众人，掀起她的被子，见她鬓发杂乱的被泪水沾在脸上，两只眼睛也红肿的厉害，顿时怒道：“你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么，早知道你并不在意他，当初朕也不必费那么大劲保下他。萧珏若不是代朕引开敌兵，他也不会被俘，若说亏欠，那也是朕亏欠了他的，错不在你，你如此难过，倒让朕有些想不明白了。”
清辰心里猛然一沉，这才记起在他眼里她可是谢绾怡啊，难道皇上怀疑她和萧珏有私情吗？清辰眼泪汪汪的抓着皇上的衣袖道：“皇上，臣妾对不起你，臣妾知道您有多么看重萧珏，也知道萧珏对朝廷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可却因为自己的不冷静中了别人的圈套，让世子枉送了性命。臣妾前些日子还答应他，若是有空的话，就提醒皇上给他选一门好亲事的，可是臣妾什么都还没来的及做，他就，他就走了……”
“好了，朕知道你在愧疚什么，不冷静也不能怪你，当初朕听到你被萧宏的人带走的时候心情也一样焦灼，关心则乱，朕不会怪你。”萧珺将她揽进怀里，拿起一旁的丝帕帮她轻轻的拭泪，边劝道：“辰儿，你不要这样，朕心里并不比你好过，朕不能失去了手足，再失去你腹中的孩子，你放心，朕迟早会替萧珏报仇的，如今就算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也要坚强些好不好？”
清辰靠在皇上怀里，此刻就算心里再难过也得克制着，倘若她因为伤心失了孩子，萧珺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皇上，臣妾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萧珺扶她坐起身来，叹了口气接过云岚手里的安胎药，轻声哄道：“好了，该吃药了，你身子才好些，哪能如此不懂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再哭，朕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云岚见还是皇上有办法，几句话就将她劝的乖乖听了话，等她吃完了药，又忙拿了冷毛巾帮她敷眼。皇上知道她心情郁闷，便一直在端阳宫陪着她用过晚膳睡着了，才又回了御书房处理政事。
皇帝一走，躺在床榻上的清辰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红着眼睛咬牙挺着不再落泪，如今她在后宫煎熬，要做的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那就是等待机会为萧珏报仇！
转眼已经到了端午，皇上见她虽然不敢再为萧珏的事情垂泪，可整个人也一直郁郁寡欢，便以为着皇嗣着想做借口，提前解了她的禁足，让她可以出来散散心。
清辰带着云岚去了宫里的小佛堂，这些日子她闲暇时抄了不少佛经，跪在佛前焚烧那些祈福的经文时，她才明白她对萧珏的亏欠是多么的彻底，萧珏是世子，以后回封地，如果天下太平他就是个安乐王爷，他什么都有了，又是那样洒脱的性子，以后必然会有神仙一样的日子，可是却因她丢了性命。
如果他是个宫女或者太监，清辰还可以祈愿他来生投胎个好人家，过富足自在的生活，可她能为萧珏祈求什么？他那样的人品，就算真的有来生，也必然不会是普通的贩夫走卒。
清辰此刻心里是空空的，只是机械的往火盆里添着经文，甚至不知道该为他求些什么。
原来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不需要她为他做任何事情。
“我明白了，如果你还活着，原来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离你远些。”两行清泪无声滚落，清辰深深的愧疚自己明白的太晚了。
出了莲心堂，清辰郁郁不言，云岚和锦心面色焦虑的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劝解她。见前面太液湖附近似乎聚了不少人，云岚便猜到了那些是做什么的，便劝道：“娘娘，今日是端午，皇后娘娘带着众人在湖边祭祀呢，娘娘要不要也过去散散心？”
端午祭屈原是大乾的风俗，今日一大早，沐敬芝便送来了沐老夫人亲手做的驱邪香囊并一个平安符，还有就是一些小孩子穿的衣服，都是沐老夫人和沐夫人亲手做的，嘱咐她要好好休养身体。清辰着云岚送了回礼，沐敬芝去御书房谢恩，见皇上又恩准了沐夫人时常进宫给宸妃开导解闷，皇上待她恩宠不减，沐敬芝这才放了心。
清辰见瑶淑仪和辛充容都在，叶涵玉也在旁边逗着二皇子玩笑，便说：“好久不跟她们说话了，我们也过去打个招呼吧。”
云岚忙小心的扶着她往湖边走去，叶涵玉见她过来，远远地就伸出手来搀扶，“怕你出来吃不消，就没着人去约你，怎么也不传个轿辇，回头再累着了可怎么办？”
清辰浅浅抿了抿唇，轻声道：“就想出来散散心，不愿让太多人跟着，这湖边倒也热闹，只是怎么没看见皇后？”
叶涵玉说：“今年没有什么宴会，皇后也没有什么兴致，站了一会就说和宁妃还有事情要商量，两人便先回去了。”
宫里出了两件丧事，这才过去没几天，皇上自然是心情不佳的，如此皇后哪里还敢在后宫摆什么宴席，不过也就是应个景就算了。
清辰扫了一眼，见今儿个人来的倒也齐全，就连桑贵容前些时候说身子不适，这回也出来了。
秦婉容眼尖，最先发现了她，便尖酸刻薄的说：“哟，这不是宸妃吗，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了。”说着就福了福身，其他位分低些的人，被秦婉容这么一咋呼，也都转头看见了她，忙不跌的福身行礼。
清辰淡淡道：“无须多礼，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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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容啧啧两声道“看宸妃的脸色，似乎也好的差不多了，若是身体没什么大恙，也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孕中一味的躲懒，也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敬，你看俪妃和桑贵容，不是也每天按时给皇后娘娘请安吗？同样是有身孕的人，怎么宸妃就格外娇贵似的？“
叶涵玉闻言恼怒的斥道：“秦婉容这话未免也太过了些，你不是不知道宸妃伤了身子还未恢复，这会子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意思？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未对宸妃有什么不满，怎么倒是你，处处挑刺，到底是在给皇后娘娘难堪，还是故意和宸妃过不去？“
叶涵玉平日里一向是个好性的，为此秦婉容也不惧她，硬硬的就顶了回来，“和淑仪这是怎么了，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嫔妾人微言轻，哪里敢和宸妃过不去，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罢了，难道和淑仪还不允许臣妾说句实话了？宸妃受宠，也没见有多少好处到您这里，你这又是何必，看着像是您在维护宸妃娘娘，实际上还不是想沾人家的光吗？可惜啊，这个月就算宸妃无法侍寝，皇上也一直陪着，如此姐妹情深，皇上怎么就没想起到你的兰若轩走一遭呢？“
和淑仪脸色涨的通红，当着众人的面被人说的如此不堪，委实有些下不来台，气的浑身发抖，也哂笑道：“我就算再不受宠，也还不至于要太后逼着皇上去临行，秦婉容如此维护皇后娘娘，又得到了什么好处？怕也是白献殷勤罢了。“
叶涵玉话音刚落，就听清辰冷声道：“她不是白献殷勤，她是居心叵测，秦婉容你几次三番挑拨本宫与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本宫都念在你进宫不久的份上算了，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你以为本宫与皇后不睦，你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清辰上前走了几步，靠近了秦婉容，用只能她听的到的声音说：“别以为有太后罩着，本宫就奈何不了你，本宫和皇后的心思是一样的，不管谁赢谁输，都必会先铲除你！想渔翁得利，你也不看看渔利的对象是谁，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本宫再往前走一步，你这婉容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秦婉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不禁慌张的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想怎么样？“
清辰冷笑道：“本宫还以为有了太后这道护身符，你当真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也就这么点胆量，哼，之前倒是高看了你。本宫就算再好的性子，也总有被你磨尽的那一天，何况本宫最近心情很不好，不想再姑息迁就你了，秦婉容就到太液湖边去跪两个时辰反省吧。本宫打不得你，罚你还是有资格的。“
“你……你敢……“
“本宫敢！“清辰厉声打断气急了的秦婉容，冷森森道：“如果你敢不听从本宫的命令，本宫就与你到御前评理，顶撞和淑仪，当面对本宫不敬，看皇上会怎么罚你！“
秦婉容几次三番生事，清辰都一笑了之没当回事，这次原本也以为她不会较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她第一个下令惩罚的嫔妃，当着这么多人秦婉容面子上下不来，可不跪又不行，她很清楚到御前铁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目光扫过众人，见没有一人肯为她求情，有人直接就背过身去当没听到，也有人正等着看好戏，总之就是没人肯帮她，秦婉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不受人待见。
咬了咬牙，秦婉容脸上青红不定的走到湖边的树下跪了，心里暗道：“我们走着瞧，你敢罚我，我就让你在太后那里吃不消！“
见秦婉容被罚了跪，俪妃走过来冷笑道：“宸妃今日好大的威风，连本宫都不敢动她，你居然就敢罚她，难道你不知道太后已经对你很不满了吗？这次狩猎，你让皇上身陷险境，还害死了世子殿下，你以为太后还会像昔日那般对你吗？太后那么讨厌本宫，你与本宫长的这么像，恐怕平日里也难得她老人家欢心，如今你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敢作践秦婉容，当真以为皇上宠你，太后就真的不敢动你吗？“
清辰澹然道：“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忌惮一个小小的婉容，真是让本宫吃惊。倘若今天皇后娘娘在，本宫依然不会跟她计较，她挑拨离间，皇后能忍，本宫也能忍，不过本宫却不能让她欺辱和淑仪，本宫做人亦有本宫的底线，莫说只是个小小的婉仪，任何人踩了本宫的底线，本宫都会与她斗到底！“
俪妃微微眯了眯眼，勾唇道：“看来今天宸妃的心情不好，也是活该她不长眼，偏在这个时候来招惹你，自己找死也怪不得别人。只是宸妃难道就不觉得愧对世子殿下吗，明里他是为了救皇上，可他究竟是为了谁而死，你我心中都有数，可你居然还能安然的站在这里同人说笑，原来你才是真正无情的人！“
“不然呢，让本宫随着世子一起去死吗？那样岂不是太遂了你的心愿？对俪妃来说这么大的好事，本宫岂能轻易就成全了你？“清辰知道俪妃并不会因着萧珏的死有多大的悲伤，不过就是想利用此事来打击自己罢了。
俪妃嘴角含笑，眼里却带着锋利的光芒，不急不缓道：“如此说来，我们是永远都不可能有和解的那一天了，本宫也就罢了，难道你就不怕太后因此再也容不下你吗？因着一个女人，皇上居然不顾自身的安危，置亿万黎庶和大乾的江山不顾，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你以为太后会容许后宫有这样掣肘皇上的人存在吗？“
清辰静静的望着俪妃，见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心里也明白，她说的并没有错，这次自己是犯了众怒，且触到了太后容忍嫔妃的底线，接下来也许自己真的会有大麻烦了。
是的，太后不会，她能容忍俪妃，是不想和皇上的关系更加恶化，可是却不能容忍皇上爱一个女子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那样这后宫主位迟早会易主。只要太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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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见俪妃同情的摇了摇头，冷笑道：“本宫还以为能和宸妃长长久久的斗下去，谁知道怕是要先送你一程了。”
她阴阴笑着转身往湖边而去，经过桑贵容身边的时候诡异一笑，“桑贵容的这对南珠耳坠倒是不错，本宫好像在哪见过？”
桑贵容今天耳朵上戴着一对比平常的珍珠耳坠大了好些的南珠耳坠，柔润的珍珠白，趁着她那身玫瑰红的撒花金团如意纹的宫装格外显眼，桑贵容温婉回道：“俪妃娘娘好眼力，这本是皇后娘娘的首饰，今晨臣妾去请安，皇后就将它赏给了臣妾。”
俪妃冷声哂笑道：“桑贵容也真是不容易，挺着个肚子一大早的跑去帮皇后娘娘梳妆，皇后过意不去，可不是要赏你些什么才能心安吗？”
一句话顿时说的桑贵容红了脸，可又不敢顶撞，只好忍着怒气说：“皇后娘娘说这对耳坠很趁臣妾的这身衣服，所以才赏了臣妾，并非娘娘想的那样。”
俪妃不屑的轻哼一声，与她擦肩而过，桑贵容咬了咬唇，气呼呼的甩了甩帕子，恼怒的转过身去不愿再看见她。
这时候主持祭祀的内务府公公，在一旁高声道：“祭祀时辰到了，请给位娘娘和小主往湖里投粽子撒铜钱，祭奠忠魂。”
众人全都往岸边而去，往年端午皇宫里除了在太液池投粽子祭奠，还会举行赛龙舟的活动，内务府也会给各处分发香囊，今年因着连着出了两件丧事，皇后也没心情玩闹，因此只是令众嫔妃简单的聚在一起吃几个粽子也就算了。
叶涵玉显然这会子还在生闷气，不想再看这些人不堪的嘴脸，对清辰说：“我就不过去了，俪妃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自己多保重，我先回去了。”
清辰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是非，便点头道：“姐姐不要和秦婉容一般见识，在我还是个无宠的小贵人的时候，就与姐姐性格十分相投，一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不必去理会别人那些龌龊的想法。”
叶涵玉苦笑道：“我知道，她不过是嫉妒你罢了，我再糊涂也不会跟这样的人生气，若不是皇后下了命令不得不来走这一趟，我也懒得跟她们凑这个热闹。你也无需在此久待，闲言碎语听多了只会影响心情，没事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知道了，姐姐慢走。”送走了叶涵玉，清辰便也往岸边走去。
将将走到众人跟前，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清辰循声望去，就见肖婕妤抱着大皇子突然歪下身去，似乎是踩到什么东西脚下打滑了，肖婕妤这一摔自然是要先顾着怀里的大皇子，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她生生的扭转了身子，想自己为祺儿做肉垫，可就是这一扭身的时候，竟然生生的撞在了林贵仪身上。
林贵仪背对着众人，正毫无防备的弯腰往水里丢粽子，被肖婕妤这一撞，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岸边湿滑没站稳，居然就一头栽进了湖里。
情况来的太突然，众人惊慌不已，六神无主的时候，忙呼叫在旁边端着粽子的小太监下水救人。
七八个小太监一起往湖边冲过来，秦婉容跪在地上看准时机，趁乱突然伸手抓住了一个小太监的衣摆，让他猛的绊了一跤直往不远处的清辰身上撞去。这样猛的力道，若是撞在她小腹上那还了得？云岚眼看着是躲避不及了，只好硬硬的迎上前去，用尽全力推了那撞过来的小太监一把。
这股力气当真不小，云岚竟然生生被他撞倒在地，捂着胸口好半天喘不过气来。清辰和锦心忙弯腰去扶她，而就在同一时刻，那小太监被推了这一把，脚下打滑趔趄着往一边倒去，恰好碰在俪妃身上，因着是侧身而跌倒，那小太监身上的力气已经小了很多，因此也只是将俪妃撞的后退了两步，却并未摔倒。
俪妃顿时恼怒不已，对吟玉说：“给本宫掌嘴二十，看他还敢这样冒失！”
吟玉扶着俪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毫不客气的就抬手开始掌掴那小太监。
那边林贵仪被人从水中救起来，却见裤子上已经见了红。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回宫去，然后又去太医院宣太医。
见林贵仪被护送回宫，清辰扶着云岚在一旁的山石上坐下来，见她脸色有些发青，忙吩咐锦心说：“快去找顾太医来给云岚看看，我们在此等着，这下撞的不轻，别撞出什么内伤来才好。”
锦心哪里敢在这个乱哄哄的时候离开她，万一再出点什么事，皇上还不摘了她的脑袋吗，想了想伸手抓过一个小太监说：“你快去太医院找顾太医过来，就说娘娘在太液湖边等着她来救人呢。”
那小太监答应着一溜烟的去了，清辰只顾帮云岚捋着胸口顺气，锦心却小心机警的护在她的身旁，半步也不敢离开。
顾云枫听那小太监子说宸妃在湖边等着他救人，以为清辰出了什么意外，一路脚不沾地的跑过来，直跑的满脑门子都是汗，过来见她无恙，这才重重松了口气，给云岚诊了下脉确定无大恙，清辰这才放了心。
此时众嫔妃都在岸边聚着，个个都被刚才的事唬的花容失色，俪妃还在教训那撞了他的小太监，以为他居心叵测，故意想要害她。
萧珺闻讯赶来，扫了众人一眼，见她和云岚也在，握着她的手打量几眼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朕让你出来散散心，你扎到人堆里干什么，万一要是不小心有什么磕碰可怎么好？”
当着众人的面，清辰略觉得有些尴尬，不着痕迹的从皇帝手里抽出手来，指了指肖婕妤母子说：“臣妾倒是没事，就是不知道大皇子有没有受了惊吓？林贵仪落水已经被人送回宫里去了，皇上一会去看看她吧？”
大皇子刚才差点被摔倒，又是头一次见这么乱糟糟的场面，确实有些受了惊吓，这会子刚刚哭完，眼角还带着泪，见了皇上，撇了撇小嘴又要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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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忙握住他的小手哄了几句，然后对肖婕妤斥责道：“你抱着孩子怎么如此不小心，带着他到这样湿滑的地方来，万一真摔着他可怎么办？”
肖婕妤此刻心里是真的不好受，皇上一来，不是先问二位皇子如何，也没有过问林贵仪怎么样了，反倒是先顾着宸妃是否安好，这会子也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将她给训斥了。肖婕妤满心的委屈，含泪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祺儿见大家都往水里丢粽子，也非得要亲手丢一颗，臣妾见他高兴，就抱着他过来了。臣妾不是自己不小心差点摔了他，而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跤，适才祺儿一直在哭，臣妾还没有来的及着人去找找看到底是踩到了什么。”
萧珺着福泉说：“带人过去看看，岸边究竟有什么让肖婕妤差点摔了。”
福泉忙应着，带人去岸边搜寻了一遭，回来后掌心里托着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说：“皇上，奴才在岸边的泥土里找到了这个，好像是哪位小主首饰上的东西。”
清辰看着那珠子还未反应过来，就听秦婉容惊叫一声道：“哎呀，这不是桑贵容耳坠上的珠子吗？”
众人的目光全都往桑贵容的耳朵上望去，果然见她的那对耳坠，如今只剩了一只还戴在耳朵上，另一只却是不知怎么只剩了一个环，原来是链子太细，那珠子又太沉给坠断了。八成就是在那时候滚落在肖婕妤脚下，让肖婕妤踩到才引起了这桩事故。
桑贵容见众人将矛头都指向了她，瞬间急的脸都白了，萧珺问她：“这颗南珠是你坠子上的吗？”
桑贵容忙道：“回皇上的话，是嫔妾坠子上的没错，可是臣妾也不知怎么它就断了。”
萧珺怒道：“你自己的首饰，怎么断的都不知道？你也是有身孕的人，如此不小心，若是掉下来不小心自己踩到伤了腹中的龙嗣，你该当何罪？”
皇上无意间的一番训斥，却让在场所有听到的嫔妃，脸上都有了些莫名惊诧的神色，桑贵容更是显得震惊不已，慌忙跪下道：“皇上恕罪，这坠子……这坠子臣妾也是头一次戴，又是皇后娘娘今晨新赏的，臣妾也就没留心想那么多……皇上恕罪，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疏忽了，等下这就去林贵仪宫中向皇后娘娘请罪。”
皇上神情微微一怔，随即问：“是皇后赏的？”
桑贵容忙不迭的点头道：“是，嫔妾今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去的早了些，皇后娘娘还未梳妆，嫔妾就帮忙在一旁伺候着，皇后娘娘心里高兴就赏了臣妾这对耳坠，说正配臣妾的这身衣服，让臣妾换下来戴着，谁知这才戴了没一会就出了这样的事，臣妾真是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清辰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想桑贵容也是个有心机的，这耳坠是皇后赏的，才戴了没两个时辰就出了事，谁知道是不是皇后刻意想害她？这个时候她越是请罪，反而越是会惹人同情让人想的越多，如此倒像是皇后自食恶果了。
秦婉容不知是怀的一种怎么样的心思，刻薄的冷笑道：“嫔妾听着桑贵容这话怎么这么别扭，话里话外倒像是在说皇后想要害你，结果却阴差阳错的让别人踩到了这掉下来的坠子，你这是在疑心皇后娘娘，还是在为你自己的不留心找借口推脱？”
桑贵容跪在地上目光锋利的扫了她一眼，重又磕下头去对皇上带了几分哭腔道：“皇上，嫔妾相信皇后娘娘不会害嫔妾，但嫔妾也真的不知这坠子怎么忽然就断了，是嫔妾的错，嫔妾不敢推脱，皇上怎么罚嫔妾，嫔妾也毫无怨言，只是求皇上千万不要疑心皇后娘娘。”
她如此说着，已经抽抽噎噎的哭出声来，清辰和俪妃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一丝会心的冷笑，桑婉容这装柔顺会卖乖的性子，阖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了，有时候就连一向会做戏的俪妃都要甘拜下风。
萧珺显然也有些意外，嘴角抽了几下，沉声吩咐道：“你起来吧，地上凉，你有着身子不宜久跪。”皇后不在，且又是后宫之主，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时候，就连皇上也不能随意谴责，不然皇后的威严何在？无论如何，该留的脸面还是得留。
“嫔妾多谢皇上体恤。”桑贵容扶着夏桐的手缓缓起身，却对秦婉容冷声道：“宸妃娘娘不是罚婉容妹妹在岸边跪着反省的吗，没有娘娘的命令，谁让你私自起来的？”
秦婉容双眸一凛，不甘心的说：“我过来给皇上请安，难道有错吗？”
除了锦心和锦秀受过清辰的责罚外，萧珺着实没见过清辰还罚过谁，她从不轻易开口作践人，就是偶尔有奴才对她不敬，她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次居然一开口罚了嫔妃，而且还是深受太后喜爱的秦婉容，这倒是让萧珺没有想到。
“所为何事罚她？”
秦婉容想恶人先告状，抢先道：“皇上，嫔妾不过就是说了……”
“朕没问你！朕问的是宸妃。”皇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清辰面上不起波澜，轻描淡写道：“出言不敬，挑拨是非。”
萧珺点了点头，也不再深问，冷漠道：“很好，那就让她继续跪着反省吧。”
秦婉容此刻不仅是没面子，更是满心的委屈，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宸妃这不轻不重的八个字，皇上也不细查缘由，就任由她罚自己继续跪着，让这么多人都看自己的笑话！
“皇上，嫔妾有话说，求皇上让嫔妾说完。”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朕不想细究。”萧珺的语气已然淡漠的很，眼望着不远处跪着的一个小太监微微蹙眉，“宸妃性子向来宽和，朕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当着这么多人故意折辱你，必是你有错在先，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
皇上下巴微抬，接着问：“那个小太监又是犯了什么错，为何在此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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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下巴微抬，接着问：“那个小太监又是犯了什么错，为何在此跪着？”
俪妃知道，萧珺向来不喜欢苛责下人，更不喜欢嫔妃手段狠辣，俪妃刚才盛怒之下也没顾的上那么多，眼看着那小太监被掌掴的鼻青脸肿，如今倒是她自己不好向皇上交代了。
犹豫了一下，俪妃有些讨好的结结巴巴道：“皇上，这小太监刚才实在不成体统，趁乱横冲直撞，若不是云岚替宸妃挡了那一下，这会子怕是真要出大事了，臣妾差点被她推到湖里，这样冒失的奴才，臣妾一时生气，就着人教训了他几下，也让他长长记性。”
萧珺目光凛寒的望过去，问那小太监：“是这样吗？”
那小太监见俪妃说的这样狠，又见皇上垂问，忙磕头如捣蒜的说：“皇上，奴才冤枉，奴才适才正在一边伺候着，听到有人喊林贵仪落水了，奴才会游水，这才想赶紧下去救人，可谁知慌乱中不知怎的踩到了衣角跌了出去，这才差点冲撞了两位娘娘，奴才委实不是故意的，还求皇上饶命。”
萧珺语气淡淡道：“原来如此，念你救人心切不是故意的，朕就不罚你了，你下去吧。”
那小太监愣怔了片刻，原以为自己会没命了，没想到皇上居然这样轻易的就饶了他，倒有些不敢相信的愣在了那里，直到俪妃断喝道：“糊涂东西，还不快谢恩。”
那小太监才回过神来，忙又磕头道：“奴才谢皇上，谢皇上不杀之恩，奴才告退。”
秦婉容跪在地上，懊恼的直落泪，在皇上心里难道她还比不过一个卑贱的小太监吗，一个犯了错的奴才他都肯酌情原谅，可自己是高贵的千金小姐，皇上居然连句辩解也不愿听她说，也真是让她颜面尽失，难过不已。
“我们等着瞧好了。”秦婉容暗自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的耻辱有朝一日，她定要加倍讨还回来。
俪妃见皇上似乎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又讪讪的建议道：“皇上，不如臣妾陪您去看看林贵仪吧，适才臣妾好像看见林贵仪不大好呢。”
清辰也在一旁附和道：“臣妾也想陪皇上一起去探望下林贵仪，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珺犹豫了下问：“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了，你的身体吃的消吗？不如先让顾云枫送你回去，你若有心，改天再去看她也是一样的。”
清辰想了想说：“臣妾无碍，只是云岚替臣妾挨了那一下，这会子有些不大舒服，不如让顾太医先送她回去，让锦心跟着臣妾一起过去吧？”
萧珺见她精神还好，便应允了，转身对俪妃说：“那你们就随朕一起去看看林贵仪吧，肖婕妤和桑贵容也一起过去，跟皇后解释一下，免得皇后气恼伤身。”
两人忙应着，“嫔妾遵旨。”
因着俪妃来时乘坐了自己的软轿，皇上便带着清辰坐进了龙辇，肖婕妤目含讥笑的望了眼俪妃的小轿，轻声叹道：“人啊，真是今非昔比了，有孕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挽不回皇上的心。”
桑贵容跟在俪妃的软轿后面低声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见秦婉容还在岸边跪着吗？难道你想去陪她？俪妃可不像宸妃那么好说话。”
肖婕妤冷哼了一声，冲着桑贵容没好气的说：“你少在这充好人，你是不是故意将那珠子丢在我脚下的还不一定呢，谁能保证你不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加害林贵仪的孩子，故意害我，借我替你挡刀。”
桑贵容闻言也变了脸色，冷冰冰的顶了回来，“自己运气不好，也用不着把人想的那么不堪，我害了林贵仪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我自己也还怀着身孕呢，倘若林贵仪的胎因我有什么闪失，皇后岂能容我的孩子安然无恙？”
肖婕妤一脸尖酸的撇了撇嘴，“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倘若今天真是皇后想害你，那她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桑贵容懒得理她，言多必失，若是有什么话让俪妃听去抓了把柄，还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是非。
一踏进昭和宫的门，便有一股血腥气冲鼻而来，萧珺微微皱眉，握着清辰的手说：“你不该跟来的，这样血腥的场面看见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清辰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一向畏血，可在经历了南苑那场厮杀之后，她还有什么是不能见的？
“臣妾无碍，皇上放心就是。”
辛充容早在林贵仪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就跟着回来了，毕竟同居一宫，林贵仪位分又比她高，出了事必然得在一旁伺候着。
皇后歪坐在小花厅内的花梨木椅上，闭着眼睛支着额头，一副十分懊恼心痛的样子，旁边的辛充容见皇上带着这么多人进来，忙提醒皇后说：“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的神色很不好，忙起身迎上前来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抬手示意她免礼，清辰也跟俪妃福下身去，“臣妾等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见这几个大着肚子的都到这昭和宫来了，心里极为不舒服，却也只得温和吩咐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皇上的心思，清辰多少能猜到一些，如果是她，怕是也不希望林贵仪能诞下这一胎，如果皇后有了倚靠，林家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在朝堂结党为将来的太子铺路，甚至都有可能会生出异心，扶一个儿皇帝继位把持朝政。历代君权不稳的皇帝，总是容易下场凄凉。
可萧珺是什么样的性子清辰却十分清楚，他的天下不容任何人觊觎染指，纵然他如今皇权逐渐稳固，却依然不能容忍朝政上的外戚掣肘，林家要么彻底的放弃挣扎为皇上效力，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珺对林贵仪的担心似乎并不比皇后少，沉声略有些焦虑的问：“林贵仪母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今天到这里了，我是勤奋的小蜗牛，哦也\\(^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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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内室传来痛苦的喊叫声，皇后轻摇了摇头，清辰便知道那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未见天日的孩子最娇贵，林贵仪之前就被那杯加了堕胎药的茶水害的差点小产，险险保住胎儿已经是不易，如今哪里还经的起这样的折腾。落水之后且不说得要受多大的惊吓，单是在水中的挣扎并那些小太监子救人没轻没重的拉扯她也吃不消。
皇后紧握着手里的帕子，脸色从未如此焦虑过，带着深深的担忧说：“太医正在救治，但愿老天保佑吧。”
皇上吩咐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道：“进去告诉太医，无论如何要保住林贵仪腹中的皇嗣，否则朕让他们全部陪葬。”作为帝王，首要的基本功就是要会做戏，不管他是否真的想要那个孩子，但却必须做足该有的样子，这样也是对皇后和林贵仪莫大的安慰。
那小宫女忙进去传话，还未走到内室门口，便听到林贵仪嚎啕大哭的声音，紧接着便见楼敬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稳婆出来跪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林贵仪小产了，是个已经成形了的男胎。”
萧珺的脸色阴沉的怕人，紧抿着唇望着产婆怀里抱着的襁褓没有言语，皇后抚着额头身子晃了晃，心底那股悲伤绝望直冲上来，两眼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皇上忙伸手扶着皇后坐了，轻声劝道：“朕知道皇后难过，可这个时候皇后可千万要挺住，不然谁来替朕安抚林贵仪？”
皇后摇了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清辰还是头一次见皇后这样失态，饶是皇上这样说，脸上的悲伤还是丝毫收敛不起来，是个成形的男胎，这若是能生下来意味着什么？皇后岂会不难过？
萧珺挥了挥手，那产婆便抱着孩子出去了，屋里传来林贵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把孩子还给我，他没有死，我明明看见他的小手还在动的……”
清辰鼻子一酸，眼泪刷就落了下来，此刻林贵仪的心情她能体会，当她被萧宏灌下那碗堕胎药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甘心又惊恐绝望的心情。
“朕进去瞧瞧她，皇后节哀吧。”萧珺转身往内室走去，清辰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她委实不愿看到这样心酸的场面。
皇上行至内室门口，又转身对她们几人吩咐道：“血房不吉，你们有着身孕，就不要进来了。”
俪妃大概也不想进这种满是血腥的地方，第一个就停了脚步，随着清辰一起道：“是，臣妾遵旨。”
皇后重重叹息道：“本宫为了她这个孩子费尽了心思，可最后还是没能保住，你们当真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阴森森的语气里充满了仇恨的意味，皇后突然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问肖婕妤，“你说，你可知罪？”
见皇后脸色转变的这样快，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肖婕妤更是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明鉴，不关嫔妾的事啊，臣妾的大皇子是皇后娘娘一手保下来的，臣妾怎么敢恩将仇报去害林贵仪？是她，都是她！”肖婕妤大概是真的害了怕，指着桑贵容颤声道：“都是她想陷害嫔妾，说不定是她故意将那坠子上的珍珠丢到嫔妾脚下，想陷害嫔妾和大皇子，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害了林贵仪，皇后娘娘明察，这真的不是嫔妾的错。”
皇后只从林贵仪贴身宫女的口中得知是肖婕妤摔了一跤，不小心撞在了林贵仪身上，才让她不小心滑落湖中，却不知道什么坠子的事，因此便又咬牙问：“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肖婕妤急急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桑贵容眼看着皇后这是要怀疑自己了，也慌忙跪道：“皇后娘娘，嫔妾当真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嫔妾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耍这样的手段害人，着实是不知道为何那坠子上的珍珠突然就掉了下来让肖婕妤踩到，才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情。”
肖婕妤如今只想撇清自己的嫌疑，急赤白脸的怒道：“什么众目睽睽，当时大家都在往湖里投粽子，谁也没注意到身后是什么情况，就是因为毫无防备，才差点让我摔了大皇子，还撞了林贵仪，究竟是想借刀杀人还是一箭双雕，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番话说的众人心里一阵突跳，倘若真是如此，这桑贵容的心思未免也忒深了些，利用皇后赏赐的东西来害人，这岂不是让皇后有苦受不出，而且还好像自己也是受害人，只是皇后未得逞一样。
桑贵容听了这话，脸色愈加的苍白下来，神色惊恐的磕头道：“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是无心的，嫔妾再不济，也不至于前脚才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后脚就去害人，况且嫔妾打从进宫后就一直伺候在皇后娘娘跟前，从不敢对您有半点不敬，皇后对嫔妾也是照拂有加，嫔妾靠着皇后娘娘才有了今天，哪里敢存这样险恶的用心，嫔妾实在冤枉。”
皇后尴尬倒还在其次，桑贵容怕的是皇后也有了这种想法，这才极力的表忠心，意思很明白，没有皇后就没有她的今天，她没有胆子也没有能耐和皇后作对。
有小太监子呈上了那颗被肖婕妤踩过的南珠，桑贵容慌忙将自己耳朵上的那半截坠子也给摘下来放在那红木方盘上，这样看，倒是真的看不出究竟是人为故意弄断的，还是珠子坠断的。
桑贵容的贴身侍女此时也跪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我家主子真的是无心的，当时奴婢就站在旁边，眼见着小主一扭头那珠子就飞了出去，奴婢还没来的及弯腰去捡，它就滚落到了肖婕妤的脚下，肖婕妤抱着大皇子不慎踩到珠子打了滑，一心只想着护着大皇子不让他受伤，这才不顾自身安危猛一扭身撞上了林贵仪，不管是我家小主还是肖婕妤，她们都不是故意的，还求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的目光扫过俪妃和清辰，语气威严的问：“你们两人可看到了？事情真是夏桐说的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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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当时走在最后面不曾留心，什么都没看见，慌乱中还差点被人撞到，皇后娘娘若是想找证人，大可以问问那些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看看她们是否有人看真切了？”
俪妃也回道：“臣妾当时离的林贵仪远些，听见动静的时候，就看见肖婕妤摔倒在地，把大皇子吓的直哭，林贵仪紧接着就落水了，然后有个小太监子横冲直撞，撞伤了云岚，又撞到了臣妾身上，当时的场面极为混乱，之前的事臣妾什么也没看见。”
首饰看不出什么端倪，像耳坠这样的小巧物件，吊着珍珠的金链子若是太粗了，反而就显得笨重了。正因为链子细这对南珠又比普通的珍珠个头大且重些，所以才会出现了链子坠断的情况。
看上去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皇后冷着脸静静忖了一会起身说：“本宫先进去看看林贵仪，你们都在这候着吧。”
这就是有气没地方出，故意折磨别人了。皇后不叫起，桑贵容和肖婕妤跪在地上也不敢随意乱动。
清辰冷冷勾了勾嘴角，想出了这样的事，皇后最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安抚林贵仪，却一直在外审问涉事的嫔妃，也许她看重的不过就是林贵仪腹中的那个孩子罢了，至于林贵仪此刻身体如何，心情如何，皇后压根就不关心。
屋子里的哭泣声逐渐没了动静，想来林贵仪这会子情绪已经平静了些，帝后都在尽心安抚，就算她有天大的悲伤，也必须要懂得克制。
俪妃蹭过来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宸妃一向比本宫聪明，不如点拨下本宫，说说自己的看法？”
清辰冷漠的瞥了她一眼，深知俪妃不怀好意，这样的事让她如何说？在背后说皇后不该赏这一对耳坠，还是说桑贵容居心叵测暗地里使坏？说这样的话对她有什么好处？
嘴角微扬，她冷声道：“若是连俪妃都参不透这一局，本宫愚钝，就更看不懂了。不过本宫但愿是个意外，不然接下来必会人人自危，俪妃应该懂本宫的意思吧？”
林贵仪的孩子没了，皇后还容得下她们的孩子吗？中宫无子，最怕的便是有子嗣的嫔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若是肯顺服的还好，像俪妃和清辰二人，她们都有资格将来与皇后分庭抗礼，谁肯真正的效忠与她？
子嗣，一向是皇后最大的心病。
俪妃脸色微变，怎会不懂她的意思，“那你打算如何？要知道，你我现在皆是太后和皇后不待见的人，我只想保住我的孩子，你定然也是这么想的，不如我们……”
“那我们就各人自求多福吧。”无论在多么不利的情况下，清辰都不想和俪妃这样的人了联手合作，因为谁也不会把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放在身后，那才是最危险的。
俪妃咬牙问：“你就那么有把握能独善其身，逃过太后和皇后的算计？本宫有人能在太后那边探到些消息，关键时候至少可以给你提个醒，让你全身而退，而你只要在本宫分娩的时候，让顾太医保我无恙就行了。如何，不管我们接下来要如何争斗，至少要先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对于俪妃，清辰早已没有了半分信任，虽然她说的很合她的心意，但若可以置自己于死地，她不落井下石就很不错了，想让她伸出援手，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淡漠的别过脸去，“本宫不与不值得信赖的人合作。”
俪妃冷笑道：“那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过吧，没准宸妃真能靠着皇上的恩宠过一辈子，你要知道，太后已经下了懿旨，秋季大选定在了九月初，若是在进了那么多的新鲜面孔之后，宸妃还能像现在这样盛宠不衰，那本宫也就无话可说了。”
帝后从内室出来，清辰忙问皇上：“不知林贵仪怎样样了？”
萧珺沉着脸色说：“已经睡过去了，朕安排了太医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她，先调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清辰没再吭声，失子之痛，林贵仪怕是要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因为这不仅是心里难过，更是人一生的遗憾。
见桑贵容和肖婕妤还跪在地上，萧珺有些心烦的吩咐道：“都起来说话吧，林贵仪的孩子没了，朕不希望桑贵容你也有什么闪失。”然后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只损坏了的耳坠，若有所思的问：“桑贵容今晨来皇后宫里的时候，戴的是什么样的耳坠？”
桑贵容忙回道：“回皇上的话，嫔妾今晨戴的是一对鎏金点翠的迎春花耳珰。”
极为普通的耳珰，不过就是将坠子做成花朵样，然后在花蕊里点了翡翠做装饰，这样的东西就算掉在地上被人不留神踩到，也绝不会像踩到珍珠那样容易将人滑到。
清辰大致能猜到萧珺为何要这样问，因为如果桑贵容一开始戴的是那样的耳坠，就证明她并非存心，至少她之前并没有谋划着要利用身上的首饰害人。如果说她是临时起了那样的心思，也是因为皇后恰好赏了她这样一对耳坠。
且不说桑贵容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居心，单是皇后赏了她这对坠子出了这样的事，先就有些拎不清。
皇后怕他误会，也忙解释道：“今天桑贵容来给臣妾请安来的早些，臣妾正在梳妆，见她穿的这身衣服和那对南珠的坠子倒是相得益彰，就顺手赏了她，谁知竟惹出了这样的祸事，也是臣妾思虑不周，请皇上恕罪。”
“皇后赏赐桑贵容是好意，朕怎会怪你，此事朕也问过了，桑贵容眼看着就要做母亲的人了，朕相信她不会刻意去害谁，肖婕妤当时抱着大皇子，撞到林贵仪纯属出于母亲的本能为了保护祺儿，这事就是一场意外而已，不知皇后是否和朕的想法一致？”
如此看来，皇帝并不想因此责罚谁，如果说皇后赏赐这对耳坠给桑贵容没有怀了别的心思，那皇后如何去指责桑贵容的过失？首饰不牢，也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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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纵然心里不舒服，这个节骨眼上却也不得不点头道：“臣妾也是这么认为，只是可怜了林贵仪和那个孩子，都六个多月了，唉……”
皇后并不着急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如果真是查明了桑贵容有心使坏，那皇后也不愁惩治不了她？
皇上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先回去吧，让林贵仪好好休息，皇后有空就多替朕安抚下林贵仪，孩子没了，朕也很难过，却不想让她再因此有个好歹，皇后辛苦些，先放一放后宫的琐事，多宽慰下林贵仪吧。”
皇后见皇上还是肯眷顾林贵仪，心里多少算是有点安慰，便应道：“臣妾遵旨，臣妾代林贵仪多谢皇上关心。”
从林贵仪宫里出来，送走了皇后和俪妃，萧珺想去探望太后，毕竟端午也该去瞧瞧太后的，清辰便托词累了想回宫，恰云岚派了小祥子带人来接她，皇上便让她先回宫歇着，自己去了太后宫里请安。
清辰上了软轿吩咐道：“去永寿宫吧，皇上既然解了我的禁足，我是得要去跟老祖宗请罪的。”
锦心忧心的说：“娘娘，要不您明天再去老祖宗那边吧，今天出来劳累了半天了，若是老祖宗心里不高兴罚您，您还能吃得消吗？”
“去迟了就是不敬，既然我可以出宫了，自然是要先去求得老祖宗的原谅的。”原先被禁足，她不能违抗圣旨出宫，更何况那时候她是真的起不来床，如今若是再不去请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太后也许并不怎么在意萧珏的生死，可萧珏自幼跟着太皇太后长大，祖孙情自然格外深厚，他的死，太皇太后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锦心实在不放心，万一老祖宗不肯原谅，以清辰的性子势必会跪着请罪，今天已经在外面折腾大半天了，这若是再跪出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无奈之下，她只得吩咐一个跟着的小太监说：“你去太后宫里找皇上跟前的福泉，让他得了机会悄悄的告诉皇上，娘娘去了老祖宗宫里了。只如此说，皇上就会明白的。”
那小太监忙应着去了，清辰到了永寿宫，便直接跪在了阶下，行了大礼道：“臣妾来向老祖宗请罪，请老祖宗责罚。”
门口站着的小丫鬟看见是她，忙转身进去禀报，却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大约跪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见桂嬷嬷出来说：“宸妃娘娘，老祖宗正在佛堂念经，暂时没空见您，您先回去吧。”
清辰跪在地上纹丝未动，诚恳道：“臣妾知道老祖宗的习惯，臣妾在此等着便是，桂嬷嬷让我跪着吧，是我的错，我就该受着，老祖宗怎么罚我，我都不会有怨言。”
桂嬷嬷见她执意要等，只得说：“那要不宸妃娘娘随奴婢进去等吧？地上凉，娘娘有身孕老跪着伤了身子可不得了。”
老祖宗心里怕是有气才不肯见她，以往她来，即便老祖宗在念经，她也可以随意的在东暖阁等着，或者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今儿个却直接让她回去，显然是不待见她。
清晨并非是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来求她老人家原谅，而是希望哪怕自己受点责罚，只要太皇太后心里好受些，她也能赎一赎自己的罪孽，良心上也能好过些。老人家这个岁数失了孙子，谁心里能没有怨气？
静静的跪在台阶下等着，大约跪了两柱香的功夫，桂嬷嬷出来道：“宸妃娘娘，老祖宗让您进去呢。”
清辰扶着锦心的手站起身来，腿有些麻木的不听使唤，桂嬷嬷忙过来帮着搀着她说：“娘娘这又是何必呢，其实世子殿下的事情也不能全都怪您，老祖宗并没有生娘娘的气，娘娘放心就是了。”
清辰拖着发麻的腿慢慢往殿内走去，边低声道：“嬷嬷，就算老祖宗废了我的妃位，将我贬为浣衣奴，只要她老人家心里能舒服些，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倘若世子殿下能活过来，哪怕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我说的都是实话，谁没有儿孙，我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这种心情有多痛苦，我很清楚。”
桂嬷嬷叹道：“娘娘是善心人，奴婢并不怀疑娘娘说这话的真心，只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世子出了事，她老人家着实难过了好多天，好歹娘娘和腹中的皇嗣没事，也算是对她老人家的一点安慰吧。”
清辰忙道：“嬷嬷说的是，臣妾就求嬷嬷能多劝慰下老祖宗吧。”
太皇太后在东暖阁里靠着软枕闭目养神，也不过才十几日不见，她老人家似乎突然之间就苍老了许多，看到太皇太后的样子，清辰心里愈加的愧疚不安，恭恭敬敬的跪下身去磕头道：“罪人宸妃，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吉祥。”
“你起来吧。”太皇天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依然闭目养神道：“我这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有什么吉祥不吉祥，无非也就是能看着子孙康健，大乾天下太平也就满足了，谁知天不随人愿，却出了这样的事，一想起萧珏，就让我这老太婆心里揪心的疼啊。”
清辰没敢动，跪在地上含泪道：“老祖宗，此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知道此刻请罪也无济于事，可若能换的老祖宗哪怕半分宽心，任何事情臣妾都愿意做，求老祖宗下旨责罚臣妾吧。”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满目哀伤的望着她道：“你让老祖宗如何罚你呢？皇上说的对，皇室兄弟操戈，同根相煎，你也不过是受了萧宏的利用而已，归根结底这是太后和萧宏的仇怨，与你无关却让你无辜受累，你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而已。萧珏他是为了救皇上而死，你能有这份觉悟已经很不容易了。”
清辰的眼泪不知不觉就大颗大颗的坠落下来，也许是因着老祖宗的谅解，也许是因着皇上为她善后的感激，也或许是因着萧珏对她的那份深情她无以回报的愧疚，此刻心情复杂的无以言表，却只是心酸想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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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弯腰去搀扶她，“娘娘起来吧，虽说您身子好些了，可太皇太后也知道您这一胎受了不小的伤害，可担不起老这么跪着，若这个时候您腹中的皇嗣再有什么闪失，太皇太后岂不更难过？”
清辰忙听话的站起身来，感激道：“臣妾谢老祖宗怜惜。”
太皇太后沉重叹息一声，擦了擦眼角说：“你也坐吧，老祖宗还不至于糊涂到将这皇室的仇怨归咎到你一个小女子身上。不过皇上太看重你也不是好事，若不是因为你，皇上怎么会身陷重围？萧珏也不会不得已的做了皇上的替身，古来宠妃误国这都是血的教训，皇上在这一点上做的也确实有些太不像样了。”
清辰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以后她的端阳宫，皇上怕是不能时常踏足了，她不能惹恼了太后，再让老祖宗不满，如此她怕就真的在这后宫待不下去了。
清辰无奈道：“太皇太后放心，臣妾有着身孕不能侍寝，定会多劝着皇上雨露均沾，臣妾从未想过要独霸皇上的宠爱，从前皇上错爱，臣妾不敢拂了皇上的好意，以后必当学着贤妃却辇（注释1），绝不敢因着臣妾带累了皇上的英明。”
太皇太后见她态度恭顺，又一向是个明理之人，原本对她还有些不满，如此气也消了大半说：“太后已经定了秋季秀女大选之事，你以为如何？”
纵然心里不情愿，清辰却也知道，作为一个帝王而言，萧珺的后宫确实凋敝的有些不成样子了，远的不说，就说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晨起请安，皇后的椒房殿里还热闹的很，如今大半的椅子却都撤了下去，若赶上有两个身子不适的，更是看着整个大殿空荡荡。
老祖宗和太后都是为了子嗣计，她能说什么？皇家选秀是大事，哪有她置喙的资格？
清辰垂首道：“臣妾以为很好，后宫也是时候该添些新人了。”
见她并无反对之意，太皇太后又说：“如今有身孕的嫔妃一多起来，能侍寝合皇上心意的人就更少了，他总守着你也不是个办法，既然你要学做贤妃，那就该劝着他在这个时候多召幸那些平日里见不着皇上的嫔妃，如此这后宫的怨气也能少些，嫔妃之间也就更能和睦相处，这样的道理想必不说你也明白。”
清辰忙道：“是，臣妾明白，也懂老祖宗的苦心。”
正说着话，外间有小丫头进来回禀道：“老祖宗，皇上来了。”
太皇太后脸色一沉，显然是有些不悦，“他来的倒是快。”
萧珺一阵风的进来，行色匆匆，显然是着急赶过来的，躬身给太皇太后请安，拿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道：“孙儿给老祖宗请安了。”
太皇太后冷声问：“你甭跟我玩这些虚的，今晨不是来过了吗，皇上这会子又过来干什么？”
萧珺因着走的急，气息微微有些不平顺，这会子放心笑道：“孙儿去探望太后，太后身子不爽，不能前来给老祖宗请安，特意嘱咐了孙儿替太后走这一趟。”
因着两人说话，清辰也插不上嘴，便无声的向着皇上福了一福，皇上说话的功夫打手势示意她免礼。
太皇太后轻哼了一声，毫不留情面的说：“你哪里是替你母后走这一遭，你是怕宸妃在我这里受委屈，这才急火火的赶过来的吧？”
皇上接过桂嬷嬷的茶，讨好的笑道：“皇祖母一向疼她，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孙儿真是为着太后的嘱咐过来的，老祖宗总不至于这样冤枉朕。”然后又扭头对桂嬷嬷说：“若说这泡茶的手艺，桂嬷嬷当属后宫第一人，朕从小就喜欢桂嬷嬷泡的茶，这么多年，桂嬷嬷的这茶艺上的功夫越发精进了。”
桂嬷嬷看着皇上长大，虽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奴婢，可对萧珺而言，却比太后还要亲近几分，桂嬷嬷也知道皇上敬重自己，因此说话也就随意些：“皇上什么时候也学的嘴这么甜了，这话嬷嬷可担当不起。”
太皇太后没好气道：“你甭在这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老祖宗问你，你都多久没有去和淑仪那里了？纵然辛充容出身低微，不合你的心意，那秦婉容呢，肖婕妤呢，郝婉仪她们你怎么也不肯召幸？”
萧珺讪讪道：“这都是孙儿的错，与宸妃没有关系。孙儿最近国事繁忙，有时候疲乏的很，便就近歇在了端阳宫，老祖宗也知道宸妃性子安顺，孙儿也就图个安静能好好歇一晚上，白天才有精力处理国事，因此冷落了后宫嫔妃，实在不该怪别人。”
太皇太后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又问：“那你不选秀也是因为国事繁忙？少拿太后的身子不好做借口，选秀是你的事，又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这样的事情由皇后来操办也可，为何一定要等太后身子大好了才肯？”
（注释1：班婕妤是汉成帝的后妃，在赵飞燕入宫前，汉成帝对她最为宠幸。那时皇帝在宫苑巡游，常乘坐一种豪华的车子，绫罗为帷幕，锦褥为坐垫，两个人在前面拖着走，称为“辇”；汉成帝为了能够时刻与班婕妤形影不离，特别命人制作了一辆较大的辇车，以便同车出游，但却遭到班婕妤的拒绝。
她说：“看古代留下的图画，圣贤之君，都有名臣在侧。夏、商、周三代的末主夏桀、商纣、周幽王，才有嬖幸的妃子在坐，最后竟然落到国亡毁身的境地，我如果和你同车出进，那就跟他们很相似了，能不令人凛然而惊吗？”（原句是：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汉成帝认为她言之成理，同辇出游的意念只好暂时作罢，当时王太后听到班婕妤以理制情，不与皇帝同车出游，非常欣赏，对左右亲近的人说：“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在这里，王太后把班婕妤与春秋时代楚庄公的夫人樊姬相提并论，给了她这个儿媳妇最大的嘉勉与鼓励。
却辇，就是推掉，辞掉轿辇，这个词用来形容贤德明理的女子，班婕妤也成为后宫嫔妃贤惠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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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依然不温不火的说：“三月里朕实在太忙了，连春猎都推迟了一个月，委实顾不上，放到秋季大选也是一样，不过就是延后几个月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觉得不是大事，可因着皇上却不知要耽误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出阁，那些选不上的，也别白白耽误了人家的好姻缘，总之不能让人在进宫前就对皇上有了成见。”太皇太后望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清辰，见她一直怔怔的望着案上萧珏送过来的一对青玉花瓶出神，脸上神色哀哀，那难过倒不像是装出来的，知道她大概是睹物思人了，突然冷不丁的问：“宸妃觉得呢？”
清辰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他们适才聊到哪了，看看皇上又看看太皇太后，记得适才她们好像在说选秀的事，只得胡乱应着，“是，臣妾……没有意见。”
这显然是有些答非所问了，选秀对宠妃来说，向来都是最忌惮的事，因为这意味有更多的人与她分宠，甚至都有可能被人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而宠妃一旦失了圣心，往往会比平日里那些不得宠的嫔妃日子过的更凄惨，墙倒众人推，向来如此。
对她来说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留心听，太皇太后便知道她对萧珏的死，也许不单单是表面上的愧疚，心底许是真的并不好受。想到此，刚才看见皇上火急火燎的那股子气就消了不少。
“秋季大选是皇家大事，宸妃一向有眼光，到时候若太后还不能亲临择选，不如就由你和宁妃共同协助皇后，为后宫多添几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来伺候皇帝吧。”
太皇太后用的不是征询的口气，那是命令，而且说得很清楚，是名门闺秀，那就意味着不管皇上是否喜欢，都得因着前朝臣子在后宫履行自己的义务。分宠，是必须的！
清辰心内轻叹，无可奈何的应道：“是，老祖宗放心，臣妾若有这个荣幸，必当尽心。”
见皇帝频频去看宸妃的脸色，太皇太后又问：“你瞧什么呢？难道还怕她会不乐意吗？”
这样说也太不给他留面子了，堂堂帝王难道还要看一个妃子的脸色行事？皇帝忙道：“宸妃向来温和宽慧，怎会不乐意呢？只是今天在太液湖边，林贵仪落水小产，宸妃也受了点惊吓，又在昭和宫里陪着皇后审问了半天，孙儿是怕她身体吃不消，她这几天刚能下床，就碰上这样的血腥事，也是怕她惊了心动了胎气。”
太皇太后神情忧虑的问：“这林贵仪是怎么落水的？唉，好好的一个孩子又没了，也真是可惜。”
然后又吩咐桂嬷嬷说：“你将前两天内务府送过来的那两棵山参给林贵仪送去养养身子吧，好好安慰她一番，让她想开些，养好了身体才能再为皇上诞育龙嗣不是么？”
桂嬷嬷忙应着去了，皇上将事情大致的跟她老人家说了一遍，太皇太后听完只是点头，却没多说什么，只嘱咐皇帝，“回头你去看看祺儿如何，别真吓着了他，肖婕妤既然也受了伤，皇上也该去安抚一下。”
皇帝忙应着，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见时辰不早了，太皇太后便吩咐道：“宸妃的身子不宜劳累，早些回去歇着吧，记得我给你说的话，六宫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清辰起身行礼道：“是，臣妾定牢记老祖宗的教诲，老祖宗节哀，臣妾告退。”
皇上见她走了，慢慢也有些坐不住，太皇太后看他那样子，知道他不放心，也懒得再和他闲扯便说：“你也回去吧，记得去看看大皇子和肖婕妤，林贵仪那里也抽空多去探望一下，别人说再多，也不如皇上抽空去看她一眼更让她觉的安慰。”
皇帝见老祖宗肯放他走了，遂恭顺的笑道：“老祖宗说的是，孙儿都记住了。”
皇帝走了不大一会，就有小太监子来回说：“老祖宗，皇上出了永寿宫，还是直接去了宸妃的端阳宫，这会子还没出来呢。”
太皇太后正在修剪一盆杜鹃，闻言点头道：“知道了，适才看宸妃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大好，皇上大概也是不放心这才赶去看看，老祖宗也不是见不得她受宠，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外戚谋权，宠妃误国，这都是英明的帝王绝不允许的，他难道想独揽大权之后，将大乾的万里江山都呈奉在一个女人手上吗？”
夏嬷嬷接过太皇太后手里的剪子，递给一旁的小丫头，然后伺候她老人家净手，笑着劝道：“老祖宗说的是，不过奴婢看着，宸妃不是那等祸国妖妃，皇上这心性，也绝不会似历代那些糊涂君王，因着一个女人坏了天下，老祖宗怕是多虑了。”
太皇太后净了手，轻哼道：“我也知道他还不至于做那等昏君，只是宸妃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绾贵人了，皇上容不下秦林两家外戚掣肘，难道不怕将来沐氏成为第二个林家吗？谁能知道到时候他会怎么做？像对待如今的皇后一样吗，不见得！到时候依然是外戚坐大，危及后世！”
夏嬷嬷一时语结，怔了好一会才说：“老祖宗看的长远，奴婢自叹不如，帝王最不该有的就是那些儿女情长，只是做皇上本就不易，能有个贴心的人说说话，也是种安慰，老祖宗千万别再让他伤心一回了。”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道：“伤心什么，谢绾怡不是回来了吗，你看他待她如何，封了俪妃，如今不也扔在一边不闻不问了吗？”
夏嬷嬷忙道：“可不是么，所以太皇太后不用太担心，等到秋季大选之后，宫里佳丽无数，各种样的女子都有，是男人哪有不贪图新鲜的，到时候宸妃的光景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当初姝妃在后宫何等风光，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到最后不也那样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怕没有制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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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这才似宽心般的缓和了脸色，饮了几口茶，托着那白底兰花的薄胎官窑茶杯，微微颔首道：“你说的也是，宸妃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君恩难继，后宫的女子大都风光一时，等到色衰爱弛，这一辈子也就没有盼头了，谁知道以后她有没有那个造化，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夏嬷嬷却轻摇了摇头，宸妃这性子，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委屈，且凡事都求个心安，这样的人，即便以后没了恩宠，至少能够坦然度日。
不苟私利的人，心智必然格外明朗，眼明心亮的人才能活的更长久，这个小女子的性情行事，实在是与当年的太皇太后太相似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老祖宗这样大的福气。
清辰回到端阳宫，一进屋便歪倒在床榻上，在外面呆了这大半日，这会子确实劳累的很，而且膝盖也疼的厉害，总这样跪来跪去，她觉得迟早会落下腿疾。
云岚给她揉着有些淤青的膝盖说：“娘娘，您以后可得爱惜着自己些，有身子的人忌讳用那些活血化瘀的药，有些病痛您就得硬扛着，那样多伤身？”
清辰半靠在榻上，这会子也没什么精神解释了，只说：“让锦心来吧，你下去好好歇几天，今天这一下，也着实把你撞的不轻，顾太医有没有给你开药方？”
云岚轻声道：“奴婢不要紧，只是撞了下胸口，也没什么大碍，顾太医说不必吃药。想不到这一场混乱，最后受害的竟然是林贵仪，不知道是天理报应，还是她被人精心算计了。”
清辰望着膝盖上的淤痕，默然忖了片刻，理了理头绪说：“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看似是皇后居心不良的赏了桑贵容一对耳坠，结果却害了林贵仪腹中的孩子，可是前后想想又总觉有太多的疑点在里头。也许是我多疑，可是太过巧合的事情，就不能不让人起疑心。”
云岚微微点头，虽然她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却又理不清抓不住最关键的东西，因此就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清辰见她那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眼下皇上只有两位皇子，辛充容又不打算让二皇子参与立储之事，所以剩下的便只有大皇子，大皇子聪明可爱，肖婕妤又是个有野心的，纵然皇上有立贤不立长的话在前头，可皇上如此喜爱大皇子，还是让有些人觉得祺儿是个绊脚石，总欲除之而后快，这就是那珠子为何会滑落在肖婕妤脚下的原因。”
云岚微微点头，并没有出言打断，听她继续说：“肖婕妤如果真觊觎着太子之位，那祺儿最大的威胁是谁？”
云岚应道：“自然是林贵仪腹中的皇子。”
清辰眸光一凛，问：“那么肖婕妤在摔倒的瞬间，将林贵仪撞下水去，你认为她是存心还是巧合？”
“这……”云岚微微色变，“她当时抱着孩子，怎么看那一扭身都不过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自己孩子的行为罢了。”
清辰不置可否，毕竟真相是什么，她也拿捏不准，不过是疑心猜测罢了。“如果落水的不是林贵仪，也许肖婕妤真的不是故意的，可偏偏就是她，这样的巧合，我就不得不细想想。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存心，怕是也只有肖婕妤自己知道。”
云岚苦笑道：“看似一场意外，却有这么多复杂的人心在里头，这些人的心思细窥起来真是可怕。”
“不，这不是最可怕的，但愿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最可怕的不是这场是非卷进来的这些人，而是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云岚不解的问：“娘娘还怀疑什么，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就是皇后想害桑贵容，而桑贵容将计就计将耳坠丢在了肖婕妤脚下，想害大皇子，而肖婕妤又顺水推舟令林贵仪落水小产，因果循环，最后却报应在了皇后自己头上，娘娘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在这看似清晰的推断之下，清辰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皇后真的对桑贵容起了加害的心思，那桑贵容之前当真就毫无觉察吗？
她一边沉思，一边自语道：“无论如何桑贵容都是不敢直接与皇后作对的，如果她想先下手为强，必然会想一个万全之策，就像今天这样，既保全了自己，又达到了目的，还让皇上疑心了皇后，外人眼里，她是无辜而又幸运的。
也许你说的对，是我多心了，今天的这件事情，兴许就是桑贵容白白捡到的自保机会。因着这场意外，让林贵仪失了孩子，皇后为了避免报复之嫌，就暂时不会再对她下手。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又还是有种如隔大雾看不透真相的感觉。
我只是假设，假设今天这一连串的巧合，都是在没有事先串谋的情况下，利用人心里的贪念和怨恨促成的，那么，那个幕后策划之人，该是有多么深沉的心思？想想都让人身上发寒。”
云岚点头道：“娘娘也许真的是想多了，谁能算到皇后今天会赏一对那样贵重的耳坠给桑贵容呢？反正事情牵扯不到我们，娘娘也别劳心想那么多了，还是躺一会歇歇神吧。”
清辰想也是，人心是最难看透的，就像桑贵容，明里靠着皇后，暗里她的真心是什么，又有谁能看的透？既然没有牵扯到她们，谁生谁死她也无能为力，那还是省些心神吧。
见皇上略带恼意的大步进来，清辰慌忙欠身遮盖住自己膝盖上的淤青，想要起身行礼。
萧珺按下她道：“你不是说想回来休息吗，怎么又跑到老祖宗那去了？有朕替你周全着还不够吗，非要自己去挨了讯受了委屈才行？”
清辰握住她的手动容道：“臣妾知道皇上会为臣妾周全着，可如果臣妾不走这一遭，老祖宗心里会更不受用，该臣妾担当的，臣妾就不能逃避，况且，既然皇上早已经替臣妾善后了，那老祖宗也不会很为难臣妾，臣妾此去，一来是想让她老人家责罚几句出口气心里好过些，二来也是为了安自己的心，不然以后臣妾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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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有你自己的理由。”萧珺拿过她的手腕诊了诊脉，见脉象无碍这才放了心，“若不想让朕再禁你的足，那就好好躺着休息，不然朕可不会再姑息你了。”
清辰拉过他的衣袖靠在脸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臂，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说：“臣妾知道了，皇上陪着臣妾小憩一会好不好，有皇上在身边，臣妾才能睡的安稳。”
萧珺最没办法的便是看见她乖巧的撒娇，有气也撒不出来只得算了，“好，朕哪也不去，就在此陪着你，你先好好睡一会吧。”
清辰知道，有了老祖宗的那些话在前头，皇上势必是要冷落她一阵子的，这就是身为妃子的悲哀，一些事轮不到她不乐意。
两人心照不宣，纵然各自心底都不好受，却依然默契的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林贵仪小产的消息传到颐华宫的时候，宁妃正闲闲的往鱼缸里丢着糕点渣子，看那些鱼儿在水中争食，听完兰嫣的话，宁妃意味深长的笑道：“桑贵容果然不简单，她居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这么漂亮，倒让本宫不可小瞧了她。”
兰嫣得意道：“那还不是娘娘给她出的主意好？”
宁妃目光一寒，冷声问：“本宫给她出什么主意了？本宫不过是劝她要好好伺候皇后，并告诉她什么样的衣服搭配什么样的首饰更合适，看她有着身孕不容易，提醒她水边湿滑当心脚下而已。”
兰嫣的神情微微僵滞，目含怯意的慌忙改口道：“是，娘娘什么都没说，都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该死。”
宁妃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沫子，接过兰嫣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手，转身往殿内走去，“你也不用如此害怕，本宫还不至于连你也信不过。桑贵容说发现自己宫里有人背叛，竟然在她的吃食里动手脚，她大概早就料到皇后迟早会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因此才来请求本宫暗中庇护，这是她向本宫投诚献上的礼物，本宫非常满意。这样聪明的人若不利用，岂不白白可惜了？”
桑贵容当初发现自己宫里，有个小丫头在偷偷的往她的吃食里放东西，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可她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着人暗中盯着，后来发现那小丫头和宫外的一个太监有过往来，桑贵容便又顺藤摸瓜的发现了，那些伤胎的药物居然都是楼敬给那小太监的。
楼敬是皇后的心腹太医，如此这幕后之主是谁便很明白了，可桑贵容并不敢公然指证皇后，因为那小太监并非是皇后宫中之人。且如果一旦撕破脸与皇后作对，以她的这点能耐，又怎么可能斗的过皇后？因此桑贵容才选择暗中投靠宁妃，希望可以借助宁妃的力量，保住自己的这个孩子。
要想取得宁非的信任，必然是先要为她做件事情的。
兰嫣心底十分佩服自家主子的料事如神，不解的问：“娘娘怎么就能料定皇后会赏桑贵容一对珍珠耳坠，而不是翡翠玛瑙或者其他东西做成的耳珰？”
宁妃冷笑道：“桑贵容自打入了宫就一直伺候在皇后身边，若不是她怀了龙嗣，皇后还是很喜欢她的。她有着身孕，还巴巴的起个大早跑去伺候皇后梳妆，穿着那样好的一身衣服，却戴着一对那样寒酸的耳珰，你说皇后看见了，能不觉得碍眼赏她些什么吗？她那身衣服的颜色，只有珍珠的坠子才最般配。而本宫也知道，司珍房最近才给皇后新制了不少首饰，其中就包括那对南珠的坠子。”
望着宁妃那自信而又诡异的笑容，兰嫣心底直冒寒气，没有想到宁妃竟然如此会揣摩人的心思，想了想点头道：“就算那坠子是皇后赏的，桑贵容也不敢直接用来陷害林贵仪，那样就太明显了些，所以她才选择了肖婕妤来做挡箭牌，如此就更像是一场意外了。”
宁妃诡黠笑道：“这点我早就料到了，桑贵容行事一向谨慎，她绝不会亲自对林贵仪下手，而最好的利用对象就是肖婕妤，因为她有大皇子。若说谁最不愿看到林贵仪诞下皇子，那无疑就是肖婕妤了。如此就算皇后对桑贵容有疑心，有肖婕妤挡在前头，桑贵容也大可以将无辜装到底。而对于肖婕妤而言，不管那一刻她是否存心将林贵仪撞下水，皇上都不会认为她是故意的，因为母亲保护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她们两人或许不过就是默契的互相利用了对方而已。”
兰嫣的神色有那么片刻的怔忡，感慨道：“还是娘娘厉害，就算不在场，也能将各人心思琢磨得这样透彻，娘娘的本事，奴婢怕是这辈子也学不到万分之一了。”兰嫣说这话并不是在刻意恭维，而是出于震惊之后的佩服，原来这一切早都在宁妃的掌握之中。寥寥数语的点拨，便借别人之手铲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宁妃的本事她再怎样都学不来。
宁妃冷笑道：“皇后当初是如何让本宫失了封贵妃的机会，本宫这辈子都忘不了，彩蝶被人利用死不瞑目，这样的血仇本宫怎会就这样算了？迟早本宫会连本带息一起讨回来！”
大乾自立国以来，就没出过几个贵妃，大部分的嫔妃就算有幸诞下皇子熬到白头，也不见得会有贵妃的尊荣，也许这是宁妃这辈子惟一的机会，却遭皇后算计错失了，怎会不让她遗憾怨恨？
清辰这一觉睡得有些沉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皇上早回了御书房，锦心伺候她更衣之后说：“娘娘，皇上临走前交代了，让娘娘这几天尽量少出去走动，好好呆在宫里休息。奴婢刚才听说，今儿个下午，皇后娘娘将所有在场的宫人全都审问了一遍，可是也没问出个结果，不得不就这样算了。”
“皇后对桑贵容不是没有疑心，只是没有证据罢了。”清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之前御花园设宴，是谁在林贵仪的茶里下了堕胎药，也不知道皇后查清楚没有？还有，那天茶房的小宫女绿萼污蔑本宫，说是本宫拿镯子收买她给春兰传话要茶，皇上下令让皇后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指使的，皇后那边到现在也没有动静，难道又要这样不了了之了，还是想要包庇那背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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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将备好的红枣燕窝羹递了上来，手背贴着碗试了试不烫了，才说：“娘娘先用些羹汤吧，这个奴婢倒是听说了，皇后审问的最后结果是绿萼想自己昧下那对镯子，可是又怕娘娘怪罪，所以这才反咬一口，说是娘娘将这镯子送给了她，为的是要收买她给传句话，这话听上去倒也还说的过去，搪塞人是够了，不过奴婢才不相信呢。”
“如果本宫说的没错，绿萼人已经不在了吧？”清辰的语气淡淡的，拿小银匙缓缓搅动着白玉碗里的羹汤，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她一个茶房的奴婢，贪昧主子的东西本就是大罪，何况还意图污蔑，皇后是不会留活口的，更何况她还要替人遮丑。”
锦心想了想说：“那天御花园设宴，俪妃和桑贵容都因为身子不适没有出席，那剩下的人里头，谁会想陷害娘娘呢？”
清辰轻哼道：“若皇后审问的结果是如此，那是谁指使了绿萼，本宫心里也大致有数，只是本宫自问与她并无仇怨，她为何一进宫就如此仇视本宫，难道就因为本宫受宠吗？”
锦心瞪大了眼睛问：“娘娘难道怀疑是秦婉容？”
清辰微微点头，“除了她，皇后还肯庇护谁？虽说皇后并不喜欢她，可因为俪妃进宫的事情，皇后惹恼了太后，如此包庇秦婉容一次，也是送个人情给太后，缓和一下和太后的关系吧。”
锦心撇了撇嘴不屑道：“她们这些人蛇鼠一窝，还各存心思，真让人不齿。只是那堕胎药的事情，皇后始终没有查到线索，想来也很头疼了一阵子。”
清辰慢慢品着手中的羹汤，似乎也并不在意，“不着急，总有一天会知道是谁做的。”
锦心见天色不早了，便问：“娘娘，晚膳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老规矩，等皇上来了再摆？”
清辰黯然垂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摆上来吧，以后也不用再这样费心准备着了，在我分娩之前，这端阳宫怕是要受冷落了。”
锦心见她难过，也知道她们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利，就连老祖宗都开口说了那样的话，若是皇上执意不从，怕就会犯了众怒没人庇护了，便轻声劝道：“娘娘别想太多，只要皇上心里有娘娘，就算见不着面也必然是惦记着娘娘的，况且娘娘也并不寂寞，有肚子里的小皇子陪着您呢。等过几个月小皇子一出世，看谁还能拦的住皇上来咱们这边？”
清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底涌起暖暖的母爱，欣慰抿唇道：“幸好还有他，只要有他在，不管日子多么艰难，我总能撑过去的。”
晚间御前的小公公来传话，说是皇上今晚要歇在福熙宫，让她早些安寝。这是清辰早就料到了的，有心问一句皇上召了谁侍寝，可喉中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酸涩的难受，张了张口却没问出来。
到底是锦心心直口快，直接就问：“那皇上今晚翻了哪宫里的牌子？”
那小公公回道：“哪宫也没有，皇上说累了，今晚不想召幸嫔妃。”
锦心从来都是这样，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闻言欢喜道：“娘娘，您听见了，皇上今晚是独自歇在福熙宫的。”
福熙宫是天子寝宫，就在端阳宫前面，不过几步路远，这会子倒像是隔了什么跨不过去的沟壑，只能望着他的寝宫微微叹息。
“皇上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锦心重新整理了床铺，理平了被褥上的褶皱，回头笑道：“两宫太后都以为是娘娘霸占着皇上，如今皇上不来娘娘这，却也不稀罕去别人那里，这下她们该没话说了吧？”
云岚替她摘下头上的凤钗，轻轻梳理着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温声道：“皇上这是怕娘娘心里难过，让娘娘明白，就算他不来，心里也是有娘娘的。”
清辰手里拿着那支合欢花的红玉簪，自打萧珺送了她那套合欢花的首饰，她就特别钟情这支玉簪，一直都戴在头上。
“他亦有他的不得已，我不是不能体会，皇上这样，依然还是会惹两宫太后不高兴。我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腹中的孩子，皇上这样较劲并不是什么好事。”
云岚却似并不怎么担心，轻摇了摇头，“皇上做事一向心中有数，娘娘只要安心养胎便可，其他的不是娘娘能左右的。娘娘在永寿宫受训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后宫，接下来那些没有身孕的嫔妃，必然会想尽了法子争宠，我们且冷眼看着，就算娘娘被冷落一旁，她们又有谁能讨得了皇上的欢心。”
果然云岚说的没错，萧珺头晚独宿福熙宫，第二天上午，御书房门外，秦婉容便和郝婉仪杠上了，肖婕妤也抱着大皇子前去凑热闹，被前去请安的俪妃狠狠教训了一顿，结果谁也没见着皇帝，都悻悻的回去了。
皇帝虽然不来，可每天都会派了刘安过来问候，这天刘安来的时候，清辰见他手里还捧着几碟糕点，手有些发抖，神色躲闪的说：“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几碟小点心，赏给娘娘尝尝新。”
“那就有劳公公了。”说话间，清辰心里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安躬身站在她面前，锦心伸手去接，刘安却微微收回了手，又将点心递了过来，似乎她不吃，他就没法回去交差一样。
云岚机警的暗中对她轻摇了摇头，清辰冷冷含笑，伸手拿起一块芙蓉桂花糕，正准备下口，却又突然丢了手里的糕点，按着胸口干呕了起来，直呕的脸都涨红了，抚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云岚会意，急急的吩咐道：“小祥子，你快去叫顾太医过来看看，娘娘最近孕吐的厉害，今晨就只吃了两口粥，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锦心一看她那样子，也急慌慌的过来扶着她说：“娘娘，咱们先进屋吧，奴婢给您倒杯茶压一压，看看是否会好些。”
清辰大口喘着，脸色涨的通红，转身对刘安说：“刘公公，本宫怕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又按着胸口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云岚招手叫过锦秀，“快，赶紧送娘娘进屋歇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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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刘安尴尬的站在那儿，云岚赔笑道：“公公，您看这可怎么是好，娘娘这些日子吃什么吐什么，除了能喝点清粥，所有甜的腻的东西，莫说是吃了，闻到气味都会觉得难受，要不您把这糕点给我，等娘娘好些了，我们再端上去，总不能拂了皇上的一片好意。”
刘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云岚，临走欲言又止的说：“若是娘娘真吐得厉害，那就不用端上去了。”
云岚忙应着，“有劳公公走这一趟，辛苦了。”然后又吩咐常喜说：“你替我送刘公公出去吧。”
常喜放下手里的活，麻利的说道：“公公您慢走，请。”
送走了刘安，云岚望着手里的几碟点心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端着进了屋，见清辰目光冷冷的望着她手里的东西，云岚神色不安的说：“娘娘，也许是奴婢多心了，怎么总觉得今天刘公公有些不大对劲呢？”
清辰轻哼了一声，冷冷道：“不是他有问题，是他送来的糕点有问题。你看这几碟点心又不是多么新巧，虽然有两样是我平时爱吃的，可是这样的东西我们宫里都常备着，皇上又不是不知道，何必特意指了刘安送过来？而且他也只说是赏给本宫尝尝新，却没说是谁赏的。我看刘安适才的神色不对，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若真是皇上的旨意，这样讨赏的好事他怎会不高兴？”
云岚也点头道：“娘娘说的是，眼下我们也只是猜测，等会让顾太医查一下，看看这糕点是否真的有问题。”
顾云枫过来的时候，见她安然静坐，一旁的锦心脸上倒是带着几分恼意，不明所以的问：“小祥子说你孕吐的厉害，这会子可好些了吗？”
其实清辰的孕吐，倒没云岚说的那么严重，她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说：“御前的人送来了这几碟糕点，你帮我看看是否有问题？”
顾云枫微微一怔，脸上的神情显的极为微妙，脱口就问：“怎么皇上赏的点心你还不放心吗？如果连皇上你都不相信了，那是不是连我也不相信了？”
“云枫，我说的是御前的人送来的，并没有说是皇上赏的，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她从萧宏那里回来，顾云枫自然明白她早已知晓了一切，既然如此，她就算怀疑谁，也不该再怀疑皇上对她的真心了。
顾云枫微微一怔，瞬间显得有些尴尬，“娘娘，是微臣冒失了，不知是御前的什么人送过来的？”
“皇上贴身伺候的小公公刘安。”刘安的地位，在御前也就仅次于福泉，能贴身伺候御驾的人，自然都是皇上信赖之人。
顾云枫闻言神情微滞，沉吟道：“若是他送来的，娘娘还有什么好担心？”
虽这样说着，可还是拿出银针验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便说明无人投毒，顾云枫又拿起一块糕点，掰了一小块放心嘴里略尝了尝，却瞬间脸色大变，“娘娘，这糕点里被人下了堕胎药，而且分量还不轻，这，这怎么可能？”
顾云枫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的，皇上肯定不会赐这样的东西给她，刘安也与她无仇无怨，不会平白害她，那这糕点是哪来的？
也许从看到刘安那躲闪的眼神时，清辰心底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因此这会子话说出口，也是格外的冷静，“是太后，皇上不会害我，而御前的人，除了太后没人能指使的动，皇后也不能。太后还在因为皇上救我身陷重围的事情在恨我，况且这几天，皇上纵然没来我这，可是却也没召幸其他嫔妃，太后容不下我了。”
“辰，辰儿……”顾云枫瞠目结舌，震惊的连话都有些说不连贯了，太后这么做，是想要断绝她和皇上的夫妻情分啊，但凡她与皇上之前有半点嫌隙，若是吃了这糕点小产了，她必然会误会是皇上不想要她的这个孩子，那以她的性子，这辈子怕是都无法再原谅皇上了。
所幸她是信任皇上的，所幸这些东西没有入了她的口。
顾云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那，这事要告诉皇上吗？”
清辰此刻不只是心底发凉，更是生出一股恨意，一直以来，明知太后对俪妃的种种，都是本该由她来承受的，可她却也从未因为谢绾怡的家仇忌恨过太后，可是此刻这种心情却变了，变得愤怒而又仇恨，仿佛那是压在心底的地狱之火，顷刻间就燃遍了全身，烧的骨头都滋滋的疼。
护子之情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小到一只麻雀都会因此啄人，何况是人？清辰细忖片刻之后问：“是你去告诉他，还是我去？这点心若是寿安宫的人送来的，我必不会去告诉皇上让他烦心，可刘安是御前的人，我总觉得，御前的人必须忠心，除了皇上，谁都没有资格号令他们！”
顾云枫沉吟半天才道：“我懂你的意思，不忠心的人，没有资格在御前伺候！心志不坚，今日他听太后的吩咐，明日可能就会因为其他事情背叛皇上，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太危险。既然你没事，那还是我去告诉皇上吧，省的太后以为你是去御前挑拨告状去了。”
清辰想了想又嘱咐道：“云枫，太后送这点心来，在里面下的是堕胎药而不是毒药，其实是在警告我，她想要取我的性命易如反掌。我不想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跑去跟太后伤了和气，不然太后会更恨我。所以你要劝皇上冷静，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反正我也没事，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不能伤了脸面。”
顾云枫点头道：“娘娘的意思微臣明白，若无他事，微臣就告退了。”
“你去吧，千万要劝着皇上不要发脾气。”为了孩子，她还是得忍。
顾云枫沉着脸色告退，“微臣明白，娘娘放心便是。”
清辰还是心疼萧珺，有些仇怨她宁可自己去了结，也不愿他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太后要杀她的孩子，那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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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走后，清辰一直让人留意着御书房的动静，直到顾云枫出了御书房许久，都没有听到那边传来什么动静，清辰便知道他成功的劝住了皇上。
傍晚时分，锦秀从内务府领了这个月的月例回来，有些不满的说：“内务府里的人最近也是忙糊涂了，月例银子拖了这么多天才给，桑州那边今春的新绸缎贡上来了，小胤子正忙活着给各宫派送呢，咱们宫里的想来很快就能送过来了。小胤子忙的不得了，俪妃那边还不让人省心，说是她宫里的奴才又给打发出去了好几个，让内务府挑几个机灵的给送过去。自打她有了身孕，情绪就一直不稳，动辄就迁怒于人，她宫里前前后后不知换了多少人了，看谁都不顺眼似的，小胤子烦的不得了，随手指了几个就让人给带过去了。”
锦心接话道：“俪妃那样的性子，动辄就打骂人，再好的人也使唤不了几天，也难怪小胤子会烦。”
清辰没有言语，只是心中暗自揣度着，俪妃这焦躁的脾气，没准和伺候她的那几个太医有关，纵然她知道太后容不下她那个孩子，可是她千防万防，能防的了太医做手脚吗？
想了想还是说：“等再见了小胤子，还是要替本宫嘱咐他几句，俪妃那边的差事千万细心着些，没事她还要鸡蛋里挑骨头呢，若让她拿住点错处，可不又惹麻烦么？”
锦秀忙应着，“是，奴婢记下了，等见了他，一定替娘娘好好嘱咐他一番。”
清辰本以为萧珺晚间会传召秦婉容侍寝，可是没想到他却去了叶涵玉那边，端阳宫里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清辰也不愿再过问，只闭门不出，静静的养胎。
这天她正坐在院子里陪着云岚做针线活，见寿安宫的小宫女来传话说：“宸妃娘娘，太后召您过去叙话呢。”
太后怎会突然记起了她要叙话？清辰心下纳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知道了，云岚跟着我一起去吧。”
云岚似乎也想不透太后这是想要做什么，便在路上提醒道：“娘娘，进了寿安宫，还是尽量小心着些，点心茶水能不沾则不沾吧。”
清辰想了想说：“还不至于，太后若是公然这样害我，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至少她要有个适当的借口。况且一次不成，她定也知道我对她有了戒心，不会这么快就又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
云岚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只得说：“还是小心着些的好，太后的心思深不见底，就比如现在，她为何突然召见娘娘，我们就猜不透她的用意，只能到了之后见机行事了。”
“你说的也是，小心些也总有好处。”清辰正想着心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辰……宸妃娘娘……”
这一声宸妃娘娘让她如触电般浑身一颤，猛地停住了脚步，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每个夜晚的梦里，几乎都能看见他那张明朗的笑脸在对她说话，萧珏，让她梦魇了那么久，愧疚了那么久……
不知怎的，眼中忽然就蒙上了一层泪水，转身的瞬间就不由自主的掉落下来，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竟有种如坠梦中的幻觉，悲喜交加让她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嘴唇颤抖道：“殿，殿下……”
“宸妃娘娘……”当着云岚的面，萧珏对她必是要恪守礼节的，见她看见他的瞬间，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便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失踪，定然是让她伤心了。
“宸妃娘娘我回来了。”萧珏见她哭，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云岚见萧珏欲言又止拘束的很，便对小陆子招了招手，两人悄然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见她们走远了些，萧珏便掏出帕子给她擦泪，边劝道：“辰儿，你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殿下到底去哪了，所有人都以为殿下遇害了，你为什么才回来？”这一刻她心里像是洪水决了堤般，不知是委屈还是欢喜，总之就是想痛快的大哭一场，将这些日子积在心底的阴霾，全都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将萧珏的死归咎在她头上，且不说自己心里的愧疚有多少，就是两宫太后对她的成见，也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萧珏落崖身亡，让她在后宫本就艰辛的路变的愈加难走。
萧珏紧紧的抱着她，虽然不愿看她如此难过，可不知为何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笑意，“辰儿，我不知道你会为我如此难过，皇兄说你因此郁郁寡欢好久，还差点动了胎气，我都要心疼死了，本来是想遣人去告诉你一声的，可是我还是想亲自过来看看你，刚才从皇兄的御书房出来，便想着人请你出来一见，谁知锦心说你刚出了门，我便急匆匆的追过来了。”
清辰欣慰道：“殿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然我定是要愧疚终生了。”
萧珏帮她擦干了眼泪，见她还抽抽噎噎的气息不顺，可见她刚才的情绪是有多么的激动，轻叹道：“你别这样，就算有天我真死了，看见你如此难过，我也觉得值了，可是辰儿，我又真心的不想让你难过，倘若人真的在天有灵，我也希望看着你快快乐乐的过完余生。”
清辰也觉得适才自己有些失态了，怕他笑话，擦了擦眼角说：“殿下不要胡说八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将来可是威震一方的王爷，哪能这么轻易就说死字，你去见过老祖宗和太后了吗？”
萧珏笑道：“去过了，先去见的两宫太后，然后才去见的皇兄，最后才……”
“最后才来见的我。”她不满的责怪道：“至少也提前着人告诉我一声啊，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萧珏屈膝下来，明亮而又神采飞扬的一双眸子细细打量着她，笑道：“若是提前告诉了你，我岂不是就看不到你为我哭了？”
清辰瞅了他一眼，蹙眉问：“那天晚上我晕过去了，后来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殿下究竟是怎么摔下山崖的？”
萧珏拉着她的手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坐下来，蹲在她身旁望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说：“你可还记得舒玄？那是我的暗卫，我被大皇兄抓起来之后，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也不会杀我，想着大不了关我几天就把我放出来了，或者跟我父王要些钱粮也就算了，谁知又无意间听他们说，萧宏抓到了皇帝的一个嫔妃，我便知道是你，所以才给舒玄发了暗号，让他带人来接应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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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玄清辰是记得的，那个鬼面具，让看过的人想忘记都难，便又问：“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萧珏又道：“我让舒玄先派人给皇兄送信，然后再去找到你，想让他先带你走，没想到当时你是那种情况，他不敢轻易动你。后来皇兄带人杀入山庄，舒玄将你交给了扶风才来找我，可当时大皇兄却专门派出了一支队伍要带着我走，舒玄就带人追上来跟他们拼杀起来，混乱中把我和舒玄给冲散了，不小心坠落山崖，见崖下也有死伤的士兵，我便找了具尸体和他换了衣服，这才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捕。”
清辰急问：“那你有没有受伤？为何不早些派人送个信回来？”
萧珏摇了摇头，“我当时真的是受了重伤，又因为躲避追兵在山中迷了路，也跟舒玄联系不上，后来晕倒在溪边，是个好心的猎户看见救了我。那个时候我烧了整整三天，若不是那人还懂些医理，我怕是真的要回不来了。”
当时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那种惊险她完全想象的出。清辰听的眼中含泪，她不知道萧珏在外竟然受了这么多苦，他是大乾尊贵的世子，从小养尊处优，就算是小时候学习骑射，怕是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心里不安的很，她颤声道：“殿下受苦了，如今身上的伤还要紧吗？等下让顾云枫去给殿下看看吧，他医术很好，外伤也可以不留疤痕。”
萧珏全然不在意的握拳捶胸道：“我身体底子好，没什么大碍了，况且留几道疤痕算什么，男人身上的疤痕是功勋的象征，好男儿哪有身上没有疤的？”
清辰之前纵然不说，却不是没想到，此刻才问：“王爷和王妃知道殿下出了事，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殿下有没有派人去梁地送信报声平安？”
萧珏点头道：“回宫之前，我就让舒玄飞鸽传书回梁地了，父王和母妃想必很快就能收到那封平安信，可惜我不能亲自回去，其实我也一直很惦记着母妃身体是否安好？”
清辰想了想又问：“殿下也该到了回梁地的年龄了吧？不是说弱冠之后就可以回封地了么？怎么老祖宗一直没跟你提此事吗？”
萧珏的神情立刻就变的有些沮丧起来，无奈叹道：“皇祖母说不把亲事定下来就别想走，我……我还不想，你知道……”
“殿下早就到了该大婚的年龄，这事不能再拖着了。”清辰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不管萧珏心里如何想，她都不想耽误了他，因为她无法回报他，“等臣妾再见到皇上，也会提醒皇上该为殿下选一门亲事了，或者等到秋季大选的时候，殿下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也可以求皇上为殿下指婚。”
萧珏忽的站起身来，似有些生气般的说：“你明明知道……”
清辰别过脸去打断他道：“或者殿下想回梁地选妃也可以，我会把殿下的心意转达给皇上。”
萧珏沉了脸色，赌气般的冲她嚷道：“多谢你的好意，我的事不用你管，用不着你这么好心。”然后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清辰缓缓站起身来，怔怔出了会神，收拾了下心绪继续朝着寿安宫的方向走去，萧珏的心事，她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给他希望只会让他泥足深陷害了他，她决不能再让他为她不顾一切的再去冒险了。
云岚远远看见世子走了，忙跟了上来问：“娘娘，奴婢怎么看着殿下像是生气了呢？”
清辰没有回头，只是步伐坚定的往前走去，“就算他现在再叹我凉薄，我也希望他能平安回到梁地，毕竟他的将来是看的到的安顺，而我，天天活在阴谋算计里，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又何必带累了他？”
云岚敏锐，早已察觉了萧珏对她的心意，听她如此说，也点头道：“娘娘说的是，世子是该回封地的时候了。”再不回去，怕是就要惹出是非来了。
清辰适才没来的及对他提及冷昭仪的事情，也许那个女子对他的心意他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不管如何，这样的不幸再也不能发生了，她承受不起。
太后病中需要静养，寿安宫里是如常的安静，宝珠见她进来，忙上前福了一福道：“奴婢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温和道：“不必多礼。”
宝珠引她进了东暖阁，对倚着桌角闭目养神的太后轻声回道：“太后，宸妃娘娘来了。”
清辰见除了周嬷嬷和卫嬷嬷伺候在侧外，良婕妤也在，见她进来，一脸的淡漠。太后轻嗯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她便忙带着云岚跪了下去，“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金安。”
太后并不叫起，只问：“什么时辰了？怎么觉得我这一眯眼就过去了好长时间似的？”
良贵人瞥了一眼墙角的刻漏柔声回道：“申时三刻了，太后才歇了不到一刻钟，没有多少时间。”
“是吗？”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悦，“哀家只知道宸妃去给皇后请安时常会去晚了，却原来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去传话的小丫头都回来多久了，宸妃才肯大家光临我这寿安宫，是不愿来见我这个老婆子吗？”
给皇后请安，她何时疏懒怠慢过？想来是秦婉容在这边添油加醋罢了，清辰慌忙道：“太后恕罪，太后的话，臣妾当不起，适才在路上碰到了世子殿下，便向殿下道了几句感激之言，不曾想过来迟了，实在不是有心的。”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冷漠道：“世子能回来，也是你的造化，不然你的罪孽可就大了。”
清辰垂首道：“世子吉人天相，自然能够逢凶化吉，臣妾这等福薄之人，那点造化，不过是托赖世子的福庇罢了。”
太后神色懒懒的，见她安然无恙，也并未因那糕点之事去找皇上告状，觉得这也是个识相的，纵然不喜却也挑不出错来，便吩咐道：“起来吧，赐坐。”
宝珠上来和云岚一起将她搀起，花梨木椅子上没有坐垫，感觉有点凉，却抵不过心底的寒意，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占了人家的身体，总要阴差阳错的********，这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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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嬷嬷端了茶上来，清辰没有伸手去接，接了你能不赞两句吗，万一太后顺水推舟要你尝一尝可怎么办？果然见卫嬷嬷微微迟疑了一下，将茶杯放在了她的手边。
新泡的热茶，丝丝缕缕的热气从杯盖的缝隙里溢出，袅袅扑鼻而来，清辰闻到那茶香，毫无征兆的心底就猛的抽搐了一下，也许是她太敏感了，这六安茶的茶香，不知为何让她忽然就想起了春兰递上来的那杯下了堕胎药的茶水。
手下意识的就握紧了衣袖，如果真是太后做的呢？太后一直希望秦婉容能够博得圣心，稳固家族的荣宠，可显然秦婉容让她有些失望了，而皇后那边却形势大好，林贵仪有了身孕，眼看着秦家在后宫的位置就要被林家取代，太后能甘心吗？
难道太后早就想要对林贵仪下手了？她要为秦婉容扫清一切障碍，包括她在内吗？
身上莫名一阵寒凉，不禁就打了个冷颤，难道她真的猜对了？若不是太后的手笔，皇后何以至今查不出真相？不着痕迹的毒死了春兰，能够将事情做的这么干净的人，这后宫里除了太后还有谁？退一步讲，就算这事是秦婉容着人去做的，那太后也必然出手为她暗中善后过，不然以皇后的能耐不会什么都查不到。
可皇后暗中吃了这么大的亏，却还毫不知情的包庇秦婉容以图和太后修好，果然若论手腕，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猜想，可不知为何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清辰正出神间，听太后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冷意问：“今春新贡上来的六安茶，宸妃不想尝尝看吗？”
清辰犹豫了一下，含笑道：“是，臣妾遵命，皇上极孝顺太后，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送到太后宫里来，想必这茶也是极好的。”
虽然觉得太后不至于当面害她，可她还是存了几分戒备，此刻心里不是没有惧意的，因为她的这个孩子，真的已经经不起任何风险了。
云岚眸珠动了动，在她身后伸手将茶端了起来，而这时清辰也正侧过身子准备端茶，那茶杯毫无征兆的递了过来，砰的一下就撞在了她的手背上，杯盖落地，茶水也淋淋漓漓的洒了一桌子。
清辰惊呼一声，云岚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掏出帕子帮她擦着手上和衣袖上的茶水，边告罪说：“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可有烫到哪里没有？”
清辰知道这是云岚在帮她解围，便配合着责备道：“你如今当差也越发的托大了，在太后宫里都这么不小心，等会回去看本宫怎么罚你。”
宝珠在一旁帮忙收拾了桌子，太后却不吭声，只冷眼看着这主仆俩做戏，嘴角带着清凌凌的笑意。云岚是伺茶宫女，在先帝身边伺候十五年没出过差错，偏到她这寿安宫里就出了这样的岔子，谁信？
少顷，见良婕妤亲自端着杯茶上来，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却让人觉得别有深意，“宸妃娘娘受惊了吧，卫嬷嬷不知道您是不喝六安茶的，那就换杯龙井吧，明前的新茶，嫔妾亲手泡的，娘娘尝尝嫔妾的手艺如何？”
眉心微跳，清辰目光深沉的望向良婕妤，见她若无其事的又站到太后身边去了，片刻后她微微笑道：“多谢了，良婕妤伺候在太后身边这么久，太后又是一向会调教人的，这茶艺上必然错不了。”
说完放心的品了几口说：“嫔妾惯爱明前龙井，初尝虽略带涩意，却回味甘醇余香满口，这茶里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梅香，莫不是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吗？良婕妤伺候太后一向有心，臣妾就曾碰到过她一大早的去收集荷叶上的露珠为太后煮消暑茶，这样巧的心思，真让臣妾等望尘莫及。”
太后微微笑道：“是啊，若论孝顺，你们谁都及不上她。宸妃有孕在身，哀家也不能使唤你做什么，就是在平时，你也极少到我这寿安宫里来，可见你也并不情愿伺候我这个病歪歪的老婆子。”
清辰忙欠身道：“太后若有什么吩咐，臣妾自当尽力，平时少来问安，是因着太后病中喜欢安静，怕打扰了太后休养，且臣妾愚钝，恐伺候不周反而惹太后生气，臣妾虽不能时常伺候在跟前，却也是****抄了佛经供着为太后祈福的。”
这番话太后挑不出什么毛病，眼眸深邃的望着她道：“你孕中不宜劳累，抄经的事就不必了，以后每天到哀家跟前，陪哀家解解闷吧？有你在，良婕妤也能多个说话的人，互相做个伴也就不觉得乏闷了。”
纵然心里有多少不甘愿，这样的事情却也不能推脱，只好应道：“是，臣妾遵命。”
说话间，就听外面有人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清辰忙起身相迎，萧珺踏着福泉那拖长的尾音迈进来，神色平淡的躬身道：“儿臣给太后请安，太后今日可觉得舒服些？”
太后眼风划了清辰一眼，明知皇上为何而来，却依然如常的笑眯眯道：“哀家也就这样了，皇上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皇上在太后对面的暖炕上坐了，清辰这才和良婕妤一起向皇上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这才似刚看见她般，随意道：“平身吧，无须多礼，宸妃今日怎么有空到太后宫里来？你身子才好些，朕不是嘱咐了要你闭门好生养胎吗，怎么就把朕的话当耳旁风，非得要朕再罚你禁足吗？”
一些事情就算皇帝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身为嫔妃，也得给太后留足面子，便含笑回道：“臣妾许久不来给太后请安了，便想过来看看太后可大好了，看太后的气色倒是较前些日子强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心病已除，心宽精神也格外好吗？
萧珺沉着脸色点头道：“你有孝心是好事，可也不急在这一时，眼下你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皇嗣，就算是对太后最大的孝顺了，太后觉得朕说的对吗？”
太后面色温和，神情无丝毫起伏，语气却和蔼了不少，对皇上说：“哀家也是这样认为的，适才也劝她要好好呆在宫里将养，可她偏要说皇帝国事繁忙，时常顾不上哀家这边，想替皇上尽尽孝心，以后每天得了闲，便要过来陪哀家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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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面色温和，神情无丝毫起伏，语气却和蔼了不少，对皇上说：“哀家也是这样认为的，适才也劝她要好好呆在宫里将养，可她偏要说皇帝国事繁忙，时常顾不上哀家这边，想替皇上尽尽孝心，以后每天得了闲，便要过来陪哀家解解闷……”
“朕看还是不必了吧。”皇帝果断否了太后的话，语意坚决的说：“宸妃现在自己还顾不过来，哪里还能替朕尽什么孝心，若真有此意，也等到她分娩之后再说吧。宫里这么多嫔妃，哪个不想到太后跟前尽尽心，有良婕妤和秦婉容时常在跟前，朕也很放心，皇后虽然忙些，但每天晨昏还是会来向太后问安，有这么多人在太后跟前，委实不必再让她来凑热闹，何况她有着身孕，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劳太后身边的人时常照顾着，反而不方便。”
太后唇边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眼中分明已经寒意涔涔，“皇上说的是，哀家身边也不缺人伺候，只是瞧着宸妃会说话，又乖顺讨人喜欢，看见她哀家心里就高兴，既然皇上疼她不放心，那就算了吧。”
萧珺淡淡道：“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她一向不懂得照顾自己，怕万一腹中的皇嗣在太后宫里有什么闪失，知道的是她自己不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不肯体恤，孕中还要她劳累伺候。”
顿了顿皇上又说：“朕最近没什么胃口，听说秦婉容宫里的小菜做的不错，这几天就辛苦她伺候朕用膳吧。天色不早了，朕来的时候碰到顾太医往宸妃宫里去请脉，若太后没有其他的吩咐，就让她回去吧，朕再陪着太后说会话。”
交易达成，太后原本已经沉下去的脸色又浮起了轻和的笑意，点头道：“如此甚好，总吃同样的菜，难免会影响胃口，皇上也是该换换口味的时候了。既然顾太医还在宸妃宫里等着，那你就先回去吧，良婕妤替哀家送送宸妃。”
清辰缓缓起身望向皇上，见他目光幽冷，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茶杯说：“宸妃这一胎，朕是一定要的，若有什么差池，就不要再来见朕了。”
他这话乍听上去像是对她说的，可坐在对面的太后却不禁皱了皱眉，清辰忙道：“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清辰至此才明白太后的用意，她是想拿她要挟皇上，只要秦婉容一日没有身孕，太后便会一直让她在寿安宫伺候着，若是皇上哪会子做的不合太后的心意，那她也就有可能会“一不小心”滑了胎。
皇上适才那句话，根本就是说给太后听的。
扶着云岚的手出了寿安宫的门，见无人跟出来，清辰转身对良婕妤道：“适才多谢提醒，不过本宫也有句忠告要给良婕妤，太后中的毒越来越深，却一直苦于找不到毒源，纵然顾云枫全力解救，也还是无济于事。但凡事都有个度，如果所用之物都没有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太后迟早会疑心到你身上，本宫劝你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良婕妤娇俏的脸庞微微抽搐了几下，冷声道：“多谢娘娘提醒，嫔妾的事，嫔妾自会处理好，不劳娘娘操心。嫔妾提醒娘娘，也不过是可怜孩子无辜，兴许以娘娘的聪慧，早已洞悉了太后的用心，嫔妾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本宫领你的情，多谢了。”良婕妤给清辰上茶时的寥寥数语，已经让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当初春兰给她递上那杯六安茶的时候，她曾说她不喝六安茶，当时不过是找借口随口一说，若与太后无关，良婕妤怎么会知道？
她这是在善意的提醒自己要提防太后，清辰敢喝她的茶，也是因为她说，那龙井是她亲手泡的，若因此出了什么事，皇上必然饶不了她，她不会那么傻。
“林贵仪的胎，真的是太后做的吗？”清辰还是忍不住的想求证一句。
良婕妤轻摇了摇头，“有秦婉容在，何劳太后亲自出手，不过就是帮衬了一把而已，秦婉容最近老在太后跟前说娘娘的不是，太后虽然不全信，可也知道娘娘与她不和，端午娘娘又令她罚跪，可不更是与她结仇了么。”
“我知道了，多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清辰也没想到，良婕妤会跟她说这么多，自从她知道了良婕妤的秘密，又闹出了锦心和苏越的事情，原本以为良婕妤会厌恶她，没想到她居然并不记恨她。
良婕妤苦笑道：“说一句和说十句也没什么两样，反正娘娘也不会去告诉皇后，更不会出卖我。娘娘的人品，嫔妾信得过。说句实话，其实嫔妾私心里并不讨厌娘娘，倒是一直很欣赏娘娘的聪慧和为人，只可惜无缘深交。”
清辰浅浅笑问：“本宫与俪妃不睦，良婕妤还要护着她，所以便不能和本宫深交，是这样吗？”
良婕妤轻叹了一声，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回头望了眼寿安宫内，轻声道：“娘娘，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娘娘慢走，嫔妾恭送娘娘。”
“你说的是，出来久了难免惹人起疑，你也快回去吧。”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转身离去，想良婕妤信任她，也有因着太后对她不仁的缘故，谁会去揭穿替自己复仇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讲，太后是她们共同的仇人。
今晚皇上要去秦婉容宫中用膳，大概从现在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该是她风光的时候了。只有她能诞下皇子，太后才算了了一桩心事。
云岚轻声问：“娘娘，您看这事要告诉皇后吗？”
“若是从本宫口里说出来，你认为皇后会相信吗？”清辰冷然哂笑，“就算太后和皇后暗里争的再厉害，可对她们而言，我们始终是外人，有些至高无上的东西，不管落在她们谁手里，却决不允许落在我们手里。不管皇后信不信我的话，她首先会怀疑的就是本宫告诉她真相的居心，说不定反而会和太后联手先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不能掺和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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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忖着点了点头，然后诡然轻声道：“不可以告诉皇后，那就告诉宁妃好了，想来她总有办法让皇后疑心了秦婉容。”
清辰会心一笑，“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惟一能与皇后的势力相抗衡的就是宁妃，这个消息无疑对她是大有用处的，我们只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便是了。太后不是看重秦婉容吗，既然她容不下我的孩子，那么我也只有釜底抽薪了。”
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嬉笑，紧接着有人“哎吆”一声，“我眼睛里进东西了，你快帮我吹吹。”
然后又听另一人说：“你别眨眼睛，往下蹲一点我才好看的清楚。”
清辰转过那片花圃，就见前面薛常在正一脸关切的望着秦婉容问：“可觉得好些了？”
秦婉容揉着眼睛说：“嗯，好些了，刚才不知被风吹进了什么，硌得我眼珠子疼。”
说谁就碰到了谁，清辰先是有些意外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且还如此亲密，当下略一寻思也便明白了。不错，薛常在如今是对谁都没有利用价值，可就算皇上再不待见她，她也需要找个人靠着谋生，皇后不会用无用之人，宁妃也不会在一个被皇上厌弃的人身上花功夫，所以她只有来投靠秦婉容。纵然以后无宠，却也是要想办法活下去的。
而秦婉容自打入宫便被人视为皇后一党，宁妃这边的人自然无人愿意与她结交，事实上是，皇后对她也只是面子上的事罢了，所以除了靠着太后，她其实一直孤立无援，薛常在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来与她为谋。
对秦婉容来说，多个人帮衬着，而且这个人又不与自己争宠也不错，而对薛常在而言，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此两人便一拍即合。
薛常在转头看见清辰迎面走来，忙紧走两步向前福身道：“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清辰淡淡道：“薛常在不必多礼。”
那边的秦婉容看见她过来，冷冷一笑，膝盖僵硬的浅浅福身，高抬下巴挑衅般道：“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了，适才嫔妾的眼睛里进了东西，没有看见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清辰懒得跟她斗嘴，神情淡漠的点头道：“迷了眼睛，犯错不过是一时的，若是迷了心，那可就要越走越远了。就算秦婉容眼里没有本宫也没什么，本宫从来不与人计较这些小事。”
秦婉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凌厉的不服之意，转头望向御花园的山水草木，哂笑道：“嫔妾哪敢不把宸妃娘娘放在眼里，嫔妾眼里容得下春光万里，也容得下后宫姐妹花团锦簇，可是却惟独容不下一粒沙子。”
这样浅显的话，清辰如何听不明白，遂也冷笑道：“本宫明白了，原来本宫一直是秦婉容眼里的一粒沙，也许本宫还是许多人眼里的那粒沙，不过硌疼了别人，总比自己流泪的好。”
秦婉容利落的反问道：“可是沙子能在人眼里呆多久呢，迟早还不是要被清除掉吗？”
清辰莞尔，“也许还未被清除就硌瞎了眼呢，有些事情可不那么好说。”
秦婉容气结，薛常在见两人又要争吵起来了，忙过来打圆场，“娘娘，时候不早了，嫔妾和秦婉容还要去探望太后，就不和娘娘多聊了，嫔妾等告退。”
说着也不由分说，硬硬的拉着秦婉容便走了，秦婉容临走还不服气的重重哼了一声。
云岚见她们两人走远了，不屑轻哂道：“这样的锋芒毕露，到最后吃亏的定是她自己。”
清辰信步在花圃间的小路上慢慢走着，丝毫也不介意秦婉容的无礼，“何必理她，若论骄矜，她也不是头一个，我们只管韬光养晦，慢慢看着就是了。”
云岚无意间瞥见不远处杜浱提着药箱，又匆忙往桑贵容宫里的方向赶去，十分不解的说：“若说俪妃的胎象不稳也就罢了，可这桑贵容三天两头的宣御医却又是为何？若真有什么不好，怎么也没听宫里有人提起？”
清辰望着杜浱的背影略有些无奈的说：“也许是第一胎，难免有些紧张，略有不适就想赶紧宣太医看看，桑贵容如此小心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在这宫里想要诞下个孩子太难了。”
启祥宫内，杜浱凝神把完脉，看了一眼桑贵容的脸色说：“小主，您最近是不是觉得腹中越来越凉了？”
桑贵容不安的问：“正是呢，前些日子我似乎还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声，可最近好像都感觉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吗？”
杜浱收起脉枕，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小主的这一胎是有问题，是去是留还得您自己拿主意。”
桑贵容大惊失色，忽的从暖炕上站起身来，颤声问：“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是去是留，这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以后全指望着他了，就算是拼了命我也得把他平安生下来，怎么能说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杜浱大概早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稍微后退了一步垂首低声道：“小主的脉象微臣之前还不那么确定，所以一直嘱咐小主好好养胎，可是现在脉象已经很明显了，小主肚子里的孩子八成已经……没有呼吸了……”
“没，没有呼吸了？”桑贵容的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如雪，大概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如丢了魂般怔怔的出了会神，然后突然跑过去抓着杜浱的衣衫，歇斯底里的嘶吼着问：“说，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突然间就没了呼吸？你是说他死了吗？前些日子本宫明明还能感觉到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杜浱早已习惯了桑贵容背地里的喜怒无常，任她怎么面目狰狞，他只沉着脸色冷声道：“小主的这个孩子是怎么得来的，您比微臣更清楚，您从薛常在手中拿到的那粒药丸是药性很强的坐胎药，服用它有多大的风险想必您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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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起来的打击，让桑贵容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有种想要生吞活剥了杜浱的冲动，“我当然知道，可它的风险不是一击不中便再不能生育吗？我都已经怀上了，为什么我的孩子却不能够活下来？”
杜浱想要挣脱桑贵容抓着她的手，无奈她抓的太紧没能挣脱，只得继续说：“此药药性霸道，若要用这个药，前提是决不能再服用别的坐胎药，如果微臣没有猜错，小主之前一直有服用坐胎药吧？所谓物极必反，是药三分毒，小主在怀这个孩子的时候，胎儿就已经被药性所伤，就算能生下来，也是个痴傻儿，何况现在……已经胎死腹中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桑贵容嚎啕大哭，疯了一般的厮打着杜浱，边打边哭道：“你这个骗子，骗子！你害了我的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说，是不是你和薛常在那个贱人串通一气使的诡计？你们利用完了我，就不顾我孩子的死活，若我的孩子死了，那你们也必须给他陪葬！”
杜浱听她提及薛常在，顿时恼怒的不再躲闪，用力扼住桑贵容的双手，压着满腔的怒火沉声道：“你最好冷静点，不然让人听见了，连你的性命也难保。这一切不过都是你太心急，自己酿成的苦果，与别人何干？如今落了这个孩子，是你惟一的选择，不然只会带累你以后再也无法生育。”
“不，我不要，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活下来……”桑贵容哭的气噎喉堵，仿佛这一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了，缓缓跪在地上，拉着杜浱的衣襟求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杜浱纵然恼恨桑贵容之前陷他于不义，可现在看见她这个样子，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又劝道：“你如今还年轻，位分也不算低，以后总有侍寝的机会，何必弄得自己像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一般？”
桑贵容无力的摇了摇头，坐在地上边流泪边自言自语般道：“我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就算我怀着身孕，皇上多久才来看我一次？一旦这个孩子没了，我就更见不着他的面了。皇后不允许后宫嫔妃诞下子嗣，就算有孕又能如何，还不照样被她们算计了去？宫里女人的心思有多险恶，你根本就无法想象。”
桑贵容想也许这就是报应，林贵仪的孩子才没了不多天，她的孩子便也留不住了，既然现世报来的这么快，可那些暗地里害她的人，又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公平吗？老天不见得凡事都是公平的，桑贵容神经质一般的格格笑了起来，笑的如疯癫了一般的瘆人，坐在地上切齿道：“皇后，既然你那么不想要我生下这个孩子，那我遂了你的心愿就是，只是这代价你也要付得起才行！”
杜浱听她那阴森森的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看上去娇柔可人的女子，怎么一旦用起手段来这么可怕？
“杜太医你下去配药吧，做的隐秘些，如果不想跟我一起死，就尽量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杜浱冷声道：“微臣知道了，等药配好了，微臣会亲自给小主送来，小主保重，微臣告退。”
待到杜浱出了伊芙轩，夏桐才小心的将桑贵容从地上扶起来，小声劝道：“小主您别这样，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桑贵容却冷笑了几声，恶狠狠道：“我的孩子生不下来，谁的孩子也别想生下来，既然我不好过，又凭什么让她们好过？我为皇后出谋划策那么久，可就算林贵仪已经有了身孕，她还是容不下我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为她效力？”
夏桐此刻神智倒也还算清醒，此事说到底也怪不得别人，这个孩子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留，且伊芙轩里的那个小丫头说到底也没真的害到谁，她又何必将这满腔的怨恨都记在皇后头上，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对象罢了，这个时候也只有用仇恨才能麻痹她心中的痛苦。
“娘娘，林贵仪的孩子已经没了，您心里的恨难道还不能减少一些吗，咱们目前哪有能耐跟皇后斗？依奴婢看，您先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养好身体等待时机，若是哪天皇上想起您来，说不定就能时来运转了。这世上的事千回百转，只要有心，不怕没有机会的。”
桑贵容切齿道：“你说的是，等到后宫无人主事，也许我们的日子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夏桐浑身一个激灵，想她看来真的是恨毒了皇后，以至于连分寸都没有了，不然何以想要后宫无主？“娘娘，纵然您心里不好受，可有些话也不能乱说，让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奴婢扶您到妆台前理理头发吧？好歹洗一洗脸上的泪痕，不然让人看见了，又要胡乱猜想生是非了。”
桑贵容扶着夏桐的手，往妆台前走去，望着镜子里鬓发凌乱，面目狰狞的女子，桑贵容甚至有些觉得陌生，曾经何时，她也是性情温和，举止娴雅的大家闺秀，其实人前的那副模样，并不全都是装出来的，她也真想做个那样人人喜欢的女子，可是奈何就这样被逼到了如此境地，人都是被逼疯的。
拿起桌上的玉梳，桑贵容狠狠向着面前的铜镜丢去，她讨厌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天天在人前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她自己都觉得累，可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夏桐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劝道：“娘娘身子本就不好，这个时候可千万激动不得，万一有什么好歹，可就更糟糕了。”
桑贵容颓然坐了下来，无力的伏在桌上落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般泣道：“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糟糕？我如今和薛常在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位分比她高些罢了。没有皇上的宠爱，若是再没了这个孩子，以后还不人人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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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桐看她那样子，心里焦急的不行，可又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看开些，只好安慰道：“小主千万别这么说，薛常在哪里能跟您比？她是遭了皇上的厌弃，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翻身了，可小主不一样，皇上纵然不常来我们这边，可也着实喜欢小主的谦柔的性子，等这事过去了，小主总还是有机会再得皇子的。”
桑贵容痛苦的阖上了眼睛，任泪水顺着脸庞滴滴滑落在桌上，无力道：“但愿吧，如今除了这样想，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了。”
夏桐见她哭的悲哀，心里也觉心酸的厉害，眼圈红了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奴婢出去给小主打洗脸水，小主振作些吧。”
皇上纵然冷落了后宫嫔妃，可迫于太后的压力，秦婉容最近还是颇得圣宠，御书房也是她进进出出最多，御花园里，宁妃远远看见高坐在肩舆上乐滋滋的秦婉容，对清辰笑说：“终究是承过雨露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秦婉容那小脸越发的娇艳了，如今后宫最出风头的人可就是她，眼下我们是谁都比不了了。”
清辰知道宁妃这是哂笑之言，懒得去看秦婉容那得意的模样，便只放眼这御花园的美景，闲适道：“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如今谁得宠都与我无关，反正宁妃姐姐也不会在意这个，放着眼前的大好风景不欣赏，干嘛非得去看那些让人糟心的事情？”
宁妃淡淡笑道：“说的也是，这样的恩宠终究是长久不了，又有什么好得意？你着人告诉我的消息很有用，我已经着人在暗地里调查了，只是怕暂时拿不到可靠的证据，皇后娘娘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话。以她的多疑，反而会认为我们是在挑起她们的内斗，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若是秦婉容有了身孕呢？”清辰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凑在鼻下闻着那浓郁花香浅浅笑问：“若是秦婉容有了身孕，皇后娘娘还会这么认为吗？”
宁妃目光一闪，目光骤然收紧问：“你的意思是说，倘若秦婉容有了身孕，皇后到时候若是找到什么线索，便会借林贵仪小产之事打击她？”
“不然呢？皇后除了用这件事情来限制秦婉容步步高升，还能有什么别的借口？”清辰把玩着手里的花朵，神情闲散的完全像是在和宁妃闲聊，“她有太后护着，一旦有了身孕必然是要加封的，等到诞下皇子，太后定然还会格外开恩封赏，你说皇后若知道当初那杯六安茶是秦婉容着人递给林贵仪的，她该有多愤怒？纵然林贵仪小产是因落水的缘故，可若不是那杯茶损了她的身体，都六个月大的孩子了，不见得就保不住。其实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宁妃姐姐现在就告诉皇后去法办秦婉容，而是等到秦婉容犯了大错之后，让皇后疑心她就好了。”
“落井下石？”宁妃依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虽说皇后一直忌惮秦婉容的存在，可就算秦婉容真的有了身孕，皇后也不见得敢向她下手，毕竟秦婉容后面可是太后，真要抓到皇后什么把柄，太后若是不依不饶，搞不好是要废后的，皇后不会轻易去冒这个风险。”
“皇后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倘若秦婉仪真的落在井里，皇后又疑心了她，我想皇后不见得会宽宏大量放过她。”
宁妃依然不明白清辰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本宫实在猜不透你的意思，就算有人想害她，有太后的人周密的保护着，也不见的能插得进手，这并不容易。”
“如果是假孕争宠呢？”清辰点到为止，见那边有个小公公跑的飞快，像是冲着她们的方向来的，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宁妃看了来人一眼，疑惑的忖了片刻道：“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御医总会有法子……”
清辰含笑打断了她，问：“娘娘，臣妾什么都没说，娘娘明白了什么？”
宁妃神情微滞，随即会心点头，“是啊，你什么都没说，本宫也什么都没听到，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这么好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真舒服。”
如果不想为她人做嫁衣裳，在扳倒皇后之前，就必然要先除去秦婉仪，不然这后位她是够不着的，这一点宁妃心里很清楚。
那小太监跑过来，躬身道：“奴才给两位娘娘请安，两位娘娘吉祥。”
清辰见那小太有些眼熟，似乎是皇上身边的人，而且说话的时候老拿眼睛瞟着自己，便问：“你是御前当差的宫人？可是找本宫有事？”
那小太监回道：“宸妃娘娘好记性，奴才正是御前当差的人，俪妃娘娘宫里出了点事，似乎牵扯到了顾太医和胤公公，皇上让娘娘您过去一趟，有几句话想问娘娘。”
又是俪妃！清辰脸上瞬间就着了些许恼色。
宁妃见她脸色不好了，想了想便说：“你快去看看吧，有什么事若用的着我，便差人回来告诉一声。”
“那就多谢宁妃姐姐了。”清辰带着云岚急匆匆往碧霄宫赶去，路上问那传话的小太监，“你把事情先大致跟本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跟在一旁回道：“宸妃娘娘，您可还记得前两天林贵仪落水的时候，有个小太监差点冲撞了您和俪妃娘娘吗？”
“记得，你接着往下说。”此事清辰自然是记得的，当时俪妃发了很大的火，还令人掌掴了那小公公，当时见他被打的鼻青脸肿，惹得皇上都有些不高兴。
那小公公接着说：“胤总管将他给分到了俪妃娘娘宫里，好像出了点事，剩下的奴才也不清楚了。”
云岚低声道：“俪妃当初就想让顾太医给她保胎，当时娘娘没同意，难道她一直记恨在心想报复吗？娘娘现在正是需要顾太医照顾的时候，难不成她想换了娘娘身边的太医有所图谋？”
清辰觉得俪妃可能还不至于那么做，即使她想换了端阳宫的太医，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让皇上同意才行，“顾云枫虽然和我们走的近，可他也是皇上信任的太医，俪妃就算有这种想法，也不至于会为了打击我而去得罪皇上，我们且先去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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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一路疾走，清辰头上出了层薄汗，到得碧霄宫的时候，见皇上和俪妃正站在院子里审问一个小太监，小胤子也跪在那里，顾云枫神色凝重的站在旁边，满院子这么多人，见她进来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清辰走到皇帝面前正要行礼，已经被萧珺握着手托了起来，细细打量她几眼，目光似乎有些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一般，温声道：“你有着身孕，不必多礼了。朕就算不能时常过去看你，也绝不准你因此清减下来，就算为了朕和孩子，也要照顾好自己。”
太皇太后虽然没说不准皇帝再去探望她，可皇帝也不想拂了老祖宗的颜面，因此只是每天派人去她那里走一趟，时常的送些小玩意过来，让她觉得他始终是记挂着她的，却一直再未踏足端阳宫，如此冷落些日子，老祖宗那里也就没话说了。
清辰的想法亦是如此，因此皇上不来，心里也并不怪他，些许日子没见，只是格外想念而已，便不由握紧了他的手说：“皇上放心，臣妾好的很，皇上也要多保重身体，夜里看折子不要熬到太晚，晚上记得让福泉给皇上添件衣裳。”
萧珺点了点头，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温柔的给她拭去额头上汗渍，这才又说：“俪妃宫里的这个小太监，就是前两天在太液池边差点撞到你的那个人，你可还记得？”
清辰看了他一眼说：“记得，听说他后来被分到了俪妃姐姐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萧珺温声道：“俪妃今天发现这个奴才偷偷的在她的羹汤里下了致命的毒药，便将他抓出来审问，这奴才怕死，还未受刑就全都招供了。说是那天俪妃掌掴了他，他怀恨在心想报复，是你吩咐了顾太医给了他那包毒药，然后又令小胤子将他安排进了端阳宫，所以朕传你来问句话，你可知道此事？”
清辰坦然笑道：“奴才犯了错受些责罚也是常事，若都像他这样怀恨在心，那谁还敢用这样不忠不义的奴才？如此人品，臣妾如何敢与他为谋，又为何要助他报复俪妃？难道就是为了事情不成功，让他连臣妾一起拖下水受罚吗？
适才皇上也说了，此人贪生怕死，还未受刑就全都招供了，如此胆小之人，皇上认为他会有胆子报复？即便事情真是他做的，在做之前他就该想好后果，俪妃若是在自己宫里出了事，那必然会先查碧霄宫的奴才，他既然被俪妃责罚过，便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如此就该知道接下来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做好被处死的准备。
既然是抱了这样的决心，又何必牵三扯四供出这么多人，摆明就是居心叵测，既然他那么怕受刑，不如皇上就将他送到慎刑司去先拷问一遍，看他还敢不说实话！”
俪妃见皇上对她温情脉脉，已然是嫉妒的要发疯，哪里是传她来审问该有的态度？这会子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就冷笑道：“宸妃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倘若这奴才受不住刑死在慎刑司……”
“死在慎刑司，也是罪有余辜，难不成他给俪妃下毒，你还想饶他性命不成？就算你肯饶他，宫规也不能饶他！”清辰的语气有些不善，如今不过是皇上稍加冷落，各处的奴才便又开始见风使舵，昨儿锦心去御膳房领些食材，又看了不少人的脸色。她有着身孕，此时若是没了小胤子在外面照应着，还不人人都得来踩一脚？这个时候若不让人看见她锋锐的一面，如何能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进了慎刑司，皇上不说让他死，谁若不留神让他咽了气，那就一起陪葬好了！”
这样冷酷的语气，狠厉的做法，让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不禁浑身一颤，就连顾云枫也不禁抬头望了过来。
俪妃怒声问：“宸妃这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施苦肉计，让他再攀诬别人？”
清辰澹然道：“如果他给俪妃下毒，单纯只是想报复，那就没有必要扯上本宫，本宫没有做过的事，被他胡乱污蔑，那本宫就相信背后一定有指使他的人。敢问俪妃，他说那毒药是顾太医给他的，可有证据？”
俪妃还未回答，就听顾云枫含怒道：“太医院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微臣是清白的，那天微臣见这个小太监去太医院求药，可没人愿意搭理他，觉得他可怜便送给他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根本就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可他居然恩将仇报反咬微臣一口，如此狼子祸心的人，也难怪无人愿意可怜。”
那小太监听顾云枫如此说，慌忙道：“皇上，不是这样的，奴才从太医院走了以后，顾太医又找到奴才，问奴才想不想报仇，奴才当时心里有怨恨，可也深知自己只是个杂役压根就无法靠近俪妃娘娘，如何报复？顾太医便给了奴才一包药粉，说他可以让宸妃娘娘通过胤公公将奴才分配到俪妃宫中来，好方便奴才下手，奴才当时便答应了。不然奴才是被俪妃娘娘责罚过的人，怎么可能还被分到娘娘宫里来？”
小胤子闻言惊道：“皇上，小孟子被俪妃掌掴一事，奴才也是刚刚才知道，若是早知道俪妃不喜欢他，哪还敢将他调来碧霄宫？他纯属胡说八道，他是被奴才调过来的不假，可奴才绝没有与他有什么苟且的交易，他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诬赖娘娘和奴才，求皇上明察！”
萧珺点了点头问：“小孟子是吧？你说顾太医后来又去找过你，是在什么时候去的，可有人证？顾云枫虽然负责照顾俪妃的胎，但他也是御前负责给朕请平安脉的太医，朕绝容不下心术不正之人，既然要查，自然就要查个彻底。”
这话是说给小孟子听的，也是说给俪妃听的，皇帝的意思是，要彻查，就绝不会有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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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子见皇帝问话，慌忙回道：“端午那天，晚间戌时左右，有个小太监来杂役局说是顾太医要见奴才，让奴才去太液湖附近等待，奴才不知何事但念着顾太医的恩德，便到他说的地方去等着，然后就等到了顾太医和奴才说了那样一番话，还给了奴才这包毒药。”
说到这里，小孟子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般恍然道：“奴才有证据，当时顾太医的灯笼熄灭了，奴才便把自己的灯笼给了他，想必这灯笼现在还在顾太医住的地方放着呢，让人去一搜便知了。”
清辰转而望向顾云枫问：“端午那天晚上是你当值吗？戌时左右你有没有出去过？”
顾云枫脸色微变，细想了想说：“因着娘娘身子弱，怕一时用的着微臣找不到人，皇上便吩咐了微臣晚间一直在太医院候值，那晚戌时左右，太后宫里有人来传话，说是太后身子有些不适，让微臣去把把脉看看可要紧，微臣就赶紧过去了。那晚太后是因为吃了秦婉容做的两个蜜粽有些腻着了难受，倒也不打紧，微臣回来的时候，半路上灯笼里的蜡烛突然就熄灭了，走到太液湖附近，就碰到了小孟子，但是微臣并未对他说什么复仇之类的话，也并未给他什么毒药，只是赶巧碰到而已，他就将手里的灯笼送给了微臣，因着微臣最近忙的很，也就忘了着人还回去。”
清辰此刻才明白，原来人家要折她的臂膀，早就已经万事俱备，只等小胤子这步棋了，所以他们选择在小胤子最忙乱的时候跟他要人，当时小孟子一定就在小胤子身边。而且清辰相信，就算小胤子当时没有指派小孟子到俪妃宫里，她们也一定有其他办法让小胤子派了小孟子过去。
俪妃冷笑道：“怪道顾太医这么好心，原来是别有所图，只是不知道你帮着宸妃这样谋害本宫，她会给你什么好处？”
清辰望着俪妃，神情坦然而又平静，“事情还没查清楚，本宫不想与俪妃做无谓的争吵，也请俪妃姐姐慎言，免得误会了本宫等会又要给本宫道歉。”
萧珺也温声安抚道：“朕知道俪妃此刻心中定然是怒火难平，可朕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些，事情还在查，朕不会包庇任何人让你受委屈。”
俪妃纵然心里不服气，可皇帝这样说了，她也不敢再闹下去，只得说：“是，臣妾遵命，臣妾倒要看看宸妃妹妹还有什么话说？”
清辰心里反复思量着适才小孟子的话，便又问：“小孟子，是谁通知你去太液湖边等顾太医的，让他出来作证！所有的事情，你和顾太医都各执一词，你说顾太医给你毒药，证据呢？”
小孟子急道：“娘娘，难道那盏灯笼不算证据吗？如果不是顾太医着人来找奴才，奴才脸上受了伤，不在屋里躲着，大晚上的奴才跑去太液湖边干什么？若说是赶巧碰到，谁信？还有那个来给奴才传消息的人，奴才看着很眼生，从未见过他，当时看他鬼鬼祟祟的避着人，就觉得纳闷，谁知道事情发生了，要他出来做个证，奴才都不知该去哪找他，当时他还遮着脸，奴才连他的样貌都没怎么看清楚。”
他说的煞有其事，越是看似无助，反而就越让人对顾云枫起疑心，好像是顾云枫故意毁灭证据一般，让小孟子找不到人为自己作证，就无法证实他的话是否真实，如此顾云枫就可以因此脱罪。
寥寥数语的装可怜，小孟子便反客为主，让清辰心里感觉有些不妙。
可也就是小孟子的这几句话，让她忽然福至心灵，若有一道闪电照亮般，让她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小孟子一定是在说谎的，如果不是顾云枫约他去湖边碰面，那么又是谁让小孟子在此等待顾云枫的呢？谁能确定那个时候，顾云枫一定会从太液湖边的那条路上经过？
现在惟一的证据就是那盏灯笼，证明顾云枫和小孟子确实是见过面的。
萧珺沉声问：“那也就是说，你没有证人，你们两人都无法证实到底谁在说谎，谁说的才是实话？”
小孟子还未回答，就听清辰忽然有些激动的对皇上说：“灯笼，灯笼就是证据，皇上想想看，如果顾云枫真的如小孟子所说做贼心虚想抵赖，那小孟子没有证人，顾云枫大可以说那晚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那这灯笼便成了顾太医说谎的证据。
而顾太医一旦说谎，皇上便会疑心他既然没做过，为何又要撒谎，到时顾太医就会有欲盖弥彰之嫌。
而顾太医刚才却坦然承认了，那晚他确实见过小孟子，因为他心里没鬼，他才敢坦然承认，那灯笼也便没了用处。如果事情真如小孟子说的那样，顾太医怎么敢承认与他见过面，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萧珺微微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心里没鬼，也就不怕坦然承认与小孟子见过面。”
小孟子见皇上似乎开始偏向清辰的话，眼看着事情要败露了，忙急急的喊道：“皇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那毒药真的顾太医给奴才的……”
“你闭嘴，要喊冤也等到本宫把话说完了再喊不晚！”想通了灯笼的作用，清辰接下来的思路便更加的清晰了，接着对皇上说：“皇上，臣妾想问问顾太医，当时他从太医院去寿安宫的时候，灯笼里的蜡烛有多长短？”
顾云枫听见她问，细细回想着说：“回娘娘的话，当时，臣要出来的时候，并不是微臣点的灯笼，是孙太医的学徒帮微臣点的，当时臣好像记得他说那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用完了，给微臣重新换了一根新的。那晚恰好是孙太医当值，他可以为微臣作证，微臣说的都是真的。”
清辰问皇上，“皇上要传召证人吗？”
萧珺果断下令道：“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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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着人去传召孙太医和他的小徒弟的空档，清辰接着问：“顾太医，当时你从太医院出来，是直接去的寿安宫么？中途有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
顾云枫不解的回道：“回娘娘的话，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太后传召，微臣不敢耽误，中途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那回来的时候，就是在遇到小孟子之前，你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顾云枫依然回道：“御医晚间不得传召，不能随意在后宫走动，臣知道宫里的规矩，不敢久留，因此不曾去过别的地方。”
而此刻萧珺也似乎已经明白了她问这些话的意图，嘴角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听清辰继续问道：“那你入了寿安宫之后，灯笼放在了哪里，是一直燃着的，还是熄灭了？”
顾云枫回想道：“臣记得当时入了寿安宫之后，便把灯笼熄灭了，放在了殿外的廊下，走的时候，是太后宫里的小宫女拿着灯笼送臣出来的，还未走到太液湖边，蜡烛便燃尽了。”
清辰此刻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皇上福身道：“皇上，臣妾想看一看顾云枫自己的那盏灯笼，另外，想必皇上和俪妃姐姐也听清楚了，顾云枫说他灯笼里的蜡烛是新换的，臣妾估算着从太医院到寿安宫的路程，就算是打着灯笼走个来回，那灯笼里的蜡烛也是绰绰有余的，绝不会在半路上就燃尽了，如果皇上和俪妃姐姐不相信，我们大可以现在就找人走一遭试验一下，看臣妾说的是否正确？”
“所以呢？”萧珺的目光一点点幽深下去，沉声道：“你是想说，那灯笼里的蜡烛必然被人动过手脚，所以半路就燃尽了，如此小孟子才能顺利的将他手里的灯笼送给顾云枫，关键时候作为他们见过面的证据。是有人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提前安排小孟子在那里等着顾太医的。”
清辰垂首道：“臣妾不敢妄加揣测，说的只是蜡烛而已。”
若说灯笼里的蜡烛被人换过，嫌疑最大的便是太后宫里的人，当着皇帝和众人的面，清辰岂能去怀疑太后？
萧珺此时早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铁青的吩咐道：“去太医院取顾云枫用过的那盏灯笼来，让朕看一下。”
立刻有小太监子应着去了，此时孙德信也带着他的那个小徒弟来了碧霄宫，等着皇帝传召作证。
萧珺简单的问了几句，孙德信也都照实回了，回答的和顾云枫所说无二。
俪妃走到清辰跟前低声哂笑道：“本宫一直以为，太后容不下本宫也就罢了，原来她连你也容不下，等她发落了顾云枫，换了你的太医，撤了你在内务府的帮手，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你腹中的孩子。如果你也像辛充容那样不受宠，太后觉得你不是秦婕妤的威胁，那她也许就不会出手对付你了。”
清辰知道俪妃在幸灾乐祸什么，但却并不想与她为伍，那可是太后，就算皇上与她并不亲厚也是自己的母亲，她可以算计别人，皇上却决不允许有人算计她！
无视俪妃的挑拨，清辰淡淡道：“只要你知道并非是我存心害你就行了，别的无需多说。”
俪妃不甘心的问：“太后想一箭双雕，那箭矢可不是只指向我一个人的！”
清辰依然眼望着远处，语气淡漠的回道：“我们各凭本事，生死是命，强求不得。”
俪妃微微眯了眯眼，轻点了点头，咬牙道：“很好，原来你宁愿死也不肯与我合作，那我也没话说了。你未免也太高看了皇上对你的恩宠，红颜未老恩先断，不出三载，等你恩宠尽失的时候，你必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俪妃不觉的今天你的话太多了么？”清辰见已经有小太监取了顾云枫用过的那盏灯笼回来，便吩咐道：“打开它，让皇上和俪妃看一眼里面的蜡烛。”
那小太监忙遵命将那灯笼的底座拆了下来，见里面白蜡累积的底座上，却掺了些许融化了的红色蜡迹，清辰问顾云枫：“那晚你用的是红蜡还是白蜡？”
顾云枫眉头深蹙，不安的望向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太医院一向用的都是白蜡。”
他的声音不大，略带着些沉重的意味，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越是安静，越是要让人窒息般的难受。这个时候，清辰甚至不敢有任何小动作，惟恐吸引了皇帝的目光遭他迁怒。
宫里有几个地方是不用白蜡的，一是两宫太后那里，年纪大的人都喜欢喜庆的颜色，因此一直用的是红色特制的蜜蜡，而是帝后不用白蜡，为的是讨个吉祥。至于其它地方，用的则都是内务府统一分派的白蜡。
顾云枫的灯笼底座上蜡泪累累，惟独最上面这一层多了些许红色的蜡泪，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皇帝也该明白了。正因为明白，萧珺此刻才会如此难堪，满腔的怒火不得宣泄，也不知该怎么收场，只听到皇帝粗重的喘气声。
清脆的一声“噼啪”声传来，皇帝手边的一只青玉茶杯被摔了出去，跌在地上玉碴子四溅乱飞，将众人惊的都不禁后退两步，却无人敢出声，只是屏气敛声个个垂首不语。
“朕去问问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说着便要往外走，俪妃眼疾手快的拉住了皇帝的衣袖，瞬间跪在地上乞求道：“皇上，求您三思……”
萧珺黑着一张脸，目光幽冷的回头命令道：“放开朕！”
此时人越多，皇上便越下不来台，清辰便轻声吩咐道：“先将小孟子的嘴堵上关押起来等候发落，然后你们都退下吧，今天的事出了碧霄宫，若是谁敢走漏半个字，后果自负。”
一屋子的应和声之后，大殿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甚至连俪妃宫里伺候的丫头也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萧珺冷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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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冷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么？”
清辰撩衣跪下拦了他的去路，恳切道：“臣妾的心思跟俪妃一样，求皇上三思。纵然皇上心中有疑惑，可太后毕竟是太后，若是因为臣妾等伤了皇上与太后的情面，那岂不是臣妾们的罪过？臣妾愚钝，不讨太后欢心，是臣妾的不是，若是皇上真就这样贸然去质问太后，太后的颜面何存？又让臣妾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太后？身为妃主，却为太后所不容，若是传扬出去，臣妾岂不有失贤德，又何来威信去管束底下的嫔妃？”
俪妃也接着清辰的话说：“皇上，宸妃妹妹说的是，兴许是太后宫里的奴婢不小心动了顾太医的灯笼也说不定，没准这事太后压根就不知道呢，皇上若是就这样怒气冲冲的去了寿安宫，岂不又给太后添气恼，让她老人家更不待见臣妾？况且若不是臣妾一时恼怒责罚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太监，也不会让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说到底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消消气，就只将小孟子处死算了。”
清辰知道，俪妃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就算这事是太后一手谋划的，但只要太后推说不知道，寿安宫里就一定会有人出来顶罪，到时候，难堪的还是皇上。身为帝王，当为天下孝之表率，岂能因为自己的妃子受了些委屈，就跑去斥责太后？
而且，就算皇上今天去了又能怎样？太后依然还是太后，最多也就是发落她宫里的一个小丫头而已，如此只会惹得太后更加恨她们。
萧珺心中的怒火忍了又忍，见两人都跪在地上殷殷恳求，盛怒之下不禁又有些心疼，深知俪妃说的很对，就算去了，又岂能替她们从太后宫里讨得公道？
重重叹息一声，皇帝阖了阖眼无奈道：“都起来吧，只是这样岂不是委屈了你们两个？”
清辰忙道：“臣妾受些委屈没什么，不是还有皇上护着臣妾吗，只要皇上相信臣妾，臣妾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如往昔的孝顺太后。生养之恩大如天，臣妾绝不能让皇上因为臣妾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萧珺握着她的手，突然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只觉得满心的愧疚，纵然有太多的话想说，却积压在胸口吐不出来，她总是这样肯体谅他，让他既欣慰又心疼，沉吟半天，最后也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蕴着一定会弥补她的决心沉声道：“朕，不会总让你受委屈！”
清辰微微舒唇，点头道：“臣妾相信皇上。”
见俪妃尴尬站在一旁，脸上又开始浮现嫉妒恼怒之色，清辰忙提醒他说：“小孟子犯了这样的错，不知俪妃姐姐想要怎么发落他？”
萧珺这才转身望向俪妃，轻声安慰道：“俪妃能如此识大体，朕心甚慰，今天的事，还好你身边伺候的人够机警，才没有伤到你，朕每人多赏赐给他们一个月的月钱。朕不想委屈你，若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朕开口，朕会尽量满足。小孟子不能留，朕的意思是赐鞭刑，你觉得如何？”
如何处死小孟子，清辰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这样趁机震慑一下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也好，活活被鞭死虽然有些残忍，可是若让他得逞，自己的下场不会比他好到哪去，因此，清辰此刻并不同情小孟子。
俪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样是受委屈，皇上对宸妃的态度和对自己差别却这么大，明里看皇上允许她提个要求，似乎是更看重她，可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能用物质来弥补的亏欠，就像是交易那般让人觉得堵心，哪里比得上皇上对宸妃的心意？纵然只是一句话，却是沉重万钧，那是一句承诺，饱含了太多的东西在里面，外人是无法企及的。
俪妃很好的藏起了心中的怨毒，一脸动容道：“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让臣妾时常见到皇上，陪伴在皇上身边，臣妾就满足了。至于小孟子，皇上如何发落他，臣妾都没有意见。”
萧珺点了点头，“你放心，朕有空会时常过来看你的，今天折腾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先歇着吧，朕晚上过来陪你用晚膳。”
俪妃目露惊喜，忙应着，“是，皇上想吃什么，臣妾定会让小厨房好好准备着。”
萧珺温柔的扶她在椅子上坐了，温声道：“朕不挑食，让御膳房去准备，到时候送过来就好，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先好好歇一会吧。朕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先回御书房，你不必出来送了。”
俪妃被他按在椅子上，望着皇上难掩欣喜道：“那臣妾恭送皇上。”
出了碧霄宫，萧珺握着清辰的手慢慢走着，时不时的回头望她一眼，似乎觉得脚下的路太短了，总忍不住想走慢些，想和她多呆一会。
“朕的辰儿是越来越聪明了，宫中的这些人心算计，如今也能应付自如了，你放心，朕会护着你和孩子，朕知道今天的事你是冤枉的，就算你无法为自己开脱，朕也会想办法替你周全着。”
清辰知道适才他对俪妃的温柔，不过就是一种安抚而已，因此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含笑道：“臣妾再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谋害俪妃，若是臣妾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总比让皇上暗中为臣妾周全的好。”
萧珺忽然停了步子，转身将她揽进怀疑耳语道：“辰儿，以后你跟着朕可能要遭受更多的艰险，你怕不怕？”
清辰靠在他怀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纵然前路艰难，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这个怀抱里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让她舍不得放手，仿佛一生一世都贪恋不够。
“臣妾不怕，臣妾知道皇上有多累多辛苦，所以臣妾愿意为皇上分担，今天的事，皇上不要放在心上，臣妾也不会放在心上，只希望皇上保重龙体，不要为难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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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紧紧的抱着她，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朕真想就这样抱着辰儿天荒地老，若有来世，朕定还你一个秦子朔，带你遍游天下，平凡度日白头偕老。只是朕既然接了这皇位，就要对得起天下万民的期望；既然放弃了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那至少要放弃的值得；辰儿，好好留在朕的身边，跟朕一起护佑这方天下的百姓吧？”
“臣妾答应皇上，会好好陪着皇上走完这一生，皇上金口玉言，可得说话算数，若真有来世，皇上忘了臣妾怎么办？”
萧珺贴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无限享受般的说：“朕不会忘了你，就算忘了，也会再重新爱你，就像你对朕一样，不管你爱的是先生还是皇上，你爱的都必须是朕一个人。”
这一刻的温馨，是盼了好久的，清辰尽情享受着他的霸道与温柔，不愿有更多的言语，只想静静的将这份贴心的感觉刻在记忆里，哪怕以后没有他的陪伴，也能记得在他怀里的暖暖眷恋。
萧珺回御书房，顺道将她送回了端阳宫，用过晚膳她便一个人在灯下做针线活，无意间抬头，见云岚像是在沉思什么，便问：“你在想什么呢？”
云岚回忆道：“今儿个奴婢多看了那小孟子几眼，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倒像是已经去了的冯贵人宫里当差的人。”
清辰停了针线，想了想语气平淡的说：“人都已经死了，也无所谓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想为冯贵人报仇也好，受了太后的指使也罢，反正这件事情我们也无法再深究，眼下更应该担心的是太后那边我们该如何应付，太后几次三番刁难，其实不见得是非得要了我的性命，她只是怕将来她不在了，我会威胁到秦婉容的地位，所以只要皇上对我的恩宠少些，她也不见得容不下我，可问题在于，我不能这样被动的坐以待毙了。”
云岚轻声问：“那娘娘有何打算？”
清辰思量再三，忽然抬头问：“若是太后神志不清了呢？”
云岚微微一怔，心里霎时如风暴中的海浪动荡不宁，半天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想人有时候真的是被逼出来的，无奈点头道：“若是神志不清了，自然也就无法再干涉后宫的事情。娘娘仁善，终是下不了狠手。”
清辰叹道：“云岚，还是你最知道我的心思。”
见锦心端了洗脸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清辰便吩咐道：“你让常喜去把小胤子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锦心诧异的问：“都这个时候了，娘娘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云岚瞥了她一眼，无声的接过她手里的金盆，见清辰只是静静望着她不语，锦心脸上忽的一阵发热，知道自己僭越了，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这个时候要见小胤子，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或者是不便让人知道的差事，锦心想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冒失了。
小胤子过来的时候，清辰已经洗漱完毕，只穿了寻常的便服，外面裹了件银白色底碧波芙蕖图的蜀绣披风，那披风的刺绣用线极为淡雅，披在身上若洁白的宣纸上画的一副水墨月色荷塘图，意境幽雅。她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是送送的挽了一个发髻垂在脑后，整个人就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
小胤子微微发怔，见她放下手中的书望过来，忙有些不自然的扎下千去，“奴才给娘娘请安。”
清辰将屋里的几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他道：“不必多礼，本宫这个时候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你去做，而且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假手他人，只能你亲自去做，一个不慎可能会掉脑袋，你可愿意？”
小胤子起身毫不在意的说：“娘娘，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才去做，不管多难，奴才都绝不推脱。宫里头的日子，就算再谨慎，也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与其被人鱼肉，不如我为刀俎。奴才跟着娘娘，不为娘娘效力，那娘娘养着奴才干什么用的？”
清辰点头道：“你倒是明白，小胤子，今天的事我们主仆俩差点就都遭了殃，本宫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想让你出去帮本宫找点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可为了保命我没得选择，纵然不愿却也不得不为。”
作为奴才，关键时候帮主子私底下做些事情，小胤子从来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管清辰吩咐他去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惊讶，若只是这样闲养着他，那才是奇怪。
“今天若不是娘娘聪慧护的奴才和顾太医周全，奴才哪还有命站在这儿听娘娘说话？此事都是奴才大意了，还请娘娘责罚。别人容不下娘娘，就是容不下奴才，只要娘娘开口，不管是谁奴才都敢豁出命去为娘娘扫清障碍。”
小胤子的话让清辰很欣慰，他明知道是谁容不下她们，却还是义无反顾，说这话足以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本宫不罚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当差更加用心些。本宫需要一种药草，名叫迷幻草，大乾不产这种植物，需要从西边过来的药贩子手里购买，此事你不可以假手于人，要亲自去去与人交易，越快越好，还要确保那人能守口如瓶。”
小胤子没有问这种药草的用途，只爽快的应道：“奴才知道了，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给娘娘把东西找来。”
清辰见时辰不早了，小胤子临走，她又嘱咐道：“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不可以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了吗？”
小胤子应道：“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做的滴水不漏，若没有其他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你去吧。”
小胤子走后，云岚便进来伺候她安寝，清辰吩咐道：“将那安息香点上吧，我最近夜里总睡不安宁。”
云岚边去拿那翡翠珊瑚顶的香炉，边说：“娘娘大概是因为头胎紧张，思虑太多夜里才会睡不安宁，孕妇就该放松精神身心愉悦对孩子才好，可是，唉……”
清辰也无奈道：“这宫里就算没有身孕的人，又有几个能睡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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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微微有些发凉的暖玉枕上，清辰合目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就像在看一场电影，她看到儿时的萧珏拉着谢绾怡的小手往梅园走去，边走还边兴奋的说：“绾怡，你要的绿萼梅我让他们找到了，我们一起把它种在梅园里吧？”
谢绾怡一身华丽的紫玉兰花蜀锦宫装，小大人般的跟着他，也显得十分惊喜的样子，“真的吗？这么珍贵的梅花，萧珏哥哥你从哪里弄到的？”
“宫外有专门售卖珍稀花草的地方，我托人从那里买的，现在种下去，说不定到冬天，我们就能看到它开花了，到时候我让人接你入宫一起赏梅花好不好？”
清脆的童音里带着殷殷的期待，谢绾怡欣然应道：“好啊，到了冬天，我们就一起来赏梅花。”
梅园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在种绿萼梅的地方，被人挖了两个大坑，两个小太监正准备将那梅树种下去，绾怡跑过去拿起一棵树苗，清澈的大眼睛里因着欢喜流转着夺目的光彩，“萧珏哥哥，我们自己把它种下去吧？”
萧珏顺从的也拿起了另一棵树苗，将它放在挖好的树坑里准备填土，那边绾怡也依样将树种了下去，听萧珏在旁边提醒道：“绾怡，你扶着树苗我来填土就好了，小心脏了你的鞋子，你不是最爱惜你的鞋子的吗？”
“鞋子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我当然得要爱惜了。”谢绾怡低头看着自己孔雀衔珠的绣鞋，金线绣就的五彩雀尾上，谢夫人精心镶嵌了颗颗红玛瑙珠做点缀，孔雀的嘴巴里衔着精致的珠花流苏，走起路来一步三摇，简直是可爱极了，再配上她这精致的小模样，端的是千娇百贵的名门贵女，且不说身上的衣服价值几何，仅这一双鞋子，已经是价值不菲了。
“我来填土，你扶着就好。”萧珏拿着小铲子填土，头上出了密密的汗珠，填好了树坑，又在一旁看着小太监们浇了水，才不放心的嘱咐道：“千万要好生给我看着些，照顾好了这两棵梅树，本世子重重有赏。”
那两个小太监忙答应着，见他热的浑身冒汗，谢绾怡拿出自己的小手绢，细细给他擦去额上的汗水，萧珏露出一个欢喜的微笑，“绾怡，等冬天我就带你来看梅花。”
梦境流转，转眼已是白雪纷飞的时候，年节之下，谢夫人入宫觐见贵妃娘娘，萧珏一大早就等在谢贵妃的宫门口，等到绾怡给谢贵妃行了礼，又得了红包，这才拉着她去看梅花。
谢绾怡披着大红色白狐狸皮内里的云锦披风，穿着鹿皮小靴子，头上戴着一支凤钗，不伦不类的，压的发髻都有些歪了，一看便是又任性的拿了谢贵妃的首饰。谢贵妃平常就宠惯了她，只要她要便没有不给的，年节下高兴，自然是万事都顺着她。
谢绾怡踩着积雪跟在萧珏身后问：“珺哥哥呢，怎么他不来跟我们一起去看梅花？”
萧珏不时的回头望她一眼，怕她摔倒了，“他去给皇后请安了，平日里皇后娘娘很少找他去说话，这会子大概皇上也在，所以便把太子和珺哥哥都叫过去了。”
萧珺的失落，绾怡不止一次的看在眼里，小小年纪便已经学会了安慰人，每当看见皇后对着太子百般呵护，却无视萧珺的存在时，她总是善解人意的安慰他，心里对皇后的偏爱也着实无奈，好在还有太后疼他。
梅园里无人打扫，一地雪白的积雪，两个人便闹腾起来，趴在地上印雪人，看谁印的更完整，弄得满头满脸的雪花。
角落里那两棵梅树才种下去半年，很小的树苗，稀稀拉拉的开了几朵绿色的花朵，却让两个人兴奋的不得了，围着梅树又蹦又跳的。
萧珏问：“绾怡，新年夜你许了什么愿望？”
谢绾怡小脸冻的通红，小巧的鼻尖凑在一朵梅花上，咧嘴笑道：“我忘了，本来是跟哥哥和父母亲一起守夜的，谁知道我在娘怀里睡着了。”
“你呀，真是个睡不饱的小懒虫。”萧珏折了一支红梅递给她，“你闻闻这个可香啦，绾怡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嗯，能够长的像太子哥哥那样高？”
“才不是呢，我又不羡慕他。”
“那就是能早些回梁地，和王爷王妃团聚？”
萧珏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想父王和母妃，可是暂时也回不去，所以空许这个愿望做什么呢？”
谢绾怡想了想又说：“那就是希望你的文章能写的跟珺哥哥一样好？”
萧珏撇了撇嘴，“我才不稀罕，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将来回去也无人跟我争宠，我才不要费那个辛苦。”
谢绾怡有些不高行了，撅了撅小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快点告诉我啊。”
萧珏捧着她的小脸，神秘的压低了声音笑道：“我求了太后，想娶你做我的世子妃，可是太后说我们现在还是孩子，等长大了再说，于是我就求太后，等你十五岁及笄之后就给我们指婚，太后已经答应了。绾怡，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绾怡歪着小脸，似乎也不太懂男婚女嫁意味着什么，点头道：“那你岂不是要让我离开京城去梁地了，我若想家了怎么办？”
“我会求太子哥哥，若是你想家了，就送你回来探亲。”萧珏的眼睛里绽放着灼灼的光彩，兴奋的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谢绾怡点了点头，“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萧珏高兴的抱起她，在雪地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发誓一般的说：“绾怡，等你十五岁的时候，我会把梁地最好的东西都送来给你做聘礼，我还要给你做最漂亮的嫁衣，比皇后的衣服还要好看，我要用最盛大的婚礼将你接到梁地去。”
梦里百里红妆的盛景转瞬变成冲天的大火，魔鬼一般贪婪的吞噬着牢房的木柱，四周浓烟滚滚烈火炙人，烟雾呛得人不能呼吸，谢夫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停的泣道：“绾怡，绾怡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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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几天几夜的高烧，绾怡已经昏迷不醒了，谢夫人将孩子递给一个冒着大火冲进来的侍卫，跪着泣血嘱咐道：“扶风将军的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再报了，万望你一定要保住瑾轩和绾怡的性命，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迷迷糊糊中，在那个人的怀中，她看到漆黑的夜里，四处都是燃烧的火苗，有个少年护在她身边，不停的喊着，“绾怡，绾怡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哥哥……”
话音未落，被大火吞没的牢房轰然倒塌了下去，一根梁柱带着幽蓝的火苗向她砸了过来……
清辰猛的睁开了眼睛，惊的满头的冷汗，外面天色已经放亮，到了该起床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了。
清辰疲惫的起身，见云岚已经梳妆好了，安静的备好了洗脸水，正准备叫醒她。
见她神色不好，忙问：“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着人去承坤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声，今日的请安就不过去了吧？”
清辰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定了定神，还是挣扎着下了床，“前些日子一直没去给皇后请安，想必已经惹的皇后极为不满了，若没什么大碍，就还是过去吧，反正也呆不久，等会回来休息也是一样。”
锦心忙拿过准备好的衣服帮她穿了，伺候她洗漱上妆。
一路赶至承坤宫，入门就见椒房殿里萧珺脸色沉冷的望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和喆月，桑贵容坐的椅子下面留有一滩污血，众嫔妃脸上均有惶恐之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气氛里，清辰自然不敢轻易开口，无声的福身向帝后行了礼，便站到了和淑仪的身旁。
皇上下令道：“好了，宁妃留下，其余的人没事都先回去吧，桑贵容的事朕自会处置。”
和淑仪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快走，清辰便转身往殿外走去，一出了椒房殿，她便急切的问道：“姐姐，今儿皇后宫里出了什么事，桑贵容怎么了？”
和淑仪大概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抚着胸口说：“可真是吓死人了，今春战事不断，沈国安在北疆倒是也捷报连传，听说北边的夏兆国吃了败仗被打的受不了了，送了求和书来，下个月要过来修好，皇上心情不错，便提前下了早朝想过来交代一下皇后，让她也提早做个准备，谁知进了椒房殿坐了不大会，就见桑贵容血崩一般的小产了。
那样子简直是吓死人了，来不及将她送回宫去，皇后便只能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偏殿，然后着人去找太医，太医说桑贵容是因为服用了堕胎之物才导致突然小产的，适才楼太医和孙太医发现有人在桑贵容用的那碗茶里下了堕胎药，更让人吃惊的是，那碗茶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雪纹给端上来的，这下皇后可说不清了。”
清辰轻点了点头，蹙眉道：“今春战事不断，怎么我都不知道？”
和淑仪脸色发白的说：“皇上一向不喜欢在后宫提及前朝之事，况且你又有着身孕，告诉你这些你也帮不上忙，反而徒添忧虑，那又何必告诉你？”
清辰有些不满的说：“皇上总是这样，凡事喜欢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就算我们帮不上忙，至少可以开解一下他，和他共同分担忧虑，他就觉得我们这么没用吗？”
叶涵玉扶着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腕道：“你向来善解人意，这回是怎么了？前朝国事如何，本就不是我们后宫嫔妃能置喙的，皇上来后宫，就是想歇歇神，难道你就不让他放松片刻吗？况且你的胎象一直不稳，皇上心疼你，巴不得你能安静的养胎，又哪里会把这些烦心事告诉你，让你陪着他不能安寝？不过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知道了也无妨。”
清辰没有吭声，叶涵玉叹道：“你呀，关心的还是皇上，皇后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想的还是皇上前朝的事情。”
清辰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前朝的事情最重要，倘若国土沦陷，皇上帝位难保，那我们这些作妃子的岂不也命运堪忧？皇后宫里的那些事情，左不过就是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桑贵容在皇后宫里小产，茶是雪纹端上来的，那你说谁的嫌疑最大，自然就是皇后了，虽然我不信皇后会兵行险招，可问题是皇上会怎么想，接下来他要如何处置皇后，这才是最要紧的。”
叶涵玉问：“这么说你不相信是皇后要害桑贵容？倘若真的是皇后兵行险招，故意利用我们的这种不相信的心理呢？”
清辰笃定道：“姐姐，我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桑贵容的那对南珠耳坠的事情已经让皇上对皇后起了疑心，这会子桑贵容又在她宫里小产了，茶又是皇后贴身伺候的婢女递上来的，这会子就算雪纹顶罪也已经无济于事了。皇上打小就不喜欢皇后，又不喜欢林家外戚尾大不掉掣肘朝政，难得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以为皇上会怎么做？”
叶涵玉猛地住了脚步，脸色变得更加惊愕，“难不成皇上还想废后？”
“我猜着皇上是有这个打算的。”清辰见后面俪妃跟了上来，立刻住了口。
叶涵玉还在不敢相信的怔怔出神，听俪妃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受了点惊吓，这会子心里还突跳的厉害。”叶涵玉按着胸口，一副余惊未了的样子，“一大早就出了这样悲惨的事情，还赶巧就被皇上碰到了，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俪妃嘴角的笑意冷然中带着几分讥讽，轻哼一声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也得因人而异，皇后和桑贵容自然是倒霉的，可有人倒霉就有人得意，后宫一向如此。本宫才不会相信皇后会蠢到在自己宫里做这样的事情，以她的手段，要想害了桑贵容的孩子，有的是法子，何必非得将嫌疑引到自己头上，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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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和叶涵玉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言语，其实俪妃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嫌疑这种东西，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以皇后的手段，想要做这件事情有一千种方法，她不会选择对自己最不利的一种。
况且就算要这样做，又怎能让自己贴身的婢女去做，那和皇后做的有什么区别？
清辰转身便想走，俪妃唤住她道：“宸妃难道对此事没有什么看法吗？”
清辰神情淡漠道：“皇后是后宫之主，本宫就算有什么样的看法，也都轮不到本宫说话，况且事发的时候本宫又不在现场，实在没资格多说。怎么俪妃没有留下来为皇后求情？这个时候可正是皇后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本宫没有求过？”俪妃理着手里的帕子，没有半分紧张不安，似乎根本就不关心皇后的死活，“本宫敢和你打赌，皇上废不了皇后，至少现在还废不了她，既如此，本宫又何必惶惶苦求？”
“既然你如此笃定，又何必再来问本宫的看法？”清辰不愿再与俪妃多说，这个时候一句话不当就会惹来是非，俪妃巴不得她能说些落井下石的话，来日传到皇后耳朵里，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叶涵玉见两人已经到了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地步，便在一旁劝道：“晨起寒凉，你们两人都有着身孕，别老在这潮湿之地站着，对身体不好，还是各自回去歇着吧。”
俪妃笑道：“叶姐姐，我那里有皇上赏的好茶，你待会若是闲了，和妹妹一起去湖心亭品茶吧？这时节湖里的莲叶已经长的不错了，我们边赏景边品茶可好？”
叶涵玉心里鄙夷至极，皇后将她引进宫来，如今落难她不思回报，却还有心思约人品茶聊天，当真是忘恩负义。连她依靠着的人，她都可以这样冷漠以待，更可况是别人？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叶涵玉温声道：“我今天怕是没空了，瑶淑仪受了点风寒，辛充容照顾着孩子没法做活，便拜托我过去帮着给玧儿做几件小衣服。孩子长得快，这才几个月，先前做的那些就都穿不下了。”
俪妃见她不肯来，也不好强求，便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约姐姐吧。”
叶涵玉点头道：“慢着些走，当心地上湿滑。”
见俪妃带着吟玉走了，叶涵玉这才蹙眉怒道：“皇后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居然还有心思约我品茶，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将来我们若是落难，她岂不是得要载歌载舞的庆祝了？”
清辰浅浅舒唇，温和劝道：“姐姐何必去管她们之间的那些是非，小人聚于利，原本就是互相利用，哪里有什么相惜与信任可言？”
叶涵玉冷笑道：“她倒也是会做戏，适才在承坤宫还苦苦哀求皇上要明察此事，被皇上不耐烦的呵斥了下来，出了承坤宫才几步，就变脸变的这么快，这心思还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清辰伸手想去摘那朵带着露水的栀子花，可是看见那洁白无瑕的花瓣纤尘不染，纯洁美好的让人不忍碰触，便又把手缩了回来，不以为然的说：“皇后在用她，可又时刻防着她，压着她，你说以俪妃的性子她能甘心吗？左不过就是平日里受的气多了，对皇后生了怨恨之心，这会子见皇后落难，怎样都觉得心里痛快。好歹还是做做样子在皇上面前求了情的，这若换做别人，还不知道她要怎样落井下石呢。”
叶涵玉目光冷冷的，脸上还带着些恼意，手里捏着的一朵杜鹃花已经被捏烂了，弄了满手的花汁也毫不知觉，“你说的是，这若换做是我们，兴许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绾怡啊，她心里只剩了仇恨和争名夺利，半点人世情谊也没有了，想想也是可悲之极。”
清辰欲言又止，纵然叶涵玉对俪妃失望，可不知为何听她说起绾怡二字，心里总觉不舒服，默然半天还是说：“姐姐就把与谢家小姐小时候的情谊珍藏在心底吧，别因为现在的俪妃，玷污了过去的那段美好。”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叹道：“我的绾怡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这个人是谁，也许我早已经不认识了。”
清辰没再说什么，回到端阳宫用过早膳不久，便听说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要废后，林大人带着许多大臣正在御书房外等着面见皇上，午时左右又听说太后不顾病躯，亲自带人去了御书房。
云岚见清辰执笔耐心的描摹着一幅寒汀花鸟图，细腻的画笔描绘出恬静的意境，一轮寒月之下江水潺潺，粼粼泛着波光，江上寒梅横卧，枝头停着的喜鹊神态悠闲的梳理着自己光洁的羽毛。
喜上眉梢的图样，多少都带着些俗气的味道，可她这幅图用若有似无的淡蓝色水墨做底色，浅黄色的明月做背景，那花枝遮在月中央，洁白的梅花仿佛都沾染了月光，嫩黄色的花蕊更添了几分雅致，那喜鹊的羽毛多彩却不觉得颜色纷杂，花瓣轻盈飘落在溪水里，随着潺潺流水漂向远方。整幅画给人清新淡雅的感觉，看着不禁就觉得心境宁和，放佛都能感觉到这画里夜晚的恬静美好。
云岚在一旁笑道：“娘娘的画技不俗，这幅画端的是雅致极了，奴婢正愁着给娘娘的披风上绣个什么样的图案才好，看见这幅画，倒觉得这个花样子不错，娘娘觉得呢？”
清辰想了想说：“也好，颜色浅淡也不招摇，你的刺绣功夫又好，绣出来我又要舍不得穿了。”
两人正在品画，见锦心拂开珠帘进来说：“娘娘，皇上那边下了旨意，说是皇后失德，残害嫔妃子嗣，看在平日里还算恪守孝道的份上，免于废后的责罚，但是不宜再居椒房殿，让皇后迁居冰泉宫的落华殿，禁足两月以示惩罚。至于雪纹，就直接处死了。”
这个结果并不让她觉得有多吃惊，从听到太后进了御书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废后是不可能了。秦婉容如今还没有封后的资格，太后总还是不愿这后宫大权落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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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居落华殿，那个地方虽然不是冷宫，从此却也要和冷宫差不多了。
清辰什么都没说，接过云岚递过来的茶慢慢啜着，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云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十分的不解，“你说这桑贵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不至于为了扳倒皇后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不要了，雪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又是皇后的陪嫁婢女，总不至于被人收买，这倒是蹊跷了。”
“不蹊跷。”清辰虽然不确定，却也觉得自己猜测的**不离十，“你知道冯贵人当初在太庙想杀我的时候对我说过什么吗？她说当初之所以不惜用她腹中的孩子来陷害我，是因为她那个孩子有问题，根本就生不下来，如果本宫猜的不错，桑贵容这一胎，八成也是受了损伤了，不然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她连孩子都不要的去陷害皇后？”
云岚想了想说：“娘娘猜的也许不错，怀孕前三个月若是不小心，极有可能会出事，兴许桑贵容的胎真的有问题，怪不得杜太医往她宫里跑的那么勤。”
清辰哂笑道：“桑贵容自打进宫便靠着皇后，也一直对皇后恭敬有加，这两年皇后倒也肯照顾她，没想到却在她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被自己人反咬一口，没准皇后这会子还没回过神来呢。”
云岚见她画完了，便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边说：“人心反复，若非真的像和淑仪和娘娘这样性情相投的姐妹，谁又敢真的信任谁呢？”
锦心拿了画去装裱，清辰闲着没事，便给那兰花修剪了枯叶，然后又和云岚对弈了几盘，一下午的时光便就这么打发过去了。用过晚膳没一会，正在灯下给萧珺打一个香包上的如意结，忽然就被拢在了一片阴影里，清辰头也不抬的说：“挡着我的光了。”
见那影子没动，清辰抬头，就见萧珺神色疲倦的望着她，然后往她身边一躺，捏着额头说：“辰儿，朕头疼。”
清辰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轻轻的帮他按着额头问：“这样可好些，皇上头疼，可是因为今天桑贵容小产的事情吗？”
萧珺合目紧蹙着眉头说：“她们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多几分仁善之心呢？连未出世的孩子都要算计，朕的后宫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怎么个个心肠都这么狠毒？难道入了这后宫，就是入了战场吗，非得斗个你死我活方可？”
清辰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后宫女人的艰辛，他看到的不过是十之一二，哪个帝王都不可能真正体会到嫔妃的心酸苦楚，半晌她才柔声道：“皇上累了，什么都别想，静静的休息会吧。”
又听萧珺苦笑道：“小时候朕就看母后和先帝的那些嫔妃明争暗斗，使尽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总是觉得她们很可怜，现在却觉得可恨。女子就该温柔如水，温良贤惠，同样是大家闺秀，怎么和淑仪就可以做到，她们就做不到？”
清辰涩然勾了勾嘴角，也许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也许是为了自身的将来，也许是为了子嗣的前途，是人谁没有**？抛却这些而言，难道作为一个女人，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相知相守吗？眼看着他对别人百合呵护千般温柔，若说心里不难受，谁能做的到？
除非不爱，可是像他这样的男子，在做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倾倒了多少女子的芳心，更何况现在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这后宫嫔妃就算伺候他的目的不纯粹，可又有谁是真的不对他动心的？不然姝妃何以到死，都觉的没帮他达成心愿而遗憾，冯贵人到死都还想要听他几句欺骗的安慰，就连一向无情的俪妃，眼中偶尔闪现的柔情也足以证明她心里对他是有情的。
这个时代，夫君就是天，是她们一辈子的依靠，不管有没有感情，都得因着各种原因去争不是吗？
云岚端了安神茶来，清辰示意她放下去打洗脸水，然后轻声问：“皇上喝杯茶吧？既然累了，就早些去歇着，国事已经够忙了，臣妾不希望皇上再为后宫的事情烦心。臣妾知道皇上是心疼桑贵容腹中的孩子，可子嗣也是缘分，那个孩子不诞生在帝王家，也许是他的造化。”
萧珺闻言忽的睁开了眼睛，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许久不语，想她说的也许是对的，不诞生在帝王家，也许是那个孩子的福分。
“辰儿，不管你怎么想，朕都希望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让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纵然做皇子比做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要辛苦许多，可朕还是希望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朕和你都会好好疼他，好不好？”
清辰低头抚着小腹微微一笑，脸上全是要做母亲的温柔慈爱，“是我们的孩子，臣妾自然会好好护着他，皇上是看着桑贵容小产惊了心么？”
萧珺将她拥在怀里怅然道：“朕如何能不惊心？你和孩子是朕这一世最大的牵绊，是朕惟一的幸福了，朕岂能不在意？”
“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思，就像臣妾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生命里惟有皇上是最重要的人，失去所有也不要紧，若是失去了皇上，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萧珺抚着她的鬓发柔声道：“就是这样，辰儿与朕是心贴心的，朕无论失去什么，都不可以失去你和孩子。”
伺候他洗漱了安歇，这一夜，萧珺抱着她似乎睡得也格外香沉。皇后在禁足，她也不必再去请安，伺候萧珺去上早朝，皇上又说要过来陪她用早膳，她便也再没推脱，皇上既然放过了皇后，太后多少理亏，想来暂时也不会再为难她。
午后小胤子过来了一趟，说她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清辰便问锦心：“这几天让你去盯着良婕妤，她真的是每天都走那条回宫的近路吗，别让本宫去白等一趟。”
锦心笑道：“看娘娘说的，从寿安宫回来，有近路谁还会去饶远道？虽然那假山林的小路不怎么好走，可是景色好啊，良婕妤每天都要从那里走几趟，不会让娘娘白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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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看了看时辰说：“那我们就去候着吧，这个时辰太后也快要用晚膳了，想必良婕妤也该回去了。让云岚跟着我去吧，你和锦秀准备晚膳，皇上指不定又会过来用膳，你们多做几道皇上爱吃的菜，若是不来送到御前去也是一样。”
锦心应着转身又去忙了，她便带着云岚出了门。
在御花园的一片假山林里等了不久，便见良婕妤带着她的婢女远远走了过来，清辰转身，望着角落里小胤子新种下去的那几棵不起眼的迷幻草，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良婕妤走近了，见她一直望着远处的风景出神，便过来福身道：“嫔妾参见宸妃娘娘，娘娘金安。”
清辰这才回过头来，偶遇般的笑道：“良婕妤快免礼吧，这个地方风景好，本宫一时贪看住了，想不到居然能在这碰到你。”
良婕妤温和回道：“是呢，嫔妾倒是经常从这走，碰到娘娘还是头一次。这个地方有山有水，亭台楼阁修建的也不同旁处，确实风景不错。”
清辰见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倒是比之前温软了许多，既然没有敌意，接下来的话也就好说了。
她打量良婕妤几眼，问：“太后近来似乎精神不错，虽然身体虚弱的很，可到底还是有精神为皇后操心，良婕妤可是听进了本宫的劝吗？”
先前她就劝良婕妤要收手，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听了她的话，良婕妤对身后的雨薇说：“娘娘，嫔妾的帕子丢了，不知可否让云岚陪着雨薇一起去帮嫔妾找找？”
清辰会心一笑，对云岚说：“你去吧。”
云岚顺从的福了福身，带着雨薇往坡下走去。
见两人的侍女都走远了，良婕妤才有些抱歉的说：“娘娘，不是嫔妾信不过云岚姑姑，只是有些话有别人在，嫔妾总觉得不如单独面对娘娘说的自在些。”
清辰点了点头，会心笑道：“本宫也觉得如此。”
良婕妤黯然道：“嫔妾确实听进了娘娘的劝，可是又不甘心，并非嫔妾贪生怕死，而是不想在还没有达成所愿之前就先咽了气，如此嫔妾会死不瞑目。太后几次三番的害娘娘，娘娘难道就不想自保吗？嫔妾知道娘娘聪慧，若是肯给嫔妾想个万全的法子，嫔妾愿意来生做牛做马的报答娘娘。况且，您现在帮着嫔妾，不也是在为自己留条活路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情愿帮她，“良婕妤，本宫虽然不清楚你为何这么恨太后，可是本宫若想自保，也不见得非得走你这条路。太后纵然有千般不是，还是皇上的母亲，本宫并不想让皇上恨我。”
良婕妤盯着清辰的眼睛，起誓一般字字道：“娘娘若肯帮我，若出了什么岔子，嫔妾会一力承担，和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你就真的那么不怕死吗？”清辰深望着她，冷笑道：“若是这会子拿你的命，去和太后同归于尽，你可愿意？”
良婕妤却出乎意料的笑了，似乎求之不得一般，“嫔妾这条命，活着本就生不如死，残生只为报仇，等到心愿达成，这世间便也再没了眷恋，如果娘娘真的肯帮我，哪怕现在就让我去死又如何？我多活一天，不过就是多一天的煎熬，倒不如给我个痛快的解脱。娘娘若是不信，嫔妾愿意现在就从这假山上跳下去以表决心。”
良婕妤说着便往假山最高处的边缘走去，清辰并没有叫住她，而是任她走到那里闭了眼睛，脸上带着决绝之色纵身就要往下跳的时候喝道：“站住！”
良婕妤险险的收住了身，转身含泪道：“娘娘现在还不肯相信嫔妾的决心吗？”
原来她真的不惜一死，清辰不愿去探究她为何如此恨太后，不惜性命也要报仇，可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用再顾忌有什么万一会被她连累了。
清辰眼望着角落里的那几棵药草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人像石榴暮年硕果累累，有人像那些观赏用的樱花，开时灿烂到头来却两手空空，也有人则像那迷幻草，看着不起眼，结的果子也没什么奇特，却天生带着仇恨的种子，若碰了它，是会要人命的。”
良婕妤眼皮跳了几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这假山林里的角落处，种着几棵叫不上名字来的植物，看着确实平淡无奇，与普通的野花野草也没什么区别，结的果子也就有普通的珍珠大小，还未成熟，青皮上泛着几点不起眼的红，委实不怎么吸引人。
“娘娘，嫔妾想问娘娘那迷幻草的用途。”
清辰轻描淡写的说：“据医书上记载，此草结的果子，如果研磨成粉被人服用，便会让人产生幻觉，你要知道，这宫里头的人，有几个是手上不染血的，谁没有点心魔？一旦那些心底的恐惧在眼前重现，心智软弱的人怕是会受不了的，摧毁人的意志远比摧毁人的身体更可怕。这草的果实不是毒药，遇银针不变色，无色无味，就算有经验的太医都难尝的出来。”
良婕妤听完脸上露出一个如愿以偿般的微笑，撩衣跪了下来，“嫔妾多谢娘娘成全。”
清辰转身往山下走去，语气淡然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色不早了，本宫该回去用晚膳了，良婕妤也早些回去吧。”
良婕妤眼中忽然就溢满了泪水，神色却变的更加决绝，“是，娘娘什么都没说，臣妾也什么都没听到，娘娘慢走，嫔妾告退。”
带着云岚出了假山林的小道，见四下里无人，云岚轻声问：“娘娘，良婕妤真的可靠吗？”
清辰知道云岚在担心什么，怕她会反咬一口拖她下水，便说：“诬陷本宫的人还少吗，就算将来她想拉本宫下水，也总得要有证据才行。不过本宫看她的样子，也还不至于会有那样一天。”
云岚这才放心道：“如此就好，不然就算她没证据，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本宫相信自己的直觉，良婕妤不会那样做的。”
带着云岚穿过御花园，清辰只顾这欣赏身边的花草，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两人，倒是云岚提醒道：“娘娘，苏越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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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抬头，就见前面吟玉和苏越正在说着什么，转身看见她们，迅速将一个荷包塞进了衣袖中，然后才跟苏越一起向她行礼。清辰见吟玉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又仔细打量苏越的神情，见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便说：“苏越，你跟本宫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不理吟玉，转身便走，苏越丢下吟玉跟了上来。原本不是多么长的一段路，可却因着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苏越见她一直沉着脸色不肯开口，心里越加的不安，终于忍耐不住的开口道：“娘娘，卑职没有对不起锦心，适才吟玉是想送卑职一个荷包，但是卑职并没有收，正打算离开的，就碰到了娘娘您。”
清辰不紧不慢的问：“你和吟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知道她对你有这个心思的？”
苏越低声回道：“俪妃娘娘进宫不久，有一次从御书房出来，因着雨后路滑不小心扭伤了脚，是属下着人去帮她叫的软轿，那时候就和吟玉认识了。自那以后，她便会隔三差五的来找属下，时常会带些糕点男子的衣物什么的，可属下大都回绝了，有时候不在，她就托别人转交，属下对她实在并没有那个心思。而且皇上既然已经给我和锦心赐了婚，属下就更不会再和她不清不楚，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是她不死心而已。”
“没想到吟玉那丫头，居然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本宫跟俪妃不合也就算了，就连她的婢女都要和我的锦心抢人，真是冤孽。”清辰停了脚步，转身对苏越说：“本宫并不是不相信你对锦心的忠诚，只是有些事即便她还不知道，你也要先和她说明白，以免将来她看到什么会误会你。那丫头的性子烈的很，别因为一个吟玉，闹出什么事来毁了你们的好姻缘。”
苏越忙道：“娘娘放心，等我再见到锦心，会和她说清楚，属下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心里有数。”
清辰这才抿唇道：“你知道就好，俪妃的丫头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既然如此，你也回去吧，不用送了。”
苏越垂首躬身道：“那娘娘慢走，属下告退。”
云岚见苏越走了，才问：“娘娘，您说吟玉的心思俪妃知道吗？”
清辰见适才吟玉的模样，双眼怄的通红，显然是十分难过的样子，略想了想说：“以俪妃的心思，吟玉的这点子事怕是瞒不过她的，回去嘱咐锦心，让她当心着些，倘若俪妃也知道此事，那事情可能就会有些麻烦了。”
云岚沉吟道：“娘娘莫不是怕吟玉不甘心，会暗中捣鬼？可既然是皇上赐的婚，苏越对她也并无情意，她又能做什么呢？”
清辰目光微沉，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之色，“俪妃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不管是谁的，只要她喜欢，就会不惜任何手段得到，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主仆俩的性子如出一辙。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苏越是个心实之人，哪里防的了吟玉那么多的鬼主意？纵然她不舍得伤害苏越，却不见的会放过锦心。
云岚，我实在是太怕了，俪妃怎么对付我，我都能应付，可是我却怕她伤害我身边的人，更怕我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而无能为力。当年锦云的死，一直像根刺扎在我心上，纵然姝妃已经死了，可就算报了仇，锦云也回不来了，这才是最大的遗憾。”
云岚扶着她慢慢走着，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劝道：“所谓关心则乱，像那些天性狠毒，心肠冷硬的人，这一生都体会不到何为亲情温暖，想想也是可悲。”
“我们看重的，也许是别人嗤之以鼻的，不是同一路人，却都想要那份荣宠，所以才会相争不睦，宫里的人心大抵就是如此。”清辰终究是不放心，又嘱咐云岚道：“以后有什么事，尽量不要派锦心出去，就算让她去，也要找个人一起跟着，再大的事也抵不过锦心的安全重要。”
云岚温和点头应着，“是，奴婢知道了。”
回到端阳宫的时候，萧珺已经在等着她用晚膳了，见她这么晚才回来，便问：“去哪了，什么事回来这么晚？”
清辰边在锦秀端上来的芙蕖纹金盆里净手，边说：“本来是不打算出去的，可是突然间觉得有些胸闷，就想出去透透气，走了这会子才好些，皇上今天下来的倒是早。”
萧珺目光柔柔的望着她，又问：“是在附近走了走吗，怎么朕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清辰擦干了手，将帕子交给一旁的云岚，准备坐下伺候皇上用膳，“碰见苏越了，在拐角处和他说了会子话，不觉天就黑了。”
说到苏越，在一旁伺候的额锦心不自觉的脸就红了。
她伸手要去给他盛汤，萧珺握着她的手说：“让丫头们来就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得抓着朕的侍卫盘问个不停，苏越是独生子，虽是平民，但是家境也还殷实，当年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觉得他资质不错，也有抱负，就让他跟了朕。锦心嫁过去，不会受苦的，有朕给你做保证，难道你还不放心么？”
清辰哭笑不得，娇嗔道：“皇上也真是的，臣妾不过就是偶然碰上了，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盘问个不停了？难道臣妾还不能问两句吗？”
“好好好，你问就是了，吃饭吧，朕饿了。”萧珺接过云岚递过来的酸笋鸡皮汤，见她一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红枣燕窝羹，却不肯吃，便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若是不想吃，就让她们给你换别的。”
“臣妾不怎么饿，就是陪着皇上用一点罢了。”
萧珺夹了筷子菜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说：“尝尝这道鸡汁茄子，朕适才吃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你得好好吃饭才行，这两天朕要去巡视京郊大营，看看皇家军的战斗力如何，朕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朕记挂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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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微微一沉，问：“皇家军是负责守卫京城安全的军队，皇上为何突然要去巡视他们？可是萧宏那边有什么动静威胁到京城的安危吗？”
萧珺见她那紧张的样子，摇头笑道：“那倒不是，过些日子北边的夏兆国要过来修好讲和，他们一向尊崇武力征服天下，这若真要比试起来，朕的皇家军也不能输了气势，既然来了，总得要震慑一下他们才行。”
不是就好，国与国之间打打和和也是常有的事，外忧内患，皇上坐的这天下也着实不那么稳当。
清辰温婉道：“皇上去就是了，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北疆就算多有战事也不是多么可怕，毕竟靠着那样一个野性难驯的国家，干戈不息也是没办法。倒是萧宏才是心腹大患，更重要的是，皇上千万不能让他们内外勾结，否则那才是国之大祸。”
萧珺赞赏点头，“倒是和朕想到一块去了，好了，这些事有朕就行了，你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用过晚膳，萧珺在灯下看折子，她便安静的在一旁研墨陪着，无意间看见墙角桌案上摆的那个梅花盆景，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天做的那个梦，不过是一句儿时的戏言，萧珏就抱着这个承诺不放了许多年。回忆起那晚冰天雪地里在梅林相遇的情景，清辰不禁微微有些心痛，难道每年的除夕夜，萧珏都会去梅园的那两棵绿萼梅下守望吗？正值阖家团圆共享欢乐的时候，他却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守在梅林里，那是何等的心伤？
清辰鼻子里突然就有些酸酸的想落泪，庭树知故事，年年记今朝，可是惟独她却忘的这样干净。也许绾怡小时候，确实是喜欢萧珏的，可她却无法替她嫁给萧珏了了他的心愿，因为她爱的是皇上。
她可以替谢绾怡报仇，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却惟独不能为她去偿还感情的债。
抬眸见萧珺那专注的样子，这些日子似乎又清减了不少，作为帝王，他放弃了太多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为了这一方天下的富庶安宁，百姓安乐，他无愧于心了。
思及邪医谷中的那段岁月，萧珺就算年节之下也不回宫，几个人在谷中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简直就像神仙般自在。如今想来，那时候萧珺心里必也不是真正的了无牵挂，太子被害，接下来几年朝中储君之争也是剑拔弩张，也难怪那个时候他时常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原来身在江湖却依然心系朝堂。
世人眼中千尊万贵的皇上，谁又知道他的几多辛苦？萧珺是个勤勉的好皇帝，在外游历多年，他深知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因此推行的政策条条都能切实的惠及百姓，因此才能得到万民拥戴。
清辰出神的望着他，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两个人纵然无语相伴，恍然中却有种岁月静好，安之若素的错觉，仿佛这个时候，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默默无语却又心意相通。
清辰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将烛火剔的更亮了些，拿了榻上的披风，轻轻的替他披在身上，他总是这样，一忙起来便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见云岚端了燕窝羹进来，便提醒道：“皇上，夜深了，吃点夜宵可好？”
萧珺转头望了眼墙角的刻漏，搁了笔笑道：“许久不来陪你了，朕总舍不得离开，不曾想看起折子来就忘了时辰，不该耽误你休息的。”
政务不能耽误，有她在一旁陪着，萧珺心里会更踏实。
清辰帮着将他面前的折子收拾起来，递上那碗热热的燕窝羹说：“臣妾平日里也不会睡的很早，况且这样静静的陪着皇上，臣妾心里高兴，不觉得累。”
萧珺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这两天朕是得将朝堂上要办的事情赶一赶，如此才能抽出时间去巡视京郊大营，你在宫里若是闲着没事，别老做这些针线活，去老祖宗宫里看看那些花花草草的，心情一好，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清辰怕羹汤凉了，便起身将勺子递到他手里说：“臣妾知道了，皇上尽管放心去就是，不用担心臣妾。”
陪着他吃了点东西，便伺候他更衣歇下，许久没能抱着他睡个安稳觉了，今晚让她觉得格外的满足。
拥着他沉沉睡去，梦里似乎是在上林苑的什么地方，她误闯了机关被困在阵里怎么都走不出来，正急得满头大汗吓的要哭的时候，见一个俊美的少年在不远处打开了一道缺口，向她招手道：“绾怡，到这边来。”
梦里分不清到底是谢绾怡还是她，恍恍惚惚的，一会似乎是个看客，一会却又是她自己在亲身经历谢绾怡的那些过往，那个少年俯身抱起她来笑问：“绾怡你怎么闯进来了？是不是害怕了？”
谢绾怡委屈的垂了垂嘴角就要落泪，心里恐慌的很，却见那边萧珺也急匆匆的跑过来，似乎已经找了她很久的样子，见她无恙才怒然指着那少年的鼻子说：“你和萧珏成天搞这些东西，你们两个怎么斗我不管，若是吓着了绾怡，我可饶不了你们！”
那少年也不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着绾怡温声哄道：“没事了啊，有哥哥在，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无意间回头，见萧珏满头大汗，还在那少年摆的阵里面没头没脑的瞎转悠，急的直跳脚却走不出来。
萧珺接过绾怡，气呼呼的抱着她走了。
行宫的荷风殿里，绾怡兜着裙子，萧珺将一捧捧的合欢花放在她的裙兜里，问：“这些应该够了吧？做几个香包用的了这么多吗？”
“晒干了就没有多少了，而且珺哥哥不是最近晚上总睡不好吗，绾怡要多做几个香包给你挂在床头，那样你就能睡的香香的了。”
萧珺咧嘴而笑，“我是因为最近要应付谢太傅的考试，有些累了而已，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九曲桥上走过来几个女孩，除了叶涵玉，还有年幼的皇后林佩青和良婕妤纪含瑛，清辰从不知道原来良婕妤也和她是自幼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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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桥上走过来几个女孩，除了叶涵玉，还有年幼的皇后林佩青和良婕妤纪含瑛，清辰从不知道原来良婕妤也和她是自幼相识的。
几个女孩子在树下玩，萧珺被叫去陪着皇上狩猎，当时林佩青便提议去猎场看看大人们一显身手。
叶涵玉起初不同意，说猎场太危险，可也拗不过皇后，只好都陪着一起去了。
山里林深树茂，几个孩子因着贪玩各自去找喜欢的花草，然后在一处陡坡处，清辰亲眼看见绾怡毫无戒备之心的背对着林佩青去摘那陡坡边上的红果，而身后却是林佩青嫉妒不甘的眼神在恶狠狠的盯着她，然后见她四顾无人，悄然走上前去，猛地就将弯腰摘果子的谢绾怡推了下去。
绾怡毫无防备，适才还在说着：“这个给萧珏，这个给叶姐姐……”
话未说完，便惊叫一声从坡上滚落下去。
那个夜晚漆黑的山林里，除了野兽的叫声和风声，半夜在坡下醒来的绾怡再见不到半个人影。
那时她才九岁，孤单的在黑漆漆的林间找不到路，又丢了一只鞋子，最后不知又从哪里滑下去跌进了一个没有半点亮光的山洞里。
清辰又开始觉得窒息的难受，是的，她怕黑，想必谢绾怡也是怕黑的，那种清醒着却在无边黑暗里摸索的感觉，让她恐惧无措，山洞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着惊惧无措，让人耳不忍闻……
清辰猛的惊醒过来，额上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湿透，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到珠帘外面烛火依旧亮着，帐子上的夜明珠温润的光华洒下来，若铺了满地清凉的月光。
可心里的恐惧却并未因为见到这满室的光亮而有所减少，她浑身都在颤抖，仿佛人醒过来了，可心还留在那个漆黑的山洞里。
萧珺睁眼就见她伏在榻边浑身发抖，忙将她揽进怀里问：“辰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清辰怔怔的望着她，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用力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激动的颤声道：“皇上，不是臣妾自己跌下去的，是皇后，是皇后娘娘她把臣妾推下去的，是她推了臣妾……”
萧珺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说什么，可也不过片刻间便讶异的问：“辰儿，你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断断续续的，虽然记不全，可是却也大都想起来了。”此刻虽然脑中还不太清醒，可心里的那股恨意却是毫不含糊，“当时，臣妾正在摘崖边的野果子，是皇后娘娘她在背后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从那陡坡上滚了下去。”
萧珺的身躯猛的震了一下，映着夜明珠的光华，那双如雪的眸子更显得寒凉如霜，“那次你在西苑猎场失踪，朕找了你整整一夜，却只捡到你的一只鞋子。当时朕真的吓坏了，后来还是扶风发现附近的草木有被压断的痕迹，便顺着摸索到山崖下，在漆黑的山洞里找到了你。当时你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等到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受了惊吓，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想起来了。那时候皇后还是个孩子，朕委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狠心，只以为你是不小心自己滑下去的。”
清辰暗中咬了咬牙，冷声道：“大概是皇上太疼臣妾了，让她嫉妒了吧。”
萧珺拉过被子将她裹了，又问：“那你可还记得，是谁把你放在一只破了的小舟上推入水中的？朕着人给你做的那件紫玉兰花的蜀锦裙又是怎么破的？”
清辰的手因着恨意，不自觉的就抓紧了被角，纵然此刻心里恨意激荡，却还是尽量放平稳了声音说：“也是皇后做的，那次皇上留臣妾在荷风殿用午膳，臣妾玩累了就在皇上的凉榻上睡了过去，服侍皇上的婢女就将臣妾的外衣脱了放在一边等着臣妾醒来，可后来她竟然也因为犯困睡了过去。当时就是林佩青来找臣妾，说是要带臣妾去摘荷花，臣妾被她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她拉着上了小船。可谁知她把臣妾放在船上，将小舟推入水中，自己却跑了。所幸皇上回来的及时，不然臣妾可能就会被淹死了。”
“衣服也是偷偷被她剪坏的对不对？因为朕把你从船上抱下来的时候，带你回去穿衣服，却发现你的裙子被剪坏了，而当时那伺候你午睡的婢女还没醒过来。”
当年他们这些人里头，就数绾怡年龄最小，萧珺不是不知道皇后时常会欺负她，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恶毒的手段，根本就是想要了她的性命。
皇帝接着说：“睡前你说想吃西瓜，我们小厨房里没有备着，朕当时没事便想到御膳房顺便给你拿些别的糕点瓜果，谁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坐在船头上哭，而且那船已经开始倾斜了，大半个船身都没入了水中，幸好朕和福泉都是会游泳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朕至今想起来，心里都后怕的紧。”
若是晚回来一步，可能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萧珺那次把她从船上抱下来之后，将那伺候她午睡的宫女狠狠的打了二十板子，给发落到浣衣局去了。
清辰苦笑道：“记不起来也就罢了，记起来了才发现皇后原来一直是那么恨臣妾的。”
萧珺默不作声，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等她身子不像刚才抖得那般厉害了，才轻声道：“辰儿，不管是谁欠你的，朕都会给你讨还会来，你等着看就是了。”
清辰没有吭声，这些事情纵然过去好多年了，也不真的是她的仇恨，可她却依然无法原谅皇后的行为，因为她在梦里的恐慌无助是真实的，对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孩子下这样毒手，她委实觉得气愤难当。
碧霄宫内，俪妃见吟玉这两天神不守舍，动不动眼圈就红红的，便知道她大概是又去见过苏越了。
俪妃对吟玉的这种只会哭的行为，着实看不上眼，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是不是本宫身边的丫头，这么窝囊只知道一个人躲在暗地里伤心有什么用？若是真喜欢苏越，就想办法把他弄到手，她要了你的人自然就得对你负责，只是你若狠不下这个心，就别再老是自苦惦记着他了。你若连锦心那丫头都争不过，岂不是连本宫的脸一块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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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眼里又噙了泪水，心里有些委屈，难道她对苏越不好吗，而且他们相识在先，怎么他对锦心动了情呢，就因为锦心长得比她漂亮？
“娘娘，奴婢，奴婢……”吟玉心乱如麻，却又碍于女儿家的脸面，有话说不出来，心里万般难受，除了伤心落泪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俪妃捏了捏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问：“皇上这两天就要出宫了，他一走，苏越势必也是要跟着去的，你既然这么难过，那本宫就这两天替你把事办了吧。虽然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可到底我们也只是负责出主意，你告诉她，让她的人办完了事，该灭口就得灭口，不然若是查到她身上，那可就是死罪，谁都保不了她，到时候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过她。”
吟玉嘴角抖了几下，眼里闪现着决绝的狠意，对别人下不了手，可是对锦心她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娘娘，奴婢这就派人暗中去部署。”
俪妃懒懒的冷笑道：“那就告诉她，今晚就将人弄进宫来吧，后天皇上要出宫，明天苏越是一定会约锦心出来见一面的，到时候按计划行事便可。”
“是，奴婢知道了。”吟玉的双手绞紧了衣角，微微有些发抖，却丝毫没有犹豫的转身走了出去。
俪妃瞥了她的背影一眼，闲闲的打理着自己刚刚染好的指甲，阴阴卷唇道：“宸妃啊，本宫斗不过你，可本宫的丫头却不能再输给你身边的婢女，否则本宫还有什么脸面再在宫里呆下去？但愿事情发生了之后，你千万要保重，别为此动了胎气，万一小产了，那可就更不划算了。”说完，自己一个人吃吃的笑了起来。
当晚深夜，皇宫西北角梅园附近的一座废弃的宫殿里，被人用麻袋扛进来一个人，那人被丢出来的时候酒气熏天，浑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俪妃算计的没错，苏越临出宫前一天，确实着人传了消息，在御花园的隐蔽处嘱咐了锦心几句。锦心见他也没什么大事，便又去了内务府领丝线。
一直暗中盯着锦心的小太监，对身旁的宫女说，世子殿下一会就出来了，等下你去拜托小陆子，他肯定会答应的。
那小宫女点头应着，“我知道了。”
果然不大一会，萧珏便带着小陆子远远走了过来，那小宫女从山石后面闪身出来，似是无意的从他们面前经过，却突然脚下一滑，狠狠的坐在了地上，然后捂着脚踝痛苦的哀叫起来。
萧珏微微一怔，示意小陆子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小陆子便走过去问：“这位姐姐，你是哪宫里的宫女，怎么了？”
那小丫头抬头含泪回道：“奴婢是梅园的宫女，刚才宸妃娘娘去了那边游玩，让奴婢来通知锦心姑娘，让她过去一趟，谁知锦心不在端阳宫，说是去了内务府领东西，奴婢正想去找她，可是却不小心扭伤了脚，这位公公，您能不能帮我给锦心姑娘带个话？”
“原来是宸妃娘娘？”小陆子回头，见萧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小陆子将那小宫女扶起来问：“你还能走吗？”
那小宫女扶着小陆子向萧珏行礼，然后说：“奴婢给殿下请安了，奴婢可以走，但是不知宸妃娘娘找锦心姑娘什么事，等奴婢瘸着一条腿去传话，怕是会耽误了娘娘的事情，多谢殿下相助，奴婢感激不尽。”
萧珏心里多少有点纳闷，这个时节她去梅园那边做什么？可还是吩咐小陆子说：“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宸妃的事情。”
小陆子忙应着，对那小宫女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去替你跑一趟就是了。”
那小宫女千恩万谢的退下了，走出去不远，望着小陆子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后回头向着自己出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见萧珏已经看不见人影，这才大步往回走去。
锦心见是小陆子来通知自己，也不疑有他，拿着丝线便往梅园而去。
这边清辰带着锦秀想去看看二皇子，顺便把皇上最近赏下来的绸缎送给辛充容几匹给玧儿做衣服。
萧珏原本是想去给太后请安，远远看见她在前面走着，隔着穿廊花树，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紧走了几步赶上去，才发现真的是她。
萧珏自打那次赌气走了之后，便一直没再见她，这会子碰上了还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问：“你不是去了梅园吗，怎么在这？”
清辰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笑问：“殿下在说什么，谁去了梅园？”
萧珏见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诧异的问：“适才我和小陆子碰到一个梅园的宫女，说是你让她传话给锦心，让锦心去梅园找你，怎么你却在这？”
“我并没有去梅园，也没有让人给锦心带话啊。”清辰短暂的疑惑过后，突然心里一沉，立刻冷了神色吩咐道：“不好，锦心怕是被人骗了，锦秀，你赶紧去梅园那边找她，别让她发生了什么意外。”
锦秀见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知道可能事情要不好了，忙对萧珏说：“麻烦殿下照看下娘娘，奴婢先走一步了。”
萧珏这会子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见她急匆匆的往前走去，也跟上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啊？”
清辰急道：“殿下，我现在也只是心下起疑，求您快去帮帮锦秀，千万别让锦心出了意外，否则我怎么对得起苏越？”
萧珏见她从未如此慌乱过，有着身孕走路不便，顾着腹中的孩子却又焦急的提着裙子急赶，怕她摔了有什么好歹，萧珏便从御花园里找了两个正在干粗活的丫头说：“你们好生照看着宸妃，留神别让娘娘跌了，等下我会重赏你们。”
那两个小宫婢忙应着，萧珏又对清辰说：“你别急，我不会让锦心有事的，你慢慢走便可。”
清辰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能慢的下来，萧珏拔腿就往西苑跑去，不放心她还时不时的回头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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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锦心已经到了西苑的梅林附近，四处不见一个人影，这地方偏僻的很，平时就很少有人来，锦心有些猜不透清辰来这里做什么，若说赏景，这里除了冬天可以看看梅花之外，其他的也真是没有什么可看的景物。
正四处找不见人，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一个黑影，将一个布袋兜头罩下，然后猛地用棍子打在锦心脑后，将她给打晕了过去，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拖着锦心往那座废弃的宫殿而去，然后将锦心丢进一间屋子里反锁了门就没了人影。
屋子里烟雾缭绕，点着浓重的催情香，而榻上有个宿醉的男人刚刚醒来，形容猥琐，因着那香的缘故，满脸的情一欲之色，难受的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见地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还以为自己是在青楼的某个房间里，便淫笑着向锦心走了过去……
这边清辰纵然心急火燎，却实在走不动了，而且腹中还隐隐有些绞痛，大概是刚才走的太急动了胎气。
清辰扶着那两个丫头的手进退不是，缓缓蹲下身去忍着身体不适吩咐其中一人说：“你快去梅园附近看看锦秀找到锦心没有，找到了快点回来告诉我。”
那丫头见她满头是汗，不知道她是因为疼痛还是适才赶路太急的缘故，忙应着急急的跑着去了。
清辰跪在地上歇了口气，待感觉身体好些了，便又起身往梅园那边赶去。
锦秀和萧珏到了梅园，四处不见锦心的影子，萧珏见前面那座宫殿的门虚掩着，便带着锦秀推门走了进去。
偌大一个宫殿，安静的有些瘆人，里面若有什么动静必然是格外清晰的，萧珏似乎听到有男子的淫笑声，和锦秀对望了一眼，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果然就听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传来男子急促的呼吸声，门缝里透出的香味让萧珏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房门被锁着，他便绕到殿后，飞身将那窗户给一脚踹了开来。
锦秀随着他跳入房中，就见锦心昏倒在床榻上，衣裳半裸浑然不觉，身上骑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在对锦心上下其手。
萧珏怒然上前，抓着他的衣服就将他从床榻上拖下来扔了出去，锦秀咬了咬牙，一脚踢在那男子的胸口，差点踢的他背过气去。
此刻不是教训他的时候，锦秀理好了锦心的衣衫，将她抱起身来想叫醒她，可锦心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萧珏俯身抱起锦心说：“我带她回去，至于这个男人，不如就暂时找个地方将他关起来，等着慢慢审问，事关锦心的名声，还是不要大肆声张的好。”
锦秀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娘娘这会子一定急坏了，劳您先带着锦心回去，我会将这个人处理妥当的。”
那男子还不知死活，以为是有人坏了他的好事，破口大骂道：“老子来青楼睡女人，你们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小心老子……”
锦秀转身狠狠一脚踢在他下巴上，立刻就将他的下巴给踢得脱了臼，嗯啊的无法言语，只是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锦秀，害怕的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
锦秀怒道：“如果现在我手里有把剑，一定先在你身上捅上十个窟窿，然后再将你阉割了送去做太监！”
那人惊恐的望着她，不停的摇头，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显然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他昨晚明明是在青楼的，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甚至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
锦秀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那人被打了个趔趄，往后躺倒在地上，半天眼里直冒金星，晃了晃脑袋跪在地上哭号道：“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小的哪里惹着您了？我在青楼睡个女人，怎么就得罪了您老人家呢？”
锦秀冷声嗤道：“青楼？你知道这是哪吗？这是皇宫！你是怎么进来的，快说！”
那人听见说是皇宫，先是吓了一跳，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跪在地上愣了好半天才跳起来说：“姑娘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怎么可能是皇宫，我昨天虽然喝大了，可脑子并没有坏掉，这皇宫是什么人说进来就能进来的吗？”
锦秀咬了咬牙，冷冷的望着他说：“不说实话，等会你的小命就没了，等让慎刑司将七十二道大刑都给你上一遍，你就知道多硬的嘴，都能被那些人给撬开！”
那人打了个酒嗝，摸了摸后脑勺，“唉吆”一声，疼的龇牙咧嘴，翻掌一看，掌心里居然带着丝丝血迹，顿时就吓白了脸，“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了我？无缘无故的，我招谁惹谁了？”
锦秀见床榻边还丢着一个麻袋，上面还沾着些许血渍，又见他那副全然无辜的样子，想难道他是被人偷带进宫的，自己却毫不知情？
懒得再跟他废话，锦秀走上前去，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脑门上，又将那人踢晕了过去。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团麻绳，锦秀便将他绑在了床柱上，等候清辰发落。
萧珏抱着锦心出来，半路上碰到正在急匆匆往这赶的清辰，见锦心一直昏迷着，她焦急的问：“怎么回事，锦心怎么了？”
看她那慌乱担心的样子，萧珏忙安抚她说：“没事，只是被人打晕了，梅园附近的一座宫殿里，有个男人在里头，屋子里还点了浓重的催情香，不知是谁和你们过不去，想要玷污锦心的清白，所幸我们赶去的及时没让他得逞。”
清辰咬了咬牙，在别人面前不好发怒，可那股恶气直冲脑门，让她眼前一黑就差点晕了过去，好在身旁的那个丫头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那丫头觉得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却有些发青，便知她是动了真怒了，胆怯的劝道：“娘娘保重，您可还有着身孕呢，这样动怒小心动了胎气。”
“放心，本宫没事。”肚子里又是一阵撕扯的疼，清辰咬牙忍着，对萧珏说：“殿下，拜托你送锦心回去，我要去看看是哪个混蛋活的不耐烦了，敢在皇宫大内行这种龌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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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本宫没事。”肚子里又是一阵撕扯的疼，清辰咬牙忍着，对萧珏说：“殿下，拜托你送锦心回去，我要去看看是哪个混蛋活的不耐烦了，敢在皇宫大内行这种龌龊之事！”
萧珏正想劝她几句，抬眼就见苏越正往这边走来，到了跟前见锦心晕倒在苏越怀里，惊愕的问：“敢问娘娘，锦心这是怎么了？”
清辰嘴角抽搐着说：“被人打晕了，差点出了大事，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越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紧抿着唇显然是动怒了，看着晕倒在萧珏怀里的锦心，既心疼又不能造次，听清辰问，便蹙眉回道：“属下听两个路过的小太监子说，娘娘您宫里有人在此……属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就赶过来看看。”
清辰轻哼了一声，冷声道：“是啊，你不来，如何能看到人家想让你看到的场景？只是不曾想老天有眼，没有让他们的奸计得逞罢了。”
苏越没有回答，却站在那儿阴沉着脸色，双手握拳只听到骨节用力的咔嚓声，清辰对苏越说：“既然你来了，这样也好，有些事不至于说不清楚。锦心没事，就是你们最大的幸运，你先把她送回端阳宫，找人通知顾云枫过来看看，其余的事情交给本宫来处理就行了。”
“是，属下遵命。”苏越从萧珏手里接过锦心，又向清辰微微垂首，然后转身带着锦心走了。
这边萧珏见她双手的袖子还在抖个不停，便握住她的手臂温声道：“辰儿，你冷静着些，既然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要尽力克制着些，小心动了胎气。倘若锦心没事，你倒因此有什么闪失，那岂不是正遂了人的愿？”
清辰扶着萧珏，纵然也明白他的话是对的，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是她贴身的宫女，让她如何能这么快的就平复下心情？倘若他们去晚了一步，哪怕是一步，锦心这辈子岂不是就毁了？
腹中又是一阵坠着疼，清辰头上不停的冒冷汗，这个时候，纵然是要强怕是也要不上去了，她护着小腹慢慢跪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舒服些，“殿下，我怕是去不了梅园了，可是那边的事情还未处理完……”
萧珏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好，头上的虚汗密密麻麻的把头发都沾湿了，慌忙对那一旁的丫头说：“快去端阳宫传软轿，就说宸妃娘娘身子不适，让他们快些过来。”
不过是这一会的功夫，清辰便觉得腿上似是有温热的液体滑下，裤子上潮湿的难受，就算再没有经验的孕妇，也知道自己必然是见红了。适才跑了那一阵，又加上急怒攻心情绪激动，这会子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萧珏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处，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见那纱裙的边缘，逐渐被殷红的血浸透，他再也顾不得了，一把抱起她急急的往回走去，“辰儿，你再坚持一会，锦云回去势必是要请御医的，说不定这会子顾云枫已经在端阳宫了，回去就好了，你千万要挺住。”
清辰一只手死死的护着自己的腹部，这会子心里是满满的恐慌，倘若孩子有什么闪失，她这个做娘的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她又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萧珏抱着她走到半路，便见云岚和小祥子带着软轿来接她，萧珏小心的将她抱进轿子里，然后对她说：“辰儿，你先回去，我去告诉皇兄一声，梅园的事情皇上自会为你们做主。”
清辰靠在软轿的靠枕上，此刻已经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了，声音虚弱道：“多谢殿下相助，梅园那边还有锦秀在看着，暂时应该出不了问题，有劳殿下跑一趟了。”
萧珏蹙眉道：“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然后放下轿帘又嘱咐道：“走稳着些，你家娘娘可经不起颠簸了。”
云岚忙应着，一路疾行赶回来，恰顾云枫还没走，见她那样子，慌忙将她抱进屋里放到榻上，诊过脉之后先拿出几粒保胎丸说：“赶紧先把这药丸吃了，我这就给你开方子熬药。”
云岚忙端了茶来，伺候清辰用药，外头小祥子去抓药的功夫，顾云枫责备道：“虽然那种情况之下万般紧急，可你肚子里难道不是一条人命吗？还好你们回来的及时，不然我可不是神仙，你如此渴望要个孩子，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可关键时候你就是这样保护他的吗？”
清辰无力的躺在床上，见顾云枫脸上有恼色，却又不敢很训她，不是碍着身份而是不忍，她虚弱的抬了抬头说：“云枫，当时要出事的不是别人，可是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锦心，你知道锦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你们几个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如果我能阻止一场悲剧发生，怎么能不尽力，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毁了锦心？你替锦心看过了吧，她要不要紧？”
顾云枫怎会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权势富贵都不是她看重的，她惟一在意的，不过就是身边的人而已。
纵然嘴上没什么好气，却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动容之色，顾云枫叹道：“锦心醒了就没事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清辰吩咐道：“云枫，你先出去，让云岚帮我换衣服，萧珏去找皇上，等会皇上怕是要过来了，我不想让他担心。”话虽这样说，可也只有让他看到她染血的衣衫，他才会明白刚才是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惊险，这件事情，她是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好，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有。”顾云枫转身往外走去。
云岚自衣橱里取了干净的衣衫出来，边帮她擦洗着身体，边问：“娘娘，您觉得今天这个事，究竟是谁在暗地里捣鬼？”
“除了她还能有谁？”清辰的眼睛里闪现着冰冷的杀意，锦心无恙，这会子她也逐渐冷静下来，切齿道：“八成是因为吟玉的缘故，俪妃想借机打击我们，只是老天有眼，幸而没让她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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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替她换好了衣服，掖了掖被角说：“吟玉那丫头性子阴狠不输俪妃，这主意就算不是她出的，也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清辰现在虽然极为疲累了，可是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松懈，合着眼睛闭目养神，她虚弱道：“吟玉是俪妃身边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事不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喜欢苏越，巴不得锦心去死，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最好别让本宫抓到证据，否则，本宫这次绝不饶她！”
云岚刚要俯身去捡那染血的衣裤，就见皇上一阵疾风的走了进来，云岚慌忙跪下身去，“奴婢给皇上请安。”
看见她手边衣衫上刺目的猩红，皇帝剑眉倒竖，又见清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中，脸色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忍不住心疼道：“辰儿，朕来看你了。”
清辰睁开眼睛，见萧珺紧握着她的手，一脸紧张的望着她，“你觉得怎么样？这会子可好些了？”
“皇上……”清辰喉头哽咽，眼泪便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求皇上为臣妾做主，有人存心意图加害臣妾身边的人，若不是世子殿下和锦秀赶去的及时，锦心的一生都要毁了。”
“朕知道，路上萧珏已经都和朕说过了。”萧珺将她脸上的乱发掖到耳后，拿帕子给她拭泪，沉声道：“宫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大逆不道，朕已经下令让人严查，锦秀已经将那人押去了慎刑司，不愁他不说实话，只要知道是谁做的，朕必定还你和锦心一个公道。”
清辰拉着他的衣袖含泪点头，“皇上，臣妾对不起皇上，适才因为着急去救锦心，差点保不住腹中的孩子，倘若他有什么闪失，臣妾没有脸见皇上了。”
萧珺抚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想而知那人用心是何等险恶，你本就胎象不稳，倘若锦心有什么意外，你必然会气急攻心，这个孩子八成就保不住了？这样毒的计策，朕岂能再姑息？暗地里接宫外的男子入宫本就是死罪，意图玷污宫婢，谋害皇子，哪一条都再容不下她！”
就算皇上如此说，清辰心里却依然没底，皇上说的这些，条条都是死罪，如果没有万全之策，俪妃怎敢冒这样的风险？
清辰试探的问：“皇上可知道吟玉对苏越是有情的？她和锦心又一向不和，不是臣妾污蔑俪妃，倘若真是吟玉所为，那和俪妃必然也脱不了干系，求皇上明察。”
“你怀疑是她？”萧珺目光如刀，凛凛泛着寒意，“俪妃毕竟根基浅薄，这样大的事情，她一个人怕也难以完成，想必还有人在幕后帮扶。”
皇后已经禁足，清辰实在想不着此刻谁还能帮着俪妃，便问：“那皇上怀疑的又是谁？”
萧珺的目光愈加的深了下去，纵然心中有疑，却不愿再让她操心，便含糊道：“朕也只是如此猜想罢了，目前还没有证据，只要找到证据，是谁朕都不会再留她。”
见云岚端了药进来，萧珺接过药碗说：“朕来吧。”
清辰欠了欠身，云岚将一个软枕放在她身后，萧珺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说：“你先好好吃药，养好身子便可，其余的事自有朕来处理。”
用完了药，云岚又伺候她漱了口，这才说：“皇上，娘娘，锦秀回来了。”
萧珺忙道：“让她进来说话，朕有话要问她。”
云岚微微福身，有些无奈的望了清辰一眼，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奴婢这就去。”然后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这边锦秀沉着一张脸进来，萧珺示意她免礼，问：“怎么样，慎刑司的那个人可招供了什么没有？”
忙活了这半天，却一无所获，锦秀满心里的怒火，却不敢表现出半分，只得压着情绪回道：“人死了，到了慎刑司不大一会就突然口吐鲜血死了，在入宫前就被人喂了毒药，是算计着时辰让他毒发身亡的。不过奴婢之前也问过他几句，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进宫的，头上有伤，八成是被人打晕了硬装在麻袋里偷运进来的。奴婢抓住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青楼，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皇宫。更重要的是，奴婢看见床边有个麻袋上，沾染了些许绿色的痕渍，有蔬菜的清香，奴婢猜测着，极有可能是藏在宫里运送蔬菜的车辆里进宫的。”
萧珺嘴角抽搐了几下，问：“有没有派人去查？”
锦秀忙回道：“世子殿下已经带人去宫里负责采买蔬菜的御膳房查问，说是那里昨晚不知怎么丢了一袋子菜，奴婢想着，那袋子菜没准就是那个人了。可菜是怎么丢的，却没人知道。”
“皇宫里如此轻易的就混进了人，那些守卫都是怎么当差的！”重重一掌拍在床榻上，萧珺咬牙说出这句话，虽然极力克制着，却依然还是难掩怒火。
“布袋里装着一个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丢了？”清辰不相信就什么蛛丝马迹都查不到，这样的险事，必然是熟悉御膳房的人做的，外人哪能这么顺利的得手？
“那就着人去查，昨晚掌灯之后，负责采买蔬菜的那些御膳房的宫人，谁都在哪里当差，挨个盘查，就不信查不出来。从膳房到西苑梅园，这段路并不近，那么长的时间空缺，若说不出自己去了哪里，就拉去慎刑司审问，还怕问不出来么？”
萧珺也点头道：“说的对，那就挨个盘查，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好动手，去问膳房的首领太监，昨晚究竟谁不当差出去过？”
锦秀忙应着出去传话，清辰想除非所有涉事的人都死了，否则，总能从一些人身上打开缺口，她就不信俪妃能做的水漫沙滩般不留丝毫的痕迹。
俪妃早就在宫里等着消息了，可当她听完高得升的回话之后，气的红着眼就将暖炕上的小桌给掀翻了，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吓的吟玉和高得升都赶紧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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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眼圈又开始泛红，没想到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锦心居然还能虎口脱险安然无恙的被救了回来，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俪妃看她那样子，怒然斥道：“哭，你就知道哭，本宫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锦心不过是宸妃身边的一个丫头，连她你们都对付不了，那本宫又怎么指望你们帮着对付宸妃？事情做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脸回来见本宫，你们怎么不都去投湖自尽算了，怎么还有脸回来见本宫？秦婉容究竟是怎么做事的？本宫给她出了这样一个绝好的主意，可是她的人怎么就这么没用？枉费了本宫的一番心思！”
吟玉哽咽着咽下自己满腹的委屈，抬头劝道：“娘娘，您千万小心别动了胎气，适才宸妃就是因为赶着去救锦心，结果见了红差点小产。”
“差点小产，那她小产了吗？既然没有，那我们不就是前功尽弃！”俪妃撑着腰身在屋里来回走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恶狠狠的问：“那两个太监怎么处置的？还有那个给萧珏报信的小宫女，也绝对不能留！又是萧珏，本宫难道命里和他犯冲吗，每次都是他来坏了本宫的好事！”
高得升忙道：“娘娘放心，秦婉容用的是太后的人，自然会做的不留把柄，人都已经秘密处死了，皇上就算再怎么查，也总没办法让死人开口不是？”
俪妃冷笑道：“算她还有点脑子，不然看她如何收场！”
可事情并未如此就完了，那两个将人弄宫来的太监，在临死前还写了遗书，污蔑锦心收买他们与人私会，结果被宸妃识破，宸妃为了掩盖宫里的丑事，这才谎称是有人要玷污锦心，将人杀了灭口。
皇上在御书房看到那封遗书，饶是这样好的涵养，还是一脚踹翻了龙案，这怕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杀人灭口案了。一下子死了三个人也就算了，临死还要含血喷人。
而此时，刘安正要给萧珺上茶，皇帝忽然暴怒，猛地起身，那杯滚烫的热茶不留神就撞在了皇帝身上，弄了皇帝满身的水渍。
刘安吓的扑通就跪在地上求饶，被萧珺一脚踢了出去，赏了二十廷杖被活活打死了。
可就在昨晚，清辰怀疑的俪妃宫里，却没有一个人出去过，就像这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清辰就算再不甘心，如今对这件事情也是有心无力，她需要静静的养胎，失血过多，她再也耗不起精气神了。
锦心醒来之后大哭了一场，在清辰和云岚的百般安抚下，好歹没有起了轻生的念头，出了这样的事，云岚怕她年轻面子薄，以后不敢出去见人，便语重心长的说：“娘娘为了救你，差点失了腹中的皇子，如果你还这样不振作，那你对的起娘娘对你的心意吗？”
锦心看着清辰躺在床上，那样虚弱不支的样子，也觉得对不起她，便咬牙道：“姑姑放心，就算为了娘娘待奴婢的这片心，奴婢也绝不会就这么死了，趁了别人的心，最难过的还不是娘娘吗？”
云岚这才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如此也不枉娘娘疼你一场。人在做天在看，那些人终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等着瞧吧。”
因着清辰卧床不起，萧珺本想晚几天再去巡视京郊大营，可清辰却不同意，她的胎已经勉强稳住，就算皇帝晚些出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有顾云枫照顾着就行了。
叶涵玉带着知画来看她，见她精神虽然还好，只是脸色依然苍白没什么血色，便叹道：“锦心的事我也听说了，其实不光是你怀疑俪妃，我也觉得她的嫌疑最大，可那晚碧霄宫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静呢？”
清辰靠在软枕上，轻轻抚着手中的红宝石五蝠白玉如意，那手指的颜色和那玉柄的颜色几乎分辨不出来，一样的冷且苍白。
“做事的是御膳房的人，自然看着和她碧霄宫没有关系，没准早就收买好了，更或者还有旁人在帮着她，当我们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碧霄宫的时候，反而更方便了别人行事。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岂是根基浅薄的俪妃能做到的？”
叶涵玉沉思点头，“你说的是，难不成她也是被人利用了？皇后如今自顾不暇，哪还能帮她做这样的事情？”
“就算皇后被禁足，也不见得真的帮不上她，何况还有一个秦婉容，如今能和俪妃筹谋此事的，也不过就这样两人而已。”清辰想叶涵玉总是这么善良，纵然俪妃想要她的命，可只要事情看上去和俪妃没有关系，她就打心底里不愿去怀疑她。
“姐姐，不是我对俪妃有成见，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也许她只是在背后出谋划策，可这样阴毒的法子，除了她谁能想的出来？”
“你说的对，除了皇后和秦婉容，没人能帮她了，只是没有证据，皇上尚且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如何呢？你想要报仇，也只能自己慢慢筹划了，这样的事情，我委实帮不上你。。”
叶涵玉怅然叹息，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我一向不愿与人为敌，原本以为没了姝妃，我们姐妹俩总算可以过几天平静的日子了，谁知，还是昼夜不能安寝。姝妃对我们的敌意至少在明处，我们还能有所防备，可是姐妹间的暗算却是防不胜防。在宫里，想要安宁度日怎么就这么难呢？”
天性纯良的人，最厌恶的便是人心险恶狡诈，叶涵玉看够了那些阴险的心思，连争宠的心都淡了，只想默默无闻的熬日子，可就算是这样，也总还是避不开别人的算计。
清辰的手指一下下的梳理着那玉如意上的流苏，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缓缓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我也不喜欢，可既然入了宫，便没有别的选择。你要么做天子宠妃，哪怕活在刀尖上，也能荣华风光，让所有暗算你的人都尝尽冷落和心酸；要么，你就只能像薛常在那样，活在一个角落里，没人注意你，也没人在意你是否还活着，可那样受尽白眼的日子，连最低等的奴婢也敢欺辱你，姐姐自问能受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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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轻摇了摇头，“辰儿，我和你不一样，我只要保住现在的地位，安静度日就可以了，别无他求。”
清辰点头道：“姐姐现在是淑仪，位分也不低了，眼下是可以安静度日，可是以后呢？姐姐真的不想要个孩子吗？几十年以后，真的打算在永巷和那些没有子嗣的太妃一样，默默煎熬余生吗？”
“你别说了，我也不想，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叶涵玉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似乎十分心烦的样子，“你有着身孕无法侍寝，前两天皇上去过我那几次，早晨在椒房殿请安，我就受了多少冷言冷语，什么难听的话她们都说的出来，我就纳闷了，都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怎么到了这后宫，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比那些市井泼妇还要厉害三分。”
“因为嫉妒，因为每个人都背负着家族的期望，更因为不想余生凄凉。”清辰握着叶涵玉的手，目光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郑重道：“姐姐，我不求你像她们那般心机用尽不择手段，只求你能保护好自己，若是关键时候能帮我一把，妹妹更是感激不尽。我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姐姐肯与我互相照拂，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同一党，她们不放过我，也许就会连你一起视为眼中钉，我只求不连累姐姐就好。”
叶涵玉握住她的手腕，温和点头道：“若能帮的到你，我自然会尽力，不管是皇后还是秦婉容，只要她们敢对你下手，我也绝不会对她们手软。”
清辰眼圈微红，反握住叶涵玉的手说：“姐姐，辰儿不是逼你去争，只是希望姐姐能过的更好些，哪怕像辛充容那样有个皇子靠着，后半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提及皇子，叶涵玉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哀声道：“若是我那个孩子能生下来，现在也有一岁多了，每每看到玧儿，我都羡慕辛充容的好福气，我也想要个孩子，奈何老天不眷顾，也是我福薄罢了。”
“我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如此良善之人，怎会福薄？好人总会有好报的。等着让顾云枫给姐姐好好调养下身子，说不定哪会老天就会送你一个皇子了。”
叶涵玉笑道：“跟你说说话，心里就会舒服很多，我也盼着你能顺利生下他，到时候也沾点福气。”
两人说了会子话，叶涵玉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了些药草，可以宁神安枕。孕中难免心情焦躁，你佩戴在身上多少有点帮助，我问过御医了，他说这些对孕妇都是很好的，你放心戴着就是。”
清辰接过那个荷包，拿在手里反复的看着爱不释手，百蝶闹春的图样，桃花吐芳，兰草雅致，各种颜色的丝线搭配的鲜亮却又不俗气，底下的海棠色流苏配了珠花，又多了几分贵气，清辰喜道：“姐姐的针线比我强一百倍，做这么个小玩意也让我爱不释手，多谢了。”
叶涵玉笑道：“知道你喜欢这些小玩意，所以特意做的好看些，让你看着也喜欢，这珠光线和普通的丝光线就是不一样，乍一看去没什么区别，可是仔细看就能显出那种别样的雅致来。”
清辰了抚着那上面的花样子说：“可不是呢，首饰里头姐姐也是喜欢珍珠的温润，姐姐戴珍珠的首饰也更般配。”
叶涵玉转身说：“你喜欢就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云岚送了和淑仪出去，回来见她还拿着那荷包在赏玩，忍不住笑道：“和淑仪待娘娘也真是有心，绣个荷包而已，还用那么昂贵的珠光线，再配上这颗珠子，当真是大家小姐的手笔，看着虽然雅致无华，却是贵重的很。”
清辰将荷包挂在床帐上，含笑道：“可不是吗，为着她的这份心意，我都不能不戴着它了。”
出了端阳宫，知画见叶涵玉将那荷包送给了清辰，有些担心的问：“小主，您绣这个荷包的时候，俪妃娘娘当时可也是爱不释手的，如今您将它送给了宸妃，若是让她看见了，她岂不生气？”
叶涵玉毫不在意的说：“我的东西爱送给谁，难道还要经过她的同意吗？先前我是怎么对她的，宸妃不也没有因此吃醋嫉妒吗？我一片真心对她，换回来的是我们主仆都差点丧命在她手里，如此还想我像以前那样对她？”
知画脸上有些不自然，苦口婆心的劝道：“小主就算心里对俪妃不一样了，可也别表现的太过明显，不然她那样的人，若是想要报复谁，手段可不是一般的阴毒，你看这次连宸妃都差点招架不住，若不是世子和锦秀赶去的及时，锦心不就毁在她手里了？”
叶涵玉不忿道：“辰儿的孩子，差点就让她给害的小产了，她自己也是有身孕的人，怎么能想的出这样的毒计，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知画无奈摇头，“宸妃娘娘说的对，她那样的人，还怕什么报应。”
萧珺出京五天，皇后被禁足，清辰在宫里养胎，宁妃暂时独揽大权，一时倒也还算风平浪静。
清辰在床上躺了这几天，委实躺的有些烦烦的，这几天天气不错，外面阳光和暖，院子里的合欢树已经隐隐透出一层粉绒绒的意味，再过不久怕就要花香满院了。
扶着云岚的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清辰想着门前花圃里的玫瑰花开的真好，便说：“你拿个篮子，我们去剪些花枝来插瓶。”
云岚见她心情好，况且也只是在自家门前的花圃附近走走，也累不着她，便吩咐锦秀说：“娘娘想出去走走，你一块跟着吧，手头上的活先交给锦心就好。”
锦秀忙答应着跟了出来，三人出了端阳宫，到了附近的那片花圃，清辰挑着喜欢的，让锦秀剪了放在篮子里准备带回去。
空气里有暖暖的花香，花丛里蜂蝶闹的正欢，各种花草姹紫嫣红的在眼前铺陈开来，都五月的时节了，御花园里依然春色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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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悠闲的伸了个懒腰享受这大好的天气，倘若不是因为身子不适，在这园中随意走走也是很惬意的事情。
绣房里有两个绣娘端着几件衣服迎面走来，见了她忙上来请安，“奴婢们见过宸妃娘娘，娘娘吉祥。”
清辰见她们手里拿的东西，上面的刺绣是凤纹图样，便知道是给皇后做的衣服，纵然皇后被禁足，可她依然是后宫之主，这衣服怕是之前吩咐了司线房做的，这会子做好了准备送过去。
清辰温和道：“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便是。”
“谢娘娘。”那两个绣娘起身，其中一个无意间望见了她身上佩戴的那个香囊，忍不住叹道：“娘娘好精巧的手艺，奴婢就算身为绣娘，也自叹不如娘娘的手艺好，不知娘娘是否可以将这个荷包给奴婢看看，也好让奴婢开开眼，若是能学到娘娘些许的本事，也是奴婢的福气。”
清辰见她说的这么谦和，且身为绣娘，看见好的绣品会感兴趣也是人之常情，便低头将那荷包解下来递给她说：“哪里是我的手艺好，这荷包是和淑仪送给本宫的，给你看看也无妨。”
那绣娘接过去啧啧赞叹几声，忍不住夸到：“这才是大家闺秀呢，这和淑仪德言容功都堪称后宫嫔妃的表率，真是万里难挑的千金小姐。”
清辰微微一笑没有言语，那绣娘的同伴目光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显然是在责怪她口无遮拦不会说话，若说这后宫表率不该是皇后娘娘吗，就算皇后被禁足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如此赞扬一个嫔妃，况且还是当着宸妃的面。
可那绣娘却似丝毫没有察觉般，还在反复欣赏这手中的荷包，就在此时，听到不远处砰地一声响，众人全都转头望去，见有个小太监提着一桶水过来大概是要浇花的，却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连人带桶摔在地上，弄了一身的水渍，那样子好不狼狈。
云岚轻摇了摇头，见他揉了揉磕疼了的膝盖，提着水桶一瘸一拐的走了，这边绣娘也将荷包还了回来，恭敬道：“多谢娘娘，奴婢们告退了。”
清辰温和应了一声，“去吧。”
这个时候，锦秀见篮子里的花也装的不少了，便问：“娘娘，您看够了吗？”
清辰看也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单调，便又指着另一片花圃说：“再上那边去采些好搭配的吧。”
锦秀应着，搁下剪子，见那边的花圃大都是些草花，也确实开的漂亮，便直接提着篮子抄近路过去。
云岚小心的扶着清辰说：“娘娘，这小径难行，我们饶一下，还是走平坦的大路吧，好在也不算远。”
适才小径上被那小太监子洒了水，她也怕滑到了，便说：“也好。”
才饶过花圃，便见肖婕妤带着祺儿也在附近玩耍，冷昭仪过世后，祺儿暂时无人照管，萧珺便让肖婕妤一个人抚养孩子，这下肖婕妤是心满意足了，祺儿又那么聪明可爱，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又那么讨皇上的欢心，肖婕妤慈母心怀，虽然累些，却也甘之如饴。
见宸妃过来，肖婕妤忙带着祺儿迎上来请安，清辰忙托住她说：“妹妹快免礼吧，抱着孩子不方便就算了。”
祺儿最近似乎又长胖了不少，肖婕妤抱着他有些吃力，脸上红红的，小巧的鼻尖上渗着一层汗水却依然逗弄着孩子，不舍的把他交给乳母抱着。
“娘娘身子好些了吧？动了胎气要好好养着才是，这个时候可得要多休息，就算觉得闷，也得忍着。嫔妾怀着祺儿那会，头三个月都没怎么敢出门，惟恐有什么闪失伤着他。这做母亲的心啊，干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也是真心不容易。”
清辰知道纵然肖婕妤平日里和她并不怎么和睦，可这会子的话，倒也有几分是真心话，便舒唇笑道：“多谢你的关心，今天确实躺的有些闷了，就想在门口看看风景透透气，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你们。”
祺儿总是去抓肖婕妤头上的簪子，肖婕妤便用一朵黄色的月季吸引她的注意力，便叹道：“这孩子也忒好动了，也就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嫌弃，换做是别人，看不了半刻钟，怕是就烦烦的了。”
“小孩子嘛，不懂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男孩子性格活泼些也不是坏事，若说嫌弃，别人想嫌弃，还没有你这个福气呢。”
清辰也帮着肖婕妤去吸引祺儿的视线，果然就见祺儿转头过来望着他，咯咯一笑，然后伸手去抓她身上的荷包。
肖婕妤怕给她弄坏了便去拦着，谁知小孩子犯拗脾气，越是不给他便越是想要，清辰看孩子都要哭了，不给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小气了，便解下身上的荷包递给祺儿，对肖婕妤说：“这若是本宫的东西，送给祺儿也无妨，只是这是和淑仪亲手做的，若是送了人，怕她会误会我不看重她的心意，你先让祺儿玩一会，待他玩腻了再着人给我送回来就是了。”
肖婕妤听她这样说，怕祺儿给她弄坏了，便要伸手去抢，可祺儿死活不给，肖婕妤没办法，只好抱歉的说：“娘娘，真是对不住了，等他拿一会，臣妾就着人给娘娘送过去。”
清辰笑道：“倒显得我小气了。”
肖婕妤忙说：“娘娘说哪里话，这么精致的荷包，可见是和淑仪花费了不少心思在上面的，若是就这样送了人，也着实辜负了她的心意，小孩子不懂事，娘娘多包涵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见锦秀提着篮子回来，清辰便说：“本宫得回去了，太阳大，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别老让祺儿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肖婕妤福了福身说：“嫔妾这就带他去树荫底下，娘娘慢走。”
云岚见肖婕妤抱着孩子走远了，这才感慨道：“这肖婕妤虽然没什么心机，可总算是个有福的，若不是当初老祖宗要皇后力保这一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也是她运气好碰到了娘娘这样的善心人，不然分娩的那会，怕是就要母子俱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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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也把玩着手里的一朵蓝紫色的夕颜淡淡道：“可不是吗，有些人运气就是这么好，别人羡慕不来的。”
玫瑰本就开的芬芳浓艳，放在白玉瓶里稍加点缀便美不胜收，然后再洒上几滴清水，两瓶美美的插花便完成了。一瓶放在小花厅的桌子上，一瓶放在东暖阁的炕几上，满屋子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清辰不喜欢熏香的烟火气，却爱极了花朵的自然芬芳，有哪个女子是不爱花的，看着自己亲手插好的花朵，赏心悦目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
正拿着剪子修剪多余的枝叶，便见锦秀进来回说：“娘娘，太后那边派人传了话来，让娘娘过去一下，说是有要事，不得耽搁。”
清辰拿着剪子的手微微顿了顿，皇上不在，她的身子又弱，若是在太后宫里有什么闪失，那皇上对太后的心结岂不是又多了一层？这个时候太后若无其他心思，巴不得能让她离的远些，别沾染上嫌疑惹皇上发怒，怎么反而还这样着急的召她过去，有什么急事是非得要找她的？
不解的望向云岚，见她也是一脸的疑惑，可太后派来的人还在那里等着，清辰不敢耽搁，上次就因为和萧珏在太后宫外说了几句话，耽误了时辰就惹的太后不悦，如今皇上不在，若是再让太后挑了什么错处，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么？
想到此，她忙起身往外走去，小祥子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软轿，清辰忖了一路也是毫无头绪，只得沉了心想随机应变吧。
踏进寿安宫的门，恰碰到良婕妤从小厨房端了碗燕窝羹出来，看见她温婉福身道：“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深深的对上良婕妤的眼睛，希望她能给自己些提示，良婕妤目光微闪，瞥了眼云岚身上的荷包，然后笑道：“娘娘，太后在殿内等着您呢，嫔妾陪您一起进去吧？”
荷包？清辰心里募得一阵突跳，想莫不是适才给祺儿玩的那个荷包出了问题？可自己好端端戴着的东西，能出什么事？
“多谢良婕妤。”模棱两可的道了声谢，清辰随着她进了屋。
太后宫里的气氛总是让人觉的压抑，清辰真的不知道良婕妤是背负着怎样大的仇恨，才能每日在这里笑脸侍奉着。
清辰恭敬的跪了下去，之前嫔妃拜见太后，旁边伺候的宫人，总会及时放个软垫在地上，可这次两边伺候的宫女却都纹丝不动的站着，似乎压根就没看到她一般。
清辰毫不迟疑的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砖地上，轻声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高高端坐其上，目光锋利威严，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和云岚，没有搭理她们主仆二人，继续品着手里的茶，和一旁的秦婉容语气不善的说：“你进去看看怎么样了，若是哀家的皇孙有什么闪失，哀家必会让那些存心不良的狐媚子陪葬！”
重重的放下茶杯，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将秦婉容都吓了一跳，忙道：“太后息怒，嫔妾这就进去看看，大皇子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的，还请太后宽心。”
清辰跪在地上，双手因为紧张不自觉的就握紧了衣角，想果然是祺儿，只是却猜不到祺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太后不叫起，她便也只能跪着，这个时候若是开口相问，怎么问太后都不会给她好脸色，况且既然她心中有气，那就不如自己多跪一会让太后消消火，待她老人家心里平和些，也许还能听的进她的辩解之言。
屋子里没人说话，静的让人浑身不舒服，好像她本就是来罚跪的，太后不言语不叫起，似乎早已认定大皇子出了事，她就是罪魁祸首，如此罚她已经是轻的了。
这样过了许久，到底是太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转头见她神色坦然的跪在那儿，静静的等着她发话，便冷笑一声说：“宸妃倒是好耐性，你不问问哀家找你来做什么吗，还是心中有数早已经料到了，所以才无可辩解，只等着哀家的发落了！”
清辰抬眸，神色平静的对上太后那双凌厉的凤眸，不急不缓道：“臣妾不知太后召臣妾来所为何事，可既然太后不发话，臣妾也不敢擅自多问，既然来了，便安心等着聆听太后的教诲便是。”
太后不屑冷哼，声色俱厉道：“想不到做了这样的亏心事你还能如此稳得住性子，倒也让哀家刮目相看。古语说的好，巧言令色鲜矣仁，宸妃一向会说话会做人，可就算你哄得住皇上和太皇太后，蒙蔽的了这宫中所有人的眼睛，却别想在哀家这里做戏，哀家可不吃你那一套。对一个孩子你都下的去手，未免也太阴毒了些！”
清辰垂首静静听着太后的责骂，神色恭敬，不慌不忙道：“太后垂训，臣妾不敢反驳，只是凡事都有个原因，臣妾不知何事惹得太后如此盛怒，还请太后赐教。”
“宸妃娘娘可真会演戏，你意图谋害嫔妾的祺儿，人证物证俱在，居然还能装无辜，嫔妾倒是佩服您这抵赖的本事。”肖婕妤红着眼圈从东暖阁走了出来，显然适才哭得厉害，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太后，别说嫔妾身边的丫头可以作证，就是宸妃身边的云岚和锦秀也可以作证，那荷包是宸妃亲手交给祺儿的，嫔妾抱着孩子从花圃还未走到树荫下，祺儿就被荷包里爬出来的蜈蚣咬伤了，太医说这毒并不好解，祺儿如今还在昏迷中，嫔妾可该怎么办啊？”
清辰诧异的抬头，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惊，她的荷包里，怎么会有蜈蚣那种毒虫？叶涵玉送给她的荷包，已经挂在床头好几天了，今日也不是头一次戴在身上，若是真有那种东西，岂不早就爬出来咬了她，何以偏偏她没事，祺儿才接过去这么会子功夫，就被毒虫所伤？
不管事情如何，救人才是最重要的，只是普通的蜈蚣就算咬了人，也不至于会导致祺儿昏迷吧？
见她脸上震惊不解，太后吩咐道：“去把那只毒虫端上来让宸妃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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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嬷嬷轻摇了摇头，转身从一旁的小桌上端起个红木托盘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将盘子递在清辰面前，只一眼，便让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往后躲去。那红木方盘里，赫然放着只两三寸长，通体乌黑的红头蜈蚣，虽然已经死去了，可那样硕大的一条毒虫，还是让她心惊的往后倒去。
肖婕妤冷笑道：“怎么娘娘也会害怕吗？您将这东西放进荷包佩戴在身上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红头蜈蚣剧毒无比，就算是成年人不小心被它咬了，救治不及时也有可能会危机性命，更可况祺儿只是个孩子，清辰有些不忍心，慌忙问：“太后，祺儿现在怎么样了，可否让臣妾进去看看他？顾云枫医术精良，不如先让他来看看，兴许他有解毒的法子。”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害了我的祺儿，现在见他还没死，就又想让那个太医来害我的孩子，对不对？谁不知道顾云枫是你的旧识，你们蛇鼠一窝居心叵测，这是嫌我的祺儿死的慢了吧？”肖婕妤出语咄咄逼人，关心则乱，话说的咬牙切齿，连礼数都顾不得了。
太后不满的望了她一眼，从炕沿边拿过一个荷包丢在清辰面前，冷声问：“你看看这个东西可是你的？”
清辰无奈捡起那荷包握在手里说：“是臣妾的东西。”
“那你还有什么话说？”这话显然就是要发落她了。
清辰急忙道：“太后，祺儿还是个孩子，不管如何臣妾都不想让他有事，求太后让顾云枫看看祺儿吧？既然暂时没人能解祺儿身上的毒，那么让顾云枫看看又何妨，倘若他真的能救祺儿呢？哪怕只有丁点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不是吗？”
太后见她满眼殷殷的希望，心里不知怎的就忽的猛跳了几下，可却依然冷着脸色说：“那就让顾太医来瞧瞧吧，倘若解不了祺儿的毒，哀家就让他给祺儿陪葬。”
清辰无意牵累顾云枫的性命，可是她却也不能见死不救，肖婕妤见已经有人去传话，似乎是有些猜不透清辰的心思了，没好气的说：“好人也是你，坏人也是你，宸妃娘娘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倒是太后似是起了疑心般吩咐道：“你也不必跪着了，先起来说话吧。”
秦婉容见太后似有心软的意思，狠狠剜过来一眼，对太后阴阳怪气的说：“太后，就算宸妃想将功赎罪，可也是想谋害大皇子在先，她居心不良，这会子见太后要治她的罪，才想要悔改，会不会太晚了些？谋害皇嗣是多大的罪行，若是不重罚，如何能正宫规以儆效尤？”
太后打量秦婉容一番，对她这急功近利，不懂掩饰的性子极为不满，就算要治罪，也总要给人一次申辩的机会，你当宸妃身边这些伺候的人都是吃素的吗，皇上回来后，她们岂会不告状？若如此就发落了她，等皇上回来怎么交代？
况且再傻的人也能看的出来，这蜈蚣明显不同普通的毒虫，怕是那些西域药贩子手里才有，等闲人就算想找这么个东西，也轻易找不到，宸妃从何得到，至少也该问问来路。
太后见清辰的脸色不大好，也知道她这一胎三灾八难的，倘若不小心在自己宫里出了意外，就算皇上嘴上不说，可心里必定也会恨死她这个做娘的。不把气撒在她头上，也迟早会算在秦氏一族的头上，太后实在不想因为嫔妃们之间的恩怨，牵连到自己头上。
“宸妃，哀家给你个机会，你自己说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天子宠妃，就容不下其他嫔妃的孩子？哀家一直觉得你不至于如此不堪，在你身上出了这样的事，倒着实让哀家觉得瞠目。”
清辰心知太后未必会真的如此高看她，这样说，也是为接下来要惩罚她做铺垫罢了，便稳住心神沉着回道：“太后容禀，臣妾今日和肖婕妤是偶遇不是相约，就算有心陷害，也必然是毫无准备的。况且想必太后也听说了，臣妾前两天动了胎气，躺在床上这么久自顾不暇，又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算计别人？祺儿是个孩子，有些东西就算大人们看着再好，也未必能入得了孩子的眼，倘若不是祺儿喜欢的东西，就算是递到他手里，他也未必肯伸手来接，臣妾如何就能算准了祺儿会喜欢臣妾身上的荷包？莫说是臣妾了，就是肖婕妤这个做母亲的，也未能料到吧，不然她岂会不来阻止？既然是无法预料的事，那臣妾又怎会将一个装着毒虫的荷包戴在身上，难道不怕咬伤了自己吗？”
肖婕妤神情微怔，转而望向太后，清辰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倘若祺儿不喜欢那个荷包，就算给他，他也不会要，小孩子就是这么任性，谁也左右不了他的喜好。
太后微微点头，清辰的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适才肖婕妤也是这么说的，两人并非相约，只是偶然间遇到的，而且那个荷包还是叶涵玉所赠，宸妃显然十分珍惜。
太后试探的问：“莫不是和淑仪居心叵测的送了这个荷包给宸妃么？”
清辰忙道：“太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和淑仪送给臣妾这个荷包以后，臣妾曾经不止一次的拿在手里把玩过，就连里面装的香草也曾拿出来看过，根本就没有什么毒虫，否则，臣妾怕是早就被咬了。”
见她执意护着和淑仪，宁可自己无法摆脱嫌疑，也一力承担不肯坏了别人的好意，太后微微皱了皱眉，虽欣赏她的担当，却也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她并不喜欢嫔妃私交过深，结党争斗。
宸妃与叶涵玉交好她不是没有耳闻，只是不曾想两人交情这么深。别人拉拢不到叶涵玉，就连皇后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也并不亲厚，谁知她竟然和宸妃投缘。相比这笼络人心的本事，秦婉容就差了她许多。
太后沉着脸问：“如果此事与和淑仪无关，那么就是你的嫌疑最大，你还有什么好说？”
清辰望着桌上的荷包，怎么都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岔子，让人放进了这么一条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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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她只好问肖婕妤：“本宫将荷包交给祺儿以后，有没有再经过别人的手？”
肖婕妤此刻细细忖着这事，也逐渐冷静下来，想宸妃就算再有恃无恐，可如今皇上不在，没人替她撑腰，她不至于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害人。倘若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太后一怒之下发落了她，与她又有什么好处？
想及此，便也缓和了口气说：“没有，娘娘将荷包交给祺儿，他拿在手里，臣妾抱着他还未走到树荫下，就被那有毒的蜈蚣给咬了，臣妾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带着孩子来求太后。”
清辰心里越来越着急，如此下去，太后势必是要给肖婕妤一个交代的，倘若太后有心要发落她，她这身子未必能吃得消。当下是无论如何都要先保住祺儿，只要祺儿活着，就总能为自己多争取到些信任。
恰此时宝珠带着顾云枫进来，顾云枫在路上已经将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会子进来不慌不忙的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后，太后千岁金安，参见宸妃娘娘和各位小主。”
太后对于顾云枫的医术还是很信任的，虽说他与清辰是旧识，可他也是皇上信任的人，太后一直吃着顾云枫给配的解毒汤剂，近来确实觉得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因此对顾云枫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像对清辰那么冷淡没好气。
“顾太医不必多礼了，你先去看看大皇子如何了，曹御医和楼御医两人现在都束手无策，看来这毒蜈蚣的毒不好解呢。”
宝珠端了那红木托盘来，让顾云枫看了那毒蜈蚣一眼，顾云枫温声道：“太后不必焦心，微臣的师祖极擅解毒，微臣虽没有他老人家医道高明，但是解五毒之毒，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微臣先进去看看，稍后再来和太后回话。”
听到这话最先松了口气的是肖婕妤，先就忍不住双手合掌含泪道：“谢天谢地，总算是有人能救祺儿了。”
太后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了不少，点头道：“顾太医不必谦虚，你既如此说，想必是有把握的，那就先去看看大皇子吧，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顾云枫恭敬道：“是，微臣遵命。”
肖婕妤这时候也福身道：“太后，嫔妾也进去看看。”
“你去吧。”太后嘱咐道：“既然顾太医有办法，你也别再哭哭啼啼的了，成什么体统。”
肖婕妤被太后责备，虽然心里委屈，却也只得应着，“是，嫔妾知道了。”
秦婉容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清辰，眼看着事情迎刃而解，大皇子若无恙，太后必然会从轻处罚，忍不住冷笑道：“这也真是巧了，毒蜈蚣是从宸妃娘娘的荷包里爬出来的，偏偏解毒的又是你的旧识顾太医，也不知道是顾太医医术高明呢，还是事情另有隐情，难道别的太医都是混饭吃的吗？别害人的救人的都是你们就好。”
太后也厉声道：“宸妃，适才肖婕妤的话你也听到了，荷包到了祺儿手里，再没经过别人的手，你又怎么解释此事？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要跟哀家喊冤，说有人陷害你，要借你的手除去大皇子吗？”
望着桌上那精致的荷包，隐隐能闻到散发出来的淡淡甘草香味，清辰只觉无奈，这会子就算是再能宁心安神的香草也无济于事了。不是不心急，可辩无可辩，还有人在一旁挑拨是非，这情势也实在对他太不利了些。
清辰垂首道：“太后，臣妾真的没有想要加害大皇子，臣妾就算再愚蠢，也不至于亲手将那装着毒蜈蚣的荷包递到祺儿手里，若大皇子因此有什么闪失，臣妾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死罪，臣妾这是图什么呢？还有，也许太后不记得了，肖婕妤当初生大皇子的时候难产，是顾太医救了她们母子的性命，倘若臣妾真的存了这样不良的居心，当时大可以阻止顾云枫前去救人，何必要等到今天亲自出手？”
太后微微张口却没有言语，从一开始清辰说的话就在情在理，纵然祺儿确实是拿了她的荷包才被那有毒的蜈蚣咬伤，可却又总让人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云岚一直在旁边苦思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见那荷包上被染脏了一块，想必是当时肖婕妤惊慌失措之下，将那荷包给扔了出去。
这荷包在她们自己手里没有问题，那必然是在别人手里出的问题了，云岚忽然激动道：“娘娘，这荷包在您交给肖婕妤之前，确实经过别人的手，当时我们在御花园碰到两个给皇后送衣服的绣娘，其中一人恳求娘娘看一眼这荷包，娘娘不是就解下来交给了她吗，必然就是那个时候，荷包被人动了手脚了。”
见云岚情绪激动，倒不像是在撒谎，太后转而去看清辰，见她也恍然大悟的说：“是的，这荷包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如此就能说的通了。”
清辰拿起荷包，闻到甘草的香味，慌忙解开抽绳说：“和淑仪送给本宫这个荷包的时候，里面装了甘草合欢和养心草，因着本宫不喜欢甘草的味道，便将它拿了出来，云岚你看，这个荷包里有甘草，也就是说，要么这甘草是被人后来放进去的，要么就是这荷包被人调换了。”
云岚虽然已经在尽力的掩饰自己的激动，可还是不住的点头道：“娘娘说的是，一定就是那两个绣娘捣的鬼。”
“如果是那两个绣娘捣的鬼……”若一道亮光划过脑海，清辰恍然明白过来，短暂的怔忡之后，她起身含泪跪道：“太后，不是有人要借臣妾的手陷害祺儿，而是她们要害的人根本就是臣妾而已，只不过事有巧合，臣妾碰到了肖婕妤和大皇子，结果祺儿非得要拿臣妾身上的荷包，不想就错伤了无辜的祺儿。这件事情，只有这样才说的通。臣妾求太后提审那两个绣娘，臣妾总有办法让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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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宸妃所为，太后久经风浪，哪能连这么浅显的陷害都看不明白，这样要命的事情，她身为妃主哪需要亲自动手？只不过宸妃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太后也乐的顺水推舟，如今听她这样说，只好点头道：“你有话起来说吧，既然如此，就传那两个绣娘上来问话。”
清辰忙道：“谢太后。”然后又吩咐云岚：“你跟着一起去，想必那两个绣娘的样子还记得吧？”
云岚忙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记得她们的长相。”
秦婉容在一旁不放心的提醒太后，“宸妃莫不是想要找人顶罪吧？如今小胤子在内务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若是想找个人为娘娘顶罪，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能找到人替本宫顶罪，本宫又何必亲自动手，将这样大的嫌疑引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处？”清辰的语气有些冷，甚至有些忍无可忍，仗着太后的庇护，秦婉容真是什么话都不忌惮，“秦婉容惜命吗？如果你也怕死，那本宫要给人多大的恩惠，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背着这样一个残害皇嗣的罪名去死？难道就不怕累及九族么？”
秦婉容眼角抖了抖哑然无语，太后目光严厉的瞪了她一眼，想这么蠢的问题她居然也问的出来，真是给她丢脸，也难怪皇上会不喜欢她。暖隔里顾云枫还在尽力救治大皇子，这边宸妃一直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苦恼，倘若真是她做的，她费力不讨好的弄出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只为了白白搭上一个替自己顶罪的人吗？
太后极为不悦的端起了茶杯，饮了口茶想歇歇神，折腾了这半天，她也着实有些累了，本就身子不好，又劳心乏力的看着她们争执了半天，闹腾到最后，谁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处。无功劳碌一场，最后也不过是白搭上一个绣娘的性命罢了。这样浅的心思，也亏她们做得出来。
太后闭目养神，秦婉容和清辰怕吵着太后都不敢再言语，不大一会的功夫，云岚就带着人回来了，清辰细看之下，可不正是那个要求看她荷包的绣娘。
两个小太监将她押送上来，那绣娘吓的瑟瑟发抖，灰黄着一张脸磕头道：“司线房奴婢巧慧叩见太后千岁，太后万福金安，参见宸妃娘娘和秦婉容。”
太后目光微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怒声道：“大胆贱婢，是谁给你的胆子要害宸妃，若是不说实话，休怪哀家让你不得好死！”
巧慧浑身一颤，想来这种时候也不是不怕，可还是死不敢承认，跪在地上颤抖道：“太后，奴婢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奴婢只是个卑贱的司线房宫女，哪里敢去得罪宸妃娘娘，奴婢冤枉啊。”
清辰声音不大，可这话里的分量却并不轻，让原本就有些害怕的巧慧雪上加霜般跪坐在地上，“你可知道，你们处心积虑的想谋害本宫，却错伤了大皇子，如今祺儿还在昏迷之中，倘若不说实话，那就只能是你一力承担罪行，到时候可不只是你自己性命不保，怕是还会连累你全家被诛，说与不说，你可要想仔细了。”
巧慧不敢说，也不能说，当初她被送进宫来的时候，本就是准备关键时候出来替主子送死的，她甚至连自己的姓氏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怕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娘娘，奴婢冤枉，确实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大皇子怎么了，奴婢只是看着娘娘身上的荷包漂亮，借来看了几眼而已，娘娘怎么可以如此冤枉奴婢？”
清辰目光冷冷的望着她，巧慧敢抵赖，也不过因着清辰没有证据罢了，可清辰既然已经想清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又怎会找不出她的破绽？
她轻摇了摇头，同情的望着巧慧说：“既然你执意求死，那也别怪本宫不饶你了。”拿起桌上的荷包，清辰缓缓道：“本宫觉得这个荷包应该是什么人让你仿造的，不然我们可以找和淑仪来对证，她做的针线活，就算你仿做的再像，甚至连本宫也分不出真假，却一定还是会有不同，因为你做这个荷包的时候没有见过和淑仪做出来的荷包什么样，只是凭人描述而已，所以这针脚上，平针滚针虚实针的差别，扎针的深浅，丝线用的是几股，刺绣的疏密，这些都有差别，别人看不出来，和淑仪却是一眼便能瞧出不同。针线房绣工高超的绣娘也不只你一个，只要拿你平日里做的绣活来比对一下便可知道这荷包是否出自你之手。”
清辰想荷包里出现了毒蜈蚣，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巧慧将那毒虫放进了她身上的荷包里，另一种情况便是荷包被她调换了，像蜈蚣这种东西，巧慧拿在手里一个不当便会伤了自己，所以为保险起见，将蜈蚣封在荷包里，关键时候调换一下更不容易被发现。
巧慧脸色僵硬的跪在地上，不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太后厉声问：“巧慧，宸妃说的对吗？这荷包可是出自你之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宸妃已经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巧慧知道自己再抵赖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便将心一横，抱了必死的决心说：“是，这荷包是奴婢做的，娘娘的那个荷包被奴婢扔到湖里去了。”
清辰紧追不放的问：“是谁指使你的？”
巧慧这会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再躲不过去了，反而冷静了下来，“是奴婢恨娘娘罢了，并没有人指使奴婢，娘娘要杀，就杀奴婢吧，无需牵扯上其他人。”
清辰自然不会信她的话，深望着巧慧，冷然问：“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本宫？若说你在绣房做活，私藏了价格昂贵的珠光线，也还说的过去，可这荷包上的珍珠却不是凡品，你一个小小的绣娘，从哪里得来这么好的珠子？若说无人指使，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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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算一时抵赖，却也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的，巧慧哀声道：“娘娘，那流苏上的珠子是当初姝妃娘娘赏给奴婢的，姝妃赏人向来大方，这点娘娘也不是不知道。奴婢曾经受过姝妃娘娘的大恩，虽然奴婢不懂后宫主子们之间的恩怨，却也是有恩必报的，奴婢想害您，就是为了给姝妃娘娘报仇，娘娘幸运如有神灵庇佑，奴婢认了，您杀了奴婢吧，奴婢无话可说了。”
“巧慧，你没有说实话。”清辰转而望向太后，恭敬福身道：“太后，巧慧虽然抱了必死的决心，可臣妾相信她绝不只是为了姝妃向臣妾寻仇这么简单，因为和淑仪做这个荷包，是在自己宫里做的，而臣妾知道和淑仪的习惯，她做针线活都是在东暖阁，巧慧只是个绣娘，她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和淑仪的内室，所以必然是有人见过和淑仪的这个荷包，告诉了巧慧所绣图案的花样，她才依样绣了个相同的出来，而那荷包上的珍珠，如果臣妾没有猜错，必然是那指使她的人给她的。”
巧慧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有些慌了神，宸妃说的，就像是亲眼看见了似的，让她顿时有些乱了心神。
太后点了点头，也觉得清辰说的有道理，见这个奴婢三番五次的不肯说实话，太后也有些恼怒的断喝道：“巧慧，死，也有不同的死法，倘若你再敢不说实话，哀家就将你送到慎刑司去拷问，你若自信能抗住那里的七十二套刑具，大可以继续说谎，哀家不怕你骨头硬，就怕你熬不住！”
巧慧浑身哆嗦了一下，大概也是畏惧太后的狠毒，含着眼泪往前爬了几步，不停的磕头道：“太后，您饶了奴婢吧，这事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奴婢愿意以死谢罪，只求太后给个痛快。”
太后不为所动，这么多年的深宫生涯，见惯了嫔妃们之间惊心动魄的各种手段，对于这种毫无价值的弃子，太后根本就不会有半点同情心，因此毫无感情的说：“只要你说实话，哀家可以赏你一个痛快。”
巧慧咬了咬唇，垂首默然不语，忽然闭了眼滑下两行清泪，面上尽是决然之色，清辰看她的样子便知她要做什么，还未来的及阻止，见巧慧突然快速的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清辰三两步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巧慧脸上带着苦涩的一抹笑意，缓缓倒了下去，剩下清辰僵硬的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那个要去和她夺东西的姿势。
秦婉容尖叫一声捂住了脸，看来也被唬的不轻，太后目光微微跳了一下，神情却并无大的起伏，只是示意赶紧将人拖下去。
云岚重重的叹息一声，深觉晦气，慌忙上前将清辰扶到一边，巧慧才被拖出去，顾云枫和肖婕妤便也从东暖阁走了出来。
清辰明显的看到肖婕妤的神色比适才要好了许多，想没准祺儿已经没事了。
果然就听肖婕妤对太后说：“太后，顾太医果然好医术，祺儿服了顾太医的解毒丸，这会子已经好多了，伤口抹了消肿祛毒的膏药，孩子不觉得疼，已经吃了奶睡着了。”
太后微笑吩咐卫嬷嬷，“待会要重赏顾太医，既然祺儿没事了，那肖婕妤就先带着祺儿回去吧，等晚些时候，在让顾太医去看看，一定要确保祺儿无恙。”
肖婕妤忙福身道：“是，嫔妾遵命，嫔妾慌乱中没了主意，只得来求太后，打扰了太后静养，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对肖婕妤的态度倒是温和了不少，虽是责怪的语气，却也并非是真的怪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不在，祺儿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该来找哀家这个皇祖母吗？你也幸亏过来了，不然祺儿还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罪呢。适才这外间的事情，想必你在暖阁里也听到了一二，此事和宸妃没有关系，只是巧合之下伤了大皇子，你也不要因此和宸妃伤了和气才是。”
外面发生的事情，肖婕妤和顾云枫在暖阁里自然是都听到了，听太后如此说，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过来行礼道：“嫔妾错怪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跟嫔妾一般见识，娘娘纵然受了委屈，却也还是心系祺儿的安危，嫔妾感激不尽，多谢娘娘仁心大度。”
清辰忙扶了她一把，也温和道：“本宫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自然能体会道肖婕妤刚才是怎样的心情，伤在儿身痛在娘身，若是能替他受了这些苦楚，想必肖婕妤也会毫不犹豫的。”
肖婕妤怅然道：“还是娘娘肯体谅人，可不是吗，刚才嫔妾也是被急糊涂了，心里一乱就没了分寸。既然那贱婢已经得了报应，那娘娘也别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好好休养身子要紧。”
清辰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本宫知道了，祺儿受了惊吓，若是吃不下安神汤，也可以让人给他熏些宁神安枕的香，别让他睡不安宁。”
肖婕妤忙道：“嫔妾谢娘娘提醒。”然后又转身对太后说：“太后，臣妾求太后下令严查此事，如此歹毒的心思，若是就这样姑息了那指使巧慧的人，以后还不知道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祺儿能得救就是万幸，这样的奇毒之物都能被找来害人，下次若是用毒，谁能保证就一定能躲得过？”
太后知道此事肖婕妤不会就这样算了，只得应道：“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大皇子，其他的事情自有哀家为你们做主，你就不用再为这事分神了。”
有了太后这句话，肖婕妤就放心了很多，见太后脸上似有疲倦之色，也有些过意不去，便说：“太后好好歇歇神吧，那嫔妾这就带着祺儿回去了。”
肖婕妤一走，曹楼两位太医也跟着告了退，顾云枫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却听清辰说：“顾太医留步，本宫还有些话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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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在太后这里，碍着礼数，顾云枫微微躬身道：“娘娘有什么话要问尽管说。”
清辰直言不讳问：“若是那有毒的蜈蚣咬伤的是本宫，会怎样？”
顾云枫脸色微沉，稍加思忖轻声回道：“这红头蜈蚣是极为厉害的火毒，解药大都是寒凉之物，孕妇最为忌惮，就算身体健壮的孕妇怕也担不起那药性，莫说是娘娘这样的身子孱弱之人。可若是不服这解药，人便会有性命之忧，且伤口疼痛的厉害，一般人难以忍受。”
“所以，不管本宫服不服这解药，都不会有好结果对吗？”
顾云枫迟疑片刻，应道：“正是。”
清辰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倘若今天蜈蚣咬的是她，不服药母体中毒，孩子自然活不了，若是服药，这寒凉之药又会导致孕妇小产，无论如何，她的这个孩子都是保不住的。
忍着心里的恨意，清辰压着满腹的怒火吩咐道：“顾太医辛苦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顾云枫躬身却步，对太后道：“太后保重，微臣先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应道：“你去吧。”
这一场阴谋，到现在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可清辰却并不想放过那害她的人，便起身对太后说：“太后，臣妾冤枉，求太后为臣妾做主。”
太后没有立刻应着她，想了许久才委婉道：“宸妃，哀家会吩咐宁妃彻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不过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你也明白，见过叶涵玉做这荷包的有嫔妃，也有她宫里的丫头，还有你宫里的宫人，谁能保证这底下人就一定都是和主子同一条心的？就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就个个都可靠吗？”
清辰明白太后的意思，像这样的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吩咐而已，压根就拿不到确实的证据，只有从巧慧嘴里才能得知谁才是指使人，可巧慧却利用已故的姝妃，将此事说成是自己为了报恩复仇，可就算是报仇，也总有从中挑拨的人，巧慧到死也没有将那人供出来。
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话该怎么说，这荷包一直挂在她内室的床帐上，虽说戴过两次，却也并未出过门，所以也就她身边伺候的这几个丫头见过，而她们是绝对不可能出卖她的。那么必然就是有人在叶涵玉那里见过，而且还知道她做这个荷包是为了送给她的，才让巧慧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出来鱼目混珠。
无奈苦笑，清辰想就算宁妃能问出和淑仪身边谁见过这荷包，也没有多意义，因为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倘若和淑仪身边真有丫头为其他主子效力，一时半刻怕是也查不出来。
所以宫里女人的争斗，仇怨还是得靠自己去解决，清辰会意道：“太后的意思臣妾明白了，只是伤了祺儿，终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孩子无辜，不能让他白受了这么大的罪，至少要给大皇子一个交代。臣妾不会再因为此事让皇上烦心，不管结果如何，臣妾也都不会再让太后劳心。只是肖婕妤说的并没有错，这次姑息忍让，下次就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悲剧，人命关天，轻纵不得。”
清辰话里的意思是说，她不会死咬着此事不放，让太后为难，倘若查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不会再去向皇上告状，但求用心，哪怕找出是谁的嫌疑，以后也好有个防备。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温然道：“终究还是你更懂事，皇上国事繁忙，倘若再为后宫的事情操心劳力，那岂不是要累垮了他？既然如此，那就吩咐宁妃好好查一查，哀家也不想委屈了你们。”
清辰忙起身道：“臣妾多谢太后。”
太后往后靠在椅背上，显然是有些累了，疲倦的挥了挥手说：“哀家也确实有些乏了，若无他事，你也先回去吧。”
平日里太后鲜少有这样费神的时候，清辰见她力所不支，脸色也不太好，暗暗瞥了眼静立一旁的良婕妤，福身道：“太后保重身体，臣妾告退。”
秦婉容见清辰带着云岚转身要走，忙提醒说：“太后不是还有些旧事要问云岚吗？且让宸妃先回去，云岚你先等一等。”
云岚略显诧异，清辰微微点了点头，便一个人往殿外走去。
其实不光是太后，清辰这会子也有些体力不支，毕竟她也是才刚能下床走走而已。和淑仪好心送她一个荷包，谁知却惹出了这样的事端，也着实让人糟心。清辰觉得心里不舒服，是怕和淑仪因此想多了，以和淑仪的性子，知道了这件事情，难免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倒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心里想着事情，难免就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迈下台阶，才下了两步，脚下突然打滑失去平衡，整个人失去重心的往一旁跌去。这突入起来的变故，直惊的她似乎连魂魄都飞出来了，惊吓之余最先想到的还是想要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
锦秀见她出来，正打算过来接她，还没走到跟前，就见她惊叫一声迅速往旁边倒去。知道这一跌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锦秀不顾一切的向她扑了过去，哪怕接不住她，至少可以让她跌的不那么重。
可是天意弄人，她还是晚了那么一步，只听得咔嚓一声，似乎是脚踝扭伤的声音，然后紧接着清辰便斜着身子重重摔倒在地上。
似乎有把刀锋利的切了下来，腹中的疼痛无以言表，顷刻间便血流如注，身上的衣衫瞬间就被血染透了，清辰此刻满心里都是绝望，纵然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可脑中残存的清明却在告诉她，这个孩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云岚在殿内听到锦秀的呼救声，慌忙间不顾礼数的跑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不知怎的，也差点被滑到，看见清辰身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污，急的六神无主的跑过去将她揽在怀里，急切的吩咐道：“锦秀，赶紧着人去请太医啊，娘娘，您忍着点，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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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只觉得体内的血都要流干了，似乎流失的不是血，而是她孩子的性命，“云岚……”靠在云岚怀里，她只哽咽的说出这一句，便再说不出话来。
太后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惊叫声，慌忙间扶着良婕妤和秦婉容的手出来，看到这种情况，亦是一脸的震惊，果断吩咐人道：“赶紧去叫御医，先把宸妃扶到偏殿去，小厨房赶紧准备热水！”
清辰死死的抓着自己腹部的衣衫，只觉得似乎有把利刃在将她的孩子一点一点的剥离下来，说不清是心痛还是腹部的疼痛，她只觉得自己痛的都要死过去了。
她的孩子，就因为自己的稍不留神就这样离她而去，她心里岂止是自责和后悔……
顾云枫尽了全力，终究还是没能保住她的孩子。
黄昏时候，清辰的软轿刚出了寿安宫，秦婉容就迫不及待阴阳怪气的嗤笑道：“宸妃说到底还是福缘浅薄……”
太后怒然转身，不等她说完，已经“啪”的一声重重给了她一掌，怒声道：“你以为你的这点小伎俩哀家看不出来吗？哀家怎么选了你这个蠢货入宫！宸妃在寿安宫小产，就算是她自己不小心，皇上也会疑心是不是哀家做的，何况她是被滑倒的，你让哀家怎么跟皇上交代！皇上跟哀家的心结还不够深吗，你这是要把秦家阖族都推上死路你知不知道！”
见太后盛怒，秦婉容捂着被打痛的脸颊，畏畏缩缩的说：“太后，若是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她可就要被封贵妃了，到时候您用什么借口来阻止？”
“哀家为什么要阻止？”太后怒气不减，直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今天的事难道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宫里有的是人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不差你一个，你这是在搭上自己的前途，为她人作嫁衣裳！你以为之前你和薛常在合谋搞的那一出，哀家不知道么？在俪妃宫里下毒，诬陷顾太医和小胤子，看似多么高明，实则如何呢？你得逞了吗？若是没有那个本事，就给哀家安静一点，有你的好！”
桑婉容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反驳，皇上毕竟是太后的儿子，难道她还能因着一个宸妃敢和太后反目不成？
太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不服气，气的有些头疼，微微阖目，心情沉重的吩咐卫嬷嬷说：“去吧，着人去告诉皇上，就说宸妃不小心跌倒小产了，至少也该让皇上尽早的知道，不然事情会更糟糕。还有那个在台阶上不小心洒了油的奴才，先将他捆起来，等着让皇上发落吧，兴许这样能让皇上出口气。”
卫嬷嬷忙应着，“是，太后。”然后用一种极为失望的眼神望着秦婉容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疲惫的坐下来，想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皇上的性子，回来还不知道会对自己这个母后怎么冷眼以对呢。本就不亲厚，自此以后怕是连这面子上的亲情也难以维持了。
秦婉容见太后如此伤神，这才开始有了些怕意，她心里没底太后会不会为了维系这本就不多的母子情，真的将自己给推出去接受皇上的惩罚。
扑通跪在地上，秦婉容浑身哆嗦着哭道：“太后，嫔妾错了，都是薛常在给嫔妾出的馊主意，嫔妾入宫晚心思浅，错信了她，这才铸成大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太后救嫔妾一命吧？嫔妾真的知错了……”
“你现在才知道怕吗？”太后没好气的训斥道：“今天的事，倘若皇上疑心了你，谁都保不住你，这点你该很清楚，不是哀家不肯保你，而是保不下你！”
秦婉容拉着太后的衣角，这会子是真的怕会丢了性命，她从未觉得这么害怕过，惶恐的哭喊道：“太后，皇上他毕竟是您亲生的，不至于因为一个奴才的过失不认母亲，只要太后好好跟他说说，皇上他能怎样呢？”
“他会将哀家迁到南苑去休养，从此再不让哀家踏进后宫半步！”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沉声道：“皇上的性子可不像先帝那般优柔寡断，他自有他果决的一面，他若当真心性软弱，当年也不会撂下我这个母后说走就走了，哀家是他的母后吗？”太后无奈苦笑，“怕是我这个母后，在他心里早就没有多少分量了，哀家是自食恶果，当年若不是那般冷落着他，也不至于情分这样寡淡。唉，你起来吧，让哀家再想想办法。”
秦婉容不敢再吭声，只得起身抹着眼泪在一旁候着。见太后一筹莫展的寻思了半天，周嬷嬷端了茶上来，太后饮了两口茶静了静心，这才又吩咐道：“你去准备软轿，陪着哀家到老祖宗宫里走一趟吧，如今，怕是也只有老祖宗能压的住皇上的火气了。”
周嬷嬷忙应着，“太后且别着急，奴婢这就去。”
昏暗的灯光下，清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因着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生机，就连呼吸都那么微弱，似乎只有鬓边滑落的泪水，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云岚守在旁边，不停的擦着眼角，见她这样难过，心里也忍不住的心酸，轻声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您要哭就大声的哭出来吧，发泄一下情绪，总比郁结在心里的好。”
清辰没有动，睫毛微微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无神的望着帐顶，自言自语道：“我的孩子没了，都怪我太大意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更谨慎一些，好好的保护他？下台阶的时候，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我真是该死……”
云岚见她如此自责，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可是又怕她内心愧疚，郁结在内憋出什么好歹来，哽咽劝道：“娘娘，这件事情不能怪您，奴婢出来的时候，也差点从那台阶上给摔了下来，就算是在慌乱中，奴婢也还是看清了，那台阶上被人泼了油，是有人存心要陷害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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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清辰忽的抬起身来，因着起的太猛，一时竟有些头晕眼花的又跌在枕上，却不甘的伸出手来死死的抓着云岚的手腕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难道是太后想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子？”
云岚不敢肯定，却还是点头道：“既然是在太后宫里，就算不是太后做的，那必然也是她默允的，秦婉容如果不是主谋，那必然就是帮凶，不然为什么太后都让我们走了，她又将奴婢留了下来？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让娘娘摔倒的时候无人扶助吗？台阶上洒的可是油啊，跌出去就算是个正常人也给摔坏了，更何况娘娘您还怀着身孕？”
倘若真是问的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罢了，太后问的不过是先帝时候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事隔多年，云岚也大都不记得了，可见不过是太后平日里思及旧事随口一提，秦婉容便借机利用罢了。
如今细想起来，秦婉容当时的样子也确实可疑，只是她当时一心只防着她落井下石，却不曾想还有个圈套在等着自己，她们就那么巴不得自己去死吗？她的孩子又有什么错，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害他的性命？
清辰握着云岚的手在剧烈的抖动着，尽管虚弱无力，可是那苍白的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似乎要突破那薄而透明的皮肤爆裂出来一般。
因着恨意，连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都浑然不觉，眼睛里是嗜血的仇恨，恨不得现在就将仇人碎尸万段。枕边的玉如意被她抚落下去，跌在地上摔得粉碎，不管是谁，这一次她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云岚，她们真的太狠了！”清辰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狠狠的掰做两节，那心底的恨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连声音都变了腔调，“此仇不报，犹如此簪！”
太后派去给皇帝送信的公公到得京郊大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了，皇帝正在和军中的几员大将推演兵法，时不时的跟众人会心大笑。
福泉守在外面不让人进去，皇上吩咐了不准人打搅，福泉便倚在门框边无聊的看着廊下的灯火打哈欠。
那小公公急火火的跑过来，直接就跪在了他的脚下，将他下了一跳，正要开口斥责，见是太后宫里的奴才，福泉当时就愣了神，还当是太后有什么不好，这才半夜遣了人出来找皇上，忙问：“起来说话，太后怎么了？”
那小公公气息还不稳，大喘着气带着几分哭腔恳求道：“福公公帮帮奴才吧，不是太后出了事，是宸妃娘娘在寿安宫里滑倒了，太后着奴才来给皇上报信，您说奴才这一进去，皇上一怒之下还不得直接砍了奴才的脑袋吗？公公您行行好，替奴才进去回个话，说的委婉着些，别让皇上着急，好公公，奴才求您了。”
福泉脸上的肥肉抖了几抖，心里有些发怵，皇上出京的时候，宸妃是个什么情景他不是不知道，那时还虚弱的下不了床，这才出来几天，居然在太后宫里滑到了，那样弱的身体跌一下，孩子还能留的住吗？若是能留住，太后怕是也不用这么十万火急的来告诉皇上了。
福泉犹豫了一下，问：“宸妃娘娘怎么样了？”
那小公公忙回道：“宸妃无大碍，只是孩子没有保住。”
福泉倒吸了口冷气，在门口犹豫不决的寻思了半天，才吩咐道：“你在这候着，我进去酌情禀报吧。”
那小公公忙千恩万谢道：“是，多谢福公公。”
福泉进了殿内，见皇上还在兴致正浓的和几个将军指着沙盘说着什么，他不敢打断皇上，可是又不能不说，只得轻声咳了几下。
皇帝抬头见他站在那儿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什么事？”
福泉扫了那几个将军一眼，然后微微躬身低声回道：“皇上，太后宫里来人传话，说是宸妃娘娘不小心跌了一跤，着人来告诉皇上一声。”
萧珺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瞬间就凝固在那儿，手里握着的马鞭正指着沙盘的某个地方，居然就僵硬的保持着那个姿势怔在那儿，马鞭“啪”的一声自手中滑落。
福泉能想到的，萧珺自然也想到了，皇帝的脸色逐渐苍白了下去，几个将军见状，忙很有眼识的告了退。
萧珺的双手死死的抓着沙盘边缘，刚才的那股兴奋瞬间变的烟消云散，心里冷的像是被人浇了桶冰水，甚至带着隐隐的怕意，却不知道在怕什么。
皇帝身子晃了晃，福泉慌忙想上前去扶他，听皇帝灰白着一张脸颤声问：“宸妃……宸妃怎么样了？”
福泉忙道：“回皇上的话，宸妃娘娘还好，并没有因此伤了根本，宸妃娘娘福气大，以后必然还能为皇上诞育龙嗣。”
这话纵然说的委婉，却也已经意思十分明了了，萧珺紧紧抿着有些泛青的薄唇，抓起沙盘上的马鞭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备马，朕要回京！”
福泉急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追了出来，“皇上，您等等，现在太晚了，等到天亮……哎吆……”
只听的一声鞭响，伴随着福泉惊诧的哀嚎，接着便是带着哭腔的求饶声，“皇上，您先等等，奴才去传唤侍卫准备着……”
黎明时分，清辰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觉得似乎是有人在用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萧珺风尘仆仆的坐在床榻上，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似乎想去抚摸下她，却又在怕什么一样。
“皇上，你回来了……”清辰甫一开口，那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滚落下来，“皇上，臣妾对不起你，臣妾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
这泣血一般的哭诉，直哭的萧珺心如刀割，“辰儿，不要紧，朕以后还会和你再有孩子，只要你无恙便好，朕只求你安好。”皇上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有些发抖，手上因着赶路，被风吹的冰凉，他不敢碰她，深怕那一抹寒凉之气冷透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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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闭了眼睛，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那泪水像流不尽一样，纵然心里万般委屈，可此刻却是连哭苦的力气都没有，只想靠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萧珺深深的吸了口气，忍着喉头的哽咽道：“辰儿，都是朕不好，朕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的。”
清辰想就算他留在宫里又有何用？太后若是诚心想谋算谁，能躲得了几时？
“皇上，是臣妾不好，臣妾只怪自己无能，怎么那么容易就着了别人的道，纵然百般小心，还是架不住别人的谋算。”
“谋算？”皇帝的目光陡然间凌厉起来，急切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寿安宫究竟是怎么跌倒的？跟朕说实话！”
云岚扑通跪在地上，拿着清辰的一只鞋子含泪回道：“皇上，娘娘不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是有人在寿安宫的台阶上洒了油，才导致娘娘不慎踩滑了摔倒的，当时太后和秦婉容留奴婢在殿内问话，让娘娘一个人先退下，娘娘刚出门步下台阶，锦秀都没来的急去搀扶，娘娘就从台阶上跌了下来。皇上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娘娘鞋子上沾的油渍，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谎言。就连奴才出来的时候，都差点滑倒了，若说不是存心，怎么台阶上洒了油都没人清理，难道不怕摔了太后吗？”
云岚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婉，明显带了几分怒气在里头。
萧珺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默然许久不语，在路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疑心过太后，可总觉的也许太后还不至于那么心狠，看来他终究是低估了太后的手段。心里不仅仅是失望，更多的是心痛，难道太后就容不下他有喜欢的女子吗？当年她不待见绾怡是因为谢贵妃，如今却是为了帮秦婉容争夺后宫的权势吗？
皇帝重重一拳打在床架上，丧子之痛，又眼睁睁看着清辰这样孱弱的躺在床上伤心，他却无能为力为她做什么，暗自懊恼不已，皇上恨声问：“好端端的，你们去寿安宫做什么？”
云岚将事情的经过大体的说了一遍，萧珺望着她手中的鞋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起身往外走去，“朕去问问太后，她宫里的奴才都是怎么当差的，莫不是这样就算了么？”
才步出鸣鸾殿，就见小祥子押着一个奴婢，五花大绑的跪在阶下，萧珺住了脚步，目光凌厉的望向小祥子，小祥子忙跪道：“禀皇上，这就是那个在太后宫里的台阶上洒油的奴婢，太后说她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油罐子，还没来的及清理，娘娘就从殿内走出来了。”
萧珺此刻哪里还会听信太后的这套说辞，直接冷声吩咐道：“拖下去杖毙！”
那小宫女大概也受了不少折磨了，这会子连求饶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的，“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皇上饶命啊……”
小祥子不由分说，便和常喜把人拖了下去，无法与太后抗衡，但是他们却不会对一个帮凶手下留情。
皇帝正要往外走，就见太皇太后带着桂嬷嬷和王嬷嬷迎头走了进来，正碰上小祥子将人拖走，太后太后驻足望了一眼，轻叹了一声走了进来，语气并不那么和善的问：“一大早的皇上就这么怒火冲天，成何体统？你这是想上哪去啊，不是吩咐了守门的侍卫告诉皇上，等皇上来了，先到我宫里来一趟吗，你怎么还是先来了宸妃这里？血房不吉，皇上怎么可以擅自进入嫔妃小产的内室？你这是坏了规矩！”
皇帝心里的怒气，并未因着太皇太后的这几句数落有所消减，怒声道：“皇祖母，宸妃小产了，躺在床上都要伤心死了，难道朕还不能去安慰她几句吗？孩子都没了，还能怎么不吉？朕失了皇儿，难道还不是最大的不吉吗？”
太皇太后的拐杖狠狠的戳着端阳宫的青砖地面，龙头拐杖敲的地面砰砰作响，似乎是在显示老祖宗的不满，“宸妃在太后宫里跌倒，也着实忒不小心了，她身边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怎么能当差如此不用心？”
“皇祖母，您难道又想赐死云岚和锦秀吗？”皇帝气的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毫不退让道：“云岚当时被太后留下问话，锦秀在院子里等着，还未来得及去搀扶，宸妃就摔了出去，这怎么能怪她们两个？就算是再小心，也架不住被人存心谋算不是吗？”
“皇帝说的这叫什么话！”太皇太后的语气骤然间变的严厉起来，极为不满的训斥道：“太后是皇上的母后，难道她会谋害自己的亲孙子吗？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让天下人笑话，皇上难道连皇家颜面都不顾了吗？不过是个小丫头不小心洒了点油在台阶上，恰好就被宸妃给踩到了，这就是个意外，皇祖母不许你胡说八道！”
皇帝怒气反笑，冷声问：“皇祖母，您知道宸妃在摔倒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朕的大皇子是怎么被一只有毒的蜈蚣给咬伤的？就是因为有人想要谋害宸妃，才误伤了祺儿，若不是顾云枫救治的及时，朕一天内就会失去两个皇儿，您让朕如何不惊心？”
太皇太后厉声道：“一码归一码，谁想害宸妃，皇上大可以着人去彻查，但是却不能因为有人要害宸妃，就连你母后都怀疑着，你这是不孝！”
皇帝不停的点着头，皇帝不停的点着头，似乎不愿再顶撞太皇太后，只是冷笑道：“皇祖母说母后吗？从小到大，朕的母后，何曾对朕有过半点慈爱之心？她心里只有权势和秦家的荣辱，辛苦栽培太子那么多年，结果又如何？她还不是亲手杀了他，朕有时在想，如果朕不按太后的心意行事，有一天她会不会也废了朕，然后随便扶持朕的哪一个皇子登基，让萧家的皇图基业，变成她秦家的囊中之物！”
最近天气很冷，大家注意身体不要感冒，没事在家看书刷作业就好了，清辰O(∩_∩)O谢谢各位亲的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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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太皇太后的龙头拐杖，又重重的敲打着地面，十分不满的斥道：“萧氏皇族几代人浴血打下来的江山，岂能拱手让给别人？你是大乾的皇帝，亦是萧氏子孙，有责任有义务守好祖宗留给你的江山，哪能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口无遮拦的污蔑自己的母后？”
太皇太后的话，让萧珺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起来，话既然已经开了头，便再也忍不住的顶撞道：“朕是在污蔑她吗？当初她暗中吩咐刘安，以朕的名义赐了几碟有毒的糕点给宸妃，若不是她性子倔不肯吃，这会子怕是早就连命都没有了，皇祖母真的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朕只是不能追究，就因为她是朕的母后，朕才无可奈何的咽下这口气，可是朕现在不想忍了，不管是谁，朕绝不容许她伤害朕的皇子，就算是母后也不可以！”
太皇太后脸色发青的摇了摇头，指着皇帝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且不说太后有没有那么做，就算是她做了，这又能怪得了谁？你把个宸妃捧在掌心里，不懂的雨露均沾平衡后宫的恩宠，她岂能不遭人嫉妒？说到底这都是你的错，你怪得了谁？”
“难道这就是她们杀人的借口吗？朕就算没能做到雨露均沾，可是也不曾亏待了她们，为什么宸妃可以做到不去害朕的子嗣，甚至都可以救二皇子的辛充容的性命，她们怎么就没有这份慈悲之心，非得置宸妃和孩子于死地？”
皇帝说到激动处，想着清辰现在的心情，鼻子里不禁觉得有些酸楚，想到当初俪妃有孕，她那羡慕的目光，又想到多少个夜晚，她在灯下满怀憧憬的做着那些小衣服，一有空闲便细心的翻看着医书，就算再不喜欢吃的东西，为了孩子，她也会尽力的吃下去。如今遭人算计小产，等于是要了她的半条命了。
萧珺重重的叹息一声，语气沉重的说：“皇祖母，您知道辰儿现在有多伤心吗，她那么渴望要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让她喝再多的苦药她都忍着，为了这个孩子，她受尽了明里暗里的算计，甚至不惜和萧宏搏命，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保住他，如今她的心情又有谁能体会？”
太皇太后冷声道：“作为皇上的嫔妃，岂能不受点委屈？这宫里头掉了孩子的也不止她一人，皇上怎么就偏偏这样心疼宸妃？林贵仪小产的时候你去看过几遭？桑贵容失了孩子，皇上又去探望过她几次？难道她们怀的不是皇上的骨肉吗，同样是作为母亲，皇上可有体谅她们的感受？”
“是朕的孩子，朕都一样心疼。”萧珺话说的显然有些心虚，理不直气不壮的。
听太皇太后冷哼道：“子嗣是一样的疼爱，那么嫔妃呢？难道她们就不是皇上的枕边人？她们待皇上的心意比宸妃少？你可知道你的做法有多让人心寒？同样身为女人，若是你不肯体恤她们，那么别人又为何要去想宸妃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皇上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吗？”
太皇太后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替太后说情来的，而且昨晚听了太后的话，太皇太后就早已经猜到太后是在包庇谁。如果真是太后有心要做此事，哪里还会在意皇上的态度？
虽然皇帝很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也知道她是为了他们母子和睦着想，可是皇上始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纵然老祖宗说的再有理，皇上却早已有了定夺，总不能一次次无底限的忍让，既然太后请了老祖宗来平息此事，那就也必须付出代价。
皇帝口气生硬的说：“不管朕这个夫君做的如何不好，都不该让宸妃替朕承担后果，好，既然皇祖母不肯为宸妃主持公道，那朕也绝不能再委屈了她，朕要封宸妃为贵妃，赐字元，这原本也是她该得的。”
“放肆！”太皇太后指着皇帝，气的手都在发抖，“你要封贵妃，没人阻拦你，但是，‘元’字不行，宣慈惠初为元，这个字只有皇后能用，皇后才是皇上的原配夫人，任何嫔妃都没有资格用这个字，皇上再想个别的封号吧，若是暂时想不出，就先搁着，等着想好了再颁旨也不迟。”
宸妃有孕之初，太皇太后就知道皇上有加封宸妃为贵妃的意思，只是宸妃自己不肯，此事也就搁了下来，可其实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要她诞下皇子，便谁都无法再阻止皇帝加封的圣旨。宸妃在寿安宫失了孩子，太后自然是觉得理亏，不好再出面说什么，就算是太皇太后也没有理由阻拦，且她也知道，这并非宸妃的意思。可她越是什么都不求，皇上却越觉得亏欠了她，必然是要弥补的。
从昨晚太后去永寿宫求助，太皇太后就已经料到了这点，本也是该给的补偿，因此她并不阻拦，但是“元”字却是底线，皇后还在，嫔妃哪里能用这个字做封号，如此置皇后于何地，一国之母的颜面何存？
老祖宗行事，向来不管私底下如何，但大面上却要得过得去，就算是仇家，该给留的尊严也得留，可杀不可辱，这就是她作为女子，却威信如此之高的原因。
可皇帝却显然不怎么买帐，执意道：“朕就是要赐这个字，皇祖母就算不同意，朕也绝不会妥协！”
太皇天后望着皇帝那铁青的脸色，默然半天不语，轻哼一声道：“我进去看看宸妃，看看她是否同意皇上的意思。”
太皇太后不理会皇上，扶着周嬷嬷往屋里走去，皇帝不甘心的追上来，气咻咻的问：“皇祖母，您为何要难为她？难道每次出了事情，你们就只会为难她，委屈她吗？”
“一个封号而已，谈不上委屈。”太皇太后进到内室，见清辰昏昏沉沉的睡着，那张惨白的小脸映着红彤彤的绞绡帐，更显的苍白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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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封号而已，谈不上委屈。”太皇太后进到内室，见清辰昏昏沉沉的睡着，那张惨白的小脸映着红彤彤的绞绡帐，更显的苍白瘆人。
云岚见老祖宗进来，慌忙跪下请安，然后跪在榻前轻轻的唤醒了清辰，其实刚才皇帝和太皇太后在外面说话，她恍惚中也听见几句，只是已经心力交瘁，再无精神去理会那些在她看来无意义的争吵。莫说是贵妃，就算是皇贵妃，皇后又如何，能换的回她孩子的性命吗？如果不能，她在意那些又有什么用？
清辰睁眼见太皇太后站在榻前，忙忍着乏力，拖着疲弱的身躯，欠身在榻上磕头，“臣妾见过老祖宗，老祖宗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见她瘦弱的身躯孱弱不堪，头发披散下来，有几缕乱糟糟的贴在脸上，煞白的脸色衬着身上雪白的绸衣，整个人弱不禁风的就像是个纸糊的。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转眼间就变的如此不堪，任是谁看了都觉得心疼不已。
一时不忍，太皇太后不禁叹道：“真是委屈你了，这样子让老祖宗我心里看着都难受，女人小产，更得要好好补养身体，老祖宗给你带来了些上好的血燕和几只百年紫山参，都是极好的补品，等你养好了身体，依然还可以为皇上诞育皇嗣。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千万别因为迈不过这个槛伤心又伤身。”
清辰伏在枕上谢恩，虽然声音虚弱无力，却听上去满怀感激之意，“臣妾让老祖宗操心了，老祖宗亲自来看臣妾，臣妾羞愧难当，实在是折煞了臣妾。”纵然心里倍觉寒凉，也明白太皇太后此行的目的，却依然将礼数做到让人无可挑剔。
云岚拿了软枕靠在她身后，清辰勉力坐起身来，皇帝很体贴的将搭在床边的披风给她裹在身上，“你身子弱，小心着凉。”
对于皇帝的这个小动作，太皇太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倘若不是皇帝对她如此用心，也许宸妃的这一胎也不至于如此三灾八难的。所以对于帝王而言，恩宠不见的就是好事，冷落也不见的就是坏事，皇上太过宠爱一个女子，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心，只会让她变成众人的眼中钉，遭受更多的不幸。
太皇太后想，皇上他还是年轻啊，非得吃了亏才能看明白这后宫的生存之道。
“宸妃虽然是自己不慎跌倒，可终究也是太后宫里的小宫女当差不慎造成的，纵然不是太后的错，可太后却也觉的有些过意不去，昨日拖着病体，亲自去了永寿宫，商量着想给宸妃晋为贵妃，皇祖母过来瞧瞧你，恰好皇帝也回来了，就顺便把太后的意思告诉你们，皇帝看着酌情下旨吧。只是这封号，皇帝拟了个‘元’字，不知道宸妃你意下如何？”
太后去永寿宫找太皇太后，有没有封她为贵妃的意思且不说，有一点清辰却很清楚，那就是老祖宗今天过来，绝不是巧遇皇上，而是知道皇上回来了，特意赶着过来将皇上堵在端阳宫的，为的就是不让皇上去太后宫里闹，怕伤了皇家体面。
听着老祖宗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威严不悦之意，清辰心里微微一颤，只有帝王的第一任皇后，嫡皇后才有资格称为“元后”，皇上赐了这样一个字给她，那皇后将来如何自处？
清辰自然明白这一问的深意，垂眸道：“老祖宗容禀，纵然太后和皇上厚爱，可臣妾无德，忝居妃位已然是心中不安，更何况是贵妃？太后的好意，臣妾不敢接受，何况臣妾乃是妃妾，‘元’字有首、初之意，所谓原配只应该指皇后，嫔妾担不起这个封号，还求皇上收回成命。”
太皇太后点头道：“还是你识大体，如此老祖宗就替你做主了，该你得的，老祖宗不会委屈了你，就这样吧，皇上再另行拟个封号，可以先加封，若是想不出合适的字，也可以以后想好了再赐下来便是。”
可清辰却并不稀罕这样的恩赏，这贵妃的位子是拿她孩子的命换来的，她不稀罕，不管别人是羡慕还是嘲笑，她若受了这晋封却会日夜不得安宁，多大的耻辱？这辈子想起来都会恨难平。
“老祖宗，臣妾不要这贵妃之位，并非不领老祖宗的好意，只是臣妾不愿而已。皇上，臣妾求您成全，自打入宫，臣妾从没有求过您什么，如今只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妾福缘浅薄，受不起这贵妃之位。”
不等皇帝开口，太皇太后便已经有些不悦的问：“太后的好意你也不肯领受么？”
话里隐隐带着些胁迫之意，可清辰却只在心里冷笑，太后的好意她为什么就要领受？那个一心想要自己的孩子去死的深宫毒妇，给她一个贵妃的位子就真的是为了要补偿她吗？谁能保证她不是不怀好意？就算是好意，杀了她的孩子又来补偿她，这样的好意谁能接受的这样心安理得？
清辰在枕上磕下头去，目光坚定道：“老祖宗，蝼蚁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尚且有不能强求之事，臣妾虽然素来恭顺，可也有自己的原则，恕臣妾受不起这份好意，老祖宗若是为此惩罚臣妾，臣妾也认了。”
事情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怕什么惩罚？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却再没说什么，越是柔顺之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坚持，则更较常人执拗，宸妃性子向来温和，她既然不肯接受，必然说什么都没用了。
皇上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辰儿你别怕，有朕在呢，这贵妃之位本就是你应得的，你不必想那么多，以后朕不许你再这样逆来顺受，你是贵妃，是这后宫里头最尊贵的女人，等你身体养好了，朕只翻你的牌子，一定会再赐给你个皇子，你等着，朕必然兑现自己的承诺。你那么想要个孩子，朕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了你的心愿。”
太皇太后和桂嬷嬷对望了一眼，脸上是满满的担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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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有清辰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逆来顺受，她是为了报仇！可太皇太后在，她不能露出半分仇恨的痕迹，只能哀哀泣道：“皇上，臣妾不要什么封赏，只求皇上为我们的孩子做一场超度的法事，让他能够少受些苦，早日托生个好人家。臣妾与他母子缘分这样浅，可爱他的心却是一分都不少，就算他不在了，臣妾依然希望他能在另一个世界里安好，臣妾无能护不住他，但愿他以后会有一个能护他周全的好母亲，这也是臣妾惟一能为他做的了。”
这样心酸的话，让屋子里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说的皇上都忍不住红了眼圈，萧珺毫不犹豫的应道：“这是自然，你说什么朕都让人去照做，不过是一场法事而已，就让皇觉寺的高僧为咱们的孩子超度，祈福诵经七七四十九天，然后让他的牌位入驻太庙享香火祭拜。”
清辰愕然抬头，她本意只是想要做一场超度的法事而已，没想到皇上却如此隆重，甚至有些太过了。
果然她还没来的及劝告，就听太皇太后断喝道：“放肆！为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就要皇觉寺的高僧为他念经祈福七七四十九天，那等老祖宗我归天了，你要如何做那场法事？”
老祖宗的拐杖重重的敲打着地面，皇帝知道，每每她老人家生气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动作，“你法事做的隆重些也就算了，却还要一个夭折的孩子入太庙受香火，大乾自立国以来有这样的规矩吗？这宫里的嫔妃，宸妃也不是第一个小产的，若是她的孩子能入驻太庙受万世香火，那其他嫔妃的孩子难道就没有资格吗？你真是胡闹！”
太皇太后气呼呼的起身道：“桂嬷嬷，扶我回宫吧，皇上大了，如今这大乾是他的天下，我也管不了他了，再待下去我怕都要被他这不理智的行为给气的早早归天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若不想惹得后宫前朝非议埋怨，你大可以一意孤行。等你什么时候头脑冷静下来，再来永寿宫跟皇祖母说话，我们走吧。”
清辰忙伏在枕上道：“臣妾恭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道：“好好养着吧，你好，皇上也能安心朝政，好在你是个懂事的，不然可怎么是好？”
老祖宗扶着桂嬷嬷的手出了门，皇帝气的在屋子里打转，脸色铁青道：“辰儿，你只管静静的养好身体就好，其他的事情自有朕来处理，朕绝不会委屈了你们，法事照做，朕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入驻太庙。”
不是不懂他的心思，倘若换做任何人，皇上都可以让她为她的孩子偿命，可是惟独太后不行，嫡亲的母后做了这样的事，皇上即便心里有怨，却又能如何？除了加倍的弥补清辰，这样盛大的法事，不合规矩的做法，更是为了发泄皇上心中的不满。
清辰轻声道：“皇上要做法事，臣妾不拦着，只是想问一句，若是入驻太庙受香火，那灵位该如何写？臣妾的孩子甚至连个名字都还没有，况且，臣妾之前，林贵仪和桑贵容也都先后小产，臣妾敢问皇上，是否要连她们孩子的牌位一起入驻太庙受香火？如果皇上没有这个打算，倘若她们如此要求，皇上是准还是不准？”
这便是以退为进的规劝了，同样是皇子，皇上怎可以有这样大的差别待遇，这若传出去，不说前朝后宫如何，岂不让天下人非议？
萧珺一时哑然，深深望着她片刻，坐下身来握住她的手蹙眉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朕做的有些过了？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朕还没有来得及疼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来得及给他取，他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朕心里愧对他，给他死后哀荣，难道连你也觉得朕做错了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含泪道：“皇上怎会有错？爱子之心，臣妾相信皇上与臣妾的心情没有差别，可是皇室自有皇室的规矩，就是在民间，也没有未出世的孩子立牌位受香火的先例，皇上爱他，为他做一场盛大的法事，这已经是常人不能及了，再给予的多了，怕是要折了他的福分了。”
皇上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按你的意思呢？”
清辰垂泪道：“皇上给他做这一场法事已经足够了，臣妾不敢再奢求别的，倘若因为此事招人怨恨，岂不有违我们的本意？求福反招怨，臣妾实在不忍心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得安生。”
萧珺显然是有些不情愿，可看着她一脸乞求的样子，又不忍心再逆了她的心意，想了想说：“好，朕可以答应你不为他设灵位，可是你封贵妃的事却不容再有商量的余地，这个恩典，朕无论如何是要给的。”
清辰坚决道：“臣妾不要，臣妾已经拒绝了老祖宗的好意，如果再接受了皇上的恩典，那老祖宗会怎么看臣妾？”
萧珺目光微沉，问：“别人怎么看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又何时真的在意过别人对你的看法？”
清辰抬眸，目光坚定的望着他，绝然道：“别人怎么看确实不重要，但是这份恩典是用臣妾孩儿的命换来的，臣妾无法安心享受这份尊荣，倘若皇上执意如此，那就是在拿这个位分在凌迟臣妾了。”
萧珺的心里似是轰然塌了什么，脑中有那么瞬间的发懵，一颗心瞬间往下沉去，脸上也是说不出的震惊，她有恨了，纵然语气薄弱无力，可是那话里的恨意却丝毫不打折扣。
就算被萧宏劫持归来，得知她自己身世的真相，阖族被太后诬陷诛杀殆尽，她的眼中也始终是清明平淡的，可这一刻，萧珺分明就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
对着她这样的目光和绝决冰冷的语气，皇上不知该如何坚持自己的决定，或者说，这个贵妃的位子，对于她的弥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也许这才是她不稀罕这份恩典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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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此刻若万箭穿心，惊痛之下，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很清楚，清辰从来就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她若决意要做什么，谁都阻止不了。
皇帝的心里在一阵阵抽搐的疼，他们两人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当初他苦瞒真相，就是不愿让她和自己陷入这样爱恨两难的境地，可是命运终于还是把他们的这段感情推到了悬崖边上，倘若她要为家族和孩子报仇，那他该怎么办？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抖，甚至有些虚弱无力，“辰儿，你恨朕吗？你该恨朕的，也许当初就该让你远走高飞，如此你或许还能拥有一份平凡的幸福，可是朕……朕也是真的舍不得你……你若真想为谢家报仇，那就冲着朕来吧，你想怎样朕都依你，哪怕是要了朕的命。”
清辰的泪水无声滑落，他一肩担下这仇恨，无非就是因着纵然太后不仁，可始终是他的母后，血浓于水，他势必是要护着她的。
所以这场仇恨里，处境最艰难的，不是清辰和太后，而是皇上。
哽咽着别过脸去，清辰此刻心里亦是复杂难言，可是要为她的孩子报仇的决心却是明晰的，就算断了这份缘分，她也誓要报此仇恨。
“皇上，您回去吧，臣妾并不恨您，臣妾是恩怨分明之人，从来都不会伤害无辜。血房不吉，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不宜在此久留惹人非议，请皇上回去吧。”
“辰儿……”萧珺握着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纵然不愿承认，这一刻却也心如冰窖，这端阳宫离他的福熙宫只有几步之遥，从此之后却是如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怕是再难踏足了。“朕明白了，可就算是你恨朕，朕也一定会阻止你的，不仅是因为太后是朕的母后，更是不想让你因仇恨痛苦。既然你觉得朕的恩典是种侮辱，那就依你好了，朕可以什么都依着你，你好好休息吧，朕先回去了。”
清辰微微阖目，不愿再看见他，只有滴滴泪水如断珠般流不尽的湿透了前襟，皇帝迟疑再三，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起身疲累不堪的往外走去。
云岚见皇帝走了，将帕子递到清辰手里问：“娘娘，为了仇恨放弃皇上，这样值吗？”
“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如何还能待皇上一如往昔，就算我肯，他心里就真的没有芥蒂吗？”
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清辰知道，以后没人会再护着她了，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她要为家族和自己的孩子坚强起来。
捋着手里的丝帕，抚着上面金线绣成的芙蓉花，似是自言自语道：“云岚，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像众人眼里那么贤良大度。一直以来许多人都说我温婉善良，老祖宗和皇后也会在人前夸我识大体懂事，可又有谁知道我心里的煎熬心酸？我不求富贵权势，要的不过是皇上的真心而已，我知道他待我好，也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你看到皇上眼中的泪了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他还是帝王，适才，他一定也是和我一样难过的吧？
其实我不是不嫉妒，自打承宠以来，或者自打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先生，就更加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每每夜里孤枕凉衾难入眠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抚着他睡过的枕头落泪，想着他在别人那里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心里就像有把刀在细细的绞着，一寸寸剔骨钻心的痛。可又能怎样呢？我不是不嫉妒，也不是不吃醋，只是压抑的比别人更深罢了。
我试着去体谅他，那么渴望要个孩子，其实不过都是在掩饰我内心的怨恨和嫉妒罢了，那种心酸与不情愿就像火山一样压在心底，我必须要有一个孩子来转移我的心事，将我对皇上的爱分去一部分，如此才能压制住自己的心魔，让自己不要变的像姝妃，像皇后，像这宫里每一个爱慕皇上的人，那样不择手段的去害人。
我宁愿忍着心里的痛苦，也要守着自己的良心，不想变成与她们一样狰狞的深宫毒妇，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终日惶惶不得安宁，背了良心债，我先就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我好怕，好怕自己会变得像她们一样，红着眼去争去抢，最后却天理循环报应般被他唾弃。所以我逼着自己大度，逼着自己去体谅他的不得已，身为皇帝的妃子，每个人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他给予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该满足了吧？
云岚我从未想过要恨他，皇上是太后的嫡出皇子，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是他的错，当年谢家被满门抄斩，也和皇上没有关系，我不该恨他的，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甘？为什么还是有怨？”
云岚被她的话说的鼻子直发酸，垂首擦去眼角的泪，带着深深的惋惜劝道：“娘娘，您别说了，您心里的苦，奴婢能够体会。自打您承宠，奴婢就一直伺候在您身边，不管太后如何，可奴婢看的出，皇上对您是真心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过是天意弄人罢了。”
“是啊，一切都是天意。”清辰无力的躺了下去，喃喃自语道：“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是天意，碰到皇上是天意，嫁给他是天意，注定要背负谢绾怡的仇恨也是天意，什么都是天意，逃不脱挣不开，原来这都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的，可是我的辛苦又有谁知道？”
云岚轻柔的给她盖好了被褥，哽咽道：“娘娘睡一会歇歇神吧，不管娘娘要做什么，都必须先把身体养好。”
清辰心神俱疲，带着万般苦痛沉沉入睡，就连睡梦中，都紧蹙着眉头。
萧珺回到御书房，一个人站在西窗下出神，整整一个时辰，皇帝就那么站在那儿，望着窗外的风景，半句话都没说。
她连老祖宗都敢顶撞，可见心里对太后的怨恨有多深，她赶自己走，心里必定也是有恨的吧？可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不恨？那么多年的恩爱逾常，都随着那个孩子的逝去，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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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老祖宗都敢顶撞，可见心里对太后的怨恨有多深，她赶自己走，心里必定也是有恨的吧？可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不恨？那么多年的恩爱逾常，都随着那个孩子的逝去，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了。
那亦是他的孩子，他也是心痛不已，可此刻他的心情又有谁能体会？
林贵仪的孩子没了，桑贵容的孩子也没了，如今连清辰的孩子也没能保住，作为帝王，不得已他可以舍弃父子亲情，可是抛却其他不说，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尤其是清辰的这个孩子，更是让他痛彻心扉。
福泉不敢劝，亦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的陪着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惟恐惊扰了皇上，惹来迁怒挨板子，直到御前的小公公进来回说顾太医来请平安脉，福泉才如获大赦般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皇上，您看要传顾太医进来吗？”
萧珺没有回头，淡淡应道：“让他进来吧，朕有几句话要交代他。”
“哎，奴才这就让他进来。”福泉尽量放轻了脚步走了出去，片刻后带着顾云枫进来道：“皇上，顾太医来了。”
顾云枫掸了掸衣袖正要行礼，听萧珺转身道：“免礼吧，朕让你进来，无非就是想嘱咐你几句，宸妃小产了，她现在心情必然会很难过，你最近时常去看看她，好好劝解下，别让她抑郁伤身，就算她恨朕，朕也希望她能好好的。”
皇帝极为疲惫的坐在了暖炕上，依着炕上的楠木小桌，一手撑着着额头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顾云枫忙道：“微臣知道了，必定会好好劝劝娘娘，皇上放心就是。不如先让微臣给皇上请个脉吧，皇上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萧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朕无事，只是有了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顾云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道：“是，皇上保重，微臣告退。”
萧珏听说清辰出了事，自己不好过来探望，知道她必然是伤心不已，便将之前皇上赏的那对紫玉枕送了一个过来给她安枕用。
云岚看见那个枕头，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便回了清辰一声着人收了起来。清辰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在意这些琐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端阳宫里愁云惨淡，碧霄宫里却是恨不得载歌载舞的庆祝，俪妃不顾有孕的身子，在屋里轻甩衣袖，做出一个优雅撩人的舞姿，对吟玉轻声慢气道：“宸妃的孩子没了，这怕是自打我入宫之后，听到的最大的喜讯了，就连封妃那会，本宫都没这么高兴过。本宫一直以为太后容不下我的孩子也就罢了，没想到同样容不下她们母子。宸妃自以为有皇上护着她，就能高枕无忧了，可事实证明如何，太后要了她孩子的命，可皇上又为她做了什么？赏个贵妃安抚，哈哈，以宸妃的心性，这会子怕是给她个皇贵妃的位子，她也是不稀罕的。”
吟玉也阴森森咬牙笑道：“奴婢还以为宸妃每次都能幸运如有神助呢，原来到了太后跟前，也不过如此，在太后跟前，也就显出她的能耐也不过如此，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俪妃微微倾斜了身子，理着自己的衣袖，又做出一个优美的舞姿，冷声尖笑道：“当初本宫曾经想要跟她联手，暗中先将太后放倒，如此太后便可以安享晚年，不必再为后宫的事操心，我们也可以不用顾虑腹背受敌，将来不管谁输谁赢，大可以各凭本事。可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与本宫合作，不知道宸妃现在是否后悔当初没有听本宫的劝告？不肯要太后恩赏的贵妃之位，岂不是驳了太后的面子？她不要，就是在记仇，以后太后怕是会更不待见她。如此不识好歹，让皇上夹在中间为难，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吟玉轻哼了一声说：“能怎么做？难道皇上还会帮着她跟太后过不去吗？宸妃现在因为失子之痛都失了理智了，听御前的人说，自打皇上那天出了端阳宫，就再没去看过她，想必也是想冷一冷她，让她自己想明白了最好吧。”
俪妃一甩衣袖坐在榻上有些没好气的说：“皇上是没去看她，可是皇上也没有召幸其他嫔妃不是吗？哼，秦婉容这才得意了几天，皇上心里不舒服，不愿去寿安宫见太后，便也会连她一起厌恶着，看她以后还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吟玉奉上一碗热茶，也不屑道：“秦婉容究竟算的了什么？若没有太后，她比得上这宫里哪一个？”
青涩的茶香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弥漫开来，令人心情舒畅，俪妃托着茶杯，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沫，寻思了一会说：“趁着宸妃现在顾不上别的，赶紧把你的事办了吧，不然等到她身子大好了，又会坏了我们的好事。本宫和薛常在谋划一场，也只是白白搭上了一个绣娘，肖婕妤也是个没用的，既然她不喜欢宸妃，为何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把握？”
吟玉撇了撇嘴说：“宸妃那么狡猾，又一向会狡辩，肖婕妤哪是她的对手？就连太后不是也没能因着此事发落了她吗？倘若能名正言顺的除了她，秦婉容还用的着再搭上一个丫头的性命？”
俪妃悠闲的托着手里的茶杯，细细品着手中的香茗，很享受的微微合目道：“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事情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太后会轻易听信别人的狡辩之词吗，必然是宸妃说的在情在理，太后若是因此发落了她，怕惊动了太皇太后自己不得脸，这才放过了她，可终究却没有放过她的孩子。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宸妃是自己跌倒的，太后也发落了那惹事的丫头，太皇太后那里也给她求了恩典，如此皇上还能怎样？”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见吟杏进来回道：“娘娘，楼御医来给娘娘请脉来了，可是现在就让他进来吗？”
俪妃目光微沉，吩咐道“让他进来吧。”然后又对吟玉说：“算了，我们也别在这瞎猜了，我们猜的正确与否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称了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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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敬进来，先给俪妃请了安，在请脉之前，俪妃就沉了脸色问：“楼敬，本宫之所以让你来给本宫请脉，是因为本宫信不过别人，曹太医说本宫的胎保不了多久了，这可是真的？”
楼敬恭敬道：“娘娘，微臣许久不来给娘娘请脉了，还请娘娘先让微臣把把脉再说吧。”
俪妃伸出胳膊放在炕桌上，吟玉忙拿帕子将她的手腕给覆了，俪妃是极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见楼敬脸上的肌肉一抽抽，一颗心就直往下沉去。
果然就见楼敬收了手，一副极为为难的样子说：“娘娘的胎不是不可保，而是孩子受了创伤了，就算在娘娘腹中待到分娩之日，怕是生下来也养不大，因为胎儿的心脉受损非常严重，最多活不过两岁。这样的病胎，若是生下来便是天生的残疾，唉，不知娘娘之前服用过什么伤胎的东西？”
“什么伤胎的东西？还不是太后……”俪妃目光如刀，切齿说出这两句，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胎之所以会损伤的这样严重，并非只是在她怀孕之初，那几个御医在药里做了手脚，罪魁祸首其实是皇上赏的茶。这样每天饮用，就算能保得住不滑胎，这孩子却也活不了。
而俪妃却一直没有发现这茶有问题，只以为是最初有孕的那两个月，吃了太医有问题的安胎药伤了胎，纵然后来换了萧珏给的保胎药丸，可终究是在最脆弱的时候就伤了根本，所以才会导致他的孩子伤了心脉天生残疾。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说不伤心是假的，可俪妃此刻心里更多的是仇恨，早在前几日曹太医就跟她说过，她的胎出了问题，可她以为是那些人想害她的托词，纵然不信，却也在疑惑之后心中有数，所以这会子，当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孩子是真的有问题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怒气更多于悲伤。
呼啦将桌上的茶杯推在地上，俪妃握着桌沿的一只手在不停的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凌厉的美眸里尽是杀意，惊的楼太医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娘娘，您切不可动怒，这个时候动了胎气对您和孩子更没有好处。”
俪妃狠狠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问：“楼太医，本宫的孩子，真的养不活吗？”
楼敬叹了口气说：“先天有心疾的孩子，生下来只是让他活受罪而已，娘娘大概没有见过那样的孩子，在襁褓中嘴唇就是乌紫色，时常还会气息不继，抽搐不停，那样的孩子，没有能活过三岁的，孩子无辜，虽说父母将他生下来是因为疼惜不舍，可却因着这不舍，让孩子活在世上受罪，又于心何忍？”
俪妃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忽的站起身来，猛地一下将暖炕上的楠木小桌，呼啦一声掀翻在地，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打翻了一地，听她恶声恶气的吼道：“她们就这么容不下本宫的孩子么？就算本宫再不讨人喜，可是为什么要用这么凶残的手段来对付我的孩子？本宫若是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看着他活受罪生不如死，她们是不是就称了心得了意？到时候，本宫岂不更成了她们的笑柄，不用想，本宫也知道她们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的出来！”
吟玉瑟缩的站在墙角，这个时候都不敢出声相劝，她最怕的便是俪妃发脾气，因为你永远都猜不透这种人的心思，既狠毒又喜怒无常，一旦迁怒了谁，为了泄气将人在眼前活活折磨死都有可能。
“你滚吧，本宫不想再看见你，都说医者仁心，你们还不是会被富贵权势收买，连没见天日的孩子都会加害，别以为本宫没了这个孩子你们就好交差了，这有伤阴鸷的事情做多了，迟早会报应在自己头上的，说不定哪会子就会被满门抄斩断子绝孙！”
俪妃将楼敬骂的狗血喷头，适才还说信任，这会子便已经因着迁怒，咒人阖族不得善终。
楼敬大概也早已习惯了主子的迁怒，忙躬身道：“微臣无能，不能救治娘娘的孩子，还请娘娘息怒保重，微臣告退。”
“滚！”俪妃抓起炕上的绣花靠枕，向着楼敬的背影丢去。
“她们都不想让本宫好，本宫就算顶着谢家千金的身份，不也照样会被她们瞧不起吗？皇后将本宫接进宫来，哪里是许我什么荣华富贵，根本就是将我推进了地狱，从青楼那个火坑，到了后宫这个地狱！一国之母又如何，还不是被人陷害的迁宫禁足？这么久了，皇后都没有想出自救的办法，本宫靠着这座冰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塌了，果然这世上是谁都靠不住，本宫惟一能靠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猛然转头望向吟玉，将吟玉吓的浑身一哆嗦，“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让人将这些都收拾了！没用的蠢货，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苏越那个一根筋的木头，朝廷新进了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官员，你有本事就去勾引个有权有势的，到时候本宫也让你体面出嫁，非得和锦心那个小贱人去争，你能争的过她也罢了，本宫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吟玉眼圈红红的却不敢落泪，倘若这个时候哭出来，怕又要被俪妃数落，忙转身擦了擦眼角，唤了吟杏进来和她一起收拾地上的东西。
喜欢谁难道有错吗？吟玉如今倒巴不得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强过伺候在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身边，动不动就受气收拾了东西出来，躲在小厨房哭了一会，也不敢久待，打了盆冷水洗了洗脸，仍旧回到俪妃身边伺候。
因着前几天清辰心情很不好，所有来探望的嫔妃，都被云岚敷衍了过去。就连叶涵玉和宁妃，也没能见上她一面。
这天，和淑仪又带着知画和静书，想去端阳宫探望，在经过太液池的时候，静书眼尖的发现，在岸边的水草丛里，漂浮着一个荷包，而那个荷包正是前些日子叶涵玉做给清辰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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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书诧异的指着水里的荷包说：“小主您看，这不是您送给宸妃娘娘的那个荷包吗，怎么被人丢到水里去了？”
叶涵玉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因着清辰的针线工夫不算好，且又喜欢精致的小玩意儿，所以叶涵玉做这个荷包极为用心，谁知就这样被人给丢到水里去了。自己的心意不被人看重，叶涵玉心里隐隐有些恼意，可又觉得清辰不会不明白她的好意，一时心里矛盾，就站在那儿望着水里的荷包怔怔的出神。
静书见自家小主脸色不好，静书见自家小主脸色不好，也有些生气的埋怨道：“就算因着这个荷包出了事，可这哪是小主您能料到的？宸妃娘娘怎么能如此不懂小主待她的心，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做成的东西，还坠了一颗那么珍贵的珠子，她竟然就这样随意丢弃了。纵然她现在是不稀罕这些东西了，可难道别人也都像她们那样，身边的丫头比普通的小主还宽裕吗？”
听着静书的抱怨，叶涵玉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相比静书，到底知画与清辰更加熟悉亲近些，深知她的为人，怕叶涵玉想多了，忙斥责静书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宸妃娘娘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有心算计，就丢了小主的心意，你是第一天才认识宸妃娘娘吗？兴许是那天出了事之后，匆忙间不慎掉落的，哪里就像你想的那么不堪了？”
静书撇了撇嘴，显然对知画的话不以为然，见叶涵玉不吭声，知画又忙劝道：“小主，您别想那么多了，那天宸妃是种什么情况，您想想也该知道，听说从寿安宫用软轿抬回来的时候，裹在被子里人都一直昏迷着，这丫头们抱着衣服，慌里慌神的丢一两件东西也不是不可能，您可千万别因此和宸妃娘娘之间生了嫌隙，那岂不让那群作祟的小人白白看笑话吗？”
叶涵玉微微抿了抿唇角，笑意勉强而又无奈，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转身对知画说：“我知道了，你把东西给她送去吧，我改天再去看她。”
然后又对静书说：“走吧，我们去瑶淑仪那边看看二皇子吧。”
知画本还想多劝两句，可叶涵玉已经带着静书走远了，无奈，知画只好一个人抱着东西往端阳宫而去。
静书回头见知画看不见人影了，才又小声嘀咕道：“丢了难道不会让人回来找吗，可见是根本就不稀罕。小主何必对宸妃那么好，她小产，皇上还能少了她补身子的东西么？我们送的，她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叶涵玉头也不回的说：“不管她稀不稀罕，都是我的心意，要我不闻不问，我也做不到。”
知画将东西送到端阳宫，恰赶上云岚正在伺候清辰吃药，本有心问一句那荷包的事，可见宸妃那样虚弱的样子，连说话声音都有些飘忽，实在不忍心再给她添烦恼，便还是算了。
五月下旬，端阳宫的院子里已经陆续有合欢花绽放，满院子清幽的花香，清辰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枝花枝怔怔的出神，不知怎的就那么用力一握，那花枝便在手里折断了。
顾云枫来请平安脉，恰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微微叹了口气。
见她脸色倒也还算平静，只是眼底依然抹不去那浓浓的哀伤，顾云枫轻声叹道：“辰儿，你别这样，你失了孩子心里痛苦，可皇上难道会比你好过多少吗？况且最近宫里，前后好几个嫔妃的孩子都这么没了，皇上心里的痛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云枫，我顾不了那么多人的感受了，在我心如刀割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痛，没有多余的心情去体谅别人。”清辰转身往殿内走去，手里的合欢花无声落地，被她一脚踏了上去，粉绒绒的花朵被踩得面目全非。
顾云枫看了一眼那残碎的花朵，张口欲言，却终是没说出什么的跟了上去。
这些天皇上没有来看她，不是不惦记着她，而是不知道见了面要跟她说什么，更怕看到她怨恨痛苦的目光。顾云枫深知皇上的心情，便劝她道：“辰儿，皇上说你若还是不开心，可以允许你出宫一趟，去哪由你，让锦绣陪着你一起去。”
清辰淡淡问：“他这是要赶我出宫吗？原来皇上这么多天不踏足端阳宫，是因为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原来如此……”
“别胡说八道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顾云枫的语气有些着急，还略带着些不满，“皇上也是怕你在宫里积郁成疾，这才想让锦秀陪你出去走走，你不懂他的苦心也就算了，又何必曲解皇上的好意？皇上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出宫，就先随着太皇太后搬去行宫，反正六月里皇上也要去北边避暑，行宫风景秀丽，你先过去散散心也好。”
“我要带着锦心和锦秀回邪医谷，我想回去住些日子，许久不见老医仙了，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顾云枫微微一怔，原以为她会愿意去行宫，或者出京往南去看看大乾的名胜古迹，没想到她却想回邪医谷。
“师祖如今也不在谷中，前些日子给我飞鸽传书，说是喜欢上了梁地那边的风土人情，大概还要在那里住上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吧。”
“老医仙向来行踪不定，当年先帝想让他入宫做御医，他怎么都不肯，在京城呆了几年，就不知所踪，也难得他和皇上的这段师徒缘分。”清辰想了想说：“既然皇上开了口，我也总算是解脱了，哪里的水土不养人？我走就是了。”
顾云枫从药箱里拿出脉诊放在暖炕的小几上，清辰自己用帕子覆了手腕，待顾云枫细细诊过脉后说：“已经无大碍了，你出去走走也好，放松下心情，总比在宫里郁结成疾的好。”
清辰淡淡问：“是不是我不回来了，皇上也会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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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没有回答她，只是收起东西委婉道：“辰儿，古来嫔妃哪有因为身子不适出宫调养的，皇上对你还不够纵容吗？你回去住上些日子，皇上必然会派人去接你，到时候就不要再任性了，不然就算皇上不跟你计较，别人难道不怕别人会说闲话吗？”
清辰心情郁郁的望着楠木小桌上的花纹出神，其实能再回邪医谷住上些日子，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毕竟那里有太多她的美好记忆，原以为这一生再也回不去了，却不曾想皇上突然有这样的恩旨下来。皇上永远都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就算在她心情无比糟糕的时候，他依然知道用什么最能舒解她的心病。
“皇上有没有说，准许我什么时候离宫？”
顾云枫回道：“随时都可以，依然让锦心和锦秀随行伺候着，我跟你一起回去。”
清辰没再言语，只是转头吩咐锦心说：“那就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顾云枫微微叹了口气，问：“你就那么急不可耐吗？走之前至少要去跟皇上辞行的吧？”
清辰似是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帕子，心里不知为何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想回家寻求庇护一般。纵然那个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了，可总归是她熟悉而又觉得安全的地方，不管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想抽身的时候那就是她的退路。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会去向皇上辞行，虽说是仓促了些，可是云枫，我是回邪医谷，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难免有些迫不及待，我甚至怕皇上会反悔。你不懂我心里有多么难过，原以为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皇上会陪在我身边，可是他却再也没来看过我，我的孩子没了，难道我心里不能有恨吗？”
顾云枫急道：“辰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纵然不来，可也每天都会过问你这边的事情，他知道你心里有怨，怕你看见他会更难过而已。这些天皇上没有召幸任何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并不比你好受多少。”
这个时候，清辰无法谅解她，只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太后，就像是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太多的仇恨挡在两人面前，难道以后就只能遥遥相望了吗？
清辰急着出宫，更多的却是在逃避，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她需要有个安静的环境养好心里的伤痛，才能硬下心肠回来做她要做的事情。
清辰不愿再跟顾云枫做这些无谓的争执，只淡漠吩咐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云枫想了想说：“也好，那我回去准备下东西，明天一早随你一起走。”
清辰点了点头表示默许，顾云枫要跟她一起回去，必然也是皇上的意思，她拦着也没用，所以她也懒得再多说。
顾云枫出了端阳宫，先去了御书房跟皇上交代了清辰明早要离宫的事情，萧珺正在批奏折，闻言怅然道：“朕知道，如果朕放她离开，她是一刻也不愿多呆的，她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想留下过，如此也好，让她回去住些日子，至少谷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着，她心情松快些，也有利于调养身子，你和锦心要好好照顾她，朕会派侍卫暗中保护，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顾云枫忙应着，“是，微臣明白了，不知皇上可还有其他的交代？”
萧珺想了想说：“没了，你先下去吧。”
顾云枫见皇上神色憔悴，脸色也不到好，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皇上，国事再繁忙，也要保重身体，微臣会好好开导宸妃娘娘，等娘娘想通了放下了，她自然会回到皇上身边。”
“朕只怕她想不通了，倘若她的这个孩子不是在寿安宫没的，也许她还不至于如此怨恨。家仇她可以放下，可是有些恨她却放不下，朕太清楚辰儿的性子了，如今新仇旧恨之下，怕是再难转圜，不让她出了心中那口气，她永远都不会罢手。可是朕能明知她要做什么，而由着她么？就算太后与朕再不亲厚，也始终是生养朕的母后，若不阻止她，那朕还配为人子吗？”
顾云枫迟疑道：“微臣觉的皇上大概想多了，虽说宸妃娘娘最近一直心情沉郁，可却并没有……并没有找臣要不该要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
“你太低估了宸妃的能耐了，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会做，你以为她把小胤子弄到内务府去只是为了取东西方便吗？”皇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原本就寒幽的双眸愈加的深沉了下去，“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除了依靠你，无人可以差遣的绾贵人了，小胤子的能耐大着呢，以后不管宸妃做什么，怕是都不会再让你知道了，她如今在后宫羽翼已经丰满，哪里还用得着你再去为她张罗。你信不信，就算她身在邪医谷，只要她想知道，这宫里犄角旮旯里发生的事情她都能知道。”
顾云枫心里狠狠颤抖了一下，今日若不是皇上说了这番话，除了从贵人变成了宸妃，清辰的身份有了变化之外，他委实忽略了她太多的变化。他心里总还是像以前一样，细心的呵护着她，将她当个小女孩来保护着，如今猛然间才发现，她其实早已不比皇后和宁妃逊色什么了。
顾云枫不是心思复杂之人，一想到此，脸色随即就变了变，回道：“皇上也许多虑了，不管如何，微臣都相信宸妃娘娘不会像皇上想的那样，纵然微臣不比皇上更了解她，可却也知道她做事自有她的底线，更不会去碰触皇上的底线。”
“奥？朕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想的。”萧珺放下笔，转头道：“倘若真如你所料，那便是朕和她的缘分还未了，朕不指望她委曲求全，可却总怕她会毁了朕苦心给予她的一切。”
顾云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皇上和清辰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也是他心里最亲近的人，如今看着两人被逼着走上这一步，他着实有些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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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皇上和清辰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也是他心里最亲近的人，如今看着两人被逼着走上这一步，他着实有些不好受。
“皇上，一些事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就好，您多给娘娘些时间吧，毕竟您也知道她有多在意您，她心心念念的想要个孩子，如今就这么没了，作为母亲，哪那么容易就放下了？就算是皇上您，心里装着家国天下，难道就不心疼那个孩子吗？”
“所以朕才答应让她出宫走走，外面天大地大，她的心境自然也就能宽和些。”皇帝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就像遇到了解不开的连环，难道非得要环断玉碎，才算是了结吗？
萧珺怅然道：“朕让她出去，可又怕她的心再也收不回来，这样纠结的心情，她怕是不会有的吧？朕这才让你去给她传话，她就迫不及待的就要离宫，朕是真没想到她原来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多呆。”
“娘娘最近心情郁结，必然压抑的很，希望能换个地方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可以理解。”
萧珺抬手捏了捏额角，点头道：“朕可以体谅她，你去吧，路上机警着些，嘱咐锦心和锦秀，山中风凉，早晚记得给她多添件衣服。”
顾云枫忙道：“是，微臣记下了，皇上保重龙体，微臣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顾云枫一路急匆匆往内医院的方向而去，因着清辰这匆忙的决定，太医院的好多事情他也需要赶紧回去交代一下。
走的急，也就没有看到路旁的吟玉在向她福身行礼。
吟玉见顾云枫没有搭理她，而且又行色匆忙的样子，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也就没有在意顾云枫的态度。
提着准备好的小菜，来到苏越当值的地方，因着苏越好歹也是个侍卫头领，因此在宫门口的侍卫所，便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房间。
吟玉不是头一次来了，直接就到了苏越的房门前，傍晚时分，苏越刚刚同其他人交接完毕回来，正打算跟大家一起去吃饭，见吟玉提着个食盒站在门口，便有些不自然的问：“吟玉姑娘怎么又来了？那天我不是把话都清楚了吗，姑娘这又是何苦呢？”
吟玉提着食盒拾阶而上，垂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也不顾苏越是否同意她进来，便径自走到桌前，将食盒里的几碟小菜端出来摆在桌上，自己先就坐下说：“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小菜，我知道我没有那个福分伺候你起居饮食，所以就亲自下厨，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为你做点东西，就算你再不喜欢我，也要成全我的这点小小心愿不是吗？”
苏越目光紧了紧，坐下来盯着吟玉冷声问：“上次锦心险些遭遇不测，可是你们主仆捣的鬼？”
吟玉拿出两只酒杯，斟满了酒递到苏越面前，含泪涩然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锦心上次险遭****，不光是你，就连宸妃娘娘也怀疑是我们做的，可是我告诉你，那事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俪妃和宸妃不合，若是她身边的丫头出了事，就算不是我们所为，别人也会猜忌三分，俪妃娘娘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头，冒这么大的风险？往宫里带人，那是多大的罪名，锦心值得我们这样做吗？”
她的话听上去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苏越冷锐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却没有去动桌上的饭菜，又问：“锦心只是个丫头，除了你们谁会和她过不去？俪妃初进宫不久，就到熙和宫去大闹过一场，听说那次她扭伤了脚就和锦心有关，后来还是宸妃娘娘将锦心送到太皇太后身边，才躲过了一劫。除了你们，我再没听说她和别人有过冲突，既然没有仇怨，又怎么会设下那么阴毒的陷阱害她？”
吟玉冷笑道：“你当真以为那些人只是冲着锦心去的？宸妃得宠让多少人红了眼，倘若再让她诞下皇子，你说谁愿意看到她被封为贵妃？且不说皇后会不会乐意，就是底下的这些嫔妃，有哪一个愿意看到她爬到那么高的位子上？她们算计锦心，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冲着宸妃去的。苏越，这后宫女子的心思都太可怕了，远不是你能明白的。”
举起酒杯，吟玉苦笑道：“跟我喝杯酒吧，吃完这顿饭，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我可以没有遗憾了，你不是也就清净了吗？”
苏越犹豫了一下，见吟玉举杯一饮而尽，含泪默默的望着他，终是于心不忍，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吟玉微卷唇角，笑容意味不明，当初俪妃就是用几杯酒，让萧珏在梅园犯了那么大的错，如今她依样如此做，果然就得逞了……
因着明天要出宫，云岚便一直在给她收拾东西，清辰见她包的那几个包袱，东西实在有些多了，便说：“用不着带这么多衣服，几身换洗的就够了，我之前在谷中住着的时候，一年四季的衣服也没有这么多。”
云岚不放心的说：“娘娘，您就带上奴婢吧，您身体尚未恢复元气，身边多两个人照应着也好，奴婢实在不放心您就这么匆忙的走了。这万一调养不好，可不是闹着玩的。”
清辰将那几个包袱解开，边挑着要带的东西边说：“不是我不想带你一起去，而是我们宫里，也需要有个可靠的人看着些。我从小身体不好，锦心和锦秀伺候我多年，你也不必担心，况且不是还有顾太医随行吗？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锦秀也在一旁劝道：“姑姑就放心吧，虽说是山野之地，可我们自幼在那里长大，这天底下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了。娘娘心情好了就是最好的良药，远离是非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调养起来娘娘的身体也恢复的更快些。”
云岚见清辰是真的不打算带着她了，便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锦心和锦秀一晚上，锦心见东西都收拾好了，出了门这才对锦秀笑道：“阿弥陀佛，姑姑总算是嘱咐完了，我这耳朵一晚上轰轰的，听话听的都耳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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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回头望了一眼也噗嗤笑道：“好了，这话让云姑姑听见又该训你了，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锦心伸了个懒腰，往自己房内走去，虽然累，可那眼睛里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我还是住我原来的屋子，你的那间破草房，怕是早塌了吧？”
锦秀回头道：“总要有个人在娘娘外间守夜，不需要那么多屋子，塌了就塌了吧，大不了让云枫再好好修补下就是了。”
东西收拾好了，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京城，清辰坐在榻上，望着萧珺枕过的那个白玉枕头出神，轻轻的抚摸过那光滑的玉面，微凉的触觉自指尖传来，似乎就又嗅到了他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
眼底不知怎的就有些潮湿，吩咐云岚道：“把这个枕头收拾起来吧，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白放着占地方。”触目伤情的东西，还是眼不见心里多少能好受些。
云岚轻声劝道：“娘娘，您别难过，一些事情只要娘娘心里想开了，总能有转机的，您和皇上分开些时日也好，给彼此缓口气的时间，总好过这样僵持着痛苦。”
清辰不想临走了还让云岚担心，便点了点头，勉强笑道：“我知道，你在宫里也要好好保重，这端阳宫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我走了，想必也不会再有人来难为你们，你们就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吧。”
云岚服侍她躺下，话已经嘱咐了好多遍了，再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絮叨了。见清辰脸上有疲倦之色，便帮她掖好了被角，静静的坐在一旁守夜。
约莫着皇上大概已经下朝用过早膳了，清辰便带着锦心和锦秀来御书房向皇上辞行。
萧珺听说她在外候着，便带着福泉出来为她送行。
见她披着件藕荷色的金线千瓣樱的云锦披风，淡雅恬静的站在那儿，卸下那些华丽的簪钗，依然是清丽可人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里面的衣服竟然是她入王府时穿的旧日衣衫。
萧珺的心不知怎的就沉了沉，微微蹙了蹙眉，步下台阶温和道：“这就要走了吗？朕送你一程可好？”
清辰缓缓跪下身去，声音轻淡的不带丝毫波澜，亦没有半分不舍，却因着这些日子受的冷落，隐隐有些心寒，“妾身将要远行，望皇上保重龙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臣妾不敢劳皇上相送，就此拜别，臣妾告退。”
“辰儿……”皇帝紧走几步追了上来，似乎是有着万般的不舍。
清辰没有回头，带着锦心锦秀走出去没几步，就见太后宫里的宝珠不知何时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也顾不得她们这边正在话别，扑通就跪在地上，满脸不安的望着皇上颤声道：“皇上，太后不好了，这些日子太后晚上总是睡不安宁，老说有鬼魂索命，今晨梦魇惊厥竟然就昏了过去，求皇上过去看看吧？”
萧珺目光骤然变的幽冷尖锐起来，急忙问：“有没有宣太医？”
宝珠跪在地上，忙忙的点头道：“已经召了孙太医和曹太医过去，可是两位太医都看不出个究竟，只说太后是年龄大了，睡眠浅又思虑过度所致，太后的意思是……是想让顾太医过去看看……”
萧珺转而望向清辰，见她神色冰冷的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那双眸子里也看不出半分情绪，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既然太后不适，皇上还是先去寿安宫看看吧，臣妾不敢再耽误皇上的时间，就让顾太医随皇上一同前往吧。”
“辰儿，时辰还早，你能否给朕些时间，至少让朕送你一程。”皇帝的语气里有些无奈。
清辰淡淡道：“送与不送不都是要走的吗？既然如此，多送那一程又有什么意义？”
肖婕妤果然动手了，如此下去，太后就算不死，怕是也得生生的被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给逼疯了。她做皇后那么多年，手上沾染了多少嫔妃皇子的性命？午夜梦回，就算不是因着那迷幻草的原因，难道她就真的能睡的那么安稳踏实吗？
如此甚好，等到她灯尽油枯的时候，看到秦婉容被废，看到秦家的权势不在，富贵如流水，转眼便成过眼云烟，百年望族轰然倒塌的时候，她也自然会尝到被抄家灭门是什么滋味。怎么可以就这么便宜的让她死了呢？她造的孽，必然要让她尝尽苦果来赎罪！
冷然转身，带着锦心和锦秀往车辇旁走去，可还没走出多远，便见俪妃气势汹汹的带着吟玉和苏越向这边走来。
看俪妃的样子，似乎是来者不善，清辰停了脚步，见俪妃冷冷睇她一眼，急匆匆走到萧珺面前跪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臣妾有要事回禀，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萧珺见苏越满脸愧色的跟在俪妃身后跪了下去，而旁边的吟玉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问：“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俪妃显然是怒气未平的样子，就连声音都因着气恼有些不平稳，指着身后的苏越说：“皇上，苏越昨晚酒后失德，竟然将吟玉强行留在了他的住处，臣妾今早起来不见吟玉的人影，得知她昨晚一夜未归，带人四处打听找寻，这才在苏越的枕榻上找到了她，臣妾求皇上为臣妾和吟玉做主。”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锦心，那张原本红润俊俏的小脸，转瞬间便没了半点血色，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含泪望着跪在地上的苏越，见他也愧疚的望过来，便失望而又伤心的别过脸去。
也许此刻，最觉得难受的不是吟玉，而是锦心吧。
清辰站在车辇前有种再也迈不动步子的感觉，此刻就连她都恨不得上前狠狠掌掴俪妃一巴掌，就算与人过不去，也总没有事事都不让人称心的。不是不知道这主仆两人做事不择手段，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吟玉居然就算要掉脑袋，也要拖着苏越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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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扶着车窗的手有些发抖，见锦心纵然不敢在御前失仪，可扑在锦秀身上，双肩一抖一抖的，便也知她现在心里是有多么的难过。
苏越愧悔不已，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明白昨晚那一场欢好究竟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怎么就做了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
苏越惭愧不已，磕头道：“皇上，您杀了属下吧，属下对不起您，再没有脸伺候皇上，也没有脸再面对锦心，更没有脸活在世上了。”
萧珺的神色显得极为愤怒，狠狠一脚踹在苏越身上，怒然问：“你不是喜欢锦心吗，怎么又去招惹吟玉？是天性如此，朕看错了你吗！”
苏越倒在地上，因着羞愧抬不起头来，俪妃恨声道：“皇上，苏越做下这样秽乱宫闱的大错，本该处死，可吟玉毕竟已经失了清白，她跟着臣妾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不忍心见她被人唾弃，求皇上不如就把她赐给苏越算了。”
莫说是嫔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就是普通的杂役房的宫女，苏越这也是不可赦的死罪。今日若换成别人，有十个脑袋，怕是也得搬家了。可萧珺不愿再给清辰添恼，若是杀了苏越，锦心必然会伤心难过，如此还怎么好好伺候她？忍他，也是为了清辰着想而已。
苏越这个时候给他添乱，萧珺委实有些动了真气，怒声道：“明天你就滚去北疆找沈国安报道，到他手下从一个小兵做起，滚吧，别老在后宫惹事给朕添堵。宫里的女人你也敢碰，你是真不想活了，若不是因着你和锦心有婚约，朕必定会砍了你的脑袋！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苏越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天子震怒的龙颜，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要被赐死的准备，这会子皇上还能放他一条生路，心中自然感激不尽，只能不停的磕头道：“属下该死，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再没脸见皇上，求皇上让属下在北疆戍守边关直到老死吧，也算是报答皇上的宽恕之恩。”
锦心原本以为皇上会杀了他，纵然心里对苏越失望埋怨，可终究不想断送了他的性命，这会子听皇上还肯留他性命，也稍微松了口气。
清辰见锦心那紧张的样子，知道她心里虽然不甘，可总还是肯顾着苏越的性命，也许等到误会解释清楚了，锦心还能原谅他。可以锦心的性子，她真的能咽的下这口气，与吟玉做平妻，平起平坐吗？
见吟玉只是在一旁垂泪不语，清辰不屑冷哼，又折返回来对皇上劝道：“皇上，既然您要将苏越发落去北疆，一个犯了这等杀头之罪的奴才，哪里还配皇上给她指婚？不如就让他即刻上路，省的弄得宫里流言蜚语不断，有损皇上的颜面。”
萧珺还未开口，就听俪妃急怒之下，不管不顾的问：“那吟玉怎么办？皇上若是不肯赐婚，那她这一生岂不就毁了，她还怎么有脸在这宫里呆下去？”
呆不下去不也是自找的吗？清辰望着俪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冷冷讥讽道：“有些话不说，是还想给俪妃留着脸面，可若是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就有些不明智了。吟玉是俪妃你身边的丫头，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苏越当值的地方去？苏越既然已经跟锦心有了婚约，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与吟玉有了肌肤之亲？俪妃说苏越酒后失德，那酒又是谁带去的？宫里的侍卫严禁饮酒，他不是不知道，又怎么敢在自己当值休息的地方，公然与女子酒后胡闹，而且那个人还是俪妃你身边的人，难道他就不怕皇上杀了他吗？”
俪妃此刻着实觉得有些下不来台，未免皇上追究责罚，不得不硬着头皮颠倒黑白，“苏越之前多番对吟玉纠缠不清，吟玉都没有理会他，甚至为此事苦恼不堪，昨天不过是想去跟他把话说清楚，谁知他竟然色胆包天的做了这样的事情，若不给吟玉一个交代，让她今后如何做人？”
清辰冷笑道：“且不说究竟是谁纠缠谁，既然吟玉对苏越无意，那大可以将此事告诉俪妃你，难道你会任由吟玉受委屈吗？况且既然是去把话说清楚，又带酒做什么？在侍卫们休息的地方，到处都是守卫，吟玉若是不愿意，大可以开口喊人，她为什么不肯反抗？”
俪妃眼眸凛然的望向清辰，反问道：“倘若一喊叫起来，吟玉的清白岂不就毁了？”
“那现在呢，吟玉的清白还在吗？还是这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的？”清辰转而望向皇帝，语气坚决道：“皇上，此风断不可长，皇上若是为此给吟玉赐婚，那以后这宫里头，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宫女想效仿，到时候皇后和宁妃还怎么名正言顺的约束众人？秽乱后宫，皇家颜面何在？臣妾以为，杀一儆百才能震慑众人，求皇上细查这事的来龙去脉，该是谁的错就要严惩不贷，不必姑息！”
萧珺点了点头，很明白清辰根本就不赞同俪妃的决定，而且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确实很可疑，首先吟玉为何会出现在苏越房间里，就有主动送上门的嫌疑。
皇上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去把宁妃找来，朕还要去看太后，这件事情交由她去清查，宸妃稍晚些时候再出宫，等朕回来。”
皇上不等她开口，便带着福泉上了龙辇去探望太后。
俪妃见皇上走了，虚了虚凤眼甩开吟杏扶着她的手，威胁般的向清辰走来，冷声问：“宸妃的丫头做了丑事，就可以求皇上赐婚为你们遮丑，怎么苏越玷污了本宫身边的丫头，宸妃非但不允许苏越给个交代，还这么狠心的想要吟玉的命？是不是宸妃的孩子没了，心里不痛快，就非得要把气撒在别人头上才会痛快？”
清辰知道俪妃向来是这样的，哪根针扎的人最疼，她就会毫不留情的用它来刺人，在人心上捅刀子，永远都是最拿手最狠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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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一笑，清辰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作为一个才失了孩子的母亲，她其实不愿说这样伤人的话，可对俪妃这样的人，也着实没有必要存着什么忌讳，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细细把着她的脉搏尖锐道：“本宫的孩子是没了，但愿俪妃的孩子能安然无恙的生下来就好，俪妃一向是不择手段的人，若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还要费心为别人筹谋，岂不惹人笑话？焉知不是操心太过，才导致你胎象不稳？亏心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俪妃猛的挣脱了她的钳制，怒声道：“你这是嫉妒吧？等本宫平安诞下皇子的时候，会向宸妃报喜的。听说你心情不好，皇上准了你出宫散心，也难怪宸妃心里会郁愤不平，如此一反常态的苛责别人，焉知不是你失了孩子，又遭皇上冷落心里不好受的缘故？”
“那本宫就先在此给俪妃恭喜了，不管结果如何，本宫都会恭喜你，但愿你能有福气消受这两个字。”
俪妃瞳孔紧了紧，这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就算她无法顺利诞下皇嗣，宸妃给她的还是恭喜。
“好恶毒的话，想不到宸妃也有这么毒舌的时候。”
清尘淡漠转头，不想再理会她，“本宫的仁慈，不是对你这种人的。”
说话间，就见那边宁妃已经带着自己的丫头过来，又见苏越一直望着锦心欲言又止，这种场合，也着实不是他们两人说话的地方。就算苏越有心解释，怕此刻锦心也根本听不进去，这样的误会就算解释清楚了，在心里也始终是道伤痕。
宁妃过来的时候，大概已经跟去传话的人将事情的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见两人脸上均有恼怒之色，便说：“两位妹妹，皇上让本宫查办吟玉失贞一事，你们两人可还有什么话说吗？”
俪妃冷声道：“能有什么话说，这事明摆着就是苏越的错，难道吟玉还会上赶着去爬苏越的床吗？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首领，要钱无钱，要权无权，吟玉何必搭上自己的名誉非得要跟他在一起？不过是看着吟玉有几分姿色，就起了邪念罢了。”
苏越听俪妃说的如此难听，纵然觉得自己理亏，却也忍不住愤然道：“俪妃娘娘，我苏越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长，但却不是朝秦暮楚之人，吟玉一直对属下有好感，可属下却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昨天傍晚她来找属下喝酒，属下本不想理她的，可看她一个女孩子把话说到那种境地，也实在有些不忍，这才勉强跟她对饮了几杯，谁知酒后糊涂做了错事，可我却绝非娘娘想的那种人。娘娘可以杀了我，但是若想让我娶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与锦心有婚约，誓死也不会负了她再娶别人，我可以把命赔给吟玉姑娘，其他的恕我苏越给不了。”
锦心原本是很伤心气恼的，听他最后这几句话，说的态度坚定，也知道苏越向来是有担当的人，毕竟还是怕他丢了性命，虽然气恨，这会子却又有些心软了起来。可还是背对着他一个人抽抽噎噎的流泪，不肯搭理他。
清辰轻哼道：“宁妃姐姐可听清了吧，是吟玉带着东西去寻的苏越，你说若真像俪妃所说的那样，苏越觊觎吟玉的美色，那吟玉岂不是厌恶还来不及，又为何送上门去找苏越喝酒？她若老老实实待在俪妃身边伺候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虽说酒后难免行为失控，可在那种地方，苏越怕是也没什么心情将自己灌得大醉不辨是非，本宫这样说，宁妃姐姐应该知道此事该从哪里查起了吧？”
锦心在一旁听了，忽然就转过身来，见清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锦心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恨得直跺脚，想这主仆两个做事还真是如出一辙，勾引男人，就连用的招数都是一样的。当初俪妃在梅园勾引萧珏，不就是用了一壶有问题的酒吗？
锦心刚要开口，却见清辰用眼神制止了她，这样的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宁妃是多聪明的人，这一说到酒上，立刻就会心的笑了，吩咐苏越道：“昨晚你跟吟玉喝了多少酒？本宫倒想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烈酒，能让你对着并非心仪的女子，也能失了分寸。”
苏越这会子似乎也悟过来什么，慌忙就道：“昨日傍晚，我与吟玉就对饮了三杯而已，以我平日里的酒量，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醉倒了，莫不是那酒真的有问题吗？”
吟玉却在这个时候哭道：“苏越，你可以抵赖是我勾引你，可是我怎么会在明知道皇上已经给你和锦心赐了婚之后，还去做这种无谓的傻事？你不懂我的心也就算了，还怀疑我陷害你，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这样屈辱的活着，我只有以死来洗刷我的耻辱了。”
吟玉说着已经站起身来，眼里尽是必死的决然之意，然后一低头就准备往身旁的一棵大树上撞去。到底是俪妃明白她要做什么，慌忙喝道：“快，拉住她！”
吟杏和吟月急忙上前去拉扯吟玉，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吟玉一头撞在树上，虽然没受重伤，却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俪妃气的不行，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先把她送回去！”
吟月和高得升召人抬来了软轿，急匆匆的将人送回了碧霄宫。
这一场闹剧，清辰和宁妃始终冷眼看着，谁也没有动，见这会子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宁妃才笑道：“在宫里，还是御前要死要活的，这丫头也实在不懂规矩，俪妃你可得好好教导一下。”
见苏越还在那傻傻站着不知所措，便又无奈道：“你还站在那儿干吗？不是要你去拿东西吗，你不去拿证据，本宫怎么查？”
苏越这才醒过神来，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
清辰不愿再等下去，事情交给宁妃来查，她没有理由放过俪妃，便走过去对宁妃说：“宁妃姐姐辛苦了，妹妹今天出宫，眼看时辰不早，也该走了，余下的事就有劳您来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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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愿再等下去，事情交给宁妃来查，她没有理由放过俪妃，便走过去对宁妃说：“宁妃姐姐辛苦了，妹妹今天出宫，眼看时辰不早，也该走了，余下的事就有劳您来操心了。”
宁妃看了看天色说：“皇上让你出宫休养，这事本宫也听说了，既然你要走，那就放心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就行了。好好放松下心情，自己多想开些，你还年轻，不怕以后会没有孩子。”
俪妃在一旁冷哼道：“这子嗣上的事情，可不是年轻就能生出孩子的，端的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分，否则就算有了身孕，也照样生不下来。”
宁妃不温不火道：“既然如此，那俪妃就好好保着自己的胎，生下来才是老天赐福，生不下来那就是空欢喜一场，但愿你能一直笑的这么开心。”
清辰懒得搭理她，便说：“臣妾要出宫了，宁妃姐姐多保重，臣妾拜别。”
宁妃将她送到车辇前，叮嘱道：“路上多注意安全，别贪图赶路累着自己，就算出门在外，也好好好用膳。”
清辰示意锦秀带着锦心上车，锦心临走还有些不放心的又往苏越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清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暂时不便多说，便同宁妃告辞，“臣妾走了，宁妃姐姐擅自珍重。”
宁妃微笑点头，清辰扶着锦秀的手上了车辇，一路往宫门口而去。
锦心想哭，可明显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抽抽噎噎的忍着，清辰没有言语，一直到出了内宫才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们再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要知道，苏越犯了这么大的错，不管他是否遭人算计，他始终是犯了错，皇上能留他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本宫的意思，都已经跟皇上说明白，不管我们有多么不情愿，最后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倘若是别人接手来查此事，兴许你会担心她会包庇俪妃和吟玉，可是宁妃不会那么做，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锦心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抽抽噎噎道：“娘娘，奴婢什么都明白，可就算苏越真的是被人陷害，奴婢心里也还是难过。好端端的，他跟吟玉喝什么酒呢？”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么？”清辰轻声叹息道：“你也知道她们主仆是多么的会做戏，刚才不是又演了一出苦肉计吗？吟玉想要做什么，跟俪妃一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对苏越有情，就一定要得到他，得不到就要毁掉，她赌上自己的清白和性命去和你抢，难道你还不明白她的决心吗？其实就算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你也该猜到她昨天在苏越那里，是怎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苏越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看见吟玉如此伤情，自然多少会有些不忍心，这一心软，就着了她们的道。当初在梅园，萧珏不就是这样受了俪妃的蛊惑么？连世子那样聪明的人，都会被人算计不觉，你如此怨怪苏越，真的忍心吗？”
苏越没了性命之忧，锦心心里多少还是踏实了不少，清辰的这番话，她又岂能不明白，可还是有些担心的问：“娘娘，您说皇上会怎么做，他会不会真的将吟玉赐给苏越？”
清辰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问：“你是要苏越活着，还是就算他死，也绝不能容忍吟玉过门与你共侍一夫？”
吟玉的眼圈又红了，嘴角垂了垂，犹豫了一下说：“奴婢自然是要苏越活着，可奴婢也不愿让吟玉横在我们两人中间。”
夫妻之间，但凡有些性情的女子，都容不下第三人插足，这和心胸无关，只是看谁爱的更深而已。
清辰耐心劝道：“横在你和苏越中间的，只有一个吟玉而已，可是横在我和皇上中间的，又有多少人？锦心，你的心情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可你要想好了，俪妃绝不是善罢甘休之人，如果吟玉有什么闪失，而苏越又坚决不肯低头，你以为俪妃能咽下这口气吗？自此之后，你和苏越永远都不会有安宁的时候，况且他就要远上北疆，沙场搏命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俪妃若是不肯放过他，总有办法取了他的性命，到时候你岂不悔不当初？”
锦心始终是不甘心，可清辰的话她也无法反驳，她不是不知道俪妃有多么阴狠，让她赔上一个丫头，再丢了自己的颜面，她必定会像条疯狗一样，疯狂的反扑咬人。而她和苏越，即便托庇在清辰的保护之下，也不过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俪妃还活着，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娘娘，以后这漫漫一生，我要如何跟她共处？”原本是抱着满心的憧憬，想和苏越恩爱相守，可这样的美梦还没做了几天，便成了心里无法挥去的阴影，将来如何，锦心都不敢去想。“吟玉是如此的阴险诡诈，奴婢哪里是她的对手？”
清辰握住锦心的手，对她温和一笑，轻声道：“你别怕，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你们成亲以后，就让苏越求皇上带你们返回故里，然后留吟玉在故乡侍奉双亲，我再去拜托世子，让他在梁地给苏越谋个差事，让你们去他那边安家落户，相信以苏越的能耐，在哪也埋没不了。况且你和萧珏也已经很熟了，有什么求他，难道还怕他不肯相助吗？以吟玉那样的性子，你觉得她能熬得住十年二十年的冷落吗，怕是三五年也熬不住自己就想着另谋出路了。”
锦心一直愁眉不展，听清辰这样说，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意，“若真如娘娘所说，那也算是个不错的法子，娘娘总是肯尽心的替奴婢筹谋，奴婢跟了娘娘，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清辰啧啧两声，摇头道：“看看你那小性的样子，这下心里是不是可以舒服些了？我们也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管宁妃能查到什么，最后还是得看皇上如何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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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靠在车窗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叹道：“娘娘说的没错，就算皇上真的下令杀了吟玉，也不见的就是好事，与其让俪妃不甘心去谋害苏越，奴婢宁可先退一步再做打算。”
清辰欣慰道：“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不过的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们不能左右的事情太多，也只能是沉下心来与命运周旋罢了。”
锦心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总是比奴婢看的开想的多，奴婢自愧不如。”
清辰深深的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奈望向窗外，“我不是比你看的开，而是我必须看的开，不然又能如何呢？当你无法改变现实的时候，就必须得改变自己，与其看不开走窄了躲在角落里痛苦哀伤，不如耐着性子踩着那些苦痛走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萧珺带着顾云枫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太后梦魇受了不小的惊吓，甚至满嘴的胡话，可那说的都是什么？她究竟做了多少亏心的事，不然怎么可能迷迷糊糊中，说出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先帝的嫔妃，不得善终的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都跑到太后的梦里来，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路走了一半，便有小太监来飞报，说是宸妃的车辇已经出了内宫了。
萧珺眉心跳了几下，显然是愈加生气了，对着顾云枫怒道：“朕说过要送她一程，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吗？一刻也等不得？”
清辰的心思顾云枫多少能明白些，轻声回道：“皇上，娘娘最不喜欢别离，您去送她，只会让她更加伤心，这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纵然皇上放娘娘出宫是好意，可是对她来说，此刻的心情未必就真的有多么开心。”
“她不等朕也就罢了，至少该等一等你吧？”萧珺转过身去吩咐道：“给朕备马。”
顾云枫忙阻止道：“皇上，不可，您身边没带侍卫，连扶风也不在，这样出宫去追娘娘不妥。”
“她不愿意见朕，朕也不会为难她，就在城楼上远远望她一眼吧。”
顾云枫随着皇上快马加鞭去追，远远的眼睁睁看着清辰的车辇出了宫门。
皇帝将手里的鞭子丢给福泉，下了马急急往城楼上而去，顾云枫出了皇宫回头见皇上正在城楼上远望着她们，有些于心不忍，禁不住隔着窗子提醒道：“娘娘，皇上在城楼上呢。”
清辰浑身一颤，猛的转过身去，手里抓着车帘，却又不知怎的，犹豫着不肯掀开。只觉得他这又是何必，徒给两人添离别之苦罢了。怔怔的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终于还是缓缓坐回身来。她不能原谅太后杀了她的孩子，就算是为了皇上，她也做不到。
在她最伤心的时候，皇上也没有来安抚过她，只是因着他看出她心里有恨。可他该知道她这恨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既然如此，又为何如此冷待她，只是为了表示他保护太后的决心吗？那送这一场的意义又在哪里？为了让她感恩戴德？笑话！
顾云枫走在车辇旁，半晌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回头又望了城楼上的皇帝一眼，不禁深深叹息道：“你只知道自己心里苦，却不知道皇上心里也苦，你究竟要他怎样呢？”
“云枫，你这话我听不懂，我何时要他怎样过？难道我难过，也是对天子的不敬吗？”
清辰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更多的是不满和恨意，“我的孩子没了，谁会比我更心痛？就算是皇上，他能体会到我的切肤之痛吗？如果不能，我又如何去体谅他，为何要去体谅他？我保不住我的孩子，已经愧悔不已，却连最起码的公道也讨不回来，作为母亲，我委实对不起他，可他的父皇，也不过是给了他一场盛大的法事而已，太后依然是太后，皇上依然是皇上，只有我夜半梦醒的时候，再也抚摸不到我的孩子，孤灯凉衾的夜里，那种噬骨的痛和恨，又有谁能体会？”
锦心在她说话的时候，想着这些日子她的处境，忍不住鼻子一酸，转头垂泪。
顾云枫又叹道：“可太后毕竟是皇上的母亲，就算她一时糊涂做错了什么，难道还要皇上为你和孩子去冲撞太后吗？这像什么话。”
“所以我便连难过的资格也没有是吗？”清辰的声音冷冷的，怨愤不已，“所以我不接受太后给的贵妃之位，便是忤逆不孝，是不懂事，不识抬举，不体谅皇上。用一个贵妃之位，换我孩子的一条命，我是不是该知足了？是不是该穿着礼服，盛装欢颜到太后宫里磕头谢恩，感谢她的馈赠！”
顾云枫劝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说你不肯体谅谁，忤逆谁，皇上也不过是想弥补而已。”
“我不需要他的弥补，事到如今，怎样都换不回我孩子的性命，我要这弥补有何用？”顾云枫听她情绪这么激动，知道再多说下去，此刻她也听不进去，便只得算了。
萧珺站在城楼上，看她的车马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还在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福泉在旁边轻声提醒道：“皇上，宸妃娘娘的车辇已经走远了，楼上风大，当心着凉，皇上该回去了。”
萧珺默然不语，紧抿的唇色有点泛青，眼里蕴着深深的痛苦，半晌才问：“福泉，你说宸妃还会回来吗？”
福泉忙道：“哎吆，皇上这是说哪里话，宸妃娘娘怎么会不回来呢？这天子嫔妃身体不适，鲜少有出宫调养的，等娘娘身体好些了，自然是得回来的，不然她能去哪呢？”
皇帝没有转身，依然目光沉沉的望着远方说：“女子该遵循的规矩礼教，宸妃从来就没有放在心里过，她眼里只有对错，没有尊卑，倘若哪天她伤透了心，你信不信她会毫不犹豫的弃朕而去？朕知道，她做的出来。”
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一些事情，福泉看的比谁都清楚，遂感慨道：“宸妃娘娘看似温婉，实则骨子里是有自己坚持的女子，说到底也是因着皇上宠她，不然后宫的娘娘谁还没个脾气，若都如此，那皇上还能安心朝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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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转身点了点头，苦笑道：“别人的脾气，朕都可以给她想要的平息，可是宸妃，朕能给她什么？无欲则刚，君子是如此，于宸妃而言，也是如此。她留在宫里惟一的牵绊就是朕，倘若哪天她连朕也不在乎了，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甘心将余生困守在此的。”
有些话萧珺没有说出来，只是他又怎么舍得让她走？这漫漫一生帝王路，若是没有她的想陪，他要如何孤独的走下去？
福泉又提醒道：“皇上，俪妃宫里吟玉的事，还没处理妥当呢，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萧珺微微蹙眉，显然是有些不耐烦的说：“等宁妃查明真相再说吧，朕先回御书房处理政事要紧。”
城门口，萧珏的马车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知道她今晨离京，宫里人多眼杂，他不好相送，便只好一大早的就带着小陆子出了宫在此等候。
清辰从马车上下来，萧珏见她最近似乎又清减了不少，有心安慰两句，可丧子之痛，又岂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安抚的？他有些心疼的说：“辰儿，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我只恨这世子的身份连远送你一程都做不到，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到这是非之地。”
“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萧珏是世子，亦是藩地的质子，怎么可能随意出京？他懊恼不能送她，可纵然是朋友，她亦不喜欢这种心酸的送别，安静的离开便好，如此至少自己心里是平静的。
“殿下，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云兰还在宫中，我走的匆忙，叶姐姐那里也没有来得及去道别，倘若有什么事，还望殿下能够对她们照拂一二。”
萧珏伸手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黯然道：“这个你不说，我自然也会尽力，你记挂着这个，记挂着那个，难道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清辰觉得萧珏有时候孩子气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可临别之言，却也不是在敷衍他，轻声劝道：“我走了之后，殿下要保重身体，别老去花街柳巷那种地方，白白玷污了殿下的好名声。你不是嗜酒之人，却每次回来都一身的酒气，老祖宗纵然不说，可也总是在担心你。殿下是知道好歹的人，别的话不用我多说，擅自珍重吧。”
萧珏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十分郑重的说：“好，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去了，辰儿，我去可不是像别人那样沾花惹草，做那些勾当，我只是看看歌舞解解闷而已。”
清辰噗嗤一笑，这话若是在别人说来，她是不信的，可他却相信萧珏绝对是洁身自好的人。大乾皇室子弟，满十五岁便有通房侍婢，十七八岁上便大都已经有了正室，甚至大婚前就已经有了好几房侧室，萧珏身边至今贴身伺候的，不过就是小陆子而已，婚事耽误到今天，也着实不应该。
萧珏见她发笑，以为她不相信，又伸出三根手指指天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骗你，我就……”
“我相信你，我相信殿下跟那些只图一时欢娱的男子不一样。只是殿下，我真的该走了，再迟了，怕是傍晚赶不上投宿了。”
萧珏显然是有些不舍，可也知道路途遥远，她赶路要紧，便凑过来附耳道：“辰儿，我派了舒玄暗中保护你，这个你拿着，若有危难，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来相救。”
手里被他塞进什么东西，清辰不动声色的接过来藏进了袖中，后退两步道：“我知道了，多谢殿下，时辰不早了，殿下也回去吧，辰儿拜别殿下。”
“一路小心。”萧珏追着她的马车走出去两步，见她们出了城门，这才闷闷不乐的带着小陆子往回走。
小陆子不乐意的嘟囔道：“殿下，您这是算怎么着？皇上若是知道您和宸妃娘娘的关系这么亲密，他可是要生气的。”
萧珏闷头走出去老远，这才怏怏的说：“我又不求什么，只是希望她安好罢了。”
清辰的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南而去，郊外风景正好的时候，主仆几个却各怀心事，全然没有赏景的心情。
锦秀在外赶着马车，天色擦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城镇上，途经一家看着还算不错的客栈，便掀帘说：“娘娘，天快要黑了，今天若是再继续赶路，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不如就在此吃点东西，歇一晚再走吧？”
“也好，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急事，慢慢赶路就是。”清辰扶着锦秀的手跳下车来，见这小镇还算热闹，傍晚在街道上摆摊卖东西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卖菜的还在招呼买家。许多人家厨房的烟筒里都开始冒出炊烟，街上甚至隐隐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这样安宁祥和的傍晚，饭桌上的情景必然也是其乐融融，一家人围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过着温馨又平凡的日子。
这曾是她最想过的生活，不求锦衣玉食，但求平实快乐。那时候是想跟着子朔，行医遍天下，等到过些年，就回邪医谷生儿育女，虽然辛苦些，可至少每天都是快乐的。可谁知他摇身一变就成了大乾的皇子，从最平凡的布衣百姓，变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她所有的期待，都因着他身份的转变化成了泡影。
望着屋顶上徐徐升起的炊烟，清辰无声叹息，锦心见她只是站在街上出神，不知她在看什么，便提醒道：“娘娘，我们也进去吧，吃完了饭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好，先进去歇歇脚再说。”清辰扶着锦心的手往客栈内走去，边感慨道：“有没有觉得，出宫之后，有种天大地大的感觉？”
锦心笑道：“可不是吗，感觉外面的空气和风都跟宫里不一样，吹在人身上可真舒服，呼吸起来也格外顺畅似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出了京城，不只是环境和心境不一样了，单是小镇上这淳朴的民风和宁和的气息，也让人觉得心情松快了不少。如果苏越不是不甘平凡，将来你们像这些平民百姓一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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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扶她在客栈的一张桌子旁坐了，将锦秀斟好的茶水递上来说：“奴婢从不奢求大富大贵，跟着娘娘淡泊惯了，只要人平安和睦，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清辰浅浅笑了笑，吹着手上茶杯里的热气，语气平淡温和道：“知足常乐，平淡是福，也只有从宫里出来的人，才更加懂得这两句话的深意。你跟着我，小小年纪便看尽了人心险恶，以后定要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平和日子。”
锦心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知道的。”
顾云枫叫过店老板，看了看店老板递上来的菜谱，也着实没有什么花样，便随意点了几样，几个人边聊天边等着小二上菜。
小镇上的饭菜没有什么特色，可贵在有诚意，每盘菜都盛的满满的，清辰夹起一筷子虾皮油菜就要吃，被顾云枫伸手似乎不留神的给打掉了。
清辰诧异的转头去看他，却见他冲着客栈厨房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锦秀也直直的坐在那儿，阴沉这脸没有动筷子，锦心正要吃，被她硬硬的把手给按了下来。
清辰见他们两人有些不对劲，又见客栈老板的神色有些躲闪，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而适才厨房里，她似乎看到有个影子闪了过去，不确定是不是眼花看错了，还是根本就是店里的小伙计。
锦秀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在自己面前的一道清炒芦笋上试了一下，那银簪子立刻就变成了乌紫色，惊的锦心手中的筷子都跌落在地。
清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要打草惊蛇，晚上再说。”
顾云枫低声道：“看来这店里的饭菜是没法吃了，你们先进客房休息，我去街上买点吃的，无论如何都不要单独行事。”
锦秀招呼过老板说：“给我们两间客房，实在是太累了，把饭菜端到屋里来吧。”
那老板忙应着，招呼了小二带他们去了后院的客房。这小客栈共有两层楼，清辰选了靠近楼梯的一间，然后在旁边又定了一间给顾云枫住。
不大会，便有人将饭菜都给送了进来，锦心赏了那小二些碎银子，然后便关起门来等着顾云枫回来。
锦秀望着桌上的饭菜冷冷道：“不知是谁的手脚这么快，我们才头一天出京，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清辰的心情倒是没有那么沉重，大概知道有舒玄在暗中保护的原因，她神情倒不似她们两人那么凝重，细细打量这客房几眼，见里面的摆设虽然简单，却也并不粗陋，床上是最普通的青色纱帐，被褥也是粗布的，可胜在干净。
赶了一天的路，刚刚有些松快下来的心情又变得不平静起来，站在窗前，见大街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偶尔有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着急回家吃晚饭。
她的目光犹如这天色般逐渐深沉了下来，秀眉轻蹙，冷声道：“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就算今晚我们被人在此谋害了，我都是个糊涂鬼。宫里的消息传得有多快？不过是傍晚做的决定，第二天一早，我们要出宫的消息便已经人尽皆知了。有心要在外面做掉我们，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至于是谁有这个能耐，其实细想想，谁又没有呢？都是世宦大家出身的小姐，哪家府上没银子收买杀手做些事情？”
顿了顿，她又转身道：“俪妃就算没有这个本事，可她依然可以将这个消息偷偷告诉皇后，没准会借皇后的手除掉我。而秦婉容和薛常在就更不用说了，秦家是大族，必然蓄有死士，薛家也不容小觑，所以我要怎么猜呢？也许只有等晚上，锦秀你和扶风能擒住活口，才能问出一二。”
锦秀忙道：“娘娘，奴婢知道了，放心，今晚奴婢必定要抓活的。”
顾云枫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馒头回来，抱歉的说：“这镇子小，卖吃食的本就不多，况且我们来的也着实有些晚了，许多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娘娘凑合着吃一点吧，不然明天哪有力气赶路？”
清辰将馒头分给大家，然后又问顾云枫：“路上你说皇上派了扶风将军暗中保护我们，他现在人呢？”
顾云枫回道：“娘娘别急，该他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
清辰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说，他其实不必躲在暗处，正大光明的跟着我们就好，有他和锦秀在，那些人大概就会懂得收敛了，看见御前的人，聪明人便不会再与我们为难。”
如果看见扶风，便知道皇上对此早有防备，若执意要动手，就算清辰查不到是谁在暗算她，皇上也绝不会就这样算了，这天底下，还有皇上想知道而查不出来的事情吗？
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顾云枫在她们的房间呆了不久，便佯装回房休息，和衣躺在床上不敢闭眼。锦心和锦秀紧紧的守着清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纵然熄了灯，黑暗中三人却全都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月色透窗而入，如刀刃上反射的泠泠寒光，没有毒死她们，今晚必然会有人前来行刺，锦秀的剑一直握在手里，时刻等着出鞘饮血。
子时左右，似乎有风透窗而入，吹得帘幔微微飘扬，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浑身发毛，骤然间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锦秀将锦心和清辰挡在床帐后，低声道：“刺客来了，小心。”
果然就看见有人影从窗户飞入，借着月色可以看见那人身穿黑色的夜行衣，手上的钢刀凛然生寒，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榻前，那里有锦秀早就埋在被子里的假人，刺客一只手掀起被子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向枕头上砍去。
清辰心里一惊，此时若睡在床上的是她们，那她的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耳边听到“嗡”的一声轻响的同时，锦秀的剑出鞘如一道闪电，直向那人刺去，两人交手，屋子里刀光剑影不断，而就在同时，刺客的同伴听到打斗声，也从窗户里飞身而入前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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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听到“嗡”的一声轻响的同时，锦秀的剑出鞘如一道闪电，直向那人刺去，两人交手，屋子里刀光剑影不断，而就在同时，刺客的同伴听到打斗声，也从窗户里飞身而入前来帮忙。
屋子里地方小，两人围攻锦秀，她实在吃亏的很，锦秀怕有更多的人进来，功夫施展不开，不但她自己性命堪忧，清辰她怕是也护不住了，便瞅准时机纵身跃了出去，噌噌几下就上了房顶。
果然就看见房顶上还有两个人在蹲守，锦秀不知此时扶风在哪里，又见这两人死死缠着她不放，底下顾云枫又不会武功，锦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正着急的怕有人钻空子下去杀人，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见房顶上原本蹲守的两个刺客，轻盈盈的就纵身跳了下去。
锦秀大声喊道：“顾云枫，保护好娘娘。”
顾云枫早在锦秀出去的时候，听到动静就跑进了清辰的房间，虽说不顶用，可手里也死死的抱着条凳子，随时准备拼命。
扶风赶来的时候，就见客房里房门大开，窗子也都敞着，顾云枫正拼命丢着屋里的东西在和两个刺客周旋，那场面极其滑稽，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扶风，都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扶风提气跃进屋里，挥剑挑开那已经离顾云枫的脖子不足三寸远的钢刀，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推，问站在角落里的清辰：“娘娘，要不要抓活口？”
清辰厉声道：“留一个活口足矣，其余人格杀勿论！”若不狠着些给她们个警告，这一路上怕是再难安宁。
就听其中一人冷哼道：“宸妃娘娘果然够狠，怪不得有人非要杀你，原来都是被你逼的。”
清辰没有跟他多说什么，也没有必要多说，宫外的人，收人钱财也好，为主效命也好，对于决意要杀她的人，她有什么好解释？就算说了，他们难道会信她放过她吗？
清辰抱着浑身都在发抖的锦心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锦心有些担心的望了望房顶，显然是在担心锦秀，“娘娘，您说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两个人吗？”
清辰心里也没底，不知该如何回答，循声望向窗外，便听噗通一声，似乎有人从房顶掉落下来，紧接着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又有一人从房顶无声滚落。而与此同时，屋里有人被扶风的利剑划破喉咙，一篷鲜血忽的洒向墙壁，未来得及倒下，便被他抬脚踢了出去。
此时，锦秀也从房顶跳了下来帮忙，那人见情势不好，拔腿便想往门外追，扶风吩咐锦秀说：“你照顾娘娘，我去追！”
锦秀应着，去桌前借着月光点了灯，然后将门窗都关了，才说：“不知是谁在暗中相助，不然以这几个人的身手，奴婢还真有点应付不了。”
锦秀这一说，清辰便知道，可能是舒玄在暗中相助，今晚有人派了四个功夫了得的刺客要杀她，可她身边却也不乏高手保护，委实没有让他们占到半点便宜。
屋子里有股浓浓的血腥气，早在入夜前，这店里的老板和伺候的伙计就不见了踪影，如此也好，清辰本也不愿伤及无辜。
锦秀身上有几处衣衫都破了，受了几处剑伤，伤口倒也不深，清辰忙让顾云枫给她包扎，然后又让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坐等扶风回来。
锦秀饮了几口凉茶说：“娘娘，这几个人出手干净利落，一看便是有经验的老手了，依奴婢看来，不像是府上的护卫之流，怕都是江湖杀手。”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在外敲门，“娘娘，属下是扶风，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清辰应着的时候，扶风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清辰起身还未开口，便听扶风主动说：“人死了，招架不住自戕的，显然是有组织的人干的。属下没在他身上看到什么标记，也没有佩戴任何可以识别门派帮会的信物，显然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人找到出蛛丝马迹寻到雇主才这么做的。”
清辰冷哼道：“她们倒是当真没有小看了锦秀，居然派了四个高手来对付一个小女子，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不顺利，非但没杀了我，还白搭上四条人命。”
扶风原本就见识过锦秀的身手，南苑行猎时，见她的骑射丝毫不输男儿，本就赞赏有加，此刻听清辰如此说，便也点头道：“有锦秀姑娘在，娘娘确实可以安心不少。”
锦心也在一旁紧张的点头道：“就算如此，我们明天还是早些赶路吧，早一天赶回邪医谷，就少些危险，谷口有先生之前设下的陷阱阵，谷里又有重重机关，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也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是安全的。”
扶风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这客栈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确定除了她们已经没有别人了，便对顾云枫说：“不如让娘娘和两位姑娘先休息吧，我们两人去处理下院子里的尸体，如此也不至于给店家惹来麻烦。”
顾云枫见清辰屋子里满是血腥气，哪里还能住人，便说：“换一间客房吧，让锦心和锦秀伺候娘娘到隔壁屋子里去休息，这里等下由我和扶风将军来清理就是了。”
“好吧，那你们小心着点。”清辰带着两人去了顾云枫住的屋子，今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现在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了。锦秀受了伤，清辰便扶她躺下来休息，自己和锦心抱着棉被靠在床头，静静的等着天亮。门外，顾云枫和扶风也同样是彻夜未眠。
天亮之后，锦心伺候她洗漱完毕，扶风进来问：“娘娘，属下已将昨晚的事情，飞鸽传书回了京城，若是皇上得知此事，定会彻查，必然不会让娘娘受了委屈。”
清辰淡淡笑道：“有劳扶风将军了，我们到外面吃点东西就赶路吧。”
她不是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只是倘若真是秦林两家中的人做的，那么皇上即便查到什么，也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处置他们，所以她并不期待皇上能给她什么交代。女人的战争，终归还是得女人自己去解决。清辰并不着急知道真相，因为有些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浮出水面，或者就算不知道也没有关系，那就随着它的主人一起埋到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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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她心里的恨，似岩浆在地底下沸腾，当仇恨累积到多一件少一件都无所谓了的时候，她反倒不那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害她了，反正她们是对手，终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也不必急在这一刻。
路途虽远些，可接下来的几天却宁顺了许多，只在途经梅津渡口的时候，遭遇了十几人的埋伏，同样是晚上，这次清辰依然下令抓不住活口便一个不留，纵然是刺客，可在见识了舒玄暗中领的一队人马的厉害后，也个个都带着震惊的神色死去，之后便再没人敢来打扰。
清辰上次被萧宏劫持的时候，扶风见过舒玄一面，却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曾经他以为舒玄是皇上暗中栽培的亲信，可这次却有些想不通，既然皇上已经派了舒玄来，为何又要让自己走这一趟？倘若舒玄不是皇上的人，而是这位娘娘的心腹，那她的本事未免也太大了些。以他对清辰的了解，至少目前她还做不到，因为培养一队这样的精英护卫，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情。
可扶风也没有问，这种事不是他该问的，况且就算问了，清辰也不见的肯说，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知道的太多不见得就是好事。
谷中还是老样子，扶风对这里也并不陌生，之前萧珺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曾经来过无数次，只是清辰不知道罢了。
推开自己屋子的那扇木门，清辰忽然就有种要落泪的冲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渴望回来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纵然屋子里的东西沾染了些灰尘，可依然是旧日的模样，什么东西都没有被动过，似乎她只是像以前那样出去了些日子，今天终于回家了。
屋子里有些霉气，锦心推开窗子说：“这一路经过了那么多地方，可总觉得只有在这，心里才是最踏实的。”
“若是连你都这样想，那必然是了。”清辰站在窗前向外望去，溪边的那棵老杏树已经挂满了累累的果实，再过不了多久，杏子该就成熟了。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那个慵懒的身影，双手垫在脑后，斜倚在树枝上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合着眼睛小憩。
心里有那么片刻的失落，她是回来了，可她的子朔却再也回不来了。
锦秀已经和顾云枫打了清水进来擦洗桌椅，锦心也去了厨房烧水，他们进谷的时候，买足了粮食，这山上到处都是野菜，扶风拿着锦秀给她的弓箭去山坡上打野味。总之在这个地方，她们是怎样都饿不着的。
晚饭吃的其乐融融，溪水冲泡的山茶，扶风烤的野兔，还有锦心做的几个小菜，山野风味虽然看似不起眼，却是真正的美味。
谷中的日子就是这样简单，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清辰就带着锦秀去挖野菜，锦心负责烧饭，顾云枫和扶风则负责砍柴烧水。各人分工不同，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便坐在树下乘凉聊天，煮酒品茶。这里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心思就如清澈的溪水般那么干净安宁。就连一向木头脸的扶风，似乎话也多了起来，笑意愈多，偶尔还会和锦心她们开开玩笑。
纵然萧珺不在，可清辰似乎依然感觉的到他无处不在气息，屋子里有他身上淡淡的杜若香气，树枝上有他的身影，不远处的那泓深潭是他喜欢沐浴的地方，每次看到扶风出去打猎满载而归，都让她神情怔忡的想起他当日也是这般模样。
邪医谷到处都是他的身影，挥之不去，梦魇一般的缠着她，目光所及，每一处都会让她睹物思人。原以为自己出来之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过往，可如今才发现，她每时每刻的都在想他。
也许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这里是她们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大到桌椅小到一个茶杯，都是他亲手置办的，她怎么可能会不想他？皇上他，就算放她走，却也绝不允许她忘了他，所以他才敢放她回来。
清辰坐在溪边，一个人静静的等着日落，若搁在往昔，这个时候总会有个温和的声音略带宠溺的喊她：“念伊，回来吃饭了。”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伤，清辰转头，望着帝都的方向，忽而含泪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皇宫里，宸妃一走，皇上愈加勤于政事，皇后在禁足，俪妃有孕不能侍寝，桑贵容和林贵仪才失了孩子不久，也暂时不能侍寝，秦婉容此时更是不敢去打皇上的主意，薛常在本就无宠，除了宁妃、和淑仪、郝婉仪之外，辛充容和瑶淑仪原就安分不争，肖婕妤如今也一心照顾孩子，无人争宠，后宫倒是暂时安静了不少，皇上却更加不愿踏足后宫。
俪妃扶着吟玉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天气越来越热，俪妃禁不住有些心烦气躁，问吟玉：“这些日子，秦婉容一直走在悬崖边上，惟恐怕皇上查出宸妃小产的真相，听薛常在说，她还让秦家买通了刺客去杀人，怎么宸妃那边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
吟玉无奈道：“不是没有消息，而是前后派去的人都死了。听说皇上派了高手在暗中护卫宸妃出行，所以就算后来秦婉容加派了人手，可还是无一生还。”
“这么说，皇上是事先有准备的了。想想也是，倘若不能保她周全，皇上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走那么远？”俪妃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来，天气本就热，她有孕身子又不方便，太阳烤的人难受，拿着帕子不停的扇风，还是觉得热风扑人。
“吟玉，本宫这些日子一直等着你自己开口，可你倒是好耐心，什么都不跟本宫说。当日你是怎么让宁妃查不出任何把柄的？本宫好奇的很，看来你的手段比本宫还要周密，平日里倒是小觑了你。”
吟玉脸上一红，低了头，有些难以启齿，“那药不是下在了酒里，也不是下在菜里，而是……抹在了杯沿上，奴婢半夜起来洗过那酒杯，所以俪妃便没拿住奴婢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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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点了点头，恍然道：“怪不得你敢要死好活的做那场苦肉计，原来是看准了宁妃没办法治你的罪。如今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皇上把你赐给苏越，让你和锦心做平夫人，你们两人嫁过去之后，地位是平起平坐的，这往后的日子，就要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吟玉低着头，含泪道：“其实，当时苏越说宁死也不肯娶奴婢的时候，奴婢是真的想死了算了，皇上若是不肯开恩，奴婢哪还有脸活下去？就连娘娘的颜面都被奴婢给丢尽了。”
“你哭什么，如今不是挺好吗？”俪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心愿达成的畅快感，冷笑道：“不知宸妃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脸震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本宫还真想亲眼看看呢。”
吟玉始终还是担心清辰会再从中阻扰，有些不放心的抬眸问：“娘娘，您说宸妃会不会暗中捣鬼，她怎么可能会甘心让奴婢和锦心做什么平夫人？”
“不甘心又如何，况且难道只有她不甘心吗，本宫也不甘心！”俪妃的声音里带着阴森森的狠毒，抬手理了理吟玉鬓边的一缕乱发，唇边漾起阴诡的笑容，“本宫也不甘心，苏越的妻子只能有你一个，放心吧，等你出嫁那一天，本宫必然会为你除了她，不然大婚之夜，你还不得独守空房？”
吟玉愕然，惊问道：“娘娘，您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俪妃起身往树木繁茂的假山林里走去，那里有到处都是流水，且又有高大的树木遮阴，确实比这园子里要凉快很多。
“也不知道皇上何时启程去北苑避暑，听说行宫的风景好，也凉快，宸妃不在，本宫心里也舒坦，真想早些搬过去看看那儿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
俪妃说了那样一番话，吟玉虽然猜不透她想要怎样做，可不管如何心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嫁给苏越的只是她一人，那她就有信心迟早能感化他。不管如何，她对他的心是真的。
吟玉抿唇道：“娘娘，听说行宫的山水，比这御花园可漂亮多了，且不说别的，只说这假山，就都是让人从千里之外运送来的太湖石堆砌而成，石品高的很，瘦丑皱漏，体态嶙峋，峰峦叠嶂，棱角纵横，丘壑褶皱，虽是人作，却宛自天开，更注重的是自然美，不像这御花园，虽然大气尽显皇家气势，可终究是人工穿凿的气息太重了些。”
俪妃撇了撇嘴啧啧道：“说的和你见过似的，你又没去过行宫，怎么知道那里是怎样的？”
吟玉不服气的顶嘴道：“我虽没去过，可也见过和淑仪画的一副行宫山水图，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奴婢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地方。尤其是听说有个地方叫荷风殿，那湖中心的阁楼全都是沉香木建造的，四面都是落地窗，可想而知夏天住在那里有多凉爽。”
俪妃却轻摇了摇头说：“就算有那种地方，怕是也轮不到本宫去住，宸妃不在，还有宁妃，那里轮得到我们？”
吟玉却不以为然道：“怕是再好的地方，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去住了，听说去年夏天宸妃住在荷风殿，结果有个美人死在了她的窗下，后来昕嫔去过那里，回来就被吓疯了，死的离奇，也没查出什么原因，只好匆匆下葬了了事。”
俪妃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什么鬼呀怪的，这世上的鬼都在人心里，像本宫，就从来不惧什么鬼怪，因为本宫从来也不信因果报应，只相信事在人为。不过这宸妃也是，那么好的地方就让她给糟蹋了，也不知道是她晦气，还是无福消受皇恩。”
吟玉小心的扶着俪妃踏上台阶，站在高处通风的地方，享受着习习凉风说：“可不是吗，若不是因为她，那么好的地方，岂能成了禁地？也真是晦气。不过听说今春皇上就暗中着内务府在水上为她重新起了一座阁楼，是瞒着宸妃的，说要给她个惊喜，可谁知她又因着小产伤心离宫了，可不就是无福消受皇上的恩宠么。”
“不管她有没有这个福气，至少皇上心里是有她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俪妃甩着手里的帕子，眸光紧了紧，又含恨道：“但愿她再也不要回来了，就老死在外头好了。”
吟玉无意间在山石后面看到一抹嫣红的裙角，忙示意俪妃不要再出声，然后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那汪水潭前，俪妃扶着吟玉的手绕到一侧探身望去，却原来是知画脱了鞋子正在乘凉，大概是有些累了，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这个地方离叶涵玉的寝宫不远，大概是和淑仪歇了中觉，她偷空出来纳凉，谁知就靠在这山石上睡着了。
俪妃低声吩咐了吟玉几句，便带着她四顾无人悄然离去。
回宫的路上，吟玉问俪妃：“娘娘，知画不过是个丫头，至于劳娘娘您出手对付她吗？”
俪妃脸上带了些恼色，显然是极为不喜欢知画，才会有如此厌恶的神情，“这丫头今日若是死了，也是怪她自己太聪明了。叶涵玉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可这丫头却忒机灵了些，你忘了上次和淑仪邀本宫去游湖的事了吗？可还记得她当时怎么说的，她说是知画想出来的好主意，可是结果怎样？本宫被宸妃狠狠摆了一道，若说这丫头没有暗地里与宸妃合谋，你信吗？若不除了她，她还会坏了本宫的好事。”
俪妃这样一说，吟玉才反应过来，忙道：“难不成知画早就怀疑了娘娘，然后暗地里与宸妃勾结，利用她家主子陷害娘娘？”
俪妃见四周无人，这才冷声道：“她不过是护主心切罢了，若是能呆在本宫身边，也不失为是个好帮手，叶涵玉有她在身旁伺候，凡事也着实省了不少心，不过这样的人若不与我们联手，就得尽早除去，一旦手软，到时候该哭的人就是我们。”
叶涵玉歇了中觉起来，静书照例端上来一碗绿豆汤，见屋子里摆的那几棵栀子花的叶子都耷拉下来，叶涵玉便问：“知画哪去了，屋子里的花也不知道浇点水，都要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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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书便到门口吩咐小丫头子说：“知画姐姐就在门外不远处的假山林里做针线活呢，小主醒了，你们快去把她叫回来。”
叶涵玉问：“她又出去了吗？”
静书忙应道：“是呢，这些日子中午小主休息，她嫌屋子里闷犯困，就带着针线活去外面的水边做活，那里凉快又安静，她倒是会找地方。”
叶涵玉端着碗，边饮着绿豆汤边说：“她也是个急性子，我又不缺衣服穿，非得赶着那件纱衣上的刺绣做什么？”
叶涵玉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见紫竹满脸惊恐的一头撞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慌里慌张的说：“小主，不好了，知画姐姐她，她出事了……”
叶涵玉被她惊的忽的站起身来，手里的绿豆汤泼出来沾湿了衣袖，顺着手腕淋淋漓漓的淌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啊。”
静书慌忙拿帕子去给她擦拭，听紫竹哆嗦着嘴角回道：“知画中午在假山林里睡着了，可是谁知道头顶上的一块山石塌落下来，将她给……给砸，砸……”
紫竹不敢说那个“死”字，怕惊到叶涵玉，饶是如此还是被她猜到了什么般，双腿一软就坐了下去。
静书惊呼道：“小主，您没事吧？兴许知画只是受了点伤，并无大碍呢，您先冷静着些，我们出去看看可好？”
“好，好，兴许只是砸伤了呢……”叶涵玉神情有些怔忡，扶着静书的手急急往外走去，却因为神不守舍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是聪明人，明知道事情不可能如她所说，可心里到底是抱着那么点乞求上苍垂怜般自欺欺人的想法。
踏出宫门，走了没几步，就见前面围着几个小太监，不知在叽叽咕咕的说什么，见她过来，都自动闪到一边去。叶涵玉见地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块白布，那白布被鲜血浸染，斑斑驳驳的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知，知画……”叶涵玉蹲下身来，伸出手想揭开那白布确认一下，无奈手抖得厉害，抓了几次都没能抓着。
静书见这样悲惨的场景，心里越发的难过。好端端的一个人，不过才半个时辰没看见，就遭了这样的不幸，人生真是福祸无常。
不忍去看，又见叶涵玉那样的失态，静书含泪揽过她的手劝道：“小主，我们不看了吧？知画她已经去了，就让她安静的走吧，万一小主看见她的样子，惊了心可怎么是好？”
“知画，我的知画……”叶涵玉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怎么会这样？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静书抱着叶涵玉，自己心里难过，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便挥了挥手示意人将知画抬了下去。
叶涵玉心痛难抑，眼睁睁看着知画被人抬走，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起身追出去两步，眼前一黑便往前栽去……
碧霄宫里，俪妃用小银锉修理着自己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悠闲的左看右看，问吟玉：“有消息了吗？高得升事情做的可利索，有没有被人发现？”
吟玉点头道：“娘娘放心，当时正值众人午休的时候，不会有人看见的。知画她……已经被人抬去了殓尸房，只等和淑仪下令如何安葬了。”
“如何安葬？自小伺候在身边的丫头，和淑仪自然不会亏待了她。”俪妃伸出手去，细细打量着染好的鲜红的指甲，曼声道：“如此死法，也算她还是个有福的，不然以后也是白跟着她的主子受罪。”
吟玉又压低了声音问：“那接下来的事情，娘娘打算何时进行？”
“就这几天吧，和淑仪死了身边人，难免会心中难过，若是做出些过激的行为，也是人之常情。”俪妃接过吟玉递过来的消暑茶，润了润嗓子，又阴森森笑道：“皇后被禁足自顾不暇，本宫的机会来了，她不把我当人看，当初因着一杯堕胎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掌掴我，当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必找回这一巴掌所受的耻辱，若不除了林贵仪，如何能让皇后断了这一臂，肝肠寸断呢？我又怎么会被她重用，而不是随时都可以一脚踢开呢？”
看着俪妃那阴狠的样子，吟玉心里无声叹息，这个主子实在是太阴狠了，不管是谁，只要挡了她的路，她都会毫不手软的除去。自己伺候她多年，怕是也没有多少情分在，知画死了，和淑仪至少会伤心难过，可是哪一天她若是死了，怕是俪妃眼睛也不会潮湿一下。
吟玉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盼头，只想着能赶紧出嫁，随着苏越去过安稳的日子，就算是和锦心做平夫人，她也不愿再这样成天提心吊胆的跟着俪妃害人。
“娘娘，奴婢话还没有说完，适才高得升回说，和淑仪晕倒在御花园里，恰好被世子看见了，世子好像派人去了知画出事的地方查看，但愿他别查出什么端倪才好。”
俪妃眉头一皱，厉声道：“怎么又是他？本以为他会念着这个孩子，对本宫多些照拂，没想到他却丝毫也不肯顾惜我们，到头来却成了本宫的克星，看来我得想办法给他个教训，不能总让萧珏这么多事下去了。”
吟玉心下一惊，忙劝阻道：“娘娘三思，萧珏可是世子，他即便犯了什么错，也有老祖宗护着，终究伤不到他什么，可若让他知道是娘娘想算计他……”
“他会怎样？杀了我？”俪妃毫不在意的把玩着手上的金壳绿宝石护甲，笃定笑道：“放心吧，他对我是下不了狠心的，他爱谢绾怡太深，就算我再怎样伤他的心，他都绝不会忍心伤了我的性命。”
萧珏的深情吟玉看在眼里，能得这样的男子呵护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可是俪妃偏偏就不懂的珍惜，生生把两人的关系给逼到了绝境。一时心中感慨，忍不住叹道：“若早知道殿下是用情至深之人，娘娘后不后悔入宫？奴婢总觉得，倘若娘娘认识殿下在先，也许现在早已经是梁地正儿八经的世子妃了，就算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也必然不是现在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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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的眸子忽然就黯淡了下去，似是触及到了心里痛处，怒然道：“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本宫说这些没用的，这样只会让本宫心乱，眼下如何保住我的地位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吟玉忙垂首道：“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说这些的。”
清辰收到萧珏的飞鸽传书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知画早已经下葬，毕竟只是个丫头，能得副好棺材，已经是这宫里的奴才不可多得的恩典。
锦心见她脸上有恼色，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殿下信上说在山石塌陷的地方，看到两个很大的脚印，明显就是个男人留下的，难不成知画是被人害死的吗？”
清辰目光森寒的盯着窗外那一丛修竹，凛声道：“山石塌落，哪就那么容易的恰好砸在了知画身上？这必然是有人容不下她，暗地里做的手脚。知画不过是个丫头，叶涵玉也鲜少与人结怨，谁会费这么大劲去算计她的丫头？除了俪妃，怕是再没有别人了。”
锦心下意识的就缠紧了手里的帕子，有些担忧的说：“那她这是要向和淑仪下手了吗？”
清辰也不无担心的拧紧了眉头，她如今身在千里之外，后宫的事情根本就是爱莫能助，如今也只有求萧珏帮忙了。
“我已经给世子回信，让他多留心着俪妃的举动，无论如何，关键时候总要帮叶姐姐一把，至少要护住她的性命。还有，前两天殿下来信说……宁妃没有抓到吟玉的把柄，俪妃对此不依不饶，已经逼的皇上为吟玉赐婚，要你和她做平夫人。”
清辰一直不忍心将这个消息告诉锦心，可总瞒着她也不是办法，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想开了才行。
果然锦心嘴角抽搐了几下，眼圈接着就红了，清辰忙道：“你还记得在路上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苏越已经去了北疆，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那对阴狠的主仆，才能保住苏越的性命。”
锦心生生的将眼泪吞了回去，哽咽道：“娘娘，奴婢明白，就是心里听见这样的决定有些堵得慌而已，吟玉是何等卑下的人品，她那里配的上苏越？”
锦心的话，清辰不是没有同感，可是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就只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君子好惹小人难缠，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想法，都得等到苏越安然归来再说明白吗？”
锦心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都听娘娘的。”
清辰这才欣慰一笑，温声道：“你跟着我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该知道许多事情如果暂时不得意，就得忍着再图以后，若是不够坚忍，我们谁也熬不下去，能不能圆满，有时候就看谁能忍到最后而已。”
锦心虽然脸上还有些哀伤，可话里的意思显然是真的想明白了，如此清辰也就放心了。
“娘娘，奴婢知道，就算回宫，奴婢也不会去惹吟玉，也会忍让着她的挑衅，直到苏越回来为止。”
清辰转身关了窗子，山风大，这凉风吹得她有些不舒服，毕竟才失了孩子没多久，她身子还孱弱的很。
“可见你是真的想通了，如此就好，至少你不必再为此事日夜煎熬于心，否则稍不理智就容易被人利用，你们出嫁前，吟玉兴许还会和你过不去，你能稳住心神不与她计较是最好的。”
如今着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锦心纵然心里不愿，却也没有办法，见锦秀端了燕窝羹进来，忙道：“娘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奴婢去给娘娘准备晚膳。”
锦心转身出去，锦秀服侍清辰净了手说：“今晚的饭菜还不知道得烧成什么样呢，等下奴婢还得去和她帮忙。”
清辰擦干了手，将帕子递给锦秀，吩咐道：“她心里难受也是正常，你去看着和她搭把手吧，这么多人吃饭，也着实辛苦了她。”
锦秀应着，收拾了东西端了出去，清辰坐在窗下深思许久，终究是轻声叹息了一声，但愿叶涵玉能机警着些，不要再掉进俪妃的陷阱里。
六月天气越来越炎热，皇帝的銮驾已经定了三日后启程去北苑行宫避暑，除了皇后之外，其余嫔妃皆可以随行。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落寞之余无奈叹道：“好啊，如今本宫还是皇后，皇上就如此不念夫妻情分，将本宫冷落在后宫，只剩本宫一个人，本宫这皇后当的何其悲哀！”
喆月见皇后难过，少不得劝道：“娘娘想开些吧，等熬过这几个月，您依然还是大乾千尊万贵的皇后，她们那些人，依然还得向您屈膝下跪。人谁没有不如意的时候，越是落魄，越不能失了尊贵体面让人看笑话。只要有您在，这皇后的位子，她们谁都别痴心妄想。您是一国之母，什么样的苦难熬不过去？过不了这个坎，难道要白白便宜了别人吗？”
纵然迁居冰泉宫思过，皇后的妆容依然是一丝不苟，身上的凤袍没有半点褶皱，面色虽然有些憔悴，却仍是端庄高贵气势不减。
“你说的是，只要有本宫一日在，就算是在冷宫，本宫也依然是大乾名正言顺的皇后，只要本宫活着，她们就算能独揽后宫大权，受尽皇上恩宠，也始终是妃妾，就为着这一点，本宫也会咬紧牙关挨着，本宫的位置，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给她们，就算皇上不喜本宫，本宫也依然是他惟一的发妻！”
如今的皇后，除了死守着一个空空的后位，委实是什么都没了，抛却那些权利和利益，也许这才是她最想守住的东西。与其他事情无关，只因为她爱皇上。
喆月却似根本就不在乎般的冷笑道：“桑贵容那个贱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日里看着胆小柔弱，想不到也是如此狠毒，以为这样陷害娘娘，就能够将娘娘打垮了么？等到有朝一日，娘娘重返承坤宫，有她好受的。”
皇后摇头苦笑，如今也早已心如明镜，桑贵容如此也不过是想报复她而已，只是搭上自己的孩子，真的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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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终究是年轻，不懂子嗣对一个后宫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以为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能将本宫扳倒，未免也太天真了些。桑贵容怕是早已经暗中攀附上了宁妃，不然她哪里敢跟本宫作对？”
桑贵容不是不懂子嗣的重要，她只是没有办法而已，喆月冷笑道：“等着瞧吧，背叛娘娘，迟早有她后悔的那一天。”
顿了顿，喆月又说：“娘娘，听说和淑仪身边的小丫头子知画意外身亡，也不知道这意外里头，有几分是人为，几分是天意？”
皇后冷哼道：“宸妃不在宫里，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对叶涵玉下手了，倘若和淑仪有什么好歹，你说宸妃会如何？既然本宫在禁足，那外面出了什么事也与我们没有关系，让她们折腾去吧，横竖有宁妃协理六宫，她不是喜欢这种手握大权的感觉吗，那就让她去处理好了，若真闹出什么大事来，看她怎么跟皇上交代。”
喆月也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如今还就怕她们太安静呢。”
知画的死对叶涵玉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一连好几天，她都难过的没有出门，期间辛充容和瑶淑仪来安慰过她几次，可这种折臂之痛，岂是别人三言两语的劝慰就能轻易放下的？
宫里是非多，也只有对着自己贴心的丫头，才敢说几句心里话，这种感情既是主仆又是亲人，是惟一最能信赖的，也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不管做什么，至少不用担心身边会有人出卖。尤其是像俪妃那样心思阴诡之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身边没个可靠之人，那她岂不随时都有性命之危？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吟玉犯错被罚，俪妃却想法设法的要将她重新要回身边伺候的原因，能有个值得信赖的人，太不容易了。
就算你没有害人之心，又如何能保证别人不会害你？
知画的死，不仅仅是让叶涵玉身边少了个伺候主子得力的丫头，更是少了个可以保护她的人。知画的聪明，机警和稳重，远不是只有忠心的静书能比的。
御驾启程去北苑的那天，俪妃嫌路上寂寞，又见叶涵玉闷闷不乐，便坚持要跟她同车而行。叶涵玉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倘若萧珏能将自己发现的疑点早一些告诉叶涵玉，兴许俪妃的阴谋就无法得逞，可是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在萧珏的眼里，他怀疑这宫里的每一个人，却惟独没有想到俪妃会对叶涵玉下手。
一路上俪妃都在跟叶涵玉闲话家常，思及宸妃走的那么匆忙，俪妃忍不住就笑道：“宸妃一向与姐姐亲厚，怎么走的时候连跟姐姐道个别都不肯？可见她也不是真心与姐姐亲近，不然不至于这么大的事情连遣个人告诉姐姐一声都不肯。”
叶涵玉倒是没俪妃那么多心，本就因着知画的事还沉浸在伤痛里没缓过来，这会子听见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更觉得心烦，可她涵养好，就算心里再不耐烦，也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也失去过孩子，我明白辰儿当时的心情，那个时候她怕是什么都顾不上的。别人还可以哭可以闹，至少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委屈，像桑贵容和林贵仪失了孩子的时候，皇上再怎样都会给她们一个交代，可是辰儿能做什么？太后如此对她，她不能有一句怨言，甚至就连悲伤也不能太过露在面上，否则就是不懂事不孝，这是生生的要将她憋屈死了，若能离开，难道不想立刻出去喘口气吗？”
重重的叹息一声，叶涵玉怅然道：“太后想要用个贵妃的位分安抚她，可不用想我也知道，她不会稀罕的。也惟有拒绝，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吧？可皇上又是怎么做的？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却一直冷落着她，兴许是怪她不识大体，哼，难道还要她感恩戴德，去太后宫里磕头谢恩吗？天子恩宠，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俪妃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招来叶涵玉这么多的抱怨，想什么姐妹，到底还是她和宸妃更亲近些，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又望着窗外的风景说：“宸妃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又有那么多人陪着，终究是宫外的日子更自在些，姐姐也不用担心她，说不定她现在比我们谁都过得更舒服呢。”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各人的苦，各人知道罢了，对于辰儿来说，没了孩子，就算走到天涯海角，这心里始终有道伤口，丧子之痛，在哪都是一样的疼。”
俪妃阴毒的勾了勾嘴角，听外面的护卫说，已经快到行宫了，便自己倒了杯消暑茶，闲闲品着笑道：“姐姐还在为知画的事情难过吗，其实妹妹也觉得可惜了，姐姐这样的人品家世，就是身边的丫头都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要强上许多，知画打小跟着姐姐，耳染目濡学了多少得用的知识学问在肚子里，哪像本宫身边的吟玉，什么都不懂，愚钝的很。”
这话哪里用的着俪妃来说，就算叶府扫地的小童，出去考个秀才也绰绰有余，何况是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丫头？但凡她学到了的，知画又有什么是不会的？
叶涵玉望向窗外，见两人的婢女并肩跟在车旁，莫说知画，就连一向不肯在诗书上用心的静书，吟玉也差了她一大截子。不说别的，只说那通身的气质就无法比较，跟着世家千金小姐的侍婢，举止间都透着种不可言说的端庄贵气，哪像吟玉这种出身的女子，自小看人脸色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谋算人心，言行举止更是不入流，那双眸子里时刻都透着阴诡算计，让人看着心里就生厌。
叶涵玉别过脸去，不愿再多看吟玉一眼，以免控制不住脸上的鄙夷之色，让俪妃难堪。思及旧时绾怡身旁伺候的那两个丫头，是何等样的好人物，叶涵玉忍不住的感慨道：“不是我夸自己的丫头，只是像知画这样聪慧又善良的丫头，委实是好样的，她自幼失怙，饱尝辛酸，可却从未仗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去害人，或者用些不正当的手段为自己谋私利，不管在什么样的困境下，她都绝不做违逆自己良心的事情，也是个有志气的女子，只是天不佑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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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做贼心虚，俪妃能听得出叶涵玉话里暗含的嘲讽之意，微不可查的轻哼了一声道：“天妒红颜，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这么不合人的心意，姐姐看开些吧。”
叶涵玉勉强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车子进了行宫之后，在天子寝宫附近停了下来，皇帝下辇，嫔妃是要下车请安的。
外面吟玉已经打起帘子候着，静书也早已搬了脚踏来准备伺候她们二人下车，俪妃起身行至车门口，突然回头阴诡一笑，用只能她们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姐姐，你可知道知画为什么会死吗，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不是天不佑善人，而是妹妹实在厌极了她，才让人杀了她，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叶涵玉听到这话如五雷轰顶般，原本都起身准备往外走的，可是却因着俪妃的话震惊的傻了一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神色都僵硬的半天缓不过来。
待到明白过来她说了什么，叶涵玉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先前知画对她说，俪妃没安好心要害她，她还不信她的话，结果自己几次三番差点死在俪妃手里，如今，她竟然又害死了知画。
心里不光是愤怒，还有对知画的歉疚，望着俪妃阴森不怀好意的笑脸，叶涵玉知道，这话她不是说着玩的，这样的事她做的出来。
俪妃冷冷哼了一声，本就是为了要故意激怒她，然后扬声笑道：“皇上下辇了，姐姐也快点出来吧，这一路坐车，坐的我腰都酸了，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的，若不是姐姐陪我聊天，我怕就要错过这一路的美景了。”
清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亲昵，俪妃转身就往外走去，毫无戒备的背对着叶涵玉，一只手提了裙子，另一只手就要去扶静书的手。
叶涵玉在身后看着她那虚伪恶心的样子，倘若这一生她什么时候这样暴怒过，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怕就是今天这一刻了。
心里的恨忽然就如滔天大浪袭卷而来，将最后残存的理智也冲刷的干干净净，叶涵玉浑身都在发抖，甚至牙齿都咬得咯咯响，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有好长时间都是空白的，除了复仇这两个字，她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也看不到身边都有谁，那双喷着火的双眸只盯在了俪妃将要下车的后背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替知画报仇！”随着这一声颤抖且饱含怒火的低吼，叶涵玉伸出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俪妃身上推去。
就听到一声惊叫之后，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叶涵玉面带怒色的将俪妃从车上推了下来。俪妃来不及做任何自救的措施，就那么生生从车上重重的扑倒下来。
皇上眼看着俪妃掉落下来，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接她，怎奈离得太远，他往前冲了两步终究是没能帮到俪妃什么，只好先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急急喝道：“快，宣御医！”
汩汩鲜血顺着俪妃的小腿滴落下来，俪妃疼的脸色发白，死死的抓着皇上的龙袍，哽咽道：“皇上，救救我们的孩子，求你救救他吧，不管臣妾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萧珺此刻的脸色也很不好，她委实没有想到，一向温和善良的叶涵玉，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将俪妃从车上推了下来。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朕这就送你去最近的地方让太医给你诊治，我们的孩子一定能够保住的。”
俪妃心里在冷笑，她是做戏的高手，想不到皇上也是，他若真的在意这个孩子，当初太后逼着太医对她们母子暗中加害，他又为何不阻止？
不管心里怎么想，俪妃面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抱着小腹哀声喊痛，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满眼都是无助的哀伤，这样的时候，任谁看了都觉得有些心疼可怜。
皇帝抱着俪妃走了，叶涵玉望着地上的那摊鲜血，愣愣的站在车上，还保持着那个推人的姿势没有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底下的众嫔妃更是哑然无声，也都被这一幕惊的久久不能言语，今天不管换做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也许她们都不至于如此吃惊，可是却偏偏是那个处处护着俪妃的和淑仪，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料到了。
静书站在车下，望着叶涵玉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刚才还听她们在车内聊的好好的，怎么眨眼间，她就对俪妃做了这样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
最先出声的是秦婉容，冷冷舒唇，秦婉容的声音里尽是幸灾乐祸的嘲讽之意，“阖宫谁不知道和淑仪待俪妃比亲姐妹还要亲，却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姐妹，就是在人背后下黑手，所幸没人对本宫这么好，这样的姐妹，不要也罢。”
宁妃多少也有些惊讶，以叶涵玉的性子，就算是鬼使神差也难以让她做出这等事来，何况还是当着皇上和众人的面，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难道是俪妃做了什么让她难以容忍的事吗？思及前两天知画的死，宁妃心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沉着的没有吭声。
瑶淑仪早已被刚才的一幕惊的心疾复发，宁妃忙下令让人将她送回寝宫，倒是辛充容见叶涵玉那无措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息，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乳母，过去劝道：“叶姐姐不如先去看看俪妃如何了吧？先听听御医怎么说。”
叶涵玉随她摆布的跟着就要走，却被宁妃拦了下来，“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和淑仪不如先回自己宫里吧，晚些时候，本宫自会让你和俪妃对质，本宫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的伤害她，等俪妃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不迟。”
叶涵玉这个时候心中一片茫然，只余了恐慌和后悔，闻言只得含泪点头道：“娘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她气昏了头。”
俪妃吩咐众人各自回宫，然后安抚的握了一下叶涵玉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心急，问：“她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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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吩咐众人各自回宫，然后安抚的握了一下叶涵玉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心急，问：“她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不能自持？”
一提此事，叶涵玉多少还是有些激动，忍不住泣道：“娘娘，适才下车的时候，俪妃对嫔妾说，嫔妾身边的丫头知画，是被她害死的，嫔妾怒火攻心失了理智，所以才一时冲动忍不住出手推了她，嫔妾当时实在是被她气糊涂了。”
果然如此，宁妃又问：“她对你说这话，可还有别人听到？”
叶涵玉回头去看静书，静书一脸惶恐的轻摇了摇头，叶涵玉只得说：“当时车内只有嫔妾和她两个人，她说的极为小声，除了嫔妾，怕是再没第三个人听到了。”
宁妃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大致已经猜到了俪妃的目的，她根本就是在故意激怒和淑仪，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别人不知道，宁妃心里却清楚的很，太后和皇上都不肯要她腹中的孩子，既然生不下来，那就只能利用了。
可这样的话，她却不能对叶涵玉说，只得温声安慰道：“你放心，皇上他是信得过你的人品的。不过，就算皇上再怎么信任你，今天你将俪妃推下车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可俪妃对你说的那些话，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却只有你们两人知道，那个不能算是你犯错的理由。换句话说，就算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俪妃害死了知画，那也不过是个奴婢。你这样做，害的却是她腹中的皇嗣，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你实在不应该，残害皇嗣是死罪，这个你该十分清楚。”
叶涵玉点了点头，苦笑道：“想不到我的性命，却是断送在自家姐妹手里，她为了害我，居然不惜牺牲自己腹中的孩子，如此无情，我还有什么话说？”
宁妃见她似有绝望之意，不想俪妃诡计得逞，白搭上一个好人的性命，便沉声道：“你的这些话，本宫自会转告皇上，倘若皇上信你，必然不会赐你三尺白绫，但你也要心里有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降位份怕是势在必行的，只要能保住性命，不累及家人，这就是天恩浩荡了。”
叶涵玉深知今天她惹了多大的祸事在身，莫说皇上能信她，留她的性命就是情分了，就算直接将她赐死，她又能说什么？知画的性命，哪能跟皇嗣相提并论？
心里复杂难言，叶涵玉此时除了落泪已经没有别的话可说。皇上若是肯顾念往日的情分，对她的话有些许的信任，也定会护着她的吧？皇上啊，这个她倾心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倘若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她，就算俪妃同样付出了血的代价，可她是不是依然会死不瞑目？
哽咽点头，叶涵玉啜泣道：“娘娘放心，没有等到皇上的圣旨之前，嫔妾是绝对不会轻易自裁的，她可以不顾惜自己孩儿的性命，可是嫔妾却不会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你明白就好。”宁妃见静书在一旁陪着，只是害怕却半点主意也没有，不禁轻摇了摇头，想这个丫头确实不比知画沉着冷静，主子出了事，她竟然连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便吩咐道：“带着你家小主回去吧，好生伺候着，稍后皇上也许会传话询问，你们要有个准备。”
静书忙道：“奴婢求娘娘在皇上面前，替我家小主多周全两句，我家小主真的是冤枉的，求娘娘开恩。”
“知道了，快回去吧，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去定定神再说吧。本宫去看看俪妃，先行一步了。”
宁妃扶着彩娥的手转身便走，叶涵玉慌乱中也没有忘了礼数，在背后福身行礼，“嫔妾恭送娘娘。”
傍晚时分，圣旨下到漪兰轩，降和淑仪为常在，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两个月，无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叶涵玉跪坐在地上，心里不知是何滋味，皇上他始终还是肯信她的，如此她就该满足了吧？
静书见传旨的公公已经走了，宫门也已经关闭，在一旁扶着叶涵玉身子，帮她拭泪道：“小主您看，皇上他始终还是肯信咱们的，宁妃娘娘也不过就是原话带到，皇上都没有让您跟俪妃对质，就下了旨。奴婢适才一直在担心，怕皇上就算肯留小主的性命，我们怕是也要去冷宫思过了，没想到皇上还是给小主留了体面。”
叶涵玉扶着静书的手吃力的站起身来，慢慢的往东暖阁走去，“若是对质，我哪里是俪妃的对手？皇上这样做，我该知足了。今日我是常在，尚可待来日一步步重新往上爬，可是她失了孩子，还会不会再得上苍垂顾，让她再度有孕却难知了。”
静书恨声道：“既然连她自己都不稀罕，那老天又怎么还肯眷顾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贱人！”
萧珺做这样的决定，一来是相信叶涵玉的人品，二来是因为俪妃的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茶叶不是白赐的。俪妃的诡计，他早就看穿了，可是叶涵玉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做，他若不罚她，在别人眼里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就算是这样的决定，还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不满不服，觉得皇帝袒护了和淑仪。
一个人站在窗前，萧珺举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猜想着邪医谷现在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忍不住问福泉：“这两天，扶风可有信回来？”
适才内务府的督造过来回话，说是湖上为宸妃修建的那座宫殿已经竣工，只等着皇上赐名，皇上只说等等，人退下去之后，他就一个人站在窗前出神，大半个时辰了没有出声。这会子问福泉，福泉慌忙回道：“回皇上的话，今儿个黄昏扶风将军有飞鸽传书回来，说是娘娘在南边生活的很好，在溪边开了菜地，种了瓜苗，还给几棵山葡萄搭了架子，说是等葡萄熟了要用来酿酒。扶风将军有探过娘娘的口风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娘娘没有答他，只说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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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归根？这是什么话！”皇帝似乎有些生气这话说的如此不吉祥，轻叹了一声说：“福泉，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朕最怕的就是，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却不在朕的身边，让朕空欢喜一场。你可知道水上的那座宫殿，朕原本是想要让宸妃自己取名字的，或者跟她商量着赐名，可谁知她竟不愿回来了。朕的心意，在她眼里都比不过一座竹篱茅舍。”
后宫嫔妃那么多，福泉鲜少见皇上为谁这样上心过，就连宸妃喜欢荷风殿的合欢树，皇上也都悉数给她移植了过去，如此宸妃若是再不懂得感激，那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福泉轻声劝道：“皇上，宸妃娘娘会回来的，且不说皇上您对她那么好，就算不因为您，也得因为沐家不是？”
“但愿吧，以两个月为期限，到时她若再不回来，朕，怕就只能亲自去接她了，别人怕是劝不动的。”萧珺捏了捏额头，有些心烦，她不在，他总觉得这行宫里似乎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
福泉见小五子拖着嫔妃的绿头牌进来，望着盘子里稀稀拉拉的那几个牌子，福泉无奈的摇了摇头，问：“皇上，到了该翻牌子的时辰了。”
萧珺意兴阑珊看也不看的挥手道：“你下去吧，朕今晚想独自安寝，对了，先安排云岚她们住进去吧，新建的宫殿多点人气也不错，不至于等宸妃回来，什么都得现添置。”
不是什么急事，且现在腾挪也有些晚了，福泉便应着说：“是，奴才明儿一早就派人去桐花宫传旨。”
十六支缠枝莲花纹的灯树将寝宫里照的亮如白昼，萧珺坐在榻上，握着清辰给做的那个龙纹荷包没有半点睡意。此时的她远在千里之外，是已经安然入眠了，还是同他一样在念着彼此孤灯清坐？
遣退了福泉，皇帝重重叹息一声，握着那个荷包自言自语道：“就算太后有多大的不是，也始终是朕的母后，朕知道你恨她，可如果不阻止，难道由着你去报仇？如此，你心里就真的能释怀吗？等你伤了太后，再回头要如何面对朕？又让朕如何面对你？你真的要亲手毁了朕与你今生的缘分吗？辰儿，朕有多辛苦的在守护我们的这段感情你知道吗？”
一早皇上去上早朝，小五子便去桐花宫传了圣旨，云岚她们几个便提前住进了那没有赐名的宫殿里。
俪妃小产伤了身子，大概是因着失血过多的缘故，纵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怕是真的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了。
皇上独居不理后宫嫔妃，一心只扑在政事上，太皇太后劝过几次，皇上也只是答应着，最多也就是去肖婕妤和瑶淑仪那里看看两位皇子。太后最近因着频频梦魇，日夜不能安枕，整个人精神恍惚，又因着之前中毒伤了五脏六腑，饮食也大不如前，大有要疯癫的迹象。
秦婉容和良婕妤衣不解带的伺候在身旁，可太后的梦魇却丝毫没有任何起色，这天皇上刚下了早朝，太后宫里又有人来报，说是太后不好了，因着惊悸昏厥了过去。
皇上急匆匆的往寿康宫赶去，望着太后那张惨白消瘦的脸颊，萧珺无奈叹息道：“母后啊，您这辈子究竟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梦魇至此日夜不得安宁？”
床榻上的太后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忽的坐起身来，满头冷汗神情呆滞的望着皇上，哆嗦着双手抓住他哀求道：“珺儿，你母亲不是本宫害死的，她是难产，对，难产大出血而死，所以她才将你托付给了本宫，冯贵人那个贱人，仗着她是谢夫人的表妹，就敢跟本宫作对，她凭什么，就算谢家再怎么权倾朝野，最后不还是被本宫扳倒了吗？皇上再宠她，也没能在她生产的时候保住她的性命，这就是命，是命！这后宫本宫才是至高无上的皇后，没人能斗得过本宫！没有！”
皇帝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所幸屋里没有人，还不至于让他太尴尬，他不可置信的握着太后的双臂，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纵然心里已经如跌入了冰窖，可还是带着些许不甘，自欺欺人的试探着说：“母，母后，朕……朕是萧珺，您嫡出的皇子珺儿啊。”
太后神经质的笑了两声，不停的摇着头歇斯底里道：“不，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死在皇觉寺里，太子也不是本宫亲生的，他不过就是一个村妇的儿子而已。你是冯贵人的孩子，她死了，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临终求皇上要本宫抚养你，可本宫为什么要抚养一个贱人的孩子？你不配叫本宫母后，你不配！”
萧珺神情愕然的望着太后，握着她的手突然就无力的垂了下来，怔怔的在太后床前坐了许久，才又颤声问：“那太子真的是母后毒死的吗？是你吗母后！”
听着皇上哽咽又愤怒的质问，太后慌忙摇了摇头，瑟缩着抱着被子往墙角退去，似乎是怕极了什么，那双手抖得如筛糠一般，大哭道：“太子是我的孩子，纵然他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依然将痛失孩儿之后的那份失落的母爱全都给了他，可是谢夫人她知道了本宫的秘密，谢家要置本宫于死地，本宫怎么办呢，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秦氏一族的基业不能毁在本宫手里，除了杀了他，让他的身世成为永久的秘密，本宫还能怎么做呢？”
太后自称本宫，可见她现在是不清醒的。皇帝此刻的震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且不说自己身世如何，纵然他已经洞悉了太子死去的真相，可如今亲耳听到从太后口中说出那段往事，他依然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如果不是太后神志不清了，这些真相可能要一辈子都无法得见天日。
听着太后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先帝那一个个不得善终的嫔妃和皇子，萧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皇帝心痛难抑，这么多年了，他究竟认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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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他便知道母后不喜欢他，可不曾想到不是他不够优秀，也不是他不够孝顺听话，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孩子，甚至是她不待见的一个贵人所出，倘若皇后厌恶一个嫔妃，纵然将孩子抱到她的膝下来抚养，她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这些年没有折磨他，甚至能让他活下来，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想着小时候，看到自己的皇兄皇弟，总是莫名就生病死了，甚至还有一人是被生生毒死的，那时候他还曾经庆幸自己是皇后的儿子，才能被保护的这么好，可如今想来，其实不然，先帝的嫔妃那个时候之所以不动他，一来是因为他有老祖宗护着，二来是因为就算他死了，皇后也不会为此感到半分难过，甚至都有可能巴不得别人替她除了这个碍眼的儿子。
母子情分如此冷漠疏淡，不仅仅是因为太子着实优秀，皇后对他寄予了太大的期望，更重要的是，他的母后，根本就不希望他能有多大的出息，他越是优秀，反而会越让她忧虑。倘若自己现在一无是处，懦弱无能，前朝的权柄全都把持在秦家人的手中，那才是太后希望看到的吧？
这么多年，就算太后对他再冷漠，在心底他也依然还是爱着他的母后，可是这一刻，他的心真的是彻底的被伤透了也绝望了。
原来自己不是她嫡出的皇子，而自己的母亲难产而死，这其中有几分天意几分人为，怕是也只有太后自己心里清楚，但愿不要是自己错爱了仇人这么多年。
“太后啊，你对朕实在是太残忍了。”皇帝说完，再不想在她身边多停留片刻。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害死了先帝那么多的嫔妃皇子，或许这里面就包括她的亲生母亲。
当年绾怡身陷大牢，病的都要死了，她还不过是个无辜的孩子，他苦求三天三夜，他的母后却始终不为所动。就算谢家阖族已灭，只剩了一个孤女，到今天她还是不肯放过她。
杀母之仇，弑兄之恨，就连他和绾怡未出世的孩子，也都死在太后手里，阴毒至此，这“母后”二字，她实在不配！
皇帝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行至宫门口，即刻下令道：“从今天起，寿康过不许再有任何人出入，太后病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就让秦婉容搬到此侍疾，太后一日未康复，她便不许出寿康宫半步。”
今日良婕妤中了暑气没来寿康宫伺候，卫嬷嬷也是看着太后睡过去了，这才放心的到小厨房来给太后炖些补品，原本以为皇上呆不了多久就回去了，谁知太后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这些天太后是种什么状况，卫嬷嬷再清楚不过，听皇上盛怒传下这样的旨意，她心里一阵慌乱，知道大概太后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转身放下手里的羹汤，便往东暖阁而去。
果然就见太后抱着纱被缩在炕角，见她进来，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抱着她大哭道：“卫嬷嬷，哀家不想的，可为什么她们都来向哀家索命，倘若她们不跟哀家争，不把哀家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哀家也不会伤了她们的性命……”
太后不是心志软弱的人，之所以现在如此不堪，是因为之前身子中毒，已经耗尽了她的元气，人的身体一旦垮下来，精神也就随着短缺，况且现在太后日夜难安，身心俱疲，这情境也实在不容乐观。
卫嬷嬷慌忙安慰道：“太后，您别怕，她们不敢把您怎么样的，您现在是万人之上的太后，是皇上的母亲，现在谁还敢对您不尊不敬？您还有什么可怕呢？”
太后望着卫嬷嬷的眼神充满了恐慌，依然有些神志不清的摇头道：“不，不，珺儿不是本宫的孩子，她是冯贵人的孩子，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让冯贵人难产的了吗？她说她把什么都告诉珺儿了，珺儿是来找本宫报仇的，还有太子，太子才是本宫的孩子，本宫的孩子才那么小，就死在了襁褓里……”
卫嬷嬷脸色刷的一下就灰白了下来，难道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太后也都对皇上说了吗，难怪他会那么生气，这下可好了，辛苦经营那么多年，所有的心血都因为太后病中的几句疯话全都毁了。
“太后啊，您可知道您说了什么吗？您把自己和秦家全都给毁了！”卫嬷嬷望着浑然不觉的太后，沉重的叹息了一声，无限悲哀的说：“这些年，不管您怎么薄待皇上，可老奴心里有数，皇上他纵然面子上对您冷淡，可心里始终还是尊您爱您的，就算皇上以为您杀了他和宸妃的孩子，可他也还是忍了下去，为什么？就因为在他心里，您始终是他的亲母后，这母子情是怎么都斩不断的，可如今倒好，您这几句糊涂话，彻底的断送了皇上对您仅存的那点孺慕之情，您费尽心血多年经营的一切，怕是从此之后要覆水难收了……”
皇帝在出了寿安宫之后，直奔太皇太后的宁寿宫，进门见老祖宗正在佛龛下礼佛，便直接蹲下身来，红着眼圈问：“皇祖母，朕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怎么死的，真的只是因为难产吗？”
太皇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颤，睁开眼睛回头责怪道：“皇帝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太后不是好端端的在寿康宫养着吗，这为人子女哪有咒自己母亲死的？你是在哪里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跑来跟祖母说这些胡话？”
见皇帝神情激动，目光虽有疑惑，可眼底分明已经是笃定了事实。太皇太后的目光有些躲闪，有些事如果可以瞒着，就尽量还是瞒着，不然以皇上的性子，非得又生事端不可。
皇帝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如果是太后自己说的呢？”
太皇太后扶着桂嬷嬷的手稳稳起身，转身往西暖阁而去，声音四平八稳的缓缓道：“听说太后最近神志不清，经常因为梦魇说胡话，病中之人的胡言乱语岂能当真？别人听信那些谣言也就算了，皇上怎么也这样疑神疑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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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太皇太后怎么说，如今皇上不是来求证的，他心里已经了然事情的真相，来此，不过是想说明一个事实，一个再也不能左右他任何决定的事实。
“那先帝的冯贵人是谁？她真的是难产死的吗？以太后的阴毒，朕并不相信冯贵人的死是天意，没准太后是想一尸两命的，可怎奈朕命大活了下来，所以她才会如此厌恶朕。若当初父皇没有将我抱到她膝下抚养，也许朕早就像那些夭折的皇子一样，尸骨无存了。”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太皇太后扶着桂嬷嬷的手在炕上坐了，看着皇帝那情绪激动的样子，有些不满的说：“不管太后是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她都是你的嫡母，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她是先帝的发妻，大乾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不管先帝的哪个皇子继位，都得尊她为太后，这就是事实！既然如此，你喊她一声母后，难道有错吗？”
老祖宗的话铿锵有力，字字重如千斤的打在皇帝心上，让他无可反驳，“你来我这里，想知道什么？想追究你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即便她真是被太后害死的，你能如何，这么多年了，你有证据吗？太后养育你多年，难道你对她就真的没有半点孺慕之情吗？”
纵然事实如铁，却依然难以抚平皇帝心中的愤怒，萧珺在彻底的心灰意冷之后，就再没有想过要姑息，因为那样只会让他失去的更多。如今就连他的辰儿，都被逼出了宫，他还有什么，当皇帝难道真的就注定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吗？
“皇祖母，平心而论，朕之前是把她当亲生母后来对待的，可是以后不会了。纵然先帝将朕抱给太后抚养，可这些年，朕何曾从太后那里感受到过半点母爱？朕生病的时候，都是祖母守在孙儿身边，就算病的再厉害，也从未见母后对朕有半句温言软语的呵护，朕之前不懂太后为何如此厌恶朕，可是现在明白了，因为朕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面对皇帝近乎失了理智的咆哮，太皇太后摇了摇头，厉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难道你想在这个时候废掉她的太后之位吗？皇祖母告诉你，此事断不可行！”
太皇太后似是动了怒，越加的声色俱厉道：“且不说这样做有损皇家颜面，你不是一直想要独揽大权吗？如今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朝堂上若再有重臣闹事，你这皇位还要不要了！隐忍妥协，不是懦夫的行为，是一个帝王卧薪尝胆该有的磨练过程，谁不懂隐忍，没有坚毅的心性，谁就不配君临天下！”
皇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好，朕可以忍，但是到时候也不要怪朕不留情面。”皇帝气冲冲转身就想走，又听老祖宗喝道：“站住！”
皇帝回头问：“皇祖母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吗，朕不是答应了要隐忍吗？”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转头对桂嬷嬷说：“你看看皇上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天子威严，八风不动，荣辱不惊，你看他现在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哪里有还有半点帝王该有的模样？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恼火，真的是因为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他是因为宸妃！因为他觉得之前袒护了太后，伤了宸妃的心，这会子知道了真相，心里愧悔，所以才会恼羞成怒！皇祖母是老了，可皇帝的这点心思，我还是能看的透透的！”
太皇太后说的没错，倘若皇上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他就不会对清辰说那番话，他说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她，在她刚失了孩子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好言安抚，却在她没有任何举动的时候，因着流露出来的那点怨恨，就怀疑她会报复太后说会阻止她，那时候他的不信任，该让她有多伤心？也难怪她片刻也不愿在这宫里多呆，倘若连他都不再信任她，那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坦然道：“是，皇祖母说的是，朕对不起宸妃，其他嫔妃小产，朕至少还曾探视安慰过，可辰儿没了孩子之后，朕却因着心结，一直冷落着她，甚至还曾怀疑她和小胤子别有用心，直到她离宫，都不愿让朕送她一程，朕是对不起她。”
太皇太后重重叹息一声，却没有理会皇帝的愧疚，仍旧对桂嬷嬷说：“你从小看着皇帝长大，一直说他骨子里的那股霸气和行事最像太祖皇帝，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他比起太祖皇帝差远了！心怀天下的人，岂能为了一个女人失了理智？后宫嫔妃哪个没有受委屈的时候，你可曾见太祖皇帝对谁这样宠溺过？哪朝帝王的妃子没有小产的，又有哪个嫔妃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以出宫休养？是人谁没有自己的性子，又有谁敢像宸妃这样说走就走的？倘若都像她这样执拗不驯，那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子？若因着受了点委屈，就对皇帝寒了心，那老祖宗也是白疼了她一场。原本看着她还是个懂事的，却不想她是最不体谅皇上的人，难道这件事情，夹在中间最为难的不是皇上你吗？”
皇帝没有想到老祖宗会这么说，一时震惊道：“皇祖母，您这样说未免也太冤枉了她，宸妃若是不体谅朕，她就会哭会闹，会怨恨朕不为她做主，而不是默默的忍了下去。她失了孩子，又在朕这里受了委屈，倘若再不让她出宫透透气，难道要让她留在宫里郁结成疾才算是体谅人吗？倘若如此，朕宁可不要她那么懂事！”
“所以皇祖母才没有拦着皇帝的这个决定，难道不是体谅她失了孩子的苦楚吗？她不要太后赏的贵妃之位，就特准她出宫休养，这难道不算是皇上对她的补偿吗？”
皇帝紧抿薄唇，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显然是不想顶撞太皇太后，却又心里不服气，声音冷硬的说：“朕会补偿她的，老祖宗好好歇着吧，孙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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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帝气冲冲离去，太皇太后轻摇了摇头，对桂嬷嬷说：“我也不是不疼那个丫头，这次的事，太后确实做的有些过了，她心里委屈，同样是女人，难道我们还不能体谅她的心情吗？只是皇帝的这个态度，实在是有些忒过了。唉，接下来，朝堂上怕是还会有大波澜，依着皇上的性子，这皇城之内怕是迟早要见血的。”
桂嬷嬷目光一跳，虽然老祖宗话说的不算沉重，可桂嬷嬷心里有数，对于见惯了风浪的太皇太后来说，就算是天塌下来，她说话依然是这样不急不缓的态度。
桂嬷嬷有些担忧的问：“老祖宗的意思，难不成……京中会有动乱？”
“迟早的事，就算秦林两家不叛乱，萧宏也隐忍不了多久了，以后我们怕是没有几天安宁日子好过了。若是以前，皇上念着太后的那点好，兴许还会对这两家手下留情，至少能顾念着和太后的那点母子情分不会见血，可是太后这一糊涂，哼，怕是再难挽回了。”
饮了口茶，太皇太后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愈发的深沉起来，“说到底也是她自己不积德，就算皇上不是她的孩子，可冯贵人已经不在了，作为嫡母，如何还不能善待一个无辜的孩子？哪怕她对皇上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疼爱，母子二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好了，若真有什么事，她哪还有脸去求皇上网开一面？”
桂嬷嬷也点头道：“太后以前还能以母后之尊压着皇上隐忍，以后就再也不要想了，皇上本就伤透了心，可偏偏又失去了最看重的一个孩子，新仇旧恨之下，谁的话他能听的进去？惟一能劝两句的人，如今还不在宫中，这可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沉声道：“该来的总要来的，我们总想着有些事要慢慢来，如果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掉是最好的，可皇帝却没有那个耐心，终究是年轻血气方刚，更喜欢快刀斩乱麻。”
桂嬷嬷若有所思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如何治理还是他说了算，快刀斩乱麻也不见的就是坏事，朝廷哪能经得起这么久拖下去。是疮总是要剜的，长痛不如短痛。”
太皇太后转头望着桂嬷嬷，感慨道：“看看，连你都这么说了，也难怪皇上会这么耐不住性子。”
清辰收到消息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信上没有提及皇上为何病了，只说是怒火攻心又受了些暑气，结果一病不起，已经休朝好几天，病情却丝毫没有起色。
大乾皇子个个自幼练习弓马骑射，身体都很好，且皇上平日里也很少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究竟是什么事让他急怒攻心竟然都病倒了，难道是北边出了大事吗？
清辰心里担心的不行，吩咐顾云枫说：“云枫，你回去看看皇上吧？我在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来照顾，倒是皇上病的这样厉害，我心里着实放不下，你和扶风先回去，现在就走，天黑前还能赶到最近的镇子上投宿。”
顾云枫想了想说：“辰儿，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和皇上怄气了吧，倘若你能跟我们一起回去，皇上看见你，心里定会觉得欣慰许多。没准心里一宽，病情也能好的快些。”
清辰吩咐锦心去帮顾云枫收拾东西，纵然不愿回去，却也知道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便说：“你和扶风先回去，要尽量快的赶回京城，带着我们只会耽误工夫，你告诉他，我并不怨他，稍后我会带着锦心和锦秀回去，只是无论如何，倘若皇上的病情有了起色，你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顾云枫也担心皇上的身体，知道她说的也没错，他们两个人可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回去，可是带着清辰，她又不会骑马，路上就要慢上许多。
“我自己回去，留下扶风保护你。”顾云枫虽然记挂着皇上，可还是不放心她。
清辰显然是不赞同的，“有锦秀在，你还怕什么，再说你和扶风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早些赶回去，皇上就能少受些苦。虽然宫里不乏医术精良的太医，可终究是你守在他身边，我心里才踏实些。”
顾云枫见她执意如此，也只好说：“我明白你的心情，那我就即刻启程，你自己多保重。”
“我知道，你无须担心我，路上小心着些。”匆忙之下送他们二人出了谷，清辰心如乱麻，只是不停的在祈祷着，但愿他只是一时的病痛，萧珺身为帝王，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打击的人，到底何事居然让他这样承受不了的病倒了？
清辰虽然因着担心寝食不安，却也并没有带着锦心和锦秀随后上路，锦心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娘娘，既然您这么牵挂着皇上，为什么却不肯回去呢？”
清辰望着溪边田里绿油油的菜苗，心中是说不出的纠结，这个地方原本是要她来散散心就回去的，可现在她却真的不想走了。
谷中安然自在的生活，朝饮清露暮食落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安宁的足以让她忘记一切的纷争仇怨。在这样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若不是还有个人让她放不下，她满可以心情宁静的在此住一辈子。
田里自己亲手种下的豆角已经可以摘来做菜，这个地方荒芜了那么久，收拾了这么多天，终于又可以重新住人了，难道又要离开吗？清辰从心底里舍不得，那种眷恋就真的像是不舍得离家般难过。
她答非所问的说：“田里的豆角若是吃不了，可以腌渍起来做咸菜，也可以做成干菜等着冬天用。山坡上的那片绿豆，去年没人管，今年竟然又长出来那么多，你和锦秀多收一点，留着我们以后做绿豆糕。还有要种些白菜，不然冬天我们没有蔬菜……”
锦心不敢相信的问：“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回去有什么好？若是不回去，我们就不用守着那么多的规矩，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夜里可以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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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有什么好？若是不回去，我们就不用守着那么多的规矩，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夜里可以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清辰似乎有些心灰意冷，仰头望着天上缓缓飘动的白云，轻飘飘道：“如果我们不回去，你就可以和苏越远走高飞，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我也可以不必背负那么多，天天想着与别人苦争苦斗，就连在睡梦里都在防着别人会如何陷害我们。锦心，不是我有多么的聪明能够洞悉她们的诡计，而是我想的比她们多，当你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的时候，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你可以不去害人，但是却不能不去想她们会如何害你，这样小心翼翼的防备着，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累吗？”
锦心有些不忍，含泪道：“娘娘，您别说了，既然您不愿回去，那奴婢就在这陪着您，我们哪都不去，就这样安静的生活好了。”
七天之后清辰收到顾云枫的飞鸽传书，说是皇上的病已经好了很多，前朝无大事，北疆也安稳，皇上的病不是因为朝廷的事，要她放心便可。
前些日子因着扶风在，清辰没有敢同小胤子联系，昨儿个收到小胤子的消息，说是俪妃小产了，没有说具体原因，只说是从车辇上跌了下来。清辰没有心思去管俪妃的事情，作孽多端的人，莫说皇上不想要她的那个孩子，就算肯让她生下来，老天也不会成全了她。
倒是小胤子不经意的几句话，让她猜到了萧珺急怒攻心的原因，信上说太后梦魇时常会说胡话，皇上有一天从太后宫里出来生了大气，然后就断绝了太后宫里伺候的人和外面的联系，如此就和软禁差不多了。
清辰估摸着，大概是太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会惹怒了皇上做了这样的决定，而这件事一定不是小事。皇上如此，并非只是软禁，更多的是怕太多不堪的流言传出来有损皇家颜面。
不用想也知道，良婕妤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太后的，就算太后宫里不允许人出入，可她一向是伺候惯了太后的，往里送点糕点羹汤，那些侍卫也不会不通融，想不到太后叱咤一生，最后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婕妤手里。
根据药量来算，良婕妤用的量应该非常小，不然不会连顾云枫也诊断不出来。太后本就体弱，只要夜里折腾上这么几次，就算不再用药，怕是也会受不少折磨，况且那药根本就不曾停过。如此下去，她迟早是要被自己的做的那些亏心事折磨的疯掉的。
清辰原本的打算，从未想过要了太后的性命，只要太后无力再插手后宫的事情，对她没了威胁，那她就可以放心的除掉俪妃，可如今太后和皇上闹到这种地步，也是她咎由自取，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不就会惹得龙颜大怒么？她这一生有多少秘密，任何一件都足以葬送了她原本拥有的尊荣。
有了顾云枫回京照顾着，清辰确实放心不少，她不着急回去，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去，既然皇上疑心她，那她就彻底撇清自己的嫌疑，等着太后病卧床塌不能理事的时候再说吧。
俪妃失了孩子，本以为可以趁宸妃不在，将叶涵玉送上死路，却不曾想皇上就这样包庇了她。俪妃不敢喊冤，因为那天她虽然在半睡半醒中，可宁妃的话她却依然还是听见了，也或许是宁妃故意让她听见的。
宁妃说，知画出事后，世子殿下在山石塌陷的地方，那些新松动的泥土上，发现了两只男人的脚印，所以知画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刻意害死的。而和淑仪又口口声声说，是俪妃亲口承认是她杀了知画，她是一时激愤不能自制，才做了这样的错事。
当时皇上没有言语，转身就走了，知画的死已经无从查起，皇上这样做，摆明就是信了宁妃的话。
所以皇上那样发落叶涵玉，俪妃也不敢喊冤叫屈，亦不敢有半点不满，反而是醒来后，在丫头的搀扶下，去了御书房为叶涵玉求情，说什么叶姐姐定是听了小人挑拨，才误信了奸人之言，求皇上开恩。
萧珺冷淡的安抚了几句便打发她回来了，宁妃听说之后，冷笑道：“好人坏人都是她，可真是会演戏，皇上的圣旨都下了，你说还要怎么宽恕叶涵玉？无非就是看和淑仪没被处死，奸计没得逞，便去装贤惠博皇上可怜罢了。”
因着俪妃最近心情很不好，动不动就迁怒宫里伺候的奴婢，吟玉不知如何才能让她出了心里的那股怒火，或者稍稍缓解一下她的不甘心也好。
这天吟玉去内务府领东西，路过宫里的司乐房，见里面两个乐娘正在排演双簧，见前面那人比什么动物，帘幕后面那女子，便能发出什么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就连男子，老人和孩子的声音都学的那么逼真。吟玉心里一动，便领着那两人来了缀霞宫。
吟玉见俪妃无聊的倚在炕桌上，垂眸翻着手中的花样子，大概是不甚中意吧，一脸的不耐烦，眼看着又要发脾气了，吟玉忙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又不能传歌舞来给您解闷，今儿个路过司乐房，见这两个乐娘居然会这样的绝技，就领她们来给娘娘解解闷。”
俪妃斜目打量两人几眼，见这两人长相不出众，身材也不算好，以俪妃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在司乐房也没什么前途，更别妄想着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想当年她们在青楼的时候，俪妃什么样的歌舞技能没见过？乍一见这普普通通的两个乐娘，便觉得她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便冷声道：“宫里的司乐房和外面的歌舞坊又有什么不同？不过就是演给皇上一个人看的罢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让你献宝似的把她们二人带到本宫面前来？”
吟玉忙道：“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替娘娘分忧，见这两人的口技不错，就想让她们来给娘娘表演一段解解闷，若是能让娘娘稍解忧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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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技？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我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俪妃似乎兴致不高，慵懒的斜靠在暖榻上，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便吩咐道：“那就演一段给本宫看看吧，也难得你们有这份心。”
吟玉本以为她不感兴趣，会直接将人轰走，没想到居然又吩咐她们演一段，便欢喜的应着，在屏风前后为两人设了桌椅，当下便让两人表演了一段双簧。
俪妃先是没感觉出有什么新意，一直沉着脸色没吭声，直到那女子开始模仿各种人的声音，老人，孩子，甚至连男子的声音都模仿的如此之像，俪妃那双阴沉的双眸突然就慢慢浮起了令人心颤的冷笑。
她忽然欠起身道：“好了，就到这里吧。”然后一指桌前的那人说：“你先回去吧，吟玉重赏。”
吟玉领着那乐娘出去之后，俪妃才又对屏风后面的那个乐娘说：“本宫实在喜欢你的声音，留下你更是为了重赏，吟杏，把本宫的那对嵌了红宝石的玉镯拿了，赏了她吧。”
吟杏目光一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内室去把那对玉镯拿了出来，递到了乐娘面前。
那乐娘一看这镯子，便知是极位贵重的东西，忙跪道：“娘娘，司乐房奴婢春莲，多谢娘娘赏赐，只是雕虫小技博娘娘一笑，不值得娘娘如此重赏，奴婢不敢领受娘娘的好意。”
“哦？原来你叫春莲。”俪妃淡淡抿唇，鲜红的唇瓣微微翘起，明明是极为温和的声音，听上去却让人觉得心里直发寒，“本宫赏你，是因为本宫看重你的本事，你该当如此重赏，不过本宫还有件事要你去做，倘若你办好了，本宫还会有重赏，倘若办不好，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春莲惶恐的抬头望着俪妃，不是不知道这个主子阴毒，能躲着便躲着了，可躲不过去，也只有硬着头皮拒绝道：“娘娘，奴婢只是司乐房的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当不起娘娘如此重用，奴婢愚钝不堪驱使，求娘娘饶过奴婢吧。”
俪妃还没说要她做什么，春莲便已经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心里怕的要命。俪妃却冷哼一声，闲闲的把玩着手上的金壳米珠护甲，吩咐吟杏说：“东西还是赏她了，既然人家不愿为本宫效力，那就送她出去吧。”
春莲忙磕下头去，“奴婢谢娘娘赏赐，奴婢告退。”
吟杏送了春莲出去，回来见俪妃还在翻着桌上的刺绣花样子，端了杯茶来轻声问：“娘娘为何要如此重赏她？也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娘娘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先吓的像是要摘了她的脑袋一样。”
俪妃冷声道：“这个春莲本宫用定了，去告诉高得升，查查她的来历，这么好的人才不为本宫所用，实在是可惜了。”
吟杏虽然不知道俪妃要让春莲做什么，可到底也不敢问，只是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萧珺说到底也只是心病而已，自己敬着爱着的母后，一夕之间成了仇人，而清辰也因为失了孩子伤心离宫，皇上愧疚不已，受不了这双重的打击，这才一病不起这么多天。
自打顾云枫回来之后，细心的开解皇上，又说清辰并不怨他，是怕拖累他们的行程，想让他快些回来照顾皇上，如此才让他和扶风先行回来。萧珺听了这话略觉安慰，心里一宽，病情也逐渐有了起色。
这天皇上刚吃完药，正在南窗下批阅奏折，便听福泉急慌慌跑进来道：“皇上，不好了，和淑仪的饭菜里被人下了毒，若不是她身边的人细心发现的及时，怕就要出大事了。宁妃娘娘正带着给和淑仪送膳食的太监在外求见，皇上是见还是不见？”
出了这样的大事，皇上哪能说不见，便搁下笔咳嗽了两下，声音有些虚弱的说：“快传！”
福泉忙出去传旨，不大一会的功夫，便见宁妃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先向皇上问了安，才道：“皇上，适才看守漪兰轩的侍卫来回臣妾，说是和淑仪的饭食里被人下了毒，本宫便找了给和淑仪送膳食的小太监子来问话，本也不想打扰皇上病中休养的，可是此事事关后宫嫔妃，嫔妾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想来问问皇上的意思。”
萧珺的脸色还有些虚白，哑着嗓子问：“宁妃是不是已经审问过这个小太监了？不妨就直接对朕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何要毒害和淑仪？”
宁妃见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是怕的不行，想这事其实也怪不得他，便说：“皇上，其实这事也怪不得小江子，今儿个是他当值给和淑仪宫里送午膳，送去之后不久，就有侍卫来回说和淑仪差点中毒，臣妾就提审了他，他说御膳房里的膳食都是一早分配好的，他也只是拿了装好的食盒就走了，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来臣妾又盘问了御膳房的人，得知今天午时之前，林贵仪宫里的掌事太监钱槐去过御膳房，有人无意间发现他曾经动过和淑仪宫里的吃食，事关林贵仪的清白，臣妾不敢私自做主，因此已经着人去传话，想必一会她们也该过来了。”
一口怒气上来，皇上按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宁妃忙接过福泉递上来的茶，柔声劝道：“皇上，您先别生气，喝口茶润润喉吧。”
萧珺猛地推开宁妃的手臂，那热热的茶水洒的满地都是，宁妃也差点被烫到，忙将手里的茶杯又递给了福泉，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衣袖说：“皇上这个事情还没有审问……”
“不审问难道就不是有人心怀叵测吗？和淑仪是何等温良的性子，对人一向平和无争，怎么她们就连她都容不下呢！如果这样的人都惹了仇怨在身，那这后宫里的女人，还有谁是没有是非的？”
见皇上动怒，宁妃慌忙道：“皇上消消气，虽说是林贵仪宫里的人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可也不见得就是林贵仪指使的，无论如何，皇上都得听听林贵仪的解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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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解释？”萧珺重重一掌拍在桌角，厉声道：“钱槐是她宫里的掌事太监，若不是她指使，别人谁能差遣她宫里的人去下毒？一宫的掌事太监，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别人指使的吗？”
宁妃是真的想不通这个林贵仪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之间的要落井下石的去害和淑仪，难道也是因着叶涵玉与宸妃走的近，她心中嫉妒宸妃，就想趁她不在的时候断她一臂吗？她若真有这个心思，宸妃回来之后，岂能轻饶了她？
原就想趁皇后禁足的时候发落了林贵仪，宁妃这还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呢，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也真是蠢得可以，因此便不动声色的挑拨圣怒道：“皇上，这个事情既然是钱槐去做的，想必他会揽下一切过错，如此，皇上不如就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对林贵仪网开一面吧？以免皇后知道了心中更加不能安宁。”
不提还好，这个时候提皇后，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萧珺更加怒不可遏的大声斥道：“心中不能安宁？身为皇后却心胸狭隘阴毒，容不下嫔妃的孩子，她哪来的资格母仪天下？林贵仪跟着她，贤良淑德没学到，倒是学会了这些勾心斗角下三滥的本事！钱槐这次若是敢拼着性命不要替她家主子受过，那朕就成全了他，必将他千刀万剐！不要以为有人出来顶罪，做主子的就可以置身事外，朕一样不会姑息！这宫里头屡次三番的出了事情，都是拿奴才出来顶罪，朕若不拿个人作伐子让她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她们还是会有恃无恐的继续为祸，朕烦透了这样的无可奈何，这次任是谁也得让她长点教训！”
宁妃要的就是皇上的这个态度，可怜林贵仪人还没到，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皇上这边已经认定了是她要谋害和淑仪，甚至要如何发落她都已有了定夺。
带着钱槐匆忙赶来御书房，林贵仪心里是说不出的惊恐，打从她进宫就一直靠着皇后，凡事有皇后去张罗，她鲜少费神与谁过不去，纵然偶尔会嫉妒别人得宠，可是却也从未真的对谁在幕后下过黑手，她不得宠，不是她有失妇德，很大原因是受了家族的带累。
如今皇后被囚禁反思，林贵仪深知此时她行事更要低调周全，从未有过与人争宠的心思，只想默默无闻的等着皇后解了禁足再作打算，谁知道还是天上飞来横祸，躲都躲不掉。
进了御书房，林贵仪恭敬的跪道：“嫔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宁妃娘娘吉祥。”
身后的钱槐也脸色发青，抖擞着双手磕下头去，“奴，奴才钱槐，参见皇上，参见宁妃娘娘。”
皇帝并不叫起，只是目光凛寒的扫了过来，蹙眉问道：“有人看见钱槐在和淑仪的饮食里下了毒，可是你指使的？”
林贵仪的脸上早就没了半分血色，平日里如樱花般娇润的双唇，这个时候也隐隐有些泛白，唇角哆嗦了两下回道：“皇上，这事绝不是嫔妾指使钱槐去做的，嫔妾冤枉。”
皇帝转而望向钱槐，实在是厌恶透了这种恶毒的手段，从小在宫里，他看过多少人都是因着被投毒丢了性命，当年太后和萧宏的母妃相争不休，自己也曾有过一段时间，惶惶不可终日，惟恐被人害的丢了性命，吃什么用什么，都必须有人细心检验，这样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如今看见钱槐行这样的事情，皇上岂能不恼，顺手就拿起桌上的砚台劈头朝他砸去。
只听一声惨叫，砚台正砸在钱槐的额角，霎时间他被打的满脸都是乌墨，混着鲜红的血水往下淌，那样子惨不忍睹。林贵仪就跪在他身边，也被皇上的举动吓的尖叫一声，往一旁躲去，砚台落地摔得七零八落，溅的她那一身粉色金线桃花的云锦宫装，到处都是墨点子，可林贵仪却趴在地上，只是双眼含泪无声啜泣，却不敢再动。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要害和淑仪的？”
钱槐见皇上发怒，知道自己今天是难逃一劫了，尽管他已经百般小心，可不曾想还是被御膳房的人给察觉，如今人证就在外面跪着等着传召，他还有什么好说，便干脆承认道：“皇上，是奴才要害和淑仪，与我家小主无关，皇上要杀就杀奴才一个人吧，千万不要连累无辜。”
“连累无辜？”萧珺冷哼一声，气的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宁妃暗中勾了勾嘴角，果然不出所料，钱槐这是想要替人受过了。
“好一个连累无辜，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奴才，与和淑仪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下毒害她！”
钱槐按着额头，指缝里却不断有鲜血涌出，她转头望了林贵仪一眼，咬了咬牙下决心般的说：“皇上不用问了，奴才与和淑仪并无仇怨，想害她也不过是看不顺眼而已，没有其他原因，皇上赐死奴才吧，奴才甘愿领死。”
萧珺怒极反笑，点头道：“很好，朕的嫔妃，你看不顺眼就要下毒害她们，你这个狗奴才安的是什么心？倘若再不说实话，朕就将你发落到慎刑司，不尝遍酷刑，就决不允许你咽气，看你还敢嘴硬！”
钱槐浑身一震，知道进了慎刑司便是生不如死，皇上若不准他咽气，那些人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让他活着受尽折磨。他不是不害怕，只是知道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又何必再连累自己的主子，这会子听皇上如此说，却是不得不开口招认了。
钱槐刚要开口，就听林贵仪用一种极为愤怒的声音道：“钱槐，你还不快说实话，不管你替谁办差，只要招了，皇上至少能给你个痛快。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要陷我于不义，你知不知道，你一味的求死，是保住了你的幕后主子，带累的人却是我！”
钱槐一脸愕然的望向林贵仪，还未明白林贵仪说这话的意图，又听她抬头对皇上毫不留情的说：“皇上，嫔妾求皇上一定要撬开钱槐的嘴，还嫔妾清白，倘若用刑还不能让他开口，那就将他满门诛尽，一同问罪，如此看他还敢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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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微微怔了一下，狐疑的望向林贵仪，见她神情坚定，语气决绝，若这样还是在做戏，那她这演技未免也太逼真了些。
皇帝点头道：“说的好，如果钱槐你再不说实话，那就按林贵仪说的做好了，到时候可不要怪朕无情！”
钱槐愣了半天，试探的问：“小主，您是真的想让奴才招认吗？奴才一肩担下所有的罪行，难道还不够吗？”
因为把不准林贵仪这样说，究竟是为了撇清自己，还是临时有了别的意图，所以钱槐只能这样隐晦的问一句，林贵仪想要他怎么做，至少也该给他个暗示。
可他却听林贵仪义愤填膺的说：“钱槐，你不招认，就算你死了，皇上包裹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指使了你，可我并没有这样做，就不能白白受冤，所以即便皇上肯赏你个痛快，本宫也绝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招与不招，你可要掂量仔细了。”
钱槐终于瘫坐下来，当初林贵仪交代他去做这件事，说的就是如果事情败露了，他能担下所有的罪过，她便可以保他一家终生衣食无忧，钱槐这才放心的去做此事。如今听她要诛杀自己的亲人，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林贵仪吼道：“小主，昨儿个晚上，您在御花园的竹林里吩咐奴才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答应过只要我誓死效忠您，您就保我全家富贵终老，如今为何又要诛连他们，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贵仪转头怒道：“我什么时候在竹林里吩咐你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昨儿个晚上掌灯之后，我就再没出过门，又怎么可能在竹林里吩咐你做什么？这样秘密的事情，我若真要做，在自己宫里吩咐你岂不更保险，何必非得跑到竹林里去说？”
钱槐如今真的是一头的雾水，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小主，昨儿个晚上，奴才从内务府领了您要的茶叶回来，不就是在竹林附近，您叫住了奴才，将奴才带到了竹林里，丢给了奴才一包毒药，让奴才找机会放在和淑仪的饭食里吗？为何到了现在，您让奴才招供，却又自己矢口否认，奴才就算再愚蠢，难道连自己主子都会认错？”
林贵仪此刻也有些急了，转身对着钱槐，质问道：“你说是我在竹林里，拿了一包毒药给你，当时你可有看清楚了我的脸？”
钱槐想了想说：“当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您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一直背对着奴才吩咐的，奴才就算没有看清您的脸，难道还听不出您的声音吗？”
萧珺和宁妃都若有所思的望向对方，宁妃多少还有些疑惑，皇帝的眼神却愈加的深沉了下去。
林贵仪爬到皇上脚下，眼中满是殷殷的乞求，“皇上，嫔妾冤枉，嫔妾昨晚确实没有出去过，这点嫔妾身边伺候的丫头都可以作证。这样机密的事，自然要背着人交代，若说哪里最安全，自然就是在嫔妾自己宫里，嫔妾何必巴巴的跑到竹林去？必是有人冒充了嫔妾，在钱槐回来的路上欺骗了他。”
说到此，林贵仪抬手指天道：“皇上，嫔妾敢以林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做赌注，如果此事是嫔妾做的，嫔妾愿意让林家阖族连同嫔妾皆都不得好死，嫔妾敢这样说，就不怕上苍不公，如此皇上是不是可以相信嫔妾了？”
萧珺没有想到，林贵仪平日里看上去如此温顺的人，关键时候性子也是这般刚烈，她敢拿林家阖族做赌注，没准真的是心里没鬼才这般理直气壮。
况且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倘若吩咐这样的事，何必非得跑出去说？更重要的是，钱槐没有看到林贵仪的脸，只在竹林里，看见一个穿着相同衣服的背影，那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萧珺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不愿想到。
先是皇后，然后是太后，萧珺对这两大家族已经厌恶透顶，再不想为她们的那些扯不清的事费神。就算秦婉容无错，都已经随着太后一同被囚禁起来，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林婉仪这个时候撞上来，岂会有她好受的？
宁妃一直没敢吭声，因为看皇上的脸色，她就知道林贵仪的前景不妙，有时候不在于你错不错，而在于皇上想要做什么。
果然就听皇上斥道：“你自己的奴才亲口指证你，难道他连你也不认识了吗？何况钱槐适才可是拼了命的想替你顶罪，他是一心求死想保全你，你不识好歹也就罢了，以为拿家族的性命来威胁朕，朕就会妥协吗？朕还怕了你们林家不成？”
林贵仪不曾想自己问心无愧的一番话，竟然被皇上曲解至此，正想辩解，就见皇上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下令道：“钱槐试图谋害嫔妃，理当处死，来人，立刻将他拖下去杖毙！至于林贵仪，教唆自己的身边人做出这样有损妇德的事情，其心可诛，好在和淑仪无恙，你也侥幸得以保命，着降为常在迁居冷宫，无诏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斩！”
钱槐被拖了下去，林贵仪却没有想到皇上会绝情至此，她心里多少有数，皇上大概会因着皇后的事情迁怒自己，这个时候自己被人冤枉无力申辩，后果可能会无法承担，却不曾想到事情会糟糕到如此地步。
迁居冷宫，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希望？大好的青春年华，从此以后都要在四面高墙内打发寂寞难熬的时光，那是何等的凄凉？
林贵仪手脚并用的爬到皇上脚下，伸手可怜兮兮的抓着皇帝的龙袍，哀声泣道：“皇上，嫔妾冤枉，嫔妾自打入宫以来，从未存心害过谁，也未从与人有过龃龉，为何皇上只看到了和淑仪的温善，却没有看到嫔妾的纯良不争？
就算皇上冷落着嫔妾，嫔妾也从没有不择手段的到皇上跟前来刻意讨好，只是一心等着，盼着有一天皇上能发现嫔妾的好，可是为什么皇上对嫔妾连丁点的信任都没有？就算嫔妾拿阖族性命起誓，也不能让皇上看到嫔妾的冤屈？既然皇上那么讨厌嫔妾，当初为何又要接嫔妾入宫？
嫔妾的孩子没了，三番五次遭人陷害，可皇上给嫔妾的公道在哪里？嫔妾的孩子就那么白死了吗？您可以厌恶嫔妾，可孩子难道就不是皇上的骨血吗？嫔妾一直不争不闹等着，等着皇上能为我们母子做主，可是皇上怕是早就忘了您还和嫔妾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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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仪越说心越寒，缓缓的松开了握着龙袍衣角的手，似乎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的失望透了。说完这番话，那么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也一并发泄了出来，她不再哀求，一副任君发落的样子，哀莫大于心死，她从不指望他会怜惜她。
这个男人，于她而言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眸子在望着她的时候，从来都是冰冷的。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只是皇上和嫔妃而已，他宠幸她，也不过是在履行他的义务，床榻之上亦没有什么欢娱可言。
如此夫妻，还能指望他什么？怪不得就连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宸妃都说走就走了，他骨子里的凉薄，当真是天生的帝王之材。
萧珺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只是冷声道：“朕自问并没有亏待过你，要怨，就怨将你送进宫来的人吧。”言下之意就是要怨，就怨你的家族吧，是他们非得要你进宫成为嫔妃，成为巩固家族地位的牺牲品。
皇帝转身往西暖阁而去，留下一个坐在地上哀哀而泣的林贵仪，宁妃面无表情的跟着皇帝入了西暖阁，有些话纵然不合时宜，可该说的她还是得说。今天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林贵仪是被冤枉的，不过就是皇上不想宽宥她罢了。
尽管明知道皇上会不悦，宁妃还是劝道：“皇上，和淑仪被人下毒这件事情，臣妾觉得可能另有隐情，不如……”
“宁妃先回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一会。”皇上站在西窗下没有回头，只是冷硬的下了命令。
宁妃迟疑了一下，恭顺道：“是，臣妾告退。”
如果林贵仪不是被冤枉的，那么钱槐想抵罪，她就没有必要一定要说那番话，逼着钱槐将她供出来，除非她是傻了才会这么做。如此只能说明一点，就是林贵仪是被冤枉的。
纵然皇上厌极了皇后，也厌极了她的家族，想借机发落了林贵仪，可是宁妃手握协理六宫的大权，倘若看出了端倪而一味的装傻不肯劝告，那么皇上要么认为她有私心，不肯公允对待这宫里的每一个人，要么就会认定她不够聪明，不足以担起后宫主位的大任。
不管怎么说，对她都没有好处，所以这句话，就算会惹得皇上不悦，她也必须得说。至于皇上是否听的进去她的劝，那根本就不重要。
林贵仪被带出了御书房，西暖阁里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福泉不敢吭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怕惊扰到正在窗前出神的皇上。
萧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习惯一个人站在窗前想心事，如今窗外繁花似锦，每天花房里的人都会用心打理西窗外这片花圃里的花草，每隔几天就会更换一次，因为宸妃说过，倘若皇上心情不好，打开窗子看到的风景能够赏心悦目，兴许他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福泉照着她的话去做了，果然皇上就重赏了他，可问题是，现在宸妃不在，皇上怕是看见再美的风景，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了。
小五子轻手轻脚的的进来请旨道：“皇上，顾太医来请平安脉，皇上是否要传召他进来？”
萧珺随口应了一句，对福泉说：“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福泉忙应着，无声的退了出去。
顾云枫进来的时候，见皇上站在窗前，身影显得那么孤单寂寥，从外面的大太阳底下进来，不知道是因为屋子里用了冰，还是因着这大殿里的空旷寂寞，顾云枫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全是寒意。
这难道就是身为帝王的孤独吗，果然高处不胜寒。想当初自己跟着他走南闯北，一辆马车上挤着那么多的人，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鲜少有安静的时候，皇上沿途都在给她们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名胜特产，衣食住宿都是亲力亲为，每到一处都忙的不可开交，那时候虽然累，可也是甘之如饴，哪像现在这样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云枫上前道：“微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今天感觉可好些了么？让微臣再为皇上把把脉吧？”
萧珺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朕觉得好多了。你一回来，宸妃连封平安信也不肯写给朕，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云枫温声回道：“皇上不必担心娘娘，邪医谷远离尘嚣，又有锦心和锦秀照顾着，娘娘不会有事的。”
萧珺眼望着窗外那片花圃，纵然是在六月里的烈日下，那从玫瑰依然开的浓艳芬芳，他之前经常能看到她屋里的花瓶里，插着各种时新的花卉，却都是以玫瑰为主，那是她喜欢的花。
“福泉，进来。”萧珺转身吩咐道：“告诉内务府，将湖中心新造的宫殿四周全都种上玫瑰，朕要宸妃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满院子盛放的玫瑰花。”
福泉忙应着交代下去，心里微微叹息，宸妃喜欢合欢，皇上就将荷风殿的合欢树全都挪了过去，喜欢竹子，就在她的房前屋后，种了几丛凤尾竹，如今又想起宸妃喜欢玫瑰，这阖宫娘娘的恩宠全都给了她了，可她倒好，一去连个音信也没有，白白让皇上每日这么记挂着，真不知道该让他说什么好。
顾云枫见皇上脸上似乎还带着些恼意，便问：“皇上可还在为林贵仪的事情生气吗？不管后宫的小主们做了什么，皇上身子还未大愈，千万不要动怒伤身才是。”
萧珺轻叹了一声道：“这件事上，是朕对不起她，可是朕也不后悔这么做，因为朕更对不起宸妃。这宫里的女子，哪个遭受过宸妃所受的委屈？
朕从登基那一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补偿，替宸妃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就必须要替她斩尽荆棘，消除所有的阻碍，这个过程注定是血腥的，也许林贵仪会觉得朕冷酷无情，可是比起宸妃遭遇过的，她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阖族被灭，只剩一个孤女，九死一生的逃离火海，又有谁能体会她的冤屈？
顿了顿，皇帝又怅然道：“朕从小就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绾怡，小时候也是钟情于萧珏的，可是朕却想守住她，想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她，因为他是朕心里仅存的温软，如果连她都对朕失望了，那朕的心也许真的会变成一块冷硬的石头，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朕不想做那样的皇帝，也害怕做那样的帝王，朕已经失去过绾怡一次了，决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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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的眼圈有些湿润，心里有种难言的复杂感情，他知道皇上很宠宸妃，却不曾想原来她在他心里是这样的重要。她是他惟一拥有的东西，容不得任何人来抢夺，哪天若是辰儿有了什么差池，他相信皇上一定会发疯的报复所有的人。
顾云枫宽慰道：“皇上千万不要以为娘娘不写书信，就是对皇上心存怨恨，其实娘娘她就算有委屈，也从未真的怨过皇上。在谷中的时候，娘娘晚上时常坐在溪边的那棵老杏树上赏月，其实微臣知道，娘娘哪里是在赏月，不过是想念皇上了而已。娘娘回到谷中，先吩咐人打扫的，就是皇上曾经住过的屋子，就算皇上不在，娘娘也每天都亲自将屋里打理的干干净。皇上旧日用的所有东西，娘娘都照原来的样子摆放着，在那个地方，她就算想忘了皇上也是不可能的。”
萧珺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欣慰之色，点头道：“朕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的矛盾，她不开心，朕心里也不好受，过些日子，等她心情平静一些，朕会亲自去接她回来。”
顾云枫温和笑道：“倒也不必劳驾皇上亲自去接她，等过些日子，娘娘心里松快些，自然会回来的。”
也不过才说了这会子的话，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见福泉慌里慌张的跑进来，手里托着一张血迹斑斑的临终遗书道：“皇上，不好了，林贵仪回去之后，想不开写下一封血书含冤自缢了，钱槐也追随小主去了。”
萧珺怔了许久，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福泉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多看那纸张一眼，只是咳嗽了几声下令道：“追封林贵仪为……淳嫔，按照嫔位厚葬了吧。其实朕……没想过要了她的性命。”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福泉没敢多言，只是赶紧的出来去传达皇上的旨意，出了门才沉重的叹息一声，想林贵仪这才进宫不到两年，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也着实可惜。皇上纵然是没想过要她的性命，可是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被人万般呵护着长大，一朝落入冷宫，却连个粗使的宫婢都不如，她哪里受的了？与其在那里苦熬余生，还不如痛快的死了少受些屈辱折磨。
皇上他对林贵仪，也着实太薄情了些，可话又说回来，谁让她偏偏生在了林家呢？一些事不是她的错，可是她生在了林家，就注定了这一生都是个悲剧。与家族共荣辱，向来都是嫔妃的宿命。
缀霞宫内，俪妃赤脚斜躺在贵妃榻上，莹白如玉的脚上，涂了鲜红的蔻丹，越发显得妖娆魅人。闲适的吃着吟玉剥好了递上来的新鲜荔枝，听到吟杏进来回说：“娘娘，皇上将林贵仪发落去了冷宫，林贵仪不堪忍受这样的冤枉，悬梁自尽了。”
俪妃送到唇边的荔枝微微一滞，雪白的荔枝趁着她鲜红的唇瓣，愈加显得那唇色柔润诱人，只是唇边那抹冷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冰镇过的荔枝，凉津津的吃下去，让人心里甘甜舒爽，俪妃无比惬意的曼声道：“当初皇后打本宫那一巴掌的时候，可有想过，本宫有一天会在她心上插一把刀？如果听说林贵仪就这样含冤而死，你说皇后会不会心痛的昏死过去？以后她除了倚重本宫，还有谁能为她出谋划策？她不把本宫当人看，如今看她还敢动不动就羞辱本宫！”
吟玉挥退了吟杏，也阴森森笑道：“娘娘果真是聪明绝顶，利用一个会口技的乐娘去假扮林贵仪，反正身量都差不多，只要让钱槐看到他家主子长穿的那身衣服就行了。钱槐大概到死，也还以为是林贵仪指使了她去毒害和淑仪，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俪妃懒懒道：“不过就是件衣服罢了，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吗？”
吟玉忙道：“早就已经烧掉了，做的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只是娘娘，那个春莲可是留不得了。”
俪妃阴阴冷笑了一声，拿帕子擦了擦手道：“不，本宫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呢，宸妃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本宫这次发誓一定要彻底让她失去所有的荣宠，那么多人都眼红宸妃的恩宠，都想将她置于死地，却总扳不倒她，就是因为打蛇没有打到要害上，如今本宫突然间明白了件事情，这一次本宫绝不会再败给她了。”
吟玉不解的问：“娘娘又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
俪妃脸上浮现一个笃定又恶毒的笑容，阴****：“与其用那个飘渺不知行踪的秦子朔，倒不如利用眼前的萧珏，他几次三番的坏了我的好事，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这一次，就算皇上肯饶过宸妃，老祖宗也绝容不下她了。”
吟玉还是不太明白的问：“娘娘莫不是想让皇上误会宸妃和世子殿下有什么瓜葛吗？可是想让皇上误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俪妃起身趿了鞋子往外走去，吟玉忙跟着出了门，听俪妃笑道：“只要本宫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清辰在谷中收到林贵仪殁了的消息，心里不是不觉得怅然惋惜，大概是凡事都有皇后在操心的缘故，林贵仪就不像秦婉容那般诡计多端，也不像她那般讨人厌，其实那个女子的性情涵养在这宫里着实是难能可贵的，她之所以受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不过就是因着她姓林，她是皇后家族的人而已。
清辰将那薄薄的一页纸顺手丢进了溪水里，从皇上的态度里，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林家的下场，不会比当年的谢家好到哪去。含冤自缢和将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破人亡，与族人同罪被贬，也许并没有什么两样。
锦秀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您说秦婉容的胎是真的吗？”
“倘若是假的，那宁妃倒真的是好手笔，这么快就将事情做成了。”清辰眼望着溪水里飘飘漾漾的落花，冷冷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无需担忧，秦婉容现在不是被囚禁在太后宫里吗？她如何能甘心将自己后半生的大好年华，就这样葬送在太后身上，势必是要借这个机会求皇上让她回自己宫里静养的。可是一旦离了太后的庇护，你觉得宁妃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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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想了想说：“宁妃自然不会让秦婉容威胁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协理六宫的大权，可是，太后也断不会同意秦婉容在这个时候离开寿康宫吧，毕竟这个孩子也是太后一族的指望呢。”
清辰不以为然道：“你以为太后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一句话都能在后宫呼风唤雨吗？纵然不知道太后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我也知道，如今宫中的情势大不相同今非昔比，太后怕是只剩下一个尊荣的头衔了。况且她自身现在是什么状况都难说，神志不清的人，如何还能顾得上别人？
秦婉容若是个聪明的，就会安心的呆在太后身边保胎，纵然太后顾不得她，可太后身边的那几个老嬷嬷却也都是有本事的人，伺候太后多少年，什么样的阴诡手段没见识过，只要她们能尽心照顾着，必然能保秦婉容无恙。怕就怕保来保去一场空，那可就是欺君的大罪了。”
锦秀思来想去，还是担忧的问了一句，“万一秦婉容的胎是真的怎么办？毕竟之前娘娘有着身孕的时候，太后逼着皇上去过她那里几遭，兴许太后给了她什么一举得子的秘方也说不定。”
清辰浅浅抿唇，神色淡然的往溪边的菜地而去，将摘下来的新鲜豆角放进锦秀手中的篮子里，语气平和道：“真的又如何？宁妃难道会坐以待毙等着秦婉容将孩子生下来，抢走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吗？这个时候，不管太后那里做什么样的决定，只要宁妃到御书房为秦婉容求求情，说太后在病中，难免会影响秦婉容的情绪，或者怕她累着不小心伤了腹中的皇嗣之类的话，皇上是没有理由不允准的。如此宁妃便既得了宽仁的贤名，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如此一举两得的事，你觉得她会不去做吗？皇上的圣旨一下，秦婉容敢不遵从吗？”
锦秀含笑道：“娘娘说的是，兴许她巴不得能早日离开那座活死人墓呢。小胤子信上还说，皇后娘娘得知林贵仪殁了之后病倒了，饶是如此，皇上也没有加恩宽赦，林贵仪的丧事是郝婉仪协助宁妃在行宫匆忙发丧，不知这又是谁的手笔？”
清辰正踮脚去摘架子上的一个蒲瓜，闻言手微微停滞了一下，眸色深深道：“若说是宁妃做的，我一点都不吃惊，因为毕竟最想当皇后的人是她，趁皇后禁足铲除她的羽翼也在常理之中。”
叶涵玉被俪妃陷害降位禁足的事情，小胤子瞒得很紧，尽管几次三番有书信过来，却绝口不提此事，而顾云枫也因着照顾清辰的情绪，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因此她一直以为，俪妃小产也好，林贵仪含冤自缢也罢，都是宁妃和俪妃两人争斗不休的结果。
锦秀见篮子里的菜差不多了，便说：“反正我们远在千里之外，也管不了她们暗地里的那些心机手段，狗咬狗而已，娘娘不必为此伤神。娘娘现在只管放松心情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与其去寻思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还不如看看眼下我们的晚饭该吃什么呢。”
清辰展颜一笑，摘下那个鲜嫩的蒲瓜放进篮子里，准备去溪边清洗手上的菜汁，“你说的是，眼下我们只顾好我们自己就行了，在这个地方去想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是对我们邪医谷这样世外桃源的亵渎。让她们争斗去吧，今晚我只想吃上新鲜的蔬菜，还有你打来的野味做的羹汤，虽是粗茶淡饭，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吃着就格外香甜。”
锦秀提着菜篮子往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笑道：“娘娘最近饭量大了一倍，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清辰正弯腰洗手，闻言眼睛扑闪了几下，这个她倒是没注意到，只是最近晚上睡得格外安宁，晨起睡到自然醒也不必怕被人笑话，这样慵懒闲适的过日子，心无杂念可不就能吃能睡么。
看见溪水里倒映的自己的样子，粗布衣衫，梳着最简单的发式，脸上不施粉黛，朴素的就像这山野间一朵最不起眼的蔷薇花，可就是这样的平淡不起眼，却格外的透出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来。
就像山下那些淳朴的村民，也许她们其貌不扬，可因着心地善良，没有掺杂那么多的阴谋诡计，脸上的笑容就会让人觉得干净单纯，那种笑容发自内心，看着就格外的舒心。因着内心高兴而浮现在脸上的真实的笑容，才是最美的。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着，虽然心里总记挂着萧珺，可却似乎也不足以让她舍弃这田园之乐重返京城。
清辰心里不是不矛盾，可是人总有想逃避的时候，如今她就只想安安静静的呆在谷中，不去想那些灭族之恨杀子之仇，只想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下去就好。那些东西太过于沉重，以至于每每想起，总会觉得像是有座山压在了心上，沉重的让她想要窒息。
转眼已经是九月初，山中寒意侵人，潇潇秋雨里落叶飘飘，似有一支无形的画笔，染黄了大片的树木，涂抹出鲜艳的丹枫，而松柏经过风雨的洗礼却越加显的苍翠挺拔，这样瑰丽的颜色掺杂铺陈开去，更显的大自然的美景壮观。
四季美景各有不同，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只是会觉得赏心悦目，更是能够感受到天大地大，山川河流带给人的那种壮阔宽广的胸怀。
当你站在山巅，放眼远处的苍山翠壑，更会有种俾睨天下唯我独尊的豪情逸致。清辰偶尔也会想，倘若她是男儿，也愿意拿起弓箭钢刀，去保卫这片大好河山，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淳朴子民。
雨后新晴，一抹浅浅的虹挂在山涧上空，锦心将晒好的野菜用绳子捆好了收进布袋里，笑嘻嘻道：“晒了这么多的干菜，够我们吃好久了。”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清辰打开窗户，湿冷的山风灌进来让她身上一寒，纵然有些冷，可她也不喜欢关着窗户的潮闷。
“从明天开始，我跟你们一起进山砍柴，准备过冬用的柴火。”
锦心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勉强一笑，应道：“那些粗活由我和锦秀来做就行了，娘娘身子弱，哪干得了那些，若是真闲不住，就帮着将后坡上的棉花收一收，等到了冬天，我们好做棉衣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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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娇气，打小不是跟你们一样这样混过来的吗？”清辰说着便往外走去，“我再去田里摘些老豆角的种子留起来，等着明年开春用。”
锦秀和锦心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深深的担忧之色，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的伤心，躲到这里来养心里的伤口，难道这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锦心见清辰走远了，这才问锦秀，“回宫的事情，我一直不敢跟娘娘提，你看她虽然脸上很悠闲，可我总觉得她心里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高兴，娘娘她其实是有心事的吧？”
锦秀放下手里的活，又添了几块木炭在红泥小火炉里，想了想说：“娘娘还是放不下皇上，可是又不愿回到那是非之地，想来也是抱着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的心态吧。不过我估摸着，已经三个月了，皇上怕是很快就要派人来接我们了。”
锦心担心的问：“要是娘娘的拗脾气上来了，不肯走怎么办？”
锦秀若有所思，半天不吭声，许久才说：“不会的，娘娘从来不为难下人，再说了，这山谷别人也进不来，若是皇上派人，八成还是派顾云枫和扶风将军来接咱们，娘娘还不至于让他们两人无法交差。况且云枫既然来，必然也会有他的法子说服娘娘，到时候我们再从旁劝着，兴许就能劝动娘娘回京了。”
锦心撅了撅嘴说：“要劝你劝，我才不要让娘娘违背自己的心愿回去，若是她真的愿意在此呆一辈子，那我也愿意留着这里陪她，回宫有什么好？天天小心翼翼的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我这个做丫头的都觉得心累，更何况是娘娘她还得在皇上和各宫主子之间周旋着，说着不愿说的话，看着不愿看的人，哪里比得上我们在这里想笑就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自由。”
锦秀懒得和她这不懂事的话计较，端起洗好的蔬菜往厨房走去，顺便说：“你若没事，就去溪边把鱼篓子收了吧，晚上给娘娘做个新鲜的鱼汤，回不回去我们说了也不算，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便是了。”
一场秋雨过后，虽然冷了些，可却依然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蓝天白云愈发显的高远，让人心情开阔，置身这样的山谷，也愈发显得自己渺小如天地间一片不起眼的落叶。
天黑的早了，用过晚膳清辰便早早洗漱了躺在床上休息，若是睡不着，她便靠在床头看萧珺之前留下的医书。
一些事暂时被埋在心底，自欺欺人也好，不愿去面对也罢，清辰心里很清楚，她在这里的轻松愉悦是短暂的，皇上最多可以准许她在此呆上一年半载，却迟早是要回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放下一切，好好的静一静心。
睡至半夜，忽然隐约中听到一阵清悦的笛声，就像之前的那些岁月中，晚上时常会听着他的笛声入眠。
清辰缓缓的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也许是自己太想他了，才会出现了幻觉。
可是细听之下，那笛声越来越真实，那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在吹笛子，而且根据以往的习惯，她知道那吹笛子的人，此刻定然就在溪边的那棵老杏树上。
清辰忽的坐起身来，下榻趿了鞋子，抓起床头的披风就往外跑去。
循声前往，那笛声听的越来越清晰，如今那棵老杏树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干上，很容易的就发现有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戴着一张银箔面具，正斜倚在树上吹着玉笛。
依然是旧日那散淡慵懒的模样，萧珺下巴的线条从她站的角度望过去，还是那样优美，嘴角的笑容也还如旧日疏懒中带着些许邪魅的模样。
他坐在树上没有动，她也如往日般站在树下静静的望着他，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以前多少个夜晚，她们就是这样默默的互相注视着对方，默契的不言不语，沐浴着清亮的月光，享受着自由自在的闲散时光。
可那样的日子，早已经变成了梦境，只存在她心里，清辰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与他在这棵杏树下相遇了，没想到今夜，他竟忽然出现在这里。
一曲吹奏完毕，萧珺微微勾唇，从树上翩然跃下，向她伸出手来，清辰却后退两步恭敬的蹲跪下去，“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唇角的笑意瞬间变的有些僵硬凝滞，走上前将她扶起揽进怀里轻声道：“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念伊和子朔，不要恨我，我现在只有你了。念伊，朕好想你……”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伤，相知多年，清辰只听声音便知道他内心里是怎样的痛苦，她的眼睛忍不住酸涩的难受，略有些哽咽的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何如此难过？”
抬手摘去他脸上的面具，才发现也不过才三个月不见，他竟然消瘦了这么许多。清辰抚摸着他的面颊，是说不出的心疼，“皇上不是答应过臣妾会擅自保重的吗，怎么会清减了这么多？”
皇帝握着她的手腕，很享受的将脸贴在她的掌心上，轻声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不在，我就像失了魂魄般日夜不得安心，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辰儿，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他放下天子至尊的身份来此接她，清辰心里既意外，又有些感动，且在这里，他只是他的子朔，她怎会不想他？
“每天都想，但是这里到处都有皇上的影子，臣妾住在这儿，看着皇上用过的旧物，就好像还同往昔一般，皇上出诊了，臣妾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吗？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念伊都会愿意原谅我，陪在我身边对不对？”
望着皇帝眸底深深的哀伤，还有那殷殷的目光，清辰含泪点头，轻声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臣妾待皇上的心，一直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臣妾从未真的恨过皇上。如果皇上可以体谅臣妾心中的苦痛，放臣妾出宫休养，那臣妾又怎会不懂皇上的为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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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难道要他这个做儿子的，与她联手来谋害自己的母亲吗？且莫说他是皇上，她是嫔妃，就算是在普通人家，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也承受不起，七出之罪的头一条，便是不顺父母，小门小户尚且可以因此休妻，何况礼教规矩森严的皇家？纵然她放不下心里的仇恨，却并不想强求为难他。
萧珺动容道：“说的好，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所以你才给自己取名清辰对不对，心志清明坚定，犹如星辰常明，纵然月有阴晴圆缺，你却总愿意宽宥体恤我的不得已，辰儿的心意我明白了，所以纵然负尽天下人，我总不负你！”
夜风撩起她的披风，亦吹得他的乌发飞扬不定，清辰觉出他的手有些寒凉，不知他是何时到此的，便问：“皇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云枫和扶风呢，怎么不见人影？”
“他们今晚在山下的小镇上投宿，我想你了，就一个人先回来，如今看着，你倒是比出宫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且脸上也圆润了些。”萧珺将她揽在怀里，感慨道：“宫里锦衣玉食的伺候着你，却总不见你长胖，倒是这邪医谷的野菜粗粮，把你给养精神了。”
“如此钟灵毓秀的地方，怎会不养人？没有外事纷扰，心里自然安宁，清泉野菜最是干净，山间野味肥润鲜美，臣妾觉得着实比那些看似金贵的东西要强上百倍。”
萧珺握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也忍不住点头道：“若是能跟你在此隐居，朕还做什么皇帝？放弃了本心接下这副担子，如今才发现，当初也许真的不该回去的。太后如今怕是也悔不当初，扶谁登基都不该让朕接了这皇位，兜兜转转，到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天意弄人罢了。”
清辰敏感的察觉到他似乎话里有话，警觉的问：“皇上此话何意？太后为何会悔不当初？纵然先帝还有其他的皇子，可终究是血浓于水，太后怎么可能不扶持自己嫡出的皇子，而拱手把这皇位让给别人？”
萧珺涩然一笑，怅然道：“辰儿，原来太后并非朕的亲生母后，朕的生母是先帝的冯贵人，这样惊天的秘密，也是太后神志不清了之后自己吐露的，朕已经去找过皇祖母求证，也曾暗地里差人去永巷问过住在那里的几个老太妃，她们也是知情的，朕的生母根本就是被太后害死的……”
清辰的手狠狠抖了两下，怪不得他要囚禁太后，原来他是怕在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太后会说出更多惊天的秘密，让他这个做皇帝的为难，且一旦有些事情流传出来，也有损皇家颜面。太后的身体，居然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吗？看来良婕妤伺候太后，还真不是一般的“用心”呢。
夜半看着沉睡在侧的皇帝，清辰悄然起身走了出去，萧珏临行前交给她的东西，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只是轻轻一按，便有一道绚丽的烟花蹿上了夜幕，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舒玄便站在了她的身后，恭敬道：“娘娘召唤属下，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毕竟是萧珏的死士，不见的真会听她的吩咐，可眼下做这件事情，她却只能求助于舒玄，就算他不答应，他日萧珏也定不会出卖自己。
尽管心里没底，清辰还是轻声问：“舒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会答应？”
舒玄的寒铁面具，在如银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垂首道：“临行前，世子交代了属下好好保护娘娘，不管娘娘有什么吩咐，属下都万死不辞。”
“包括弑君吗？”
声音虽然不大，却让舒玄浑身一震愕然抬头望向她，就算不用刻意摘去他脸上的面具，清辰也能想得出此刻他的神情该有多么的震惊。
“你肯吗？”
舒玄怔了一会，又道：“属下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清辰细细交代了他一番，最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绘好的图纸递给他，嘱咐道：“太后宫里的令牌，乃是沉香木所做，令牌要做旧，方能不被识破。”
舒玄听她说完，恭敬道：“娘娘心细如发，属下必当做的不留痕迹，放心便是。”
清辰点了点头吩咐说：“那你去吧，皇上疑心重，千万仔细着些。”
舒玄抱拳道：“是，属下告退。”
次日一早，锦心还未做完早饭，顾云枫便和扶风进了谷，皇帝大概因着连夜赶路累了，一觉睡到近午时才起身。清辰伺候他洗漱完毕，又用了午膳，皇帝问她要了笔墨和竹篾，说要做一样东西。
清辰静立桌前替他研磨，见他铺开宣纸挥毫泼墨，那种感觉依稀似旧日，他立在桌前作画，而她则在一旁静静的陪着，虽然谁都不出声，却默契的格外珍惜这短暂的静好时光。
一副水墨并蒂荷花图绘好之后，清辰会心笑道：“稽首兰云大士前，莫生西土莫生天。愿将一滴杨枝水，洒作人间并蒂莲。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可谓同心、同根、同福、同生死的象征，寓意夫妇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民间许多女子在给自己心仪的人绣定情荷包的时候，通常都会绣并蒂莲，是吉祥如意的象征，皇上与臣妾可是同一个心思？”
萧珺修长如玉的手指按在碧青的竹篾上，看上去格外养眼，用细细的麻绳系好连接处，温声道：“你说的虽不错，可朕画这副图，想的却是一去三千里，欲寄无因缘。愿君早旋返，及此荷花鲜。”停了手里的活，萧珺目光殷切的望着她道：“辰儿，跟朕回宫吧？朕陪你在此多住两天，但是你要跟朕回宫，好不好？”
这是迟早的事情，即便他不说，她知道自己也是必须要回去的，便垂首道：“臣妾遵旨。”
孔明灯扎好了，萧珺递过来一支笔说：“孔明灯是许愿灯，自然不能让它空着，朕留出来些许空白处，我们各自在上面许个愿望可好？”
清辰接过笔微微思忖，在空白处写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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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接过笔微微思忖，在空白处写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萧珺微微一笑，摇头道：“其心虽坚，可终究是太重了些，无端让朕觉得心里难受。你要记住朕的话，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朕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这才是朕的心愿。”
说完便在另一处留白处提笔写道：“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写好转头温然含笑，“你对朕的心是如此，朕对你的心亦是如此。此生不离不弃，朕有你陪伴足矣。”
清辰拿起那孔明灯左看右看，似乎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一幅画就这样放走了。忽然噗嗤一笑说：“皇上说好了要送臣妾的丹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
萧珺扔下笔说：“至少现在不会给你，等回宫再说吧。”
白日里天朗气清，晚间便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山间的月色似乎是格外的清亮，月光洒在溪水里，泛着粼粼的银色波纹。微风徐来，带着青松寒枫特有的清香，这样的夜晚美好的让人陶醉。
清辰点燃了孔明灯里的蜡烛，两人共同托起那盏带着毕生心愿的许愿灯，看着它缓缓升向高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萧珺握着她的手，陪她在溪边坐了，无限惬意的说：“朕以为这个地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如今才觉得天大地大，能让朕惦记着的始终也就是这里而已。”
清辰偎在他怀里，也感慨道：“臣妾回到这里，就有种回家了的感觉，皇上可也是这样想吗？”
萧珺抚着她的鬓发柔声道：“于朕而言，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三天后，清辰随着萧珺踏上了回京的路，三天的山居生活，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奢求了，毕竟皇上还有多少国事要处理，这一来一去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了，尽管舍不得，却也不能在此久留。
几个人都是平民百姓的打扮，因此也不惹人注意，赶了整天的路，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一座小城镇的郊外。
远远的已经看到了城门，顾云枫笑道：“皇上，看来今晚我们得在此过夜了，城镇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几家还算舒服的客栈，勉强凑合一宿吧？”
车幔一直是撩起来的，皇帝随口应着，“也好，这个镇子我们住了不知多少次了，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正说着话，一直骑在马上沉默不语的扶风突然警觉道：“小心，附近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坐在清辰身旁的锦秀已经立刻用手握紧了剑柄，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见四五个黑衣人持剑从路旁的草丛中跃出，纵身飞起直冲着车上的皇帝攻了上来，锦秀立刻拔剑迎了上去。
萧珺将清辰挡在身后，顾云枫则拼命的赶着马车往城里冲去，待到他们在城中客栈住下来，扶风和锦秀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跟上来。
萧珺问扶风：“怎么回事？可知道对方的身份？”
扶风迟疑了一下，回道：“属下跟他们交手的时候感觉到，对方的武功并不是邪门歪道的路数，还有，从他们的人身上掉下一个东西，请皇上过目。”
将那个出宫的令牌递上来，扶风便没敢再言语，萧珺的脸色在看到那个令牌的瞬间，忽然就变得怒不可遏，连额角的青筋都因为发怒而暴凸起来，他重重一掌拍在那令牌上，只将那沉香木的出宫令牌拍的碎为几块。为了掩饰家丑，皇帝只得命令道：“此事不得外传，都听明白了吗？”
几个人都垂首应着，听皇帝冷声道：“太后啊，他果然动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她是想扶祺儿还是玧儿代替朕坐上那九龙宝座！”
清辰看出了他的暴怒，却并不想息事宁人，反而火上浇油般的轻声问：“皇上，臣妾在来的路上也屡次遭人行刺，差点丢了性命，不知皇上可有查出那些人的来历？”
不提还好，一提此事，皇上直接就将桌上的茶杯给扫落在地，热水四溅，碎瓷渣子乱飞，惊的她倒退两步，听萧珺冷笑道：“秦大人做的好事，还以为朕不知道呢，朕如今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无法治他的罪，可你放心，朕迟早会把这一条写在他的定罪折子上！”
原来是秦家人干的好事，清辰想还真是不冤枉她们，只是不知道是秦婉容想要害她，还是太后想要她的性命。
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清辰温和劝道：“皇上息怒，臣妾眼下不会计较谁与臣妾过不去，当务之急是皇上的安危，臣妾怕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晚上还是要多警惕着些才是。”
萧珺冷哼了一声道：“朕离开行宫的时候，说的是要去皇觉寺为太后的病祈福，朕从皇觉寺离开，消息怎么会走漏的这么快？”
清辰轻声道：“无需要刻意走漏，太后只是不信皇上而已。”
母子关系走到这一步，皇上要去皇觉寺为太后祈福，就算瞒得过天下人，却是瞒不过太后的。在太后看来，如今她身体是否康健，于皇上而言，早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不是祈福，自然就是出京，皇帝为谁离开，这也是不言而喻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切中了要害，清辰的托词兴许别人还有疑惑，可是在皇上听来却绝对是透彻明了的。
萧珺目光凛然道：“太医说，太后最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依朕看来，她是真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痴心妄想的事情来！”
清辰冷漠垂眸没有吭声，这一场刺杀，无疑是雪上加霜的，她就是要让皇帝彻底抛弃这些年的母子情分，只有对太后彻底灰了心，将来不管是谁求情，只要有了这意图弑君的罪名，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加恩宽赦，她就是要让太后活着看到秦家同往日的谢家一样的下场！
这灭族之恨，当年太后是畅快了，安心了，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也是时候该轮到她尝一尝这噬骨锥心的滋味了。
天色已晚，店小二来叩门，顾云枫去开了门，便听那小二笑问：“各位爷，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了，您几位是下去吃，还是着人给你们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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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回头望向皇帝，问：“主子，您觉得呢？”
萧珺怒气之下也没什么胃口，便说：“你们下去吃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
当着那店小二的面，有些话不太好说，清辰便含糊道：“云枫，你让店家做几道小菜给送上来吧，送上来之前要仔细检查一下，这里我来陪着就是了。”
顾云枫忙应着，“如此也好，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一行人下楼之后，见萧珺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却紧蹙着眉头，眼角眉梢俱是凛寒之意，清辰便端了杯茶来，在他身旁坐了轻声劝道：“皇上，赶了一天的路，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萧珺睁开眼，见她端着茶正往嘴边送，忙问：“你干什么！”
清辰饮了一口，笑道：“臣妾给皇上试茶，万一这茶中有毒，至少不会伤害到皇上。”
“可那样会伤害到你，怎么那么傻！”萧珺怒然责怪道：“你忘了在谷中的时候朕对你说过的话了吗？朕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愿你好好活着，你怎么总是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清辰将茶递了过去，含笑道：“臣妾没有不把皇上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倘若真的有危险，臣妾也希望能活下来的那个人是皇上，毕竟皇上活着比臣妾活着更有价值。”
“朕从未这样想过。”萧珺饮了几口茶，顺手就将茶杯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握着她的手郑重道：“辰儿，你跟着朕，以后必然还会经历更多的危难，朕希望你能答应朕，不管朕是生是死，你都要好好珍惜自己，你做的到吗？”
摇了摇头，清辰只觉得眼睛发涩，这世上若是没了他，天大地大，茫茫人海，她又该何去何从？他活着，她可以安心偏安一隅，可万一他有什么闪失，她岂不是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从此漂泊无依。
清辰回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说：“臣妾怎么做的到？没有皇上，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纵然这世上有千万人，可臣妾却只有皇上啊。”
萧珺唇角微微抖了几下，将她揽进怀里动容道：“辰儿，不要这样说，你说的朕心都疼了，纵然这世上有千万人，可朕最希望能陪在朕身边的那个人却是你。”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晨起几人简单的用了早膳便又匆忙赶路，思及宫里的那些人，清辰的眼神幽寒中带着隐隐的杀意，此次回去，既然太后已经自身难保，那她着实可以动手除掉俪妃了。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拔掉这颗心头刺了。
午时在路上的一间茶棚歇脚，清辰见这简易的茶棚里也没几个人，倒是有个华衣公子格外惹人注目，已经九月的天气了，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折扇招摇。见清辰望过来，微微一怔之后，意味不明的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因着不相识，出于礼貌，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便算了，又见他身旁的几个人，都是平民百姓的装扮，也看不出身份，倒是茶棚外有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车上装满了药材，因此她猜想这些人大概是药材商。
本来茶棚里就有四五个人，加上他们几个，就显得有些拥挤，小二上了茶，萧珺品了几口笑道：“虽是山野之间简陋的小店，茶倒是还不错。”
那小二肩上搭着条毛巾，生就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站在一旁笑道：“不瞒这位公子，小的这茶棚用的茶，都是自家地头的几棵茶树产的茶，虽比不得茶庄里的那些好茶，可也是小的精心炒做的，别的不行，这炒茶小的还是会一点的，赶上春季产茶的季节，就连好多茶园的庄主，都请小的过去帮忙炒茶呢。”
萧珺赞赏点头，“所以有门手艺，再勤快着些，总是饿不着的。”
说话间，听那边桌上有人喊道：“掌柜的，添茶。”
“哎，来了。”那人忙应着去隔壁桌上添茶。
顾云枫拿出早上带来的干粮，几个人简单的吃了顿午饭，清辰无意间抬头，见对面那位华服公子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她略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去。这一微妙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过萧珺的眼睛，他回头望了那人一眼，两人亦是客气的互相点了点头。
用完午饭，萧珺见清辰脸上似有疲惫之色，便问：“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赶路有些不适应累了，要不要多歇一会再走？”
一路坐的都是马车，颠颠簸簸岂能不累，可清辰却也不敢在路上多停留，毕竟他是皇上，还是赶紧回去更稳妥些，便起身道：“妾身不累，我们还是赶路吧，免得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镇子，岂不要露宿野外了？”
萧珺想也好，到了地方再让她好好睡一觉，便说：“若真累了，我们就在镇子上多休息一天再走也不迟。”
几人正要继续赶路，清辰毫无察觉的走在前面，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风声，与此同时身后的萧珺突然抱着她一个急转身，将她按在了车板上。转身的瞬间，那支箭矢擦着脸颊飞过，生生的插进了车身上。
尽管只是仓促间的一瞥，可清辰还是看清了那箭矢的箭头泛着绿油油的光，她急忙喊道：“小心，箭头上有毒！”
话音未落，路旁的草丛里便射出一阵剑雨，扶风和锦秀将皇上顾云枫和清辰护在身后，噼里啪啦的一阵急响后，箭矢落了一地，顾云枫忙道：“快上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哪里来的及走，眨眼间车前已经被十几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且个个都用黑巾蒙面，说攻就攻了上来。
清辰心里很清楚，这些人绝对不是舒玄派来的，因为看他们出手，招招狠辣毫不留情，只看那架势就是在以死相搏，好像不取了他们的性命就绝不罢休一般。
六个人里头，只有三个人会武功，萧珺护着清辰已经很吃力了，毕竟对方有十几个人，且个个都是高手，一时之间着实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扶风和锦秀这次也是知道遇上了劲敌，丝毫不敢大意，纵然拼尽全力，却也渐渐透出不支来。地上已经有几个刺客倒了下去，可锦秀却也不小心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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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越来越糟糕，眼看着对方已经占尽优势，就在此刻，不知是谁卑鄙的射出一枚毒针，锦秀为了护着萧珺，生生的飞身过来想替他挡掉那暗器，可还是有一根不小心扎在了手臂上。锦秀噗的吐出一口血，当即就毒发体力不支的跪了下去。
萧珺见事不好，迅速封了锦秀的六大穴道，以防这毒深入心脉再无法救治。清辰将她扶到车辇旁，从锦秀的腰间拔出一把短匕，划破伤口，先将那伤口的毒血清理干净，这样至少可以保住她的这条手臂。这伙人用毒非常霸道，见血封喉，可见用心何其歹毒。
顾云枫慌忙从车上拿下包袱，从里面掏出个药瓶，给锦秀服了些解毒丹，先压制住她体内的毒性不至于发作太快无法救治，只要能逃得性命，总可以想办法为锦秀解毒。
此时前面只剩了萧珺和扶风被人团团围住，而这时，也已经有两人开始提剑向她们这边攻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准了清辰的样子，飞身跃起提剑直直向她刺来，而这个时候萧珺分身乏术，纵然眼看着清辰遇险，可是却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清辰慌忙倒退两步，可是身后就是车辕，硬是让她没了退路，眼看着那雪亮的剑身就要刺入自己的胸口，清辰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下一刻，眨眼间她便听到“”的一声，是什么隔开了剑身，然后睁眼就见呼啦一声，一把画扇挡在了自己身前，见身旁的人笑眯眯道：“兄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功夫这么好，却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实在有失君子之道。身为男儿，应该保护女子，怎么能辣手摧花呢？”
原来是之前在茶棚里喝茶的那位华衣公子，适才一直在看热闹，这会子大概看不过去了，这才出手相助。只是听他的话，文绉绉的像个傻秀才，清辰尴尬的望了他一眼，见他依然笑眯眯神态悠闲的站在身旁，可是眼底却隐着机警凌厉之色。
“多谢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多问，清辰话未说完，便见那刺客眉头一凛，显然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废话，长剑往后一掣，蓄足了力气又提剑刺来。
那人轻叹了声，一边用扇子做武器与刺客搏斗，一边还絮絮不停的对那刺客教导道：“孺子不可教也，难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喝杯茶，聊聊天，谈谈人生？有什么事和平解决就好，干什么非用武力，打架是野蛮人的行为，况且你还遮着脸，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径。大乾是礼仪之邦，做人要谦逊温雅，打也要打的姿势漂亮优雅，方能尽显男人的魅力，像你这样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有哪个女子会喜欢你这样的粗野莽夫……”
那与他搏斗的刺客简直都要被他聒噪死了，甩了甩头，压抑不住的大吼一声，疯了般又冲了上来。
听那华衣公子又说：“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的话？女人都喜欢温柔的男人，你这样可就要找不到媳妇了，找不到媳妇就会绝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父母难道希望生养你一场，最后却落得断子绝孙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古人云浪子回头金不换……”
清辰轻摇了摇头，听锦心再也受不了的冲他喊道：“你这人有病的吧，他是刺客，哪会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你话多的本姑娘都想要杀人了！”
听到锦心的话，那人边与刺客打斗，边不忘回头眨眼睛风流一笑，对锦心说：“姑娘就要有姑娘的样子，在家里绣绣花，弹弹琴，没事涂涂胭脂抹抹粉，打打杀杀的你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要像你身边那位姑娘那样，文静沉稳着些，才是男子喜欢的类型。”
锦心实在受不了他神经质的絮叨，捡起身边的一块小石头冲他砸了过去，见他灵敏的躲过了，然后指着锦心说：“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小辣椒，我这可是为了救你们，半个谢字你都不说，反而在背后偷袭我，你家主子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啊？”
锦心抓狂的背过脸去，狠狠咬了咬牙，却没再吭声，倘若她再多说，这个人怕是还有更多的废话在等着她。
那公子出手的瞬间，他的那四五个仆从也瞬间饿虎扑食般跳进来帮忙，这样一来，他们人虽少些，可胜在功夫好，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眨眼间萧珺便又放倒两人，在慢慢向这边靠近。清辰没有想到，商人向来讲究以和为贵，可是那华衣公子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手里的那把意境淡远的水墨画扇子，眨眼就成了杀人的工具，原来那扇子里是藏有锋刃的，好几个人都是因为这把不起眼的扇子一时大意丧命在他手下。
他倒是不认生，初次见面便对清辰嬉笑道：“姑娘，我叫慕容清烨，是你们东邻国的药材商，敢问姑娘你的芳名？”
清辰对这个人是真心觉得无可奈何，这种生死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刚要开口回答，便见萧珺护食般飞过来一个眼刀，吓的她赶忙闭紧了嘴巴。
慕容氏，难不成是东邻国大雍王朝的皇族？怪道他一个商人，却有这么好的功夫在身，且不怕惹了麻烦杀人不眨眼。
他的那几个手下也当真不是吃素的，说话间的功夫，刺客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剩下的两人见情势不好，互相点了个头，瞬间跳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萧珺手腕翻转，剑刃上还有鲜血洒落，他就着刺客身上擦干净了剑身，然后走过来抱拳道：“多谢这位仁兄出手相助，我们一家人都感激不尽，适才听兄台自称慕容氏，冒昧问一句，可是大雍王朝的皇族之人吗？”
“当然不是，皇族怎么可能有像我这样的人？我不过是个区区的药材商而已。”指了指停在不远处装满了药材的马车，慕容清烨又笑道：“瑀国不比大乾地大物博，许多珍稀药材都需要从药贩子手里买，可是那价格实在是太贵了，鲜少有人能承担的起，所以我们都是亲自到大乾来进货，虽远些却也还是值得。路上遇到谋财的人太多了，所以也就不会再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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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也看出了清辰她们的疑虑，顾云枫忙道：“慕容公子侠肝义胆，虽说大恩不言谢，可在下还是感激公子的仗义相救。”
“感激就不必了。”慕容清烨哗的一声收起扇子，依着清辰的马车笑吟吟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感激我，你们若真想答谢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给我想要的便可。”
萧珺瞥了清辰一眼，缓步走到她身边问：“不知慕容公子想要什么，若是能给，本人倒也不会吝啬相赠。”
慕容清烨用扇子一直清辰道：“既然我救了你们全家的性命，不如你就把身边的这个小丫头送给我吧？如此我们两不相欠你看如何？”
扶风先就忍耐不住的怒道：“大胆，敢如此无礼，你是不想活了吗？”
因着扶风强势的语气，慕容清烨的目光瞬间幽深了下去，狐疑的打量着萧珺，问：“本来我与你们萍水相逢，是没有兴趣知道你们姓甚名谁的，也无心管你们的闲事，只是喜欢这位姑娘的气质不俗，才出手相助，可现在却突然想问一句，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能让人这么破费的请这么多高手来杀你，想必你也不是等闲之辈。”
萧珺温然道：“鄙人姓肖，小月肖，单名一个？（yan）字，慕容公子所说的这位姑娘，乃是鄙人的夫人，恕我不能答应公子的要求，但若公子有其他的需要尽管提，能做到的，我定会尽力答谢公子。”
慕容清烨似是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眼望着清辰，眼里是十分的不舍，清辰微微福身道：“小女子夫妇遭仇人追杀，多谢公子搭救。如今我们逃难在外，一些事不方便对外人讲，不过既然公子喜欢药材，不如就留个地址，稍后我们会着人给公子送些过来，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慕容清烨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稀罕，“虽说我是做药材生意的，但是却也不稀罕这样的馈赠，好像是趁机讹人钱财一样，让我心里很不爽。缘分的事情自有天定，我也不想强求。算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还要赶路，你们也走吧，不过，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好像中毒不轻，再不救她可就要来不及了。”
锦秀靠坐在车辕下，此时已经隐隐有要昏迷过去的样子，顾云枫焦急的看了萧珺一眼说：“耽误不得了，我们需要的解毒药材，现在什么都没有，到下一个市镇还有很远的路程，且就算到了那里，也不见得就有我们要的东西。”
清辰想了想，不得不开口道：“慕容公子，我的这个丫头适才被暗器所伤中了毒，现在急需几味药材救命，公子救人救到底，小女子求公子帮个忙，他日有缘再见必当重谢。”
慕容清烨还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样子，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温和含笑道：“既然是你开口，我自然不会不舍得区区几味药材，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去车上拿好了。”
清辰微微福身，“那就多谢公子了。”
慕容清烨的属下带顾云枫去车上取药，清辰忙和锦心将锦秀扶到茶棚里，借了店家的东西给锦秀熬了解毒的汤药。
慕容清烨见人没事了，便告辞道：“既然你们都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他日有缘再见。”
萧珺忙起身相送，“慕容公子走好，恕不远送。”
慕容清烨点了点头走出去两步，又不甘心的折回来，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到清辰手里说：“如果他对你不好，以后你大可以来瑀国京城的济仁堂找我，我定不会负你。”
清辰还未开口，就见萧珏将那玉佩劈手夺了过去，硬硬塞还给了慕容清烨，略有些不悦的说：“慕容公子的相救之恩，本人感激不尽，但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这是我的发妻，我自然会好好待她，今生你怕是等不到了，天色不早，我们也还要继续赶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便拉着清辰的手往马车走去，低头对她黑着脸说：“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永永远远都是，他永远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清辰无奈苦笑，压低了声音说：“皇上何必当真，不过是一个浪荡公子而已，难道还真要跟他一般见识吗？臣妾看他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且家道殷实，说不定早已经妻妾成群了，不过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贵公子，臣妾都不会放在心上，皇上又何必动怒？”
萧珺坐在马车里冷哼道：“浪荡公子？大雍王朝九皇子慕容少承，表字清烨，当真以为朕不认识他呢，只是不知道他扮成药材商来我大乾究竟有何目的？”
“少承？”
“不许你对他叫的这么亲昵！”
看着萧珺那一脸吃醋的样子，清辰忍不住噗嗤一笑，“皇上想到哪去了，臣妾怎么可能对一个素味平生的人亲昵？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臣妾并不喜欢那样性情的男子。只是皇上是怎么认识他的，适才臣妾可一点都没看出皇上与他是旧识的痕迹来。”
萧珺轻哼了声道：“朕之前并未见过他本人，但是此人书画上的造诣不错，朕之前曾在大乾见过他的一副画，落款便是慕容清烨四字，后来才得知此人是瑀国的九皇子慕容少承，他手里拿的那把扇子上的字画出卖了他，朕就是看到那字迹才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
清辰讨好般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原来如此，还是皇上观察入微，纵然伪装的再巧妙，也逃不过皇上的火眼金晴。”
萧珺撇了撇嘴，一副极为不屑的样子，“少在这跟朕甜言蜜语，你若真有这么依恋朕就好了。”
清辰很不服气的顶了回去，“当皇上还这么容易吃醋，有人看着臣妾好，不是先生你教导有方吗，难道你希望人人都唾弃臣妾，走哪都给皇上脸上抹黑才好吗？”
“无所谓别人唾不唾弃，只要朕看着好就行了。”萧珺还想说什么，见外面锦心挑起帘子，扶着锦秀上来，便立刻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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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没受大伤，这会子吃了药看上去也好了很多，清辰帮忙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然后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轻声道：“你先睡一会，等到了地方我会叫醒你。你身上的毒虽然一时半会还清不干净，但是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云枫身上还带着些解毒丸，不出三天你就能好起来，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吧。”
锦秀的嘴唇还是有些乌紫色，靠在车厢边无力道：“多谢娘娘，奴婢失礼了。”
“这会子说这些干什么，你救驾有功，皇上还没有赏你呢，这么大的功劳，回去本宫定要给你好好讨赏，皇上说是不是？”
清辰回头望向萧珺，见皇上点头道：“只要你家主子开口，朕没有不允许的，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锦秀对萧珺的这几句不冷不热的话似乎有些失望，勉强牵了牵嘴角说：“保护主子本就是奴婢的责任，奴婢没什么想要的，只要皇上和娘娘安好，奴婢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清辰心里不禁有些酸楚，人命都是一样的，奴婢的命也不该如此卑微，“好了，不要说傻话了，锦心已经许了人家，将来我还要给你也指一门好亲事，你跟着我出生入死，担惊受怕吃了那么多苦，我总不会辜负你的。”
锦秀摇头道：“娘娘，奴婢保护你是应该的，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守护娘娘，从没有别的心思。”
萧珺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只是眼眸深深道：“好了，别说那么多话了，先好好休息吧。”
“是，奴婢遵命。”
锦秀合眼靠在车厢的角落昏睡了过去，外面顾云枫边赶着马车边问：“皇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人手不多，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路上说不准还会遭遇行刺，这可怎么是好？”
萧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便吩咐说：“等下赶到桑州城，让扶风拿朕的私印去当地调兵护送我们回京，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有了护卫，且我们也已经有了防备，想必他们也就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的来送死了。”
顾云枫忙道：“如此最好，有了官兵的保护，皇上回京的路上也会更安全些。”心事重重的转过头去，顾云枫没有想到，太后居然真的会对皇上下如此狠手。
清辰看着沉睡的锦秀，有些后怕似的握紧了萧珺的手，纵然心里一样心疼锦秀，却依然轻声道：“幸好受伤的不是皇上，也幸好碰到了慕容公子，不然臣妾可该怎么办呢？皇上若是因此有什么闪失，那回宫之后，就算太后不跟臣妾算账，老祖宗也必然饶不了臣妾，到时候臣妾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说这话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萧珺冷笑道：“太后真是敢做敢为铁腕手段，连朕对她的毒辣果决都自愧不如。当年若不是有太皇太后压着她，没准她就要成为第二个吕后了。为了掩盖她混淆皇室血脉的真相，她亲手毒杀了大皇兄，如今又想来杀朕，曾经母仪天下的大乾皇后，对自己膝下的皇子都没有半点舐犊之情，她如何配做国母？又如何配做尊荣无比的太后？”
清辰见皇帝发怒，又若有所思道：“不知这是太后一个人的主意，还是秦大人同太后合谋想要杀我们，太后如今正闭门静养，若是不见外人都能号令刺客杀人，那皇上以后可要小心提防着些了，就算内宫怕是也不再安全，毕竟秦氏家族权势太大，那些侍卫里头必然也有他们的耳目眼线，若是只传递消息也就罢了，臣妾担心的是会对皇上的安危造成威胁，毕竟秦大人若真想安插几个死士在侍卫里头，也不是什么难事。事到如今，必然会有一番鱼死网破的较量，皇上要多加防备才是。”
萧珺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又露出那种让她琢磨不透的神色来，眼神似一汪深潭般让人看不到底，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辰儿，自此之后，你也要倍加小心，太后神志不清，若借口刁难你，你也大可不必再事事隐忍，至少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
清辰点头道：“臣妾知道，皇上不必为臣妾操心，皇上安好，臣妾才能安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臣妾都会始终陪着皇上，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一场宫变在所难免，端的就看皇上和太后谁更技高一筹，倘若萧珺败下阵来，清辰势必也难保命，所以回宫之后，她必须要让太后彻底无力谋划外事才行。
扶风去驻守当地的府衙调兵，一切都很顺利，有了官兵护送，这一路虽然又遭遇过一次埋伏，却再无人受伤，九月上旬，他们顺利抵达北苑行宫。
皇帝牵着她的手先去了她的住所，清辰见这里的一切都与荷风殿相似，惟一不同的便是处处都是萧珺的心意。
院中的合欢是从荷风殿移植过来的，这是皇上一直割舍不下的记忆，那些合欢本就是当年为她种植的，庭前修竹苍翠，屋后梧桐遮天蔽日，岸边玫瑰丛生，九曲桥的四周依然有荷花在亭亭绽放。
清辰诧异的问：“皇上，都这个季节了，为何还会有荷花开的这样好？”
萧珺眼望着那一小片翠绿，温声道：“朕记得你去年说过，推窗看见那一片接天的莲叶，再多的烦恼也能消减不少。今年你没有赶上十里风荷的盛景，朕就让人将行宫山上的温泉水引下来，单独在你这殿前筑池留住了这一片绿色，也是朕的一点心意，你高不高兴？”
清辰知道他想弥补，总觉得失了那个孩子亏欠了她，所以才想尽办法的加恩示宠，既然回来了，当初也不是他的错，又如何还能怪他？
杨柳阴中引御沟，碧梧桐树拥朱楼。汀州云雾笼紫气，画向丹青也合羞。放眼望去，这水中的宫殿已经是行宫建筑里的一颗明珠，能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又怎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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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子之痛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于帝王而言，如此待她已经是别人没有的待遇，她若再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也着实有些不懂事了。
虽然隐隐有些担忧，但心里不是没有惊喜的，当初搬离荷风殿的时候，她就有万般的不舍，如今能再得这样一个好地方，也算是皇帝有心了。
清辰衷心道：“臣妾感激皇上的恩赐，可实则并不愿皇上为臣妾劳师动众做这些事情，以免惹来前朝臣子不满。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住哪都是一样的。”
萧珺见她高兴，便牵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你喜欢就好，其他的事情有朕呢，不过是在水上起了座宫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你不必因此不安。朕本就是想让你高兴，若因此反而让你心里有负担，那岂不是适得其反，白白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既然是皇上的心意，那臣妾就感谢皇上的盛恩了。”清辰见室内的家具，皆是用上好的花梨木打造而成，处处透着玲珑精致，一应摆设也都是新赏下来的各色玉器，房间里的墙角摆着几盆长青植物，就是为了不抢了殿前那一池荷花的清香气息。
画阁朱栋，一室的流光溢彩，推开北窗，便见岸边菊蕊含芳，各色花草相映成景，十分的赏心悦目。
清辰偎在萧珺怀里轻声道：“高轩临碧渚，飞檐迥架空。馀花攒镂槛，绿柳散雕栊。岸菊初含蕊，园梨始带红。莫虑月色寒，畅饮尽杯中。”
萧珺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问：“说的很好，那今晚朕就留下来，陪你畅饮一杯如何？”
清辰舒服的靠在他身上，望着满园的美景惬意应道：“臣妾求之不得。”
云岚见她回来这样高兴，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也放下了，忙嘱咐小厨房去准备晚膳。
这才刚回来不大会，便见福泉进来回说：“皇上，礼部有人来求见，说是明日大夏的使臣就要到达行宫了，几位大人想问问皇上该如何安置他们？”
“如何安置？”萧珺显然是不怎么待见这帮人，北疆常年战事不断，国库的银子大半的开销都用做支援北边战事的粮草，想来是他们支撑不住了，这才舔着脸来求和，这样的一个国家的使臣，让人如何能笑面相迎？
萧珺冷着脸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朕今天有些累了，既然来了，就将他们安排在行宫别苑便是，朕要冷落他们几天再说，打了这么久的仗，怎能他们说和就和？朕若像先帝那般好说话，岂不更纵的他们嚣张跋扈？朕可不会花着百姓的血汗钱来纵容他们！”
福泉见皇上没好气，也不敢再说别的，只得应着：“是，奴才这就去告诉几位大人，让他们看着安置便是。”
清辰没想到赶的这么巧，他们一回来，大夏王朝的使者也到了，所幸没有耽误了皇上的国事。
一个与自己常年为敌的国家，清辰委实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感，况且嫔妃不得干政，因此她便没有出声，直到福泉出去了，这才亲手斟了茶递上来劝道：“皇上莫动怒，先喝杯茶歇歇神吧。”
萧珺接过茶杯，用杯盖撇着那茶沫依然有些不悦道：“大夏王朝自立国以来便与我们干戈不息，这百余年来多次派使者来修好，先帝心胸宽仁每每不与他们计较，甚至将朕的皇姐远嫁联姻以示诚意，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朕的皇姐，大乾惟一的公主，被先帝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结果到了大夏之后，被皇帝冷落深宫，最后郁郁而死。朕一想起此事便心里直冒火，朕有生之年，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下嫁联姻，朕就算打到只剩了一兵一卒，也绝不和亲！”
清辰见皇帝生气，略一思忖，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萧珺抬眸问：“你笑什么？”
清辰在他对面坐了，缓缓道：“皇上自然是胸怀经纬，有旷世之抱负，这一点让臣妾深为感佩。自古以来，凡是有雄才大略的帝王都绝不会将天下安危，系在一个小女子的身上，因为被迫和亲本就是一个国家的耻辱。况且要和亲也是他们来和，皇上又何必生气？再说，眼下宫中只有两位皇子，哪里有公主可以下嫁？”
萧珺闻言不禁舒展了嘴角，很畅快的饮了几口杯中的香茗笑道：“你说的是，要和亲也是他们来和，不过朕也不稀罕，朕有你足矣。对了，你的这一宫，朕没有赐牌匾，原本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正经妃主住的地方，岂能连个名字都没有？你看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北面的落地窗没有关上，窗扇被西风吹的开合不定，可以看到外面花圃里落了厚厚一层梧桐树叶，清辰思忖着不禁道：“凤凰非梧桐不落，臣妾原本住的是桐花宫，其实也挺好的，那儿安静。”
萧珺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不如就叫栖凤宫吧？朕是天子，你才是配与朕俾睨天下守护苍生的那只翱翔九天的凤凰！”
当晚皇帝亲笔赐字，宸妃所居宫殿为栖凤宫，正殿为关雎殿，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端详着桌上的字迹，想了想又说：“执子之手与子谐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你如今的的性子也是越来越和气沉稳了，可朕更希望你的稳重是因为长大了，而不是被这层层的规矩所束缚的缘故。”
清辰将字递给云岚，让她着人送去内务府打造牌匾，含笑问：“难不成臣妾一辈子都不会变吗？嫁了人怎能还和小时候那样玩闹，如此以后怎样为人父母？皇上不必觉得委屈了臣妾，臣妾心里一直是很知足的。”
萧珺抚着她的鬓发，此刻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得妻如此，还有什么遗憾？
“今晚我们去行宫的温泉泡一泡可好？朕乏的很，想去那里洗一洗风尘。”
行宫里有温泉，赶了这些天的路，清辰也着实想好好沐浴一番，因此便吩咐云岚准备好了衣衫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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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皇上拐去沐浴，被他狠狠折腾了几番，回来的时候在轿辇上清辰就睡着了，今儿晨起一睁眼，皇上早已经去上朝，她便在床上又赖了一会，这才起身洗漱更衣。
待到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带着云岚去探望太皇太后。此番回来，太后那里皇上不允许人随意出入，皇后又远在京城，因此她也不必忙着各处去请安，只去看看老祖宗便可以了。
在去宁寿宫的路上，清辰见良婕妤正带着侍女在摘头一茬开的黄金菊，挑的很仔细，大概是要做糕点用的。
良婕妤似乎很高兴看见她回宫，看见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请安，“嫔妾参见娘娘，娘娘金安。昨晚听说皇上和娘娘回宫了，本想去给娘娘请安，可又怕您旅途劳累不耐烦见人，便想明儿个再过去，没想到在此碰到了娘娘。嫔妾看娘娘气色不错，想必心里也已经宽慰了不少，如此嫔妾就放心了。”
清辰见此处除了两人的贴身侍婢也没有其他人了，便温声道：“多谢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有件事情，本宫想提醒良婕妤一句，既然秦婉容有孕搬出了寿康宫，太后身边缺乏人照顾，且又一向被良婕妤伺候惯了，那你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求了皇上去照顾太后呢？如果本宫猜的没错，你采这些花瓣也是为了给太后做糕点吧？心意是好的，可若能劝着太后多用些，也不枉费你一番心思。”
目光深深的望着良婕妤，最后一句话说的别有深意，可在不明真相的外人听来也不过是清辰的孝心而已。良婕妤心领神会，宸妃这是恨太后，想借自己的手不愿让太后好起来。秦婉容搬出了寿安宫，她在这个时候去求皇上，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微微含笑，良婕妤福身道：“多谢娘娘提醒，虽然嫔妾早有此意，只是怕皇上不答应。”
这算是什么难事？就算皇上心里恨毒了太后，时候未到，至少现在人前还是得留几分余地的，清辰略想了想说：“皇上离宫这么多天，午后宁妃怕是要去给皇上请安的，不如良婕妤随着一起过去，有宁妃帮着说情，想必皇上不会不同意的。”
良婕妤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以闲适平静的语气说：“凡事到了娘娘手里，似乎都能迎刃而解，嫔妾佩服娘娘的聪慧，以后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娘娘多加指点。”
清辰望着良婕妤篮子里鲜嫩的菊花瓣，隔得这么远，都能闻到那幽然的冷香，这样好的东西做出来的吃食，太后怎会不喜欢？
“良婕妤过谦了，本宫说不上有多聪慧，不过是多个人多份力量罢了。”
良婕妤细细品着这句话里的意思，多了宸妃这份力量，她确实可以安心了不少，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以自伤的方式去做这件事情。
说了这会子话，怕耽误了清辰的功夫，又怕被别人瞧见她们二人交谈过久反而不好，便抱歉道：“娘娘，臣妾该回去了，既然是去见皇上，总也该换身衣服让皇上看着高兴才是。”
清辰见她身上穿着件桃花粉的云锦宫装，这颜色倒还好，就是上面的刺绣太过于素雅了些，且袖口看上去也有些旧了，良婕妤从不争宠，因此在穿着上也不大经心，这个样子见驾确实有些不大合适，便说：“那你去吧，本宫也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按平日里的习惯，老祖宗这会子也该念完经了，这个时候过去刚刚好。扶着云岚的手才转过一片花圃，便见俪妃带着吟玉迎面走了过来。
清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心里不舒服，不自觉间就皱了下眉头，脸色也随着沉了下来。
俪妃挡在她面前，冷笑道：“本宫还以为宸妃伤心离宫，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呢，没想到还是舍不下这份荣华富贵，才三个月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了。怎么样，看见皇上为你修建的那座水上的宫殿，是不是特别感动啊？也是，这宫里失了孩子的女人那么多，偏宸妃就有这样特殊的待遇，可见皇上待你就是不一般啊。不过，皇上纵然宠爱宸妃，却也不是万事都顺着你的心意，本宫已经求了皇上为苏越和吟玉指婚，皇上也答应了，想必这事宸妃也已经知道了吧？”
清辰冷冷勾唇，不急不缓道：“自然是知道的，本宫给吟玉姑娘道喜了。三个月的时间，说来也不算长，可没想到宫里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叶姐姐被降为常在，林贵仪含冤自缢，就连俪妃你的孩子也没有保住，说到此，本宫还要再对俪妃说一声，恭喜了。”
当初离宫她就说过，无论俪妃的孩子能否生下来，她都会向她道喜，却不曾想再见面，竟然就真的要打她的脸。纵然孩子无辜，可是像俪妃这样的人，如果不让她也尝尝被人用话剜心的滋味，她是永远都不懂得收敛的。
俪妃听她言语间尽是讥讽之意，尤其是那一声“恭喜了”若利刃插进心里，不禁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怒然道：“本宫的孩子没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眼下我们彼此彼此，以后如何可就说不定了。你若识相，就不该回来。”
“本宫不回来，如何跟你算账呢？”清辰冷然道：“别人如何，本宫可以不过问，但是本宫与俪妃之间，有那么多笔旧账还没有清算，倘若本宫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你，何况，没人与你斗，你不觉得寂寞吗？”
俪妃对于这样的狠话，显然是不太在意的，也许别人会惧怕宸妃的恩宠，可是她却从来不怕，对于从小就工于心计的俪妃来说，再狠的话扳不倒对方都没有什么意义。
“可不是吗，宸妃不在的这几个月，本宫着实有些寂寞无聊，果然这人一闲下来，就觉得日子过得格外漫长，其实你回来也好，至少可以陪本宫打发时间，我们就看看，究竟谁玩的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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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的声音里尽是挑衅之意，清辰头也不回的与她擦肩而过，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你没有多少时间与本宫玩了。”
“沐清辰，你未免也太猖狂了些，你以为如此说，本宫就会怕了你吗？本宫与你同为妃主，分庭抗礼势均力敌，哪里比你逊色？”
见清辰不吭声不回头，云岚在一旁冷笑道：“论位分俪妃确实不输给娘娘什么，若论人品，她却是早就输了，且差得远了。连和淑仪这样善待她的人她都要陷害，也着实太没良心了些。”
和淑仪的事情，清辰早就听皇上提过了，因着当时她不在宫中，又见皇上对叶涵玉有袒护之心，因此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事实如何他心中有数，无需自己再为叶涵玉鸣不平。“不急，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既然如此，我总有办法替皇上找到借口发落了她。”
西风寒凉，纵然是行宫山水秀丽，却也隐藏不住时节变换的萧瑟之意，踩着脚底下枯黄干脆的落叶，听着树叶被绣鞋碾碎的声音，清辰隐隐感觉到一种秋天特有的肃杀之意。
秋天，本就是万物凋零的季节，这个季节总是伴随着刀光剑影，不只是秋猎上男人们在博弈本领，后宫的女子，也要抽出那把看不见的利刃准备着了，因为老祖宗早在前几日就下令九月要为皇上选秀充盈后宫，后宫从来都是非友亦敌，新人入宫，若不能笼络收为己用，便要时刻防备着别人的算计。
懿旨已下，而且是在皇上不在的时候做的决定，老祖宗向来一言九鼎，此事木已成舟，皇帝再没有理由反对。
清辰对事一向如此，不能反对，那就只能沉心以对，有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往前看，往前走。
进了宁寿宫，见桂嬷嬷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清辰便问：“桂嬷嬷，老祖宗这会子还在念经吗？”
桂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若不是太皇太后在礼佛，桂嬷嬷怎么可能有空在外面打理花草？
桂嬷嬷回头见是她，忙上前福了一福说：“奴婢给娘娘请安了，世子殿下在屋里，老祖宗正陪着世子说话呢。”
清辰忙伸手扶了桂嬷嬷一把，她向来对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尊敬有加，因此也不想桂嬷嬷如此多礼，便说：“嬷嬷不必如此，您是老祖宗身边德高望重的嬷嬷，本宫着实不该受您的礼，以后嬷嬷见了我，就不必再行礼了，这样我倒是更心安些。”
桂嬷嬷温和笑道：“娘娘总是这样谦和，只是奴婢却不能失了礼数，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嬷嬷了。”清辰见她进去了，便俯身看着面前开的正好的一盆秋海棠，红艳艳的花瓣趁着金黄色的花蕊，端的是娇艳极了。又见那边花房里培育出来的几盆绿菊，在这各色花草里面显得格外雅致不俗，正想走过去细瞧瞧，便见萧珏风一样的从大殿里跳了出来。
纵然当着人的面，萧珏脸上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可想开口的时候，却又是欲言又止，“宸妃，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昨晚便得知皇上和宸妃回宫了，算准了清辰今天必定会过来给老祖宗请安，这才早早的跑过来等着，只是想看看这些日子她过得是否还好，见她脸色不错，人也不似离京的时候那般满怀苦痛，心里便放心了不少。
“臣妾给殿下请安。”清辰端庄福身，却略觉的有些尴尬，老祖宗宫里都是些火眼金睛的人，若是让人瞧出萧珏对她的这份心思，那可如何是好？
萧珏看出了她的疏离之意，僵硬的收回了想去扶她的手，立刻收敛了自己的心思道：“宸妃不必多礼，老祖宗正闲着想找人说话呢，桂嬷嬷泡了好茶，我们进去说吧。”
“是，臣妾倒是来的巧了。”清辰随着他进了大殿，然后又往西暖阁而去。
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老祖宗坐在暖炕上打量她几眼温和道：“赐坐吧，回来了就好，人不能抱着一件伤心事一辈子过不去，出去散散心，回来依旧和皇上好好过日子才是。你也看见了，皇上待你是何其有心，仅是那座水上的宫殿，就处处按着你的心意来的，这宫里谁也没有你这样的待遇，如此也该知足了。你是母亲，桑贵容和林贵仪她们也都是母亲，丧子之痛谁都不会比你少半分，别人能过的去，你也能，若再心存怨恨，可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清辰忙恭顺道：“臣妾惭愧，必当谨遵老祖宗教诲，不敢再忤逆圣意给皇上添烦恼了。”
“这才像话，如此也不枉费了皇上待你的心。”太后太后转头吩咐夏嬷嬷说：“去把我的那对鸽血玉的镯子拿来。”
夏嬷嬷刚给清辰上了茶，闻言便去了内室去找东西。
老祖宗又问：“你们这一路回来可顺利啊？”
清辰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看来皇帝出京接她的事情，还是没能瞒过老祖宗，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路上不太顺利，所幸有惊无险。”
太皇太后目光深了深，冷哼道：“这个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活到我这个年纪，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刀光剑影，也不愿看着子孙后代再起干戈危及江山社稷，老祖宗所求不过朝堂安宁，后宫和顺，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可是有一件事情老祖宗我不能容忍，那就是有人敢谋害皇上！”
说到此，太皇太后的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皇帝是一个国家的顶梁柱，谁敢起了弑君的念头，老祖宗我断容不得她。皇帝是我一手呵护着长大的，是我的命根子，谁敢和皇帝过不去，就是和老祖宗我过不去。所以丫头，我也明白的告诉你，你出宫之时路上遇到的刺客，就是秦家人派去的，你不必问老祖宗我怎么知道的，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夫妻同心，帮皇上就是在帮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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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脸上明显的吃了一惊，不是诧异谁派刺客杀她，而是惊异老祖宗对这件事的态度。看来，太后的行为确实是触到了太皇太后的底线，谁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老祖宗的底线就是皇上的平安。
“老祖宗手眼通天，臣妾佩服不已。”
除了这句，清辰却再不敢说别的，太皇太后的话说的很含糊，可她心里却又是再明白不过。她在利用良婕妤，太皇太后何尝又不是想利用她？可这样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表态的。谋害太后，纵然一朝有功，可是他日却终究是世人眼中的污点。况且，皇家的事情，功过又有谁说的清？
先帝的皇子并不是只有萧珺一个，当初秦林两家也是辅佐新君登基的功臣，可是也不过才区区三载，便已经为皇权不容，许多事情的反复，不过就在眨眼间。
不管她做与不做，但是却决不能明白的应承老祖宗什么，因此说完了这句，她便一直垂首不语。
提及刺客，萧珏也不由的望向清辰，眼里尽是担忧之色，很显然，她并不希望清辰去做这样的事情，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也不愿看她犯险去和太后斗，这件事情有多危险，不用想他也知道。
“皇祖母，孙儿也长大了，有什么事，孙儿愿意为皇祖母分忧，您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孙儿去做，宸妃只是个弱女子，她……能做的毕竟有限，不如就让孙儿……”
“后宫的事你插不上手，老祖宗倒希望用不上你，否则那定是天下动荡的大事了。老祖宗不会强人所难，一切都由着她自己选择。”
见夏嬷嬷取了东西来一直在身旁候着，太皇太后接过来打开那精致的描金牡丹纹的檀香木首饰盒，取出那对鸽血玉的手镯看了看说：“这对镯子，还是我未出嫁的时候，我的祖母送给我的，转眼间已经多少年过去了，年轻的时候，我还曾戴着它上阵杀敌呢，与太祖皇帝并肩作战，那是丝毫不输男儿。从血雨腥风里走过来，才有了这大乾的万里江山，如今想想，那些日子虽然惊险万分，战场上也是朝不保夕，可却成了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一个女人，若能和自己的夫君共患难共富贵，才不算辜负了那个真心待你的人。若是只在他的羽翼下贪图富贵安逸，那她也是无能，也不配站在皇上身边享受他的恩宠！”
望着那水润通透的红玉镯，夏嬷嬷也不禁感慨道：“这对镯子陪了老祖宗大半辈子，也见证了大乾从最初的百废俱兴，到今天的繁荣昌盛，只是这期间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坎坷，却是别人无法体会也无法想象的。每每看到太皇太后身上的那些伤疤，奴婢都会忍不住落泪，那都是为了守护太祖皇帝留下的伤痕，可是太皇太后却无怨无悔，这才是夫妻啊，不是谁要保护谁，而是要互相扶持共同度过那些劫难，因为是人都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若是有个人始终不离不弃的站在身边帮扶着，总好过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不幸，有人分担哪怕帮不上忙也是安慰。老祖宗将这心爱之物交给娘娘，也是希望娘娘能够像当年太皇太后那样去守护皇上，守住属于娘娘的前途恩宠。”
“说的好啊，只是这样艰难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太皇太后将那镯子递了过来，清辰慌忙跪下双手接了，垂首道：“老祖宗的这对镯子，实在是太过贵重，臣妾不敢收，怕是会让老祖宗失望的。臣妾不是惜命，也不是贪图安逸，只要皇上安好，哪怕要了臣妾的命，臣妾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只是臣妾终究是根基浅薄，一些事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皇上是臣妾的天，自然该为君分忧，只要皇上用得着臣妾，臣妾必当万死不辞。”
说来说去，太皇太后还是没有离了最初的话题，可不管恩赐多大，她也绝不会轻易允诺什么，她承诺的是为君分忧，不是答应了老祖宗什么。
太皇太后明白她的顾虑，聪明人做事向来都懂得为自己留有余地，老祖宗俯身搀起她道：“皇祖母给你这对镯子，是看着你这身海棠色的衣裙正配这个镯子，这样鲜嫩的颜色，也着实正配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个季节，外面一片枯黄萧瑟，也只有看着你们这些小人儿衣着鲜亮，才能给这御花园增添几分生机色彩，皇祖母看着也高兴不是？好好收着吧，皇祖母疼皇上，何尝又不心疼你呢？”
作为长辈的赏赐，且太皇太后的话又说的这样和软，她不能拒绝，便只得又恭敬福身道：“臣妾惶恐，谢老祖宗赏赐。”
太皇太后又点头道：“为皇帝选秀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选秀是大事，等回京之后，皇祖母希望你和宁妃能协助皇后，为皇上挑选几个知书达理的可人儿入宫伺候。皇祖母相信你的眼光，也只有你最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怕你们伺候不周，实在是这后宫的嫔妃少的有些不像样了。事关皇家体面，子嗣兴衰，皇祖母不得不多事了。”
然后又对一旁的萧珏说：“还有你，这世子妃的人选，也是时候该定下来了，老这么拖着成何体统！这选妃不单单是为了你的个人喜好，更重要的是为了延续血脉，你父王母后只有你一个独子，已经很不像样了，难道到你这，就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提到选秀的事情，清辰脸上虽然没什么大的起伏，可心里终究是觉得不乐意的，原来太皇太后的这对手镯，也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罢了。
萧珏正满脸同情的望着她，听太皇太后如此说，立刻苦着脸道：“皇祖母，不是在说给皇兄选秀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哪家的闺秀我不知道，着实没有中意的，要选我也要回藩地选妻。”
“回藩地选妻也好，只要你肯，皇祖母也不会在意聘娶哪里的女子。你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等着皇祖母会跟皇上提下此事，让你回去与你父王母妃团聚，也好早些将你的婚事定下来，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萧珏似是怕太皇太后反悔般，忙不迭的说：“皇祖母，我们可是说好了，我回藩地自己择选世子妃，你和皇兄决不能再逼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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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似是怕太皇太后反悔般，忙不迭的说：“皇祖母，我们可是说好了，我回藩地自己择选世子妃，你和皇兄决不能再逼迫我。”
夏嬷嬷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别人娶妻，都觉得是件天大的喜事，怎么殿下倒是如此为难？”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问：“你可是还惦记着绾怡吗？俪妃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且什么样的品行你也看见了，难道你还放不下她？”
萧珏忙摆手说：“皇祖母，您就别多想了，我不是放不下谁，只是想选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而已，这事要看缘分，急不得。”
太皇太后点头道：“既然你如此说，那就先把两名侧妃的人选定下来也可以，皇家最重要的是延续血脉，缘分不缘分的，没有那么重要。”
萧珏闻言，立刻抗议道：“我才不要呢，侧妃我也要回去自己选，皇祖母，您就先把皇兄选秀的事办好了再说吧，至于我，您老人家就不必操心了。”
太皇太后端起茶杯饮茶，一边吹着杯中的茶沫，一边没好气的说：“等你回了藩地，由你母妃管教着，我才懒得给你操心呢。”
清辰有些心不在焉，新人入宫，也就意味着，她与萧珺本就不多的相聚时间会变得更少，人一选进来，总不能就那样冷落着，始终是要承恩的。
强颜欢笑跟太皇太后又聊了些家常，快到午时，太皇太后说有些乏了让她们退下，她这才跟萧珏一起起身告退。
出了宁寿宫，云岚知道萧珏大概有话要跟清辰说，便拉着小陆子走慢了许多，只是远远的跟着。
萧珏见她心情郁郁的，便知她对选秀的事始终还是介意的，便轻声劝道：“辰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要真觉得难过就说出来，纵然我不能为你做什么，至少可以让你一吐为快，把心中的伤痛说出来也是一种发泄，总比憋在心里难受要好。”
纵然嘴角牵起勉强的笑意，却也掩饰不住眼里浓浓的哀伤，她尽力的忍着心里的苦楚轻和道：“殿下，我没有什么难过的，也不该难过，皇上选秀是大喜事，我作为嫔妃，怎么可以难过？”
萧珏轻叹道：“何必自欺欺人，明明就是不开心，为何又要逼着自己去做出贤惠大度的样子？如果我是皇兄，才不会稀罕你的贤惠，我宁可看见你哭闹，也不愿你将这无奈心酸一个人默默的吞咽下去。”
“哭闹有用吗？我又有什么资格那样做？倘若真像你所说，除了徒惹人笑和让皇上为难，我又能改变什么？”
她的心情，萧珏作为男子是不会明白的，说了是如此，不说也是如此，那又何必把自己弄的像个怨妇妒妇？
“辰儿，老祖宗想让你在后宫牵制住太后的势力，你千万不要那样做，你惹不起她的，一旦太后对你有所不满，皇后也会与你为敌，到时候你一个人如何应付的过来，那样太危险了。”
萧珏不无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太后把持后宫多年，明里暗里到处都有为她效力的人，就算皇上身边，说不定也有她的眼线，她想要对付谁太容易了，碍着宫规，就算是皇兄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名正言顺的袒护你，叶常在不就是个例子吗？辰儿，你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和太后作对，先帝那么多的嫔妃都殒命在她手里，她的手段有多狠毒我是见识过的。何况你是皇上的妃子，太后随便找个借口都能让你吃不消，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老祖宗的几句话，就置自己于险境而不顾。”
这样谆谆的叮嘱，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忠告，让清辰为之感动，微微笑道：“殿下，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承诺老祖宗什么，也不会傻到公然去挑战太后的权威，但是我守护皇上的心意却也是真的。老祖宗说的很对，夫妻就是要共患难，皇上现在因为太后的事情，必然是万分苦恼，我不能为他分忧也就算了，至少不能再给他添烦恼。”
萧珏的神色有些黯淡，任何时候，她总是把皇上放在第一位的，“辰儿，不要心里总装着别人，也要为自己想想，至少我不愿看见你受委屈。”
“皇上如此待我，如果我还觉得委屈，那么别人又会是怎样的心情？至少皇上肯体恤我，比起旁人，我已经是太幸运了，作为嫔妃，不能有过多的奢求。”这话是说给萧珏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像只有这样想，心里才能好受些。
话说到这个地步，萧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想她说的也对，作为帝王如此待她，皇上对他也确实是有心的。
“辰儿，你让舒玄去做的事情，我会为你保守秘密，舒玄也定会守口如瓶，这个你大可放心。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你知道我总会护着你的。”
清辰衷心道：“多谢殿下，辰儿感激不尽，若不是有舒玄暗中保护，我也许真的就到不了邪医谷了。殿下救过我多少次，我早已经数不清，连感谢都显得那么薄弱，可辰儿在心里，却是真的感激殿下的。”
“我不要你感谢，我只要你好好的。”萧珏想了想又说：“老祖宗怕是很快就要让我回梁地了，以后我再想保护你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我走之后，会把舒玄留给你差遣，你可愿意？”
若是有舒玄暗中帮她，自然是好的，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只效忠一个主人，未必肯听从她的吩咐。
清辰犹豫了一下问：“这……合适吗？舒玄是殿下的亲信，他怎会愿意效忠与我？”
萧珏又压低了声音说：“不只是他，我会给你留下四个武功最高强的人，暗中保护你，听从你的差遣，保护你就是在效忠与我，他不会不答应的。”
清辰知道，萧珏手里绝对不只是有四个人那么简单，等他回到梁地，就是梁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想比京城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梁地才是最安全的，至少不用怕萧宏利用他，来挑起藩地和皇帝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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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垂首不语，眼睛却酸涩的难受，萧珏总是这样不求回报的对她好，他越是如此，她就总觉得欠了他太多。既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呵护？
擦了擦眼角，清辰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殿下，离午时还有些时间，我想去看看叶姐姐，想来她这些日子过得也并不顺心，既然我回来了，总该去安慰下她。”
叶涵玉现在是种什么情况，萧珏自然知道，纵然是好友，可碍着她嫔妃的身份，许多事他也有心无力，好在清辰回来了，两个人见了面，他相信清辰定能好好开导她。
“那你去吧，你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顺便代我向她问声好。”
“殿下慢走。”清辰刚要离开，又听萧珏回头道：“如今你住的地方离我那里也没有几步远了，我也喜欢你庭前的那一池荷花，可否时常过去看看？”
清辰笑道：“殿下若是喜欢，尽管来看便是。”
跟萧珏在御花园分开后，清辰带着云岚去了叶涵玉的漪兰轩，踏进院子，最先让她感觉到的便是萧瑟的冷意。偌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无人打扫，庭院里摆的几盆花草也都耷拉着脑袋，甚至有几盆都已经枯死了，入目尽是凄凉之色，往日漪兰轩的盛景，竟是再看不到半分，让她有种迈进了冷宫的错觉。
漪兰轩里没有看到伺候的下人，似乎这个地方无人居住一般的安静，清辰扶着云岚的手慢慢走着，心中是说不出的悲酸。不是没想过叶涵玉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颓败的光景，就连当初的顾常在都不如了。
又转念一想可不是吗，当初顾常在至少还有皇后庇护着，叶涵玉到此境地，除了她，又还会有谁肯伸出援手？
屋子里关着门，倒是窗户半开着，听到里面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清辰心里一抽，忙加快了脚步往屋内走去。
甫一开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大白天屋子里就有些黑漆漆的阴冷，听叶涵玉吩咐静书说：“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要总是给我煲汤了，我们的那点炭火，还要留着熬药烧热水用。”
静书在一旁叹气道：“小主，您现在这个样子，总要吃点热热的东西暖暖身子啊。”
清辰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落下来，她没有想到叶涵玉的境况是如此的凄惨，居然连做饭用的炭火也没有了。
又见她半靠在暖炕上，脸色灰白，唇色泛青，头发散落下来搭在肩上，衣服虽然还是旧时的衣衫，却满是褶皱。她是千金小姐，一向注重仪容，就算闭门不出不施粉黛，也会将自己打扮的端雅整齐，纵然病中不计较这些，可她何曾容忍自己这样邋遢过，必也是顾不上了。
清辰再也忍耐不住的哭出声来，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上，泣道：“姐姐，辰儿来看你来了。”
叶涵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伸出枯瘦的双手含泪欣喜道：“辰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真怕以你的拗性子，就再也不回来了。”
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叶涵玉一向圆润的脸庞，居然瘦的下巴都显的尖锐了，昔日里那双如葱管般的玉手，也是骨瘦如柴。一向莹润有光泽的皮肤，如今苍白黯淡，哪里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活力，倒像是久病不愈的老妪了。
“姐姐，你怎么会病成这样？我走之前是叮嘱了小胤子要好好照顾你的，没想到连我的话他也不放在心上了，让姐姐受这么多的苦，辰儿看着都心疼。”
叶涵玉拿过帕子帮她拭泪，忍着心中的悲酸劝道：“你别难过，我知道你必是看到我这个样子心酸了，其实不过是我觉得无人踏足漪兰轩，病中慵懒罢了，你别哭，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清辰想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顾着自己的感受，明明病中无力顾及，却非要说是自己懒梳妆。
“姐姐身体一向很好，究竟是怎么病的？看你这样子，必也不是病了三天五天的样子了。”
叶涵玉紧紧握着清辰的手，却让人明显的感觉出她的力气发虚，手在不停的发抖，听她含泪叹道：“我也不过是一口气压在心里，不甘心罢了。”
静书在一旁抽抽噎噎的哭诉道：“宸妃娘娘，您可回来了。先前知画被俪妃害死，小主本就伤心不已，可是俪妃却又告诉我家小主说是她害死了知画，小主一气之下忍耐不住出手推了她一把，结果……结果她的孩子没了，我们小主也被皇上降位责罚。小主心里委屈不已，怒气攻心就病了，接连好几个月卧床不起，俪妃又吩咐内务府，说我们小主如今是常在，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将漪兰轩伺候的奴才全都打发了出去。好在紫竹和高见还算是有良心的，肯留下来帮着奴婢搭把手，不然我们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呢。”
叶涵玉恨声道：“我知道我不该推她，可是她杀了知画，当时我也是气急了，恨不得要了她的命给知画陪葬。我与她有何深仇大恨，她居然要害死我身边的丫头，难道真的要连我也被她害死了，她才肯罢休吗？”
叶涵玉说完，便气力不济的剧烈咳嗽起来，静书忙端起桌上的茶杯道：“小主喝口茶压一压吧？”
叶涵玉摆了摆手，直咳得脸色发红，额上的青筋也因着气息不畅都凸了起来，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稍一动怒就这样体力不支，可见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么糟糕。
清辰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以便让她能觉得舒服些，目光所及室内的摆设，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不已。
往昔这漪兰轩，入门便觉得温暖雅致光彩夺目，红帐珠帘，玉瓶金玩，处处透着天子嫔妃的奢华，一应的陈设精致中见贵气，如今却是给人家徒四壁的感觉，炕桌上除了药碗，便只剩了半杯凉茶漱口，蔬果蜜饯全无，甚至连口热茶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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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极力的忍着，却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姐姐受苦了，以后凡是有辰儿的，便不会再委屈了姐姐，等我回去，就让小祥子把所需之物都送过来，至少不能缺了衣食，病中还是得好好养着。小胤子做事如此不上心，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
叶涵玉勉强露出些笑意，神色疲惫的轻声劝道：“你别冤枉了小胤子，内务府的事千头万绪，他也不过是个副总管，不可能管得着每一个人，宫里的奴才拜高踩低惯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若不是小胤子在暗中周全着，替我求了孙太医诊治，我怕是真的等不到你回来了。”
静书也在一旁怒道：“这还不都是俪妃给害的吗？明明就是她想下毒害死我家小主，却偏偏用诡计诬赖了林贵仪，别人不知道真相，难道我们心里还不清楚吗？见没有毒死我们，她就想尽法子的折磨我们，前些日子我们被禁足，内务府当差的人送进来的吃食都是馊的，小主可不就是这样生生的给气病的吗？小胤子偷偷从角门送点东西进来，还怕娘娘不在，俪妃趁机找他的茬，也是成天提心吊胆的。”
清辰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叶涵玉真相，因为以她的心性，就算是为了报复俪妃，可是伤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必然也是心存愧疚的。
清辰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叶涵玉真相，因为以她的心性，就算是为了报复俪妃，可是伤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必然也是心存愧疚的。
简单的将事情和叶涵玉说了一遍，听她诧异的问：“这么说，其实她早就知道皇上不想要她的这个孩子，或者说她这个孩子兴许已经受了损伤，她是故意拿他来陷害我？”
清辰点头道：“我是这样怀疑的，当初有人诬陷我用恶符赌咒她，我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的身体是当真不好，那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可能那个时候，她的胎就已经受了损伤。”
叶涵玉冷哼了一声，极为不屑的说：“原来如此，都说虎毒不食子，她居然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利用，如此我还有何话可说？”
清辰也冷声道：“当初锦心在梅园差点受辱失了清白，后来姐姐送给我一个荷包，又被人暗中调换误伤了大皇子，这些事，虽然表面上与她无关，可我总觉得事情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只是可惜了知画那个丫头，就这样被她给害了。”
“我必然是要为她报仇的！”叶涵玉话说的咬牙切齿，又寻思道：“当初做那个荷包，我这里见过的人并不多，除了静书和知画，便只有俪妃见过，若说和她有关系也不稀奇。”
清辰见她又动了怒，不想她病中再添仇怨，便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被劝慰道：“姐姐别生气，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除奸。这样恶贯满盈的人，以前我忍着她，是有诸多的不得已，且也是看在世子对她余情未了的份上，如今，皇上也不待见她，只要我们姐妹同心，总能为知画报仇的。”
叶涵玉的目光骤然间变得锋利起来，欠身强打起精神，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孱弱的身躯一样，狠狠道：“辰儿，不是我不顾姐妹情分，是她几次三番不仁在先，倘若我不是这么糊涂，对她少了戒备之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既然她对我没有半分情谊可言，那我也不会再默默忍受，这一次我不想再被动的等着她出手，我也要让她尝尝受人陷害的滋味！”
这便是想要复仇了，被人逼到这个地步，九死一生的熬过来，纵然依旧是良善之人，可是自此之后，叶涵玉待人的心思，却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姐妹尚且如此，她还敢相信谁？以后她的心会变的戒备多疑，也会学会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当一颗善良的心，布满了累累伤痕之后，谁能说那些伤疤上没有仇恨？
人总是会变的，只不过她向来是非少，这种改变虽然来得慢，却终究还是劫数般躲不过去。
除了叹息和深深的哀伤，清辰不知道此刻还能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清辰应道：“不管姐姐想做什么，都得等身体大好了再说。”见说了这么久的话，只有静书在跟前，便又问：“不是说紫竹和高见都在吗，怎么这半天也不见人影？”
叶涵玉无奈道：“大概去领月钱了吧，这几个月我的月例本就不多，每每让她们去领，不是七扣八扣剩了没几个，就是要等着，等半天陪了多少笑脸，也还是拖着，所幸我也不等钱救命，由着他们给不给的吧。有口吃的就好，云岚前些天又给我送来几件秋季御寒，我这里总算还能勉强熬得过去，还没来得及向她道谢呢。”
云岚忙道：“小主不必客气，奴婢的心意，就是娘娘的心意，不然奴婢哪敢拿主子的东西送人？”
饶是如此，叶涵玉还是满怀感激之色。清辰见她又开始咳嗽，脸上也尽是疲倦之色，不想再打扰她休息，便说：“姐姐好好养着吧，等我回去让顾云枫过来给你好好看看，其他的有我在，姐姐就不要操心了。时辰不早了，姐姐先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叶涵玉点头道：“看见你安好，我心里就宽敞了不少，让静书送你出去吧。”
清辰将她按在暖炕上，尽量让叶涵玉躺的舒服些，“我又不是外人，让静书好好照顾姐姐就是，不必送了。”
满怀感伤的出了漪兰轩，恰碰上高见垂头丧气的回来，清辰之前见过他，是那时候得知俪妃心怀不轨，她担心叶涵玉的安全，让小胤子派到和淑仪身边暗中照顾的那个人。
见他那样子，便知道没有领回月例银子，清辰便吩咐道：“回去好好照顾着叶常在，我总不会亏待了你，月例的事内务府若不肯给，你也不用再去领了，话说的和软着些，别再惹你家小主难过。”
高见忙道：“是，奴才知道了，宸妃娘娘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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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见忙道：“是，奴才知道了，宸妃娘娘慢走。”
清辰走了之后，叶涵玉怔怔的出了好一会的神，这才叹道：“静书，你知道吗，虽然我处处以长姐的态度来照顾宸妃，可是在我心底，一直以来却又是依赖着她的。我们禁足的那段日子她不在，我总觉得心里像是有根梁柱倒塌了般不踏实，如果她在，也许我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如今她回来了，我这心里才又安定了下来。虽然辰儿有时候孩子气了些，可她终究是有谋算有本事的，自有她坚强的一面，在我心里，皇上倒不如她更可靠些。”
静书此刻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含泪道：“小主，宸妃娘娘与您一向亲密，这下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受欺负了，只要她肯在皇上面前替小主说几句好话，皇上必然会来看您，就算暂时不能复了小主的位分，可只要皇上肯来，至少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叶涵玉靠在软枕上，苦笑道：“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皇上心里始终是没有我。小时候他眼里只有绾怡，后来绾怡不在了，我便尽量的将每件事情都做到最好，以期他能看到我的不同之处，可他也不过是欣赏我的才华罢了，除此也没有别的了。没了绾怡，他心里眼里便都是宸妃，如今就连俪妃也挽不回他的心，可见皇上是真的喜欢她，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辈子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以前是绾怡，现在是她。也许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静书，我心里是真的不好受啊，我究竟哪里不好，皇上为何就是不能真心待我呢？”
静书知道病中的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也知道自己家小主虽然与宸妃交好，可是自打宸妃侍寝之后，她就时不时的会伤神，虽然她将情绪掩藏的很好，可静书还是看的出来她的羡慕和无奈。只不过她是重情义的人，就算羡慕宸妃的恩宠，也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静书轻声道：“小主，您的心思，别人看不懂，可是奴婢却是明白的，您也爱皇上，也想得到他的眷顾，这不是什么不应该的事，是女子谁不希望能得到自己夫君的爱重？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其实宸妃娘娘她哪里比的过您，无论是德言容功，还是琴棋书画，她有哪一点比小主强？皇上最开始喜欢她，还不就因着她像极了俪妃吗？”
叶涵玉心灰意冷道：“各人自有缘法，强求不得，不管她最初得宠是因为什么，如今皇上是真的疼她不是么？这也是她的福气，别人纵然嫉妒又能如何？我该感到庆幸的，倘若如今得宠的是俪妃，我这会子怕是早就没命了。”
静书收拾了桌上的药碗说：“小主说的是，奴婢去看看炉子上的汤炖好了没有，您再小睡一会歇歇神吧。”
叶涵玉疲惫的合上了眼睛，眼角滚落的泪水顺着鬓发滴落下来。
回到栖凤宫，清辰便让锦心和锦秀将小库房里她不在的时候，皇上赏下来做秋裳的绸缎全都搬了出来，然后又将一些日常所用之物也找出来不少。
正清点着呢，便见萧珺带着福泉走了进来，见她屋里乱糟糟的，问：“这是在做什么，清点库房吗？”
清辰忙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请安，当着萧珺的面，若说这些都是送给叶涵玉的，倒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冷落了她，便找借口说：“天冷了，臣妾也没带几件厚衣服过来，所以想找几匹绸缎做衣服。”
萧珺皱了皱眉，问：“朕之前吩咐了针线房给你做今秋的衣服，怎么还没送过来吗？宫里嫔妃不多，怎么做几件衣服这么费事？”
云岚闻言，忙福了福身，满脸歉意的说：“回皇上的话，针线房前些日子就将娘娘的衣服送过来了，奴婢都好好的收在柜子里呢。是奴婢忙糊涂了，还没有来得及跟娘娘说这个事情，还请皇上恕罪。”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耽误不了你家主子穿衣就行了，秋季寒凉，她身子又弱，早晚要记的给她添衣裳。”萧珺边嘱咐着，搭眼就看见一个锦盒半敞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清辰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便见皇帝伸手将那盒盖打了开来，目光瞬间沉冷了下去。
云岚脸色微变，责怪的望了锦心一眼，锦心大概刚才也是找东西的时候，不留神将那紫玉枕也给抱了出来，这会子忽然想起这枕头是谁送的，原本红润的小脸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萧珺无视众人脸上的不自在，回头看似语气平和的问：“这枕头是哪来的？朕不记得赏过这样一个玉枕给你。”
哪来的，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紫玉枕本是一对，他赐给了萧珏，可如今却有一只出现在清辰宫里，如今看见不能不让他心生怀疑。萧珺心里隐隐有些恼意，却又夹杂这莫名的恐慌，清辰和萧珏之间，纵然只是儿时朦胧不懂事的一段感情，可他一直以来也总觉得不自在。是的，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告诉萧珏清辰就是绾怡，他不愿说。
清辰却是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她小产的那几天，各宫里心怀叵测，前来探望的人太多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却都不是空着手来的，那个时候她哪有心情去管各人送了什么，大都没有过眼就直接让云岚收了起来，如今乍一问，她着实有些犯懵。
想了想，便回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若不是宁妃送来的，便是叶姐姐给的吧？臣妾记不太清了，不如让云岚下去查查单子再来回禀皇上？”
看她神色不似在撒谎，皇帝心里虽然不悦，也还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揽着她往内室而去，“不用了，朕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朕听说你去了老祖宗宫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朕知道，老祖宗可能会对你说几句硬话，她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着些就当是尽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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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接过锦秀过来的茶奉上，温婉道：“老祖宗倒是没有为难臣妾，不过是因着回京选秀的事，怕臣妾阻挠，开导了臣妾几句而已，其余也无他事。臣妾回来的晚了些，是从宁寿宫出来之后，又去了漪兰轩一趟，叶姐姐之前似乎病的不轻，可好歹算是挺过来了，皇上若是得空就去看看她吧？”
“叶常在病了吗？”萧珺久不临幸后宫，且之前叶涵玉又一直在禁足，确实许久未听人提过她了，“朕之前也病着，没有顾得上她，又加上国事繁忙，也着实有段日子没见她了。既然她病着，那就让御医好好诊治，缺什么尽管和内务府要，先养好身体要紧。”
清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叶涵玉一病不起这么久，皇上居然毫不知情，这宫里头当差的奴才也真是势力到家了。
叶涵玉病重之时，那些御医怕惹是非在身，全都躲得远远的，她相信静书一定去御书房求过皇上，甚至有可能去过不止一次，可那时候皇上身体不好，御医全都在御前小心伺候着，有谁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常在的死活？
心里微微有些酸楚，更多的却是无奈，清辰知道这事也怪不得他，御前的奴才，可不是谁都能求的动的，尤其是在龙体欠安的时候，只要叶涵玉还有口气在，福泉是绝不会在那个时候再让人给皇上添烦扰的。
清辰忙福身道：“那臣妾就先替叶姐姐谢恩了，只是人在病中的时候，情感总是特别脆弱，不管内务府的那些奴才如何尽心，都不如皇上亲自去看看她更能让人心里觉得宽慰。”
萧珺品着手里的香茗，微微点了点头，“朕本想在你这里多坐会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去看看叶常在，你也趁这个时间好好整理下自己宫里的东西，朕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晚膳。”
皇帝起身，又似不放心的握住她的双手解释道：“不管将来这后宫有多少人，你都是朕心里最中意的那一个。朕不能博了老祖宗的颜面，但是也不会亏待了你，此次选秀不管送进来多少人，朕只为给老祖宗一个交代，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不管皇帝有没有其他的心思，清辰却明白的很，老祖宗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坚持让皇上选秀，不仅仅是因为宫中嫔妃凋零的厉害，更重要的是为了防着秦家作乱。倘若朝堂有变，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萧宏必然趁机谋反，一旦大乾起了内乱，边疆也必然不得安宁，到时候局面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内忧外患，性命尚且不保的时候，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
嫔妃有时候就和人质没有区别，有个女儿在皇宫里，凭着这层裙带关系倘若能保住族人的富贵，谁愿意跟着秦家与皇上作对？
清辰此刻考虑的不是将来会有多少人与她争宠，而是如何才能保得住朝堂安稳，毕竟有他在，她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人生的不得已，她只愿在承受了太多的不得已之后有一天能够修成正果，与他携手渡过这次劫难，也许以后的日子就会平顺很多吧？
唇角微扬，清辰温声道：“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意，也知道皇上并非薄情之人，就算是身为帝王，也有诸多的不如意，甚至要承受常人不能及的压力和苦楚，这些臣妾都感同身受，皇上不必担心臣妾心里会不舒服，因为臣妾知道皇上并不稀罕那所谓的齐人之福。”
萧珺重重叹息一声，下意识的就用了力，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所以这世上真正懂朕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你而已。有你，朕才不是孤家寡人，再苦再累朕都能支撑的下去。”
清辰脉脉注视，含笑提醒道：“臣妾明白皇上的心，只是时辰不早了，皇上若是想去看叶姐姐就快些去吧，晚上臣妾再备好了晚膳等着皇上。”只有让她看到叶涵玉如今是怎样一种凄惨的状况，才能让他有怜悯之心。只要皇上踏进了漪兰轩，内务府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自然也就不敢再如此苛待她们。
“别人都巴不得朕能多留一会，也就是你会这样催促朕。”萧珺行至门口，忽然又转身意味不明的问：“老祖宗可有告诉你要为萧珏定一门亲事？他也老大不小了，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龄，朕的意思是借这次选秀为他指婚，你意下如何？”
清辰笑道：“这事由老祖宗和皇上做主就是了，只要殿下喜欢，大可以定下来就是，为何要来问臣妾？这样的事情，臣妾如何插得上手？”
皇帝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的目光却似乎有些沉重，“朕知道了，不过他若还不肯，你是否愿意帮着朕劝劝他？”
其实清辰对萧珏，是打从心底里没有私心，若是能给他选个贤淑的世子妃，将他的心思定下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她却也不敢答应皇上，上次就因为这事，弄得萧珏跟她别扭了好长时间，规劝他选世子妃，不用想也知道萧珏会给她什么样的脸色，她是万万不敢揽下来的。
想了想便说：“其实这样的事情，若是由皇后娘娘出面来规劝殿下是最好的，臣妾……”话未说完，瞥见云岚在一旁焦急不安，不停的冲她使眼色点头，便话锋一转说：“臣妾自然也会帮着皇上劝劝殿下，皇上放心便是。”
“如此就好。”萧珺不动声色，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云岚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萧珺一走，清辰便问云岚，“你适才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让我答应皇上的要求？”
云岚指了指那装着紫玉枕的锦盒说：“娘娘，那只紫玉枕是之前世子殿下着人送来的，奴婢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总还懂得察言观色，看皇上的神色，奴婢好像觉得这只玉枕皇上是认识的。”
清辰心下微沉，紧接着一阵突跳，甚至脸色都有些变了，捂着胸口说：“好险，倘若适才我不答应，岂不要惹皇上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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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也有些后怕似的说：“当初世子殿下大概也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给娘娘安枕用，谁知却差点惹出大麻烦来。刚才皇上走的时候跟娘娘提及世子的婚事，怕就是有试探的意思。也许皇上不是不信任娘娘对他的心，而是担心殿下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坏了娘娘的清誉。”
也不过这片刻的功夫，她手心里居然出了一层冷汗，望着那只紫玉枕点头道：“你说的对，看来以后我得要更加谨慎避嫌才是，赶紧把这个收起来吧，以后再也不要让皇上看见它。”
锦心有些懊恼的说：“都是奴婢不好，一时大意竟然将这只枕头给抱了出来，只是云岚姑姑为何偏偏把这只枕头带了来？”
云岚想了想说：“我本来是嘱咐小祥子给娘娘带那对白玉枕的，大概是收拾东西来行宫的时候，他不小心给弄混了。”
清辰知道萧珺不见得是真的怀疑她跟萧珏有什么，但因着她和萧珏儿时非卿不娶的约定，骤然间看到他的东西出现在自己宫里，而且还是一只玉枕，皇上心里多少总会有些不舒服，这点她能理解，换做是她，她也会不高兴。
云岚有些不放心的问：“娘娘，您看这事要不要跟皇上解释一下？”
有些事情怕是会越描越黑，略思忖了片刻，清辰语气平淡道：“不必了，等世子的婚事定下来，他就要回梁地，到时候一些误会自然也就能澄清了。”
吩咐锦心将内务府新制的衣物拿出来，清辰留下两件，又对云岚说：“等下你将这些衣服都送到漪兰轩去吧，叶姐姐病中身子弱，更需要衣服御寒。”
云岚应了一声，却还是轻声劝道：“娘娘与叶常在姐妹情深，这点奴婢深为感动，只是这些衣服都是皇上着人特地给娘娘做的，娘娘就这样送了人，就算皇上不说，也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意？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惹皇上不悦了。况且这衣服的料子刺绣，都是按着妃主的规制来的，叶常在穿在身上也着实有些不合适。”
清辰望着桌上那一沓华丽的衣衫，心下微微叹息，忍不住蹙眉道：“这个时候现做哪里还来的及？就算她不出门，可也是一向端庄惯了的，连衣衫都没得换，这样的委屈她如何受得了？”
后宫嫔妃来行宫避暑，向来是不必带秋裳的，因为每年内务府都会提前将各宫主子需要的秋裳准备好，今年大概是看叶涵玉被贬且又有俪妃在背后作祟，自然没人愿意搭理她们。
云岚温言道：“娘娘不必忧心，奴婢早知道叶常在那里内务府必然是顾不上的，因此闲暇时就带着沁雪做了几身普通宫嫔的衣衫，娘娘回来了，奴婢才敢着人给送过去，不是奴婢怕事，是不想让人趁娘娘不在的时候有借口发落了我们。”
“还是你想的周到，昔日我不得意的时候，叶姐姐也是如此照顾我，她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的。”
清辰思量了一圈，将吃的用的都备足了，又封了两包银子，以备叶涵玉不时之需。这个时候皇上在，她不好着人往那送东西，便吩咐了小祥子，天黑之后将这些东西全都送过去。
静书见清辰着人送来的那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忍不住就抚着那些绫罗绸缎落泪道：“有了这些东西，小主总算可以好好将养身子了。”
叶涵玉望着桌上的山参，燕窝，鹿茸等等全都是上好的补品，含泪勉强露出几丝心酸的笑意说：“我知道辰儿一回来，必然会对我多加照拂，她这是将她大半的份例都拨给了我，也知道我们眼下最缺少什么，倒是比皇上想的周全多了。”
静书在冰冷的木凳上垫了软垫，扶她坐下来轻声道：“宸妃就算没有份例，内务府谁还敢短了栖凤宫的吃穿用物不成？他们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小主不必心里过意不去，这些东西在宸妃那边也算不得什么。”
叶涵玉摇头叹道：“我没有过意不去，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落魄的一天而已。如今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常在，都不如这宫里得脸的奴才，谁都敢给我们脸色看，这漫漫余生，难道我们真的要靠着宸妃的接济过日子吗？”
静书知道她不甘心，之前她没有相争之心，是因为身居高位，至少不用为吃穿发愁，纵然不怎么得宠，可至少皇上也没有薄待了她，因此各处的奴才也都还忌惮三分，对她们也是恭敬有加。
如今的情景大不如前，禁足两个月，端的是将这辈子没受过的屈辱全都受尽了，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叶涵玉又是心性极高的人，这乍一跌落下来，受尽了冷嘲热讽，看尽了世态炎凉，越发觉得灰心，却也越发的不甘心。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当你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日子过得安逸舒服，就不会有太多的感慨，可是当你一朝失去所有的时候，才发现这落差根本就是无法接受的。
叶涵玉既然受够了过怕了这种处处受挤兑被践踏的日子，自然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煎熬下去的。
静书在一旁规劝道：“小主莫伤心，等到身子大好了，奴婢必定帮着小主好好筹谋一番。以小主的模样人品，怎能就这样珍珠蒙尘，屈居人之下？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叶涵玉微微颔首，似乎病了这一场，整个人也脱胎换骨了般冷冷勾了勾嘴角，“若不是遭了俪妃陷害，看尽了这些人的势力嘴脸，也许我还会默默无闻的过下去，如今才算是彻底看透了这宫里的人心，就连辛充容和瑶淑仪，都迫于俪妃的淫威躲得远远的，不肯对我们伸出援手，一朝落难才知道各人都只为自保而已，没人会念着往日我对她们的好！”
静书知道她这话虽然满含怨愤，却也并没有错，也只有你落魄的时候，才会清楚的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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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您别伤心，一些事情看清了也就没了那么多顾虑，未必不是件好事。”见她又虚弱的咳嗽了几声，静书忙拿起桌上云岚派人送来的一件桃红色的丝绸夹棉披风，想为她御寒，可谁知披风抖开的时候，静书却不禁惊叫一声。
“小主您看，这衣服怎么是怀的？”
好好的披风，内里却被人用剪刀豁了几个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叶涵玉怔怔的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静书又抖开了桌上的其他几件衣服，却见里面也有两件宫装被人剪破了，好好的衣服被剪的七零八碎，根本就没法穿。
静书气的脸色发红，怒然道：“想不到宸妃也是这种人，表面上看着对小主好，讨好皇上，背地里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若不肯顾及往日的情分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居然说一套做一套，我们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要被她利用。”
叶涵玉虽说在病中，可也还没有到不能分辨是非的境地，虽然心里也有些气恼，却冷静的摇头道：“不要冤枉了她，以我对宸妃的了解，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倘若她真想讨好皇上博一个贤名，午后皇上还在漪兰轩的时候，她就该派人将东西送来，如此让皇上亲眼看到不是更好？况且以她今日的恩宠，何须多此一举，我估摸着是底下人做的手脚，兴许她还不知道呢。”
静书听她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也就不那么生气了，疑惑的问：“那小主觉得是谁想要离间宸妃和小主的关系？云岚姑姑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锦心和锦秀更不会，难不成栖凤宫里混进了别人的人？”
叶涵玉憔悴的脸上闪过些许担忧之色，问：“适才小祥子带人来送东西的时候，你可看见里面有眼生的人？”
静书细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有两个小公公看着眼生，不是往日端阳宫伺候的人，没准是来行宫的时候，跟着来伺候的人手不够，内务府临时送过来的吧？”
夏天来行宫避暑，各宫的主子都会留两个可靠的人在宫里看守门户，若是伺候的人忙不过来，也可以回了皇后或宁妃，临时添置几个伺候的宫人，比如这次，除了清辰宫里添了人，秦婉容因着有孕虽未晋位，却也添了几个伺候的人手。
听静书这样说，叶涵玉心里已经有数，清辰送来的东西不少，且又是天黑以后才着人送来的，若有人在路上暗中动些手脚，黑灯瞎火的自然也没人能注意到。
叶涵玉轻轻叹息一声，吩咐静书说：“先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吧，你出去别瞎嚷嚷，省的坏了宸妃的一番好意。”
静书忙道：“奴婢知道好歹，小主放心吧。”
因着最近皇帝出行多日，案前便又积累了不少奏折，国事繁忙，萧珺匆忙用完晚膳，便又回了御书房处理政事。
戌时三刻，福泉递上一碗燕窝羹，轻声回道：“皇上，扶风回来了，说是有事回禀，皇上可要召见他吗？”
萧珺没有停笔，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你们都下去，让他进来吧。”
“是，奴才遵旨。”福泉躬身却步退了出去。
扶风进来先行了君臣之礼，然后才说：“皇上，您要属下去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实了，那些刺客确实不是同一批人。皇上怀疑的并不假，秦家确实有不臣之心，可出谷后我们头一次遇刺，却和秦氏一族没有关系。”
萧珺的目光骤然收紧，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不自觉的就紧蹙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搁笔道：“朕知道了，那么你可查清了那些人的来历？”
“这……属下无能，没能查出那些人的来历，可是属下也已经查明，那些人绝不是从宫里出去的侍卫。”
扶风的话再次印证了萧珺的猜想，皇帝的眼眸愈加的深不见底，仿佛再多的烛光也照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扶风临走，忽然又想起件事，问：“皇上除了派属下护送娘娘南行，是不是还派了别的人暗中保护？”
萧珺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问：“为何这样说？”
扶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在梅津渡口的时候，宸妃娘娘曾经遇到过一次刺杀，对方人手众多，我们差点就招架不住，当时就有几个蒙面人出手相助，我们才侥幸脱险，难道那些人不是皇上派去的吗？”
萧珺不说话，静静想了半天，不置是否，只是吩咐道：“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其实这件事，萧珺在路上就已经起了疑心，太后有心派人刺杀，必会做的不留痕迹，就算派出去的是宫中的侍卫，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将自己宫里的出宫令牌戴在身上，以太后的老辣，她是绝对不会犯这样致命的错误的。
扶风无声的退了出去，皇帝修长的食指有节奏的扣着楠木小桌的桌角，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夜半时分，御书房的西暖阁内，萧珺遣退了众人，问跪在地上的那人：“梅津渡口遇刺，究竟是谁在暗中相助，你可知道？”
跪在地上的那人毫不犹豫的回道：“是世子殿下的人，暗中派去保护娘娘的，梅津渡口遭遇了那么多人的埋伏，就是世子的人在暗中相助，娘娘才得以脱险。”
萧珺闻言，突然就暴躁的将右手边的一本线装书的封面给硬硬的撕抓了下来，蕴着怒气问：“那世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宸妃的真实身份？”
那人见皇上发怒，略顿了顿说：“娘娘并没有告诉世子她就是谢绾怡。”
皇帝又咬牙问：“那萧珏为何要动用自己暗中的力量来保护她？宸妃说自己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莫不是连她与萧珏的那段旧情也想起来了吗？”
暖阁内忽然就陷入了可怕的安静之中，静的似乎都能听得出皇帝呼吸声里带着的怒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人又沉着的回道：“娘娘对世子只有感激之心，并无其他想法，至于世子心里是如何想的，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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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知道，朕也知道，不然那只紫玉枕怎会平白出现在宸妃宫里？”萧珺简直是有些怒不可遏了，萧珏何时对清辰有了这样的心思，两人的关系居然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他竟然毫不知情。
“那对紫玉枕本是一对，是朕赏给萧珏的，如今两个人各执一个，难不成还想着有一天能让它们凑成一对吗？”
见皇帝如此暴怒，跪在地上的那人脸色微变，慌忙道：“皇上息怒，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娘娘绝无这样的心思，不然她也不会记不起这紫玉枕是谁送的。”
皇帝没有言语，只是愤然甩袖踱至窗边，呼啦一声推开窗子，目光锋利的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你回去吧，朕都知道了。”
那人脸上的神色十分为难，张了张口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恭敬道：“是，属下告退。”
西暖阁里一室寂静，萧珺站在窗前，身影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寂，清冷的月色洒落下来，将那双本就幽寒的眸子，又笼上了一层寒霜般让人望而生畏。
皇帝望着那无边的夜色，默然许久才自言自语道：“朕知道你恨太后，也知道你不会害朕，可是你却不信任朕，甚至敢和萧珏暗中串通，做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萧珏会为你保守秘密？你对他的信任，难道已经到了可以生死相托的地步了吗？”
栖凤宫里，清辰等到很晚，才有人来回说皇上已经在西暖阁歇下了，她知道他接下来的这几天必然是很忙的，因为处理完朝堂的事情，还要抽空接见大夏的使者。想必是累了，就直接歇在了西暖阁，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清辰宽衣就寝，心里不是不担心萧珺看见了那个枕头会误会，可又总觉得，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及晚膳时皇上的神情，似乎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清辰是心思极细腻的人，而萧珺又凡事深藏不露，就这样矛盾的猜测着反而走了眠更睡不着。
云岚将屋里的蜡烛熄了两盏，靠在床沿已经快要睡着了，清辰无聊的用手拨弄着放下来的珍珠帐子，数着墙上珠帘的影子自我催眠，忽然间帘影错乱，似乎是烛火被风吹得抖动了几下。
她明明记得，临睡前云岚将四面的窗子都关好了的，正想欠身看看，便见一柄雪亮的长剑探进珠帘，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还未来的及惊呼，床前冷不丁就颓然跪下一个人，像是受了重伤，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却依然拿剑指着她。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干呕，在对上那人冷锐的眸子时，她瞬间震惊的连呼救都忘了。
那眼神不似萧宏的阴狠诡诈，更不同于刺客的冷漠无情，相反，它虽然冷锐，却在清寒中透出一股浩然正气。这样的眼神，非心底坦荡的磊落君子不能有。
此刻虽然性命危在旦夕，可清辰更担心的却是皇上，急忙问：“你是萧宏还是太后派来的人，你把皇上怎么样了？”
那人冷哼了一声，拿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却沙哑着喉咙艰难讥讽道：“想不到你对萧珺倒是痴心一片，自己的小命都要没了，还在为他担心，果然傻的可怜。”
清辰此刻哪里顾得上他的冷言嘲讽，心里焦急，不知道皇上如何了，又急切的问：“快说，你把皇上怎么样了？若是他有什么闪失，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我又不是来杀他……我是要杀你和太后，你们不该伤害……”
话未说完，已经惊醒了云岚，她惊诧之余，慌忙就想跑出去叫人，却被那人反手用剑鞘打在脑后昏了过去。
他受伤不轻，做完这个动作便有些体力不支的趴在了床沿上，他没有杀云岚，清辰便知道，这个人不会乱杀无辜，既然他要杀她，必然是寻仇来了，可就眼下他的这个状况，真想杀她怕是也不容易。
清辰心里轻吁了口气，皇上没事就好，这一口气松下来，她也随之将适才急迫询问探出去的身体坐了回来，问：“既然你要杀我，总要让我死个明白。我自问并未得罪过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半夜潜入我宫中行刺，却是为何？”
那人见她的样子，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冷冷断续道：“你……你和太后都该死，我只是在复仇，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而已，你无需知道太多。”
清辰不解的问：“你要杀太后？那你必然就是萧宏的手下了？可他为何要连我也不肯放过？难道他就真的不念谢家当初对他的恩情吗？”
提及谢家，那人冷寒的双眸里，忽然就像燃起了两簇熊熊的怒火，怒喝道：“闭嘴，谢家当初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清辰微微一怔，这个人显然不知道她的底细，来不及想萧宏这样做的目的，就已经听到外面有人在用力叩宫门的声音，“开门，搜查刺客！开门，开门！”隐隐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来了不少人。
这下两人都慌了神，清辰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若杀了我，必然也逃不出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过我，我也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可以不答应，但如今皇宫的侍卫就在外头，看你的样子，刺杀太后也没有得逞，大仇未报，你甘心就这样去死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嘶哑着声音疑惑的问：“我怎样才能相信你？”
锦秀已经在外面叩门，问：“娘娘，您醒了吗？侍卫来搜查刺客，奴婢来请示娘娘要不要让他们搜宫？”
清辰往外看了一眼，问他：“眼下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人稍作迟疑之后，强撑着一口气，拖起地上的云岚往床帐后面躲去，“你若敢胡说，她的性命可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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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稍作迟疑之后，强撑着一口气，拖起地上的云岚往床帐后面躲去，“你若敢胡说，她的性命可就没有了。”
清辰急忙下榻，慌不择物的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擦拭地上和床榻边缘的鲜血，边说：“你以为我也是那种不顾身边人死活的人吗？”
将染血的披风藏进被褥里，又打开北面的窗户通风，然后将一瓶花露水洒在地上，为了掩盖屋子里的血腥气，清辰又点上了浓浓的茉莉香。
快速的做完这一切，随便的在外面罩了件衣衫，她深吸了口气，趿拉着鞋子开了门。
锦秀见她这么久才出来，便问：“娘娘，您……”
清辰示意她不要出声，打了个哈欠问那领头的侍卫，“何事这样吵吵嚷嚷的？大半夜的还让不让本宫睡觉了？”
而这时锦秀却机警的瞥了一眼殿内，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却被清辰硬硬的挡了去路。锦秀明白她的意思，便无声的退到了一旁。
那侍卫首领上前一步抱拳道：“沈昌参见宸妃娘娘，今晚太后宫里进了刺客，惊扰了太后，所幸驻守在外的侍卫及时发现，才没有伤了太后，有人瞧见那刺客往娘娘的寝宫方向而来，属下怕贼人心怀不轨，特意带人来搜查，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清辰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责怪道：“沈大人你是怎么当差的，圣上将皇族性命托付给你们，你们怎么能玩忽职守让皇宫里混进了刺客？所幸太后无恙，这就是万幸，不然皇上可饶不了你们。还不赶紧带人四处去搜，若是让那贼人躲到了这里，伤了本宫宫里的人，本宫岂不冤枉？”
沈昌听她如此说，一脸惭愧的回道：“娘娘教训的是，属下这就带人四处去搜。”然后转身吩咐众人：“都散开了搜，犄角旮旯，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要搜仔细了！”
沈昌带来的那两队侍卫，立刻就自动分成几队，前殿后院，厨房草丛，就连宫人们住的屋子也都搜了个遍。
沈昌上前一步，有些难以启齿的请示道：“还请娘娘恕罪，属下要进娘娘的殿内看看，否则皇上问起来，属下不好交代。”
清辰紧张的抓紧了衣袖，她是有这个习惯，每当紧张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握紧内里的衣袖，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压制住心里的不安情绪。
可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问：“本宫的寝室，将军进去怕是不大合适吧？”
沈昌心底无私，沉着的回道：“事关娘娘的安危，属下不得不进去查看一番，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海涵。倘若属下不进去看看，万一找不到人，皇上问起来，属下不好交代，而且还容易给娘娘惹来误会。”
清辰想他说的也对，倘若找不到人，皇宫里又只有她这一处没有被搜查过，岂不让人浮想联翩？
犹豫了一下，清辰便转身往殿内走去，“那你就随本宫进来吧。”
她先进了内室，背对着沈昌站在北窗前，装作才打开窗户的样子，对锦秀责怪的说：“屋里的熏香太浓了，熏得本宫头疼，以后晚上不要放太多熏香在香炉里了。”
没有看到云岚，锦秀的目光在机警的四处打量着，听她如此说，已经觉察出了事情有异，可还是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她这屋子里鲜少会熏香，就寝前明明就什么都没点，这会子满屋子浓郁的香味，莫不是在掩饰什么吗？
见沈昌往衣橱的方向而去，锦秀没有去盯着他，反而将目光移到了清辰的脸上，见她虽然还算镇定，可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忧虑还是被她发觉了。
呼啦一声，沈昌突然拉开了虚掩着的衣橱，见里面没人，略有些失望的又将它关上了。
清辰站在北窗下，等着沈昌将这屋里环视了一遭，就连床底都看过了，这才抱拳道：“属下得罪了，惊扰了娘娘安寝，还请娘娘恕罪，属下告退。”
“沈大人慢走不送。”
清辰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刚要松口气，却见沈昌走出去几步，却又突然拔剑转身，直往床帐后面刺去。
清辰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见沈昌挑开床帐，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才如释重负道：“娘娘得罪了，属下不敢再打扰娘娘休息，这就告退了。”
清辰蹙眉道：“沈大人可搜仔细了？你连本宫的内室都搜过了，若是再让本宫听到一星半点对本宫不利的谣言，本宫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沈昌垂首道：“娘娘放心，属下会跟皇上交代清楚。”
沈昌才走，宫门还未来的及关闭，便见萧珏带着小陆子急急的赶了来，清辰听他过来，忙出来相见。
“殿下怎么也过来了？可是也听说了刺客的事情吗？”
萧珏打量她几眼，见她安好这才说：“可不是吗，我宫里也去了侍卫搜查，你这里伺候的人又不多，水中岸上都好藏人，我怕万一有人起了歹心拿你做人质，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还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清辰还未来的及言语，就听一个声音冷声道：“你倒是有心了，比朕过来的还快些。”
两人一惊，已经见皇帝带着福泉走了进来，萧珺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神色倒不似声音那般清冷。
清辰和萧珏忙蹲下身去行礼，皇帝不理会萧珏，只是径自走到清辰身边，弯腰扶起她，扯下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了，责备道：“夜里寒凉，怎么就不知道加件衣服，你身边伺候的人也是越来越粗心了，这点子事情都想不到么？”
清辰瞥了眼还在单膝跪地的萧珏，忙道：“适才沈统领突然带人来搜宫，臣妾睡梦里被惊醒，出来的匆忙，只罩了件外衫，还请皇上不要怪臣妾御前失仪。丫头们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一时吓着了照顾不周也是有的，臣妾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呢，何况是她们？”
萧珺点了点头，稍微侧了脸吩咐道：“你也先回去吧，宸妃这里有朕照顾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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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出皇帝语气里的情绪，萧珏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得应道：“是，臣弟也是见沈统领带人来搜宫，顺道过来看看，既然无事，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清辰此刻已经暗中出了一身冷汗，倘若白天皇上没有看到那只紫玉枕，兴许萧珏的那句话还能搪塞过去，可现在听来，无论皇上怎么想，她却先就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萧珺握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温声道：“手怎么这么凉，你在外面站了许久了吗？这个沈昌也真是不像样，回头若是让你受了风寒，看朕怎么罚他！”
清辰暗中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沈统领追着刺客到了臣妾这边，自然是要进来搜查一番的，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皇上怎能怪他？臣妾觉得他倒是个很细心的人，将臣妾这里都翻遍了，就连内室也亲自进来查看了一番，连臣妾的衣柜床底下都看过了，这才放心离开。只是听说有人行刺太后，不知太后怎么样了？”
这就是子告诉他，沈昌已经将这宫里搜了个底朝天，并没有找到人，这刺客虽然是向着她这边来了，却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萧珺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听她问及太后，皇帝眉心微蹙淡漠道：“太后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朕已经宣了太医诊治，并无大碍。”
进了殿内，清辰不知内室情况如何，慌忙将皇帝让到小花厅坐了，亲自斟了茶递上来说：“夜深露重，皇上这样着急的赶过来，小心受了寒，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萧珺接过茶杯浅浅啜了几口，含笑脉脉望着她，牵着她的手起身往内室而去，“朕有些累了，伺候朕宽衣吧。”闻到室内这么重的熏香味道，皇帝有些不习惯的问：“你平日里不是从不喜欢熏香的吗，怎么今晚点了这么重的香？”
清辰慌忙道：“新建的宫殿，臣妾觉得这朱漆的味道不太好闻，所以就用重香掩一掩，皇上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要不要臣妾开窗通通风？”
萧珺无所谓的笑道：“何必麻烦，这茉莉的香味倒也还好。”
见皇帝要去解身上的腰带，清辰急的不得了，谁知道这半天他没看见云岚，会不会起疑心？可是情急之下，她又一时找不到借口让他离开，正焦急无措，见萧珺转身问：“怎么不过来帮朕宽衣？”
不知道那人是否还藏在屋里，若是皇上在此留宿，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准就会死在这里，到时候岂不更麻烦？
清辰心下着急，六神无主，一时又想不出让萧珺离开的借口，只好支吾道：“臣妾……臣妾怕自己身上凉，过了寒气给皇上，那个，皇上，折腾了这大半晚上，要不让臣妾伺候您用点宵夜再休息吧？”
清辰只是想先让他移步小花厅，这样至少可以给那人离开卧室的时间，如此就算被人发现，她也不至于落个窝藏刺客的罪名。
萧珺看出了她的紧张无措，转而望向锦秀和锦心，见锦心脸上只有惊吓之色，锦秀的目光却一直在室内游移不定，心内已经了然。
“朕……那就随便用点什么吧。”萧珺说完便几步跨到榻边坐了下去。
被子里还藏着那件染血的披风，清辰怕被他发现，慌忙道：“皇上，不如我们……臣妾伺候您到外间净手可好？”
萧珺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她，今晚上她的反常已经让他猜到了什么，就算这屋里点着再重的茉莉香，可是坐在榻上，还是能隐约的闻到一股血腥气。
目光沉了沉，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你向来畏寒，秋夜寒冷，这被褥可嫌太薄了些？”
萧珺的手试探的往她的被褥上摸去，果然就见她忽然神色紧张的抢先一步过来拉住他的衣袖说：“皇上，虽然沈统领没有找到刺客，可是说不准他就藏在附近，臣妾担心皇上的安危，求皇上还是回西暖阁休息吧？”
萧珺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想再为难她，便起身道：“也好，那你自己也小心点，今晚你这栖凤宫附近必然会有大批侍卫反复搜寻，若真有刺客藏在附近，必然是插翅难飞，朕倒是怕他会伤了你，不如你随朕一起回西暖阁休息如何？”
萧珺话里隐含的意思便是，倘若真有刺客，不管清辰与他是什么关系，今晚都不要妄图再轻举妄动，人是绝对送不出去的。
清辰此刻哪里有心思去揣摩他话里的深意，只一心巴望着赶紧将他送走了才好，强装镇定的说：“臣，臣妾不怕，况且沈统领适才也已经搜过臣妾宫里，今晚怕是大家也都无法入睡了，臣妾会让人小心留意这四周的动静，若发现有什么不妥，会着人立刻通知他拿人。”
萧珺抬手摸着她的脸颊，目光深深的望着她许久，忽然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说：“辰儿，你要相信朕，不管你做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清辰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臣，臣妾一直都是相信皇上的。”
“那好，朕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萧珺转身往外走去，经过锦秀身边的时候，皇帝沉声道：“你今晚不许离开宸妃半步，要好好保护她，倘若出了什么岔子，朕摘了你的脑袋，明白吗？”
锦秀忙垂首道：“是，奴婢遵命。”
送走了皇上，清辰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里面的小衣已经被汗偷，黏黏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是眼下也顾不上这些，只得关了门说：“人在哪里，还不赶紧出来？”
烛光轻晃，一个身影飘然落在她身前不远处，清辰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锦秀立刻闪身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大概也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清辰没看见云岚，又急问：“你把我的婢女弄到哪去了？”
那人无力的抬手指了指窗外，清辰立刻往北窗下望去，见云岚正倒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还未醒来。清辰吩咐锦心去将云岚唤醒，并嘱咐她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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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被这突然起来的事情弄得还未回过神来，只是机械的按照清辰的嘱咐，避过院子里的人去了屋后。
清辰又问：“适才沈昌来搜查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费力的抬手指了指北窗下的帘幔，清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适才沈昌来内室搜查，她一直站在北窗下的帘幔前面，屋子里烛火本就不怎么明亮，她的身影恰好就将他当了个严实，因为她一直站在那儿没动，沈昌才没有搜查她的身后，让他躲过了这一劫。
而适才皇上进来的时候，沈昌已经带人走了，他大概是无力再拖着云岚，所以情急之下将她丢到了窗外，而自己却躲到了横梁上。
见他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清辰便吩咐锦秀说：“快去拿伤药来，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说。”
锦秀疑惑的转头望向她，问：“娘娘，您为何要这样做，我们应该把他交给沈统领才是。”
“栖凤宫外面到处都有侍卫巡逻，这会子再交人，我们还能撇的清吗？别人会不会误认为我们走投无路了，这才将人交出去顶罪？”刺客逃到她宫里，又没有被搜查到，这会子再将人交出去，难免会有藏匿之嫌，宫里谁都知道她恨太后，倘若这会子再出现这样的巧合，难免会让人猜测这刺客是不是她派去的？
清辰弯腰去查看那人身上的伤口，头也不回的对锦秀说：“他若死在这里，我们岂不更麻烦，还不快去！”
锦秀有些不情愿的去拿药箱，清辰对那人说：“我不会害你，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等风头过去了，自然会送你离开。我说话向来算数，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究竟是不是萧宏派来的人？”
“当然不是，我与你本无仇怨，原本是不想伤害你的，只是觉得性命难保，这才想，想临死前替人……如果你肯救我，我自然也不会再伤害你。”
清辰见他身上不止一处刀伤，惊恐之余沉重的叹息道：“皇宫里本就有许多高手护卫，太后宫外又有重兵把守，你怎么可能得逞？你与太后有仇怨，却不知道，你若真杀了我，倒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她巴不得我死呢。”
那人冷笑道：“谁让你是天子宠妃呢，皇宫里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太后害你小产，你必然也是恨她的吧？”
清辰惊讶的问：“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只要你信守诺言，我必然也不会再来为难你。”说完，那人眼神一虚，整个人便躺倒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云岚和锦心急慌慌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清辰满手是血的在清理他身上的伤口，锦心急的直跺脚，指着他问：“既然他已经昏死过去了，我们把他交出去不好吗？”
“把他交出去，万一他醒来之后恨我违背承诺，一口咬定是我指使他去刺杀太后的可怎么办？”清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赶紧帮我给他治伤，拖的越久，我们的麻烦就越多，他若能快些醒过来早点离开，我们就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的了。”
锦心和云岚无奈之下，只得过来帮忙，替那人上好了药，又见他因为失血过多开始发烧，无奈之下，清辰只得写了药方，嘱咐云岚天亮之后去太医院拿退烧药。
云岚有些担心的问：“娘娘，这个时候我们去太医院拿这样的药，会不会太惹眼了些？”
清辰望了眼躺在软榻上的人，咬了咬唇，无奈道：“你悄悄的告诉顾云枫，就说昨晚我半夜起来受了些风寒，需要些退烧药，让他把药交给你，不用过来诊平安脉了。”
锦心撇了撇嘴说：“若是告诉他娘娘身体不适，他怎么可能会不过来探望？倒不如说奴婢有些不适，不想在这个时候惊动人，让他把药交给云姑姑就是了。”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找什么样的借口，都难免会惹人怀疑，顾云枫也不是傻子，他跟着萧珺那么久，什么事一点就透，就算是说锦心不适，他也必然会过来探望，若见她没事，不起疑心才怪。他若猜到了真相，又怎么会不告诉皇上？要知道，他始终是皇帝的人，大事上，他是绝对不会效忠清辰的。
可除了这样，清辰也着实没有办法了，锦心见她面上有难色，也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忽的起身说：“不就是受个风寒吗，又不会死人，皇宫里有的是好药，还怕医不好奴婢吗，奴婢豁出去了。”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清辰与云岚对望了一眼，还未想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就听小祥子在外面喊道：“哎吆我的小姑奶奶，这大冷的天，你怎么顶着风在外面洗头发呢，若是冻病了可怎么好？”
听锦心嗤道：“你瞎嚷嚷什么，小心将娘娘吵醒了，我今晚得守夜，困的厉害，出来通通头清醒一下，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祥子忙赔笑道：“是，是，那我去帮你拿棉巾。”
云岚轻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却赞叹这丫头的勇气。
清辰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背过身去在锦秀端着的金盆里弯腰净手。
天刚蒙蒙亮的时分，锦心果然发起了高烧，小祥子陪她去太医院拿药，锦心居然就在那里昏倒了。
太医院的杂役帮着将人送了回来，顾云枫也开了不少退烧药给她，因着太医院诸人都亲眼见着锦心病了，因此也就没疑心这药的其他用途，如此事情总算是搪塞了过去。
只有一个人听闻这消息默然不语，萧珺把玩着手里的狼毫朱笔，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他知道昨晚那个刺客必然就藏在栖凤宫，也知道那刺客绝对不是清辰派去刺杀太后的，但是他却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包庇他。更重要的是，萧珏大半夜的居然毫不避嫌的出现在她的寝宫，这让皇帝心里极为恼怒，却又无法发泄心中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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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他，或者因着他帝王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有许多事情，她是无法与他坦诚相待的。就算他洞悉她所有的秘密，他们也永远都不能再像过去那般敞开心扉彼此依赖信任。
萧珺手里的朱笔咔嚓一声被折为两截，昨晚上萧珏的话是那样的急迫，一想起来就让他心里烦躁不安，他能想象到萧珏说那话时的心情有多么强烈，才丝毫也不避讳她宫里的下人，他更害怕的是，再这样下去，她会更加的依赖萧珏，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会不会越走越远？
锦心病了不过就是个幌子，萧珺心里很清楚那个人现在必然还藏在清辰宫里，所以天亮后他便撤走了那里的侍卫，为的就是不想让她再卷入麻烦之中。就算要捉拿，也不能在她寝宫的范围内捉拿。
皇帝丢掉手里的毛笔，回头见福泉正战战兢兢的伺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便起身往外走去，“朕去老祖宗宫里坐坐。”
福泉忙应着跟了上来，“皇上您慢着些，外面下雨了，奴才给您打把伞。”
这边锦秀刚刚伺候着两人吃了药，便见良婕妤带着她的婢女雨薇来拜访，清辰忙将她让了进来。
对于良婕妤的突然来访，清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这可是个轻易不肯串门的主，只是看她的神色似是满怀心事，八成是有事来访。
云岚上了茶，便见良婕妤奉上两块丝帕说：“之前娘娘说喜欢嫔妾的刺绣，嫔妾因忙着伺候太后，拖到今天才将新绣的帕子给娘娘送过来，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两块丝帕，粉红色的一块上绣了盛放的紫玉兰花，另一块洁白无瑕，绣了清辰最喜欢的一枝合欢。
清辰接过来赞道：“良婕妤的针线活做的可真好，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本宫因着不大会做这些东西，因此也格外喜欢精致的刺绣，多谢你有心了。”
良婕妤满脸的忧虑之色，心不在焉的说：“娘娘客气了，嫔妾做的粗陋东西，娘娘不嫌弃是嫔妾的荣幸。”
“怎么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呢。”清辰知道她有后话要说，便吩咐云岚道：“你去看看给皇上炖的紫参燕窝粥如何了，若是做好了，就着人给送到御书房去吧。”
炉子上压根就没有炖什么粥，云岚会意，便福了福身道：“是，奴婢先告退了。”说完给锦心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便一起退了出去。
良婕妤又对雨薇说：“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跟沁雪讨几个花样子吗，你去看看她有没有空。”
雨薇也忙道：“是，奴婢遵命。”
待到屋子里只剩了她们二人，良婕妤还是有些欲言又止，神色显得十分为难，清辰温声道：“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顾虑，我们虽然并无多少交情，可是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为人，一些事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便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若有事求我，大可以直言说出来，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本宫帮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本宫也不会袖手旁观。”
良婕妤见她目光诚恳，也清楚她不是两面三刀的阴险之人，这才犹豫道：“娘娘，嫔妾听说昨晚有人意欲行刺太后，结果未得逞受了重伤，躲到了娘娘寝宫这边，嫔妾适才来的路上，还见……还见水中石桥的汉白玉栏杆上有血渍，可见传言不假，只是不知道娘娘是否受了惊吓？那个刺客他……他去向如何，是否还活着？”
殷殷的目光里尽是乞求与担忧，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温声道：“本宫无大碍，就是本宫的婢女半夜被人吵醒，受了些风寒病倒了，至于那刺客……”
她这一顿，良婕妤脸上期盼的神色更为显著，只因这一点，清辰便已笃定她必然是和那刺客是有关系的。
“那刺客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没有找到人，也就证明他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良婕妤闻言眼中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水，起身扑通就跪在了清辰脚下，将她吓了一跳。
清辰刚想伸手去扶她，便听良婕妤含泪道：“娘娘，嫔妾求您一件事情，如果他此刻还藏在娘娘宫里，求娘娘发现了人之后千万不要声张，如果娘娘能救他一命，嫔妾以后但凭娘娘驱使，哪怕是要了嫔妾的命，嫔妾也绝无怨言，若有来生，嫔妾结草衔环报答娘娘的大恩。”
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可是这话从良婕妤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清辰觉得诧异，“那刺客莫不是你派去刺杀太后的？”
良婕妤的眼泪似断珠滚落，胸口微微起伏，那样凄苦的神色，似乎是胸中蕴藏着太多的委屈心酸，再也压制不住的随着泪水倾泻出来。
“人不是嫔妾派去的，可是嫔妾也知道他是谁，不过是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可怜人，他是绝对不会伤害娘娘的，因为他的仇家就只是太后而已。”
“你先起来说话。”清辰俯身将她搀扶起来，将桌上的茶水往她身边推了推，“你先不要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便可。”
良婕妤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默然坐了一会，清辰见她情绪平复了些，才又问：“你也没见到人，怎么就知道那刺客是谁？本宫先前倒是还怀疑过那人是肃王爷萧宏派来的呢。”
良婕妤轻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白玉兰花簪说：“这个，是我今晨起来在妆台上发现的，证明昨晚我宫里来过人，只是我毫不知情罢了。这枚簪子我早就将它送给了一个人，这么多年他必然是一直戴在身上的，如今将它还了回来，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怪我用情不一，不能等他回来。可这么些年，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我入宫就是为了要替他报仇，可是谁知这么多年后，他竟然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可既然还活着，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个音信呢？这么些年我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活在他的仇恨里，可是他倒好，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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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心跳的有些厉害，她可以想象的到，当良婕妤发现这枚簪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内室妆台上的时候，是何等的心情，震惊之余，究竟是该欣喜还是哀叹天意弄人？
“所以你不肯侍寝，是因为有自己喜欢的人？皇上他之所以肯纵容你，也是因着小时候的情分吧？”
良婕妤木然点头，片刻之后抬眸问：“娘娘怎么知道嫔妾与皇上自幼相识？”
清辰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怎么能告诉她，良婕妤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便托词道：“听叶常在提过往事，知道你和她，还有世子殿下他们都是旧识。”
顿了顿，清辰又试探的问：“你说的那个人，与太后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
良婕妤苦笑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其实太后的仇家又岂止是他，秦家在先帝时就已经权势遮天，那时候有多少朝廷官员因着与秦氏一族政见不合被抄家流放，而这里面又有多少事是太后插手过的谁又说的清？所以有人来寻仇，娘娘完全不必吃惊。”
她不愿说，清辰也不好深问，便委婉应道：“你所求的，若可以，我必然会助他一臂之力，只是你也要收敛下自己的情绪，太后那里不要让她看出什么不妥，以免惹祸。另外，你今天来就是来送帕子的，其余的事情，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安良婕妤的心，也是在告诉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以这件事情作为把柄要挟她。
良婕妤感激的望了她一眼，说：“多谢娘娘体恤，嫔妾今天冒失了。”
“情到深处无怨尤，我倒是欣赏你的这份真心和勇气。”清辰还是狠下心来没有告诉良婕妤她要找的人就在偏殿养伤，不是有意要瞒她什么，而是怕良婕妤看到自己的心上人病成那样，会不停的往这边跑反而会惹人注目坏了大事。
话说完了，良婕妤也不便在此久待，便起身告辞，清辰将她送出栖凤宫便关了宫门，为怕走漏消息，严禁任何人出入。
接下来的两天她着实过的提心吊胆，惟恐萧珺突然来了发现此事，可是皇上却只遣人来说国事繁忙，连用膳都是在御书房，自然也没时间过来探望她。皇帝不来，清辰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松快了些。
一直到了第三天，那刺客才算情况稳定了些，清辰见他可以走了，便告诉他说：“我知道问你别的，你也不肯说，只是想告诉你，良婕妤来找过本宫，求本宫救你，她说她进宫是为了你。”
那人眉心微跳了几下，目光尖锐的盯着她，似乎在权衡什么，半晌才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不管她对你说了什么，以后我与她都再没有瓜葛，不过，倘若你敢以此来威胁利用她，可别怪我不念今日之恩。”
清辰冷笑道：“我并非你想的那等小人，也无心打探你究竟是谁，若是你可以走了，那就今晚入夜后离开吧，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那人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挑眉道：“天子宠妃，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狐媚惑主的妖娆女子，如今看来，却觉得有些意外了。你不像是心肠狠毒之人，只是为何偏偏与俪妃不睦，难道就因为你们两人长得像，怕她分了你的恩宠？”
清辰冷冷道：“深宫嫔妃之间的恩怨，不是三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也不是你一个外人能过问的，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难不成你与俪妃也是旧识？你我之间并无恩怨，你之前要杀我，莫不是想为了替她铲除对手？”
那人别过脸去矢口否认，“不，我并不认识她，只是一时好奇问一句罢了。之前想杀你……不过是我个人的原因罢了，与别人无关。”
清辰哂道：“那你现在还想杀我吗？或者拿我做人质送你出宫？”
那人闻言，抚着胸口的伤轻咳了两声，怒然瞪着她说：“你未免也太小看了我，大丈夫做事，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才不会去做挟持人质这样下三滥的事情。”
清辰心底略觉欣慰，当初救他，就是因为他眸底的清明正气，让她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纵然报仇的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骨子里却是铮铮男儿，傲气十足。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晚间子时左右，那人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去，扶风奉命一直暗中留意着栖凤宫这边的动静，本想将人抓获，可是不曾想半途惊动了他，结果追到行宫别苑就不见了人影。
因着别苑住着大夏的使臣，扶风不敢擅自着人进去搜捕，于是便回来禀报萧珺拿主意，萧珺听完他的话说：“算了，这次不成功，他下次定还会再来，你多派人手保护太后，若有下次，决不能再放走了他。”
太后的生死，皇帝终究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扶风惭愧道：“是，属下知道了。”
而就在扶风追捕刺客的同时，栖凤宫也有个小太监偷偷溜了出去报信，太后得知刺客居然藏匿在清辰宫里勃然大怒，一心认定是清辰想要着人刺杀她报复，遂也起了杀心。
大夏国的使臣被萧珺冷落了七八天，皇帝才下令在西山猎场设宴款待。
陪着皇帝从御书房出来上了龙辇，清辰笑问：“皇上可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大夏国的人向来崇尚武力，性子都粗莽的很，您冷落他们这么久，人家怕是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一会八成是要向皇上表示不满的。”
萧珺俊朗的面容浮起些许冷笑，毫不在意的说：“是他们挑起战争在先，如今来求和，难道还要朕十里红毯相迎？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不管先帝如何待他们，但是朕并不惧怕兵戈相向，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天子就该有这样的霸气，清辰含笑道：“皇上威加四方，也许用不了几年，边关便再无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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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你所说吧，朕亦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四海升平，再无战事。”握着她的手，萧珺又提醒道：“这次与使节团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是大夏王朝嫡出的绵月公主，听说这个公主刁蛮的很，不知道你能不能应付的了？”
清辰不以为然，淡淡笑道：“既然是嫡出的公主，若是宠的刁蛮任性了些，也在意料之中，但是皇上也不要忘了她们此行的目的，任她怎么骄横，难道她还敢在大乾没有分寸不成？况且，臣妾已经大致猜到了大夏王朝的皇帝为何要让绵月公主随行，莫不是想和亲吗？”
萧珺哂笑道：“朕可不稀罕什么和亲，后宫嫔妃多，是非就多，要是再进来个刁蛮公主，岂不是更让朕头疼？”
清辰眨了眨眼凑过来问：“那要是个绝世美女呢？”
萧珺看她那揶揄人的样子，撇了撇嘴，故意点头道：“那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
这下轮到清辰不满的啧啧两声，郑重保证道：“皇上，放心吧，倘若你真喜欢她，臣妾一定不会……”
“不会阻止？”
清辰学着他的样子，唇角勾起些许坏坏的笑意说：“一定不会让皇上得逞的！”
萧珺闻言，开怀大笑了几声问：“你居然也有怕的时候？是怕会有人与你争宠吗？”
清辰趴在他的膝盖上，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黯然道：“怕，臣妾怎会不怕？这世上有好多东西你都可以踏实的握在手心里，可惟独人的情感却是最无法把握的，三年一次选秀，以后会有多少新鲜的面孔被送进宫来，可臣妾却是韶华易逝红颜渐老，谁知道以后皇上会不会厌弃了臣妾，倘若真有那一天，皇上可否开恩允准臣妾离开？”
“朕不准，也不许你胡思乱想。”萧珺此刻的心情很好，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惧意，就像当初他看到萧珏出现在她的宫里，心底无端生出的那种害怕失去的心情是一样的。
“你自小长在朕的身边，朕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小心的呵护着，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难道还不能让你心安吗？”
清辰没有言语，如何能够心安？身处后宫，她一直如履刀刃，从来就没有安全感。
目光落在旁边那张螭首五蝠吉祥纹的玉弓上，清辰便转了话题说：“这张玉弓虽小巧玲珑，可若真拉满了弦劲道也不小，倒是很适合女子使用，想必绵月公主会喜欢的。”
萧珺无所谓道：“他们送上来的那些礼物也不过如此，既然那绵月公主是男儿一样的性情，想必你为她挑的这个回礼她会喜欢的。”
清辰也沉了脸色道：“赠她这样的回礼，可不只是为了哄她高兴，大乾纵然不缺珠宝，却也不会慷慨赠与其心不轨之人，以往她们拿几车不值什么的毛皮特产来示好，走的时候却是满载金银丝帛而归，然后再用我们赠与的银钱打造兵器，招兵买马与我们为敌，觊觎大乾疆土，祸害边境百姓，堂堂一个国家言而无信尽显小人行径。臣妾赠他们这把弓，就是要告诉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便宜事了，从此之后大乾对背信弃义之人只有弓箭以对。”
萧珺赞赏的点了点头，“恩威并施才是相处之道，一味的亲和只会纵的他们更加猖狂。”
此次大夏来的使者，乃是以四皇子安定王元祐为首的使节团，早已在猎场泻玉亭等候多时。
清辰随着皇帝下了龙辇，夹道两旁诸大臣纷纷下跪山呼万岁，只有元祐一行人微微躬身以左手臂抱胸行见君礼。
清辰瞥了那人一眼，见此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青衣华服贵气十足，只是那双眼睛却不知怎的就让她想起了萧宏，深邃阴鸷，一看便是久在权利漩涡里打转的人。身旁跟随的侍从个个身强体壮，神色野性不驯。
只这匆忙一瞥，已经让她从心底里觉得反感。
皇帝脸上带着惯常的礼节性笑容入座，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朗声笑道：“大家不必多礼，都平身吧，安定王远道而来辛苦了，朕不忍你们舟车劳顿再添劳乏，于是吩咐下去将你们安置在行宫别院休息几日，大乾与大夏风俗不同饮食差异，不知道你们在此可还住的习惯？”
一句不忍已经将冷落他们多日的怒火给生生的堵了回去，眼见着他们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几下，脸色更加的不好，却不得不忍耐的样子，清辰似乎看到皇帝的嘴角微微轻扬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
安定王起身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道：“皇上盛情款待，我等感激不尽，本王此次奉命来大乾，乃是抱着友邦和睦的初衷，代表我皇来向陛下问好，也希望陛下能够看在我们大夏诚心诚意的份上，与我们善邻友好，和睦相处。前几日我们的礼物已经送上去了，想必陛下也能够看得出我们的诚意。”
战争是他们挑起的，却还能把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脸面二字也实在不必再提了。安定王话说的好听，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也许他们大夏人骨子里天生就有不向人屈膝的傲气，也或许是之前桀骜惯了，纵然忌惮大乾的实力，却又不把皇帝的仁和放在眼里，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只想息事宁人的懦弱。
清辰眉心微拢，转而望向身边的皇帝，见萧珺唇边的笑意与安定王如出一辙，眼角眉梢俱是和气，只是那目光却是冷冷的有些刺人，“你们的诚意，朕自然是感受到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朕自会有回礼相赠。只是因着绵月公主是头一次来大乾，又是个女儿家，所以朕的宸妃想送她一件见面礼以示友好。”
说到诚意，清辰不禁在心底轻哂，大夏就算再穷，皇族出使别国，也不至于拿那样的东西做礼物，这“诚意”可见一斑，皇帝的语气如此寡淡，显然也是不把他们那所谓的“诚意”放在心上的。
说话间锦秀已经端着东西走到了绵月公主面前，绵月公主起身拿过那把玉弓看了看，下巴微抬，略带挑衅的笑道：“多谢皇上和娘娘的厚爱，只是绵月有一事不明，还请皇上赐教。”
萧珺笑意不减，礼貌问道：“哦？绵月公主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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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月上下打量着清辰，那眼神说不上是敌对，但却绝对是不友好的，“今日皇上设宴，为何陪在皇上身边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宸妃？听闻皇上十分宠爱宸妃，难不成宠妃逾制越俎代庖，意欲取皇后而代之吗？”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看上去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如刃，不留任何情面，诚心要给人难堪。
清辰面色平和，却绵里藏针的回敬道：“绵月公主多虑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身份高贵，不是所有人都配让一国之母亲自接待的。臣妾不才，奉皇后之命招待公主，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这话里的意思摆明就是已经压了她一头，就算你是嫡出的公主，将来嫁到大乾，亦不可能真的有资格与皇后比肩。
绵月自幼在宫廷长大，如何不明白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娇俏的小脸隐有怒色，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把玉弓上，忽然嘴角微挑，从一旁侍卫身上的箭筒里拔出一支白羽箭，神情十分傲慢的对清辰说：“本公主很喜欢娘娘送的这把弓，现在本公主要试箭。”
抽箭搭弓，绵月缓缓举起拉满弦的弓箭绕场一周，最后却定格在了清辰身上。坐中皆哗然，许多人开始不安的面面相觑，惟有安定王神情自若没有出手阻拦，上座的皇帝微微眯了眯眼，同样也没有出声。
清辰面不改色优雅端坐，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站在身后的锦秀暗中往前走了几步。
“锦秀，你不要轻举妄动，本宫倒要看看这个绵月公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去给本宫同样准备一支白羽箭……”
听她暗中嘱咐完，锦秀犹豫了一下，还是依命退了下去。
两人遥遥相对，绵月公主忽然笑问：“娘娘，您说绵月敢松手吗？”
清辰澹然道：“敢不敢在你，可本宫却也并不惧怕。”
绵月目光一紧，松手的同时那支白羽箭已经冲着清辰的面颊呼啸而来，大概所有人都以为绵月只是小孩子心性，心里不服想找茬出口气而已，可没想到她居然就真的松了手。
这若换做别人，出于本能怕也是要惊恐躲避的，可是清辰端然而坐，神色从容，白羽箭擦着她的鬓边飞过，带起的风让发上的一支金凤步摇簌簌作响摇晃不定，可是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萧珺赞赏的望了她一眼，想她必然也是笃定绵月不敢真的伤了她才会如此镇定自若吧。
绵月本就瞧不起大乾在深闺养大的女子，本以为清辰至少会受到惊吓，不过就是想让她出丑看笑话而已，谁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不禁有些失望。
安定王忙起身道：“小妹顽劣，和娘娘开个玩笑而已，还请娘娘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清辰缓缓起身，接过锦秀递过来的弓箭，也有模有样的将一支白羽箭搭在了弦上，温和道：“大乾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公主这么爱玩，那么本宫也陪公主玩上一把，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说话间便已经那箭头对准了绵月，缓缓拉满了弦，绵月高傲的站在那儿，心里已经笃定清辰不会伤她，因此也毫不躲闪的挑衅道：“娘娘学我，可是绵月也不会怕！”
清辰目光微寒，箭头微微下移，却是对准了绵月的胸口。
一旁的安定王见她拿弓的姿势不禁神色一凛，未及多想，眨眼间那支弓箭便已经向着绵月的胸口射了过来。
上座的萧珺手微微抖了一下，底下诸人又是一阵惊呼，适才绵月射箭是留有余地的，可是清辰的这支箭瞄准的却是绵月的胸口，目标太大，不伤人是不可能的。
来不及多想，安定王以迅雷之势抓起桌上的酒壶就扔了过去，只听“锵”的一声，酒壶和箭矢在绵月胸前相撞同时落地。
二人均是脸色大变，没想到她会动真格的，安定王压着心中的怒气厉声道：“宸妃娘娘这是何意？莫不是真的无视我们讲和的诚意？还是本就心性狭隘狠毒，连一个小小的玩笑都要睚眦必报！”
清辰将手里的弓递给一旁的锦秀，不紧不慢的笑道：“安定王何必动怒，来者是客，本宫自然不会怠慢了，适才本宫已经说得很清楚，绵月公主爱玩，本宫不过就是陪着公主玩一回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安定王听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委实觉得她也太过目中无人，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斥道：“娘娘玩的未免也太大了些，绵月是我们大夏的嫡出公主，若有什么闪失，娘娘你……”
话未说完，便觉得身旁的绵月狠狠拉了他一把，安定王回头，见她示意他去看地上的那支白羽箭。
安定王的目光随之望去，不禁眉心一跳，见落在地上的那支箭矢居然是没有箭头的，再仔细一看，不远处有半截碎裂的白蜡，却原来那箭头是白蜡做的，如此就算安定王不出手相救，那箭也根本伤不到绵月半分。
这样的结果，让安定王觉得大为尴尬，绵月也在一旁气鼓鼓的小声嘀咕道：“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上座的皇帝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朗声大笑，对元祐说：“让安定王爷见笑了，绵月公主年少爱玩闹，偏偏朕的宸妃也生性活泼的很，两人开个玩笑而已，朕不会介意，想必王爷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不如就坐下来尝尝我们大乾的美酒佳肴吧？”
然后又吩咐一旁的内侍，“还不快给安定王爷换酒。”
皇帝给了台阶，就是给他们留了颜面，安定王神色难堪的赔笑道：“娘娘好智谋好胆色，令小王钦佩不已。适才言语间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娘娘海涵，小王自罚一杯就当是赔罪了。”言罢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清辰淡淡笑道：“大乾是礼仪之邦，自然厚待上宾，王爷无需如此。”
绵月最瞧不起胆小之人，想让人出丑，自己却丢了丑，不过是想试一试宸妃的胆色，结果却输了气势弄得自己尴尬下不来台，这兄妹二人心里憋着气，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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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席上还算和乐，绵月终归是年少气盛，复又挑衅道：“久闻大乾的女子都是养在深闺，未出阁之前不得见外姓男子，只懂刺绣书画，不懂弓马骑射。适才见娘娘射箭，不知道娘娘的本事是谁教的？敢不敢出来跟绵月比试一番？”
大夏民风彪悍，没有男女之间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女子大都是充当男儿来教养，因此个个身体强健，武艺高强不输男儿，也正是因为如此，绵月才越发的瞧不上身旁这些娇娇弱弱伺候的宫女。
清辰脸上始终带着端然温和的笑容，转头望着身旁的萧珺，眼里更是脉脉含情，温声道：“本宫和身边婢女的雕虫小技，都是受教于皇上，不过本宫却不能和公主切磋武艺，这样不太合适，不如就由身边的婢女代替本宫可好？”
清辰知道，不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像绵月这样的天之骄女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就见她忽的站起身来，不满的问：“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说本公主够不上资格被皇后接待，这会子又让身边的婢女代替你与本公主较量武艺，娘娘是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敢出战，亦或者说怕输了以后你们的皇帝脸上无光，从此就失了宠爱？”
这样的激将法，清辰自然不会在意，只是浅浅抿唇道：“公主言重了，本宫对你没有藐视之意，也不是怕失了恩宠，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公主是大乾的贵宾，皇后娘娘派本宫来招待公主，若是动起手来，这知道的是切磋武艺，不知道的还以为宾主不合大打出手呢，人言可畏，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影响两国交好？
换句话说，倘若公主连本宫身边的这个小宫女都胜不了，又哪里还有必要向本宫挑战？莫非公主是怕败在一个小宫婢的手上，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吗？想想也是，堂堂一个公主，平日里被人恭维惯了，若是真输了，颜面何存，岂不有损公主的令名，不比也罢。”
萧珺靠过来一些低声道：“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的倒是快，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是越来越伶牙俐齿的不肯饶人了。”
清辰拿帕子微微遮面，这一细微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似有嘲讽之意，可她实则不过是想跟皇帝说句话罢了。
“臣妾不这样说，难道白白出去挨打吗，臣妾才不是傻瓜呢。”
绵月见她偷笑，气的不行，没等安定王出言相劝便抽出身上的鞭子大步跨了出来，“比就比谁怕谁？倘若娘娘的这个小宫婢输了，本公主要单独向娘娘挑战！”
清辰微微点了点头，“本宫答应了。”
锦秀的功夫，清辰心中是有数的，她从六七岁上就开始习武，多少年风雨不间断，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岂是这个刁蛮公主能承受的了得？
因此在锦秀下去准备之前，清辰暗中叮嘱了一句，“点到为止即可，不要让她输，也不要让她赢，打个平手就好，否则她还会生事。”
锦秀暗中应了一声，又听皇帝笑道：“绵月公主是我大乾的客人，比武的时候若是不小心伤了公主，岂不是我们有违待客之道？所以为了公平安全起见，朕建议你们两人使用木剑，你们以为如何？”
锦秀忙道：“皇上说的是，奴婢遵旨。”
绵月见锦秀先就拿起了木剑，怕人说她胜之不武，也将手中的皮鞭扔给了身后的安定王元祐，然后拿起了另一把木剑。
望着场中挥剑比试，你来我往各不相让的两个人，萧珺对清辰低声道：“你就那么有把握锦秀能赢？万一她要是输了呢，朕看着绵月的功夫也不错。”
清辰含笑道：“锦秀不会输的，倘若输了，臣妾就让皇上亲自去和她比试。”
“你……”萧珺轻咳了两声，无奈的撤回身来。
场中两人打了许久也未分出个胜负，最后还是皇帝不耐烦的说：“好了，都停手吧，看来你们二人身手都不错，旗鼓相当，再这样下去也难分胜负。绵月公主果然让朕大开眼界，巾帼不让须眉，朕佩服的很呐。”
场上的锦秀气息平稳面色沉定，可是绵月的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红，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略有些喘息的高抬了下巴回道：“我这算什么，在我们大夏，女子个个都身手了得，像我这点微末的功夫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话摆明是在贬低锦秀了，清辰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言语上占点便宜也就算了，众人都有眼睛，一些事心照不宣罢了。
萧珺点了点头，眉眼带笑，含蓄的讽刺道：“可不是吗，大夏尚武，人人皆兵，而大乾更注重诗书礼仪，讲求仁和之道，所以许多时候两国才会政见不合刀兵相见，看来我们也有必要互相取长补短了。朕该振兴军队，磨砺将士，而你们也该多读些诗书，明白圣贤之道，做到言而有信，动辄就抢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安定王见今天处处占了下风，再有所行动便是能扳回一局也没多大意思，便不准备再发难，端起酒杯道：“皇上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自然不会在意小妹的贸然之举，小王敬皇上一杯，若有言行不妥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绵月公主听元祐这样说，多少有些不乐意，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萧珺只当没看见，也举杯道：“公主天真活泼，性情爽朗，朕不会介意，安定王请。”
元祐微微鞠躬表示恭敬，“皇上请。”
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像绵月这样的性子，谁知道她还会出什么刁钻古怪的主意，因此清辰不敢大意，既无心桌上的佳肴，也无心这四周的美景，只是带着礼貌的笑意，心下时刻防备着，索然无味的陪着吃了几口。
酒足饭饱，皇帝要率众人进林中打猎，清辰送他上马，萧珺弯腰嘱咐道：“你先陪绵月公主去枫露殿等着朕，倘若她再无理取闹，你也不用理她，有什么事等朕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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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皇帝要率众人进林中打猎，清辰送他上马，萧珺弯腰嘱咐道：“你先陪绵月公主去枫露殿等着朕，倘若她再无理取闹，你也不用理她，有什么事等朕回来再说。”
枫露殿是猎场附近的一座专供皇帝围猎后休息的宫殿，因着周围山坡上尽是红枫而得名，这个季节正是枫叶初红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红黄相映，远望十分的壮观。
清辰笑道：“皇上放心吧，不过是个小丫头，臣妾制得住她。”
正说着，见绵月提着一张大弓越过众人跑了过来，拉着萧珺的缰绳，仰头脆生生的殷勤道：“皇上，让绵月给您牵马吧？”
出于礼貌，萧珺便又从马上下来，温声道：“公主身份尊贵，朕怎能劳动你做这样的事情？况且朕是要和他们去林中狩猎，你是个女子，跟着多有不便，不如就随宸妃四处走走，看看这猎场的优美风景如何？”
像是之前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眼，绵月忽然双眸脉脉含情，放低了些声音说：“皇上的才情，绵月就算远在大夏也是听说过的，我还收藏过皇上您的几幅字画，我们大夏的女子，可不像大乾的女子那样九曲心肠扭扭捏捏，绵月喜欢谁就会直接说出来，我要嫁就要嫁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皇上不妨也让我见识下您的神威如何？”
说着已经将手里握着的一张硬弓递了过来，清澈的双眸，明媚的笑容，爽朗的举止，朝气蓬勃，若不是掺杂了各种利益关系在里面，这样的女孩子怎会不惹人喜爱？
清辰见她手里的这张弓足足有半人高，乃是武人练习臂力所用的铁弓，不仅极难拉开，而且用这样的弓射东西，如果臂力不稳，就很难射中目标。
微微有些担心的望向萧珺，毕竟他现在极少有机会拿弓箭了。
可皇帝接过绵月手里的东西，却似乎并不买帐，只是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笑道：“公主挑人的眼界实在太高了，真不知道将来何人能有这尚主的福气，其实人是否优秀并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对你的心意，这些等你再长大些自然也就明白了。就比如朕的宸妃，在别人眼里，也许她算不上多么优秀，可是朕喜欢就够了。”
妾有情，郎无意，这分明已经是在委婉的拒绝了。林子里传来一阵马蹄声，惊起栖落的鸟儿直冲天际，萧珺提弓搭箭，清辰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那白羽箭已经从他手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紧接着便看到扑棱着翅膀的鸟儿从天上掉落，远远的听见有人喊道：“谁射的箭，一箭双雕，好准的箭法。”
从搭弓到鸟儿落地，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萧珺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直让绵月看呆了眼。
萧珺丢掉手里的弓翻身上马，带领众人策马而去，身后绵月脸色微红，露出一个倾慕的眼神。
适才听她提及字画，清辰便已经猜到，兴许她早就听说过大乾京城连璧二公子的美名，这样一个崇尚英雄的懵懂少女，见了皇帝刚才的身手，岂能没有崇拜之心？
文武双全的男子，若是再有倾世的容貌，良好的修养，是女子见了谁不为之怦然心动？
果然就见绵月回头，毫不介意的对清辰说：“怪不得自打大乾换了新皇帝，我们就总是吃败仗，男人，就应该像狼一样守护自己所拥有的，所以我们大夏王朝的军旗上都绣着狼图腾，皇上他骨子里有我们大夏男儿的豪气，也有大乾君子的温润儒雅，是我喜欢的人。”
清辰温然点头，丝毫不在意她挑衅的态度，意味深长道：“男人像狼一样守护自己的所有是应该的，可若是狼子野心，总觊觎别人的东西，那可就要不得了，若是碰上像皇上这样有本事的猎人，吃了亏也是自找的。”
绵月不屑的撇了撇嘴，轻哼道：“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们大乾的人吗，就是因为你们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心思阴诡的很，全然不似我们的光明磊落。我若喜欢一个人，就会努力去争取，才不会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会努力去争取他对我的青睐。”
清辰带着绵月往枫露殿走去，边走边感慨道：“其实我很欣赏公主敢爱敢恨的性格，或者说，在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勇气像你这样去争取过，以至于差点错失了自己心爱的人。若没有那么多的枷锁束缚着，我也愿和公主做个朋友，只是你真的能为了皇上，抛下自己的父母亲人，远嫁大乾吗？要知道，你这一走，极有可能终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你难道就不会想念他们吗？”
远嫁，尤其是和亲，对于女子来说，永远都是最伤心的事。绵月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抉择的说：“其实父皇这次让我来大乾，我也多少明白他的用意，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因为我虽然欣赏皇上的才华，可是却并未见过他本人，而且我并不喜欢那些文弱迂腐，手无缚鸡之力的柔懦男子。可是适才看见皇上的身手，我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只是要我抛弃亲人远嫁，我……其实也还没有想好。”
清辰微微叹息了一声，不无感伤的说：“公主仔细想想，在大夏，你有自由，有呵护你的父母，疼爱你的兄长，可是在大乾你有什么？既然公主喜欢有话直说，那么本宫就问一句，公主也是在深宫长大的女子，宫里女人的艰辛，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惧怕？以公主这样爽直的性格，当真能应付的了嫔妃之间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吗？”
既然皇帝无意和亲，自然是让绵月自己拒绝最好，一来她是女孩子脸皮薄，总要照顾下她的自尊心，以防她不甘心再胡闹；二来倘若是萧珺拒绝了大夏的好意，让大夏的皇帝恼羞成怒，清辰也怕边疆再起干戈。
以情理打动她，总比强硬的拒绝来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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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理打动她，总比强硬的拒绝来的要好。
见她似有动摇之意，清辰又继续说：“皇帝只有一个，嫔妃却有一群，你如何去拢住他的心？不瞒公主说，等到回京之后，宫里便要为皇上选秀，到时候又会有许多花容月貌的女子入宫伺候皇上，她们这些人里头，并不缺乏像公主这样爽朗可爱的女子，花团锦簇的时候，其实皇上看谁的眼光都是一样的，只是你觉得他待你不同罢了。”
绵月似乎深有感触的说：“娘娘说的其实我都懂，比如我的母后，虽然是父皇的发妻，可是却很少能得到他的垂怜，母后也时常会觉得失落。宫里那些嫔妃，若是能得宠的还好，那些不得宠的，日子过的就很凄惨，我从小在宫中长大，不是不懂嫔妃的艰难心酸，可父皇若真的执意要我来和亲，为了大夏的百姓，身为公主，难道我可以为了一己之私，不去守护我们的百姓吗？”
“守护，不是掠夺，也不是用和亲的聘礼来换取暂时的休养生息。民生艰难，只靠战争掠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况且碰到皇上这种同样是狼一样的男子，你又凭什么认为搭上自己终生的幸福，就能换到你想要的？”
停了脚步，转身对着绵月微微一笑，清辰心平气和的规劝道：“公主还是回去好好劝一下你的父皇，与大乾和睦相处，才是长久之计。边境之前能够通商的时候，两国交界处的百姓能和睦相处，日子过的也还算是安定富裕。可是后来有人起了贪心歹念，想不劳而获，结果带兵烧杀掠夺我大乾百姓的财物，从此之后关门长闭，兵戈不休，大乾尚且有富庶之地，可以不愁粮草供应，但是你们凭什么而战呢？就算兵士再骁勇善战，他们能够饿着肚子上战场吗？再这样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半点好处，大乾劳民伤财，可你们难道不是更悲惨吗？不然以公主这样骄傲的性子，怎么会屈膝来大乾走这一趟？”
绵月对她的话不是没有触动，原本桀骜的小脸上，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不觉点头道：“其实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懂，但是我听说的却是，你们的一位林将军先与我们驻守边关的将士起了冲突，这才导致我们的将士咽不下那口气，对当地的百姓动了武力报复，这并不是我们的错。”
清辰带着她进了枫露殿，亲手斟了茶递过来，完全不似之前锋芒毕露的样子，绵月对她的这一举动微觉意外，忙双手接了，又听她温和道：“谁对谁错，早已经说不清楚了，之前怎样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如何才是最重要的。皇族要守护自己的子民有很多种方式，战争应该是最不得已时的选择，因为战争会死人，会让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个家里如果只剩老幼妇孺，连生存都变的艰难的时候，这能称的上是守护吗？君王应该想办法给百姓更多的出路，让他们能更好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们能有温饱安定的生活，你父皇治理国政会不会也更省心？百姓拥护，皇位才能更加稳固对不对？”
绵月静静的听她说话，渐渐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钦佩道：“娘娘，您真了不起，我一直觉得大乾的女子只会躲在深闺绣花缝衣，想不到娘娘居然能有这般见识。太子殿下的想法倒是跟娘娘的想法是一致的，但是朝中有主战派也有主和派，政见从来都没有统一过。这次太子力排众议跟父皇提出要与大乾讲和，父皇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让我和安定王来走这一趟，只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的意思如何？”
一些事情，不宜透露太多，只要让她明白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和大乾相处就好，清辰低头饮茶，微微抿唇道：“后宫不得干政，皇上的意思，本宫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朝廷还闲养着三十万大军无用武之地，是裁军还是让他们奔赴战场，这个实在不是本宫能左右的。”
恩威并施，莫过于此，绵月公主想了想，深深道：“娘娘泡的这杯茶，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回味悠长啊。”
清辰淡淡道：“茶有什么滋味，也得要公主会品才行。”
晚宴上，皇帝用捕获的猎物招待大夏的使臣，果然让他们大为开心。这顿饭吃的还算和乐，安定王和绵月也没再刻意出主意刁难，宾主尽欢之后，清辰便随着皇帝回了宫。
伺候萧珺洗漱完毕，清辰梳理着自己的那一头乌发，见皇帝倚在妆台前问：“绵月这个丫头可不是那么好收服的，你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忽然变得对你友好起来了？”
“友好吗，臣妾倒是没有觉得。”卸下耳坠，萧珺俯身过来，拈起她肩上的一缕秀发把玩着笑道：“你猜绵月今晚在无人处对朕说了什么？”
清辰轻摇了摇头，又噗嗤一笑，“莫不是还想嫁给皇上吗？”
“要是敢打趣朕，等会有你好受的！”萧珺拉了拉她的头发，惹的她不满的将他的手推了开去。
“绵月对朕说，‘怪不得皇上你如此宠爱宸妃，这样聪慧而又温婉的女子，谁不喜欢？况且还这样有胆识有见识，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朕觉得，她对你印象似乎不错，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就轻易的消除了她对你的敌意，那么你是对她说了什么有见识的话呢？”
清辰起身笑道：“臣妾哪有什么见识，绵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只要多跟她说一些民间疾苦，让她多些同情心，能让她回去劝说大夏王化干戈为玉帛，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萧珺自身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亲昵的蹭了蹭，却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的说：“他们这些人是最难缠的，就算来讲和，也不能输了气势，只有让人见识到他们厉害的一面，接下来的谈判，才有资格讲条件，不然就不是讲和而是臣服了。大夏的皇帝允许绵月同行，其实对她的胡闹是默许了的，不然她哪敢如此刁钻？不过你能压的住她，也着实给朕省去不少麻烦，不然朕一个大男人，还着实不好应付，分寸把握不好，岂不让人觉得朕没气度，和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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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沉沉点头道：“皇上说的是，一个小女子，说话做事处处耍威风，总想着要让人失败难堪给我们点颜色看看，我们却又不能真的与她一般见识，否则便要有人站出来说我们心胸狭隘，居然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大夏王派这个刁蛮公主过来，除了想扳回一局，挽回点颜面，也是想试探一下皇上对她的态度，想来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公主的，不想所托非人，白白牺牲了绵月一生的幸福。”
“朕可没有这个心思，且不说她能不能适应大乾的风俗规矩，就说她这副性子，以后还不得把朕的后宫搅的鸡犬不宁？朕宁愿多派点将士去驻守边关，也不要将这样一个小祖宗接进宫来不得安宁。”
萧珺俯身抱起她往床榻走去，“朕有你就够了，这么多天没侍寝，你有没有想朕？”
清辰娇嗔道：“多少大事还理不清头绪呢，皇上居然还有这个心思。”
轻轻将她放在榻上，皇帝欺身压了上来，温软的语气里带着些迫不及待，“你是朕的嫔妃，难道还不允许朕和你有床榻之欢了……”
晨起打发他去上朝，临走前清辰又问了一句，“皇上今天可还要臣妾去接待绵月公主吗？下了早朝，是不是就该和安定王去谈边境的事情了？她一个女孩子总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要参与，难道要留她一个人在别苑等候？”
萧珺低头整着衣衫，老奸巨猾的笑道：“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朕让内务府采办上上的公公陪着绵月公主去京城逛逛，凡是她看上眼的，全都买下来送给她。哄住了她，朕也少些麻烦，反正朕总是要送回礼的，何不让她自己去挑？”
如此也好，想了想又说：“皇上中午可要来臣妾这里用午膳？”
“再说吧，若是能来，朕会着人提前过来告诉你。”
送走了皇帝，清辰用过早膳没什么事，便想去看看叶涵玉。
带着云岚来到漪兰轩，见静书正在吩咐两个小丫头打扫院子，看见她忙过来行礼说：“奴婢给宸妃娘娘请安，昨儿个晚上我家小主还念叨着娘娘来着，谁知今天一早娘娘就过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娘娘快里面请吧，我家小主正闲着无聊呢。”
云岚将手里带来的糕点交到静书手里，便随着清辰进了屋子。
云岚将手里带来的糕点交到静书手里，便随着清辰进了屋子
叶涵玉正倚在炕桌上看书，见她进来忙起身迎接，笑吟吟道：“怎了来了也不让丫头进来说一声？”然后又吩咐正在屋子里打扫的紫竹说：“先别弄那些东西了，快去沏茶。”
清辰见她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看上去也有了精神，便欣慰道：“姐姐的病是不是好多了，脸上倒是比前几天红润不少。”
叶涵玉将手边的书往炕上一搁，拿帕子顺手盖了，似乎有些不自然的说：“你回来了，我觉得不再孤单，心里一宽病也就去的快些，再说这些日子，你不断的往我宫里送东西，我不理外事只安心静养，可不就好了许多吗。”
清辰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转眼见架子上的两盆兰花叶子凌乱的耷拉着，可见这段时间，她压根就没顾得上打理漪兰轩的这些兰草。
若说之前是因为病着，顾不上也就罢了，可现在内务府已经重新给拨了不少人过来伺候着，她这内室的花草居然还是这个样子，可见也是她自己无心去管了。更重要的是，除了静书和紫竹，怕是别人都不允许进入她这内室的。
清辰语气不自觉的就有些沉了下去，说：“姐姐这里的兰草，不及去年长得好了。我照顾不好它，是因为我心不静，且总是被琐事缠身，姐姐向来心性如兰，且也最懂的如何侍弄它们，怎么也养的这样无精打采了呢？”
叶涵玉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盆叶尖都已经开始干枯的兰草，怅然道：“先前病着顾不上，如今却是觉的君子之花就算再清高，也终究是离了深山幽林的清净之处，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富贵之地，倘若再与众花格格不入，又有谁会真正的喜欢这样清冷寂寞的花草呢？”
清辰略有些忧虑的规劝道：“兰草的性情高洁，不在于它身在何处，而在于它能恪守自己的品德，这才是它的珍贵之处。倘若与众花混为一谈，那才是真正的辱没了它。”
叶涵玉冷冷勾了勾唇角没有言语，紫竹进来奉茶，叶涵玉便转了话题说：“内务府新送上来的青凤髓，我吃着还好，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清辰接过茶杯笑说：“姐姐是最懂茶艺的，你若觉得好，那必然是好的。”
叶涵玉叹道：“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谈茶艺，能有口茶吃就不错了。若不是托你的福，也许我这里连杯热水都没有了。”
“姐姐别这样说，姐姐病着的时候，正赶上皇上龙体不适，御前的人那个时候顾不过来也是没办法，姐姐多担待着点吧。”
叶涵玉倒不像之前那么哀怨了，也许当一个人学会珍惜自己的时候，别人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横竖伤心失落过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辰儿，我已经习惯了，比起林贵仪我还是幸运的，至少他还能信我，不然我岂不是也要枉送了性命？”
清辰欣慰点头，忙道：“姐姐说的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姐的品行皇上心中是有数的，这情分终究是与别人不同的。”
“情分这两个字，也许以后就说不着了。”叶涵玉感慨道：“皇上曾经是那么喜欢绾怡，可是我冷眼瞧着，就算俪妃她自己不作死，皇上对她的心也早已不复往昔那般在意，也许这就是各人的造化，纵然有往日的情分，也敌不过世事的变化。”
叶涵玉心里烦的很，不想再说这些让她伤心的事，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说：“辰儿，你宫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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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叶涵玉能把话说完，也许清辰就能避过一场劫难，可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她话未说完，便见静书急匆匆进来说：“宸妃娘娘不好了，御前的福公公派了小五子来请娘娘，说是皇上因为大夏国安定王爷的刁难发了脾气，呵斥了满朝的文武，还在御书房砸了茶杯，御前的人个个吓的了不得，福公公求娘娘过去劝劝呢。”
两人一听皆觉得惊诧不已，叶涵玉忙道：“那你赶紧去看看吧，你自己说话谨慎着些，千万别惹的皇上迁怒于你。”
清辰知道萧珺是个很懂克制的人，若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让他难堪，他是不会轻易发脾气的。想到此，便慌忙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姐姐好好养身体，改天我再来看你。”
叶涵玉起身将她们送出门去，又不放心的嘱咐说：“我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你可千万记的我的话，说话委婉谨慎着些，毕竟是朝堂的事，后宫轻易干涉不得，就算福公公来求你，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他自己罢了，你可千万别受了他的蛊惑，替他做了皇上的出气筒。”
清辰应道：“姐姐放心吧，我有分寸。”
带着云岚出了漪兰轩，清辰走的极为匆忙，路上问小五子，“皇上生气，可是因为安定王提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吗？”
小五子脚步飞快的跟在身旁，恭恭敬敬的回道：“娘娘，皇上和安定王还没有正式谈判呢，只是今儿个上午，安定王在猎场摆了个什么天地四合阵，凡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出来，这个阵法好像很厉害，文武大臣愣是没人能帮的上忙，就连世子殿下都没能解开这个困局，皇上被安定王好一顿取笑，黑着脸就从猎场回来了，回来之后就气的砸了茶盅，把御前的人全都赶了出来。福公公怕皇上气坏了身子，这才派奴才来请娘娘过去劝劝皇上。”
“天地四合阵？”清辰并不懂兵法，对古代行军作战的那些阵法也没有什么研究，所以小五子这样一说，让她觉得如果连萧珏都没有办法，她又能帮的上萧珺什么忙呢？
心事重重的来到御书房，见萧珺正目光锋利的望着桌上的棋盘生闷气，清辰刚想要屈膝行礼，就听萧珺说：“免礼吧，你也过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阵法，大乾养着这么多的文武大臣，关键时候居然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皇帝的语气有些不善，清辰知道他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皇帝心里忧虑自然的表现而已，便说：“皇上且莫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解不开又如何，难道皇上还会因此怕了他吗？”
“朕不能解不开啊。”萧珺抬手揉了揉额头，起身往西窗下而去，头也不回的背着手说：“如果朕破不了他的这个天地四合阵，不仅会颜面尽失，将来倘若他们在战场上真的摆出这个阵法，那该怎么办呢？一场败仗要牺牲多少大乾的将士，朕难道要让他们白白送死吗？”
清辰凝神细看桌上棋盘里用棋子摆的那个复杂的方阵，别说能不能解开了，这样看着都有些头疼，更重要的是，这个方阵里面的许多小方阵，只要有人进去发起进攻，那么便是四面受敌，不管在任何方位，都没有还手的余地，她甚至找不到这方阵的逃生门在哪里。
而就算不进入方阵，只要到达此阵的进攻范围，那么摆阵的人也是一呼百应，互相援助攻击对手，变化奥妙无穷，真不知道安定王手底下，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高人给他献上了这样高妙的计策。
正对着棋盘出神，听萧珺站在窗前怅然道：“若是有那个人在，必然能破了安定王的这个刁毒的阵法。也许是朕无德吧，才无福让那样才情卓著的人来辅佐朕。”
清辰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便问：“天底下难道还有让皇上和世子都不及的人吗，臣妾倒是没有听说过。”
萧珺哂笑道：“你才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不过朕说的这个人，你还真就不陌生，只是朕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他，你的兄长谢瑾轩，你可还有印象？你说你记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可也包括他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茫然道：“臣妾只是在梦里梦见过他几次，但是模样很模糊，甚至都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因此并无多大印象。臣妾的兄长，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吗？”
萧珺叹道：“瑾轩自幼才思敏捷，除了太子，朕惟一钦佩的人就是他，可大概是天妒英才吧，大乾的这两个才子都殒没了。他从小研习行军布阵的各种方法，对各种各样的阵法都熟知于心，萧珏幼时和他志同道合，两人时常会摆阵互斗，朕记得有一次，也是在西苑的猎场，谢瑾轩摆了一个自创的连环阵，把萧珏困在了里头怎么都走不出来，后来还是你误闯了进去，你兄长怕不小心伤了你，就将那连环阵打开了一个缺口放你出来，后来萧珏也是凭借那个缺口才得以走了出来。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破了瑾轩的阵法，高兴的不得了，还在大家面前狠狠的炫耀了一番，后来得知是因为你他才得以破阵，又气的直跺脚。可惜你兄长的本事，就连萧珏也没学到多少。”
皇上说的这个事情，清辰多少有些印象，她好像还记得，当时她吓的直哭，惹得萧珺指着谢瑾轩的鼻子狠狠骂了一顿。梦里依稀记得那是个温雅俊朗的少年郎，可若是具体说他是长什么样子，她也记不起来了。
“他是为救我而死的。”别的记不起来，但是有一点清辰记的很清楚，就是在牢狱的漫天大火里面，扶风和谢瑾轩护送她离开，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却偏偏有根横梁塌了下来，梦里她只记得有个人为了保护她，用力的推了她一把，然后她就看到那根带着熊熊烈火的横梁塌了下来，每每梦到这里，她总是会被惊醒，后来的事情就再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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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只记得有个人为了保护她，用力的推了她一把，然后她就看到那根带着熊熊烈火的横梁塌了下来，每每梦到这里，她总是会被惊醒，后来的事情就再也记不得了。
萧珺有些内疚的望着她说：“不要难过，朕答应你，总有一天会为你们谢家平冤昭雪，你兄长和家人都绝不会白死的。”
清辰报以感激的微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是无论如何都要帮着皇上解了这个燃眉之急才行。
“皇上，安定王要皇上破这个阵法，有没有给定期限？”
“三天，如果朕三天之内破不了他的这个阵，他扬言说就要在边关试试这个阵的威力。”冷哼了一声，萧珺恨声道：“不过就是想从朕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罢了，朕就算要给，也决不能给的这么窝囊，何况朕还着实不想迁就他！”
清辰想怪不得皇上如此生气，安定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萧珺最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若是让安定王这样趾高气扬的得了好处走了，大乾可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可眼下她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样迷宫一般的阵法，看看都让人觉得一筹莫展。
皇上就算有再大的难题，也不可能放着朝廷的一大堆事情不管，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安定王的刁难上头，萧珺要处理政事，她便先回了栖凤宫。
傍晚时分，好容易等到绵月公主回来，清辰问小祥子，“怎么样，绵月公主今天可还开心？你有没有把本宫的话带到？”
小祥子回道：“娘娘，绵月公主今天买了不少东西，确实很开心，奴才将娘娘的意思都对她说了，她说等问问安定王的意思再说，那阵法的事情她不知情，因此也不知道如何破解，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反正有三天的时间，只要绵月能说动安定王，或者能从安定王那里得知破阵的方法，清辰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她说出来。
望着桌上棋盘里摆的那个天地四合阵，清辰每落一子都觉的没有胜算，几次三番下来都没用，便心烦的丢了棋子坐在那儿出神。
目光无意间落在炕桌旁的一本人物传记上，忽又想起白天叶涵玉手里拿的那本书，不禁苦笑着叹息一声。
云岚以为她是因为解不开这难题伤脑筋累了，便劝道：“娘娘休息一会吧，歇歇神，说不定什么时候福至心灵心窍一开，这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清辰抬眸问：“你今天可看到叶姐姐手里的那本书了么？先前我也曾经跟着皇上去过许多地方，在民风比较开放的城郡，一些卖野记杂文的书摊上，就会有卖那样的书。里面记载的全都是女子讨好男人的媚术，也难怪叶姐姐无心打理漪兰轩的兰花了，她的心已经不静了。”
云岚闻言微觉诧异，却也不得不无奈的说：“不是人心易变，是处境逼得人不得不变，经历了这一场大的变故，叶常在是想开了，也是更想不开了。”
清辰明白云岚的意思，说叶涵玉想开了，是因为从她的的角度来看，她是不想再这样默默无闻下去，毕竟守着个常在的位子也着实没有什么盼头，倒不如趁着韶华正好，努力搏一把，为自己和家族挣个好前途，也省的将来后悔。
说她更想不开了，是云岚觉得可惜，像这样深谷幽兰般的女子，最终也还是步入了后宫这泥潭中。若美玉蒙尘，终究是没有逃脱命运的枷锁。
清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恩宠这种东西，从来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减，多一个人来争抢，便意味着她与萧珺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些。就算她是宠妃，也不过是三两天的才能见他一面，以后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眼看着秋季大选在即，不管皇上如何承诺，清辰心里始终也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她不是见不得叶涵玉好，而是感情这种东西，谁能大度到为博君王一笑，就将别的美人推入他的怀抱？纵然是姐妹情深，可到了这件事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不去。
心中烦躁，便求助的望向云岚，自我安慰似的说：“新人入宫，为争皇宠必会不择手段，叶姐姐选择这个时候出来争宠，也许我们可以互为臂膀吧？毕竟她得宠，与我也有好处。何况我们本就要好，至少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暗算我。”
云岚伺候她这么久，了解她的性情，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轻声道：“奴婢知道娘娘心里矛盾的很，既不愿看到叶常在受委屈，又不愿多个人与娘娘争宠。娘娘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不必自责自己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世事难两全，娘娘要怎样才能做到既不辜负了这份姐妹情，又能拢住皇上的心呢？娘娘可还记得已故的姝妃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就算是亲姐妹，也都会因为一个男子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宫中的姐妹？其实奴婢觉得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所谓旁观者清，娘娘与叶常在能够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已经是着实不容易了，以后的事不能强求，无论如何，奴婢都不想看着娘娘伤心。”
终究是在深宫伺候了多年的人，世情冷暖见的多了，云岚的心肠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和。纵然不肯深言，稍有端倪，便会迅速有了戒备之心。这不能怪她，只是人在这种地方生存的本能而已。
心里轻颤了一下，清辰反问道：“你这是在提醒我吗？叶姐姐若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兴许连我也不再顾及，你是怕我以后会因她伤心吗？”
云岚不置是否，只是温柔的点头道：“不是奴婢将人心想的太坏，而是一些事娘娘若能提前做到心中有数总是好的。倘若叶常在能待娘娘一如往昔是最好，若不能，娘娘也问心无愧不是吗？娘娘懂得戒备自保不是辜负了谁，只是为了更好的维持这段关系，一旦出了什么事，不至于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娘娘难道忘了已故的顾婕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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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顾蔓芩，清晨黯然转过头去，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轻轻叹息一声，“叶常在不是顾婕妤，她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所以宁可她负我在先，我也不愿这样提防着她，那样太累太伤心，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毕竟她也是我的亲人。我可以对别人心狠，必要时也可以置人于死地，可是叶姐姐她对我不一样，她是我在后宫惟一可以相信的人，不然以后我岂不是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叶夫人和谢夫人是亲姐妹，谢绾怡和叶涵玉是那么近的血亲，清辰实在不忍心走到那一步，宁可多让着她些，也不愿失去这世上不可多得的亲人。
云岚见她神色烦躁，便又劝道：“娘娘，奴婢陪您出去散散心吧？老闷在屋里想这些烦心事也没什么益处，日子怎样都得过下去，一些事慢慢走着看就是了。”
清辰又瞥了一眼那棋盘，起身道：“你陪我出去透透气，让锦心和锦秀帮忙准备晚膳吧。”
行宫的御花园，到底是比皇宫里多了些天然之色，且地方也要更加开阔，出来走走，闻着桂子飘香，看着各色菊花争相绽放，大朵的绒球将枝头都压弯了，尤其是那瑶台玉凤，开的洁白无瑕，远望就像一个个大雪球顶在枝头，实在是美极了。
清辰笑道：“你看花房培育的菊花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去年这个时候，所有好看的品种全都送去了姝妃宫里，那绿菊本宫都没能多看上几眼，回头我们也跟花房要几盆摆在庭中，皇上看见了肯定高兴。”
想了想又说：“等过几天将大夏国的这帮子人送走了，我们也采些菊英做糕点用。”
云岚轻声问：“娘娘若是想做糕点，奴婢等会再出来采些就是了，何必非得等到那些人走了以后？”
“皇上现在正在为那天地四合阵的事情发愁呢，如今肯定是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我们去送点心，反而只会分散他的精力，倒不如等人走了再说。”远远的看见秦婉容带着太后宫里的周嬷嬷在采摘菊瓣，便哂笑道：“看见了吧，有人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太后果然还是不放心秦婉容的身体，拨了周嬷嬷亲自照顾她，如今她的这个孩子，倒是比太后的身体更金贵了。”
云岚淡淡笑道：“她们觉得金贵有什么用，好歹皇上看重才行，秦婉容有孕，连位份都没晋，可见皇上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倘若在以前，秦婉容必然是千尊万贵风光无限，可眼下，太后越是看的紧，反而要适得其反了。”
“你说的是，倘若一旦事发，皇上说不定会以为她假孕是太后的主意，反而更加生气。”清辰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秦婉容有什么冲突，以免惹麻烦上身，便带着云岚往别处而去。
行至荷风殿附近，见苏越带着一队人远远的走了，这才想起，这次大夏的使臣入京，是他们从边关一路护送而来。
清辰想了想说：“倘若皇上能顺利破了安定王的阵法，本宫倒是想替苏越求个情，想让他和锦心尽快完婚，以免夜长梦多。”
云岚笑道：“前两天她们两人就见过面了，只是锦心没有言语罢了。”
正说着话，见萧珏带着小陆子匆忙的赶过来，清辰忙迎上去问：“殿下这样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萧珏一脸的挫败，心情极为不好的说：“我想再去看看安定王摆的那个阵法，今儿个下午，我在皇兄的藏书库里呆了整整两个时辰，虽然找到了一些关于这天地四合阵的记载，但是却并没有说明详细的破解方法，所以我想再去看看，这种事情，有时候也要借助天时地利，反正总要尽力想想办法吧。”
清辰也有些担心的说：“古籍上没有记载破解之法，如果连殿下和皇上都没有办法，那么也许这个阵根本就是无解呢。安定王根本就是故意搬出这个阵法来刁难我们，皇上和殿下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萧珏轻哼了一声说：“我在意的不是这个阵有没有破解的办法，而是绵月公主对我的态度。今天在别苑那边碰见她，我堂堂一个世子，居然被她那个小丫头狠狠的嘲弄了一番，简直气死我了。要是真解不开，我颜面何存？”
原来萧珏这样气馁，是受了绵月公主的嘲笑，清辰见时辰还不算很晚，便说：“我也想亲眼看看那究竟是个怎么样厉害的阵法，不如殿下带我一起去瞧瞧？”
萧珏知道她是想为皇上分忧，虽然自己也想为萧珺化解这个难题，可见她这样关心，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不自在，可还是应道：“好吧，那我就带你去看看。”
原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到了猎场的开阔处，萧珏见她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的那些士兵摆出来的阵法一直蹙眉不语，便说：“辰儿，这些事情有皇兄和前朝的那些臣子操心就行了，你不要太担心，就算我们真的破不了这个阵，其实就谈判而言，皇兄也未必真的肯给他们多少好处。”
清辰却摇头道：“事关我们大乾的颜面，谁都应该尽力而为。只是千古绝阵，自然有它厉害的地方，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能够及时的四面援助，攻不进去没办法，攻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前人的智慧是真的不容小觑。”
萧珏也颇有些头疼的说：“可不是吗，我研习兵法多年，自认为对许多阵法都了如指掌，却没想到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倘若俪妃的兄长还活着就好了，那可是个擅长阵法的奇才，只可惜啊，唉……”
清辰转头望了他一眼，也不好接话，见太阳已经下山，怕皇上过来用晚膳她伺候不及时，便说：“殿下，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约了绵月公主在泻玉亭相见，也许明天能从她口中得知破阵的方法。”
今天是元宵节，祝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有人喜欢吃水果味的元宵吗，感觉还不错，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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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地四合阵是她的皇兄故意摆来刁难我们的，她会告诉你破解之法才怪。”萧珏似乎对那个刁蛮公主印象很不好，见时辰已晚，便说：“猎场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路上清辰见他一直凝神苦思，很少和她讲话，便也不肯再打扰他，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到了栖凤宫的九曲桥跟前，萧珏才醒过神来说：“到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再去御书房看看，问问那几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可有想到什么对策没有。”
见他这样苦思冥想，清辰劝道：“殿下辛苦了，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去用了晚膳再说吧，真若打起仗来，兴许事情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萧珏知道她在刻意安慰他，便笑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清辰回到栖凤宫，见锦心她们已经将晚膳预备好了，边伺候她净手边说：“娘娘，皇上派人来传话说，今晚不过来用膳了，听说皇上将那些个文武大臣全都留在了朝阳殿，说想不出办法就不准他们回去，没准这会子皇上也正在陪着众人想办法呢。”
“法不责众，最劳心劳力的还是皇上。”萧珺不来，她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随便用了点莲子羹，晚膳后又对着那棋盘上的阵法出了半晚上的神，才被云岚劝着去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清辰早早便来到了泻玉亭，结果没等到绵月，却等到了一个来传话的小太监说：“娘娘，绵月公主说了，您若是想问她那阵法如何解的事情就算了吧，因为关于此事她也是一无所知，且安定王那里，她也问不出什么。公主说这个阵法是前两天救的一个人，为了报答他们给出的主意，那人没说如何破解，所以就连安定王，也不见得知道这阵法如何破解。”
清辰有些失望，绵月不来她也没有办法，便只好带着云岚折返回去。
她这里犯愁，想来皇上那里也并不轻松。
已经是第二天了，今天若是没办法解开这个困局，那明天皇上岂不要遭人嗤笑？萧珺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岂不又要发脾气？
清辰有些心疼，本来那些繁重的朝政就已经够让他累的了，如今还要去应付别人的刻意刁难，想想这皇帝当的也真是辛苦。
晚间用过晚膳，她正在灯下对着棋盘出神，忽然听有人叹道：“算了，不要再看了，朕不愿连你都这样辛苦。这些本该前朝臣子操心的事，却累你如此劳神，朕实在不忍心。”
清辰抬头，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忙起身道：“臣妾参见皇上，臣妾说不上劳神，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却又无能为力罢了。”
萧珺抬手抚着她的脸颊欣慰道：“满后宫里，也就只有你是真心的想为朕分忧。”
那个方阵，皇帝已经看了无数遍，这会子再看见着实有些心烦，便呼啦一声用手将棋盘上的棋子给拂了个乱七八糟，“朕累了，不想再看见它，伺候朕休息吧。”
清辰看着那凌乱的棋子，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欢喜道：“皇上，臣妾知道如何破这个天地四合阵了，臣妾知道了！”
见她突然这样欣喜的大叫，萧珺怔了怔，有些不相信的说：“你？你又不懂兵法，如何会破阵？”
“臣妾是不懂兵法，可臣妾却真的想到办法了。”清辰为自己的激动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平息了下情绪说：“我们之所以觉得阵法无解，是因为总是从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如果换种思考方式，那么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萧珺望着她的目光虽然有些不解，可明显是起了兴致，便问：“你细细说给朕听。”
“皇上，您想想……”清辰将心中所想缓缓说了一遍，话未说完，萧珺已经双眼发亮，猛地抱起她，兴奋的笑道：“朕的辰儿真是朕的福星，朕与前朝那帮文臣武将们研究了那么久，也没能找出什么眉目，想不到居然让你一个小女子给找到了弱点，安定王若是知道是你破了她的阵，肯定要气的发疯了。”
“不是臣妾的功劳，是刚才皇上的举动启发了臣妾。”清辰用手指摸着他的眉心，心疼的柔声道：“臣妾不愿看见皇上皱眉苦恼的样子，看皇上眼睛浮肿的厉害，定是昨晚因这事没睡好吧？”
“昨晚是没睡好，但是今晚却可以踏实安心的睡个好觉了。”萧珺抱着她往床榻走去，笑问：“辰儿，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说，朕都答应你。”
清辰想到下午在御花园碰到苏越的事，便说：“臣妾还真有一事想求皇上，今儿个下午，臣妾好像看到苏越了，既然他和锦心有了婚约，臣妾想早些让他们完婚。虽说锦心现在年龄还不算大，可是臣妾却总觉得一些事若是能早些办了，那就不如早些成全了她们吧？”
萧珺想了想说：“之前苏越犯了大错，朕着实很生气，不过既然是你想这么做，那么朕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是你的婢女，横竖只要你高兴就好。”
清辰忙道：“那臣妾就谢皇上了，等打发走了大夏的使臣，臣妾就准备他们两人的婚事如何？”
萧珺一边宽衣，一边无所谓道：“朕既然准了，那就由着你去操办吧，若是从宫里出嫁，一些事还是要和宁妃商量下才好，皇后那里也要过去打声招呼，虽然是个婢女出嫁，可总是要劳动内务府，皇后毕竟还是皇后，大小事总该告诉她一声，以免让人觉得你眼中没有她。”
“是，臣妾知道了。”见他面上有了疲惫之色，清辰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可还是服侍他早早的歇下了。
皇上没有吩咐，清辰也懒得去理绵月那个刁蛮公主，只是在近午时的时候，清辰正坐在廊下懒懒晒着太阳看着花房送来的那几盆茉莉出神，见小祥子从外面跑进来说：“娘娘大喜，皇上今儿个上午破了那安定王的绝阵，那叫一个威风，您没看到，那安定王和玄月公主的脸都绿了。皇上心情大好，中午要大宴宾客，见奴才也在那凑热闹，便吩咐奴才回来告诉娘娘，让娘娘中午到枫露殿陪着款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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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微微抿唇没有言语，听站在一旁正在喂鹦鹉的锦心，双眼发亮的探过脑袋来问：“快说说是怎么破的？不是说破不了吗，皇上果然厉害，奴婢就知道，任他什么安定王再怎么刁钻，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是能难得住皇上的。”
小祥子笑道：“那是，那办法绝对是你想不到的，皇上让人准备了一百头公牛，然后在公牛的尾巴上点了鞭炮，鞭炮一响，牛群受了惊吓从坡上直冲下去，把那个什么阵给冲的四分五裂，幸好扶风将军提前有所准备，不然那些列阵的士兵不给踏为肉泥才怪呢。”
锦心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说：“原来是这样，可不是吗，任他那阵法怎么厉害，也难抵挡这横冲直撞的牛群，这一百头发了疯的牛群冲下来，谁敢拿血肉之躯去抵挡，除非是不想活了。这股子排山倒海的力量，定是让安定王和绵月吓白了脸吧？”
小祥子看了眼清辰，眉眼弯弯的咧着嘴说：“可不是吗，尤其是那安定王，简直是恼羞成怒，可皇上心情却好的不得了，谁让他们不安好心呢，在我们大乾还想耍威风，活该被打脸。”
清辰起身道：“之前他们最好是没有把话说的太过分，不然这下子更难堪，算了伺候本宫更衣梳妆吧，等会不是还要去赴宴吗？”
锦心忙应着陪她进了内室，清辰散了发，锦心细细给她梳理着，听她说：“我知道苏越回来了，所以昨晚求了皇上，让他暂时留下等你们成亲后再回北疆，等忙完这阵子，本宫就把给你准备的嫁妆好好清点一下，准备你出嫁的事宜。”
锦心有些不舍的说：“娘娘，之前奴婢不是说过吗，奴婢不嫁，等到二十四岁能出宫的时候再完婚也不迟。再说了，眼看着秋季大选在即，将来宫里不知道又要进来多少厉害的小主，谁知道她们会不会眼红娘娘的恩宠，您现在还未诞育皇子，奴婢这个时候走了怎样都不放心。”
清辰拿了一支金凤衔珠钗在鬓边比了比，然后又放下，拿起了另一支菱花七宝玲珑簪，觉得这支还蛮合心意，便斜斜插在了发髻上，自铜镜中望着锦心说：“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我，也正因为以后也许会有更多的是非，我才不放心将你留在我身边，你和苏越去过自己的日子，我这心里也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踏实了不少。等你出了嫁，我也要给锦秀物色个好人家，你们两个从小陪着我长大，也只有你们幸福了，我才会觉得圆满。”
锦心知道，如果这事清辰已经跟皇上说过了，那必然也就是已经定下来了，只得答应道：“娘娘，奴婢以后若是不能在您身边伺候着了，您一定要多保重，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地位，只要娘娘还是妃主，不管外人如何不择手段，至少她们不敢像践踏叶常在那样羞辱娘娘。”
“我知道，你放心吧。”清辰转过身来，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嫁了人，就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凡事要多忍让着些，苏越横竖不会亏待了你，两个人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我才能放心，知道了吗？”
锦心含泪点了点头，“娘娘，奴婢知道了，奴婢都听娘娘的。”
梳好了发髻，云岚又拿出一套晚烟霞海棠春睡如意云纹衫给她换上，细细打量铜镜中的女子，这身装扮让她少了平日里的清雅淡然，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云岚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知道什么样的场合要如何着装才是最合适的。
带着云岚出了栖凤宫，清辰原本是想要先去御书房等萧珺的，才下了九曲桥，便见龙辇远远地过来，清辰便恭敬的蹲下身行礼。
一旁的福公公见她跪在前面不远处，便在龙辇外对皇上说：“皇上，宸妃娘娘在前面呢，咱们不用着人去催了。”
萧珺掀起帘子，对清辰招了招手，清辰便扶着福泉的手上了龙辇。
今天的皇帝看上去心情不错，握着她的手问：“昨晚上睡得可还好，朕觉得你总是翻身，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心事？”
“臣妾哪里有自己的心事，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皇上罢了。”清辰靠在他身上，想了想又问：“皇上很快就要跟安定王谈边关的事情了吧，他这次被皇上弄得灰头土脸，气势全无，接下来的谈判怕是不那么好说话了。”
“朕才不怕他折腾，大不了朕将关门一闭，让他们继续喝西北风去，反正咱们边关的百姓离了他们也不是活不下去。若不是还有萧宏这根刺没有拔掉，朕何必要跟他们讲和！”萧珺哼了一声哂笑道：“他们这些人，多少年来和大乾谈判，每次不占点便宜就等于是吃了亏，朕这次还真就不想再迁就他们了。”
清辰温声道：“皇上也别太呛着他们，给他们点教训就算了，如果能够平息战事总是好的，毕竟国库省下来的银子可以做好多事情，平息干戈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道，只是看见安定王那嚣张的样子，又想起先帝时候，每次他们来都满载而归，还趾高气扬的样子，朕就有气！”萧珺目光锋利的望向窗外，发誓一般的沉声道：“朕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他们再像之前那样，一旦开通了边关贸易，便趁机抢夺百姓的财富，朕定要带兵打到他们的王都去！”
清辰噗嗤一笑，柔声道：“臣妾觉得安定王来走了这一遭，回去必定是要好好想想以后如何跟大乾相处了。”
随着皇帝到了枫露殿，下了轿辇，清辰见顾云枫在外面候着，便与他微微点了下头便随着萧珺入了殿内，每逢有宴会，怕有人醉酒不舒服，都会提前召御医来伺候着，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
今天的宴会萧珏也在场，绵月公主和安定王坐在一起，随着皇帝入座，清辰见绵月公主对着萧珏皱了皱鼻子，萧珏也毫不客气的回敬给她一个鬼脸。
过糊涂了，今天才是元宵节，O(∩_∩)O哈哈~过了今天很多妹子就要开学了，你们的作业写完没.含泪送你们去上学，千万不要挨老师的笤帚疙瘩，另外不要抛弃清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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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月公主气的挺直了身子，对着他挥了挥拳头，萧珏故意高傲的撇了撇嘴在扭过头去，气的绵月脸都红了。
清辰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看情形大概是私底下拌嘴了吧。无意间一回头，见福泉站在皇帝身后，似乎有些极为不适的摸了摸脖子。
安定王起身敬酒，笑道：“皇上，来到大乾的这几天，多谢皇上的盛情款待，借水酒一杯聊表敬意，小王先干为敬。”
皇帝也举杯道：“安定王客气了，今天依然是按照你们的风俗习惯来上菜，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安定王忙道：“多谢皇上，小王能在异国他乡吃到这样的饭菜，可见皇上待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只是不知道，之前小王所提的，将大乾驻守边关的将士撤退二百里，不知道皇上考虑的怎么样了？”
听到安定王如此说，文武大臣皆吃惊的望向上座的皇上，清辰也有些诧异的转头望向萧珺，撤退二百里，这等于是割让五座城池给他们，皇上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况且安定王提了这样无理的要求，皇上居然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萧珺正要开口，便听一旁的福泉尖着嗓子说：“朕答应了，就按安定王所说的办就是了。另外安定王要的一百万两赔偿的银两，朕稍后也会着人送往北疆，安定王放心便是。”
这一莫名其妙的情况，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且谁都不敢言语。
萧珺见福泉胡说，一拍桌子厉声斥道：“福泉你疯了吗，在胡说什么！”
福泉双眼似是蒙上了层水雾，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连皇帝发怒也不惧怕，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摄了心魂迷了心智一般。
清辰目光锋利的望向安定王，这才发现他身后居然站着一个着装奇怪的人，嘴里絮絮叨叨的正在念着什么，饶是隔得这么远，清辰还是能看到他的嘴唇在蠕动。
凭借她前生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清辰很快的便想明白了，没准福泉的失常和那人有什么关系，而且更重要的是，看着安定王那惊慌失措的神色，她便知道，这话必然是要皇帝说的，但是不知为何却阴差阳错的从福全口中说了出来。也就是说，安定王之前必定对萧珺做过什么，只是没有伤到皇上，却错害了福泉。
一旦想明白这点，清辰便迅速起身，铁青着脸色走向安定王身后的那人。敢狼子野心的妄想伤害皇上，安定王显然是没有讲和的诚意，她定要让他们知道一下这样做的后果。
上座的皇帝也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见清辰走到一个御林军将士面前，拔出他腰间的跨刀直接就架在了那神神叨叨，衣着怪异的僧人头上。
“说，你对福泉做了什么？”
那神色诡异的妖僧妖冶一笑，打定了主意她看不透自己的把戏，便毫无惧色的说：“娘娘在说什么，鄙人听不懂。”
清辰细细打量着他的穿着，见他身上乱起八糟的带了许多颜色各异的珠子，而且那珠子有种怪味，让她闻到以后不知为何就觉得一阵头晕。
萧珏见她拿刀，急忙过来劝道：“宸妃娘娘，你稍安勿躁，他们是大夏的使臣，千万不可伤人性命。”
可上座的萧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拦。
安定王也起身道：“宸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怀疑我们做了什么坏事，还是怀疑我们讲和的诚意？”
“安定王有没有讲和的诚意，怕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本宫并不关心你心里所想，本宫只是想知道，这个妖僧他对皇上的近侍做了什么！”清辰的刀刃又向那人的脖子上逼近了几分，威胁道：“你说不说？本宫数到三，如果你不说，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不要以为大乾的女子都是柔弱无能的，本宫的底线就是决不允许有人伤害皇上，否则，本宫也是敢杀人的！”
那妖僧嘴角微动，便见从他腰间的一颗绿色的珠子上散发出一股极细微的烟尘，那烟尘有种奇异的香味，让她闻到之后觉得脑子沉沉的，且浑身突然变得疲惫无比，很想就此睡过去。
清辰身子晃了晃，拿刀的手也抖了几下，萧珏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适，轻声问：“辰儿，你怎么了？”
清辰死死握着手里的刀，拼尽全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厉声道：“你说不说，再不说，本宫可就要动手了，一……二……”
那妖僧始终不相信她一个后宫嫔妃敢斩杀使臣，依然带着诡异的笑望着他，心里在默默算着她倒下去的时间。
“三！”随着那个三字出口，清辰反手一挥刀，一蓬鲜血噗的飞溅出来，直喷的安定王浑身是血，而与此同时，那妖僧忽的瞪大了眼睛，带着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直直倒了下去，倒地后的身体忽然冒起一阵难闻的青烟，身体里爬出无数条颜色各异的虫子，而他身上的那些珠子里，也爬出许多毛茸茸的爬虫，有些甚至是会飞的。
“辰儿小心！”在看到安定王身上染血，随即那衣服便如洒了强酸般被腐蚀，萧珏毫不犹豫的将清辰扑在了身下。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萧珏只觉得背上一阵疼痛，便知道那妖僧的血溅到自己身上了。
萧珏微微松了口气，对着身下晕过去的清辰轻声道：“好险，所幸伤的不是你。”
座上的皇帝见伤了人，急忙道：“快传御医！”而与此同时，身旁的福泉也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哎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肺腑一般，倒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萧珺没想到清辰真的会杀人，顾不上别人，慌忙跑下来抱起她进了侧殿。
孙太医帮着安定王和萧珏治伤的同时，顾云枫则诊过脉后对皇帝说：“皇上，娘娘没事，只是闻到了一种很强烈的催眠香，所以才晕了过去。”
萧珺不放心，又亲自给她把了脉，这才又问：“怎么回事？刚才的事情，你在旁边可都看见了？为何那人会突然间化为了一滩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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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大概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想了想便说：“娘娘要杀他，想必也不是一时冲动，必然有她的理由，不如等娘娘醒来问问再说。”
萧珺望着沉睡中的清辰，目光寒凛的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苗疆蛊人，以自己的身体养蛊，然后操纵蛊虫，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快去看看福泉怎么样了，他现在必定难受的很。”
顾云枫忙应道：“是，微臣去去就来。”
养蛊人已死，想必在福泉体内的蛊虫也活不了多久，顾云枫出来的时候，见福泉已经痛的昏死过去，细细把了他的脉，见并无大恙，这才着人将他抬下去休养，然后回来同萧珺复命。
萧珺坐在榻边，抚着清辰的脸颊叹道：“朕知道你杀他不是冒失，以你的性子，倘若这样决绝的去杀一个人，那人必然是罪该万死的。倒是幸好福泉替朕挡了这一劫，不然朕岂不成了大乾的罪人？”
顾云枫不是一个人进来的，绵月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不大好，有些惭愧的说：“皇上，绵月知道我四皇兄做了错事，但是这并不是我父皇的意思，绵月发誓，这蛊人的事情，我父皇和太子哥哥毫不知情，是安定王他心怀不轨想破坏大乾与大夏讲和，等我回去，一定会如实禀报父王重重治他的罪！娘娘只是昏睡，等醒过来就没事了，世子殿下也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还求皇上看在我父皇是诚心要与大乾和睦相处的份上，不要因着安定王邀功心切的一己私心，影响了两国的邦交。”
萧珺冷冷道：“所幸朕的爱妃和兄弟无事，否则朕定亲自带兵踏平你们！公主既然知道安定王带了这么个不怀好意的人，为何不提前告诉朕防备？难道也是存着侥幸的心理想要暗算朕？就算朕真的受了那蛊虫的控制，难道你们就真的能得逞吗？在你眼里，大乾这么多的忠臣良将难道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绵月自知理亏，先前的傲慢不羁早就没了踪影，小脸惨白的焦急道：“皇上，这蛊人是出了皇都之后才跟上我们的，原本我也不知道安定王想用他来做什么，况且他既然存了这个心思，又怎么会告诉我他的企图？其实之前我在安定王府也见过他几次，不过当时也并未在意，如今看那人的手段，倘若留着他，也着实是个祸害，幸好娘娘果决的处置了他，不然还不知道安定王以后会有什么野心呢。”
皇帝已然有些不悦，望着榻上沉睡的清辰，想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不禁又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倘若适才那蛊人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八成是要毁容了。如此就算他不在意她的容貌，可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会不在意自己的那张脸？
“宸妃心地向来宽仁柔善，能逼她出手杀人的人，必然是让她觉得十恶不赦不值得留他性命了。她是怕留下那个蛊人，安定王不死心，还会如法炮制的来伤害朕，到时候你们若是离开了大乾，朕岂不性命堪忧？”
萧珺很明白，清辰之所以不请旨就自作主张毫不犹豫的将人杀了，也是怕他为难，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这样的事还是她出手最为合适。
“绵月，你可知道安定王是什么时候对朕下的手？”
绵月明显还是有些紧张不安，想了想说：“皇上，安定王什么时候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绵月着实不知道，不过我对于蛊术多少也了解一些，像福公公中的这种蛊，其实是那妖人用自己的血养成的一种会飞的蛊虫，只要让蛊虫熟悉被害人身上的气味，蛊虫就能飞出去找到那人，然后钻入那人的身体里，那妖人便能利用蛊虫操纵人的意念。到时候不管安定王问什么，皇上都会按照那妖人心中所想来回答。倘若今天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安定王的要求，皇帝以后自然是不能反悔的，如此就中了他的计。”
“不光是如此，他狮子大开口，有这一次，就还会有下次。”萧珺至此也大致猜到了福泉是怎么替他挡了灾，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他身上有这种香味，福泉身上必然也是沾染了这种香味。必定是那蛊虫咬错了人，才会导致福泉今天被那妖僧控制了心神胡说八道。
萧珺又问顾云枫，“世子怎么样了？朕看着那妖人的鲜血剧毒无比，连衣服都给他灼透了，世子可有中毒？”
顾云枫忙道：“皇上放心吧，孙太医及时给世子和安定王服了解毒丹，这会子已经没事了，只是世子的背上可能会留点疤痕，横竖在背上也不打紧。但是安定王，脸部被灼伤了一块，怕是很难治好了。”
萧珺瞥了绵月一眼，淡淡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公主明天就随安定王一起回去吧，修和的事情以后再说，大夏王若真有诚意，那就派个可靠些的人来跟朕谈判，既然安定王已经受到了报应，那朕也就不与他计较了。公主该庆幸此次有你同行，不然朕还真是怀疑大夏王此次派安定王来此的意图！”
绵月忙道：“谢皇上还能够信任我们，福公公不会有事的，那妖人既然死了，那他下的蛊虫也会随着死去，只是伤了世子殿下，着实有些遗憾。绵月在这里向皇上赔礼了，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见她之前虽然刁蛮了些，但也还算明理，便说：“算了，这也不是公主的错，朕既然答应不再追究，也就不会再降罪，你若没事就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劝劝安定王，最要不好再耍什么新把戏，不然朕的耐心可都要被他给磨没了。”
绵月躬身行礼，抱歉道：“是，多谢皇上宽仁，绵月回去一定护好好劝劝安定王，绝不会再让他与皇上作对，皇上保重，绵月告退。”
清辰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期间萧珺一直在枫露殿陪着她。待到醒来的时候，她只觉的头疼的厉害，还好顾云枫提前给她准备了醒神茶，又在茶里加了点止痛药，她这才觉得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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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举杯道：“安定王客气了，今天依然是按照你们的风俗习惯来上菜，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安定王忙道：“多谢皇上，小王能在异国他乡吃到这样的饭菜，可见皇上待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只是不知道，之前小王所提的，将大乾驻守边关的将士撤退二百里，不知道皇上考虑的怎么样了？”
听到安定王如此说，文武大臣皆吃惊的望向上座的皇上，清辰也有些诧异的转头望向萧珺，撤退二百里，这等于是割让五座城池给他们，皇上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况且安定王提了这样无理的要求，皇上居然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萧珺正要开口，便听一旁的福泉尖着嗓子说：“朕答应了，就按安定王所说的办就是了。另外安定王要的一百万两赔偿的银两，朕稍后也会着人送往北疆，安定王放心便是。”
这一莫名其妙的情况，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且谁都不敢言语。
萧珺见福泉胡说，一拍桌子厉声斥道：“福泉你疯了吗，在胡说什么！”
福泉双眼似是蒙上了层水雾，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连皇帝发怒也不惧怕，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摄了心魂迷了心智一般。
清辰目光锋利的望向安定王，这才发现他身后居然站着一个着装奇怪的人，嘴里絮絮叨叨的正在念着什么，饶是隔得这么远，清辰还是能看到他的嘴唇在蠕动。
凭借她前生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清辰很快的便想明白了，没准福泉的失常和那人有什么关系，而且更重要的是，看着安定王那惊慌失措的神色，她便知道，这话必然是要皇帝说的，但是不知为何却阴差阳错的从福全口中说了出来。也就是说，安定王之前必定对萧珺做过什么，只是没有伤到皇上，却错害了福泉。
一旦想明白这点，清辰便迅速起身，铁青着脸色走向安定王身后的那人。敢狼子野心的妄想伤害皇上，安定王显然是没有讲和的诚意，她定要让他们知道一下这样做的后果。
上座的皇帝也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见清辰走到一个御林军将士面前，拔出他腰间的跨刀直接就架在了那神神叨叨，衣着怪异的僧人头上。
“说，你对福泉做了什么？”
那神色诡异的妖僧妖冶一笑，打定了主意她看不透自己的把戏，便毫无惧色的说：“娘娘在说什么，鄙人听不懂。”
清辰细细打量着他的穿着，见他身上乱起八糟的带了许多颜色各异的珠子，而且那珠子有种怪味，让她闻到以后不知为何就觉得一阵头晕。
萧珏见她拿刀，急忙过来劝道：“宸妃娘娘，你稍安勿躁，他们是大夏的使臣，千万不可伤人性命。”
可上座的萧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拦。
安定王也起身道：“宸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怀疑我们做了什么坏事，还是怀疑我们讲和的诚意？我们可是大夏的使臣，不是娘娘的奴才。”
安定王言语中已然带了几分不悦和威胁的成分，清辰冷笑道：“安定王有没有讲和的诚意，怕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本宫并不关心你心里所想，本宫只是想知道，这个妖僧他对皇上的近侍做了什么！”
清辰的刀刃又向那人的脖子上逼近了几分，厉声道：“你说不说？本宫数到三，如果你不说，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不要以为大乾的女子都是柔弱无能的，本宫的底线就是决不允许有人伤害皇上，否则，本宫也是敢杀人的！”
那妖僧嘴角微动，便见从他腰间的一颗绿色的珠子上散发出一股极细微的烟尘，那烟尘有种奇异的香味，让她闻到之后觉得脑子沉沉的，且浑身突然变得疲惫无比，很想就此睡过去。
清辰身子晃了晃，拿刀的手也抖了几下，萧珏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适，轻声问：“辰儿，你怎么了？”
清辰死死握着手里的刀，拼尽全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厉声道：“你说不说，再不说，本宫可就要动手了，一……二……”
那妖僧始终不相信她一个后宫嫔妃敢斩杀使臣，依然带着诡异的笑望着他，心里在默默算着她倒下去的时间。
“三！”随着那个三字出口，清辰反手一挥刀，一蓬鲜血噗的飞溅出来，直喷的安定王浑身是血，而与此同时，那妖僧忽的瞪大了眼睛，带着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直直倒了下去，倒地后的身体忽然冒起一阵难闻的青烟，身体里爬出无数条颜色各异的虫子，而他身上的那些珠子里，也爬出许多毛茸茸的爬虫，有些甚至是会飞的。
“辰儿小心！”在看到安定王身上染血，随即那衣服便如洒了强酸般被腐蚀，而安定王也立刻双手捂着脸恐惧的哀叫着，似乎是伤了脸，就在这当口，萧珏毫不犹豫的将清辰扑在了身下。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萧珏只觉得背上一阵疼痛，便知道那妖僧的血溅到自己身上了。
“”的一声长刀落地，惊的在场的人又是浑身一颤。萧珏微微松了口气，抱着身下晕过去的清辰轻声道：“好险，所幸伤的不是你。”
座上的皇帝见伤了人，急忙吩咐：“快传御医！”而与此同时，身旁的福泉也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哎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肺腑一般，抱着肚子跌倒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萧珺没想到清辰真的会杀人，顾不上别人，他慌忙跑下来抱起她进了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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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见了，去年来行宫避暑，嫔妃们浩浩荡荡花团锦簇，那是何等热闹的场面？可也不过区区一载，已经有多少人红颜变枯骨，可那又如何？没了她们，太皇太后便又会下令再为皇上选秀，殿里旧人余香未尽，却又已经红帐高升，新人替旧人。若不懂得知足，那要与她们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要把皇上的嫔妃全都杀光吗？有朝一日六宫无妃，当我手上沾满鲜血的时候，怕也是皇上遗弃我的时候，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心地狠毒的女子。”
锦心点头道：“云岚姑姑常说，只有心智冷静清晰的人，才能走的更远，宁妃和娘娘都是同样的人，惟一不同的是，宁妃要的是权利，而娘娘要的是皇上的心罢了。”
说起宁妃，清辰倒是真有几分钦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子，纵然君恩淡薄，却也有本事活的风生水起，看来她才是最适合在这后宫生存的人。”
珠帘轻响，云岚微微含笑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奴婢过去的时候，殿下正准备用膳，看样子倒是很喜欢咱们自己炖的鸡汤，一口气用了不少，奴婢伺候他用完晚膳才回来。殿下说不过是点皮外伤不碍事，让娘娘不用担心，他明儿个还约了人去猎场狩猎呢。”
清辰知道萧珏这样说，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明儿个约了人去猎场狩猎，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既然他如此说，清辰也不忍揭穿，只是丢了手中的刺绣说：“没事就好，时辰不早了，伺候本宫洗漱吧，今晚皇上怕是不会来我们这边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让小祥子不用等到太晚，早些关闭宫门休息即可。”
云岚知道其实她心里还是盼着皇上能来的，出去打洗脸水，顺便也就嘱咐了小祥子依旧警醒着些，给皇上留着门。
夜半起了风，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吵得她有些睡不着，轻轻一翻身，便觉得身边躺着个人，清辰惊喜道：“皇上……”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不知道，听萧珺揽过她问：“朕不放心你，还是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来的太晚，你已经睡了，是朕吵醒了你吗？”
清辰偎在他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柔声道：“不是皇上吵醒了臣妾，是外面的风声惊醒了臣妾，听这风声，明天怕是要变天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以后早晚可要记的多加件衣裳了。”萧珺将她的双脚夹在自己的双腿间，只觉得那双小脚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皇帝有些无奈说：“一入了秋，你这双脚总是这么凉，有时候一觉醒来，朕觉得你睡的被子都是冷的，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以后朕若来的晚，就让云岚给你笼个汤婆子，或者晚上在屋子里加个炭盆，不然这样下去，身子迟早要出毛病的。”
双脚被他的体温温暖，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好像浑身都暖了许多。窝在他的怀抱里，让她觉得舒服又踏实，“臣妾记得小时候，一到冬天，皇上就是这样抱着臣妾的脚给臣妾取暖，那时候，臣妾总是被冻得哭，屋子里笼着那么热的炭盆也还是觉得冷。”
萧珺伸手掖了掖她身后的被角，也回忆道：“可不是吗，那时候整个冬天我们都不用出去，只在谷中闲散度日，每天除了煮茶就是研究菜谱，变着花样每天给自己找事情做。朕让人给你做的棉衣，都是用最好的狐狸皮做的，屋里燃着大炭盆，锦心和锦秀她们只穿着小棉袄都觉得热，可你还是嚷着脚冷，那时候你身子弱，朕就把你的脚抱在怀里给你取暖，晚上你的炕也是烧的最热的，朕怕你冷着，又怕炕烧的太热你会踢被子，也真是操碎了心。”
清辰噗嗤一笑，嗔道：“皇上也没比臣妾大了几岁，说的倒像是养孩子一般。”
“朕比你大了六岁，却从五岁就开始懂得生存的艰难，所以朕不想让你也受朕受过的委屈，可不管朕如何努力，有时候还是会让你伤心，可辰儿却也能体谅朕的不容易，总是包容着朕，虽然不说，但是朕心里也是很感动的。”
顿了顿，皇帝又说：“这次大夏使臣来访，你思虑周全履历大功，连太皇太后听说了都赞你聪明果决，朕这次想封你为贵妃，总算是名正言顺了吧？这次，你是不是没有理由拒绝朕了？”
清辰摇头道：“臣妾为君分忧并无私心，况且臣妾是妃也好，贵妃也好，那些对臣妾来说都不是多么重要，臣妾宁可用那个位分，来换取皇上多来看看臣妾。”
“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个小贵人的时候，朕也没少去瞧你，只是你自己没心没肺，不懂朕的苦心罢了。”萧珺说话的声音逐渐含糊起来，大概是真的累了有了困意，“朕明天再跟你商量这事，先睡吧，你若真不想要，朕也不会强求。”
她确实不想要，因为她很清楚，这贵妃的位子与她没有半分好处，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当初看电视的时候，见顺治执意要封董鄂氏为皇后，那时年纪小不懂这宫廷的险恶，只认为皇上喜欢她，封后是理所当然的，还觉得孝庄太后太不通人情了。
那时只依稀记得董鄂氏力辞，还无限悲酸的问了一句，“皇上欲置臣妾炭火其上乎？”当时虽不懂她的无奈与艰辛，却也记住了这句话，如今才懂得那女子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宁妃协理六宫，长久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倘若她成了贵妃，要宁妃的颜面往哪搁？上有太后和皇后的敌视，下有一众嫔妃的嫉妒，这个贵妃的头衔，真是将她置于水深火热之地了，就算宁妃，以后怕是也不会再帮着她，那样视权利如性命的人，如何肯甘心让别人越过自己去？到时候四面受敌岂不危哉，她何必为了这点子荣宠惹的众人横眉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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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起，清辰送萧珺去上早朝，临出门前，皇帝又嘱咐道：“萧珏是为你受的伤，纵然不甚严重，可对你来说却是极大的幸运，所以你总该遣个人过去问候一声的。”
清辰明白萧珏当时那一扑意味着什么，不然她这张脸怕是就保不住了，且既然皇上这么说了，便应道：“臣妾知道了，本该亲自去道谢，可昨天身子实在不舒服，便耽误了下来，皇上心细，想的极为周到，臣妾知道了。”
皇帝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又说：“朕也该去看看他，那你等着朕下了早朝，用过早膳一起过去探望下他吧。”
清辰不动声色的应道：“也好，那臣妾这就着人准备着，等着皇上回来用早膳。”
他还是不喜欢自己与萧珏单独相处，清辰心里明白，可却也无愧于他，因此神色坦然的应着，恭送皇上离开。
皇帝下了早朝，又跟她提及要封贵妃的事情，清辰还是坚决的婉辞了皇帝的好意，来到萧珏所居的云阳宫，见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太监子在清扫地上的落叶，见了皇上和清辰忙过来磕头请安，“奴才参见皇上，宸妃娘娘吉祥。”
萧珺见这里这么安静，便问：“伺候世子的奴才都哪去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那小太监子回道：“回皇上的话，殿下平日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嫌他们聒噪，随他们出去玩了，小陆子在内伺候着呢，皇上放心便可。”
萧珺嗯了一声，便带着她往殿内走去，进了西暖阁，便听到萧珏在屏风后面说：“哎吆，你轻一点，疼死我了。”
小陆子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苦恼又很心疼，嗓音有些发颤的说：“你说那妖僧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居然用自己的血饲养蛊虫，到死谁沾了他的血都倒霉。顾太医说殿下体内的毒虽然解了，可这伤口却溃烂的厉害，一时怕是不那么容易治好，以后殿下可有的罪受了。留点疤痕倒也不怕，就是不知道这伤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疤。”
清辰微微垂首，心中愧疚不已，当时她一心只怕那妖人会祸害皇上，不杀不能绝了后患，可谁知却让萧珏替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想想自己当时也着实有些太冒失了。
萧珺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进了西暖阁说道：“放心吧，虽然世子的伤恢复的可能会慢一些，可朕已经让顾云枫配了良药，保证不出五天，你背上的伤就能结疤，大男人身上有点疤怕什么，反正你未来的王妃，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他这话既是说给清辰和小陆子听的，也是在安慰萧珏，见皇帝来了，萧珏趴在床上正想要起身，便被皇帝按了下去，“不必多礼了，你这个样子还拘什么礼数，朕和宸妃担心你的伤势，所以过来看看，怎么样，伤口很疼吗？”
萧珏身上盖了件便袍，无所谓的笑道：“不是伤口疼，是小陆子刚才给臣弟上药的时候不小心手重了些，碰疼了臣弟而已。皇上和娘娘不用担心，当初臣弟随着皇兄学习弓马骑射，受过多少次伤，哪一次不比这个严重？皇兄说的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又是在背上这么隐秘的地方，臣弟才不会在意呢。”
果然他昨晚的话不过是在安慰她而已，当着皇帝的面，清辰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感激，也都得多多收敛着些，便温和道：“殿下是好男儿，自然不会在意这点伤疤，可若当时受伤的是臣妾，这会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难过呢。若是像安定王那样不小心毁了容，这辈子岂不是就没法见人了？”
萧珺握着她的手温柔笑道：“就算真的那样，朕也不会因此就冷落了你，朕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因着容貌。”
萧珏见皇上如此说，心里异常的复杂，皇上待她好，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是有些不自在的难受，却还是勉强笑道：“宸妃娘娘过虑了，皇兄并非一般的浅薄男儿，自然不会以容貌取人，况且娘娘若受伤，也是为了皇兄着想，皇兄又怎能忍心相负？”
萧珺点头笑道：“萧珏说的是，无论如何，朕都不会负了你待朕的这片心意。你不顾自身的危险杀了那妖僧，甚至不惜承担朕有可能会因着斩杀来使而降罪于你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情，朕知道你都是为了朕，得妻如此，朕还有什么好说，若负了你，老天也会看不过去的。”
清辰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她不敢多说了，不管皇上现在对她是刻意的柔情蜜意，还是发自真心的言语，对萧珏来说，每一句话都无疑是刺痛他内心的一把刀。
她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告诉萧珏，她知道他替她挡了怎样的灾难，对她的这一生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可没想到皇上却在人前说了如此动情的一番言语。
清辰不想再久留下去了，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萧珏，而且在这样的气氛里，也着实让她觉得很不好受，便强颜欢笑的说：“皇上，我们回去吧，世子还要换药，耽误的久了怕是对伤口更不利，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着御医好生伺候着，等殿下好些了我们再来探望可好？”
听她如此说，萧珏忙又道：“皇兄和娘娘不必担心，顾云枫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既然皇兄都说了五天内肯定结痂，那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堂堂七尺男儿，哪能会因为一点皮外伤就要死不活的，还劳皇上和娘娘亲自来探望，实在让我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是朕的兄弟，身体不适，朕过来看看你又有什么？难道你忘了，小时候你每次生病，可都是我在一旁守护着的，那时候你跟朕要茶要饭的可没这么不自在。”皇帝俯下身去，将他身上的衣服给盖好了，动情道：“你和宸妃都是朕最亲近的人，朕不希望看到你们俩有任何的闪失，就算是为了朕，你也好好好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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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岁月里的兄弟情深，萧珏自然是不会忘记的，且远离故土的他，本就少能体会到来自外人的关怀，这份兄弟情深自然也更较旁人体会深刻，因此也一脸感激的说：“臣弟自然知道皇兄疼爱臣弟，因此更不想皇兄为臣弟担心，臣弟没什么大碍，皇兄国事繁忙，臣弟不敢耽误皇兄太多时间，等好些了，自然会去御书房和皇兄报平安。”
萧珺点头道：“也好，那朕就和宸妃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打发人来跟朕要，别委屈了自己。”
萧珏欠身道：“臣弟什么时候跟皇兄客气过？皇兄和娘娘慢走，臣弟衣衫不整，恕我无法起身相送了。”
“你就好好趴着吧，没事补补眠，这个样子晚上哪能睡的好？”带着清辰出了云阳宫，皇帝又说：“朕已经按照你所说，给大夏王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大夏的王都，如果绵月知道了是你在惦记着她的安危，必然会感激你的。”
清辰浅浅抿唇，淡淡笑道：“臣妾并不稀罕谁的感激，只是不想让两国再起干戈，让边境的百姓遭殃罢了。安定王此人心怀叵测，且做事不择手段，有他在，两国的关系怕总难真正的和睦相处。”
萧珺默然片刻，细细忖道：“朕倒也不十分担心他，一个毁了容的王爷，此次回去必然会被重罚，以后怕是也再难翻身，只要皇位落不到他手里，两国的和平总还是有指望的。”
见时辰还早，皇帝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先送她回了栖凤宫，然后说：“朕中午不过来陪你用膳了，晚间再过来陪你，如今正是菊花开的最好的时候，朕倒是想念你做的菊英糕了。”
清辰笑道：“皇上倒是和臣妾想到一块去了，臣妾刚才还在想，皇上走了臣妾没事，想带着云岚去摘点菊英做糕点呢。”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萧珺裹了裹她身上的披风说：“夜里下过雨，小心着凉，让丫头们出来做这些事情就好了，你先回去暖暖身子。”
清辰见天色虽然还有些阴沉，可是南面的天空已经开始有要云开雾散的迹象，大概过不了一两个时辰天就要放晴了，便说：“臣妾不冷，皇上既然忙，就先回去吧，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晚上臣妾给皇上炖个八宝脊骨汤如何？”
萧珺握着她有些微凉的手，想再给她暖一暖，含笑点了点头，“你小厨房里做的东西，都是朕最爱吃的，在别的地方朕不挑食，可是在你这里用膳没什么忌讳，向来都是最舒服的，你看着准备就好。”
“臣妾知道了，那臣妾恭送皇上。”
送走了萧珺，清辰便带着云岚回了自己宫里，刚一回来，锦心便迎上来回说：“娘娘，刚才叶常在打发紫竹来说，想午后约娘娘去温泉宫泡温泉，不知娘娘是不是有空？”
去年这个时候，叶常在也约过她想一起去泡温泉，可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不顺心的事情，两个人忙着应付那些糟心的事情，也就没有顾得上，今年既然她有这个心情，况且叶涵玉的身体也才好些了，泡泡温泉对她也有好处，便答应道：“皇上晚间要来用膳，你们用心准备着些，天气寒凉，本宫也想去温泉泡一泡，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锦心求之不得呢，况且温泉宫里的温泉又不止一处，她早就偷偷跑去泡过好几次了，便爽快的应道：“奴婢陪娘娘去，让云姑姑和锦秀准备晚膳吧，娘娘若是不放心，大不了我们早些回来。”
“这样也好，本宫这两天也着实有些累了，也想去泡一泡放松下精神。”坐下来饮了杯热茶，清辰又吩咐道：“皇上想吃菊英糕，我们去御花园采一些回来，做好了本宫亲自给他送过去。”
锦心转身去拿篮子，又笑道：“皇上很少会说自己想吃什么，估计除了娘娘，也不会跟别人要吃的。”
“所以本宫才想快些做了给他送过去，我们想吃什么，至少还有小厨房自己可以做，可是皇上一年四季就是那些菜，纵然多，可也架不住这样一成不变的吃法。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吃腻的，何况这个季节，菜呈上来都冷了，本宫想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锦心扶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又建议道：“那娘娘就多做几道糕点给皇上送过去，还有午膳，娘娘若是心疼皇上，不如就做些热热的羹汤着人给送过去，横竖是给皇上添道热菜。”
“你说的是，以后皇上若是不过来用膳，我们就做好了用小炭炉子温着给送过去，如此本宫心里总算是能放心些。”
锦心见她这样说，不禁叹道：“娘娘是真心疼皇上，别人去送糕点吃食，多半是为了争宠，可娘娘却只想让皇上吃的舒服些，单是这份心意她们就没法跟娘娘比，也难怪皇上总喜欢来我们这边，没那么多的谄媚讨好，谁心里不舒坦呢。只说这贵妃的位子，若说是给别人，任是谁都能高兴的晕过去，也只有娘娘不稀罕。”
清辰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何不要，又说这些做什么，别人是别人，我们只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做好了糕点，让云岚送去了御书房，萧珺见着那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拿起一块菊英糕尝了尝，笑道：“朕一直不知道为何宸妃做的这道糕点与众不同，怎么吃都不腻，她若用心做什么，总是能别出心裁。”
福泉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吗，奴才就没见过像宸妃娘娘这样心灵手巧的女子，且不说别的，就是夏天的时候，皇后的寿宴上，娘娘做的那十几个冰碗，个个花样都不相同，味道也不一样，这要让奴才做，想破脑袋奴才也做不出来啊。”
萧珺吃着糕点会心一笑，“你才知道多少，她总说条件有限，有些东西做不出来，那些东西朕也没教她，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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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吃着糕点会心一笑，“你才知道多少，她总说条件有限，有些东西做不出来，那些东西朕也没教她，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
福泉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是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吗，就算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各有千秋，所以娘娘兰心蕙质，没辜负了皇上的教导，只是皇上什么时候教过娘娘呢？”
萧珺微微一怔，呵呵笑了几声没有言语，福泉见皇上高兴却又不回答，只得自己说：“这也是娘娘待皇上有心，肯花心思，才能做得出皇上喜欢的东西。”
萧珺嘴角的笑意愈浓，转头问：“给宸妃的赏赐准备好了吗？明儿一早就着人给她送过去，给她个惊喜。”
福泉忙回道：“都准备好了，皇上亲自拟的礼单，内务府精心挑选的，肯定错不了，皇上就放心吧。”
午后清辰小憩了一会，便带着锦心去找叶涵玉，谁知紫竹却说：“娘娘来晚了一步，小主带着静书先过去了，娘娘走快些兴许还能赶得上我家小主。”
那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清辰便带着锦心快步往温泉宫而去。
皇帝的温泉池在前殿，嫔妃的温泉池在后殿，另外还有一些露天的小温泉，但是周围都很体贴的用假山围了起来，所以倘若喜欢在外面的小温泉沐浴，也不怕被人瞧见。
清辰问过守在那里的宫女，知道叶涵玉进了后殿，便带着锦心走了进去。
后殿里面水汽氤氲，层层的帘幔遮着，叶涵玉听到脚步声，便扬声问：“是辰儿吗？你来的倒快，本想等等你的，可是见御花园里摆的花好，看着看着就走远了。”
清辰在帘幔后面边宽衣解带边说：“可不是吗，这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花越来越漂亮了，我这一路走来，也是一直没舍得移开目去，回头倒是要向花房再要几盆茉莉了，那虎头茉莉开的着实漂亮，且味道又好，摆在屋里闻着花香就觉得心情好。”
纵然掺杂着潺潺的流水声，清辰还是听到了叶涵玉话音里的失落之意，“你心情好，看着花也觉得开心，不像我，看见那么好的花，心里也还是觉得失望落寞。”
“你和紫竹去找个喜欢的地方玩吧，我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遣退了锦心，清辰便用一条宽大的浴巾裹着身子往浴池里走来。
池子里被侍女们洒了玫瑰花瓣，飘飘漾漾的满是花香，闻到就让人觉得心情大好。那宽大的丝绸浴巾裹到****，下面却只到膝盖，清辰见叶涵玉坐在池边，露出来的香肩与那白玉的池壁简直分不出颜色，禁不住打趣道：“都说美人如玉，这话真不假，姐姐的肌肤白润的简直比玉雕的美人还要美。”
叶涵玉先听她说话，还想嗔她几句，可是在看到她膝盖上的那个拇指大小的疤痕的时候，禁不住浑身一颤，整个人震惊的忽然一下子失控的向池底滑去，惊慌之下扑棱起巨大的水花。
清辰吓了一跳，忙问：“姐姐怎么了？可是脚下打滑了吗？”
叶涵玉怔怔道：“可不是吗，脚下突然打滑了，幸好这池底刻了牡丹花纹，不然我可要真的滑下去了。”
清辰靠过来和她坐在一起，往自己身上撩着温泉水，那玫瑰花瓣贴在洁白的肌肤上，鲜红的花瓣趁着如雪的肌肤，让在一旁的叶涵玉也忍不住道：“还说我是玉做的美人，那你是什么，冰雕雪砌的吗？”
清辰靠在池边，慵懒的伸展了双臂泡在水里，闭着眼睛只顾享受这舒适的感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叶涵玉那幽深探究的目光。
“不管是冰雕还是玉砌的，我只知道，姐姐才是我眼里的绝世美人。”清辰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坏坏的撩了水去泼叶涵玉，叶涵玉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颊，嗔道：“你是越来越调皮了，没人处才显露出你的本性是多么的爱胡闹，真不知道皇上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清辰散开头发，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着，像条人鱼一样的偶尔会露出优美的曲线，叶涵玉心事重重的望着她，一时又只顾着怔怔的出神。是的，那个伤疤她印象太深刻了，不只是她，皇上和萧珏都清楚那伤疤是怎么来的。
当年若不是清辰闹着要去梅园看梅花，她也不会从墙上摔下去磕破了膝盖，让世子和皇上被老祖宗罚跪。结果纵然宫里有良药医治，也还是在膝盖上留了个疤。
叶涵玉越想，心里的震惊越大，如果清辰就是绾怡，那么俪妃又是谁？皇后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可皇上明知道俪妃的身份是假的，却还是顺了皇后的意思，他的意图叶涵玉并不难猜到，只是她没有想到，清辰却一直瞒着她，难道是连她也不信任吗？
叶涵玉有些心烦的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显得十分焦躁不安，如果清辰才是绾怡，那么她们两人的感情那么好，她该高兴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这么的难受，甚至是有些愤怒！如猫爪一般的让她觉得从未这么痛苦过，那种莫名不能安抚的情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咕噜一声沉入水底，叶涵玉憋着气息希望自己心中能有片刻的宁静，可是没有用，就算是在不能呼吸意识空白的时候，她心里的痛也没有丝毫的减少。回想起皇上对她所做的点点滴滴，所有的迹象都证明萧珺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绾怡。或许从在王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然经历过那么多的惊险，她哪能那么幸运的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是的，皇上知道，也许如果不是无意间发现清辰身上的这个伤痕，她还要被蒙在鼓里。
那个流落青楼的女子不是绾怡，俪妃只是皇后找来争宠的工具而已。而清辰她是秦子朔的关门弟子，这些年她受过良好的教育，从她的性子来看，就知道那人必然也是十分宠爱她的，不然不会给她惯出这样没规矩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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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就是这样厚待她，就算阖族被灭，她孤身流落在外，依然可以被这世上少有的好男子相救。她就是这么幸运，永远都是被人宠在掌心里的宝。
叶涵玉从水底忽的探出身来，含恨重重一拳砸在水上，为什么，当年她一直活在她的阴影里，谢家遭了大难之后，当谢绾怡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可怜她，虽然皇上曾经对俪妃宠冠一时，可是她也不嫉妒，因为是女子有过那样不幸的遭遇，始终是个污点，也许这是她惟一强过她的地方。
可是如今绾怡突然变成了宸妃，她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女子，依然是皇上最宠爱疼惜的那个人，叶涵玉心中的自卑如大浪席卷而来，让她整个人如重回小时候那失落的阴影里，她永远只能站在绾怡身旁默默的看着喜欢的那个人，而那个人的眼里却从来只有别人。
这么久以来，叶涵玉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嫉妒之心，可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烧的她四肢百骸都疼痛难忍。
背对着清辰，叶涵玉忍不住滚滚落泪，死死握着的拳头，指缝里有血水渗出，她却丝毫也没有感觉到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心底最后的那点理智，还是被洪水猛兽般不甘心的嫉妒给吞没了……
凭什么？她究竟哪里不如她？一个女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总是会禁不住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不知道在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迷失了自我。
从温泉宫出来，叶涵玉的眼神像是有了某种变化，一向温柔的目光变得冷硬了许多，甚至眼底还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
清辰因着出来的晚了些，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怕皇上先去了栖凤宫等着，便走的有些急，对叶涵玉说：“姐姐我先回去了，皇上说了要去我那边用晚膳，也不知道她们准备的如何了，我得先回去看看，总不能让皇上等着我。”
叶涵玉声音依旧似往日那般轻柔，只是眼神却冷冷的，夜色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听她劝道：“那你快些回去吧，早知道皇上要去你那边，我就不拉着你玩到这么晚了。”
清辰笑道：“哪里是姐姐拉着我了，是我自己贪玩罢了，我抄个近路先行一步，路上黑，姐姐慢走。”
叶涵玉点头应着，“去吧，你也别走得太急，天黑路滑多小心着些。”
清辰才走出去没多远，扶着叶涵玉的静书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小主，您不是要告诉宸妃娘娘她宫里有奸细的事情吗，奴婢现在追上去给宸妃提个醒可好？”
叶涵玉眉头轻皱没有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一个劲的往前走去，默然许久才说：“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我会亲自告诉她，你不许多嘴。”
静书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应着，“是，奴婢知道了。”
叶涵玉一路都恍恍惚惚的，回到漪兰轩之后，独自坐在窗下出了许久的神，直到静书进来提醒她用晚膳，她才沉重的叹息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清辰回到栖凤宫的时候，萧珺还未过来，见桌上的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便坐在桌旁等着。
皇帝过来的不算晚，进门与她闲话了几句，云岚便端了水来伺候他净手，清辰已经麻利的盛好了热汤，萧珺坐下来用膳，顺便说：“明天是俪妃的生辰，宁妃想为她在御花园办个生辰宴，想着也不用铺张，这两天内务府新进上来一批新鲜的螃蟹，就邀请六宫嫔妃一起办个螃蟹宴，顺便将花房培育的菊花多搬过去几盆，一边赏花一边吃螃蟹，倒也是件有趣的事。”
清辰点头道：“宁妃娘娘的这个主意甚好，既节省了后宫用度，又能将宴会办的热热闹闹的，众嫔妃齐聚在一起给俪妃贺寿，想必也会让她觉得面子上十分光彩。”
萧珺嗯了一声没再言语，似乎也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凑过来问：“你身上好香，可是才刚洒了花露水吗？”
清辰笑道：“皇上好灵的鼻子，臣妾今天下午和叶姐姐一起去温泉沐浴了，大概是那池子里的玫瑰花香。”
萧珺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暧昧的柔声道：“朕很喜欢这个香味，尤其是你身上的香味。”
“皇上，吃饭呢，也不怕人笑话。”清辰嗔他一句，见他无声而笑，知道皇上心情还不错，可是她心里却在暗中琢磨着，宁妃八成是要有什么动作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要费心为俪妃办什么生辰宴？
心中虽然有疑惑，却也不动声色，伺候萧珺用完晚膳，皇帝难得清闲的陪着她在庭前赏荷。月色很好，秋日夜晚的月光似乎格外的明亮，两人坐在池边，只是相互依偎着，谁也不说话，默契的享受着这静好的夜晚。
清辰不知不觉中居然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皇上早已经去上早朝了。起身洗漱后，刚用过早膳，便有小太监子来通知她中午到御花园里赴宴。
清辰让人打赏了那小太监些跑腿钱，然后又对云岚说：“今天既然是俪妃的生辰，那我们也要随礼的，你看着从小库房挑些礼物送过去吧，尽量不要让她抓了把柄生是非。”
云岚细想了想说：“奴婢记得咱们小库房里，有一对镶了红宝石的银瓶，不如就送那个吧，娘娘若是觉得礼轻了，可以再斟酌着加两件首饰，横竖这些东西是不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那就再加一对玉镯吧，反正我们也只是随个分子，就算礼物送的再精巧华贵，俪妃也未必肯稀罕我们的。”锦心去库房找东西，清辰又嘱咐云岚说：“等会你亲自带两个人给她送去，俪妃不待见锦心和锦秀，倘若派她们两个人过去，怕是又得听她那些不中听的话，本宫不想在今天惹出什么是非来。”
云岚忙应着，“是，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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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清辰刚将俪妃的生辰礼送出去，御前的小五子便浩浩荡荡的带着两对宫女太监来了栖凤宫。清辰见那些人手里都端着清一色的朱漆红木方盘，上面放着各种样时新的首饰、绸缎和玉雕金器，便问：“五公公这礼是不是送错地方了？今天是俪妃的生辰，怎么将这么多的赏赐送到本宫这里来了？”
小五子笑嘻嘻道：“娘娘不用惊奇，奴才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将这样的差事给办差了，这些东西都是前两天皇上亲自挑选拟定的单子，然后让奴才给娘娘送过来的。皇上说娘娘这次可是长了我们大乾的威风立了大功，赏赐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奴才不知道皇上指的是什么，但是皇上说娘娘知道，这些东西是皇上的一点心意，希望娘娘能够喜欢。”
俪妃的生日，自然也就是她的生日，皇上借着立功的由头赏她，也不容易让人产生猜疑，清辰心里明白，便笑道：“小五子公公辛苦了，麻烦你回去告诉皇上，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意，多谢皇上的赏赐，等下会亲自去御书房谢恩。”
小五子喜滋滋的，知道一会要得赏赐了，那态度也格外的殷勤亲切了些，“不必劳动娘娘走这一遭了，皇上心疼娘娘，说只要娘娘看见这些东西开心就好，不用亲自去谢恩了。”
锦心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小五子手里说：“有劳公公了，这是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以后御前若是我们有什么事相求，也希望公公看在娘娘向来待人和善的份上，多替我们美言几句。”
小五子先还有些推让，禁不住锦心使劲往他手里塞，也就满心欢喜的接了，忙忙的应道：“姑娘说哪里话，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必定不会躲懒，一准办的让娘娘满意。不知娘娘可还有其他话要交代，若是没有，奴才这就回去了。”
锦秀早已让人将那些东西送进了正殿小花厅的桌子上，等着清辰过目后登记造册。既然皇上不让她去谢恩，那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便嘱咐道：“公公只把我先前的话带到便可，其他的本宫也暂时没什么事要交代了，公公慢走，让小祥子送公公出去吧。”
“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了，奴才告退。”小五子随着小祥子出了栖凤宫，清辰才扶着锦心的手往殿内走去。
锦心望着那满桌子的珠光宝气，简直是晃花了眼睛，禁不住兴奋道：“看皇上赏的这些宝贝，简直比皇后生辰时候的赏赐还要精致丰厚，可见皇上待娘娘是最有心的，这个月里，皇上来咱们这边的次数也最多，娘娘伺候的周到，皇上心里高兴，就肯顾着娘娘的喜好，可不赏赐起来就格外的大方。”
清辰不满的瞥了她一眼，轻声责备道：“你又在胡说什么，皇后生辰的时候，皇上赏了什么你又没看见，如何就知道我们的礼物比中宫还要丰厚？况且今天还是俪妃的生辰，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岂不又要惹人不满，到时候她又该找我们的茬了。”
锦心不在意她的责备，依然笑道：“皇上赏皇后是按规制来的，谈不上心意，不用想也知道那四色礼都有什么。今天纵然是俪妃的生日，这生日礼估计皇上也是吩咐内务府去看着办的，哪能跟娘娘的比？”
清辰转身往内室而去，锦心忙跟了进来伺候着，又听她郑重嘱咐道：“这些话千万不能让外人听去了，不然又要惹麻烦，我能有两天安静日子过，也着实不容易。”
锦心倒了杯茶递上来，笑道：“娘娘，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就在娘娘面前多两句嘴罢了，出去这样的话，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你知道就好。”抱着手里的香茗，品着杯子里略带青涩味道的茶水，清辰想了想又说：“我总觉得今儿个俪妃的生辰宴不会那么平静，指不定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不去也罢。”
锦心点了点头，“娘娘若是不想去，总要有个理由，况且宁妃那边还亲自遣人来想请，不去怕是不大好呢。”
清辰无奈苦笑，“可不是吗，所以有些时候，一些事情就算你想躲也躲不开。”
此事由宁妃牵头，去的晚了倒像是不给她面子，清辰提早带着云岚和锦心去了御花园。饶是如此，还是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宁妃，清辰便随她一同前往。
宁妃打量她几眼笑道：“妹妹这身绣粉百合的云锦宫装真不错，倒是正趁你的肤色，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立了大功，皇上今儿个着人送去了厚赏，姐姐还没给你道喜呢。”
清辰浅浅抿了抿唇，倒不是她刻意矫情，实在是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着实没有往自身的利益上着想，“宁妃姐姐见笑了，臣妾年纪轻不知天高地厚，一知当十用，没给皇上惹麻烦已经是万幸了。”
宁妃闲闲理着手中的帕子，望着满园子堆着的暖房花草，叹道：“你也不用谦虚，有些事情别人就算有心，也未必有那个本事为君分忧，你做到了，皇上高兴，厚赏你是应该，可也有不高兴的，就比如今儿个那位，指不定心里怎么不痛快呢。”
清辰无所谓的抚了抚鬓边有些松动的金凤步摇，心气平和的说：“秋意阑珊，你看这御花园中原先的姹紫嫣红都不见了，纵然暖房的花开的再好，也终究只是点缀一时，在外面是难以长久的。以后天再冷些，就算是暖房里，也难再有鲜花供奉，所以就算不甘心，也已经是穷途末路大势已去，时节到了，就算开的再妖艳的花，也是要凋谢的。”
宁妃心领神会的接口道：“你说的是啊，只是有些花草生命力可是很顽强的，就如这秋菊一般总这样傲霜开着，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凋零，况且还带着毒刺，若是在它凋谢之前，我们一不小心被她刺伤了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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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她知道宁妃是在试探她的口风，皇后已经式微，留着俪妃碍眼终究是心中不爽，兴许宁妃早就想除去她了，只是俪妃阴诡狡猾，宁妃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所以想借她的手来铲除她，可不管清辰决意怎样做，却决不会将这样的事宣之于口，这宫里头，除了叶涵玉她谁都不相信。
宁妃见她不言语，便又不甘心的追问道：“叶常在当初一不小心就差点丢了性命，难道宸妃没听她提起过知画的死因吗？不管是俪妃，还是她身边的吟玉可都不是好相处的，你难道都不为锦心以后的幸福着想吗？”
清辰淡淡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谁都无法替别人遮风挡雨一辈子，锦心要嫁给苏越，与吟玉共侍一夫也是她的命，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不是我能左右的。不过我相信，老天总是保佑好人，吟玉的人品苏越心中有数，不管她做什么，怕是也不那么容易得逞的。”
宁妃若有所思，半天才又叹道：“宸妃向来都是这么坦然，只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问心无愧，老天就能为你主持公道的，不然叶常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难道宸妃不想为她洗刷冤屈吗？她可是你最要好的姐妹，你若不帮她，怕是也没人肯帮她了。”
不管宁妃如何把她往那条路上引诱，清辰心里却自有主张，依然神情淡漠，语气澹然道：“提起叶常在的事情，倒是多亏了宁妃姐姐从中周旋，不然这残害皇嗣的罪名扣下来，叶常在是无论如何都难有生路的。
不过若说到洗刷冤屈，臣妾纵然有心，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帮，就算知画是被俪妃所害，叶常在推了俪妃也是事实，皇上不会因为知画是冤死的就赦免了叶常在，宫规没有这样的规矩。
况且俪妃的事情，皇上心中有数，你我心中也有数，皇上做这样的决定，必然是权衡过的，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皇上如此已经是格外的开恩包庇了，倘若再加恩宽赦，以后若有人效仿残害皇子，且不说皇上如何，宁妃姐姐协理六宫，要如何去面对别人的质问，又该如何定罪，难道要将叶常在受害的全部真相全都抖露出来吗？皇家丑闻，且又事关太后和皇上的决定，谁敢贸然透漏半个字？所以这件事情，臣妾帮不了她，以后的荣宠，也只有靠她自己去争取了。”
宁妃轻摇了摇头，喟然道：“这宫里的奴才都知道宸妃宽和柔善，其实本宫倒是觉得，你才是最冷情的人，凡事都这样冷静处之，从不肯为别人冒半分风险，你难道就不怕寒了身边人的心吗？”
清辰扶着锦心的手踏上石桥，暗中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宁妃的话挑拨了去，这才又放心道：“倘若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又如何能够顾得了别人？况且我一直觉得，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倘若落难，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也正常，没什么好埋怨的，毕竟谁也不欠谁的。”
宁妃含笑点了点头，“若都像宸妃你这样想问题，人就会少许多苦恼，至少不会感慨这世上的人情冷暖，让与你相交的人也少了许多心理负担。只是这样的心态，却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人一旦落难，总还是希望自己的好友能伸出援助之手，帮着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宁妃姐姐说的是人之常情，可一些事于我而言却是有心无力。对于叶常在，臣妾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臣妾也着实帮不上了。”和叶涵玉的情谊，清辰始终觉得，自己明白它的分量就好，没必要在人前表现的过于亲密，那样对她们两个都没有好处。
两人说着话，不觉间已经到了御花园摆宴的地方，清辰趁宁妃与其他嫔妃寒暄的空当，暗中对锦心说：“你若不喜欢吟玉，本宫自会为你打算，但是你绝不可以听信宁妃的引诱之言，擅自对吟玉下手，真若出了什么事，她可是不会出面保你的。”
锦心冷笑道：“娘娘放心，奴婢又不是傻瓜，哪会那么容易就让她当刀使？她想利用娘娘和奴婢去和俪妃斗，然后坐享其成，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过就是看着娘娘这次力挫使臣，皇上龙心大悦赏赐有加，让她感到了威胁，不怀好意想坐山观虎斗，意图让我们两败俱伤罢了。”
清辰欣慰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所以因着利益联手，关系永远都是不牢靠的，尤其是像宁妃这样对谁都不会有真心的人，即便暂时与她有什么来往，也决不能授之以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与你反目。”
人来的还不齐全，清辰便带着锦心和云岚在花圃附近，观赏花房新摆出来的几盆秋海棠，清辰正盘算着要几盆回去摆在栖凤宫的什么地方，就听背后有人笑道：“你这么喜欢这花，让人送几盆到你宫里就是了，能是多好的东西，能让你看的这么入神？”
不用转身就知道是叶涵玉过来了，清辰见她端着一碟梅子糕递过来，便也伸手拈了一块边吃边说：“姐姐是个雅人，庭院里只有兰草，可我是个俗人，花只要开的好看，就想多看两眼，才不管它是什么呢，刚才确实有跟暖房要几盆放在屋子里的打算。这个季节能有开的这么好的花，看着多养眼？”
叶涵玉撇了撇嘴说：“前两天我才碰到小祥去花房跟人家要了菊花，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又要海棠，也就是你罢了，这要换做别人，花房的人才不伺候呢？”
清辰很无辜的说：“就算我不要，平时他们也没断了往各宫里送鲜花，不过就是指定要什么，又不会多耽误他们的功夫，哪里就像姐姐说的，好像我有多难伺候似的。”
叶涵玉无所谓的转了话题，又问：“怎么样，蜜饯梅子做的糕点，酸酸甜甜的我吃着倒是好，不知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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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又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赞赏道：“确实很好吃，我们小厨房也有蜜饯梅子，还有蜜饯玫瑰，姐姐既然喜欢，回头做好了，我让丫头们给姐姐送些过去。”
“那就多谢你了。”叶涵玉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的小厨房里不仅有蜜饯玫瑰，蜜饯桂花，蜜饯梅子，还有蜜饯山楂，红枣，李子，凤梨等等等等，就连御厨房也不见得比你那里更齐全。”
清辰诧异的问：“姐姐又没去过我的小厨房，这些事情是怎么知道的？”
叶涵玉了然一笑，不紧不慢的说：“每次去你宫里，都能吃到各种味道不同的糕点，我就知道是你身边的人自己做的，御膳房要照顾所有人的口味，哪有功夫整出那么多的花样？左右不过就是常吃的那几种，实在没什么新鲜可言。”
“姐姐若是喜欢，那就多去我那边坐坐，到时候我让人做给你吃。”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糕点渣子，无意间转身，见秦婉容正站在不远处和俪妃说着什么，清辰微微眯了眯眼，冷冷哂笑道：“太后一向不待见俪妃，想不到秦婉容和俪妃看着倒是处的不错，只是今天这个宴会，也许她不该来的。”
叶涵玉不知道之前宁妃对秦婉容做了什么，冷哼一声不屑道：“旁边不是有周嬷嬷陪着吗，像她那样见过大世面的老嬷嬷，什么诡计看不透，难道还怕秦婉容会像当初的林贵仪一样让人在茶水里给下了堕胎药不成？”
清辰没有吭声，想堕胎药倒是也用不着的，秦婉容平日里也见不到皇上，宁妃这次借着俪妃的生辰邀请了嫔妃前来道贺，大概就是想给她制造最后一次面君的机会吧。
叶涵玉无意间回头，见她正望着秦婉容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头出神，不解的问她：“你老这么看着雪娟干什么，又不是不认识她。”
清辰压低了声音，若有所思的说：“姐姐你想，秦婉容入宫，带进来的贴身婢女是采茵和采荷，怎么如今跟着伺候她的人倒是雪娟？”
“这有什么奇怪。”叶涵玉显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妥，神色淡淡的说：“采茵前两天不小心扭了脚，采荷这两天因为受了风寒，自然不能伺候在秦婉容身边，可周嬷嬷毕竟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让雪娟暂时帮忙伺候着，也是正常的事。”
清辰诧异的问：“秦婉容宫里的琐事，姐姐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我前两天不是身子一直不舒服吗，孙太医时常过来请脉，我也是无意间从他口中得知的。”叶涵玉略有疑惑的问：“可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一些事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跟叶涵玉多说，以免人多被人不小心听见了。可秦婉容身边两个丫头前后伤的伤病的病，难道这是巧合吗？清辰不觉又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想莫不是这个雪娟有问题？
不愿看见俪妃那妖冶如罂粟花般的面容，清辰便将脸别了过去，这一转头恰看见皇上带着福泉悠闲的走了过来。
宁妃看见皇上，忙带着众嫔妃向前行礼，萧珺见众人都在，便对大家温和笑道：“都平身吧，不必多礼，宁妃这个心思倒是巧，螃蟹宴，秋日螃蟹肥美，朕若不是有那么多国事缠身，怕是早就过来了，朕早就想尝尝这鲜螃蟹的味道了。”
宁妃起身闪到一旁，示意御膳房的人可以开宴了，然后又对皇帝说：“臣妾给皇上备了黄酒，这就让人温了端上来。”
“吃螃蟹自然不能少了黄酒，这可是绝配呢。”然后又对俪妃笑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用拘着礼，朕只要你玩的高兴即可。”
俪妃忙又福身道：“是，臣妾多谢皇上厚爱。臣妾十分感谢皇上和宁妃姐姐的安排，大家这样坐在一起吃着螃蟹说说笑笑，的确让臣妾觉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等会给你多上几个大螃蟹，让你吃的更开心。”
俪妃娇美含笑点了点头，“臣妾多谢皇上疼爱，臣妾遵旨。”
众嫔妃已经入席，只有肖婕妤还抱着祺儿站在皇上身边，逗弄着怀里的孩子说：“皇上，祺儿也好久不见您了，您看他看见您多高兴？”
“父皇。”祺儿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然后伸开双臂就要让萧珺来报。
这一声父皇显然是让萧珺有些惊喜，忙接过来将祺儿抱在怀里问：“他会说话了吗？”
肖婕妤见皇上高兴，心中暗喜，忙笑着回道：“可不是吗，这孩子刚会说话，没想到先开口叫的竟然是皇上您，倒是我这个天天陪在他身边的母亲，到现在还没能听他唤一声呢。”
萧珺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握着祺儿的小手轻声哄着他说：“再叫一声让父皇听听，再叫一声父皇有重赏。”
“父皇。”祺儿又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也着实不容易了。
萧珺高兴的颠了颠他，惹的祺儿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听皇帝抱着孩子吩咐道：“福泉，去把前两天朕在库房里看见的那对白玉如意拿来赐给大皇子安枕，然后再赏肖婕妤玉镯两对，金钗六枚，蜀锦两匹。”
这倒是意外之喜，可见皇上是有多么喜欢祺儿，果然是母凭子贵，只要皇上喜欢祺儿，就总不会慢怠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肖婕妤高兴的鼻子都有些发酸了，忙蹲下身去行礼道：“臣妾和祺儿谢皇上赏赐。”
“起来吧，你好好照顾孩子，朕总不会亏待了你的。”将手里的祺儿交还给肖婕妤，皇帝转身见辛充容坐在瑶淑仪身边，神色淡然的拿着一只小木马在哄着玧儿玩，似乎对刚才的一幕丝毫也不羡慕。
萧珺走到辛充容身边伸出手去说：“来，也让朕抱抱玧儿，看看他是否长沉了一些，朕也着实有好多天没看见他了，倒是真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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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充容没想到皇上会这样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孩子交给了皇上，又不放心的嘱咐道：“皇上，玧儿还小，小心尿了会弄脏了皇上的龙袍。”
“弄脏了衣服就再换，哪个父母身上没有沾过孩子的屎尿？朕虽然是皇帝，可也是玧儿的父皇，朕不怕这些。”这番话说的极为深情，让在场的嫔妃无不心中有所触动。辛充容更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玧儿并不怕生，小手用力的握着皇帝的一根手指，掰来掰去不肯松开。几个月没看见他，玧儿已经长得白白胖胖，越来越漂亮讨人喜欢，大眼睛里的黑眼珠黑的发亮，透着一股机灵劲。
萧珺很高兴的说：“比之前胖了些，这小手上也有劲了不少，朕原本还一直担心他身体底子差容易生病，你和瑶淑仪照顾起来会格外操心，没想到现在也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强壮了，看到玧儿长的这么好，朕心里是真高兴。”
然后又吩咐道：“将之前肖婕妤和大皇子的赏赐，也如样赏给辛充容和二皇子一份，当然瑶淑仪那份也是必不可少的。”
辛充容没想到自己会有此殊荣，和瑶淑仪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慌忙跪下谢恩，“臣妾谢皇上厚爱，谢皇上对二皇子的疼惜。”
“平身吧，今儿个是家宴，不必如此多礼。”本想将玧儿交到辛充容怀里，可是玧儿似乎也很喜欢让他抱，别人一接他就哭着不肯，紧紧的箍在皇帝身上不肯下来。
宁妃在一旁看见了笑道：“皇上，您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和皇上这样亲，一般小孩子都比较眷恋母亲的怀抱，可这两个皇子却好像都和皇上格外的亲昵。”
宁妃话音刚落，就听桑贵容撇了撇嘴尖刻的说：“可不是吗，肖婕妤每天苦心教导大皇子，祺儿才会先学会了开口叫父王，可是你看玧儿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对皇上的眷恋却是小孩子自己的天性，这个可不是别人能刻意教的会的。”
肖婕妤见祺儿讨了皇上的欢心，却让玧儿和辛充容连同瑶淑仪都一并得了赏赐，心里本来就有些不高兴，这会子听桑贵容话里的意思，明白就是在说祺儿先学会叫父王，是她刻意为了讨好皇上教出来的，憋不住心里的那口气，忍不住也尖刻道：“小孩子哪个不得悉心教导，皇上是祺儿的父皇，难道臣妾教导他开口喊自己的父母还有错吗？倘若桑婉容的孩子能生下来，难道你这个做母亲的，会不教他开口说话吗？看来这为人母的心情，桑婉容是半点也体会不到的。”
桑婉容脸色一沉，被人说到痛处，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才怀上一个孩子，可还是没能将他生下来，那种锥心的痛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就恨的直咬牙，“肖婕妤也无需太得意了，同样是母亲，辛充容就没你这么会算计。孩子无辜，别因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把大皇子给教坏了，身为长子，以后可是要为弟妹们做榜样的。”
肖婕妤慢条斯理的端起酒壶，缓缓斟满了一杯酒，态度轻慢的说：“桑贵容的话，我着实听不明白，祺儿许久没有见到皇上了，孩子想念父亲，难道让他与皇上亲近一下，享受下他父皇对他的关爱也有错吗？父母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哪里是本宫会算计，分明就是桑贵容你心里嫉妒，非要存着歪心思把人往坏里想，你才是那个心思不正的人。”
不管肖婕妤心里是怎么想的，可她这番话却说的冠冕堂皇，让人无可反驳。萧珺将怀里的玧儿交给辛充容，有些不悦的行至上座坐了。每次宫里有宴席，总能听到她了拌嘴吵架的声音，让他烦不胜烦。
桑贵容看见皇上的脸色，尽管气闷的很，可还是识趣的闭了嘴。
清辰懒得搭理她们，只顾低头吃着手里的螃蟹，反正这早已是见惯不怪的事情了，爱怎么吵就怎么吵好了，横竖有皇上和宁妃在，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叶涵玉坐在辛充容旁边，听见她们掐架，也只是无声冷笑，别过脸去剔着手里的蟹腿肉，只当没听见。原本今天的宴会她是不想来的，可既然是宁妃着人来传话，且之前被俪妃陷害，宁妃也确实帮她从中周旋过，好歹是人情总是要还的。虽然厌恶极了俪妃，可叶涵玉还是耐着性子来了，到现在她也没有朝上面的寿星看上一眼，甚至连讥讽嘲弄的话都懒得说，只当没俪妃这个人，自己今天就是单纯来赴个宴会而已。
满座皆无声，气氛有些尴尬，本就没有几个人待见俪妃，这会子见皇上脸色不好，更是没人肯出声。俪妃瞥了众人一眼冷冷勾唇，起身举杯道：“皇上，臣妾敬您一杯，秋日寒凉，皇上先饮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萧珺也不想让气氛这么僵硬坏了兴致，秋日的螃蟹宴，美酒佳肴当前，又有盛景可赏，原本就是件乐事，便也举杯笑道：“今天是你的生辰，朕准你痛饮几杯，就算醉了，朕也不会责怪你。”
俪妃媚眼含笑，柔柔的眼波似乎要漾出水来，仅这眼神就足够让人心醉的了，何况再加上这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身上酥酥麻麻的，“臣妾多谢皇上厚爱，臣妾好容易见到皇上一面，可不舍得醉了，今儿个是臣妾的生辰，皇上若是不责怪臣妾，还不如准许臣妾多看皇上几眼呢。臣妾怎么看，都看不够。”
坐下有人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清辰也被呛到了般轻咳了两声，萧珺不着痕迹的撇过来一眼，见她面前已经堆了两个螃蟹壳，锦心正蹲在旁边给她斯着一条蟹腿肉。
萧珺嘴角带着惯常的笑容，对俪妃温声道：“今天你离朕最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朕是最不怕看的。”
今天是俪妃的好日子，她说这话，是人都明白，她是想委婉的将皇上请到自己宫里去，一般嫔妃的生辰，按例皇上是要留宿以示恩宠的。可没想到萧珺却居然这样说，让俪妃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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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回头对站在身后的小五子说了几句话，小五子点了点头，躬身后退几步，然后交代了一个小太监子去做什么事，然后又走到清辰身后小声的提醒道：“宸妃娘娘，皇上刚才说了，螃蟹性凉，娘娘虽然喜欢，却也还是少吃些才好。适才皇上已经吩咐了御膳房将那螃蟹给娘娘宫里送去了一篓子，今儿个娘娘若是吃不够，那就明儿个在自己的小厨房做着吃，但是千万别一次吃太多伤了身子。”
清辰转头望向上座的皇帝，见他也正含笑望过来，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她桌上的酒杯上，清辰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提醒她，吃螃蟹要适当的饮些黄酒驱寒。
端起酒杯无声相敬，萧珺也微微点头与她对饮一杯。
正在此时，听宁妃吩咐说：“本宫差点忘了，秦婉容有孕不能吃这寒凉之物，还是另外给她上一桌酒菜才好。”
旁边伺候着的宫人，有人忙出来回道：“娘娘放心，秦婉容的菜肴是御膳房单独准备的，马上就能摆上来了。”
上座的萧珺不冷不热道：“宁妃想的很周到，秦婉容不能吃螃蟹，那就吃点别的，总不能饿着肚子，既然来了，就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秦婉容忙起身行礼，这会子的她早已没了往日里的嚣张跋扈，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说：“多谢皇上和宁妃姐姐顾惜嫔妾，嫔妾谢皇上怜惜。”
因着太后的原因，秦婉容这阵子着实不怎么得意，成天心情郁郁的，直到刚才看到皇上对玧儿的态度，她这心里才算宽敞了些。纵然辛充容不得宠，当初怀这个孩子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可皇上依然对玧儿的爱没有少了半分。
秦婉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暗暗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只要皇上喜欢她的孩子，她会比肖婕妤做的更好。
皇上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你有着身孕，不用动不动就起身行礼，照顾好你自己便可。”
说到身孕，清辰禁不住就抬眸向宁妃望去，见她正悠闲的吃着碟子里的蟹黄，似乎丝毫也不关心秦婉容的事情。
清辰想也许是自己多想了，无论如何宁妃总有自己的打算，她又何必这样时刻念着这事片刻也放不下，难道是往昔宴席上总不得安宁，今儿个没出点事情反而不习惯吗？
自嘲的动了动嘴角，看着宴席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纵然嫔妃不多，却是非不少。
御膳房的人很快就给秦婉容上了菜，周嬷嬷很谨慎的暗中每道菜都检查了一遍，才肯让秦婉容动筷。
看着周嬷嬷那小心谨慎的的样子，宁妃的嘴角不为察觉的划过一丝冷笑，她是什么样的人，怎们会蠢到让人在秦婉容的饭菜里动手脚？
宁妃起身带着众嫔妃向皇上敬酒，这样的事情。向来是该由皇后来做的，可如今皇后远在京城，宁妃协理六宫位同副后，如此也没什么不妥。
酒过三巡，清辰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大概是酒劲上来了，浑身烦热，便抬手将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丢给身后的云岚。
原本以为这顿饭吃的还算安宁，清辰正想避席去散散酒气，谁知还未起身，便听到有人惊叫道：“皇上，不好了，小主她……她见红了……”
雪娟尖锐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惶恐的颤抖，清辰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周嬷嬷扶着脸色惨白的秦婉容说：“皇上，秦婉容突然见红了，求皇上快些宣御医来给她看看吧？”
萧珺忽的站起身来，显然也是被这消息给震惊到了一般，立刻沉了脸色吩咐道：“快，传御医！”然后又快步走下来，抱起被吓得六神无主，含泪欲哭的秦婉容往最近的金华殿偏殿而去。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嫔妃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着不知道秦婉容怎么会突然间见了红。
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次发生了，可肖婕妤脸上还是有些惧怕之色，慌忙吩咐身边的奶娘说：“你抱着祺儿下去喂奶吧，这里人一乱小心吓着他。”
那奶娘忙应着，抱着祺儿转身离开。肖婕妤望着金华殿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她早就已经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的幸运，当初若不是老祖宗压着皇后逼她保下了自己这一胎，恐怕她是没有福气能诞下这个孩子的。
清辰原本是有些醉意的，可不知怎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那点子酒意就像忽然间被风吹走了一般，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初秦婉容是怎么陷害她的，今天她就要全都找补回来。
宁妃见众人议论不休，便厉声道：“都不要吵吵了，太医没来之前，谁都不许胡乱猜测！”然后又吩咐身旁的一个小太监说：“再去太医院找几个人来，看看秦婉容的饮食有没有什么问题，别是被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才好。”
宁妃的语气很不善，可听在清辰耳中，却让她觉得莫名的讽刺，事情是宁妃一手策划的，如今她却还在这演戏。
秦婉容是不信任顾云枫的，所以到金华殿救治的太医，是太后信任的孙德信和曹弘致，而到此来查验饭菜是否有问题的便是他和楼敬。
顾云枫查的很仔细，两人甚至亲自将桌上的饭菜都尝了一遍，这才过来回道：“宁妃娘娘，秦婉容的饭菜没有任何问题，烹饪所用的食材不会对孕造成伤害。”
宁妃重重叹息一声，满脸的焦急之色，又下令道：“秦婉容用过的东西，谁都不许动，等下看皇上怎么吩咐，你们两人随我去见皇上吧。”
清辰起身想先回宫，这样的事情，她不愿去掺和。
云岚将那件海棠色的云锦攒珠披风给她披上，整好了衣带正准备离开，就见俪妃笑嘻嘻的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宸妃不跟本宫一起过去瞧瞧吗？就算你再冷漠，可身为妃主，难道你不该过去探望一下？倘若连这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做了，太后知道了，岂不更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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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知道俪妃说的是对的，就算心里再怎么恨极了秦婉容，可她位分低，自己身为妃主，这个时候确实是应该过去探望安慰一下她。
扶着云岚的手，清辰转身往金华殿而去，却懒得搭理俪妃，“本宫是该去看看秦婉容，不然一些事情的真相我怕是很难得知的。”之前屡次被人陷害，许多不明白的事情，也许与秦婉容也脱不了干系，她总要找机会亲口问一问她的。
俪妃见她如此无视的走过，轻哼了一声，虚了虚那双阴毒妖冶的眸子，对吟玉说：“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本宫倒要瞧瞧，今天这个事情，究竟要如何收场，又该由谁来当替罪羊！”
清辰来到金华殿侧殿的时候，进门就见秦婉容跪在地上，拉着皇上的衣角惶恐的泣道：“皇上，嫔妾真的不是有意欺君，我是无辜的，嫔妾从来没有故意授意太医那么说，实在是嫔妾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身孕，太医那么说，嫔妾的月事又没来，所以便以为自己有孕了。就算是有错，也是太医误诊，并非嫔妾故意欺君，求皇上相信嫔妾吧……”
清辰无声的站在一旁，这个时候她不想多说什么，也轮不到她来插嘴。紧跟其后的俪妃见状，略略忖了片刻，凑过来有些疑惑的低声问：“误诊？莫不是秦婉容根本就没有身孕？那她刚才的见红……难道是月事来了？假孕？这下可要有好戏看了。”
萧珺的脸色极少这样难看过，此刻用震怒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清辰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当初太后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从民间抱养了一个孩子来充当皇子，才导致清楚真相的谢家被满门抄斩吗？
如今秦婉容被诊出并非有孕，而是月事不调，思及前事，皇帝怎会不震怒？
俯下身去，皇帝捏着秦婉容的下巴脸色铁青的问：“是太后叫你这样做的吗？以你一个人的能耐，朕相信你没有那个本事收买那么多的太医，所以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太后的主意？”
秦婉容有孕的时候，除了太后信任的那两位太医，孙德信也去把过脉，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所以萧珺认定，秦婉容假孕的事，必定是太后的谋划，毕竟这个时候，她们太需要有个孩子来巩固她们在后宫的地位了。
当初太后执意要让秦婉容留在身边养胎，也许就是怕此事会败露了。以太后的能耐，就算秦婉容没有身孕，一朝分娩的日子到了，她也必然能让秦婉容诞下子嗣母凭子贵。而到时候秦林两家必然会生反心，那他的皇位岂不岌岌可危？
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扶上皇位，以后这大乾的天下，怕是都要改姓秦了。
秦婉容想摇头，可是下巴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望着皇上凌厉的双眸，秦婉容吓的浑身发抖，哀声哭道：“皇上，这件事情不是太后的主意，也不是嫔妾假孕争宠，纯属就是太医误诊，嫔妾没有说谎，嫔妾怎么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太医误诊？一个人误诊，难道个个都会误诊不成？”萧珺猛地将秦婉容往后一推，对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太医喝道：“说，是不是太后指使你们这样做的？”
孙德信慌忙叩头道：“皇上，老臣在宫里多年，从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当初皇上要老臣为秦婉容把脉，老臣确实是诊出了喜脉，所以才如实回禀，并非受了谁的指使。”
曹弘致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这会子见孙德信沉着冷静的说完这番话，也慌忙叩头道：“皇上，微臣真的没有撒谎，微臣每隔两天都会为秦婉容诊平安脉，前两个月确实有喜脉的症状，也就是最近这几天才突然间恢复如常，微臣还在纳闷这是为什么，本想再等两天看看小主的身体状况，没想到小主却突然来了月事。这实在是，实在是太蹊跷了……”
“你觉得蹊跷，可有人却不觉得蹊跷，朕原本还不相信，如此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皇帝冷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厉声道：“传太医院院判胡己正！”
立刻有人应着去传话，不大一会，便见胡己正躬身进来，掸衣跪道：“微臣参见皇上，给各位娘娘请安。”
萧珺冷漠道：“胡己正，把你数月前对朕说的话，再当着众人的面说一遍！”
胡己正显然是有些紧张的，瞥了眼披头散发哭的满脸泪痕的秦婉容，胡己正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数月之前在太后宫里传出秦婉容有孕，微臣本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直到那一天，微臣急需要一个药方，可那药方却被曹御医收在了自己的抽屉里，微臣情急之下也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同意，便打开了他的抽屉找东西，谁知却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一包白色的粉末。微臣当时很好奇，不明白曹太医为何私藏药物，直到闻出那药物是什么，才惊觉曹太医是有多么的胆大包天。
因着微臣没有十足的证据，且也把握不准秦婉容有孕的脉象到底是不是那药物所致，所以不敢轻易告诉皇上。谁知那一天不是曹太医当值，恰秦婉容宫里又有人来宣太医，说是小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不小心扭伤了脚，请人过去看看，微臣便随着来人去了小主宫里。
那天给采茵姑娘诊治完毕之后，微臣见小主脸色不大好，便顺便给请了个平安脉，当时微臣就觉得小主的脉象虽然很像有了身孕，可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才将曹太医私藏药物的事情告诉了皇上。皇上当时并不相信微臣所说的话，没想到……”
胡己正话未说完，便听曹弘致一声惨叫，嘶哑着嗓子反驳道：“皇上，微臣冤枉，微臣从未与秦婉容串通过，也不知道什么药粉的事情，皇上千万不要相信胡太医胡说八道，他与微臣不合已经很久了，分明就是想要陷害微臣，求皇上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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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各为其主，太医之间互相倾轧也是常有的事情，顾云枫若不是皇上的人，哪能在太医院呆的这么安稳？就凭着他与清辰的关系，怕早就要被人挤兑陷害待不下去了。
皇上还未开口，就听宁妃又疑惑不解的问：“胡太医，你的话本宫听不太明白，难道这女子有孕的脉象，能够通过药物来控制？”
胡己正恭敬回道：“娘娘，是有一种药物，能让女子服用之后出现和孕妇相同的脉象，这药物用量越大，就越是相似难以辨别，且会导致月事不调，这就是为什么连孙太医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都被蒙骗了的缘故。可是这种药物久用伤身，所以没人敢一直用下去，而停药之后一段时间，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如常，脉象消失，月事自然也就和平时一样了。”
宁妃做出不可置信的样子望向皇上，似乎对秦婉容的所作所为十分的失望。
秦婉容绝望的摇头，声嘶力竭的哭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含血喷人，皇上，皇上您要相信嫔妾，嫔妾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并没有和曹太医串通服用什么药物，嫔妾冤枉，嫔妾真的没有做过。”此刻她已经被胡太医的话给吓的不知所措了，照这个说法，根本就是她与太医串通，服了药物假孕争宠，这假孕欺君是多大的罪名，会有什么后果，只看皇上适才的怒气就知道了。
秦婉容爬到萧珺脚下，抓着他的龙袍衣摆，可怜巴巴的大声哭道：“皇上，嫔妾是被人陷害的，嫔妾什么都不知道，嫔妾从来没有服用过曹太医给的什么药粉，嫔妾真的没有……”
萧珺不耐烦的拂开她的手，下令道：“福泉，带人去太医院搜，看看有没有胡太医所说的那种药物。”
“是，奴才遵命。”福泉觑了眼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清辰垂眸不语，可却不得不佩服宁妃做事的周全，她让秦婉容在宴会上见了红不说，却原来早就在太医院埋下了棋子，胡太医先前的疑心一旦得到印证，那就是秦婉容串通曹弘致欺君的铁证，让秦婉容连喊冤的余地都没有。
萧珺望着跪在地上的秦婉容，冷笑道：“你说你是被人陷害，可当初诊出你有身孕的时候，正是太后幽居静养你在寿康宫闭门伺候的时候，难道太后身边的人还会陷害你假孕不成？最先诊出你有身孕的人是曹弘致，而他又一向是太后最信任的人，若说此事和太后无关你不知情，谁会相信？”
“皇上，嫔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嫔妾也相信，太后不会瞒着嫔妾对嫔妾做这样的事情，倘若真如皇上所想，以太后的谨慎，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嫔妾踏出寿康宫半步的啊。”
皇帝冷冷瞥了眼陪着跪在一旁的周嬷嬷，语气冷漠道：“周嬷嬷是伺候了太后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如今太后身子也很不好，却还是拨了你来伺候秦婉容，真是用心良苦啊。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周嬷嬷你当年将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可现在毕竟老了，有些事情还是算计不到，这才功亏一篑坏了你们的好谋划吧？不知道太后若是知道了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责怪你思虑不周呢？”
周嬷嬷灰白着一张脸，着实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慌忙道：“皇上，老奴愿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太后和小主绝对没有做过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老奴跟在小主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小主服用过什么药粉，这必定是遭了人的陷害了，还请皇上明察。”
“拿自己的性命担保？你的性命又值什么？当初若不是先帝错信了你们，何以会酿成后来的大祸？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们吗？”一些事，皇帝不用说的太透，别人听不懂，但是周嬷嬷却绝对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
周嬷嬷苦笑道：“皇上，之前的事情，不管太后怎么做，她亦有她不得已的苦衷，若是能做个宽仁的皇后，谁愿意手上沾血？不管皇上是否相信，老奴还是要说一句，太后她这次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婉容小主也是冤枉的，只要皇上肯给小主一点时间，就一定能查出是谁在背后陷害小主，奴才的命不值什么，也许早就该死了，所以奴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换皇上对小主和太后的一点信任，奴才这就去了，求皇上不要让小主含冤不白。”
周嬷嬷说着已经站起身来，皇帝目光陡然间收紧，问：“你想干什么，以死来威胁朕？你要知道，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被人威胁！”
皇帝的话里蕴着极大的怒气，可周嬷嬷却毫不畏惧的说：“奴才不敢威胁皇上，只是想以死明志，求皇上为太后和婉容小主洗刷冤情。”说着便已经后退一步，然后飞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快拦住她！”宁妃一身断喝，因着喊得急，声音都有些走了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骨骼裂开的咔嚓声，殿里传来女子尖锐而又恐慌的惊叫声，清辰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背过身去。
周嬷嬷死了，她的尸体被人抬了出去，清辰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纵然忠心，可以太后的狠毒，谁又知道她的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助纣为虐的人始终不会有好下场，如今也尝到含冤莫白的滋味了吧？清辰心里冷笑，想这只是一个开始，更让你们痛苦的还在后头！
血债，总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萧珺望着地上还未来的及打扫干净的血渍，气的将手边的茶杯啪的一声扫落在地，怒声道：“这算什么？以为死了个奴才，朕就不会追究你们的欺君之罪了吗？太后眼里没有朕也就算了，想不到连她身边的奴才，也敢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竟然敢用死来威胁朕，那就让她死吧，反正她早就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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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上盛怒，秦婉容再也不敢说半句话，只是神情呆滞的坐在地上无声落泪，周嬷嬷的死，惊的她魂飞魄散，这会子还没回过神来。
宁妃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劝道：“皇上息怒，别因为一个不知礼数的奴才气坏了身子。毕竟是太后身边服侍多年的老嬷嬷，宫里谁不拿她们当主子敬着，高高在上习惯了也就难免会有僭越之处，皇上就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了。”
“再怎么伺候有功也是个奴才，老祖宗身边的人还没有她们架子大呢。”皇帝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因着生气，气息极为不平的说：“敢用死来威胁朕，若动不动主子身边的奴才就代人受过去死，那还要这宫规做什么！朕平日里就是太纵然她们了，才让她们如此不知好歹！”
皇帝气的脸色发青，宁妃在一旁好言相劝，俪妃靠过来对清辰冷笑道：“原来宁妃娘娘也这么会架桥拨火，这样的劝说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嘛，看来秦婉容今天是难逃一劫了，我敢和你打赌，福泉呆会必定会将证据呈在皇帝面前，而且那东西一定是从曹弘致的抽屉里搜出来的，而曹弘致一定会喊冤，说他不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哎呀，本宫之前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呢，不然也许早就让宸妃你也尝尝那药粉是什么味道了。”
清辰头也不回的冷冷道：“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想用这样的东西来害她，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害她两次？
当初姝妃不就是让人在她的吃食里放了这样的药粉，结果导致她假孕，好在她发现的及时，将计就计的反将了她一军，不然她的下场，也许比现在跪在地上的秦婉容好不到哪去。
俪妃以为她的意思是说，秦婉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必然会有了戒心，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得逞的，便在一旁低声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宸妃难道还当真了不成？当然，以宸妃今日的恩宠，哪里还需要假孕争宠，真出了什么事，只凭这一点，皇上也必然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
清辰懒得搭理她，好像这宫里不管谁出了事情，俪妃永远是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那个人，就连对她一向倚重的皇后也不例外。这个女人没有心，只要为了自身的利益，哪怕是仇人也能屈膝联手，无耻到再好的朋友也能当做垫脚石，她眼里没有是非公道，只为自己而活。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俪妃所料，福泉真的从曹弘致的抽屉里搜出了那包药粉，而皇上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辩解喊冤，直接下令将曹弘致处死，秦婉容贬为常在打入冷宫。
俪妃在一旁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本宫预料的没错吧，而且本宫还觉得，曹弘致抽屉里的药粉，一定是胡己正偷偷放进去的，至于是谁指使他这么做，那就不得而知了，不会是宸妃你吧？”
清辰冷淡道：“本宫向来与胡太医没什么交往，你怀疑是本宫，又焉何不知本宫也同样怀疑你？当初太后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本宫可不认为俪妃你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若是能抓住机会报仇，你是一定不会错失良机的。”
俪妃啧啧两声，阴阳怪气的笑道：“怪不得人说，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也许不是你身边的亲人，而是你的敌人，宸妃如此了解本宫的性情，真让本宫感动。只是秦家当初派刺客追杀你的事情，你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倘若这事不是你做的，那皇上如此轻易就处置了秦婉容，你岂不是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多可惜？”
“本宫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坏事做绝的人自有天收，我乐的坐享其成。”
两人站在殿里的角落正你一句我一句的互不相让，见皇帝已经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哀嚎不止的秦婉容，和呆若木鸡的曹弘致。
“赶紧把她拉下去，别让她在此鬼哭狼嚎的坏了规矩。”宁妃厌恶的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人将嚎啕大哭的秦婉容拖了下去。
金华殿转瞬间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这乍一安静下来，清辰不知怎的就觉得一阵头晕，也许是之前饮了酒的缘故吧。
若不是殿里还有点点未清理干净的血渍，也许等她们离开之后，便没人会在意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
就在刚才雪娟从她身旁经过，清辰闻到她身上的荷包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催经散的味道，便瞬间明白了为何宁妃的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原来都是这催经散的功劳。
也许她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在俪妃的宴会上让秦婉容见红，所以雪娟早在采茵扭伤了脚之前就已经不再给林婉仪下药了。脉象逐渐消失，而也只有让皇帝亲眼看到林婉仪见红，他才会相信她是真的没有身孕，所以今天雪娟的身上才会带了催经散。
清辰心里微微抽紧，想怪不得当初她与宁妃合谋此事，宁妃的神情会是那么的轻松，完全不担心此事有多么的难做，原来是因为她一早就在秦婉容身边安插了人，且雪娟早已经得到了秦婉容的信任。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人发觉，哪怕早一天被林婉仪发现，那她们的计策就会功亏一篑，所以行此事的人，必须是极为胆大心细且又深得秦婉容信任之人才行。嫔妃有孕之后，往往戒心都格外严重，一般伺候的奴才绝对不允许接触主子的吃食，雪娟若没有机会接触到秦婉容的饮食，进出小厨房就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必然就是早就已经取的了秦婉容的信任，才能在采茵和采荷身体抱恙的时候，得以近身伺候。
清辰想宁妃打算的倒也真够长远，雪娟不是后来才到秦婉容身边伺候的，而是在秦婉容一入宫之后，便同内务府的其他太监宫女一起被送过去的，在秦婉容对清辰百般看不顺眼的时候，有谁会想到宁妃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她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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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己正之前去皇上那里告密，萧珺也许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太医是最懂的明哲保身的人，既然有人高密，那么背后就必然有人策划，他当时不追究，不过就是想坐享其成罢了。
清辰正站在那儿想着心事，见宁妃走过来说：“两位妹妹，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今天本是俪妃的好日子，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扫了大家的兴，也真是不应该。这殿里血腥气太浓，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省的沾染了晦气。”
清辰没有言语，只是顺从的跟着宁妃往外走去，却听俪妃噗嗤一笑，甩着手里的帕子阴阳怪气道：“晦气这个东西谁都忌讳，可有些人却偏偏喜欢去寻别人的晦气，若我是秦婉容，明知自己是假孕，今天就不会来这种场合，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坏了事？不来，自然也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顿了顿，俪妃又冷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秦婉容真的以为自己有孕了，而又不知道这宴会上等待她的是什么，那么在一些人的鼓动之下，她会来参加本宫的生辰宴也就不足为奇了。”
宁妃神色沉静坦然，丝毫看不出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淡淡笑问：“俪妃究竟想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此处也没有旁人，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说话，还需要拐弯抹角吗？你若觉得秦婉容冤枉，自然可以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本宫自然会去转达给皇上，请求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不过皇上准不准，那就不是本宫能说了算的了。”
“她若是冤枉的，自有太后为她做主，哪里轮得到本宫来替她操心，况且一些事可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本宫才懒得趟她的这趟浑水。”
妖冶一笑，俪妃又似乎对什么事情了然于心般的说：“这就是命，谁让她挡了别人的路呢？就算皇上肯开恩彻查此事，皇后不在，最后还不是得交到娘娘手上，为了秦婉容，娘娘忙前忙后可也真够辛苦的！”
这话里的深意已经呼之欲出，清辰不禁微微皱眉，不知道俪妃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又何必让人觉得她对所有事情都了然于心？难道是想警告宁妃，不要趁着皇后不在就趁机对她下手，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陷害的。
宁妃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澹然模样，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无所谓道：“她若真是冤枉的，本宫协理六宫，自然没有道理不彻查还她清白，倘若她不是冤枉的，就算有皇后在，又能帮她什么？难道还要皇后徇私枉法包庇她不成？事实如何，皇上心里自然有杆秤，你我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抚了皇上的逆鳞。俪妃向来看的通透，可人有时候活的太明白也不见的是件好事，皇上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倒是像宸妃这样安静沉稳的，才能更得圣心。”
俪妃如何不明白宁妃话里的深意，一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说的太白了反而会惹祸上身。
会心一笑，俪妃转身若有所思的打量清辰几眼说：“不只是皇上喜欢宸妃，宁妃姐姐想必也是很喜欢宸妃的聪慧沉稳吧，不然何以如此善待她？本宫看着宸妃的性子倒是和宁妃姐姐蛮合得来，皇后娘娘若是看到你们二人如此和睦，没准一高兴，耐心调教些日子，就可以让宸妃帮着姐姐打理后宫的事务了，如此姐姐肩上的担子也能减轻些。等到哪一天宸妃诞下皇嗣封了贵妃，宁妃姐姐就可以彻底的清闲了。”
她这些话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可宁妃却也一字不落的都听明白了。俪妃是怀疑她们二人已经开始联手合谋，所以想利用皇后手中的权利来挑拨二人的关系。
宁妃知道俪妃说的没错，倘若再这样下去，宸妃取代自己的位置，夺走她手中的权利，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这种危机感，只是眼下皇后还在，她就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和清辰反目，不然到时候两败俱伤，不过就是白白便宜了皇后。
她没有那么傻，岂能这么容易就让人挑拨了去？
宁妃轻摇了摇头，似是不以为然的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本宫与人相交向来秉持这个原则，从来不刻意善待谁，若是有人觉得本宫对她不那么友好，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怪不着旁人。”
清辰也在一旁附和道：“宁妃姐姐说的是，那些因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君子不争，而危难中自有人相助是为什么？且莫说本宫向来懒散惯了，对后宫琐事实在操不了那份心，就算俪妃真的有心向皇后娘娘举荐本宫，皇后也不见得会觉得你的这个主意有多么好，身为后宫之主，若事事不用操心自然是有福气的，可皇后娘娘却也未必是个喜欢享清福的人。”
凡事有利则有弊，到时候兴许清辰和宁妃还没有开始互斗，皇后手中的权利就先要被彻底的架空了，而这后宫的生存法则就是，一个不受宠而又没了权利的皇后，不是坐以待毙又是什么？
俪妃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下，轻哼道：“本宫说不过你们，算了，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可不想因为别人的那些事坏了自己的好心情，我要回到宴席上去了，那么好的螃蟹本宫还没怎么吃呢，宁妃姐姐是不是也要再回去坐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至少该有人去解释一下，安抚下大家的情绪不是吗？”
这些事哪里需要俪妃来提醒，宁妃叹道：“是啊，本宫确实是要回去把事情说清楚的，否则还不知道她们要怎么胡乱猜测呢。若是有些难听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又要惹皇上不高兴？”
被秦婉容的事情这一搅和，清辰委实也没什么胃口了，只不过是想随着宁妃回到宴席上去应个景，然后就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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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众人都聚在一起还没有离开，见她们三人回来，原本窃窃私语的那几个人，便立刻住了嘴。这宫里头的是非是传的最快的，兴许皇上还没有下令发落秦婉容的时候，有些人就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宁妃见众人寂然无声，都一脸询问的望着她，便重重叹息一声，似乎十分惋惜的说：“刚刚御医诊断出秦婉容并非是小产见红，而是来了月事，还在负责照顾她的御医那里发现了一包禁药，如今她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与她合谋的御医也已经被处死，所以本宫在此提醒你们一句，不管你们多么想得到皇上的青睐，假孕争宠都是绝不可行的。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前，你们最好先想想能不能承担起后果，自己获罪也就罢了，别辱没门楣才好。”
众嫔妃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言语，正在此时，就见有个小宫女慌里慌张一头撞了进来，也顾不上其他人，直接跪在肖婕妤面前说：“小主不好了，奶娘刚才抱着大皇子去宸妃娘娘宫外的荷塘边看风景，不知怎的将大皇子掉进了水里，小主快去看看吧。”
清辰依稀记得那个小宫女是肖婕妤宫里的人，叫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了，她这番话直惊的众人目瞪口呆，连清辰都怔了怔神，就见肖婕妤身子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雪白，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往后倒去，所幸身后的两个丫头及时的搀扶住了她。
“快，快随本宫去看看祺儿……”
肖婕妤腿脚发软的往前冲去，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脚，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清辰见云岚面上也有不解之色，这会子也来不及细问那小丫头什么，便急急的跟上了肖婕妤往栖凤宫而去，事情发生在她的宫门外，她总要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路上碰到从秦婉容宫里遣散出来的宫人，清辰见雪娟也在里头，只是她身上的那个香包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心虚，立刻就将那东西毁掉丢弃了吧。
雪娟是宫女，不是秦婉容从家里带进来的，所以主子获罪被贬入冷宫，她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仍被调回杂役局当差，等着有机会再被分去伺候别的主子。
雪娟远远的瞧见她，心虚的低了头快步走了过去，清辰便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她果然是宁妃的人。只是这丫头倒也真有点本事，能在周嬷嬷眼皮子底下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想必宁妃暗中调教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清辰其实没想过要为难她，可她还是机警的将身上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毁掉了，可见也是个惜命懂得自保的人。
与肖婕妤赶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小祥子正站在九曲桥上往这边眺望，看见她回来，慌忙上前行了个礼说：“给娘娘和小主请安，两位主子切莫慌张，大皇子落水只是呛了口水，并没有什么大碍，幸好常喜出去碰上了，及时将两人救了上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肖婕妤紧张的望着小祥子，没有见到祺儿，她始终是不放心，“那大皇子现在人呢，可是被送回我宫里去了吗？”
小祥子忙道：“小主莫急，大皇子落水湿了衣衫，奴才怕这样抱回去会将大皇子给冰的病了，所以就让奶娘将大皇子的衣衫脱了，包进了被褥里，这样也能舒服些。奴才已经着人去请皇上和御医，想必御医马上就要到了。”
肖婕妤急匆匆的走在前头，如今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只是含泪道：“那就多谢你了。”
原来并不是大皇子一个人落水，是两人同时落水，这倒有些蹊跷了，可眼下清辰也顾不得多问，只是对小祥子说：“你做的很好，这种天气若是不给大皇子及时的换下湿了的衣衫，怕是要着凉的。孩子还这么小，可经不起这连吓带病的。”
小祥子跟在她身旁低声道：“是，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奴才知道娘娘心善，大皇子在咱们宫外出了事，娘娘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不然哪敢擅作主张？”
“不只是这样，大皇子若是在本宫门外有什么闪失，这栖凤宫我们怕是也住不得了。”清辰恨极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只是这一次，她心里却很清楚，也许那人更多的是冲着大皇子来的，她只是顺便被捎带上了而已。
这几天本就下过雨，且岸边水草多，晨昏露水大，因此也就格外湿滑，路过荷塘边时，清辰驻足片刻，看了几眼岸边杂乱的脚印，匆忙之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嘱咐小祥子说：“派人看着这个地方，别让人过来破坏了现场。”
小祥子忙应着，一回到宫里就先指了人去守着那个地方，不准任何人靠近。
清辰是想，如果祺儿的乳母不是被人收买了，那么她带着孩子在岸边玩耍，自然不会离水边很近，地上湿滑她不会看不到，所以最多也就是在岸边铺设的鹅软石小道上走走，绝对不会抱着祺儿走到泥泞的湿地上，如果乳母没有问题，那么她们必然是被人推下水的，不小心滑落下去的可能性很小。虽然是猜想，可心里多少也算是有底了。
肖婕妤一进门就先向着锦秀怀里的大皇子扑了过去，见大皇子裹在小被子里，脸上微微有些发红，虽然不哭不闹，可是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明显没了之前的活泼好动。
“祺儿，我可怜的孩子，这才多大会功夫没看见你，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若有什么闪失，可让我这个做娘的还怎么活下去？”
肖婕妤抱着大皇子哭的肝肠寸断，只顾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辰轻声劝道：“你先冷静些，孩子刚刚受了惊吓，你若再这个样子，岂不让他更害怕？不管出了什么事，你这个当娘的要先稳住才行，不然还怎么照顾孩子？小祥子已经着人去告诉皇上，御医想必也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先抱着祺儿去东暖阁耐心等一下，那屋子里比较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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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婕妤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满脸感激的点了点头，抱着祺儿进了东暖阁。
肖婕妤刚在炕上坐稳了，便见那个吓的面无人色的奶娘，浑身湿淋淋的跟着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哭道：“小主恕罪，奴婢没有照顾好大皇子，都是奴婢该死。”边说着，边已经如捣蒜般不停的磕下头去。
这个季节衣服若是湿透了，也着实冷的很，又加上那奶娘心里害怕，浑身抖得如筛糠般片刻也停不下来，连嘴唇都在哆嗦着。
肖婕妤这会子缓过些神来，才有功夫去看跪在地上的奶娘，眉目间立刻就添了几分凌厉之色，断喝道：“说，你抱着大皇子来水边干什么，你存了什么居心？”
那奶娘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外面珠帘一阵哗啦乱响，紧接着萧珺便如一阵风的刮了进来，进门直接向着肖婕妤走了过去，焦急的问：“朕听说祺儿落水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快给朕看看。”
肖婕妤一阵心酸，忍不住又落泪道：“皇上，有人要害祺儿，求皇上要为祺儿做主，臣妾看着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大好，半天了不哭不闹，也没什么精神，好像是受了惊吓了。”
皇上微微有些气喘，大概是一路急赶过来的，可见听说祺儿出了事情，当时心情有多么着急。从肖婕妤怀里接过孩子，萧珺握着祺儿的小手腕，细细的诊过脉后，对顾云枫说：“不好，祺儿中毒了。”
清辰对他这句话感到颇为惊诧，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适才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抱着祺儿的样子，脸上尽是疼惜之色，让她不禁有些感动。那一刻，她觉得他不再是什么君临天下冰冷无情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单纯的心疼孩子的父亲。这样的萧珺，才是最真实的他吧。她相信不光是自己，肖婕妤也一定感受到了他对祺儿的那份深厚的父爱。
思及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清辰心里又有些锥心的难受，倘若那个孩子能够降临在世上，他也必定会如此疼他，也许会比疼祺儿更甚。只可惜他没有那个福气，空留她满心的遗憾和恨意。
顾云枫忙上前道：“皇上可否也让微臣给大皇子请个脉？”他适才是跟着皇上一起进来的，见众人的心思都在大皇子身上，便默然无声的行了礼，站在一旁候着。
萧珺抱着祺儿在暖炕上坐了，托着他的一只小手让顾云枫诊脉，顾云枫搭上大皇子的手腕片刻，也目光一跳似乎极为吃惊，“皇上，是催热散？”
萧珺果断吩咐道：“快，给大皇子准备退热的汤剂，趁祺儿还未烧起来，无论如何要压制住他的病情。”
肖婕妤听皇上如此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又在一旁哭道：“皇上，汤药就算是大人都觉得难以下咽，何况祺儿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孩子，他怎么吃得下去？”
“吃不下去那就灌，这是在救他的性命，倘若让奶娘吃了药化作乳汁喂给他就来不及了。祺儿所幸没有被奶娘湿淋淋的抱回你宫里去，不然路上再吹了风，这会子怕早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
顾云枫出去准备汤药，清辰见肖婕妤痛苦不堪的样子，便轻声安慰道：“既然皇上吩咐人这么做，那必然还是有机会救祺儿的性命的，大皇子被人救起来的及时，锦秀又一直抱着他取暖，所以他拖到现在才有发热的迹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只要能及时控制住他的病情，不让他发高热，那皇上就一定能救下祺儿的性命，这个时候你可一定要稳住，千万别先自己慌了神，不然还怎么照顾孩子？”
肖婕妤此刻也不敢再哭，纵然心中心急如焚，可有萧珺在，她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安慰，只得含泪哽咽道：“是，嫔妾一切都听皇上和娘娘的，只要祺儿没事，嫔妾做什么都愿意。”
这个时候，太医院其他的太医也都闻讯赶来，宁妃带着叶常在过来探望，萧珺不愿人多吵着大皇子休息，便让她们先回去了，吩咐其他太医在外面候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轻松，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清辰还是很为大皇子担心。小孩子发高烧，就算是在几千年后医疗水平如此先进的现代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个如此落后的时代？
肖婕妤心如猫爪，大概是刚才太慌乱了，皇上说了什么，这会子她才回想起来，问：“皇上，那催热散是什么东西？”
萧珺蹙眉道：“催热散是一种很厉害的药剂，小孩子服下去平时看不出异样，可如果一旦发烧，就会引发体内的药性，导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你要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发上几天高烧，就算侥幸能保住性命，怕是也要被烧傻了。”
是的，高热不退的人，尤其是孩子，很容易引发肺炎，此病在古代很难医治，拖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呼吸系统衰竭而亡。最致命的是，高烧会对孩子的大脑造成严重伤害，诚如皇帝所说，几天下来，如果能侥幸保得住性命，那祺儿的脑神经也必然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肖婕妤再也压抑不住的哭道：“皇上，她们这些人好狠的心，原来祺儿落水真的不是意外，而是她们的阴谋，祺儿不受凉，怎么可能会发烧？”
是的，这才是祺儿被人推下水的原因，一旦发高烧体内的药物便会迅速起作用，病情就会再也控制不住。
萧珺正被肖婕妤哭的心烦意乱，见顾云枫端着药碗进来说：“皇上，大皇子的药来了，太后宫里的卫嬷嬷托人来求见，说是太后听说了秦婉容的事情，心里一急晕了过去，求皇上派个太医过去看看。”
这糟心的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萧珺不耐烦的吩咐道：“那就让他们都去太后宫里请脉吧，反正他们在此也派不上用场。”
肖婕妤慌忙抹了把泪水，接过顾云枫手里的药碗说：“给我，我来喂他。”
清辰从皇帝怀里接过大皇子说：“皇上，让臣妾来抱着他吧，毕竟还是臣妾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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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跟着他四处游走的时候，她也是医治过不少小孩子的，萧珺知道她极有耐心，便将祺儿交给她，然后又叮嘱道：“小心着些。”
“臣妾知道了。”将祺儿抱在怀里，让他尽量保持一个最舒服的状态，清辰对肖婕妤说：“药还有些烫，小心烫着他。”
肖婕妤忙道：“嫔妾知道，会小心的。”
两个人给大皇子喂药，可那药汤终究是太苦了些，祺儿只喝了一口便把头扭到一旁不停的大哭起来，肖婕妤拔下头上的一只朱雀步摇哄他，不大一会果然便见祺儿手里攥着那支步，摇晃着上面的珍珠坠子不再哭闹了。
肖婕妤轻声说：“祺儿平时最喜欢嫔妾头上戴的这支步摇，时常拿在手里玩，他一闹嫔妾就将这步摇给他玩耍，他就会听话些。”
可这样终归不是办法，清辰担心的说：“再喂不下药去，等会要是真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肖婕妤也知道多耽误一刻，祺儿便多一分危险，最后狠了狠心，将那汤药含在自己口中，生生的给祺儿喂了下去。
孩子哭闹的厉害，清辰便紧紧的抱着他，直到肖婕妤将药全都喂了下去，祺儿又闹腾了一阵子这才睡了过去。
萧珺又亲自给祺儿诊了脉，吩咐顾云枫说：“再去熬药，每两个时辰都要给他灌一次药，直到祺儿的烧能够退下来为止。”
孩子虽然睡了，可是那体温却也渐渐的上来，开始有了发烧的迹象，肖婕妤焦急的不得了，可是因着外面起了风又开始下雨，皇上怕祺儿再吹了冷风着凉，便命人将他的衣衫拿来换上，然后暂时就让孩子在栖凤宫诊治。
见大皇子烧的发红的小脸，清辰不停的给他换着毛巾冷敷，萧珺怒然问祺儿的奶娘，“大皇子究竟是怎么掉进水里的，还不快说！”
先前肖婕妤也问过同样的话，可是因着皇帝来了，大家忙着给祺儿瞧病，也就顾不上审问她，因此那奶娘便一直战战兢兢的在屋子的角落里跪着不敢出声，这会子听见皇上问，才哆嗦着回道：“皇上，奴婢从宴会上下来，伺候大皇子吃了奶，大皇子老是哭闹着要出去玩，奴婢便想带着他在御花园中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宸妃娘娘这边，奴婢见娘娘宫外的那池荷花开的漂亮，便哄着大皇子在那玩耍，谁知这个时候，不知道忽然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猛地推了奴婢一把，生生的将奴婢推到了荷花池里。奴婢当时害怕的很，只顾着去救大皇子，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可是从那力道上，奴婢能感觉的出来那肯定是个公公。”
萧珺皱眉道：“也就是说，当时你压根就没看见他的长相？”
那奶娘急忙点头道：“没有，他跑的很快，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萧珺嘴角抽了抽，又回头问清辰：“既然事情是在你宫外发生的，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宫里的人，可有看见那该死的奴才长得什么样？”
清辰忙道：“臣妾是和肖婕妤一起回来的，还没有来得及理一理事情的始末，只知道当时是常喜恰好出去碰上了，然后才救下了这个奶娘和大皇子，皇上要不要传他来问问。”
“传！”
清辰忙示意锦秀出去传人，不大会常喜便跟在锦秀身后进来，掸衣跪在地上行礼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娘娘和小主请安。”
萧珺转身望着他，沉声问：“大皇子落水的时候，可是你将他救了上来？当时你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什么人？”
常喜忙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背影很快的就躲到假山林里去了，奴才当时着急救人，也就没能去追，但是奶娘和大皇子，确实是被人推到水里去的，因为奴才过去的时候，看到有脚印打滑的迹象，便知道这个奶娘一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给暗算了。”
这时，大皇子的奶娘也慌忙点头道：“是的，就是这样，皇上，小主，奴婢没有撒谎，不是奴婢要害大皇子，奴婢是无辜的。”
“无辜？”肖婕妤上前几步狠狠盯着那奶娘厉声道：“就算你是被人推下水的，可是祺儿又是怎么接触到那催热散的？大皇子现在除了吃奶水之外，所有入口的东西，本宫都会严格检查，如果那催热散不是通过你进入他体内，那本宫还真是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呢。”
自打添了这个孩子，肖婕妤真是像保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保护大皇子，且不说孩子入口的东西，都有专门的人两个贴身丫头负责，就是晚上睡觉也将祺儿放在自己的寝室里亲自照顾着。平时就算有奶娘带着孩子，也大都在她身边转悠，若有人存心想害大皇子，也着实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
清辰明白肖婕妤的意思，很多时候孩子小，很难从他身上下手，有些人便开始打奶娘的主意，倘若那催热散是先入了奶娘的身体，然后又化作乳汁喂给大皇子，同样会伤害到祺儿，这一点不只是肖婕妤想到了，其他人其实也想到了。
可是皇上却说：“肖婕妤想多了，倘若真有人在奶娘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那她体内也必然会有催热散，你看她这会子冷的瑟瑟发抖两颊发红，分明也是受寒了，可是她却没有出现高烧昏迷的症状，也就是说她体内根本就没有催热散。”
肖婕妤又不甘心的问：“倘若事后，又有人给她服用过解药呢？”
“如果真有人给她服过解药，祺儿每天都吃她的奶水，体内催热散的毒性不是也早该解了吗？”萧珺体谅她这会子关心则乱，也不在意她说话不加思考，耐心的说：“何况，既然有人要害你们，又为何要让这奶娘服解药，让她来做个现成的替罪羊不是更好吗？”
肖婕妤脸红了红，也知道皇上说的有道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皇上，臣妾是被急昏了头，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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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怎么会怪你呢，身为人母，这个时候怎会不着急，朕适才看你们给祺儿喂药，都急出一身汗来。”萧珺转身吩咐福泉说：“去，带人去肖婕妤宫里搜，所有人都不可以放过，要仔细的搜，尤其是有机会接触到祺儿吃食的人，更是要严加盘查。”
福泉慌忙道：“是，奴才遵旨。”
清辰用手背试了试祺儿的脸颊，虽然烧未退，但是却也烧的并不是特别厉害，便又安慰肖婕妤说：“你也不用太害怕，这催热散虽然厉害，可是进入祺儿体内的量很少，所以祺儿现在虽然昏睡着，但是一直没有发高热的迹象，只要明天之前能退烧，就会没事了。”
肖婕妤按捺住心里的焦急不安，望着炕上沉睡的祺儿小声道：“娘娘，多谢您对祺儿的悉心照顾，嫔妾感激不尽。适才一听皇上说那催热散如此厉害，嫔妾简直急的六神无主，恨不得替他受罪，若不是娘娘冷静的一直在旁边护理着，祺儿这会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呢。”
肖婕妤五内俱焚的时候，哪还能静下心来照顾祺儿？倒是清辰一直在一旁用泡着冰块的冷水给祺儿冷敷着，孩子这才能睡的这么安稳。
“虽然进入祺儿体内的药量少，可是孩子还小，这些药量已经够他受的了，况且适才还受了惊吓，我们照顾起来也千万大意不得。”
“娘娘说的是，嫔妾一切都听娘娘和太医的。”肖婕妤这会子的心态，就是只要能够治好祺儿，让她做任何事情她都愿意。
萧珺见那奶娘还跪在那里，看见她便有些心烦，吩咐锦心带她下去更衣。
福泉带着人去肖婕妤宫里搜，可是阖宫上下搜了个遍，也没有搜到任何证据。
肖婕妤有些头疼的倚在桌角，手肘不小心碰到刚才祺儿手里握着的那支步摇，步摇应声落地，上面坠着的珍珠坠子，有一颗不小心断了线，骨碌碌的滚落出去老远。
云岚忙弯腰捡起那步摇重新放在桌上，听肖婕妤无奈叹道：“又摔坏了，这才送到司珍房修好了没几天又坏了。祺儿的吃食用具都有专门的人保管，刚才福公公带人去查过了没有问题，那这催热散是什么时候怎么进入祺儿体内的，我竟然丝毫不知情，若他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怎么对的起他？”
清辰正想开口安稳她两句，听到身边的云岚似乎轻微的吸了口冷气，便转头问：“你怎么了？”
云岚显然没想到这么点动静都被她听到了，有些难为情的说：“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奴婢不小心被御花园里种的常青树的枝条给划破了手，原本是点小伤口，血都已经凝固了，可是刚才碰了肖婕妤的步摇，不知怎的这会子伤口有些火辣辣的疼。”
“是吗，快让我看看。”清辰见云岚手指上的伤口确实不深，只是划破了点皮而已，渗出来的血都已经干了，只是伤口边缘的地方，这会子不知怎的都红肿了起来。
霎时间清辰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问肖婕妤：“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的这支步摇前几天送到司珍房去修补过？大皇子现在是不是还有吃手指的习惯？”
一旁站着的皇帝和顾云枫神情都微觉震惊，只有肖婕妤还似有不解的说：“是，这坠子上的珍珠虽然还算牢固，可是祺儿拿在手里玩，难免就会有碰撞撕扯的时候……”话说到一半，也恍然悟道：“莫不是这步摇被人动了手脚？祺儿拿了这步摇，又时常会吮吸手指，所以这步摇上的催热散就不知不觉的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顾云枫急忙上前拿起那支步摇，先是放在鼻子下面仔细的嗅了嗅，然后又问清辰要了一块洁白的丝帕，用力在那朱雀步摇的簪花上擦拭，果然就见那丝帕上染了一层黄色的痕渍。
“小主说的很是，这支步摇被人用催热散的药剂浸泡过，所以大皇子接触后，就会有少量的药剂沾在手上，倘若再吮吸了手指，自然也就一点点进入了体内。”
“所以推奶娘和大皇子下水，不见得真的能取了祺儿的性命，真正狠毒的，是这步摇上的催热散。”清辰说完，便见肖婕妤一直在发怔，稍等了片刻，她便又问：“这支步摇是大皇子喜欢的东西，也只有你身边的人才会知道吧？”
肖婕妤木然的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说：“娘娘说祺儿体内的催热散量不算大，嫔妾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这支步摇被祺儿摔坏了送到司珍房去修补，送回来之后，嫔妾就一直戴着它，除了祺儿再没经过别人的手，只有司珍房的人有机会下手，我宫里的人是不可能有机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再说，祺儿喜欢这支步摇，不只是我宫里的人知道，其实许多人都知道，因为嫔妾时常会带着孩子在御花园玩，他一不高兴了，嫔妾就拿这步摇哄他，所以祺儿在外面的时候，也时常会拿着这步摇玩耍，看见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有人趁机利用这点来害祺儿。”
萧珺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支步摇被送回来之后，再没有经过别人的手吗？”
肖婕妤十分肯定的说：“步摇修补好了之后，是司珍房的人送过来交给了碧淑，之后这几天嫔妾就一直戴着，再没有经过旁人的手。”
常戴的首饰，除了贴身伺候的人，外人是接触不到的，而碧淑和芷若是肖婕妤从府中带进宫的，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帮着外人背叛自己的主子。
萧珺果断下令道：“福泉，去问司珍房的管事，这支步摇当初都经过哪些人的手，如果查不出究竟是谁这样居心歹毒的要害大皇子，那朕就将整个司珍房的人全部赐死！此事明显就是冲着祺儿来的，可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用催热散，这手段未免也太狠毒了些，想取一个孩子的性命，还要先让他受尽折磨，朕真不知道那人的心是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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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知道，皇上的愤怒不是没有理由的，对付一个孩子，还要让他在他临死前受尽折磨，委实有些太没有良知，纵然肖婕妤平日里的举止不讨人喜，可这样对付祺儿，也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福泉忙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清辰看见福泉出去的时候，脸上也有些恼色，这是连一个在深宫里呆了三十多年，阅尽后宫女子心思手段的大太监，都看不下去了么？
重压之下惜命的人肯定会互相揭发，清辰知道这事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只是出来受责罚的那个人究竟是真的与肖婕妤有仇怨，还是替罪羊，却难说了。
祺儿还在暖炕上睡着，外面风雨越来越大，衬着屋子里的安静，那风雨声似乎格外的肆虐狂飙，仿佛有种摧毁天地间一切的气势。噼里啪啦的雨点子打在窗户上，每一声都听的那么清晰响亮。
顾云枫掀帘进来，又为祺儿端来一碗药，肖婕妤仍旧是狠着心肠给他灌了下去。眼见着天色已晚，清辰知道中午的宴会上，皇帝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整整一个下午，她们都在为着祺儿的事情忙活，竟是连口茶都没来的及喝。
清辰吩咐云岚说：“去吩咐锦心上茶，然后你去做个羹汤，让皇上先垫垫肚子，外面风雨太大，今晚祺儿怕是要在此留宿，晚膳也要开始准备着了，做个参汤给大家补充点体力吧。”
云岚温声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
锦心端了热茶上来，皇帝饮了几口，突然面无表情的问：“太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先是望了清辰一眼，锦心才小心的回道：“听那边过来传话的人说，太后只是一时急怒攻心，醒来情绪有些激动，良婕妤一直在那伺候着，好言相劝了许久，太后才又安静下来睡过去了。”
皇帝微不可查的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稍后云岚端来了燕窝羹，清辰好歹劝着皇上和肖婕妤用了一些。
这一宿栖凤宫无人合眼，期间又给祺儿灌了几次药，到天亮的时分，祺儿终于有了要退烧的迹象。
怕祺儿的病情会有反复，皇帝自登基以来，第一次罢了早朝。几个人悉心的伺候着，一直到近午时，祺儿退了烧终于醒了过来，肖婕妤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如劫后余生般哭的说不出话来。
外面风雨过去，依然又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只是一场秋雨过后，摧残不少花草，御花园中更显萧瑟之意，天气也越加的寒凉了。
皇帝用龙辇亲自送了肖婕妤他们母子回去，皇帝走了，栖凤宫上下才算是松了口气，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云岚便劝道：“娘娘小睡一会吧，先歇歇神，晚膳前奴婢再叫醒您。”
“也好，皇上也累了，今晚怕是还要去看祺儿，估计不会再来我们这边，晚膳不用准备太多，我也没什么胃口。”
云岚服侍她躺下，又听清辰不放心的问：“司珍房那边可查出来了吗？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害大皇子？”
云岚的神情稍微凝滞了一下，声音很轻，话语里尽是无奈，“查出来了，人是在房中自缢的，司珍房的人在她的被褥底下发现了一包催热散，又是死无对证。皇上下了严令要彻查那药的来历，可是一包药而已，小宫女若想弄到这些东西，实在也不必非得跟太医院的人要。主子自有主子的门路，人死了又是几天前的事情了，药是谁给的都难查。宫里这么多小太监，常喜又没有看见推奶娘和大皇子下水的那人的脸，真要查起来，可不也是大海捞针吗。”
清辰听完云岚的话，半天没有言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云岚说的都是对的。倘若那司珍房的小宫女不是从内医院拿到的药，那么这包催热散必然是那幕后指使她的人给的，主子做事可比一个小宫女要隐秘的多，这药的来历怕是难查了。
见她一直睁着眼睛出神，云岚知道她在想事情，怕她身子撑不住，又轻声劝道：“娘娘小睡一会歇歇神吧，大皇子的事，自有内务府的人去清查，娘娘若是操心多了，怕是要惹麻烦上身的，大皇子这次能够脱险，娘娘又是功不可没，多少人又要心里不服气了。皇上适才已经着人给常喜送来不少赏赐，这阴谋没有得逞的人，怕是又要给我们记上一笔了。”
清辰苦笑道：“不管怎么说，祺儿还是个孩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活受罪而不加援手？况且他若有什么不好，皇上必然也是备受煎熬，我不想看到皇上难过，他有多爱祺儿，你我不是都看在眼中了么。”
云岚轻点了点头，也喟叹道：“不管皇上对后宫的嫔妃如何，可是对这两个皇子倒是真心的疼爱，也许他小时候得到的关爱太少了，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再有与他同样的经历吧，毕竟这是人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伤痛，是人一辈子的遗憾。”
“你说的是，你在先帝跟前伺候多年，皇帝之前的种种伤痛，想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也许除了你，没人会懂他心里的遗憾。”
云岚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年皇帝的心酸她不止一次的看在眼里，可是那时候她也只是个御前的伺茶宫女，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奴婢以前不止一次的看见皇上躲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先帝经过，却不愿上前请安，因为先帝对皇子们的要求特别严格，而且为了保护皇上，先帝对他的态度也极为冷淡，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便会加以严惩，奴婢想那时候皇上对先帝的心思也是很矛盾的吧，有对父母的爱，可是又不愿被他责骂伤心。”
“所以就算名义上是皇后的嫡子，日子也是不好过的。”清辰知道，皇后那时候必然是恨毒了沈贵人，如果先帝对萧珺宠爱有加，那么他在后宫必然会更加难以生存。皇后会将他视为太子的威胁，而其他嫔妃也会难以容忍皇后膝下的两个皇子如此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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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云岚正要退下，见锦心打帘子探身进来轻声问：“娘娘睡着了吗？”
云岚问：“还没有呢，何事？”
锦心拿着个红色的丝帕进来，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见清辰还没睡，便说：“刚才绵月公主来求见，说是明天要回去了，多谢娘娘的好意，回去以后她会力劝大夏与大周和睦相处，请娘娘放心。奴婢跟她说娘娘休息了，她等不得，便给娘娘留下一样东西就回去了。”
锦心打开那个丝帕，见里面是个很精致的金镯子，做工极为精致，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娘娘您看，绵月公主说，这镯子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奇特之处，可关键时候却是能救命的。只要娘娘有危险的时候，按下这颗红宝石，镯子上的这个凤口里，便会有毒针飞出，奴婢的意思是，要不娘娘就戴着它吧，反正是件首饰，戴着防身也不错。”
清辰闭了眼睛含糊道：“她倒是有心，先放起来吧，你总不至于让我在自己宫里睡个觉，还带个暗器。”
锦心见她累了，便将那镯子小心的放进一个首饰盒里，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果如她所料，皇上不放心祺儿，晚间便去了肖婕妤那里探望，祺儿病着，肖婕妤也无心侍寝，皇帝便又回了九华殿休息，嘱咐值夜的太监，倘若肖婕妤那边有人过来，要立刻叫醒他。
天亮之后皇帝去上早朝，福泉派去肖婕妤那里问安的太监已经回来了，萧珺听说祺儿的病情没有反复，便放心的去上早朝。
午后天气晴好，清辰问云岚：“秦婉容在冷宫如何了？”
云岚冷笑道：“听说还是哭闹不休，这人与人的性情真是不一样，同样是受了冤屈，林贵仪当初是那样的抉择，秦婉容却在冷宫闹翻了天，大概还指望着太后能救她出去吧。”
清辰想了想说：“准备一下，我们去看看她吧，她总这样闹腾，传到皇上耳朵里难免又会生闲气，是该让她看清现实的时候了。”
云岚忙拿了披风给她穿戴好了，想了想又说：“娘娘，不如让锦秀一起跟着吧？”
“也好。”清辰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云岚在担心什么，她是怕以秦婉容的性子会狗急跳墙不计后果的伤了她。
清辰这是第二次去冷宫了，第一次是因着去探望辛充容，她是为了救人，这一次却是截然相反，行宫的冷宫她不知道什么样子，但是有一点她知道，那就是进了那里的人，总是绝望里带着不甘心，尤其是像秦婉容这样有靠山的人。
就算太阳再好，也终究是到了深秋了，下过雨后的风里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让人更觉得寒凉不已，可任凭外面再怎么清冷，却终究比不上冷宫的阴冷。
清辰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不要踏足这个地方，可是却没办法，一些事如果不来，就永远都无法得知真相。
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那门板在推开的同时，似乎就要掉落下来了。这里不同于皇宫的冷宫，皇宫的冷宫内务府至少还会修缮下那里的房屋，哪怕只是为了不失皇家的威严。可这里皇上每年就只来住那么几个月，冷宫里的嬷嬷只求饿不死，平时根本无人问津，因此那房子破旧的都有些不像样子。
行宫山水秀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能看到的地方都说不出的奢华富丽，可是在这看不到的地方，却说不出的破败凄凉。
门一推开，上面便掉下一蓬灰尘落在清辰肩上，呛得她直咳，云岚忙拿帕子帮她擦干净了说：“这个地方鲜少有人出入，到处都是灰尘，娘娘忍耐着些吧。”
“不碍事。”清辰吩咐锦秀说：“将这里管事的嬷嬷叫出来，问问她秦婉容住在哪一间房间里？”
锦秀往前走了几步，见其中一间房间的房门还算干净，便抬手敲门问：“有人吗？有人没有？”
房门豁朗一声被打开，一个满脸菜色的高瘦婆子探出半身，打量锦秀几眼没好气的问：“你是谁啊，难道我不是人吗？这两天可真热闹，怎么你也是新来的？”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宸妃娘娘想来看看秦婉容，她住在哪里，快说。”锦秀显然对这个婆子的态度很不满，她们这些人常年守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人格性情都是扭曲的，连脸上看人的表情都是扭曲的。
听说宸妃来了，那嬷嬷显然也不知道锦秀口中所谓的宸妃是谁，可还是急忙出来，抚了抚鬓发跑过来请安道：“奴婢青姑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吉祥。”
看上去十分恭敬的动作，可是声音里却自有一股冷硬之意。
清辰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吩咐道：“你起来吧，本宫只是来探望下秦婉容，可是怎么没看见她的人影？”不是说秦婉容不消停吗，可这院子里安静的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她折腾累了？
青嬷嬷冷笑道：“她嘛，太能折腾了，吵得我们头疼，所以奴婢着人将她送到后院去居住了，那里没人，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横竖奴婢听不见也就清净了。”
云岚见她说话极没有分寸，也不怎么懂礼数，也许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带着已经是不能再糟糕了，所以也不怕得罪贵人。
伸手递给她一锭银子，云岚吩咐道：“你带路吧，娘娘想去看看她。”
青嬷嬷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掖进袖子里，收了人的好处倒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脸上依然半点笑意也无，冷冷道：“娘娘请吧。”
清辰跟着她往后院而去，前院已经是破败的很不像样了，可没想到后院的情况更加糟糕，有好几间房屋的房顶已经塌落下来，没有塌落的，也是房顶都凹陷下去，上面满是碎瓦，离坍塌也不远了。
这后院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这个季节满院子的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了霉的腐烂味道，纵然树叶已经落光，可是依然照不进多少阳光，稍有微风起，便觉得阴冷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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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走了没几步，便从一间屋子里传出“咣”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借着便听到女子有些嘶哑的尖叫声，“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后，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贱人，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你们全都关起来，让你们也尝尝受冤枉的滋味，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倒是像极了秦婉容的性子，倘若她真能从这里走出去，清辰相信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只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青嬷嬷很不满的讥笑道：“看看，这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还以为多么有涵养，一旦落到这种地步，什么规矩礼仪全忘了，还不是像疯子一样的撒泼？任凭你昔日怎么千娇百贵，高高在上，一旦入了这冷宫的门，这辈子的富贵也就到头了。当主子的时候若能多积点阴德，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地步。”
清辰没有言语，倒是云岚极为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因着太久不见人了，青嬷嬷连说话的分寸都把握不好了，絮絮叨叨，兴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话里头的不妥。
清辰倒是不在意的，对于这些人，她一向同情多于厌恶，这个时代的女人，尤其是像这样终生埋没在宫里的人，也着实可悲可怜。
青嬷嬷见她没吭声，便又继续续絮絮叨叨的说：“不过是个小小的婉容，进来那架子大的就跟皇后娘娘似的，唉吆喂，昨儿个晚上还动手打了我们冷宫的人，进了这种地方还想耍威风，也真是不识相到家了，就算是太后家族出来的，倘若真有本事，怎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有本事也像太后一样，生出个皇子来，将来有一天……”
“住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清辰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可是听她越说越离谱，便厉声打断了她。
那边秦婉容还在不停的哭喊着拼尽全力砸着房门，云岚吩咐道：“你把门打开就下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青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赔笑道：“娘娘别见怪，奴婢就是碎嘴，您就当奴婢脑子不清楚了，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清辰淡淡吩咐道：“本宫什么都没听到，你下去吧。”
青嬷嬷开了门，福了福身便顺从的退下了，再没有眼力价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该回避的。
通常情况下，有人落到这种地方会有人来探望，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嫔妃之间有很深的交情，着实是来施加援手的，虽然这种情况比较罕见，但也不是没有；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仇家来催命的，这种情况倒是比较常见。
青嬷嬷心里有数，像秦婉容这样的女子，八成宸妃就是来送她上路的。
锦秀推开房门，骤然间见到光亮，让一直在发疯的秦婉容忽然间住了口，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发怔。
清辰见她手里拿着一截断了的椅子腿，身上华丽的衣衫沾满了尘土，就连莹白如玉的肌肤也满是灰尘，头发乱蓬蓬的拖在肩头，整个人形同疯妇般站在那儿。
秦婉容看见她站在门口，丢了手中的东西恶狠狠的问：“贱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告诉你，我们秦家的人，就算是输了权势也绝不会让人看笑话，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就一定会想办法翻身，你别以为此时此刻你得意了，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同我有一样的下场，敢跟太后作对，你怕是得意太过昏了头，到时候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屋里只有秦婉容一个人，她的那两个丫头怕是被关在了别处，不然主仆在一起，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能看到被刚才秦婉容那一通折腾之后，空中满是飞尘。清辰踏进门槛，秦婉容机警的后退了一步问：“你想干什么，我若是无端死在这里，而又被人得知你来过的话，太后一定会明白是你害死了我，她必然是要为我报仇的。”
清辰无声冷笑，哂道：“原来秦婉容就这么点胆子，既然如此怕死，为何当初做事又那么狠毒？难道不知道事情一旦败露，哪一条罪名都够你死上十次么？”
秦婉容闻言突然喋喋怪笑，神经质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看见锦秀将门关上，眼里划过一丝恐慌，却嘴硬的骂道：“你不过是昔日王府里的一个贱婢，也不知道靠什么手段魅惑了皇上，才会麻雀变凤凰，太后之所以一直不肯收拾你，不过是之前看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分，可现在，你以为皇后不在，这后宫就是你的天下了吗，你做梦！我告诉你，不管谁做皇后，这后宫始终是太后的天下，就算是皇后，若是胆敢不顺从太后，也一样会被废掉！就算眼下我不得意，可我知道太后一定会救我出去的，等我出去，就是你们这些贱人该受到应有的惩罚的时候！”
垂死挣扎的人，说话总是喜欢咆哮，看着秦婉容那激动而又不甘心的样子，清辰冷淡道：“想不到事到如今，你还在做白日梦，太后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又哪里还能顾得上你？在她老人家看来，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烂泥扶不上墙而已。眼看着皇上回京就要大选秀女充实后宫，对于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女子，你以为太后还会再为你花费心思吗？与其如此，倒不如重新从秦家族中选一个聪明美貌懂事的进来从头开始谋划。本宫劝你还是清醒一点吧，如今你就是一枚弃子，对太后早已没了任何用途，若是肯安分些，兴许以后太后念着亲情，还会着人暗中周全着留着你的性命，若是再这样闹下去让她不省心，她怕是也懒得为你操心了。”
“你懂什么，我们秦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啊……”秦婉容将一张有着厚厚积尘桌子上的茶杯全都拂落在地，以此来发泄她的不满，也是在掩饰她内心的恐慌，清辰的话她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面对现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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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歇斯底里，清辰很清楚秦婉容现在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那种被人遗弃的感觉着实是不好受的。“本宫不是来取笑你的，不管你信不信，本宫从不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本宫心里一直存了个疑影，想来求证一下而已。”
“你想问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告诉你？”秦婉容眼中含着深浓的敌意，恨不得将自己的目光化成利箭，穿透眼前的这个端然高华的女子。
人的骨子里若是有着高贵的品质，就算她曾经是婢女，也如珍珠蒙尘，迟早会展现出她夺目的光彩，就如同现在秦婉容看着面前的宸妃，倘若不是她早就知道她的那段过往，谁会相信这样雍容优雅的女子，曾经是个低眉顺眼的小奴婢？此刻她心里确实很恨，可更多的却是嫉妒。
清辰直截了当的问：“当初有人在那杯六安茶里放了堕胎药，想要暗算我，可不曾想却却让林贵仪误用了那杯茶，那件事情是不是你所为？”
清辰相信，人之将死，绝望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会说的，至少说出来，她心里会痛快一点。
果然听林贵仪疯狂的大笑的几声，震得房梁上的尘土扑簌簌掉落下来，清辰拿帕子掩了掩鼻，她不回答，她便这样一直冷冷的看着她。
待到她笑够了，又带着十分轻蔑的态度问：“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一起问了，让我看看，一向聪透的宸妃娘娘，究竟对这深宫的是非，能看透几分？倘若你真如我想的那般聪明，那我输了，也是心服口服，不然，让我如何甘心？”
“是你做的，但是太后为了保你，替你清除了一切证据。”清辰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然后又说：“我出宫的时候，你派刺客追杀我，我回宫的时候，你们秦家又派刺客行刺皇上，到如今你还幻想着太后能救你出去东山再起，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天真的人吗？你以为这次假孕的事情，皇上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深究而已，因为留着你根本就是个麻烦，既然有人替他分忧，他乐的借此发落了你，你是否含冤没人会在意，因为你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秦婉容听她说完这番话，身子晃了晃，扶着身旁的桌子差点摔倒，桌面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白皙柔嫩的手指沾满了灰尘，那种反差让人禁不住就心生唏嘘。
她不可置信的惊叫道：“你都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了，皇上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他才不理会我的冤情，他根本就是希望我死的对不对？”
秦婉容尖锐的嗓音因着恐惧都变了声调，这意味着什么？刺杀皇帝，秦氏一族将来的命运会如何，她似乎已经很清晰的料到了。
这一刻也许她是真的绝望了，神色怔怔的扶着桌角瘫坐在地上，秦婉容含泪不知所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一个小女子还能挽回什么？
“刺杀皇上的事情我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那应该是太后的主意。我也是爱皇上的，怎么舍得让人去刺杀他？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他能多看我一眼，可是却没有想到，我做的越多，他就越是厌恶我。”眼泪顺着面颊低落下来，这辈子从未如此伤心过，也许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被自己喜欢的厌弃。
“沐清辰，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争？且不说我们秦家是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只说我的出身容貌，又哪一点不如你？为什么我们秦家的功劳皇上一点都不记得？他凭什么可以如此忘恩负义？”
秦婉容越说越激动，因着内心的不平，怨恨便如决堤的洪水倾斜而出，“是的，我恨你，我巴不得你的孩子能够生不下来，所以我让人在那杯茶里给你下了药，不过是谁做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独霸皇上的宠爱，不肯体恤其他人的苦楚，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来，秦婉容脸上的表情变的越加的狠厉，好像要生啖她才能解恨，“事到如今，我既然已经没有生路，那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恨我好了，我才不会在意。纵然没取了你的性命，可是我也够本了，你说的没错，是我派了刺客想杀你，是我让人在那盏孔明灯里，放了你与秦子朔暧昧的书信；也是我与俪妃串通，差点让你的婢女在梅园受辱，我还让人在俪妃宫里下毒，差点害死顾太医和小胤子，这些你都听清楚了吧？”
清辰的拳头猛地就紧紧的握了起来，甚至因为用力在不停的发抖，这么多事，原来都是她做的。那些她苦思冥想日夜不能猜透的事情，原来都是她做的。
这些事，任何一件若是让她得逞，清辰都无法预料会带来怎样伤痛而又遗憾的结果。秦婉容想害的，都是她身边最想珍惜的人。
“你真是该死，如此结果，果真是太便宜了你！”咬牙说出这一句，她很有种想上去甩她一巴掌的冲动。
秦婉容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的有种说不出的狠厉与爽快，“是便宜了我，因为你的孩子也是死在我的手里，是我让太后宫里的那个小宫女在台阶上洒了油，让你跌倒失了孩子，倘若他还在你的身体里，如今你也快要分娩了吧？啊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听上去格外的响亮刺耳，清辰的孩子没了，也许这是让她觉得今生最痛快的一件事情，看着清辰愤恨的神色，她心里就越觉得畅快。她就是要让她痛苦，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幸福，凭什么她可以不一样？
“你是不很想杀了我？是不是恨毒了我？就算你逼死我，你的孩子也活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小产下来的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当我看见那个死去的孩子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的高兴吗？当你出宫的时候，我在暗中看着你那么伤心的离开，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我真的希望你再也不要回来了，这宫里没人希望你回来，如果你消失了，是成全了别人也是成全了你自己，那你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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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虽然明知道秦婉容在故意拿话刺伤她，自己越是痛苦，她就越是心愿得逞般的畅快大笑。终于，清辰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上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掌打在秦婉容脸上，直将她狠狠的掴倒在地，是的，此刻就是将她千刀万剐也难消她心头之恨。她的孩子，一想起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事便遭人暗算的孩子，清辰心里便如刀割般难受。
秦婉容的嘴角有鲜血流出，可是挨了那一掌之后，却更是发了疯般的大笑起来，清辰脸上的神色越是愤怒，她就笑的越是肆无忌惮毫无节制。是的，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在临死前也决不让人好过。
清辰不想再和这个疯妇计较，既然已经死到临头，再也没有什么可怕，她做什么对秦婉容来说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转身带着云岚和锦秀就要走，身后秦婉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见她突然拔下头上的一支发簪，趁人不备快速的追了上了。
锦秀猛地一转身，见她拿着簪子就向清辰的后心刺来，情急之下，锦秀猛地飞出一脚踢在她的胸口，直接将她踢倒在地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清辰见秦婉容倒在地上那痛苦的样子，忍不住怒道：“死性不改，你就在冷宫里一个人关到死吧。”
出了门，锦秀将门反锁了，主仆三人刚要离开，便又听到秦婉容在屋里用力的踢打着门板破口大骂，“沐清辰，你得意不了几天的，太后一定会为我报仇的，我不要死，要死我也要看着你也落到和我同样的下场，黄泉路上我也要跟你斗到底……”
懒得再搭理她，出了后院，见青嬷嬷一直在前院候着，清辰便冷声吩咐道：“秦婉容疯了，如果你不看好她，让她出去伤了人，或者惊扰了皇上，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要好好掂量一下。她已经是垂死之人，别连你的命一起搭上才好。”
青嬷嬷忙会意道：“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奴婢绝不会让她从这里逃出去的。”然后立刻吩咐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说：“秦婉容半夜逃走，不小心从窗台上跌下来摔断了腿，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那两个小丫头子忙垂首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清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纵然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可是终究她还是为他报仇了。
断了腿的秦婉容在这冷宫里还能煎熬几天？活着也是受尽折磨罢了，倒不如痛快的死了干净。
带着云岚出了冷宫，清辰走的很快，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踏足，或者说以后她但愿再也不要有人让她到此来寻仇，这种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就算报了仇，她所失去的也寻不回来了，如果可以，她宁愿要她的孩子能够好好的降生在这世上。
踏着厚厚的腐叶出了冷宫，清辰再也没有回头，秦婉容的这一生到此就算结束了，让人觉得可悲可叹而又可恨，不甘心的人，要么步步荣华，要么就是落到如此下场，没有别的出路。
回到栖凤宫的时候，清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心里空落落的，一直以来每每想起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她就恨的直咬牙，可是今天大仇得报，她心里确实是松缓了不少，可也不过就这样而已，甚至连高兴也谈不上。
站在九曲桥上，望着那满池的荷花，她只是怔怔的出神，漫不经心的往水里丢着鱼食，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云岚在身旁轻声劝道：“娘娘，湖上风大，小心找了风寒，娘娘回去歇歇神吧？”
将手里的鱼食递给身旁的锦秀，清辰轻声叹息，若有所思的问：“你说，究竟是谁想要害大皇子？”
云岚忖了半天，试探的说：“会不会是俪妃？可是她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或者是皇后？可是来日方长，皇后如今现在这种情境，自己还顾不过来，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看，就算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可是却也不能确定她们的动机，人若没有明确的目的，绝不会冒险去做这样泯灭良心的事情，所以本宫倒是觉得，此事也许不是她们所为。”
清辰心底隐隐有种想法，可是却又不敢轻易说出口，也许是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太过了，所以便只是将心中的猜疑说了出来。
“云岚你说的对，这件事情不可能是俪妃做的，不管大皇子如何，目前而言不会对她有半分影响。我总觉得，皇后和宁妃跟这事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们与其去害大皇子，还不如对肖婕妤下手，倘若肖婕妤有什么闪失，那祺儿必然需要有个人照顾，大皇子出身高贵又是皇长子，不管是皇后还是宁妃，若是能将祺儿抱养到膝下，那对于巩固自己的恩宠都是极为有利的，再想不开的人，也不可能费尽心思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云岚细细想着她话里的意思，蹙眉良久还是无法想通的说：“娘娘说的极是，谋害大皇子对于主位上的这几个娘娘来说，着实没有什么意义，若是排除掉她们的可能，难不成是有人和肖婕妤结了怨，想报复她？秦婉容临死前已经将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全都吐露了出来，也就证明此事与她无关，那剩下的嫔妃里头，叶常在和良婕妤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辛充容和瑶淑仪就更不用说，薛常在就算有心，怕是也没有那个本事收买人为她去送死，事关人命，若没有点权势，光有钱是办不成事的。剩下的便是郝婉仪和桑贵容了，这两个人素来没听说过与肖婕妤有什么龃龉，突然间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来害大皇子，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些，可若不是她们，这事还着实让人费解了些。”
清辰没有言语，云岚所说的，她也早就想到了，所以她才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锦心挎着篮子从桥那头过来，篮子里放着些新鲜的蔬菜和瓜果，还有不少其他的吃食，看样子便知道她是去大厨房领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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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锦心便小心的说：“娘娘，奴婢领了些糯米和牛肉，晚上给娘娘做珍珠丸子可好？”
清辰点了点头，转身往宫内走去，“皇上很喜欢这道菜，没准晚上会来这边吃饭，你们多准备几道菜吧。”
锦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皇上今晚怕是不会过来了，刚才奴婢去领东西，碰见了叶常在身边的紫竹，她说……叶常在适才去了御书房，然后皇上答应了晚间要去她那边用膳，没准也就顺道留在漪兰轩了。”
云岚见清辰的脸色不太好，想了想委婉道：“大皇子不知道怎么样了，皇上用过晚膳，怕是还会再去肖婕妤那边探望，两宫隔得甚远，皇上不见得肯来回的折腾。再说内务府不是早就通知了各宫，这几天眼看着就要起驾回銮了，听说皇上每天都睡得很晚，怕是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眼下嫔妃这边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清辰明白云岚的意思，无非就是在安慰自己罢了，可她不想也不能在叶涵玉的事情上计较什么，便吩咐锦心说：“我记得叶姐姐似乎也很喜欢那道菜，你就多做些，送到漪兰轩去给她和皇上添道菜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若是别人兴许会多心，但是叶姐姐不会的。”
锦心忙应着，提着篮子进了小厨房去料理晚膳，清辰忽又想起来问：“那个推人的小太监找到了吗？”
云岚无奈道：“肖婕妤的那支步摇，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能那么快的将人查出来，是因为至少知道有哪些人接触过，可这推人的小太监却着实不那么容易查找，阖宫那么多的人，又不知道此事与哪个主子有关，茫然无头绪的，又该从何查起呢？”
“你说的是，内服务这次确实遇到难题了，没准宁妃这会子也正头疼呢。皇上把这事交给她来处理，若总找不到人，必会惹皇上不高兴，别人只羡慕她手中的大权，却不想想在其位谋其职，真出了事情，她也有她的烦难之处。”
行至廊下，清辰拿起窗台上的小银壶，往架子上的鹦鹉槽盒里添了些水问：“不知道世子背上的伤怎么样了，明天你再带些点心过去看看吧，本该我亲自去，可是又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我也不想偷偷摸摸的，那样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云岚温声应道：“奴婢明白，等明天奴婢亲手做些世子爱吃的点心，将娘娘的心意带到就是了。”
这个时节天黑的早，眨眼间便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锦心按照清辰的吩咐，多做了一份珍珠丸子，放在小食盒里送去了漪兰轩。
皇帝还未下来，叶涵玉见锦心送了东西来，很高兴的接受了，还给锦心带回去几样点心，待到看着紫竹送她出了门，叶涵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静书说：“等会皇上来了，这珍珠丸子还是不要端上来了，就赏给你们吧。”
静书先是有些讶异，随即应道：“是，奴婢明白了。”静书明白叶涵玉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栖凤宫的吃食向来与众不同，她是怕皇上人在这里，心却被这盘菜给勾走了。
晚间风凉，云岚下了窗户，见她只穿着寝衣歪坐在暖炕上看书，便拿了见蜜合色的夹棉银丝绸毛领披风给她披了，清辰懒懒的没动，只由着她侍弄。
锦心端了杯热茶进来说：“娘娘，奴婢刚才打发常喜去了趟御前，常喜回来说，皇上今晚不过来了，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内务府端着绿头牌的公公在外面候了半天，皇上没让进。娘娘别等了，也早些休息吧。”
叶涵玉最近频频往御书房跑，皇上倒也没有驳了她的面子，可大概也是真的太忙了，才没有什么心思召嫔妃侍寝吧。
清辰看了看时辰，见也不早了，便说：“那就关了宫门我们休息吧。”
今晚依旧是云岚守夜，西暖阁按例留了两支蜡烛，清辰先是睡不着，跟云岚说了半晚上的话，然后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像是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半梦半醒间，她含糊道：“皇上，是皇上吗……”
“绾怡，你就真的那么爱他吗？梦里都忘不了他？”那人的声音柔柔的，却不是她所熟悉的。
清辰浑身一颤睡意全无，募得睁开了眼睛，可是床前影子一闪，只留珠帘轻晃，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迷糊了，然后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颊。
云岚还在床前抱着被子沉沉睡着，清辰几疑自己是睡糊涂了，坐了一会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想皇上了，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错觉。自嘲的抿了抿唇，正要重新躺下，便听到外面有人在砰砰的砸门，还伴随着大声的叫嚷声，“开门，开门，御前的侍卫奉命拿人……”
云岚被这吵闹声惊醒，转头去看榻上的清辰，见她也正一脸诧异的坐在那儿，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云岚迅速起身说：“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清辰抓起床头的披风裹了，下榻穿好了鞋子说：“去开门，难道又有刺客躲到我们栖凤宫来了？这可真是奇怪，这刺客哪不好去，怎么偏偏喜欢往我们这边跑？”
带着云岚开了门，见院子里锦秀和小祥子已经起来了，正要准备来扣她的门，清辰吩咐道：“开宫门让他们搜。”
锦秀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的去和小祥子打开了宫门。
这次负责拿人的还是沈昌，清辰裹着披风站在廊下，见他大步过来躬身抱拳行礼道：“宸妃娘娘打扰了，半夜惊了娘娘的好梦实在是情非得已，刚才卑职带人在御花园巡逻，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御书房附近徘徊，被我们发现便死命逃窜，卑职一路追着他到此，亲眼看见他翻进了娘娘宫里。还请娘娘行个方便，让卑职搜宫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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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负责拿人的还是沈昌，清辰裹着披风站在廊下，见他大步过来躬身抱拳行礼道：“宸妃娘娘打扰了，半夜惊了娘娘的好梦实在是情非得已，刚才卑职带人在御花园巡逻，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御书房附近徘徊，被我们发现便死命逃窜，卑职一路追着他到此，亲眼看见他翻进了娘娘宫里。还请娘娘行个方便，让卑职搜宫拿人。”
清辰心里没底这是闹得哪一出，若是刺客，为何那么容易就让人发现了？可这个时候她哪怕是稍有片刻的犹豫，也会惹人怀疑，便点头道：“沈统领你搜吧，最好搜的仔细些，别让人威胁到本宫的安全。”
沈昌垂首道：“谢娘娘体谅，卑职感激不尽。”然后转身对着带来的人一声令下，“搜宫！”
清辰对这样的阵势已经习惯了，只是静静的站在廊下等着，她知道一会倘若搜不到人，沈昌便又会要求搜查她的内室。清辰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颊，心里疑惑到底刚才是不是在做梦？她似乎听到有人叫她绾怡，难道今晚潜进宫来的刺客是萧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他到御前去做什么？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萧宏绝不可能冒险潜入皇宫亲自刺杀萧珺，那么刚才进入自己内室的人又是谁？他的功夫竟然如此之高，连锦秀和在床前守夜的云岚都丝毫没有惊动。
锦秀也满脸疑惑的向她望过来，见她怔怔的出神，不禁目光一跳，看清辰的样子她便明白，今晚宫中有人进来，她必然是心中有数的。
沈昌正带着人在四处搜查，忽听外面有人高喊道：“皇上驾到！”
清辰没想到这个时候萧珺也会过来，慌忙上前接驾跪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弯腰扶起她道：“怎么回事？朕正睡着，听到外面有人喊抓刺客，朕就一路跟随而来，想不到竟到了你的栖凤宫，你可还好？”
皇帝的声音嘶哑里带着满满的关切之意，清辰忙回道：“臣妾很好，睡梦中被惊醒，听沈统领说臣妾宫里进了刺客，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皇上便已经过来了。听他说刺客曾出现在御书房附近，臣妾原本还担心皇上的安危，如此没事就好。”
感觉到她有些发凉的手微微在颤抖，萧珺揽着她往殿内走去，“先回屋，有什么事自有朕在，不要怕。”
清辰自嘲道：“臣妾倒不是害怕，就是有些奇怪，宫里几次三番的出现刺客，怎么就这么喜欢往臣妾宫里跑？”
萧珺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满，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放心，有朕在，绝不会不明不白的让你受委屈。”
云岚忙将小花厅里的蜡烛都点上，清辰亲自斟了杯热茶递上来说：“皇上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萧珺接了茶慢慢饮着，不大一会便听沈昌在外禀报道：“皇上，卑职沈昌有话要回。”
“进来说吧。”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可有找到人？”
沈昌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望了清辰一眼，然后才回道：“回皇上的话，栖凤宫四处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只有……娘娘的寝宫还没有搜过。”
萧珺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你就进去搜吧，不过嫔妃的寝宫不好让人随便进入，你带着福泉进去走一遭便可。”
沈昌又狐疑的望了清辰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着没说出口，只是应道：“是，卑职遵命。”
清辰心里没底，多少还是有些紧张，见她眉头轻蹙，萧珺轻声解释道：“让他进去看一眼也好，找不到人至少不会再有人疑心是你窝藏了刺客。”
“臣妾明白，沈统领职责在身，臣妾不会阻拦。”清辰的手又下意识的握紧了披风的边缘，她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萧珺的眼睛，他向来是最了解她的，如果不是紧张，她不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皇帝的眼眸深了深，转而望向一旁的锦秀，见她始终盯着内室，脸上也尽是茫然之色，萧珺倒是有些把不准清辰的紧张究竟是为什么了。
不大会的功夫，沈统领便和福泉一起从内室走了出来，沈昌垂首道：“皇上，娘娘寝室内没有人，可是外面也没有抓到刺客，而卑职是亲眼看见那人翻进了栖凤宫的院墙，这里不见的安全，还请皇上早些离开才好。”
萧珺想了想说：“既然是你亲眼看见的，那你就带人再将这四周好好搜查一遍，朕和宸妃有话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沈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不甘心的说：“皇上恕罪，有句话卑职知道说了可能会惹娘娘不高兴……”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刺客翻进了宸妃宫里，而你遍寻不着，你怀疑这刺客是不是本来就是她宫里的人，对不对？”萧珺浅浅勾了勾嘴角，问：“那刺客必定是个男人吧？而且你适才在搜查下人的房间时，是不是也盘问过他们？以你的经验看来，他们之中有谁是会功夫的？”
纵然穿着夜行衣，可从那身高和腰身来看，那人绝对不是个女子，这一点沈昌还是能肯定的，而且适才在带人搜查下人的房间时，他还特意将他们的衣柜床底，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未等沈昌回答，便听清辰说：“沈统领关心皇上安危，这一点本宫能理解，其实判断那刺客是不是本宫宫里的人，也不是特别难，沈统领想必也看见了，我这栖凤宫的墙根下到处都是杂草，且靠近水边，这个时辰正是露水正重的时候，墙根下泥泞的很，倘若有人经过，那他的鞋子必然会沾上露水或者泥土，那他的房间里也必然会留下脚印，沈统领你搜查的时候，可发现谁的屋子里有脚印或者谁的鞋子有问题？”
沈昌微微怔了一下，想这宸妃果然是心细如发且聪慧的很，适才他留意过，那几个公公的屋子里干净的很，鞋子也都是干燥的，甚至就连那几个丫头的屋子里他也都细心的查看了一遭，可问题就在这里，明明他亲眼看见人进来了，可就是找不到，这着实让他觉得很恼怒，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见他一脸的懊恼，皇帝又提醒道：“今晚月色很好，你有没有想过，刺客也许已经从水中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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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拧眉道：“这点属下也想到了，适才带人来娘娘宫里搜查的时候，留了一部分人在岸上盯着，至今没有消息，还有属下也将后院的墙上都查看了一遍，那里并没有脚印，所以微臣才会怀疑那刺客还留在娘娘宫里。”
“既然你如此怀疑，那朕带着宸妃回西暖阁休息，你就带人留守在此再继续搜查吧。”皇帝最终还是改变了决定对清辰说：“朕本想留下来陪你的，可现在看来，你要跟朕走了，刺客人没找到，朕也不放心留你在此，让你的丫头们给你带好明早要穿的衣服，你这就跟朕回去吧。”
清辰知道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时候正常人的表现应该就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也得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臣妾谢皇上关爱，这就跟皇上回去。”
她走之后，不管沈昌再从她宫里找到什么，只要不是他宫里的人，总是能交代过去的。
清辰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人似乎也没有恶意，不然他完全可以趁她在睡梦中将她一刀解决了。
这一路她心事重重，基本没怎么开口说话。跟着皇帝回了西暖阁，萧珺遣退了所有人，轻声问：“你今晚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清辰慌忙摇头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见过什么人，臣妾确实是在睡梦中被沈统领的叫门声给惊醒的，皇上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云岚，今晚守夜的人是她，她半步也没有离开过臣妾。”
“那你在紧张什么？如果刺客和你没有关系，那你为何如此心神不宁？”皇帝语气十分笃定的说：“不要告诉朕你是害怕，你有心事朕看的出来。”
“皇上，刺客的事情臣妾真的毫不知情，沈统领是在御书房附近发现刺客的，难道臣妾还会收买杀手来刺杀皇上吗？”清辰惟一的说辞便是如此，若说见过那刺客，她又没有看见他的脸，甚至她屋子里是否真的进过人她都不敢十分肯定。
萧珺抱着她在床榻上坐了，柔声道：“朕知道你自然不会这么做，朕只是希望你心里有事不要瞒着朕，就比如今晚的事情，你心里一定是有什么想法的，可是你不肯说，难道是不信任朕吗？如果你连朕都不信任了，那你还能信谁？”
“皇上，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不是瞒着他什么，而是觉得实在是无从说起，“有人想刺杀皇上，可是却跑进了臣妾宫里，臣妾是在想……那人的目的，他为何一定要往臣妾宫里跑？”
“你想的是这个？那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清辰也觉得十分费解，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正因为想不通，臣妾才一直心神不安，他要行刺，却虚晃一枪将沈统引到了臣妾宫里，难道是有人想让他发现臣妾宫里有什么不妥吗？”嘴里这样说着，可却又总觉得那人是没有恶意的，真要想害她，大可以一刀杀了她了事，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萧珺又问：“那么，你可知道你宫里有什么不妥？”
“臣妾不知道，所以想不明白，才会忧心忡忡。”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默然忖了一会说：“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沈昌找到人，自然也就明白了，或者倘若真有人有什么企图，那终归是要有事情发生，你且安心等着就是，横竖朕相信你就是了。”
“皇上……真的肯信臣妾吗？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都肯相信臣妾？”不是不信他，可不知道为何还是这样问了，清辰知道，倘若此刻他们还是邪医谷的秦子朔和沈念伊，那她是绝对不会多此一问的。也许身份变了，曾将的那份坚定便也开始变的有些动摇。
萧珺看懂了她眼底的忧虑，抚着他的脸颊笑道：“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朕变成了皇上，你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依赖朕了？可是绾怡，不管你相不相信，朕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从来没有。”
清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今晚她是第二次听到有人叫她绾怡了，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可是从萧珺口中叫出来，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记忆里，似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臣妾知道，所以臣妾从未辜负过皇上。”
皇帝欣慰勾唇，替她解去身上的披风，将她抱上了床榻，“夜深了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朕给你暖暖身子，小心着了风寒。”
萧珺很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睡吧，折腾了这大半宿，天都快亮了。”
清辰知道他还存着疑心，只是她那样说，他纵然并不十分相信，但是却也不想为难她罢了。
睡下的时候明知道已经快到了皇上要起身上朝的时辰，可醒来的时候却觉的自己虽然睡的时间短，却并不觉得累。
云岚在一旁伺候着，见她醒了，忙吩咐人出去打洗脸水，清楚迷迷糊糊的下榻，无意间瞧了眼窗外，不禁吓了一跳，看着那窗户的影子，这怕很快就要用午膳了。
嫔妃怎么可以在皇上的寝室过夜，且睡到这个时辰才起身？昨晚一乱，她也就忘了这个规矩，现在想起来，不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若让人知道了，岂不又是口舌是非？这宫里的规矩也实在太多，且大都苛刻的很，真是让人无奈。
清辰边在小宫女端来的彩绘牡丹纹金盆里洗脸，边问：“皇上呢，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岚在一旁拿着毛巾伺候着，温然笑道：“皇上今晨起身去上早朝的时候，吩咐人在香炉里添了一把安神香，说娘娘昨晚没睡好，不许人叫醒，随娘娘睡到什么时候都好。皇上早就下了早朝回来了，这会子正在东暖阁批折子呢。”
“赶紧帮我梳头更衣，简单些就好。”清辰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又急急的穿戴好了，梳好了头发便往东暖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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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见她进来，忙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宸妃娘娘来了。”
萧珺正伏在炕桌上批阅奏折，回头望了她一眼，搁下笔转身问：“你昨晚身上冷的很，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顾云枫来请个平安脉？”
清辰撅了撅嘴，小声嗔道：“都什么时辰了，皇上也不叫醒臣妾，在西暖阁睡到这个时辰，皇上是要让臣妾成为阖宫的笑柄吗？臣妾没事，就不用麻烦顾太医了。”
萧珺拉过她坐在身边，瞧了瞧她的脸色还好，也不理会她的不满，只是笑道：“先让人给你端碗燕窝羹来垫垫肚子，等会留下来陪朕一起用午膳吧？”
“臣妾不饿。”清辰见桌子上的奏折才写了一半，便起身接了云岚递过来的茶说：“臣妾不打扰皇上，只在一旁静静伺候着就是了。”
萧珺微微一笑复又转身提笔道：“不饿也要先吃些东西才好，免得虚火上来又闹得身体不适。”
也不过还有几笔的事情，萧珺批好了折子放在一旁晾着，见小五子端了燕窝羹上来躬身放在清辰面前，然后又对皇上说：“皇上，冷宫那边有人来传话说，秦婉容殁了。”
萧珺淡漠的问：“哦？怎么突然间就殁了呢？”
小五子瞥了一眼清辰，又垂首轻声回道：“听说秦婉容进了冷宫之后，就一直没有消停过，昨儿个晚上想爬窗逃走，结果被摔断了双腿，又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就……”
“知道了，你下去吧。”皇帝的语气略带着些不满，却也没有责备他。
福泉见皇上不悦，领着小五子出去，出了门槛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斥责道：“你个不长脑子的，一个冷宫的废人死了，也值得你来叨扰皇上？内务府养的都是死人吗，用得着你这么殷勤？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又收了谁的好处了，我可告诉你，这御前的差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命，熬到岁数大了分到别处去做个总管，你要再这么没个分寸，以后怎么被皇上赐死的都不知道！猴崽子，能耐了你了！”
小五子捂着脑袋哭丧着脸说：“哎吆，师傅，我哪敢拿那些人的好处？纵然有银子是好事，可我也知道谁的银子好使，谁的银子那就是催命符，这次我真的没拿人家的好处，秦婉容背后这不是太后吗，那冷宫的嬷嬷来御前禀报，奴才能不上去说一声？无论如何，皇上还是会看着太后的脸面……”
“看着太后的脸面又能如何？”福泉没好气的打断了小五子，冷冷哂道：“刚才皇上的态度你没看见吗？少在这瞎揣测圣意，自作聪明早晚把你这颗脑袋给搭进去，滚！”
“是，是，多谢师傅教诲，我这就滚。”小五子摸着被打疼的脑袋去找青嬷嬷传达圣意，少不得又将刚才受的气，在别人身上乱撒一通。
清辰适才听着小五子回话，只是静静的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羹汤没有多言，看皇上的意思，怕是连厚葬的恩旨也没有的，而且也没有要追究秦婉容在冷宫里遭遇了什么的意思。
多少吃了些东西，清辰不知道自己宫里那边情况如何了，便又有些不放心的问：“皇上，沈统领昨晚在臣妾那里呆了整夜，可有找到人吗？”
“找到了。”
清辰握着银勺的手禁不住微微一颤，“找，找到了？”
见她脸色微变，萧珺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片刻，又说：“不过是在荷风殿找到的。”
“荷风殿？”来不及细想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清辰迫不及待的问：“是什么人？皇上有没有审问过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萧珺轻哼了一声，冷声道：“是个太监，大概是想嫁祸你谋害祺儿吧，今晨沈昌在荷风殿的竹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那人穿着夜行衣，从衣着和背影来看，沈昌确认他就是昨晚逃去你宫里的刺客。可是他却在荷风殿被人给杀了，慎刑司的仵作查验过他脖子上的伤口，说那绝不是自戕，而是被人杀害的，朕猜测着，昨晚你的栖凤宫里一定还有别人，虽然朕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从他的举动来看，此人定是武功非常高强，且他似乎是在意图保护你。辰儿，那个人究竟是谁？”
刺客是个太监，也就是说宫里有人想污蔑她。或者说，也谈不上什么刺客，而是有人想生事罢了。
皇帝说的这些，她很想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头绪，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清辰慌忙跪下道：“皇上，臣妾昨晚真的没有见过外人，确实是被沈统领的叩门声给惊醒的，至于昨晚臣妾宫里有几个人，臣妾真的不知道，也绝不敢欺瞒皇上。”
私见外男，且是在深夜，这很容易会让人往私会上猜想，这可是杀头的死罪，纵然没有奸情，被人知道了也是大罪。
云岚心里一急，也慌忙跪道：“皇上，昨晚是奴婢值夜，奴婢没有离开娘娘半步，娘娘的寝宫来过什么人，我们着实不知道，奴婢愿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娘娘绝没有做过什么违背宫规的事情，更没有在私底下见过外人，求皇上一定要相信娘娘。”
皇帝没有理会云岚的求情，只是伸出手来将她搀起，然后吩咐道：“你们都下去，朕有话要单独跟宸妃说。”
云岚担忧的望向清辰，眼里尽是不放心，见她微微点头，只得无奈的随着御前伺候的人一起退了下去。
萧珺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辰儿，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要知道，那个翻墙跑进你宫里的小太监，绝不是私自逃到荷风殿误打误撞被人杀害的，栖凤宫附近没有血渍，而荷风殿后面的竹林里，也没有血污，甚至就连那小太监的身上都是干净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清辰很想努力的跟上皇帝的思路，可仍然是心乱如麻，怔怔的有些回不过神来，原来昨晚她的榻前真的来过人，只是那人会是谁呢，他又为何要这样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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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问话，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萧珺知道她现在心里必然慌的很，便将她揽在怀里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不要怕，朕说过，只要你相信朕，不管你做什么，朕都不会怪你，所以你若有什么事，大可以如实告诉朕，不管有什么不得已，朕都可以和你一起去面对。”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瞒着您，而是真的不知道。”清辰有些焦虑的眸子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之意，“其实臣妾明白，就算臣妾犯了再大的错误，皇上也定会帮着臣妾将此事圆过去，臣妾从不怀疑皇上对臣妾的宠爱，可是臣妾是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您要臣妾说什么呢？”
萧珺静静的望着她，他看穿她是否在说谎从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片刻后皇帝点头道：“好吧，朕相信你也许真的没有见到那个人，只是那个人武功高强，你以后可真的要留神了。他潜入你的寝宫，连锦秀都毫无察觉，甚至在那么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将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从栖凤宫带到了荷风殿，却没有被人发现，可见此人的厉害。那小公公身上有和人打斗过的痕迹，所以他是被人生生擒住带走的，且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手法倒是够快。”
清辰忽然问：“会不会是那个小公公翻进臣妾宫里，恰好碰到了那人，那人怕他声张开来，所以才想迅速的杀人灭口？可是既然他是从后院逃走的，当时沈昌为什么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适才皇上说岸上没有血渍，那小太监必然就是在水中被杀害的了？”
“你说的对，人是在水里被杀的。”萧珺微微点了点头，“所以朕才肯定，当时你宫里一定有两个人。”
清辰又不解的问：“可皇上为什么又说，那小太监是想嫁祸臣妾要害祺儿，此事和祺儿又有什么关系？”
萧珺冷笑道：“那小公公死了之后，必然是要确认身份的，沈昌当时并未言明人是从哪里找到的，有人以为那具尸体是从你栖凤宫抬出来的，所以今儿个上午突然有人出来指证，说是曾经亲眼看见他将大皇子和奶娘推下了水，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臣妾想要杀人灭口？”清辰现在终于是想明白了，“那小公公逃到臣妾宫里，根本就不是因为臣妾宫里有什么不妥，而是他想让人活捉他，以此来污蔑他是臣妾的人。也或许今晚他的身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只是半途出了状况没有得逞罢了。”
“朕也是这么想的，所幸人不是从你栖凤宫里找到的，且出事以后你宫里伺候的人都在沈昌的监视之下，你也因此躲过一场是非。不然，兴许真的会有人认为你是杀人灭口呢。”
清辰怔怔的出了半天的神，慢慢的理清了头绪，轻声道：“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绝不是谁都能做的这样周密的，臣妾也许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也许此事她已经谋划了许久，秦婉容被废和大皇子落水，先后发生不过是个巧合，也许就算秦婉容不出事，祺儿也必定是要遭人暗算的。”
萧珺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问：“你怀疑是谁？”
清辰拿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萧珺微微点了点头，愈加心寒的说：“纵然没有证据，朕也觉得是她所为，大概是想给朕点教训吧。终究是把持后宫多年的人，朕也非她所出，所以她对朕的皇子下手也毫不手软。”
清辰明白，太后纵然病着，可是被人软禁的滋味也并不好受，她叱咤前朝后宫这么多年，一下子被人如此冷待，岂能甘心就这样等死？她觉得皇上对她薄情寡义，可是当初她待皇上又何曾多过半分温情？如今她对祺儿下手，无非就是想报复皇上，想给他个教训而已。
更可恨的是，她居然还想将这件事情嫁祸到自己头上，爱子宠妃，若全都因此损折了，那皇上心里该有多难过？最好一蹶不振，从此不理朝政，才更顺了她的心意。
太后，她实在是太狠了！
清辰心里窝着一口气，原本对于太后的暗中刁难，她还一直存着忍让的心思，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愤怒了。
忍无可忍，她便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主动对皇上请求道：“皇上，周嬷嬷死了，太后病中缺少人照顾，臣妾想去帮着良婕妤伺候太后以示孝道，还求皇上恩准。”
“朕不准。”萧珺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她，“朕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朕不准，太后的手段远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你今天看到的只是她的一些小手段，她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必然会陷入万分危险之中，辰儿，朕不能让你去冒险。”
“皇上以为，臣妾一直这样躲在您的身后，太后就会放过臣妾吗？从臣妾在太后宫里失了孩子的那一刻起，太后就已经再也不可能会善待臣妾，因为是女人都明白那种失子之痛，太后同样切身的体会过那种痛苦，她凭什么认为臣妾会不恨她？”
秦婉容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太后几次帮她善后，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她的默许吗？
清辰见萧珺脸上还有犹豫之色，又冷笑道：“臣妾出宫遇到刺客，老祖宗告诉臣妾是秦家人所为，臣妾不相信太后会不知道。她早就对臣妾起了杀心，所以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臣妾去伺候太后吧，臣妾倒也真想看看，太后这只手是如何翻云覆雨的！”
总这么躲着，反而觉得窝囊，她沐清辰可不是随人搓圆捏扁的性子，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自己送到她面前去，看看她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萧珺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又听清辰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只是想离太后更近些罢了。臣妾是想，太后若真存了容不下臣妾的心思，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臣妾若是真的把自己送到她的面前，兴许她还会有些顾忌，反而不那么容易对臣妾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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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又听清辰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只是想离太后更近些罢了。臣妾是想，太后若真存了容不下臣妾的心思，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臣妾若是真的把自己送到她的面前，兴许她还会有些顾忌，反而不那么容易对臣妾下手了。”
萧珺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对她的坚持觉得有些无奈，“朕不是不肯顺着你，是担心你应付不来，太后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朕不想让你去冒险，权杖上的荆棘，让朕来替你拔掉就好，你实在无需亲身涉险。”
清辰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他口中所谓的权杖是什么，一直以来，她在这后宫每一点的努力，都是希望自己能平顺的过好眼下的日子，或者希望他能够少一点烦忧，仅此而已。
“皇上，臣妾希望以后的路，臣妾与您能够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担负起所有的艰难，然后将得来的成果都摆在臣妾面前，臣妾不愿让皇上那么辛苦。”
萧珺见她态度坚决，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点头道：“辰儿，别让朕今天对你的心软，变成以后痛苦的后悔，你知道你对朕来说有多么重要，朕可以放下所有，但是惟独不能再次失去你。”
萧珺此刻的心情也许没人能体会，就像面对一个执拗的孩子要去做一件艰难的事情，明知有危险，可若不答应她就会不开心，可若答应了，万一她真有什么闪失，那他岂不要后悔一辈子？
清辰的眼睛微微有些酸涩，不为别的，只为他的不忍拒绝，从小到大，她想要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哪怕是错的，也是默默的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等到她知道自己错了悔恨不已，他也从不落井下石，反而会耐心的给自己讲道理安慰，从不舍得苛责一句。那时候，她也曾暗中为自己孤身一人而偷偷难过，可每每想起他，便觉得这也是上天对她的另一种补偿。
微微抿唇，清辰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自有分寸。”
萧珺显然是不放心的，脸上的神色并未因着她的话就松缓几分，虽然没再言语，可明显是有些不悦。
用过午膳，伺候皇帝歇了中觉，清辰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正碰上了带人巡逻的沈昌，她原本与他并不相熟，只想寒暄几句就算了，可沈昌却强硬的拦下了她，不依不饶的问：“娘娘，请恕卑职冒犯了，卑职想问一下，昨晚还有什么人在娘娘宫中？”
清辰冷笑道：“沈统领这话本宫听不懂，人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你说你亲眼看见他翻进了本宫的院子，可是搜了整整一宿，恨不得将我的栖凤宫掘地三尺，可是人却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如今又来问本宫宫里还有什么人？沈统领莫不是想将责任都推卸到本宫身上吗？”
沈昌不慌不忙，毫无畏惧的盯着她，态度强硬的说：“娘娘，卑职在荷风殿的竹林里发现了一个脚印，那个脚印很深，而且和死去的那个小公公的脚印对不上，显然是当时带着个死人不小心留下的。”
清辰微微点了点头，“那沈统领在本宫的栖凤宫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沈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只在娘娘宫里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个人的脚印，就是那小公公的，其他的并未找到什么线索。”
清辰蹙眉问：“那你为何一口咬定本宫宫里还有别人？本宫倒是觉得，也许是那小公公私自逃到荷风殿后，撞破了什么人的什么事，才被人杀了灭口的，沈统领觉得本宫的这个猜想有没有可能？本宫是妃主，你若没有证据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污蔑本宫的清白，本宫定会禀报皇上治你的重罪！”
不管清辰心里如何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但是皇家丑闻不能外扬，她也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宫里进过人，萧珺可以相信她不再追究，可是别人不会，嫔妃宫里半夜进了不明不白的人，且不说出于什么目的，仅是半夜私会这一点，就已经很够人做文章的了。所以她不过就是在警告沈昌，没有证据，就不要自以为是。
沈昌对她的话显然并不在意，面色沉毅如铁，说出来的话丝毫不留余地，“娘娘，有时候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那小太监翻墙进娘娘宫里的时候，墙上留下了大量的脚印，可见他的功夫也不是多么好，可是他从娘娘宫里溜走的时候，娘娘后院的墙上，墙根下都是干干净净，好像压根就没有人去过那里。卑职原本以为是娘娘宫里的人所为，可是在栖凤宫查了一晚上，娘娘宫里并没有人出去，可是那小太监却死了，卑职才敢确定，娘娘宫里当时确实是有其他人的。卑职亲身试验了一下，只要功夫好，想要做到那样干净的手法将人不着痕迹的带走，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当时有人藏在后院靠墙邻水的那棵大树上，然后从树的阴影里直接施展轻功跳进水里就可以了。”
清辰又若有所思的问：“不是说那小公公身上有与人打斗过的迹象吗，倘若真如沈统领你所说，本宫真的很难相信，与人打斗现场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吗，难道那人是神仙不成？”
沈昌的声音掷地有声，果断道：“可以，两人功夫悬殊很大，那小太监瞬间就被人制服了，与其说他身上是与人打斗的痕迹，倒不如说是挣扎过的痕迹，因为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可见是他逃到后院的时候，见有人躲在那里，与那人过了几招，很快就被人从树上用腰带勒住了脖子吊了起来，然后那人便带着他从树上飞了出去，一切不过在眨眼之间，所以现场才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清辰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淡然哂道：“沈统领对这件事情的猜想，比后宫的那些嫔妃们想象的可要精彩多了，本宫是不懂武功，可你也大可不必将人的功夫描述的这样厉害，听你这话，本宫差点就要以为本宫有神灵在暗中护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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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不理会她的态度，只是沉着脸色说：“娘娘不必嘲讽卑职，卑职在没有抓到人，或者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会开口乱说的。娘娘最好也小心点，倘若让卑职抓到了人，卑职定会让他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再跟娘娘描述一遍，看看他当时是不是就如卑职所说的这样，将人带出栖凤宫给杀害了！”
“压根就没有的人，难道沈统领还想再让人翻一次本宫的院墙，来验证你说的话有多么正确吗？”清辰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微微笑道：“本宫有些累了，倘若沈统领没有其他的话要说，本宫可是要回去了。”
沈昌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恭敬的微微一垂首闪身让了开来，“娘娘说笑了，卑职与娘娘无冤无仇，不会无聊到故意与娘娘为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卑职只是在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还请娘娘不要误会，卑职恭送娘娘。”
“沈统领辛苦了，本宫但愿你能一直这样忠心皇上。”清辰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带着云岚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经过。
沈昌望着她的背影，用力的拧紧了眉头，皇上明明相信他的话，可是宸妃却安然无恙的从御书房走了出来，这让沈昌极为不解，皇上再怎么宠一个嫔妃，难道还能容忍她私底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他始终相信，宸妃宫里半夜出现一个武功高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他不明白她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哄骗皇上放过了她，因此心底对她也就格外反感。
就是因为嫔妃们的私心太多，才让这后宫不得安宁，平时牵涉不到他们，他自然不会多事，可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死了人，凶手不但没抓到，连人是谁都不知道，沈昌很怕会因着宸妃将自己的前途给给搭上了。毕竟半夜宫苑里出现这样的事，就是他们守卫不力，认真追究起来，他是第一个要担责任的。可皇帝不追究，他又一时不知从何查起，而且经历了昨晚的事，他想宸妃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再贸然行动，所以想拿人必定是很困难的了，这让他的心里十分的郁闷。
清辰回宫之后，锦心立刻就取出了绵月临走前给她留下的那个镯子，态度坚决的说：“娘娘，您戴上这镯子吧，咱们栖凤宫最近真是很不安宁，三天两头的进人，想想都让人脊梁骨发冷，娘娘带着它，关键时候可以防身用。”
清辰想了想也是，像昨晚那种情况，她要是被人给悄无声息的抹了脖子也没人知道，便褪下手上的玉镯递给身旁的云岚，由着锦心将绵月赠与的那个金镯给戴在了手上。
萧珺最近除非不进后宫，否则来栖凤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晚间批完奏折，见时辰还不算晚，便吩咐福泉道：“朕今晚想去看看宸妃，就不必翻牌子了。”
福泉忙应着，将皇帝的那件鸦青色金龙腾云的蜀锦披风给皇帝披好了，又小声劝道：“皇上还是坐龙辇过去吧，外面雨势虽然不大，可终究是秋雨寒凉，皇上小心淋了雨着了风寒。”
萧珺行至门口看了看笑道：“毛毛细雨，撑把伞就是了，朕也想走走活动下筋骨。”说着便已经往外走去。
福泉接过小五子递上来的黄绸布雨伞，急忙赶上去给皇帝遮着雨，笑道：“皇上可还记得身上这件披风是谁做的吗？”
“宸妃做的。”皇帝唇角微微含笑，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难得她能为朕做点东西，朕自然是记得的。”
福泉在一旁嬉笑道：“宸妃娘娘心里不是没有皇上，只是好像并不大擅长女红。”
“朕知道，她是怕自己做的东西朕穿出来丢脸，所以很少给朕做衣服，其实朕是不嫌弃的。”萧珺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福泉看皇上的脸色就知道他并没有嫌弃宸妃的意思。
之前在谷中的时候，她也曾给他做过些衣衫，可那时候他是秦子朔，就算是粗布衣衫，也能给他穿出不一样的洒脱逸致来，只要他不嫌弃，便没人会说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天子，皇帝的衣衫能不讲究吗，不然天子威仪何在？
虽然很希望她能有这个心思，可她不做，萧珺也不强求，只是偶尔看到有嫔妃送过来的衣衫鞋袜，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轻薄的雨点偶尔会被风吹到脸上，凉凉的很醒神，雨夜里的御花园，被朦胧的橘黄色灯光照着，这样清冷的落着雨的夜晚，大概是因着灯光的缘故吧，忽然就让他觉得多了几分暖意。
之前带着清辰四处游走的时候，他曾经听她无意间说过一句话，她说，不管回来的多么晚，只要看见家里亮着灯火，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温暖。说者无心，可萧珺却知道，其实她并不喜欢那种四处漂泊的日子，她更渴望有个温暖舒适的家。
原本以为他可以给她的，可是造化弄人，也许这就是命。
一路走来，雨势不大却也没有停，天气不好，可皇帝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觉得烦恼。行至栖凤宫附近，皇帝突然就停了脚步，随之那脸色就如这天色般阴沉了下来。
福泉见皇帝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未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心下一沉，脸上的肌肉不知怎的突然就抽搐了两下，栖凤宫前的荷塘边，世子萧珏正站在那儿望着宫门怔怔的出神。
这满池的芙蕖开的这样好，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的那两扇朱红色的宫门上，一直没有离开过，似乎在担心什么。
九曲桥上每隔几步就设有琉璃灯龛，上面有灯罩，风吹雨淋都不怕，纵然夜再黑，也不会找不到路，同样也可以照亮人的脸，萧珏满腹心事的神色，他们在不远处看的清清楚楚。
潇潇雨夜里，淡黄色的灯光下，他一身长衫立在那儿，侧影显得有些落寞。空旷的御花园里，夜色深沉，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灯影里，头发上沾着晶莹的雨珠，衣衫也已经湿了一大片，可他似乎毫无察觉般，就那样站在那儿，远远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凄凉。
求而不得，也只能驻足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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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听皇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而且那眼神也越来越幽暗寒凉，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又生生的给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他不敢随意出声。
心里暗暗的为着萧珏捏了把冷汗，皇帝驻足不前，就是希望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这是时候若是他走了，兴许皇上念在手足之情，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也就算了，可前面的世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依然在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萧珺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隐藏起自己心里那翻涌的情绪，带着福泉走上前去轻咳了两声，笑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完全不似刚才那般要杀人的模样，似乎只是什么都没洞悉般的偶遇。
萧珏回过神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撞见皇上，先是脸上有些不自在，慌忙单膝跪地行礼道：“臣弟给皇兄请安，皇兄今儿个下来的倒是早些。”
萧珺伸手扶起他，依然是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含笑道：“可不是吗，宸妃昨儿个宫里出了点事情，朕怕她受了惊，所以早些过来陪陪他，你这是……”
“奥，臣弟是……是从老祖宗宫里出来，路过宸妃娘娘宫前，见这一池荷花开的正好，不自觉就看呆了，这个季节，到处是残荷败柳，眼下能有这么好的荷花，也着实给这萧瑟的湖边添了不少生机，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萧珏临时撒了个谎，却也还能说的过去。
萧珺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带着些戏谑的口吻道：“你，也喜欢这池荷花？想不到你还是个惜花人，只可惜这池荷花已经名花有主了。纵然你有心珍惜，可它终归是属于别人的，宸妃若是知道你堂堂一个世子，居然觊觎她庭前的这一池荷花，真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似是而非的话，听着就像是在开玩笑，可却让萧珏心下一颤，忙赔笑道：“皇兄说的是，君子不夺人所爱，臣弟也只是远观而已，并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高洁坚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朕每每来宸妃这边，看见她庭前的花开的这样好，心情也会跟着愉悦很多。”
萧珺扯下身上的披风给萧珏披上，这一动作极为熟悉，从小到大皇帝都是这样照顾他的，萧珏心下有些感动，“皇兄……”
“你看你，衣服都湿了，当心吹了冷风着凉。”萧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吗？朕这两天忙顾不上过去探望，吩咐宸妃替朕去看看你，也不知道她去了没有？”
萧珏忙道：“娘娘这几天想必也有许多琐事缠身，臣弟并未见到她。臣弟的伤早就已经没有大碍了，皇兄不必记挂着。”
萧珺点了点头，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萧珏正要告退，又听他开玩笑似的提醒道：“朕的这件披风可没有送你，这是宸妃亲手做的，若是送了人，她八成会生气的，所以你记得明儿个派人给朕送过来。”
萧珏正要说什么，见皇帝已经带着福泉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件披风上还带着皇帝的体温，让他觉得身上暖暖的，他心情复杂的站在雨里，一直看着皇上进了栖凤宫的门，这才转身落寞的离开。
宫外发生的事情，清辰毫不知情，此刻她正在灯下给萧珺绣一个玉腰带，皇帝进后宫总喜欢穿着随意些，别的她做不了，绣条腰带还是可以的。
萧珺进来的时候，脸上的不悦还隐约可见，见她正埋头刺绣，看着她那样仔细的绣着手里的东西，皇帝适才压着的怒气这才消减了些许，问：“这是给朕绣的吗？”
清辰吃惊抬起头来，不知他何时来的，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要起身行礼，皇帝按下她笑道：“何必这样多礼，你如今规矩也是越来越多了，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要随意些的吗？”
清辰见他就只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衣服上还沾了些雨水，便嗔怪道：“御前伺候的人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外面下着雨，天气这样寒凉，怎么都不知道给皇上加件衣服？”
“你别冤枉了他们，这和他们没关系。”萧珺拿起那腰带仔细看了一下，细密的针脚，复杂的配线，每一针都似乎格外用心。他知道她平日里的针线活是什么样的，因此见到这样精致的刺绣，便知道她是真的费了不少功夫的。
皇帝的心情忽然就云开雾散了，笑道：“看来你针线上大有长进啊，这龙纹绣的越来越好了，金丝银线绣在衣服上虽然好看，可也着实不比一般的丝线好用，你倒是能耐得住性子做这些细致活了。”
“给皇上做的，若是不仔细着些，穿出去岂不惹人笑话？”见他将丫头们都悄无声息的遣了出去，清辰只得起身亲自去给他倒茶。
“皇上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今儿个下来的这样早？”
“嗯，朕今儿个有些累了，就下来的早些。”萧珺接了茶慢慢啜着，氤氲的水汽里，能看到他一脸的疲惫之色。
清辰有些心疼，做臣子的累了还可以暂时放下那些国事，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皇上却得事事操心，看着万人之上无比的尊贵，可这个中辛苦又有谁知道？清辰唤了云岚进来吩咐道：“去打水来伺候皇上洗漱，让小祥子下宫门吧，皇上累了，想早些歇着。”
云岚应着忙去准备洗漱的东西，这边萧珺已经靠在暖炕上合了眼睛小憩。闭着眼睛摸到她的手，皇帝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紧紧的箍着她，声音虽低却无比坚决的说：“辰儿，你是朕的女人，永远都是朕一个人的！不管到任何时候，你心里只许有朕，不许对别的男人动心。”
清辰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间要说这样的话，趴在他身上，抚着他紧蹙的眉心柔声道：“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臣妾从小就跟皇上在一起，这辈子只要皇上不厌弃臣妾，赶臣妾走，臣妾自然永远都会陪在皇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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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间要说这样的话，趴在他身上，抚着他紧蹙的眉心柔声道：“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臣妾从小就跟皇上在一起，这辈子只要皇上不厌弃臣妾，赶臣妾走，臣妾自然永远都会陪在皇上身边。”
萧珺手上又用了力，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下巴贴着她的额头道：“朕怎会厌弃你，永远都不会。”
待到云岚带着丫头进来，皇帝已经呼吸均匀的睡沉了。大概是真的累了吧，也或许只有在她这里，他才能这样随意的想睡就睡了。
不忍心叫醒他，清辰便悄无声息的收拾了暖炕上的东西，解了他的腰带，又拿过被子替他盖了，将他身后的枕头小心的放平，想让他在暖炕上睡得更舒服些。
次日一早她便起来准备皇帝的早膳，萧珺原本是想下了早朝再过来用膳，见她已经准备齐全了，便趁热喝了点粥，随意的吃了些才走，临走又嘱咐道：“这几天外面冷，没事就不要随便出去了，你这屋子里凉，回头让她们给你加个炭盆。时辰还早，你没事就再去小憩一会。”
清辰送他出门，见天上还飘着细雨，天色阴沉秋雨绵绵，竟是没有半点要放晴的痕迹，外面着实有些凉了，一边应着，一边又对福泉说：“天气不大好，福公公早晚记得给皇上加件衣服，多提醒着些，别让皇上忙到太晚，国事虽然繁忙，可皇上的龙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福泉在一旁含笑应着，“娘娘放心，奴才都记下了。”
本来是要准备圣驾回銮了，可因着天气一直在下雨的缘故，路上泥泞难行，皇帝便又下令推迟了几天。
因着政事繁忙，最近萧珺都没怎么进后宫，就连清辰这边也只是抽空过来用个午膳也就算了，一连七八天皇帝都是忙到很晚，便直接在西暖阁歇下了。
这天锦心从外面回来，清辰正在廊下给鹦鹉喂食，见她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锦心撅了撅嘴，没好气的说：“适才娘娘让奴婢去给皇上送点心，奴婢听御前的小五子说，这几天俪妃天天往御书房跑，还说什么给皇上送了强身健体的红丸过去，非得要看着皇上服用了才肯走，奴婢就有些担心，不知道俪妃这是安的什么心？听说她手里的红丸，是个什么道士炼制的，吃了可以强身健体长生不老，娘娘您说，俪妃是不是又想耍什么手段魅惑皇上？”
“红丸？”清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古来多少帝王追求长生之术，结果却全都因为服食那些所谓的得道高人炼制的丹药，而一命呜呼，别说长生不老了，简直就是生生被那些丹药给毒死的，连寿终正寝都算不能，如今俪妃居然敢向皇上进献这些东西，着实让清辰恼火不已。
萧珺不是糊涂人，他自己也是个大夫，怎么还会相信俪妃的那些无稽之谈？明知也许他心中有数，可隐隐还是有些担心，便又问：“皇上真的吃了俪妃送去的丹药吗？”
锦心点头道：“听小五子说，俪妃在御前将这丹药说的极为有益，皇上倒是真的服用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损龙体，娘娘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清辰是很担心他，也确实很想过去看看，可总觉得萧珺不至于糊涂至此，想了想又问：“俪妃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去御前劝皇上服药？”
锦心一脸的不屑与厌恶，拧着眉头回道：“小五子说一般都是在午膳前，俪妃会顺便给皇上带些吃食过去，可是都不见皇上动着。”
“那我们明天再过去，本宫倒是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清辰转身往屋内走去，行至门口又回头吩咐小祥子说：“不是说俪妃给皇上的药丸是个道士炼制的吗，去给本宫查一下，那道士现在人在哪里？”
她可以容忍俪妃献媚争宠，可是却不能容忍她伤害皇上的身体，身为皇上日夜操劳已经够累了，她决不允许再有人用这些旁门左道去损害他的健康，俪妃这次是又触犯到她的底线了。
云岚跟着进来，见她虽然不说话，可看那脸色便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便轻声劝道：“娘娘先冷静些，就算明儿个去劝皇上，也千万不要冲动行事，皇上不是糊涂人，那里就能任由俪妃摆布了？”
清辰明白云岚的意思，她是怕她好心办坏事，俪妃那女人阴诡的很，谁知道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在做这件事情，倘若她行事太过，让俪妃得了机会，反而会让她在皇上面前下不来台。
纵然心里还是有些恼怒不已，清辰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的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管她又想耍什么花招，我都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她得逞的。”
晚间萧珺照旧没有召嫔妃侍寝，御书房的东暖阁内，皇帝遣退了所有人，只留顾云枫在跟前伺候着。
顾云枫有些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皇上一定要这样做吗，倘若有一天辰儿知道了真相，她该有多难过？”
萧珺重重叹息了一声，带着深深的无奈苦笑道：“云枫，你不懂宸妃对朕的爱有多深，她远比你表面上看到的要更爱朕，如果现在朕有什么闪失要她陪葬，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定会毫不犹豫的跟朕一起去死。可是朕却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也只有让她死了心，觉得朕辜负了她，让她恨朕，她才能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如果朕能够在这场较量中取胜，朕定会跟她将一切都解释清楚，重新将她接回朕的身边，可若朕败了，也不希望她看到朕下场凄惨的样子，更不希望她因此受到连累，朕给你下道严旨，你一定要将事情的真相永远的隐瞒下去，直到带进你的坟墓里。倘若人死后真的有鬼魂，那奈何桥上，朕会等着她，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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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被软禁，皇后被禁足迁宫，秦林两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眼看着这就要生异心了。而前两天，皇上又收到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大皇子萧宏二十万兵马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暗中筹集粮草准备造反。也许不久之后，朝堂上就要有一场大的，足以改天换日的腥风血雨，而皇上惟一不放心的就是清辰。在这之前，他必须要保障她的人身安全，给她安排一个妥善的去处，让她好好的过完自己的余生。
顾云枫眼睛酸涩的厉害，他懂皇帝的苦心，可是却不敢想接下来清辰会是怎样的痛苦，嘴唇颤抖了几下，顾云枫含泪道：“微臣遵旨，皇上放心，不管如何，微臣都会照顾好她。”
皇帝坐在暖炕上，握着朱砂笔的手微微有些抖，眉头紧拧的继续说道：“朕本想转过这个年头，过了老祖宗的寿辰就让萧珏回梁地与皇叔团聚，可如今朕怕是要食言了。朕懂他对辰儿的心思，也只有把辰儿交给他，朕才能放心。”
“皇上……”顾云枫的声音有些不稳，急切道：“您明知道宸妃娘娘她对世子没有那样的心思，纵然世子对她再好，可她心里也只是感动而已，微臣相信她与世子之间是清白的。”
“你不用跟朕解释，一些事朕比你更清楚。”萧珺目光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奏折，那是秦林两家准备联手暗中要造反废帝的密奏，计划的确实很周密。
不是不知道百年望族势力强大，可看到这封密奏的时候，萧珺还是暗中有些惊心。事情很棘手，这是他继位之后最大的一个难关，过去了就是君临天下，真正的手握乾坤独掌日月，过不去便是玉石俱焚。可是不管他如何，他都不希望清辰跟她一起冒这个风险。
“朕知道辰儿对萧珏只是心存感激，可是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她是最欠不起人情债的人，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朕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萧珏必然会加倍的珍惜她，对她好，就算是出于报恩，她也会忍着苦痛活下来，朕要的就是她对萧珏的那份不忍心。至于以后她会不会真的爱上他，朕……就不知道了……”
顾云枫哽咽道：“微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倘若娘娘真的知道了皇上有什么闪失，必然会有一段痛心疾首的日子，而世子殿下也必然会一直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受罪，就算娘娘真的想不开，可若看到世子跟她同样的受折磨，她必然于心不忍。她已经欠了世子太多的人情，怎么还能忍心再让他陪她痛苦？心一死，也就不会在意余生怎么过了。可是皇上，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糕，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朕已经很对不起她了，谢家被灭族，只剩了她这点血脉，实在是经不起磨难了，没有十足的把握，朕就必须为她想好退路。不管她情不情愿，朕都要她好好的活着。”
顿了顿，皇帝又说：“朕今天已经让小五子将俪妃给朕献上红丸的事情告诉了锦心，以宸妃的性子，明天她一定会来御书房阻止，你要帮朕掩饰好，不许让她看出任何破绽，明白了吗？”
顾云枫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递上去，小声道：“这是皇上吩咐微臣做的药丸，跟俪妃献上来的丹药，从外面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皇上以后当着俪妃的面服食这个便可。”
萧珺打开药瓶倒出几粒闻了闻说：“是红参和大豆荞麦做的？”
顾云枫应了一声，又说：“俪妃献给皇上的丹药，每三粒里头就有一粒是有毒的，其中一粒还放了催情散，她倒是谨慎，起先献上来的都是些上好的补药炼制的丹丸，查不出任何问题，等到皇上放松了警惕，无需太医再查验的时候，她竟然就敢在药里加料，这八成是林大人指使她这样做的。”
“她自己找死，也就怪不得朕了。”萧珺见时辰不早了，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朕这里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完，记住朕说过的话，倘若真有一天朕不在了，你要好好替朕照顾好她。”
顾云枫垂首道：“皇上，微臣相信皇上必然能镇压的住那帮邪佞之臣，这一点，微臣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萧珺闻言微微一怔，凛然道：“朕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做阶下囚！”
顾云枫也坚决道：“皇上在哪，微臣就在哪，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微臣都誓死追随皇上。”
萧珺欣慰勾唇，吩咐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朝堂上的事情，不许漏半点风声给她，否则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顾云枫无声叹息，神色凝重的恭顺道：“是，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翌日一早，小祥子便出去打听到了那个道士的所在，回来对清辰禀报说：“娘娘，给俪妃炼药的那个道士，奴才知道他在哪了，就住在行宫的清修阁，听说皇上吃了他炼制的丹药，觉得浑身舒泰，最近就算批奏折到很晚，也不觉得累，因此还重赏了他和俪妃。”
“清修阁？”清辰不记得行宫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是佛堂吗？”
小祥子回道：“不能算是佛堂，宫里自有专门的佛堂，那个地方是前朝有个太妃潜心向佛，曾经供奉过佛祖，带发修行过的地方，因此才取名清修阁。”
清辰更加的不解，“嫔妃可以带发修行吗？这我倒是真没听说过。”
小祥子略想了想，似乎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是非经过，只是含糊的说：“听说前朝有个太妃曾经很爱皇帝，可是后来失宠了，就潜心向佛再不肯面君侍寝，求了皇帝的恩准，从此长居行宫吃斋念佛，一直到去世都再没回过皇宫。那位太妃殁了之后，清修阁就一直闲置，因着里面有个小小的厅堂，皇上觉得适合在那里炼丹，才让那道士住到了那里。”
原来也不过是个伤心之地，想必那位太妃也是个刚烈的性子，不然何以至死不肯面君？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值，后宫那么多的女人，没有了她，皇帝照样可以左拥右抱，他不会记得她是谁，可是她却是伤心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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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也不过是个伤心之地，想必那位太妃也是个刚烈的性子，不然何以至死不肯面君？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值，后宫那么多的女人，没有了她，皇帝照样可以左拥右抱，他不会记得她是谁，可是她却是伤心了一辈子。
见她微微有些失神，云岚在一旁轻声问：“娘娘要去见见那道士吗？”
清辰思量再三，还是说：“我们先去见皇上，不管那道士如何，最终还是得看皇上的态度，只要他不信那些无稽之谈，那妖道就危害不到皇上。可若皇上信他，我们怕是就得要另想办法了。”
临近午时，清辰带着云岚，带了些萧珺平日里爱吃的糕点去御书房求见，恰碰上俪妃也带着食盒在外等候。这些天她是这御书房的常客，皇上虽然未召她侍寝，可是俪妃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明显是又重得圣宠了。
“宸妃妹妹。”俪妃笑嘻嘻迎上来挡在她的身前，是一贯强势而又妖娆的模样，“几天不见，姐姐倒是真有些想你了，听说你宫里最近热闹的很，不知道是哪位妹妹又觉得寂寞难耐，想和你一起玩玩？”
清辰明白，俪妃指的是那晚她宫里进了人的事情，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原本也没想过要隐瞒。
“要玩，本宫随时奉陪，只怕她玩不起。”
“吆，你这口气倒是不小，我们的宸妃娘娘，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后宫的这些姐妹放在眼里了。”俪妃啧了啧嘴，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你这脸上挂着这么重的冰霜，难道一会就这样去求见皇上不成，还是说看见本宫你就觉得不自在？”
清辰淡漠的目光，这才落在俪妃那张浓艳妖冶的脸上，冷冷嗤道：“本宫看见你自不自在有什么重要，皇上看见你高兴就好了，俪妃如此盛装，难不成是为了取悦本宫吗？”
俪妃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悄声问：“你说我们俩长得如此相似，皇上会更喜欢谁？本宫娇艳若海棠，而你则清若梨花，若真说起来，我们两人各有千秋，本宫的恩宠并不曾输给你，只是你比本宫更会装可怜罢了。你所有的手段，都隐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去见过秦婉容了，你去过，她就死了，能说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吗？本宫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皇上，不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本宫好心提醒你一句，宸妃可要有个心理准备了。”
“俪妃的好心，本宫真是领受不起。”清辰淡然嗤道：“秦婉容临死前跟本宫说过什么，难道俪妃就没有兴趣知道吗？还是你在害怕，所以才恶人先告状？本宫是去过冷宫探望过秦婉容，可那又怎样，如今就算皇上知道了，他可有怪罪？倒是你与秦婉容合谋做的那些事情，若是哪天败露出来，后果如何，你可要好好的思量一下了。”
俪妃毫不在意的哂笑道：“人都死了，那些事情也就都随着她去了，难不成你连死人的旧账也要翻不成，那可就有失厚道，太不像你你平日里做出来的那副良善模样了。”
“随你怎么想吧，本宫问心无愧，也懒得跟你多言。”秦婉容身边的两个贴身的婢女，清辰已经吩咐小胤子妥善的将她们安置在一个地方，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的。
福泉进去传话，这会子也出来了，对她们二人躬身笑道：“两位娘娘吉祥，皇上宣两位娘娘进去说话，娘娘请。”
俪妃瞥了清辰一眼，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原本是并肩而行的两人，在进入御书房的时候，俪妃却故意紧走一步，猛地撞在清辰肩上，然后越过她快步进了东暖阁。
清辰不留神被她这一撞，差点跌倒在门槛上，福泉慌忙伸手来扶她，关切的问：“娘娘，您没事吧？”
清辰苦笑道：“本宫没事，俪妃的这些小伎俩，本宫早就习惯了。”
萧珺搁下朱笔，见两人先后进来，都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又见身后各人的丫头都带着食盒，便笑问：“今儿个倒是巧，两位爱妃都过来了，快让朕看看，你们给朕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清辰见他那样子，不知怎的心里就直冒火，原本不知道他清楚俪妃进宫的真实意图也就罢了，可如今皇上还对俪妃这样好，又是因为什么？
心里有气，忍不住就嘀咕道：“皇上什么东西没吃过，点心也不过就那些，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皇上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点心吧？”
“宸妃放肆了。”萧珺脸色微沉，又问：“你没事鲜少肯往朕的御书房来，今儿个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明明就是算准了她必然会来的，心里也觉欣慰，可皇上演起戏来却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臣妾……臣妾听说皇上最近每天都睡得很晚，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皇上，不知道皇上身体是否还好？”俪妃没有拿出那药丸，她也不想贸然开口。
听萧珺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朕倒是也还好，俪妃前两天给朕举荐了个了不起的道人，炼的丹药朕吃了以后，顿觉精神百倍，这几天就算忙到再晚，也不觉得劳累，倒真是强身健体的神丹。”
清辰听了眉头紧蹙，心下焦急，耐着性子劝道：“皇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样操劳下去，身体哪能吃的消？就算这丹药再灵验，可是药三分毒，如此透支体力，根本就是得不偿失，皇上不是不明白臣妾在说什么，可为何还要相信那所谓的神丹有什么功效，皇上不觉得累，不过就是那药物能让人兴奋而已。”
殷殷的语气里尽是担忧之意，萧珺不是听不出来她内心的焦虑，皇帝垂眸，眼底划过一丝暖暖的动容之色，可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而已，再抬眸便又是那种惯常的幽深莫测的冰冷眼神。
“宸妃过虑了，朕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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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上态度如此，俪妃稍微放了些心，娇娇妖妖的不满道：“宸妃难不成还以为本宫会害皇上不成？静虚道长炼的丹药，御前的太医是都检查过的，不会对龙体造成任何危害，你又没见过那丹药什么样子，凭什么就说它不好？瞧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的龙体出了什么大事呢。本宫知道皇上对宸妃妹妹好，可妹妹也别忘了，皇上是后宫所有姐妹的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别见着皇上对别人好些，你就心里受不了跑来诋毁，这样善妒，可有失嫔妃的贤德。”
清辰不理会俪妃的挑拨，只是望着皇帝，心里无限委屈的解释道：“臣妾不是善妒，只是关心皇上的身体而已。”
看着她那殷切的神色，萧珺心里丝丝的疼，立刻把目光移了开去，狠了狠心问道：“听说你去冷宫见过秦婉容？她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听皇上如此问，俪妃嘴角漾起一个得意的笑，皇上废了秦婉容，可却没将她赐死，若是因着宸妃的缘故死了，那她就有残害宫人的嫌疑，真若查实了，就算皇上不重罚，也会落个心地残忍的恶名。
“宸妃该不是去寻仇的吧？皇上，臣妾听说秦婉容死的太凄惨了，双腿都被人打断了，臣妾想想，身上都会被惊起一身冷汗。”
一旁的俪妃还在不停的煽风点火，清辰不知道她是怎样添油加醋的在皇上面前诋毁自己的，可是却也不能就此让她得逞，红了眼圈哽咽道：“皇上，您明明知道秦婉容的双腿是因何被打断的，此事与臣妾没有任何关系。一直以来，有件事情臣妾心里一直存着个疑影，臣妾就是想知道，当初臣妾在太后宫里滑倒失了孩子，到底是因为臣妾不小心，还是因为有人刻意算计臣妾？皇上没有追究，臣妾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太后随后便要恩赏臣妾贵妃之位，若只是嫔妾自己不小心失了孩子，太后何以要如此加恩安抚臣妾？宫里的嫔妃，失了孩子的不止臣妾自己，何以不见太后有如此大的恩典？”
她问的句句在理，纵然是做给俪妃看，却也做的理直气壮。
清辰失了孩子，是什么原因，俪妃也心中有数，这会子见皇上眉心紧蹙，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瞪了清辰一眼，想她倒是真懂得拿捏皇上的痛处，如此一来，她倒是去的理所当然了。皇上因着愧疚，就算她做了什么，也不好再责怪追究，秦婉容当初被太后护着，皇帝没有办法，如今数罪并罚，倒更显得死有余辜。
果然就听皇帝说：“算了，她本就是个罪人，朕原本也是要将她赐死的，如此也好。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既然秦婉容已经殁了，以后就不要再提她了。”
清辰擦了擦眼角，眼风锋利的扫向俪妃，想你要作死，也怪不得我了。
俪妃抛过来一个算你狠的眼神，然后换上一副笑脸，娇滴滴的对皇上说：“皇上，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臣妾也失去过孩子，虽然心中难过，可日子还不是得要往前看吗，哪能一直活在悲伤中不能释怀？你看宸妃不高兴，也惹得皇上心里难受，皇上这些天国事繁忙，本就够辛苦了，宸妃还要来戳皇上的心窝子，也委实太不懂事了些。”
然后又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三丸丹药，殷勤道：“皇上，您服用丹药的时辰到了，静虚道长的这一炉神丹总共有九丸，皇上要每天正午时分阳气最重的时候服用三丸，才能起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臣妾伺候皇上服用如何？”
俪妃净白的掌心里托着三丸如朱砂般鲜红的丹丸，萧珺嘴角微微翘起，“爱妃有心了，然后就要抬手去接。”
“皇上！”清辰急忙走上前去，从俪妃掌心里拿起一粒丹药就要往嘴里送，“臣妾帮皇上试药。”
“胡闹，这药没什么问题，朕心里有数，何用你来试药？”皇帝抓着她的手，目光深深的望着她，这一刻萧珺努力克制着很想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的冲动，逼着自己冷声吩咐道：“把药放下，你若不信朕可以传召顾云枫验药，但是你不能吃。”
清辰不肯松手，不依不饶的问：“皇上可以，臣妾为什么不可以？这丹药若是没有问题，皇上为何不让臣妾分辨下这里面都有些什么药材？”
“宸妃你胡闹，朕真是宠坏了你，难道你想抗旨吗？”皇帝的语气已经带了些许怒气，目光也愈加严厉起来。
俪妃见皇上发怒，便在一旁冷笑道：“宸妃妹妹，本宫真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这丹药是静虚道长炼给皇上用来延年益寿的神丹，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享用的，况且女子体质阴虚，不同于男子的纯阳之躯，就算你服用了，也未必有什么功效。”
“本宫才不稀罕，今天既然本宫来了，就一定要弄清楚这丹药里究竟有什么名堂。”清辰正要再次将那丹丸往嘴里送，就听有人在背后道：“宸妃娘娘且慢，微臣参见皇上，给两位娘娘请安。”
清辰回头，见顾云枫正跪在地上行礼，萧珺气呼呼的从她手里夺过丹药说：“来的正好，宸妃简直要反了，连朕的话也不听了。你先起来，既然她不相信这丹药的功效，那你就亲自验给她看！”
然后又对清辰厉声道：“别人你不相信，他你总归是相信的吧？”
清辰咬了咬唇，含泪后退两步没有言语，顾云枫心疼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一粒丹丸碾碎了，放在嘴里尝过之后，缓缓道：“娘娘放心，这丹药确实对龙体无害，都是益气补身的良药炼制的，里面有人参，灵芝，雪莲，还有……”
顾云枫说这丹药没事，她是信他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不踏实。清辰焦急的打断了他，“顾太医，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之前你我同在先生门下，有一次说到丹丸的事情，我就说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靠，多少帝王为了长生不老而求仙问道，结果连寿终正寝都做不到，全都是因为听信了那些道士的胡说八道，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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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说这丹药没事，她是信他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不踏实。清辰焦急的打断了他，“顾太医，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之前你我同在先生门下，有一次说到丹丸的事情，我就说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靠，多少帝王为了长生不老而求仙问道，结果连寿终正寝都做不到，全都是因为听信了那些道士的胡说八道，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娘娘！”顾云枫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好像十分为难的看了皇帝一眼才说：“微臣冒昧说一句，昔日同在先生门下，娘娘不肯用心修习医术，所以不知道，有些药材经过炼制确实是对身体有补益功效的。”
皇帝还未开口，就听俪妃嗤笑道：“顾太医与宸妃是青梅竹马，先前跟着秦子朔学医，一个如今是太医院的名医，一个却是半桶水，不懂也就罢了，还非得要固执的怀疑别人不安好心。”
座上的萧珺这时候却突然冷冷开口道：“宸妃御前失仪，罚俸三个月，到门口跪两个时辰反省。”
清辰心里并没有怨言，只要知道这丹药真的没有问题，哪怕让她跪上两天两夜她也愿意。“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被她这一闹，皇上心情似乎极为不好，不耐烦的吩咐道：“俪妃也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俪妃藏好脸上的得意之色，恭敬的福了福身，临走还不忘嘱咐道：“皇上可要记得每天按时服用丹丸，臣妾告退。”
顾云枫收拾起桌上那粒碾碎了的丹丸，小心的放进药箱里，转身正要离开，就听皇帝喝道：“站住，这才是个开始，你就不忍心了吗？朕是怎么交代你的，你想抗旨不成？云枫，你若敢把实情告诉她，才是真的害了她！用不了多久，朕可能就会迎来一场血腥的逼宫，到时候除了朕，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你明白朕的苦心吗？”
顾云枫面上的神色十分的不忍，可还是点头道：“皇上放心，微臣既然答应了皇上，就一定会做到，皇上是怕以宸妃的性子，倘若知道了真相，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避祸离开的，到时我们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顾得上她？”
“你知道就好。”上座的皇帝说完这句，突然按着胸口微微往前一探身，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顾云枫慌忙放下药箱问：“皇上，您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心不舒服。”萧珺苦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朕教锦秀练功夫的时候，辰儿在一旁疯疯癫癫说的那些话吗？她说什么神功反噬，倘若别人打你，就会被反噬承受双倍的痛苦。朕如今就是这种感觉，她刚才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朕不许她碰这丹丸，她就像要跟谁拼命一样，可刚才她出去的时候，却像是松了口气，因为她信了你的话。可是朕却要冷着脸呵斥她，甚至要罚她，你不忍，朕也不忍，可是朕还得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以后还会有更残酷的事情发生，倘若我们现在就不忍心，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顾云枫的鼻子发酸，眼圈红了红说：“皇上……微臣知道，其实最难过的那个人是您。”
皇帝按着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就让他恨朕吧，若朕哪一天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至少她心里能少一些痛苦。”
顾云枫喉头哽咽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在心里暗自祈祷上天，能够让皇帝斩除奸佞，让两人原本就不平顺的人生，能少一些苦难。
俪妃从御书房出来，缓步走到清辰面前，弯腰笑道：“原来宸妃也有今天，皇上让你罚跪，实在是已经太宽纵了你，别以为你比别人侍寝的次数多，在皇上眼里，你就与众不同了，现在尝到教训了吧？自不量力，活该要受惩罚。”
“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意图，损害龙体，你迟早要自食恶果。”清辰不理会俪妃的幸灾乐祸，别过脸去冷冷道：“本宫不想再看见你，话不投机，又何必在此浪费唇舌？”
俪妃一脚踏在她的蜀锦裙上，用力的碾了两下笑道：“既然宸妃不喜欢本宫，那本宫也就不在此惹你生厌了，你好好在此跪着吧，等下别忘了让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顾太医去给你看看膝盖。”
清辰眯了眯眼，觉得俪妃简直欺人太甚，尽会玩这些下三滥的小把戏，今天非给她个教训不可。心念一转，在俪妃刚要迈步的时候，她用力的一扯自己的裙角，俪妃一只脚站立不稳，猛地向一旁跌去，事发突然，吟玉慌忙伸手去扶她，两个人却扑通一下全都跌倒在地。
云岚在一旁哂笑道：“怎么，俪妃这是想要陪我家娘娘一起跪着吗？奴婢怎么觉得，就算皇上嘴上罚了娘娘，可心里却不见得真有怪罪之意呢。”
清辰也冷笑道：“俪妃摔了这么大个跟头，要不要本宫替你宣御医啊？或者，你要不就赶紧回头去跟皇上告状，说本宫伤了你，看看皇上会怎么发落本宫？”
俪妃自知理亏，自然不敢回御书房去闹事，况且刚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皇上的脸色她看的清清楚楚，这会子回去，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还有可能惹皇上发怒，真的迁怒自己，因此也不敢再与她计较，只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哼道：“你别得意的太早，我们走着瞧。”
清辰对着她的背影哂道：“走着瞧，可就要当心脚下，别再踩着什么不该踩的，把自己的小命给摔没了。”
“你少得意，以后有你受的，到时候看你还这么嚣张。”俪妃扔下这句话，带着吟玉气呼呼的离去。
清辰跪在地上，这一次并没有求饶，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萧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她也不后悔今天自己的执拗，就算跪，至少她也跪的安心了。
顾云枫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面色沉重的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清辰本想再问他两句，可是他却迅速低头走了，让她觉得有些疑惑不解，通常情况下，他就算不过来安慰她两句，至少也会规劝几句，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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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满两个时辰，皇帝也没有再召见她，清辰的腿走不了路，只好着一个小太监去栖凤宫传了软轿，皇帝在暖阁内，透过虚掩的窗户看着她在蹙眉揉着膝盖，心里万般的不是滋味。她本就体寒，这个季节地上已经很凉了，且最近又一直在下雨，在冰冷潮湿的青砖地上跪了这么久，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子双腿必定是冰凉的。
看着她扶着云岚的手，艰难的上了软轿，皇帝转身极为暴躁的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厉声斥道：“茶水都凉了，都不知道换的吗？”
茶水是刚端上来的，水泼出来洒在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福泉知道皇上心情不好，慌忙吩咐那伺茶的小宫女说：“赶紧收拾了，去给皇上换杯新茶。”
那小宫女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捡干净了地上的碎片，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福泉看皇帝的神色，便知道他心疼了，在一旁有意无意的说：“皇上，天凉了，要不要让内务府给您做件皮棉衣？这次大夏的使者带来的礼物，别的东西奴才也没看上眼，倒是送来的那些皮货不错，尤其是那狼皮，厚实保暖性又好，据说那些有着几十年老寒腿的人，都能给捂出汗来，所以狼皮在北方可珍贵着呢。一条狼皮裤子，深冬就敢在山林里过夜，要不那些猎户怎么……”
“说够了没有，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嗦了？”皇帝转头目光深邃的望着他，见福泉立刻闭了嘴，神情平淡的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吭声，好像丝毫没有其他的用意。
萧珺见他不吭声了，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想了想说：“大夏的使臣百般刁难，宸妃是有大功的，不如就将那些狼皮赏给她做冬衣吧。”
“哎，奴才这就去吩咐。”福泉刚要走，萧珺又喝道：“等等，让司制房做好了送过去，不必说是朕赏的，就说是各宫的份例就好。”
福泉轻声应着，“是，奴才知道了。”
清辰回到栖凤宫的时候，见顾云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先是用木桶放了热水和药材给她泡腿舒筋活血，然后又让人煮了姜汤驱寒。
看着她膝盖上的那两片淤青，顾云枫叹道：“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先来问问我？皇帝服用丹药是小事吗，若不经过太医检验，那些和尚道士炼制的丹药，能让皇上随便服用？”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那些所谓的神丹，若是吃了真的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那老道士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吃？人谁不怕死，若真有这样的灵丹妙药，他岂不是早就吃了成仙去了，用的着来皇宫骗吃骗喝吗？”
顾云枫知道她对道士炼丹这个事情，自幼就很排斥，因为她觉得那是很愚昧可笑的事情。虽说对她的话觉得哭笑不得，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因此也就没再出言责备，只是嘱咐道：“等会擦上这个药膏，让锦秀给你按摩一下，三四天这个淤青就差不多能消退了。”
清辰将药膏放在一旁，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云枫，就算那个丹药真的没有问题，我求你再想办法劝劝皇上，不要再服用那个东西了。皇上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哪里需要那些东西来补养身子？我总觉得俪妃没安好心，可是皇上为何这次就肯如此信她，难道他真的相信那道士的鬼话？”
顾云枫摇头道：“你不信俪妃，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对她抱有成见罢了。”
清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一瞪，问顾云枫：“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俪妃自打进宫做了多少坏事你心里没数吗，居然说我是因为不喜欢她才对她抱有成见，我是那种会因为嫉妒就诋毁别人的人吗？难道你也吃了她的丹药被烧坏了脑子？”
见她转身想找东西丢他，顾云枫慌忙后退两步边防备着，边补充道：“当然是因为她坏事做尽，你才不喜欢她，不光是你讨厌她，这宫里头有哪个不讨厌她？”
清辰放下手里的靠枕，极为不悦的嘟囔道：“这还像句人话，那你告诉我，皇上明知道那丹药就算没有问题，也是不能轻易服食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服用？”
顾云枫见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也放松了警惕无奈道：“皇上最近太忙了，有太多的政务要处理，吃点补药提提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又何必那么多疑？”
“顾云枫！”清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顾云枫提着药箱一溜烟的往外走去，“行了，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皇上那里用不着你操心。”
一个软枕“咣当”砸在门框上，顾云枫回头瞥了一眼，感叹自己走的幸好够快，这姑奶奶真发起脾气来，他可惹不起。
清辰知道，萧珺的气性不大，之前发生过许多大大小小不愉快，不也就这样过来了吗？所以她想等皇帝气消了，再和他好好谈谈这丹丸的事情。
腿上的淤青虽然看着吓人，但也并不是伤了筋骨，也并无大碍。隔日清辰觉得好了些，便带着锦心和锦秀去了清修阁。
行宫纵然无人常住，可先帝的那位嫔妃住的地方也是相当偏僻，大概人一旦心灰意冷，纵然本就难以见到皇帝的面，但还是愿意住在远离是非的地方。
这个地方种了大片大片的竹子，如果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还以为是进了竹林。修竹参天，碧青的竹身上泛着一层白霜似的水雾，小径幽凉，扑鼻却是竹叶的清香。
这样幽静的地方，忽然就让她想起林黛玉的潇湘馆，“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林妹妹世外仙姝，天性不与人同，可清辰相信，能选择住在这样地方的女子，必然也是个有性情的人，不然怎会选择静安一隅，而不是像那些深宫怨妇一样每天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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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个地方也会有座宫苑，可谁知在看到那竹篱的院门时，不禁就让清辰的心颇为感触的轻跳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富丽堂皇的行宫里，居然还会有这样世外桃源般的竹篱茅舍。
庭前凤尾森森，竹篱下小溪潺潺，院子里有几畦长满了荒草的菜地，依稀可以看出当初的主人，就算是一朝势落，也没有不甘的挣扎，而是很聪明的善待自己，为自己寻了一处安宁的居所。繁华落尽归于平淡，至少可以为自己的心找到退路。
窗前一株梅树，溪边小桃银杏三两株，院子的篱笆上爬满了蔷薇，乡野气息浓郁，这个地方，也不过才看了几眼，就让她打心底里觉得喜欢，只站在这儿看风景，便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锦心跟在她身旁，见她只顾着欣赏这周围的风景，便小声提醒道：“娘娘，当心脚下路滑。”
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青石板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三个人走的很慢，一步三滑小心翼翼。
清辰望着面前的竹舍问：“是这里吗？”
锦秀忙回道：“不是，还要往里走，这个地方是之前的那位太妃暑天所居的地方，真正的寝宫还在后面。”
“她倒是好兴致，失宠的嫔妃，能懂得善待自己就不容易，更何况是自得其乐。”扶着锦心的手饶过竹舍又往前走了不远，才看见一座并不算大的宫苑，朱红的宫门虚掩着，除了偶尔的鸟鸣和风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锦秀上去推开门，清辰随她进了清修阁，见这个地方就是竹子多，院子里遮天蔽日的到处都是竹子，甚至枝叶都延伸进了正殿的廊下。
清辰站在门口，看着正殿空旷的厅堂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炉鼎散发着袅袅青烟，不禁就皱了皱眉头。
“宸妃娘娘，贫道给娘娘请安了。”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清辰闻声转过身来，就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道，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穿着一身青衣道服，正弯腰作揖向自己请安。
神色还算镇定，只是那双眼睛少了几分出家人的淡泊坦然，多了几分功利，纵然还算恭敬，可清辰心里也清楚，俪妃的人，哪里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浅浅勾唇，清辰含笑道：“道长不必多礼，只是，道长是怎么认识本宫的？”
“娘娘气质雍容不凡，自然不是等闲嫔妃可比的。”静虚道长神色安然，明明是恭维的话，却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别有意味，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清辰瞥了眼殿内的炼丹炉，点头道：“本宫听说道长给皇上炼制的丹丸很有神效，心下觉得好奇，所以特来拜访，还请道长恕本宫唐突了。”
她的话说的很客气，也很委婉，虽然心里恨不得立刻将将他打上四十板子出出气，可表面上依然是礼貌的寒暄。
那道长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很不自在，“娘娘过奖了，贫道也听说，前儿个娘娘因着贫道的丹丸，在御前与皇上起了争执，还被皇上罚跪，贫道便知道娘娘迟早有一天会来此探望贫道，因此贫道早就准备好了茶水候着，娘娘里面请。”
清辰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只是随着他往大殿内走去，想果然是俪妃的人，跟她一样狡诈不好对付，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她，他们已经有所准备，就算她有心刁难，也要好好掂量一下有没有胜算。
静虚道长去准备茶，清辰站在那炼丹炉前，微微虚了虚眼，冷声命令道：“打开，本宫要验药。”
锦秀刚要伸手，便听静虚道长制止道：“慢着，娘娘请三思，贫道这丹药，没炼成之前绝对不能开炉，否则这一炉丹药就毁了。还有，女子属阴，与这纯阳至刚的丹药相冲，若是女子的手碰了这丹炉，妨碍了这丹药的药效，皇上怪罪下来，贫道不像娘娘那般圣宠优渥，可是担当不起的。”
最后一句却是隐约带了些嘲讽之意在里头，清辰见他端着朱漆花梨木小茶盘，里面是紫砂茶壶茶碗，小茶壶的壶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隐约可闻。
清辰对锦秀点了点头，锦秀便收手又走回她身旁。
静虚道长见状，这才松缓了神色微微垂首道：“娘娘请虽贫道这边走。”
“不必了，本宫知道道长的茶好，可今天本宫也不是来讨茶喝的。”清辰缓步走到静虚身旁，细细嗅着那茶香笑问：“竹叶茶？取梅花上的雪水冲泡的？”
静虚道长略一沉吟，笑道：“娘娘好灵的鼻子，娘娘身居高位，怎会稀罕贫道的粗茶，贫道自然知道娘娘不是来讨茶喝的，只是贫道愚钝，不知道娘娘此来有何赐教？”
“本宫说了，只是觉得好奇，过来看一眼罢了。”清辰望着他手中的茶水，意味深长道：“梅花高洁，不与世同污，竹子高风亮节，宁折不弯，这两样东西，都为君子所喜，饮这样的茶倒也可以清心明志。道长本是出家人，淡泊功利才能修成正果，只可惜你非得要来掺和这红尘俗世，一旦利欲熏心，你还穿着这道袍做什么，当真是玷污了这么好的茶。”
边说着，边已经伸手掀翻了他手里的茶盘，杯盘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小院里听上去格外的惊心，清辰转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长不配饮这茶，回头本宫送你些大红袍吧，没准哪一天，道长也能如愿所偿，红袍紫带位列公卿，既然无心修行，又何必亵渎这身衣服？”
锦心临走也不屑的嗤道：“静虚道长，这身道袍都被你那颗肮脏的心给熏臭了，你也不怕神仙怪你心不诚，将来会得报应！”
静虚道长愕然望着她们主仆离去，许久才恨恨咬牙，露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耐着性子弯下腰收拾那破碎的杯盏。
出了清修阁，锦心跟在清辰身后问：“娘娘就打算这样算了吗？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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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本宫自有法子收拾他，等着瞧就是了。原本我们也是想来找证据，可是既然他已经有所防备，自然不会让我们抓到把柄。更重要的是，倘若我毁了他的丹丸，俪妃不知道还会想出别的什么隐晦的法子来争宠献媚，到时候我们反而更被动，倒不如将计就计的好。”清辰也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觉得如此反而更好，至少不用再惹皇上生气。
她从清修阁出来之后，顾云枫在御花园看见她，无奈的摇头，然后便去了御书房。
萧珺对于她会去清修阁这事一点也不觉得讶异，反而像是在意料之中，只是问顾云枫，“她把那静虚道长怎么样了？”
顾云枫倒像是有些意外的说：“没有，微臣还以为娘娘会去大闹一场，然后将那丹炉给掀翻了，再把静虚道长给打一顿，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去走了一趟就算了，这倒是让微臣觉得有些猜不透她的想法了。”
“你猜不透，可是朕却猜到了。”萧珺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的说：“看着吧，今晚锦秀一定还会再去清修阁，以宸妃的性子，她若对一件事情起了疑心，就必然会追查到底，绝不会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算了的。”
顾云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兴许今天娘娘就是去探探路的。”
萧珺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话语里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以后你不用再为朕准备药丸了，宸妃会为朕准备好的。”
顾云枫一时没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敢多问。
隔天顾云枫再奉旨查验俪妃送上来的丹丸，却发现那丹丸里所含的药材好多都与之前的不一样了，就是普通的益气补身的药丸而已，可外表看上去却丝毫无差。
顾云枫拿着那丹丸出了好一会神，忽然恍悟道：“皇上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娘娘会着人偷换静虚道长的丹药？”
萧珺淡淡抿唇，说出来的话带着些许宠溺的意味，“她以为朕吃不出来吗？胆子越来越大了。”
顾云枫将那药丸收好，依旧放回书架上，苦着脸说：“完了，这下微臣可要遭殃了，之前微臣跟她说那道士炼制的丹药没有问题，可如今娘娘拿到了静虚道长炼制的丹丸，她怎会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玄机？以她的性子，微臣怕是要被她骂死了。”
正埋头批折子的皇帝勾了勾唇，语气淡漠的说：“这事朕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跟她解释，看怎么样把这事给搪塞过去。”
顾云枫可怜巴巴的望着皇帝，又不甘心的说：“皇上，要不微臣这几天就不过去给娘娘请平安脉了吧？”
萧珺依然没抬头，只是唇边的笑意却更浓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不去找她，她也会派人来找你，逃避不是办法。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她拿到了证据，却又没有来御前揭发，那就证明她暂时不想把这事闹大，所以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大不了就是臭骂你一顿嫌你粗心，忍忍也就过去了，只要别坏了朕的大事就好。”
顾云枫可怜兮兮的应道：“是，微臣遵旨。”
果然如皇帝所料，顾云枫才出了御书房，便看见锦心提着食盒往这边走来，他转身就想溜，却被锦心追上来问：“你跑什么，心虚了？娘娘让你过去给她请平安脉，现在就去。”
顾云枫苦哈哈的哀求道：“小姑奶奶，娘娘这两天身子不适挺好的吗，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就暂时不过去了吧？”
“不过去也行，你就忙吧，等下让娘娘亲自去找你好了。”锦心一副你要倒大霉了的样子转身就走，“我要把这糕点给皇上送去，没工夫和你磨牙，你爱去不去。”
顾云枫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栖凤宫。
锦心知道会有一场暴风雨等着顾云枫，送下东西便幸灾乐祸的往回赶，可谁知半路遇到了苏越，两个人许久不见，这一腻歪起来就是半个多时辰，等到她回去的时候，顾云枫已经离开了。
没赶上看好戏，锦心多少觉得有点遗憾，便想着等改天见了他，再落井下石打击下他也不迟，谁让他那么粗心大意呢，连药丸里有媚药都没发觉，他可真是皮又痒了。
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天气一冷，清辰又念着温泉宫的温泉，本来约了叶涵玉一起去泡温泉的，可临近傍晚，紫竹又过来说叶常在身子有些不适，今晚就不陪她一起去了，如此清辰便带着锦心自己去了温泉宫。
谁也没有料到皇帝会在这是时候突然驾临，清辰不在，云岚本想打发锦秀赶紧去温泉宫通知，可皇帝却冷着脸下令道：“谁都不许出宫门半步，违者斩！”
说完这一句，便沉着脸走了，剩下众人惶惶不知何故。
出了栖凤宫，已经是戌时三刻，皇帝铁青着脸问：“世子呢，也不在自己宫里？”
福泉忙敛气回道：“没有，小陆子说殿下刚刚出去了，什么人都没带，也没说要去哪里。”
皇帝的脸色愈加的难看起来，那幽深锋锐的目光似乎能杀人，胸口一起一伏的，摆明已经是动了大怒。
“其余人都退下，你随朕去长青苑。”
“是，奴才遵旨。”福泉挥退了众人，一溜小跑的跟在皇帝身旁，只听到皇帝因为生气而急促的喘气声。
萧珺走的很快，脸色是从未有过沉厉，因为不信，所以他才先来栖凤宫看看她是否在宫中，可是她居然真的不在。更让他觉得不能忍受的是，萧珏此刻也不在自己宫中，纵然他不想听信那些谣言，可是两个人都不在，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福泉加紧了脚步跟着皇上，这个时候没弄清真相，他也不敢贸然开口相劝。今儿个傍晚，他随着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听到两个小宫女在假山的角落里说悄悄话。
其中一个说：“我当然知道，那长青苑还是我和另个一丫头亲去自打扫的呢，世子殿下与宸妃在那里私会也不是头一次了，宸妃每次都借口说是去泡温泉，可是其实两人是去私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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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加紧了脚步跟着皇上，这个时候没弄清真相，他也不敢贸然开口相劝。今儿个傍晚，他随着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听到两个小宫女在假山的角落里说悄悄话。
其中一个说：“我当然知道，那长青苑还是我和另个一丫头亲去自打扫的呢，世子殿下与宸妃在那里私会也不是头一次了，宸妃每次都借口说是去泡温泉，可其实两人不过是去私会罢了。”
另一个说：“这种话你可千万别乱说，要是让人知道了，宸妃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那个小丫头又说：“我哪里敢胡说，也就是你我才敢说，世子殿下吩咐我偷偷去打扫房间，我若走了，那我的差事谁替我做？今儿个多亏了你帮我，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管事姑姑交代呢。”
皇上听见了，当即便让人将这两个小宫女给灭了口。
本来福泉也不信这话，可是这么晚了，两人都不在宫中，似乎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更要命的是，刚才皇上问云岚宸妃去了哪里，云岚的回答跟那小丫头子说的一样，说是宸妃去泡温泉了。
长青苑和温泉宫只有一墙之隔，但是两宫的宫门开的方向却不相同，萧珺来到两宫的岔路口，忽然住了脚步说：“去问问守宫门的小公公，宸妃在不在温泉宫？”
福泉忙应着，慌忙跑去打听，回来说：“皇上，守宫门的小公公说没有见过宸妃娘娘。”
萧珺冷哼一声，甩袖气呼呼往长青苑而去。
这地方本就在行宫的偏僻角落，长青苑又是座废弃的宫苑，平时无人来住，连打扫的人也没有，荒凉破败的很。
可当萧珺踏入宫门的时候，借着月光，却发现院落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正殿没有灯火漆黑一片，只有偏殿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光。
窗户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依稀能听到女子娇柔的笑声。
“殿下，你若回了梁地，臣妾想再见你一面可就难了，臣妾真舍不得你走。”声音虽然很轻，却是带着浓浓的不舍之意，福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听这声音，屋里的那女子着实是宸妃无疑了。
悄然瞥了皇帝一眼，福泉看到皇上的嘴角在抽搐，眼底燃着幽蓝的两簇怒火，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接着就听到轻微的骨节咔嚓声，因着怒气，皇帝的袖袍在不停的发抖，那双修长有力的双手紧紧握着，骨节处隐隐泛白。
窗户上的影子动了动，然后两人的影子就纠缠在了一起，似乎能听到女子的娇喘声，还有男子含糊不清的说：“我也舍不得你，倘若能带你回去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天天在一起，不用总这么偷偷摸摸的。”
是萧珏的声音没错，就算声音很含糊，可是连福泉都能分辨的出来，更不要说是从小和世子一起长大的皇上了。
皇帝不出声，福泉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可屋子里的那对男女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痴缠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的声音。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摘下身上的九龙玉佩狠狠的往门上砸去，玉佩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惊的屋子里的人顿时没了动静，随即有人迅速吹灭了蜡烛，然后就听到窗户开合的声音，福泉便知道有人逃走了。
而此时长青苑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萧珏正陪着俪妃在饮茶，今晚俪妃着人请他过来，萧珏本是不想来的，可是俪妃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而且还不允许他带人，他以为她真的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他，可是品了这半晚上的茶，俪妃却一直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萧珏便有些坐不住了。
眼见着时辰不早，便蹙眉问：“俪妃娘娘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吗，到底是何事？时辰不早了，娘娘若是再不说，宫门就要下钥了，回去晚了，娘娘怕是不好交代。”
俪妃含笑转头望向亭外，见吟杏姗姗走来暗中点头，便对萧珏说：“本宫想跟世子殿下叙叙旧，难道不是重要的事吗？算了，时辰不早了，殿下也该回去了，今晚月色好，本宫想再坐会，你先走吧。”
萧珏巴不得她这一声，闻言便起身说：“夜深了，娘娘也早些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失陪。”
俪妃似乎十分伤感，望着萧珏的背影问：“殿下，难道你与本宫之间，竟已经疏远到连称呼都这么客套的地步了吗？”
萧珏停了步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转身，只是回头道：“娘娘想多了，礼仪宫规不可废，你我终究是身份不同了，自然也不能越了规矩。”
俪妃点了点头，冷冷咬牙道：“你说的是，时辰不早了，殿下慢走，路上小心些。”
萧珏没再说什么，出了亭子步伐走的飞快，像是要摆脱什么一般。
而此时长青苑里的皇帝也怒然转身出了门，来的时候福泉没有带灯笼，好在今晚月色很好，宫苑里亮如白昼，连路上的小石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皇帝在前面闷不吭声的一路疾走，福泉在后面低头一溜小跑的跟着，正走着呢，前面的皇帝突然住了脚步，福泉一个不稳，差点撞在他身上。
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福泉不禁在心内重重叹息，前面宸妃和萧珏正在并肩而行，世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细心的为她拨开垂下来的树枝，而宸妃似乎也心情不错的样子，在和世子说着什么。
皇帝站在那儿，眼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了，这才带着福泉转身愤然离去。
而这一切，都被居高临下，站在假山顶上的俪妃尽收眼底，看着皇帝那气呼呼的样子，俪妃忍不住开怀大笑，“宸妃，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跟本宫斗！”
吟玉见计谋得逞，也忍不住十分痛快的冷笑了几声，问：“娘娘，您怎么就打定了主意，刚才在长青苑，皇上不会踹门进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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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玉见计谋得逞，也忍不住十分痛快的冷笑了几声，问：“娘娘，您怎么就打定了主意，刚才在长青苑，皇上不会踹门进去看个究竟？”
“他当然不会。”俪妃转身走回亭子，坐在放了鹅羽软垫的石凳上，十分笃定的说：“萧珏是皇上的手足，宸妃是皇上的宠妃，你说这两个人若是真有一腿，那皇帝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他们？杀了萧珏？老祖宗肯定不会同意，他可是将来梁地的继承人。杀了宸妃？你觉得皇上舍得吗？如果不舍得，他进去看到那一幕，以后即便他想原谅她，也搁不下他皇帝的脸面，所以无论皇上如何愤怒，他却始终不敢踏进那个门槛，因为一旦进去了，事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吟玉十分佩服的说：“娘娘果真神机妙算，居然将皇上的心思揣摩的如此透彻，这下皇上就算不杀她，怕是也难原谅她了。”
“失宠是必然的，心胸再宽广的男人，也难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私通，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手足。”顿了顿，俪妃又阴森森笑道：“皇上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岂容宸妃背叛，你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自此以后，我们就看着宸妃如何受折磨吧，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跟本宫斗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宸妃嚣张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让她隐退了，有她在，本宫永远都没有安稳日子过。”
吟玉脸上划过一丝阴险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圆满的说：“娘娘高明，倘若能将锦心一并除去就好了。”
俪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嗤道：“你急什么，皇上不是答应了宸妃，等回京后先给你们和苏越完婚吗，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吟玉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那个春莲？不过是司乐房一个小小的乐娘，会的这点子本事居然能给娘娘帮上大忙，奴婢真是佩服的紧，其实这后宫，娘娘才是最聪明的人。”
俪妃起身扶着吟玉的手往山下走去，轻飘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绝之意，“既然没有用处了，留着就是祸害，懂吗？”
吟玉目光微跳，忙道：“奴婢明白了，今晚就让高得升办了她，另外温泉宫守门的那个小太监怎么办？若是他在这个时候死了，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俪妃轻哼道：“圣驾两天后回銮，等皇上回了宫，你再嘱咐人办了他就是了。一个看门的小太监，不小心溺死在温泉里，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奴婢明白了。”吟玉小心的扶着俪妃步下台阶，又忍不住炫耀般的说：“这可真是天赐良机，谁让我们的人不留心听到了宸妃要约叶常在去泡温泉呢，娘娘，您说这会子叶常在是不是还在闹肚子呢？也不知道御膳房的那个小太监给叶常在下了多少泻药，这要是毒药，怕是她就没命了。”
俪妃阴冷的勾了勾嘴角，不满的哂道：“你又得意糊涂了不是？泻药不容易让人察觉，可毒药碰到银汤匙却会变色，今天若是给叶涵玉下的是毒药，若被她发觉了，她是一定会和宸妃去泡温泉的，因为她还得借助宸妃的势力来保护自己。”
吟玉眼珠子一转，忽然又计上心来，对俪妃附耳道：“娘娘，您觉得皇上这次会怎么对待宸妃？倘若只是冷落了她，那她身居妃位，岂不还是跟娘娘平起平坐给娘娘添堵？”
俪妃秀眉微挑，已经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曼声问：“那依你的意思如何？”
吟玉脸上满是狠厉之色，压低了声音问：“娘娘想不想让她死？”
俪妃目光一凛，转头望向吟玉，深望着她许久才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吟玉停了脚步，小声在俪妃耳边嘀咕了一阵子，俪妃忽然舒展了娇艳的唇瓣，冷笑道：“不错，如此一来，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想不到你如今跟着本宫，也是大有长进啊。”
吟玉忙道：“奴婢不敢，只是娘娘的计策好，奴婢想顺水推舟，送宸妃娘娘一程而已。”
“怎么感觉你好像比本宫更恨她似的？你这样做，也是想对付锦心吧？没了宸妃的庇护，锦心以后还不由着你拿捏？不过本宫还真就告诉你，倘若锦心在出嫁前有什么事，你怕是永远都进不了苏府的大门了。没了锦心，你觉得苏越还肯娶你吗？”
俪妃想了想又说：“本宫原本的想法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上必定会看宸妃不顺眼，就算不杀她，也必然会找借口发落她去冷宫，等锦心出了嫁，宸妃在冷宫是绝对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的，所以那时候你再对锦心下手也不迟，你觉得呢？”
俪妃的话让吟玉心里很不好受，是的，苏越之所以肯娶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想和锦心完婚，倘若锦心出宫前有什么闪失，以苏越的性子必会抗旨拒婚，到时候搞不好她又会成为阖宫的笑柄。
咬了咬牙，吟玉心里的这口气也不得不忍了，情绪低落的应道：“是，奴婢一切都听娘娘的。”
萧珺回到御书房，掀翻了炕桌，踹翻了龙案，拔剑狠狠劈在角落的花架上，竟生生将那无比结实的根雕花架给劈成了两截。
是的，此刻他心里是矛盾的很，虽然他也不相信清辰和萧珏真有私情，可是今晚听到那两人的声音，又由不得他不信。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的辰儿，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一直对他都是仰慕有加，可是待到她想起了幼时和萧珏的那段感情，这才多久，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亲密了。
他要把她托付给萧珏是一回事，可是她背叛他却是另一回事。
政局动荡不安，他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可以忍痛将她拱手送到别人怀里，可是在这之前，他却不能容忍她主动对别人投怀送抱，那对他来说是种侮辱。
可偏偏这种愤怒他却无从发泄，在心里如火烧碳烤一般的难受，却让他无从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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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这种愤怒他却无从发泄，在心里如火烧碳烤一般的难受，却让他无从宣泄。
该怎么办呢？诚如俪妃所言，萧珏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疼他胜过任何人，而宸妃，就算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愤怒的想杀人，可是却依然舍不得对她怎样。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简直都要将他逼疯了。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就连外面伺候着的人也都噤若寒蝉，只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和木头被劈碎的咔嚓声。
天亮的时候，御书房里一片狼藉，那张龙案都被皇上劈成了木条，里面的摆设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如遭大难。皇上去上早朝，小五子带人慌里慌张的收拾东西，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御书房收拾妥当。
而对于昨晚皇上的突然驾临，清辰也丝毫摸不上头绪，只是以为皇上还在生她的气，便也没放在心上。
圣驾回銮那一天，她随着宁妃恭送皇上起驾，萧珺冷漠的从她身旁经过，沉着脸色连正眼也没有瞧她，只当她不存在般上了龙辇。
清辰正伤神，又听福泉过来说：“俪妃娘娘，皇上召了您一起坐龙辇回京。”
俪妃正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闻言故意诧异的问：“福公公本宫没有听错吧？你确定皇上召的是本宫而不是宸妃？”
福泉瞥了清辰一眼，那脸色也不大好看，又高声道：“俪妃娘娘，奴才没有听错，皇上确实召的是您。”
俪妃拿帕子掩嘴笑道：“宸妃妹妹，本宫刚才还在想，这来的时候，皇上是跟你一同来的，回去的路上若是无人伴驾，岂不旅途寂寞？谁知道皇上竟然点了本宫侍驾，本宫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呢，你快跟本宫说说，这一路上本宫要跟皇上聊些什么好呢？”
清辰神色黯淡，淡漠道：“只要皇上喜欢，聊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宁妃在一旁实在看不惯俪妃那得意的样子，走过来冷笑道：“俪妃妹妹，既然皇上让你侍驾回京，那你就赶紧去吧，若是让皇上等得不耐烦宣召了别人，那妹妹你岂不是很没面子？虽说伴驾回京是嫔妃的荣耀，可你这样会不会也有些太得意过了头？”
俪妃态度轻慢的笑道：“宁妃姐姐说的是，妹妹可不敢让皇上久等，这就去伺候圣驾了，不过宸妃妹妹你大可以放心，皇上看见我，必然也会想起妹妹你，本宫会在皇上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不管皇上是否还在生你的气，妹妹都会好好劝劝皇上，等皇上气消了，妹妹必然就能复宠了。”
她留下一个娇媚的笑容，转身随着福泉上了皇帝的龙辇，清辰绞着手里的丝帕，心里难过的喘不过气来，可在宁妃面前，却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悲伤，只得极力隐忍着。
宁妃看她那样子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轻声劝道：“算了，随她去吧，你还不知道俪妃的脾气么，专会往人心上捅刀子，难得让她得意一回，就让她兴头去吧，本宫只但愿她别高兴过了头，惹皇上厌烦就好。”
清辰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的说：“一出了宫，我的心思就都扑在沿途的风景上了，鲜少能与皇上聊天解闷，大概皇上也是不喜欢我太过沉默吧。如此也好，皇上不用我伺候，我倒也可以好好看看这一路的山水风景了。”
“你能如此想最好，去吧，我们也该启程了。”宁妃又安慰了她两句，便转身往自己的车辇走去。
清辰也在云岚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车辇，一路浩浩荡荡回了京城。
这一路，她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眼里再没了之前出宫时的那种兴奋的神采，神色黯然的趴在窗口，明明映入眼帘的是大好河山，可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失落。
皇上的心思，她是越来越摸不透了，为什么明知俪妃进上去的丹丸有问题，他还要服用，难道********就那么重要吗？
昨晚是俪妃侍寝，她知道若论魅惑男人的本事，这宫里没人能比得过俪妃，可她之前也一直相信皇上不是贪图一时欢娱的人，可如今却开始有点怀疑了，男人，尤其是皇上，就真的那么贪图美色吗？
萧珺的性情突变让她有些无法接受，更多的是觉得委屈，明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私心，可为什么还要如此大动肝火？人前让她如此没有脸面，至于吗？
临行前，看着俪妃那得意的样子，桑贵容和薛常在虽然没有吭声，可那看笑话的神情却丝毫也不掩饰，原来她们一个个早就在盼着她倒霉了。
心里不好受，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情赏景，一路心情都郁郁的，直到回宫，皇帝都没有跟她说半句话。
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准备大选秀女充盈后宫，日子就定在十天之后，这本是早已决定的事，谁都没资格有异议。
一连好几天，皇帝夜夜不空，除了不受待见的薛常在，皇帝雨露均沾，却惟独没有踏足端阳宫。
听御前的小五子说，皇上最近身体不好，时常会咳嗽的厉害，而且最近脾气暴躁的很，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已经被发落了好几个，皇帝心情不好，伺候的人也都战战兢兢的，惟恐一个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这天清辰带着锦心去御前探望，她在御书房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皇上宣召。福泉出来好几次，只说皇帝忙，没空见她，可是清辰明明就听到有女子的笑声从御书房里传出，还看见夏桐守在外面，正在和御前的小丫头子们聊天，清辰知道桑贵容在里面，再等下去丢的是自己的脸面，便将手里的食盒交给福泉说：“福公公，本宫听说皇上近来身体不大好，所以特地熬了些枇杷蜜枣羹，劳烦你转交给皇上。京中不比行宫，秋冬季节干燥的很，让皇上多吃些清热润肺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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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辰带着锦心去御前探望，她在御书房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皇上宣召。福泉出来好几次，只说皇帝忙，没空见她，可是清辰明明就听到有女子的笑声从御书房里传出，还看见夏桐守在外面，正在和御前的小丫头子们聊天，清辰知道桑贵容在里面，再等下去丢的是自己的脸面，便将手里的食盒交给福泉说：“福公公，本宫听说皇上近来身体不大好，所以特地熬了些枇杷蜜枣羹，劳烦你转交给皇上。京中不比行宫，秋冬季节干燥的很，让皇上多吃些清热润肺的东西吧。”
福泉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神情复杂的望着她，犹豫了一会说：“娘娘，皇上是心病，您……唉……”
这种事情，福泉纵然再怎样为皇上觉得不值，却也不敢在人前提半个字，尤其是在清辰面前，尽管他心里想规劝，却始终难以开口。皇帝不说，就是给大家留着体面，若是从他这个太监口中传了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清辰不懂福泉的为难之处，小心翼翼的问：“福公公，您说皇上是心病？难道皇上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可是这和本宫有什么关系，皇上为何突然间就这样冷落了本宫？难道是沐家出了什么事吗？”
福泉摇了摇头，无奈道：“娘娘，您别猜了，沐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一直深得皇上重用，这个您不用操心，您啊，要是能对皇上像沐大人那样忠心就好了。”福泉说着，已经提着东西转而往御书房而去，清辰本想多问两句，可他就这样走了，越发的让她心里没底。
回去的路上，她反复思忖着福泉的话，皇上是心病，那究竟会是什么事？
清辰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正往御书房而来的叶涵玉，叶涵玉见她神情恹恹的，猜想她可能在御前碰了钉子，想了想还是问：“辰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清辰苦笑道：“我去求见皇上，可是却没见着，姐姐这也是要去御书房吗？听说皇上最近身体不大好，他不愿见我，所以我求姐姐好好照顾皇上的身体，凡事多劝着些，别人在跟前我总不放心，可若是有姐姐照顾着皇上，我就能放心些。”
叶涵玉拉着她的手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倘若皇上肯见我，我进去替你求求情，好歹让你与皇上见上一面，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有再大的心结，总要见了面才能把话说清楚。我知道你来御前很多次了，皇上始终不肯传召，都这么多日子了，皇上的气也该消了。”
清辰眼圈发胀，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含泪道：“我不去了，免得再惹他生气，姐姐先好好照顾皇上的身体，等他好些了再说这些事情吧。”
倘若只有她们二人也就算了，可是桑贵容还在，若叶涵玉替自己求情，皇上却依然不肯召见，到时候不仅是她觉得难堪，就连叶涵玉也会觉得没有面子。
叶涵玉见她执意不肯，只好算了，想了想说：“辰儿，昨天晚上皇上说，今晚要去陪老祖宗用晚膳，你不如就在路上等等看，兴许能见到皇上。”
清辰点了点头，眼底的哀伤怎样都掩饰不住，却还是不放心的问：“姐姐，福泉说皇上是心病，难道最近朝堂上出了什么事，皇上莫不是又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该把这股气洒在你身上啊。”叶涵玉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忽然说：“我是听说过一件挺棘手的事情，好像大夏王派人送了书信来，说是提议在边关交界处修一座贸易城，让两国的百姓在此自由买卖，如此大夏的百姓就能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大乾的商人，也不必再冒险出关去收购他们需要的药材和皮货，两相得益。皇上觉得此法可行，毕竟总是枕戈待旦也不是个办法，要长治久安才是良策。”
清辰边听边点头道：“说的也对，倘若有个共同的贸易城，他们再发兵来抢，损害的就不只是我们的利益，而且他们的百姓也会反对朝廷不讲信誉，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敢再乱来。可既然是好事，那皇上在愁什么呢，答应他们也就是了。”
叶涵玉轻摇了摇头，似乎在笑她的天真，“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你可知道，要修建这样一座贸易城要花多少银子？皇上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至少也要四百万两，大夏国那边莫说穷的叮当响，就算他们有钱，怕是也不肯出的，提这样一个建议，到最后花钱的还不是我们吗？可四百万两银子，对朝廷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抵得上国库大半年的收入了，皇上一时怕是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可又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虽然很想做这个事情，问题是钱呢，钱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清辰知道，萧珺虽然表面上对大夏的态度很强硬，但他也希望边关能够长治久安，毕竟打仗实在是太费银子，朝廷每年光花费在粮草上的银钱就耗去了国库大半的收入，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去修建什么贸易城？
“姐姐说的是，朝廷的事，动辄就得用银子，而且件件都还不是小事，倘若修建贸易城，必然又会是一件大工程，大夏若是不肯承担费用，光凭我们一方来完成这个事情，怕真是会有不少难度。”
“所以皇上是在愁银子的事情吧，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银子，就算是皇上也办不成事啊。”叶涵玉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叹息，见天色不早了，不能再和她多说，便又问：“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御书房吗？你若不去，那我就先走了，皇上那里你放心，我会尽力替你周旋，你也不要太难过，皇上之前那么疼你，总不至于永远不见你，等他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清辰还在想着叶涵玉刚才的话，心里也有些在替皇上发愁，神情恍惚的应道：“姐姐去吧，好好照顾皇上，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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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还在想着叶涵玉刚才的话，心里也有些在替皇上发愁，神情恍惚的应道：“姐姐去吧，好好照顾皇上，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那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皇上的。”叶涵玉带着静书转身往御书房而去，静书本想问问，如今宸妃失宠，她们为何还要帮她，可转念一想，也是，俪妃现在正得宠呢，倘若没了宸妃，她们单枪匹马哪里斗得过阴诡狡诈的俪妃？眼下总要有个人帮衬着才行，因此也就没再开口。
清辰回了端阳宫，心里还在一直想着边关要建贸易城的事情，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拿笔在纸上划着算着，总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四百万两银子，连她都觉得压的喘不过气来，何况是处处都要用银子的皇上呢。
云岚见天色晚了，便在一旁提醒道：“娘娘，叶常在不是说皇上会去陪老祖宗用晚膳吗？奴婢已经打发小祥子去盯着了，等着皇上回来，娘娘在路上见皇上一面可好？”
清辰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总见不着他，又担心他的身体，只得应着，“我知道了，等皇上用了晚膳回来再说吧，我怕他晚膳前见着我，若是生了气，就没有心情用膳了。”
本以为萧珺国事繁忙，陪老祖宗用完晚膳就会回来，可没想到皇上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清辰带着云岚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才看到皇上带着福泉影影绰绰的从花圃那边过来。
萧珺见四周无人，只有她们主仆两个，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间眉头就紧蹙了起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大晚上的，她冒着冷风在此等候，等的究竟是谁？
清辰见皇帝过来，忙迎上去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先是冷冷盯着她没有出声，等了好一会，却突然伸手用力的钳住他的手臂，将她连拖带拽的往前走去，福泉正要跟上来，就听萧珺怒喝道：“福泉，你给朕滚远点！”
福泉闻言，猛地住了脚步，苦着脸轻叹了一声。
清辰被他拽的踉踉跄跄，却也不敢开口求饶，直到了一处假山林的角落，萧珺才猛地将她推开，冷冷哂笑着问：“你不是最畏寒吗？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宫里呆着，是出来等谁呢？”
清辰有些委屈的抚着被他抓痛的手臂，忍着泪回道：“臣妾在等皇上而已，臣妾听说皇上今晚去了老祖宗宫中，所以特意在此等着，想见皇上一面。”边说着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不顾一切的扑倒他怀里，抱着他泣道：“皇上，臣妾想你了，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这么多日子您都不肯召见臣妾，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臣妾吗？”
萧珺僵硬的站在那儿，手微微抬起，本是想抱她一下，可却慢慢的握成了一个拳头。那原本痛楚的眼神，逐渐冷硬了下来，他忽然将她推到角落，将她圈在怀里，捏起她的下巴问：“你真的想朕吗，还是单纯只是怕失宠？朕问你，你说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那是不是也包括和他……如果朕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愿意留在朕的身边，还是愿意出宫远走高飞？”
皇帝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萧珏和她儿时的那一段儿戏般的感情，始终是皇帝心上的一道伤。尽管后来他知道她爱他，可是每每想起，却总觉得跨不过心里的那道槛，尤其是萧珏至今放不下那段感情，皇上不知道她心底的真实想法，他真的好怕她会后悔，越是害怕，便越是疑心深重，可是他又不敢问出口，怕她一旦承认，他就真的会失去他。这样的折磨，让他又爱又恨，他想她，见不到便心烦意乱，可是看见她，却又满腹的怒气。
可他不说，她又怎会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火气？只是想也不想的说：“皇上在哪，臣妾就在哪，臣妾哪都不去，不管是皇上还是先生，我都不在意，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丹丸的事情，是臣妾冒失了，可皇上也该知道臣妾是关心则乱，怕俪妃她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毕竟……毕竟媚药伤身……”
“朕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是个贪图床笫之欢的昏君？”萧珺冷笑着问：“你爱不爱朕？如果让你陪朕一起去死，你肯不肯？”
说完这句，萧珺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大概是最近真的太劳累了，又加上那晚的事让他日夜煎熬于心，身子撑不住，掌心里居然咳出几口血来，
清辰捧着他的手，望着那缕缕血丝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急得直哭，“臣妾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皇上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非得要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才肯罢休？你要臣妾去死又有何难，如果臣妾的存在让皇上为难了，臣妾何惜一死？皇上，您最近如此宠爱俪妃，是不是又是因为臣妾的身世遭人质疑了？”
除此之外，清辰真的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了。
萧珺摸着她的脸颊，眼底厚厚的冰霜在一点点的融化，她的担心他看到了，是不是作假他一眼就能看透，她是真的在担心他，可就是这样，反而让皇帝心里更加难受，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萧珏，她是不是也一样的担心他？
“朕没有苦衷，也不是要你去死，朕要你好好活着。”心里爱恨交织，萧珺的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不想放手，这是他的女人，是这辈子最珍惜的人，可是却不得不狠心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
皇帝忽然自嘲的一笑，那笑容让清辰觉得似是有种自暴自弃的意味。没人能明白萧珺此刻心里是多么的痛苦，这条路是他替她选的，本就是要将她托付给萧珏的，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情，那不是很好吗？自己不是也希望她能忘记从前，有个新的开始么，为什么等到他以为她爱上了别人，又为何会这么的不甘心，不情愿，甚至是恼怒！
感谢赵太阳和小秦同学的打赏，么么哒~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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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然自嘲的一笑，那笑容让清辰觉得似是有种自暴自弃的意味。没人能明白萧珺此刻心里是多么的痛苦，这条路是他替她选的，本就是要将她托付给萧珏的，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情，那不是很好吗？自己不是也希望她能忘记从前，有个新的开始么，为什么等到他以为她爱上了别人，又为何会这么的不甘心，不情愿，甚至是恼怒！
望着她的泪眼婆娑和那样忧虑的神情，萧珺再也控制不住的低头狠狠吻了下去，那种爱恨难明的心情是噬骨钻心的痛楚，皇帝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就像多年前的那场大火，烧空了他的心，燃尽了他的所有，让他觉得这世上又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只是疯狂的临幸她，好像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要她一般，要倾尽他所有的情感，自此之后，他再无爱恨，只是一个高高在上而又冰冷无情的帝王……
清辰起身缓缓的穿好衣服，步履蹒跚的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云岚忙过来扶她，担心的问：“娘娘，您没事吧？”
清辰轻摇了摇头，扶着云岚的手往回走去，一路上都没有半句言语。
回到栖凤宫，锦心见她身上满是泥土，神情怔怔的怎么都不说话，便在一旁轻声问：“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清辰木然点了点头，起身往内室而去。
云岚边往她身上撩着热水，边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您别难过，皇上担着这么大一个国家，难免有许多烦心事，许多时候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您要多体谅他。当年奴婢跟在先帝身旁伺候的时候，也时常见先帝因着国事愁眉不展夜不能眠，前朝的事已经够累了，可偏偏后宫还是不得安宁，如此操劳，身体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人有时候遇到烦难的事情，就总是会迁怒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谁离他最近，谁受的伤害就越重，可若连娘娘都不肯为皇上分担了，那他还能与谁说说贴心话呢？”
清辰这才抬起怔忡的脸庞，含泪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也许我早该想到的，边关安宁一直是皇上的心愿，如果那边安宁了，皇上就能省出许多银子去做他想做的事，安抚民生，治理水患，漕运河工那一项是不需要银子的？也许皇上是真的有烦心事，才想找个发泄的方式吧，只可惜我能耐有限，帮不了他。”
云岚见她不像适才那么消沉了，心里略觉欣慰，又柔声劝道：“娘娘别这样说，比起其他人，娘娘为皇上做的已经够多了，也许皇上是不想让娘娘为他担心，才一直不肯见娘娘。”
除了这个原因，她也再想不到其他的了，清辰吩咐锦心说：“你让小祥子去太医院找顾太医，看看今晚是否是他当值，如果他不在，就让孙太医过去看看，皇上今晚咳血了，我心里委实放心不下，好歹让小祥子听听太医怎么说再回来。”
锦心放下手里的棉巾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沐浴完毕，清辰便坐在暖炕上等着小祥子的消息，今晚萧珺的举动，确实将她吓坏了，承宠那么多次，他从未像今晚这样疯狂过，而且他走的时候，那种决然的神情突然就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抛弃了一样。
难道边关的事情，就真的让他如此困扰吗？
清辰不知道，其实萧珺比她想的更加想要维护边关的安宁，如果北边能够稳定，那么他对付秦林两家的逼宫和萧宏的造反，就多了一成的把握，至少能够分出兵力来应付内乱。
“我该怎么才能帮到他呢？”清辰不禁自言自语，思虑再三又吩咐云岚说：“帮我拿笔墨来，我要算一算都有哪些地方需要银子，或者哪些地方能够不动用国库的银子，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云岚自小花厅的书桌上给她端来了笔墨，清辰正埋头详细的列着单子，见锦心打帘子进来说：“娘娘，云枫去看过皇上了，说是皇上这几天受了些风寒，又加上操劳过来，肺火过旺才会导致咳血，也不是很严重，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好起来。”
虽如此说，可清辰悬着的心却也并未轻松多少，想了想吩咐锦心说：“从明天起，你每天熬一盅冰糖雪梨枇杷羹给皇上送去，云枫说让皇上好好休养，可皇上哪里会听他的？倘若真能安心静养，也不至于才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就消瘦了那么多。”
云岚见时辰不早了，又见她两颊有些不正常的发红，有些担心的问：“娘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可是刚才在外面受了寒吗？”
清辰这会子也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可夜深了，顾云枫又在照顾皇上，便说：“没事，大概是刚才泡澡的时候水太热了，出了不少汗的缘故，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让小祥子关了宫门落锁吧。”
云岚还是不放心，又劝道：“奴婢让人给娘娘煮碗姜汤发发寒，娘娘稍等下再休息可好？”
清辰也怕自己万一半夜再发起烧来害她们担心，便应道：“也好，那我就等一会，顺便再理一理手上的这些东西。”
饶是用了姜汤，清辰还是病倒了，也难怪，她本就在冷风里等了许久，皇帝又在那样凉的地上临幸了她，不受寒才怪。
顾云枫来看过之后给她开了药，清辰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用过晚膳脑子才清醒了些。
她正靠在枕上想着修建边关贸易城的事情，见锦心一阵风的进来，蹲在她的榻前神情激动的说：“娘娘，可不得了了，刚才御花园出现了刺客，皇后娘娘替皇上挡了一剑伤了胳膊，皇上正下令捉拿刺客呢。娘娘放心，皇上未伤到丝毫，这会子送皇后娘娘回宫了。”
就在锦心说着话的时候，清辰已经担心的欠起身来想问问皇上如何了，可锦心话说的太快，容不得她插嘴问。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想要问什么，锦心知道她担心皇上，便直接一股脑的把话全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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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没事，清辰眉心微跳了两下，问：“那刺客呢？该不会又要跑到我们宫里来了吧？”
锦心撇了撇嘴摇头道：“死了，侍卫本想捉拿活口，可是那人拼了命的想逃跑，最后眼看着跑不了了，便用剑自刎了。”
清辰缓缓靠回枕上，一时陷入了沉思，皇后早就解了禁足，自打皇上回来之后，听说帝后只也只见过两次面，今晚的刺客是怎么回事着实难说。
“皇后怎么那么巧的就在御花园碰到了皇上呢？这个时候，皇后出来做什么？”
锦心拖着腮微微挑眉道：“今晚皇上要去看大皇子，所以下来的早些，皇后娘娘说是去佛堂祈福回来的晚了些，所以才在御花园恰好碰见了皇上，然后两人说了没几句话就碰见了刺客。”
清辰冷笑道：“倒是也巧，本公倒觉得这刺客，没准就是皇后一手安排的。”
锦心诧异的问：“娘娘这话怎么说？”
清辰轻声哂笑，凤目微虚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望向床帐上的夜明珠，那双明澈的眸子里似乎染了一层清冷的薄霜，“后天就要选秀了，到时候皇后必然是要出席的，眼看着新人入宫，皇后若是失了威仪，如何驾驭新进宫的嫔妃？一个迁居别苑的皇后，又有谁会真正的把她放在眼里，所以现在皇后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重回承坤宫，就算暂时没有实权，那个地方也是身份的象征，只要她在承坤宫，嫔妃就必须按照规矩晨昏定省去向皇后问安，宁妃就算野心再大，大事上也必须要先请示皇后才能做决定，只要宁妃低了头，这宫里还有谁敢对皇后不敬？”
锦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这次皇后救驾是大功，就算皇上不肯松口让皇后搬回承坤宫，朝堂上也必然会有臣子站出来为皇后请功鸣不平，而皇上似乎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所以刺客是谁派来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后立功了，皇上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行。肩上的那点小伤，又能碍到皇后什么呢，甚至都不会影响皇后后天主持选秀的大局。也许用不着前朝那些人操心，今晚皇上就会下令准皇后重新搬回椒房殿，这后宫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本事，皇后哪会那么容易就被桑贵容扳倒？”
清辰轻声叹息，知道皇上不会再来看她了，便吩咐锦心说：“出去吩咐小祥子关宫门吧，眼下我们是自身难顾，其他的事情左右不了，不过问也罢。”
锦心伸手帮她拉了拉身上的棉被，见她脸上神色倦怠，有些心疼的轻声劝道：“娘娘歇歇神吧，别再为皇上边关的那件事劳神了，这些事情本该是那些前朝臣子来为君分忧，娘娘就安心养病，就算想为皇上分担，也要先养好了身子再说。”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清辰微微闭了眼睛，话虽这样说，可是脑子里却还是没有停止思考，不管怎样，倘若能帮到他，她都会不遗余力。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次日皇后便奉旨重新搬回了承坤宫，因为她病着，皇上选秀的事情便交给皇后和宁妃操办，当然选秀那天皇上是必然要出席的。
先前太皇太后曾经有令要她协助皇后办好选秀的事情，可是她这一病，又因着太过劳神，日夜不能安寝，这病居然就越发的沉了下去，等到能下床的时候，新人早已入宫好多天了，且连居住处也已经分配妥当，只是她与她们还未曾见过面而已。
那么多天的苦思冥想，清辰终于有了帮着萧珺建成边关贸易城的法子，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便强撑着还未痊愈的身子带着云岚来御书房求见。
这一次依旧是碰了钉子，福泉出来带着些歉意软声道：“娘娘，皇上政务繁忙，暂时没有空召见娘娘，不如娘娘先回去，等什么时候皇上得了空，会去看您的。”
清辰头有些发沉，在外面站了这一会，便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发虚，且身子摇晃不定，连喘息也逐渐不能通畅起来，又加上心中难过，越发的觉得难以支撑。
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哽咽道：“福公公，劳你去告诉皇上，就说边关贸易城的事情，本宫已经想到了办法，可以让皇上不花一文钱就能将它建好，你再去帮本宫告诉一声，本宫这次来不是为了私事，是着实想帮皇上分忧。”
她边说着的时候，福泉眼睛已经开始发亮，这些天皇上因为这事，与众大臣商量了不下几十次，可算来算去，就算把成本压到最低，国库依然支付不起这笔银子，皇上为此愁眉不展寝食不安。虽然福泉不太敢相信她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可有着之前的事情，他也知道宸妃聪慧不凡，既然她这么说，想必自有她的主意，没准还真就能为皇上分忧。
福泉见她脸色比之前越发的苍白了下去，慌忙招手叫过一个御前伺候的小宫女说：“好好扶着娘娘些，我再进去通报一声。”
福泉进去将清辰的话重复了一遍，上座的皇帝微微向前探身，显然是张口想问什么，却终是没有问出口，片刻后又慢慢坐回了身子，手里的紫毫朱笔“咔嚓”一声断为两截，神色痛苦道：“朕知道，如果她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办法，可朕……不想再让她有立功的机会，因为那就意味着，朕先前所做的努力都要白费了。朕不能原谅她，这也是为她好。你出去告诉她，这些是前朝的事情，后宫不得干政，让她以后不要再妄议朝政，否则朕定重罚。”
福泉在底下劝道：“皇上，娘娘既然这样说，必然有她的道理，您为何不听听呢？这样冷的天，娘娘在外面站了许久了，奴才看她的样子，怕是快要坚持不住了，您向来心疼宸妃娘娘，怎了忍心看着她拖着病体在外面……”
“闭嘴，朕的话你没有听到吗？难道连你也想要抗旨不遵？”萧珺抓起桌上的奏折恼怒的朝福泉丢了过去，“还不快滚，既然她病着，还要她操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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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朕的话你没有听到吗？难道连你也想要抗旨不遵？”萧珺抓起桌上的奏折恼怒的朝福泉丢了过去，“还不快滚，既然她病着，还要她操什么心！”
福泉慌忙躬身道：“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告诉宸妃娘娘。”
他前脚才出了门，座上的皇帝已经神色难看的起身往窗边走去，见外面清辰跪坐在地上靠在云岚怀里，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过是听说她病了几天，可是整个人却已经消瘦的走了样子，眼底一片乌青，便知道她为这事，必然也是耗尽了心神。
福泉俯身对她说了什么，便见她身子往后一倒，大概是因为难过，她将整个脸埋在云岚怀里，双肩颤抖着久久没有抬头。
萧珺的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这情景不忍再看，想伸手去关窗，却一抓没有抓到窗棂，便狠狠的一拳砸在窗户上，将那菱花格子硬硬砸断了好几根。
守在旁边的小五子被吓了一跳，见皇上的手受伤了流血不止，也不敢上前相劝，赶忙一溜烟的跑出去叫太医。
这边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起身，神色悲伤的离开了御书房，福泉的话如刀子扎在心上，让她痛不欲生，后宫不得干政，她哪里是想干政，不过是想帮他分担些肩上的重担罢了。
她为他如此殚精竭虑，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清辰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夕之间，皇上对她的态度就从云霄跌入尘泥，这样的大的转变，让她至今无法适应。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言明的，为何一定要这样冷漠以待？
踉踉跄跄行至半路，遇到了正往御书房而来的萧珏，见她如此狼狈，萧珏有些心疼的上去搀扶她到一处凉亭内坐了，吩咐云岚说：“让宸妃在此休息一会，我来照顾她，你回去着人传御医，然后让小祥子带人用软轿来接她回去吧，我看她这样，也难走回去了。”
云岚慌忙福了福身说：“多谢殿下，娘娘就劳烦殿下照看一会，奴婢去去就回。”
清辰因为病的厉害，这会子似乎又开始发烧，可还是拉着萧珏的衣袖恳求道：“殿下，皇上不肯召见我，边关修建贸易城的事情，我已经有了法子，只是无法传达圣听，皇上不愿见我，求殿下帮我转达。”
萧珏见她都已经病成这样，还在为皇上的事操心，心疼不已忍不住就怒道：“那些事情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要紧，你是不要命了吗？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朝堂上的事情做什么，那是你该操心的吗？”
“殿下，我告诉你如何做，求你转告皇上，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说是殿下的主意就好。”清辰这会子也顾不上萧珏是否在生气，更不允许他有拒绝的机会，直接就将自己的想法缓缓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问：“殿下可都记清楚了？”
萧珏揽着她，见她烧的两颊通红，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只好忍着心中的怒火没好气的应道：“都记下了，你是个聪明人，这主意确实不错，可既然如此聪透，怎么就不知道多为自己打算一下？你若能将这心思放在顾全自己上，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
清辰靠在他怀里，欣慰的闭上了眼睛，含糊道：“臣妾多谢殿下。”
凉亭里的这一幕被俪妃远远的看在了眼里，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心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俪妃咬牙哂笑道：“他们还真是不懂得避讳人，居然光天化日的在御花园里搂搂抱抱，真是恬不知耻，走，我们去求见皇上，告诉皇上宸妃和世子是如何亲密相处的。”
吟玉也在一旁不解的恨声道：“皇上明知道宸妃和世子有染，为什么还不肯发落了她？这若是换做别人，皇上就算是顾忌着皇室的颜面，也定会寻个借口赐死了事，哪里还容她在妃位上若无其事的风光依旧。”
“风光依旧？”俪妃语气一转，有种说不出的心满意足，带着吟玉轻轻甩着手里的帕子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她的风光已经到头了，皇上现在不发落她，不过是顾及沐家的缘故，横竖是不会再召见她了，就像薛常在一样，以后没了面君的机会，也不过是在深宫等死罢了。”
吟玉点了点头，又问：“娘娘，主意既然是您想出来的，那为什么那晚，您不亲自去告诉皇上，而非要通过两个小宫女的口将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若是您亲自去说，皇上说不准会给您记上一功。”
“记上一功？你脑子又不清楚了吧，倘若本宫真那样做了，这会子倒霉的怕就是本宫自己了，不但皇上不会相信宸妃会背叛他，我们还有可能会落个诬陷宸妃的罪名。”
见吟玉面上还有不解之色，俪妃轻叹了一声，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男人真正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的时候，旁人那些不入流的陷害手段只会让他越加的反感，会让他觉得宸妃离不开他的保护，反而会更加激起他的保护欲望，本宫与宸妃不和，所以如果是本宫出面将皇上引了过去，那皇上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会认为是本宫设计陷害宸妃，只要存了这种疑心，再加上宸妃的那张嘴如此巧说会辩，搞不好到头来我们就是白忙活一场，害不到宸妃，还有可能会惹怒了皇上，反而得不偿失。陷害宸妃，是在皇上心上捅刀子，这样的功劳，本宫可不敢去领。”
吟玉听她如此说，也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说：“奴婢明白了，皇上是由爱生恨，爱的越深，恨得越深，皇上可以原谅她所有的过错，可却惟独不能容忍宸妃的背叛。所以他现在是信了那晚所见到的，因为没有其他人插手，所以反而更容易让皇上相信了。”
俪妃啧啧两声，轻摇了摇头，阴阳怪气的说：“可惜啊，宸妃至今还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失了宠，她越是固执的在御前求见，就会越加让皇上心烦厌恶，本宫现在倒是有点可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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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啧啧两声，轻摇了摇头，阴阳怪气的说：“可惜啊，宸妃至今还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失了宠，她越是固执的在御前求见，就会越加让皇上心烦厌恶，本宫现在倒是有点可怜她了。”
吟玉略一沉思，压低了声音恶声道：“墙倒众人推，宸妃一旦失宠，皇后那里必然会有所动作，皇上不再护着她，还不就由着皇后发落她吗？”
俪妃对吟玉的话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懒洋洋的说：“不管皇上如何待她，只要宸妃还在妃位上，皇后就不敢轻易动她，皇后就算有再大的权利，想要废妃也是要先请示皇上同意的，况且你觉得宸妃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吗？当年皇后都奈何不了姝妃，可宸妃却在姝妃的迫害下，从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小贵人，一直爬到了嫔位，最后还不是她赢了？倘若真那么好对付，皇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坐上妃位来给自己添堵吗？”
吟玉却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抬了抬下巴说：“凭她再怎么厉害，最后不还是栽在娘娘您的手里吗？”
“本宫赢了吗？”俪妃似乎有些茫然的抬头望向秋日高远的天空，声音轻飘飘的说：“本宫被她压制了那么久，终于扳回一局，本宫这一局赢得是多么不容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是本宫笑到了最后。”
云岚带着软轿来接清辰，萧珏小心的将她抱上了轿辇，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回头赶紧去找御医，她的病情不能再拖延了。”
云岚吩咐人起轿，然后对萧珏说：“殿下放心，常喜已经去太医院找顾太医，想来娘娘回去之后，顾太医也就能到了，奴婢还要去照顾娘娘，奴婢先告退了。”
“你快去吧，好好照顾她。”
萧珏目送清辰的软轿走远了，这才心思沉重的往御书房来求见皇上。
福泉出来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适才在里面俪妃跟皇上说，在御花园见到了宸妃和世子在凉亭里单独呆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带侍从，皇上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福泉也知道皇上肯定又生气了。
这下连福泉也有些看不过了，想大白天的这两人怎么也不知道避避嫌，被谁看见不好，偏偏被俪妃看见，就算是没事，俪妃都恨不得找宸妃的茬，这下被人拿了把柄告到皇上面前来，皇上心里正不自在呢，偏偏世子又选在这个时候来求见，皇上纵然没有驳了他的脸面赶他走，可这会子进去，怕是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殿下，皇上让您进去呢。”福泉的话说的不冷不热，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恭敬，萧珏满心里记挂着清辰的病情，也没留意他的神色，随意敷衍了一句“有劳公公了。”便跟着福泉进了御书房。
东暖阁内，皇上正盘膝坐在暖炕上批阅奏折，俪妃坐在对面悠闲的剥着手里的核桃，见他进来，媚眼含笑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萧珏，想他真是毫无顾忌，才刚还和宸妃在外面调情，转眼间就敢来见皇上，这下撞倒枪口上，也怪不得她了。
萧珏单膝跪地，垂首向皇上行礼道：“皇上吉祥，臣弟给皇上请安了。”
皇帝没有吭声，只是专心的批阅着手里的奏折，他不开口，萧珏也不敢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静静的等着。
这样的气氛让人觉得很尴尬，皇帝冷着脸面无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在专注的写东西，萧珏也跪在地上，似乎犯了倔般也不肯再开口提醒。
俪妃看两人这样僵持着，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不开口说句话调解，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了，便干笑道：“皇上，地上凉，不如让殿下先起来回话吧？”
皇帝语气淡漠的“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心不在焉冷漠的问：“你来找朕有何事？”
萧珏心里多少有数，那晚在宸妃宫外碰见皇上，虽然他看上去笑意澹然，可也许他心里其实并不是不在意的，不知道皇上最近如此冷落宸妃，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一念至此，萧珏心里觉得有些愧疚，他并不想因为他的情不自禁，而毁了她的前途，既然两人注定没有未来，又何苦连累她失了恩宠？
萧珏暗中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依然用平日里的那种闲散样子，毫无芥蒂般的笑道：“原本是没什么大事，臣弟的一个红颜知己，明儿个要过生辰，臣弟想送她件礼物，可是她却想要荆源的那幅《雪后山水图》，臣弟答应了送给她，可是回来一找，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那幅画的真迹，之前是在皇兄这里看到过，所以少不得要来求一求皇兄，别让臣弟在佳人面前食言丢了面子。”
他这样一行说着，萧珺的笔尖却是微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完最后几笔，才转身目光幽深莫测的望着他，微微勾唇似是别有深意的笑道：“是么，这么说，你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了，可真是不容易。朕还真是好奇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你动心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比起宸妃如何？”
萧珏目光一跳，心念直转间，不动声色的回道：“皇上，容臣弟说句大不敬的话，虽然宸妃娘娘温婉贤善，是世上少有的好女子，可这各花入各眼，臣弟更喜欢有真性情的女子，不会被各种规矩束缚的失了本真，如此才能和臣弟更合得来。”
俪妃嘴角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用那种毫不相信的眼神打量着萧珏，暗笑他如今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太晚了，不但不会让皇上相信，反而是欲盖弥彰。
有意让萧珏难堪，俪妃暗中瞥了皇帝一眼，又追问道：“不知让世子殿下心仪的女子，究竟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可否说出来让皇上听听，既然你们二人彼此有意，何不求皇上给你们赐婚，成全了一段美满姻缘？”
萧珏目光凌厉的望向俪妃，见她笑颜如花，妖妖娆娆的玩着手里的丝帕，丝毫也不在意他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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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目光凌厉的望向俪妃，见她笑颜如花，妖妖娆娆的玩着手里的丝帕，丝毫也不在意他的不满。
皇帝也似乎很感兴趣的望过来问：“俪妃说的是，你总要让朕知道你喜欢的是哪家的女子，朕才能给你们赐婚。”
萧珏收敛起眼底的情绪，依然温和淡然的笑道：“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一名青楼歌姬而已，就算臣弟有心，人家也未必肯愿意，所以这事还是等等再说吧，臣弟也并不想强求她。”
俪妃若有所思的接过话茬说：“原来世子所说的各花入各眼，就是一名青楼歌姬？没想到宸妃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一个风尘女子。”
“风尘女子，也不是个个都是自轻自贱的，娘娘同样也在那种地方呆过，应该能体谅人各有各的不得已，有些人不管身处何处，依然能够拥有高贵的品格，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难道娘娘不是这样的人吗？”
萧珏的语气里已然带了冷硬的不满，夹枪带棒，明褒暗贬，俪妃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用意，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冷笑道：“本宫恭喜殿下找到了意中人，但愿宸妃知道了，也同样为殿下感到高兴。”
萧珏也毫不相让的反击道：“宸妃娘娘待人，从来不看出身地位那些肤浅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毫不介意的与娘娘你平起平坐。”
萧珏字字如针扎在俪妃心上，当着皇上的面，一些狠话她心中敢想却不敢说，只得咽下这口气，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萧珏话虽这样说着，心里却并不好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会走到如此针锋相对的地步，这让他内心深处有种深深的悲凉感。
皇帝见两人脸上都有恼色，不理会俪妃，便对萧珏不轻不重的说：“适才你说要那幅《雪后山水图》，只可惜朕将那幅画送给宸妃了，朕说过，只要能给你的，朕都不会吝啬给予，不能给的，也就是朕实在给不了的了，你可明白？”
这话听着别有所指，萧珏是聪明人，略一思忖忙应道：“臣弟明白，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便是与臣弟无缘，臣弟不会强求。”
“不过朕这次还真是想成全了你。”皇帝说话的语气眼神，让萧珏的心狠狠颤了一下，觉得似乎别有深意，可却是他不敢想的。
萧珏目光微抖，疑惑的望向皇帝，听萧珺吩咐道：“福泉，着人去告诉宸妃，世子想要她的那幅《雪后山水图》送给心上人，让她割爱吧，朕以后再送她别的就是了。之前她也曾跟朕提过要给世子寻一门好亲事，想必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的，一幅画而已，她还不至于会吝啬到让世子在心仪的人面前失了颜面。”
萧珏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轻蹙了下，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俪妃见他那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又听皇帝问：“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萧珏想起清辰的嘱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臣弟知道皇上近来在为修建边关贸易城的事情苦恼，臣弟倒是有个主意，不知皇兄可否听臣弟说两句？”
“不必了，这是朝堂上的事情，由朕来解决就好，你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就下去吧，朕改天有空再找你说话。”萧珺的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清辰刚从这里离开不久，萧珏便来了御书房，而且之前两人还见过面，他相信萧珏必然是受了清辰的嘱托，才来御前求见。只是她去找谁不好，为何偏偏要去找他？
她若真有心想帮他，可以去找叶涵玉，也可以去找宁妃，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有的是人可以替她转达，为何偏偏这个人就是萧珏？
皇帝脸色不好，可萧珏又不想辜负了清辰的所托，因此又执意道：“皇兄，您就听臣弟一言，只要先规划出……”
“福泉，送世子出去，替朕更衣，朕要去跑马场舒散下筋骨。”
皇帝起身往西暖阁而去，萧珏跟在后面追上去两步急忙道：“皇兄，宸妃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皇兄不去看看她吗？”
皇帝头也不回的说：“病了就去找御医，朕去看她顶什么用？”
福泉伸手拦住萧珏，苦心劝道：“殿下，您先回去吧。”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往西暖阁内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宸妃娘娘的事，您就别掺和了，您要真为她好，就离她远些，一些事只会越帮越忙，甚至是帮倒忙，老奴言尽于此，殿下好自为之请回吧。”
萧珏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黯然的转身往外走去，福泉的话他听明白了，皇上果然是在为那件事情生气。
才刚出了御书房不久，便见小五子托着一个长长的锦绸画盒过来，躬身笑道：“世子殿下，这是您要的画，宸妃娘娘说恭喜了。”
萧珏望着那画出了会神，转身就走，小五子对他的态度觉得莫名其妙，将东西交到小陆子手里，问：“殿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小陆子接了东西，忙道：“有劳五公公了，奴才也不知道我家主子怎么了，这就去看看，就不叨扰五公公了。”
“你快去吧，殿下都走远了。”小五子转身，就见皇上黑着脸色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他本就是御前贴身伺候的奴才，这会不敢吭声，连忙跟了上去。
清辰回到栖凤宫的时候，顾云枫刚到，给她诊了脉，又打发她吃了药，这才站在榻前问：“辰儿，这段时间你和皇上究竟是怎么了？皇上最近心情浮躁的很，动辄就容易发火，你到底做了什么，惹他动这样大的肝火？”
“我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因着俪妃那丹丸的事情，我不过就是不放心想查验一下，他就不高兴了，像我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样，再不肯原谅我。”清辰边说着，边委屈的伏在枕上落泪，“还说自己是明君，公私不分算什么明君？今天我去御书房求见，难道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算我是一介庶民，如果有治国安邦的良策，难道不能求见皇帝上达天听吗，他凭什么不肯见我？说到底我是为了大乾的长治久安，才不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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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果断道：“不，皇上绝不是为了那丹丸的事情在生你的气，你再好好想想，除了偷换过皇上的丹药，你还做过什么？这会子别闹情绪说气话，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清辰猛地抬起头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偷换了皇上的丹丸，谁告诉你的？”
顾云枫挠了挠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有些后悔似的啧了啧嘴，轻叹一声无奈道：“你骗得过别人，还骗得过我吗？再说你做的东西，别人发现不了，我还能不知道？”
清辰担心的问：“那是不是皇上也知道了？”
“你说呢，不过皇上也没有因此怪你。”话说到这个地步，一些事情不说是不行了，顾云枫不等她问，便很自觉的说：“俪妃献上那丹药，无非就是为了争宠，或者是想把皇上的身体搞垮，让林大人能继续安心坐在那个位置上，皇上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揭穿罢了，你不杀了那道士，不也是怕她们再耍别的诡计，反而更不好应付吗？皇上也是这样的心思，所以这一点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表现的越是着急，俪妃就越是肯相信皇上在服用那丹药，不过就是想让你配合着演场戏罢了。”
“演场戏，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竟然把我对皇上的担忧拿来凑戏！”清辰因着生气，声音都有些嘶哑的走了调，怒然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他如此冷待我又是为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也是为了演戏！倘若真是如此，那他有什么资格如此对我，难道我的伤心难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戏吗？”
顾云枫见她情绪如此激动，忙不迭的劝道：“辰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那件事，皇上他……他……”顾云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皇上他就是故意要她误解，这会子他又能如何跟她说清楚？
“我不想听，你不用再说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至少该提前对我言明，这样利用我对他的好，他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清辰这次是真的有些心凉了，他若真想要她做什么只要他说，她都会帮着他去完成，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就这样利用她，丝毫也不在意她是否伤心难过，而且这么久了，连个解释也没有，反而还这样冷待她。
“皇上他将我拒之门外，让我在御书房外罚跪，将我当做一件身体发泄的工具，他如此轻视我，可我却还在殚精竭虑的为他分忧，也许我所做的一切，他根本就是不在意的。”
清辰的伤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完全可以避免的误会，他却连解释都懒得说一句，数十年的相知相守，原本与他是心贴心的信任，如今才发觉自己是那样的无足轻重。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要他在她身旁，就算佳丽三千又何妨，他是帝王，一些时候纳妃更多的是不得已，既然命运安排她来他身边，那就好好的与他相知相守的走下去，给他多一点体谅，多一点别人给不了的真心和温暖，因为她从来都相信，这世上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能与你贴心相知的却只有一个。
她以为她是他心里的那个惟一，可如今想来，也许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可爱一个人，不是说他薄待了你，那感情说收回就能收回的，纵然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埋怨，可还是想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怕将这误会越积越深，清辰有些不甘心的问：“云枫，皇上他为何不肯见我？他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本就在病中，又见她这样伤怀，顾云枫心中万般不忍，见她神情急迫，双眸含泪尽是殷殷的期待，这样的目光就如是把利刃在一点点的割扯着他的心。不是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只是到头来亲眼见了，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这才是个开始，他就如此难以忍受，倘若以后看到她受更多的煎熬，他怎么忍心又该怎么办？答应皇上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到。
垂首避开她的目光，顾云枫犹豫了许久，终是底气不足的说：“皇上他……没有苦衷，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冷落你，不过新人入宫，听说贺容华和卫贵人极为受宠，你心里要有数，皇上也许只是贪一时新鲜……”
“云枫我知道了，如此我就放心了。”眼角有泪滴滴落在枕上，清辰无声的躺了回去，拿被子遮住脸，似乎是静静的睡了过去，只是那露出来的一只手在微微的颤抖，死死的抓着被角不肯松开。
顾云枫抬眸望向房顶五彩的雕梁，眸底分明有泪光闪过。
身边伺候的这几个丫头，见她如此，也都难过不已，锦心刚帮着顾云枫将药箱收拾妥当，就见御前的小五子慌慌的在门口喊道：“顾太医，您快去瞧瞧皇上吧，适才皇上去跑马场射箭，跑的太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擦伤了好几处，怒气冲冲的回来，又不肯让人近前伺候，奴才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求您去看看。”
清辰忽的坐起身来，眼前发黑一头就栽倒在床沿上，有气无力的吩咐顾云枫说：“云枫，你快，快去看看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顾云枫几步跨过来将她扶起重新躺好了，轻声安慰道：“你别急，我去看看，等下着人来给你送个消息。”
“快去，你快去啊。”清辰不停的推他，从马上跌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清辰不知道皇上究竟是怎么了？他的骑术那么好，况且又是在跑马场那样平旷的地方，怎么就会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
云岚派了小祥子跟着顾云枫去打探消息，清辰躺在床上每一分钟都觉得是种煎熬，几次焦急的想要起身去看看他，可是怎奈身子撑不住，头晕眼花的又跌了回来。
云岚见她急的直哭，只得在一旁苦劝道：“娘娘您先冷静些，小五子说皇上怒气冲冲的回来，谁都不准近前伺候，这就证明皇上应该摔的不重，皇上自幼习武，功夫好的很，且马术也极为纯熟，危机时刻懂得如何自救，不会有大碍的。”
这一段有一点点小虐，也是剧情需要，不要紧的，么么哒，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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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云岚的话也许是对的，可那种担心却不是别人一句两句的宽慰就真的能放下心来，清辰只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连去看看他都做不到。
半天小祥子回来说：“娘娘放宽心就是了，皇上没事，只是手臂上擦破了点皮而已。这几天下过雨，跑马场上有些湿滑，皇上又跑的凶些，在射箭的时候，马腿不小心打了滑，这才将皇上摔了下来，幸好皇上反应快，及时跳下来滚落在草丛里，这才没有受重伤。”
清辰重重吁出一口气，无力的躺了下去，浑身似乎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萧珺在发泄什么，也不知道在跑马场，他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只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不管如何，身为妃主，新人入宫有些礼数不能废，清辰纵然病着，也还是吩咐云岚挑好了礼物给各位新入宫的嫔妃送去表示道贺。
待到身体好些，她又着人去请了工部尚书薛涛过来，将之前自己的想法细细跟他说了一遍，不管她与皇上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可国事终究是国事，造福百姓的事情，她不会不识大体的耍小性子。
此事没有让沐敬芝插手，而是选了薛涛，一来是因为他管着工部，二来也是不想让皇上再误会她利用沐家的关系干政。
薛涛来御书房求见皇上，见萧珺正在翻看着前两天工部拟写出来的账单，修建边关贸易城纵然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可这笔费用也着实是朝廷的一个不小的负担。
恭敬的行了君臣之礼，见皇上眉头紧蹙，薛涛扫了一眼楠木小桌上的账单笑道：“皇上还在为银两的事情发愁吗？微臣这些日子也是昼夜难安都在想这个事情，苦思冥想了这么多天，终于想出一个不花钱就能成事的好法子，所以特来禀告皇上，望皇上能够采纳。”
萧珺转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问：“薛大人是去见过宸妃了吧？算了，你说吧，朕其实也一直很好奇，宸妃究竟能有什么好主意，能让这么大的一个工程，不花一文钱的就能建好。”
薛涛尴尬的笑了两声，他去后宫的事，皇上必然已经是知道了，因此便直言不讳的说：“皇上圣明，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宸妃娘娘是召见过微臣，不过微臣也是觉得她所言可行，才敢来求见皇上。”
“她找你，是因为你管着工部，是大臣，若真可行，朕不听也得听，不然你们定会齐齐上奏请求朕采纳这个建议，倒是学会给朕将军了。”萧珺的语气里并没有恼意，可也听不出有其他的情绪。
倒是薛涛感慨道：“皇上容臣冒昧的说一句，宸妃娘娘若是男儿，必能有所作为，成为皇上的股肱之臣，这样睿智的办法，微臣是打心底里佩服，这样的女子入了后宫来服侍皇上，也是我们大乾的福气。”
萧珺因着薛涛的话，微微有些走神，神情复杂的默然半天，才道：“别只顾着夸她了，什么主意，赶紧说来让朕听听。”
薛涛忙道：“娘娘说，要想让边关贸易城长长久久的经营下去，规模就必须往大里做，因为只有做大了，才能得到大夏更多百姓的拥护与支持，他们的朝廷才不容易毁约。”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可问题在于，现在就是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小城，朝廷也负担不起这项花费，银子呢，银子的事怎么解决？”
薛涛见皇上垂问，很有把握的微微一笑继续说：“皇上先不着急修建房屋商铺，娘娘的意思是想让皇上先招商，就是发下通告，让全国百姓都知道朝廷要修建边关贸易城了，然后先将地址选好，规划出两千个商铺，如果有人对此感兴趣，可以先收取他们十年的租金，也就是两千两，然后每年退还其中的百分之十，十年之内两千两银子全部退回，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利息。也就是说，等于这十年，商铺不用他们花钱租赁白给用的。如果大夏的商人愿意参与这个事情，同样也可以让他们享受同等的待遇，但是等到商铺全都建成完毕之后，如果还有商家想入驻，那就要收取他们的租赁费，不能享受同等的待遇。还有就是，边关贸易城建成开业之后，皇上可以在那里成立一个部门，每月收取很少的管理费，这样，商铺之间若是出现了矛盾，也可以找人给调解矛盾，解决纠纷，至少不会再大动干戈。”
薛涛一边说着，萧珺脸上已经不自觉的露出赞赏的笑意，“两千两，对于那些富商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兴许还不够他们那纳两房小妾的钱，可是若能在边关有个商铺，并且还有朝廷的保护，他们做起生意来，风险就降低了很多，而且不必再深入大夏去采买，这就又省了一笔旅途银子，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薛涛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利益会让那些心存不轨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皇帝饶有情趣的追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薛涛缓缓解释道：“皇上想想，边关贸易城一旦做成了，我大乾的丝绸茶叶，陶瓷玉器等等，必然都能在那里卖个好价钱，而大夏的许多珍稀药材，上好的皮货，还有许多我们想不到的东西，必然也都会出现在市场上，边关贸易城一旦做大，大家看到财源滚滚有利可图，必然会争相前来，这里面有富商巨贾是自然的，可也绝对少不了大夏朝廷那些王族大臣私底下的营生，一旦得到了那些人的拥护，若还有人想挑起纷争，他们那些人会同意吗？损害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利益，他们难道不会有所行动？轻则弹劾，重则还会联手要了那不知好歹的人的性命，所以这才是边关贸易城能得以长治久安的关键所在。”
萧珺微微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是，银子谁都喜欢，也只有让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尝到了甜头，他们才会明白边关安稳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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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涛又说：“娘娘的意思，是想让皇上在选地方的时候，能够更靠近大乾的领地，这样更利于前期事情的顺利进行，而且以后贸易城的收益，我们能够理直气壮的分到更多，毕竟十年以后，一座城的税务和租金，算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收益。”
萧珺终于忍不住的笑道：“她想的倒是长远，朕现在只求能够将这个事情顺利做成就很好了，事情还没开始，她倒是已经想着以后怎么收钱了。”
薛涛倒是很认同清辰的想法，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微臣也认同娘娘的做法，毕竟凡事目光要放长远些，既然决定要做，一些事就要考虑周全，而且银子的事情，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算皇上不打算将那笔银子收到国库里来，那用来修桥建路也是可以的。”
萧珺微一沉吟，吩咐薛涛说：“明日朝堂上，朕要跟大臣们共议此事，对了，筹银的事情，就照你所说的方法，拟旨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全国，两千两银子而已，相信不会是件难事。”
薛涛忙躬身应着，“皇上说的是，如今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们，在青楼喝顿花酒都要几百两银子，两千两对种田的百姓来说可能不是小数目，可对于商贾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远的不说，就是我们京城大街上的那些小店铺，要拿出这些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珺这会似是卸下了千金重担一般浑身舒泰，心情很好的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遭，吩咐薛涛说：“你先去拟一个大体的章程出来给朕瞧瞧，边关有兵士，至少这盖房子用的劳工费是省下来了，其余的事情，要事无巨细的全都列出来，越细越好，要保证银子到位一旦开工，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部到位不能耽搁。”
薛涛忙应道：“是，微臣遵旨，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萧珺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先前工部拟的那些账单，忽然目光又沉了下去，转头问福泉，“朕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见过宸妃，她的病怎么样了？”
福泉知道就算皇上不见宸妃，可也一直惦记着她呢，因此一直着人留意着宸妃那边的动静，见皇上问，忙回道：“宸妃娘娘的病情好了很多，昨儿个下午还带着云岚在宫门口的花圃里坐了一会，大概是病中觉得闷了出来散散心吧。”
顿了顿，见皇上没有言语，只是盯着桌角出神，便又小心翼翼的说：“适才奴才听说皇后那边着人去端阳宫传话，说是宸妃久不去皇后跟前请安有失礼数，让宸妃明儿个一早跟众嫔妃一起去承坤宫问安。”
萧珺什么也没说的拿过桌上的奏折继续看着，可福泉却没敢再吭声，眼见着皇帝的薄唇越抿越紧，这显然是又动怒了。
果然片刻之后，皇帝又似不经心的问：“不过是染了点风寒，怎么这么久还不好？”
福泉赔着笑脸说：“宸妃娘娘本就身子弱，再加上最近病着，又不思饮食，听说夜里也常睡不好，说是时常莫名的心口疼，顾太医又诊不出原因，病中无法静养，可不就好的慢些吗。”
不是不担心，只是没有办法，皇帝的脸色因着福泉的话又阴沉了下来，挑眉问：“内务府有没有克扣宸妃的供给？”
福泉忙回道：“这个倒是没有，用度上内务府是不敢怠慢的，只是娘娘在病中本就胃口不佳，又加上皇上这么久没有去端阳宫探望过，娘娘大概是心思郁结才会久病不愈。”
见皇上一直蹙眉不语，福泉又在身旁轻声道：“皇上，既然您不放心，为何不去看看娘娘呢？如此您也不用总是在娘娘宫门外徘徊等待，娘娘她见了皇上，心里一高兴，没准这病就不药自愈了。”
“福泉，去告诉内务府，宸妃那里的血燕，人参，以及一切进补的东西都不能断，若是敢苛待了她，朕就摘了他们的脑袋。另外，不用说是朕吩咐的，你明白吗？”
福泉不明白，可是他不敢多问，只道皇上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不能原谅宸妃，只好应道：“是，奴才知道了。”
就算清辰是个小贵人的时候，病中不去承坤宫请安，皇后也没有苛责过，可如今她是妃主了，皇后反而不肯再体恤她。
清辰知道，皇后这是在试探，失了恩宠的嫔妃，皇上不会再垂怜，皇后又不待见的话，可想而知，接下来便是墙倒众人推了。
听说皇后很会笼络新人，卫贵人是这几个新人里头最受宠的，也是最受皇后喜爱的人，皇后不仅给了厚赏，而且还安排她住进了离清辰的寝宫最近的琼华宫，也就是姝妃曾经住过的地方。而与卫贵人住在一起的，就是皇后的远房堂妹林雅芙。
清辰想皇后倒也会安排，卫贵人受宠，林雅芙与她同居一宫，至少能时常见到皇上的面，怎样都能分得些皇恩雨露。
这些日子她不出门，也是不想听见这些烦心事，可既然皇后已经让人来传了话，明早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承坤宫请安的。
锦心对皇后的做法有些不齿，来传话的小丫头子一走，她就骂了一句，“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清辰听见了也只是无奈苦笑，不管是狗仗人势还是狗仗狗势，有势可仗就证明皇后已经东山再起了。
而皇后翻身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人自然就是她。俪妃是皇后的帮手，皇后自然不会对她怎样，宁妃手握协理六宫的大权，皇后暂时动不了她，剩下的，便是她这个失了恩宠的妃子了。不管是拿她来给新人立威，还是考验一下皇后手下这几个人的忠心，对她下手无疑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不过走到今天，清辰已经不是那个凡事只求自保的小贵人，对于宫中的这些阴谋手段，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来者不惧了。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死博弈之后，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伎俩，她都能做到心沉如水，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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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走到今天，清辰已经不是那个凡事只求自保的小贵人，对于宫中的这些阴谋手段，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来者不惧了。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死博弈之后，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伎俩，她都能做到心沉如水，以不变应万变。
既然皇后要她去请安，那就去吧，顺便也想看看，一向贤德的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将要怎么对付她？
既然皇后要找茬，她自然是不会将把柄自动递在她手上，次日一早，她便拖着病体，早早的洗漱了带着云岚往承坤宫而去。
十月里的清晨，屋瓦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御花园里的许多花草都被风霜压的低了头，有些还未来得及枯萎，便已经因着天气的寒冷伏倒在地，尚还是碧绿的叶子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霜露，那样子看上去好不凄惨。
清辰坐在暖轿里，依然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气，可见天气有多冷。
到了承坤宫，云岚小心的扶她下轿进了椒房殿，如今这个地方，叶常在已经没了资格前来请安，没看见她熟悉的身影，清辰心里莫名就觉得有些孤单。
皇后的椒房殿里燃着炭盆，墙角半人高的鎏金凤穿牡丹纹铜鼎里燃着馥郁的百合香，袅袅轻烟冒出，一室的温暖甜香。屋子里家具没怎么换过，所有陈设的东西却是比之前更显奢华，珠帘彩幔，玉器金瓶，处处彰显着皇后尊贵的身份。
椒房殿空闲多时，冷寂多时，可一朝皇后重新坐上那把凤椅，便依然是往日里的那般热闹与温暖，甚至更胜往昔，只是不知道这荣华风光能保的了几时？
清辰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将身上的海棠色流云攒珠披风解下来交给身旁的云岚，接着便有小丫头前来上茶。
待她坐定，便见两个美人粉面含笑，上前来盈盈一福身道：“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虽然知道这次选秀，有六位大臣家的千金进宫，清辰之前也依着宫规礼仪放了赏，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与她们见面，因此她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
“两位妹妹快请起，这是在皇后宫里，无需对本宫如此多礼。”
清辰细细打量这二人，见其中一个瓜子脸，眉清目秀身材纤瘦，着玫瑰红蹙金芙蓉纹宫装，梳着繁复的灵蛇髻，额间贴着一朵金色的花钿，头上戴着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簪并几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胭脂不算浓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那张小脸如三春的桃花般娇艳，衣服的颜色也十分的艳丽喜庆，倒是很符合她新人入宫的身份。
而另一个看上去就要清淡雅致些，身材略显丰腴，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桃腮杏面，眉如翠羽，梳着普通的百合髻，头上戴着累丝双鸾衔寿果金钗，并几支嵌了绿宝石的玉簪，耳上是一对硕大圆润的南珠耳坠，腕上戴着翡翠缠丝双扣镯。这一身的打扮虽然看上去清雅别致，可那些首饰简单却价值不菲，丝毫也没有失了她千金小姐的尊贵。
见清辰只是这样打量着她们两人却不说话，其中衣着艳丽的那个，显然是要机灵些，忙又福身道：“嫔妾是琼华宫的林婉仪，这位姐姐是长乐宫的秦婉仪。”
“原来是你们两位，皇后娘娘端庄秀雅，林妹妹这通身的气质，倒是像极了皇后娘娘，果然林家出美女。”
虽然是极为敷衍的话语，可清辰的语气却极为真诚，林雅芙脸上微微有些羞赧之色，垂首笑道：“娘娘过奖了，若论这后宫姐妹的姿色，倒是没有几个能与娘娘的姿色相提并论的，之前娘娘病着，嫔妾无缘得见娘娘的花容月貌，如今看见，倒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了。”
清辰微微勾唇，声音有些嘶哑的说：“妹妹姿色秀美，看上去也是极为活泼的性子，哪里是本宫这久病之人能比的？”
一旁的秦婉仪听她声音不好了，忙端起一旁的茶杯说：“娘娘身子还未大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清晨忙接过来说：“多谢秦妹妹的体贴，不知为何，本宫看见你，总觉得妹妹如水上的一株玉芙蓉，清新可人，却又不失优雅尊贵，果然还是皇上慧眼识珠会挑人。”
秦语嫣也垂首笑道：“娘娘的话，嫔妾不敢当，嫔妾蒲柳之姿，皇上不嫌弃就是嫔妾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妹妹也太自谦了，你若是蒲柳之姿，那本宫都不敢出来见人了。”清辰低头饮茶，却心思百转，想果然还是簪缨世家不可小觑，纵然皇上心里再怎么不满，可真到了这种时候，秦林两家还是会有女子送进宫来，一些事由不得皇上的意愿。
只是这两人，显然要比当初的秦婉容要聪明的多，懂得收敛锋芒的人，往往也意味着更难对付。
“两位妹妹快请回去坐吧。”
三人正寒暄着，听到外面有说笑声，接着就见宁妃带着众嫔妃走了进来。宁妃扶着兰嫣的手就坐，然后细细觑着清辰的脸色问：“宸妃的身子还未大愈吗，怎么不好好歇着？就算宫规再怎么严明，也不能失了人情味，你拖着病体一大早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待姐妹们一向宽贤，待会若是看到你这副样子，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宁妃的声音不算小，引得众人也都纷纷向她们这边望过来，清辰本就精神不济，又和秦林两人说了那会子话，着实有些劳乏，本想去接宁妃的话，谁知还未开口，便觉得嗓子痛痒难耐，禁不住就先剧烈的咳嗽起来。
宁妃忙起身亲自端了茶水递过来说：“快，先喝口茶压一压，我那里有上好的枇杷水梨，止咳润肺，等会本宫着人给你送些过去。”
“多谢宁妃姐姐。”清辰接过茶杯又含了口茶慢慢的咽了下去，这才觉得好了些。
她知道宁妃适才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无非就是讽刺皇后的假慈悲罢了，昨儿个皇后着人去她宫里传话，宸妃受责的事情，想必早就已经传遍了后宫，这会子谁又会相信皇后会怜悯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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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宁妃适才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无非就是讽刺皇后的假慈悲罢了，昨儿个皇后着人去她宫里传话，宸妃受责的事情，想必早就已经传遍了后宫，这会子谁又会相信皇后会怜悯心疼她？
俪妃坐在对面，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讥讽道：“本宫还以为宸妃是因为受了皇上的冷落，心里不自在，不耐烦出来见人，没想到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你这病是心病多一点，还是身上的病痛多一点，若是身上的病痛，还能有良药可医，若是心病，那可就真的有些难治了。”
郝婉仪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这有什么难治，俗话说心病还要心来医，只要皇上能抽出时间去看看宸妃，说不定宸妃明天这个时候就药到病除了，保管比俪妃你送给皇上的神丹还要灵验。”
桑贵容看不惯郝婉仪那矫揉造作的样子，也接着话茬冷笑道：“俪妃送给皇上的神丹你见过吗，如果没有怎么就知道那丹药灵不灵验？若真是好东西，宸妃也不会拼命拦着惹怒了皇上，这宫里头从来就不缺乏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争宠的人。”
俪妃阴冷的勾了勾唇，双眸微眯，望着桑贵容阴恻恻的问：“郝婉仪没见过本宫献给皇上的丹药，那么桑贵容你就见过吗？若是没有，又为何一口咬定本宫是在用下三滥的招数争宠？宸妃看不上眼的东西，就一定都不是好东西吗，若果真如此，皇上又为何如此喜欢本宫进上来的丹药，难道皇上看东西的眼光还不如宸妃吗？还是说你认为皇上是受了本宫的迷惑，分不清好坏了？”
桑贵容并未上她的当，接着她的话说皇上如何，而是不卑不亢的冷淡道：“宫里这么多的姐妹，有哪一个不是心系皇上的？若是都存了这样的心思，给皇上胡乱进献东西吃，那还了得？嫔妾只是关心皇上罢了，至于其它的，嫔妾也是有心无力，碰上小人得志的时候，又有什么办法呢？”
“本宫是小人，那桑贵容就是君子吗？”俪妃的声音不高，却自带着一股威胁之意，“既然桑贵容如此真心的待皇上，那想必皇上也是很怜惜你的，本宫拭目以待，看看桑贵容的真心能换回皇上的几分情意？”
桑贵容脸色微变，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丝帕，她知道，因着她小产，皇后遭到斥责被迫迁宫，如今回来，自然不会亲自出手对付她，不然岂不有报复的嫌疑，有损她的贤名？所以这样的事情，势必还是要假手俪妃来做，这个女人的阴险，除了宸妃，怕是没有几个人不会忌惮的。
桑贵容闭口不敢再出言顶撞，大殿里霎时一片安静，清辰本就不耐烦听她们这些口舌之争，只是有些疲惫的倚在桌角，等着皇后出来。
而刚入宫的几位新人，见嫔妃之间的关系如此不睦，个个脸上也有些惧怕之色，谁都不肯多说一句，惟恐惹来不满。
不大一会，皇后扶着喆月的手仪态万方的从暖阁里出来，众嫔妃忙随着宁妃一起向皇后起身请安。
今儿个皇后着一身大红色的云锦绣金凤牡丹流云纹宫装，戴九凤衔珠钗，翡翠嵌绿宝石如意步摇，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淡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而又神采奕奕。
清辰明显的感觉到了皇后的这种改变，似乎经历了那一场责难，皇后重新搬回承坤宫，反而较之前更觉庄重威严，如果说之前的皇后更注重正妻的端庄，如今则更是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艳丽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还是因着她的心态真的起了某种变化。
皇后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掠过清辰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含笑道：“大家都坐吧，今儿个你们来的倒是齐全。”
喆月接过小宫女手里的茶递了上来，皇后神态自若的拿杯盖轻拨着手中斗彩描金牡丹白瓷盖碗中的茶沫，饮了几口茶，忽然抬头望着清辰笑道：“宸妃的身子好些了吗？本宫只当是你与皇上赌气，所以才这么些日子闭门不出，你是妃主，行事重要给底下的嫔妃做个榜样，所以本宫才着人去传话，让你今儿个来本宫这里坐坐，也和新入宫的这几个妹妹聊聊家常散散心，可现在看来，倒是本宫多虑了。若知道你是真的身子不适，就不该让人去叨扰你。如今天气凉了，你身子又弱，可要好好将养着。”
然后又转头吩咐喆月说：“等会将皇上赏下来的那两棵百年老山参给宸妃送过去补补身子，另外嘱咐内务府，宸妃病着，不要缺了她宫里的用度。”
清辰想皇后也真是太累了，明明不得皇上待见，却非得当着众人的面，将皇上赏的东西送给她，倒像是皇上有多眷顾中宫一般。就算她病着，内务府有小胤子，怎会短了她的用度，何用皇后刻意卖好？
可皇后既然在人前表现的如此宽和体谅，她也不能失了礼数惹人非议，忙起身福了一福嘶哑着嗓子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怜惜，臣妾先前病着，一直没能过来伺候皇后娘娘，实在是病中难熬，又怕过了病气给众姐妹，所以才一直不敢过来向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见她脸色惨白，唇色浅淡，大概是病中不耐烦打扮，连首饰也没戴几件，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像是风吹吹就要倒了的样子，不禁唏嘘道：“本宫看你这样子着实心疼，你快坐下吧，本宫知道你一向有心，是最知礼数的，可也不用这么着急过来伺候着，等你什么时候大好了再说吧。”
清辰又恭敬的福了一福说：“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又叹道：“本宫听说皇上一直不肯召见宸妃，你也不必太伤心，等过些时候皇上的气消了，你身子也养好了，到时候本宫再帮着你在皇上面前说说情，这事也就过去了。男人嘛，贪图新鲜也是有的，想当初你承宠的时候不也是让众姐妹备受冷落吗？一些事习惯了就好，之前为了你，皇帝将选秀的事情一拖再拖，可如今新人入宫，这宫里头的气象到底是不一样了，雨露均沾，后宫的姐妹们才能一团和气，这个道理想必本宫不说你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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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微微有些恼意，皇后好像惟独怕众人不知道她和皇上起了龃龉一般，非得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出来，等着她来帮忙转圜？清辰心下嗤笑，皇后不落井下石就是发慈悲了，哪里还会好心帮她说情，她巴不得自己从此之后再不得皇上眷顾呢。
稳了稳心神，清辰不急不缓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当初皇上之所以将选秀的事情延后，乃是因着太后身子不好，皇上心里忧虑不堪，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这也是皇上的孝心，实在并非因为臣妾的缘故。至于皇上多去了臣妾那边几次，也是因着臣妾才失了孩子不久，皇上怕臣妾抑郁成疾，这才格外垂怜，臣妾也一直劝着皇上要去各宫多走走，从不敢独霸皇上的宠爱。如今臣妾病着，皇上不去臣妾宫里，臣妾也没有怨言，毕竟皇上国事繁忙，若是过了病气给皇上，岂不是臣妾的罪过？”
想看笑话的人太多了，不管皇后这番话用意如何，清辰回的滴水不漏，且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皇后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微微点了点头，皇后只得笑道：“还是你懂事，肯体恤皇上的辛苦，听说这次边关贸易城的事情，也是你给皇上出的好主意，令朝堂上许多大臣都钦佩不已。宸妃聪慧，能为君分忧，你们也要都学着些，不要总想着皇上来不来，给了谁什么赏赐，而是要多想想如何伺候好皇上，你们对皇上的真心有几分，皇上能体会的到，自然也就不会亏待了你们。”
底下一片应和之声，“嫔妾等知道了，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清辰没再言语，皇后今天的这席话实在太狠了些，明里是为她好，实则不过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皇上对她是一种什么态度，如此想做什么便可以肆无忌惮。她将延迟选秀的事情归咎道自己身上，岂不是要将这新入宫的所有嫔妃全都得罪了？
虽然明知道今天过来必然会有人不怀好意的想落井下石的欺凌她，嘲讽挤兑她，可清辰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小宫嫔，只要皇后在这场言语的较量上占不到便宜，底下人自然也就不敢贸然不敬，不然她定要让她们知道下她的厉害，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宽和而是杀鸡儆猴，否则岂不人人都要上来踩一脚？
皇后见众人都不再言语，正要吩咐大家散了，忽然就听外面福泉尖锐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皇后忙从上座的凤椅上下来，带领众嫔妃接驾，屋里顿时花团锦簇跪了一地。清辰心里狠狠颤抖了几下，她是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眼里忽然就溢满了泪水，很想抬眸去看他一眼，可是却不知为何始终倔强的没有抬头。皇帝的朝服擦着她的鬓角过去，依然是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此刻却忽然间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不动声色的擦掉眼角的泪迹，听上座的皇帝温声道：“都平身吧，这段日子朕因为忙于政事，没能顾及到你们，今天早朝散的早些，朕就趁着你们在皇后宫里请安的时辰，过来看看你们。”
清辰不知是哪里来的志气，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没错，她无法做到不顾尊严的去迁就他，也或许是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她真的害怕当她抬眸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眼中却没有她。倘若明知道会受伤，她就不会放任自己的行为，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既然在他眼中，她与别人再没什么不同，那她又何必做一些不同于人的举动？
这屋子里有比她妖艳娇媚的，也有比她温婉娴雅的，有比她新鲜活泼的，也有比她沉稳干练的，她似乎是这些人里头最没有个性的一个，既然如此，皇上又凭什么对她另眼相看？清辰有种被湮没在人群里的感觉，随着心底的悲凉在一圈圈扩大，她似乎也感觉到内心深深的失望。
静静的坐在那儿，清辰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冷静下来，垂眸望着自己身上云岚绣的那个折枝海棠的香囊出神。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让别人称了心愿的可笑举止来。
清辰知道，一个人当他爱你的时候，会把你当做掌心里的宝，不爱了的时候，再见面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煎熬，甚至厌烦，她不想惹他厌恶，所以她宁可将那份想念放在心底，也不愿让自己的情感，成为他的包袱，更不能让自己爱的毫无尊严。
当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她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费尽心思的去讨好他，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心里清楚的很。因为不爱就是不爱了，再怎样都回不到当初，与其如此，又何必去乞讨他那点敷衍了事的温情，如此只会让她更难过。
萧珺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似乎也并未刻意去注意她，只是目光在经过她脸上的时候，手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清辰脸色不好，一看便是还在病中的样子，只是她脸上那种寒漠的表情，让皇上心里觉得揪心的疼。他最怕看到她冷漠的样子，他更愿意看到她哭她闹，可却最不能忍受她的淡漠疏离。
心里莫名就烦躁的厉害，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皇帝端起桌上的茶杯，垂首吹着杯中的茶沫，饮了两口茶微微蹙眉道：“茶怎么是苦的？”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问喆月，“茶是你泡的吗，怎么会是苦的？”
喆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样的茶叶，皇后喝不出任何问题，皇上为何却说是苦的？可做奴婢的又怎能去质疑主子，喆月想认错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硬着头皮说：“是奴婢不好，奴婢这就去再给皇上换一杯。”
皇后见皇上似乎情绪不佳，瞥了眼座下的宸妃，见她安静的坐在那儿，神色淡然，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完全不似其他人那般，见了皇上目光中多少都有些殷切的期盼，期盼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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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皇上似乎情绪不佳，瞥了眼座下的宸妃，见她安静的坐在那儿，神色淡然，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完全不似其他人那般，见了皇上目光中多少都有些殷切的期盼，期盼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皇后微微扬唇，对皇上温和笑道：“皇上，眼看着就要到皇上的寿辰了，臣妾和宁妃也该着手准备着，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
萧珺淡淡道：“一切从简就好，皇后与宁妃操持后宫诸事一向稳妥，朕很放心。”
皇后含笑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般问道：“说来也巧，卫贵人的生辰只比宸妃晚一天，臣妾想着她新人入宫，这是在宫里的第一个生辰，想给她个恩典，给她好好过个生辰，不如就将宸妃的生辰延后一天，一同庆祝也热闹些，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清辰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撑得胸口疼，甚至是有些恶心，她堂堂正二品的妃，却要去迁就一个七品的贵人，没准在别人眼里，皇后给她如此大办生辰宴，都是借了卫贵人的光。
唇角不自觉的就泛起几丝哂笑之意，清辰想皇后想要羞辱她，当真是不遗余力，倘若只是为了让她避开皇帝的生辰，大可提前一天给她庆祝，卫贵人怎么说都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提前两天一同给她贺一贺，真到了她生辰的那一天，皇后若想加恩，大可以再为她举行个家宴热闹下，何必非得压着自己去迁就别人？
萧珺的目光望向清辰，见她的眼神越发的冷冽了下去，纵然她不吭声，他也知道她是不乐意的，况且皇后的做法看上去似乎很好，可细想想，也着实有些不妥之处。
皇帝微一沉吟温声道：“生辰的事情，提前几天热闹一下没什么，可若是过了那个日子再去庆祝，难免就会觉得失了意义。既然宸妃的生辰与朕是同一天，朕也觉得这是天意，因此还是想让她在正日子过得高兴些，着实没必要提前延后的规避什么。至于卫贵人的生辰，皇后若想加恩，也可以给她办的热闹些，只是同为嫔妃，虽然她是新人，皇后也无需太偏心她。
萧珺心里不是不难受的，也许这是她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生辰了，他不愿委屈她。
皇后纵然心里极为不悦，可也还是硬硬的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带着和煦的微笑忙道：”既然如此，一切照皇上的意思来办就是了，还有一件事，臣妾想要请示下皇上，之前皇上赏了卫贵人几匹蜀锦，她想让内务府用那料子给她做件衣服，可是那蜀锦华贵的很，用普通的丝线难以匹配那么好的料子，可是以她贵人的身份，又不能僭越用金线来绣制衣服上的刺绣，皇上您看……“
萧珺明白皇后的意思，蜀锦也好，金线也罢，都不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贵人能用的，皇后八成是想给卫贵人讨个封赏，可眼下这份恩典他却并不想给。
皇帝语气轻淡的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她喜欢，让她用就是了。“
皇后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笑意，吩咐喆月说：”那你就派人去告诉卫贵人，说是皇上特别恩赏她可以用那蜀锦做件漂亮的衣服，让她放心的穿着就是了。“
喆月忙福身道：”是，奴婢这就去。“
大殿里不知是谁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皇后只当没听见。
清辰不知道接下来皇后还会用什么样的招数来刺激自己，但不管别人说什么，此刻她都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也懒得计较。她现在只盼着帝后能够快些把话说完，然后让她赶紧离开这个让人厌烦不已的地方。
饶是如此压制着心里的烦躁，脸上还是流露出几丝不耐烦的神色，这细微的表情落在皇帝眼中，也知道她病中厌恶听见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有心让她回去休息，可终究是多日不见，有些舍不得，想多看她两眼。
见她忍不住的又咳嗽起来，那样子委实让他心疼不已，皇帝便吩咐道：”好了，朕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后商量，你们没事就都跪安吧。“
清辰巴不得听见他这一声，扶着云岚的手，起身随着众人福了福身，转身便往外走去。萧珺见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眸望自己一眼，心中的火气更大，不禁就拧紧了眉头。
宁妃见她面上似是难受的紧，知道她不仅仅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椒房殿里发生的一切，她终归还是在意的，便轻声劝道：”宸妃妹妹，一些事情你要想开些，就算是那些官宦世家，多少年来不也是在用联姻的方式巩固自己的势力么，何况是皇家？皇上选秀，许多时候都是为了平衡前朝的势力，由不得他喜欢不喜欢。本宫进宫，也是不得已，本宫敢说，就算新进来的这几位嫔妃里头，也不见的是人人都贪图皇家的富贵，各人有各人的苦，不只是你，皇后光辉的背后有几多心酸，我们谁又看见了？所以本宫从不去想儿女情长的事情，在这宫里头能生存下来已经是不易，何苦又被感情所累，那样只是越加的苦了自己而已。你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明白了，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清辰其实很羡慕宁妃这种冷情的人，就算她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可是她依然是皇上在后宫不可多得可以信赖的人，没有宠爱，于自己而言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对宁妃来说，没有皇上的爱，她还有权利，只要她牢牢抓住协理六宫的大权，底下的嫔妃不管如何得宠，都没有人敢公然挑衅她的威严。
这就是自己与宁妃的不同，不管萧珺如何宠她，她都没有想过去抢夺后宫的权利，就像宁妃无论手握多大的权利，也从来不曾去奢望过皇上的恩爱一样。
浅浅勾了勾唇，清辰勉强笑道：”宁妃姐姐肯和我说这些，可见真的是为了我好，话都说的这么透彻了，倘若我再想不明白，那也实在是太不受教了。今天的事，皇后有什么目的，我心里很清楚，不会放在心上的，纵然病中无力想事，可我也还不至于糊涂到连别人的这点用意都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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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勾了勾唇，清辰勉强笑道：“宁妃姐姐肯和我说这些，可见真的是为了我好，话都说的这么透彻了，倘若我再想不明白，那也实在是太不受教了。今天的事，皇后有什么目的，我心里很清楚，不会放在心上的，纵然病中无力想事，可我也还不至于糊涂到连别人的这点用意都看不穿。”
宁妃含笑握了握她的手臂说：“如此就好，聪明人不会自苦，赶紧回去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你越是病着，你宫里的麻烦就越多，一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就算是杂役局扫地的太监，也不会把一个久病不得势的嫔妃放在眼里，不管皇上对你如何，你都的想办法顾全自己。否则，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皇上的宠爱。”
这番话说的有多重，清辰自然明白，笼罩在心上的那层乌云一直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可宁妃的这番话却忽然间点醒了她，是的，她若一点失势，那小胤子怎么办？她身边的这些人怎么办？她们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身家性命，她有什么资格因着自己的悲伤，置别人的安危于不顾？
原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连悲伤颓废的资格都没有了。
清辰福了一福，轻声道：“多谢宁妃姐姐提点，不然我这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此地离承坤宫太近，我们在此聊得久了，怕是会惹人侧目，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妹妹送姐姐上轿辇吧？”
宁妃笑道：“你啊，总是一点就透，这才是最让人省心的地方。好了，我也不用你送，你还病着，早些回去歇着吧。”
出于礼貌，清辰还是站在一旁，看着宁妃上了轿辇，这才转身带着云岚和锦秀往回走去。
云岚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娘娘，您身体不舒服，还是坐轿辇回去吧？”
清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可还是喜欢这御花园里云雾迷蒙的晨色，便对云岚说：“让我走一段路散散心吧，若是再不让我看看这外头的风景，我怕真的是要被憋死了。”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因着露水深重像是被人泼过水一般的湿滑，云岚小心的扶着她，低声规劝道：“皇后的话，娘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今天召娘娘过来，本就是不怀好意，存心想折辱娘娘，让娘娘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已。”
清辰冷笑道：“本宫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哪能由着她欺负？当初她弹压不住姝妃的桀骜，如今她视我为眼中钉，便想在气势上压我一头，我若不让她碰个软钉子，以后她还不得事事都拿我做筏子？我这个妃主，可不是她的出气包！”
云岚欣慰含笑，姝妃的凌厉都在明面上，可清辰的锋芒却在心里，皇后若想拿她开刀立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走得小径，眼看着前面就是宽敞的大路了，云岚便对锦秀说：“去传软轿吧，让他们到前面去等着娘娘。”
锦秀忙应着去了，清辰无意间低头，见自己身上云岚给绣的那个金线折枝海棠的香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哪里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这些随身携带的私物若是让人捡了去，不生是非还好，若是真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到了，到时候难免会说不清楚，她便吩咐云岚说：“香囊掉了，你快回去帮我找找，才这一会的功夫，兴许还能找得到。”
云岚犹豫了一下，又听清辰说：“前面就是大路了，我慢慢走着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快回。”
也不过还有几十步远，云岚见这四周无人，也就应了一声，放心的转身回去找东西。
这边清辰转身才往前走了不远，便听有个人在身后笑道：“宸妃娘娘留步。”
这声音陌生的很，清辰回头，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满面含笑的从一旁假山林的小路上拐了出来。
今儿个在皇后宫里，清辰见过秦林两位婉仪，也见过韩淑仪和曲昭仪，却并未见过眼前这个女子，想她不是贺容华就是卫贵人，又见她着上好的胭脂红织金暗花云锦宫装，满头的珠玉耀眼，仅那支南珠攒花鎏金步摇，便已经逾制了，思及适才皇后在椒房殿的话，心下便已了然。
初次见面，心里再不喜欢她，也始终要留些情面，清辰得体的微微一笑，问：“这位可是卫贵人么？”
卫贵人没有带婢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道：“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站着没动，只是温和吩咐道：“卫贵人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卫嫦馨略感意外，似有不解的问：“嫔妾之前并未见过娘娘，娘娘怎的就认识嫔妾？”
清辰心中冷笑，这样张扬的打扮，除了眼下正得宠的卫贵人，谁敢以七品贵人的身份，戴着三品嫔位才能戴的南珠步摇？
心中虽如此想，脸上却也不露半分痕迹，只是笑道：“听闻卫贵人姿色过人，今儿见了才知传言果真不虚，也难怪皇上会如此喜爱卫贵人。”
她话音未落，卫贵人那张如娇花般的小脸却忽然诡异的一笑，将手中的食盒砰的一声扔在了她的脚下。
饶是她的举动让人费解，清辰却也丝毫未动，见惯了太多惊险的场面，她的心早已经不会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受惊。
卫贵人不说话，她便也只是静静的深望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可就在这时，卫贵人做了一件更让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她突然间拔下头上的那支南珠步摇，猛的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下，然后抬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两巴掌，扑通跪在清辰面前涕泪俱下的大哭道：“宸妃娘娘饶过嫔妾吧，嫔妾入宫才没几天，若是僭越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就是这南珠步摇，也是皇上准许嫔妾戴着的，皇上还说，嫔妾新入宫，可以暂时不必遵守宫中的规矩，等以后跟着教引嬷嬷慢慢的学起来就是了。娘娘怪嫔妾僭越，可是皇上喜欢嫔妾戴着这支步摇，嫔妾也是为了让皇上高兴而已，娘娘要给嫔妾立规矩，嫔妾不敢不听从娘娘的教诲，求娘娘饶过嫔妾这一回吧，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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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微沉，便觉的不好，大概自己又中了她的圈套了，果然还未等她开口，就听有人在背后冷声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人何事在此争吵？”
萧珺的目光冷冷的，没有去看清辰，确实一直盯着跪在地上的卫贵人。
卫贵人见皇上过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找到了靠山一般，拖着长长的裙子，起身几步跑到皇帝身边，跪在地上抱着萧珺的衣摆大声泣道：“皇上救命，宸妃娘娘要将嫔妾发落去浣衣局为奴，嫔妾才入宫没几天，自知还不熟悉宫中的规矩，行事向来小心翼翼，从不敢有行差大错，可刚才不知为何就惹怒了娘娘。娘娘砸了嫔妾给皇上做的早膳也就罢了，还说嫔妾不配戴这样华丽的首饰，将皇上赏给嫔妾的珠钗也踩碎了，还打了嫔妾两巴掌，说嫔妾狐媚惑主，不该独霸皇上的恩宠。皇上，嫔妾冤枉，这些日子皇上雨露均沾，嫔妾何曾独霸过皇上的宠爱了？”
卫贵人哭的抽抽噎噎，脸上的胭脂都被泪水泡花了，娇娇柔柔的跪坐在皇帝脚下，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清辰给了她多大的责罚呢。
皇帝威严复杂的目光望过来，定定的望着清辰，似乎在等着她自己的招认，那冷峻的神色，分明就是已经相信了卫贵人的话。
清辰十分鄙夷的瞥了眼卫贵人，忽然冷笑道：“这些伎俩都是俪妃用剩下的了，你在本宫面前表演，若是玩不出新鲜的花样，就不必在此丢人现眼了。”
卫贵人似乎很怕她一样，微微垂首避开她的目光，又向皇帝的脚边依偎了一下，这一细小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更显的卫贵人懦弱胆小，似乎在寻求皇上的保护。
皇帝弯腰扶起卫贵人，十分疼惜的抚着她脸颊上的指痕，回头语气严厉的挑眉道：“宸妃，这支南珠步摇是朕赏给卫贵人的，也是朕允许她戴在头上的，一件首饰而已，你何苦为难她？朕知道你病中心情郁烦，可你也不该拿卫贵人出气，朕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向卫贵人道歉，朕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皇上真的认为是臣妾打了她？或者皇上认为，臣妾会因为她衣饰僭越，就会看不顺眼，与卫贵人过不去？还是皇上认为臣妾在嫉妒她？”清辰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讥讽之意，那样冰冷的目光，忽然就让皇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明知道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萧珺还是刻意的狠下心问：“那朕该怎么认为？你不嫉妒她，何必打翻她的早膳，踩碎她的珠花，还掌掴了她？”
清辰神情寒漠，冷冷勾唇望着皇帝轻声哂笑的问：“既然皇上觉得是臣妾在为难卫贵人，那何不恩赏她一个贵妃或者皇贵妃的位分，如此在这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便再没人敢说她半点不是，更不必再让她受这宫规的束缚，省的穿件蜀锦的衣裙，还要皇后娘娘替她求恩典。皇贵妃位同副后，莫说是一支南珠的珠钗了，就是九尾凤钗也戴的，那样岂不更显得皇上对卫贵人恩宠有加？”
“你……”萧珺气的一时语结，双手都有些颤抖开来。不是不知道她不在乎他给别人的恩宠，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将话说的如此不留余地。
皇帝眼下是进退两难，卫贵人还在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倘若不给她讨个说法，今日这事，卫贵人必然会没完没了；可若真按着清辰所说，这贵妃，皇贵妃的恩典是随便就能给的吗？别人且不说，单是宁妃那里也要寒透了心。她根本就是在故意将他的军要他骑虎难下，在故意气他！
萧珺脸色越来越差，沉声道：“朕如何做，不用你来提点，你无故刁难卫贵人，朕在让你向她道歉，你听到没有？不要以为朕不会罚你，宫规严令打人不打脸，只凭这一点，朕就可以定你的罪！”
“臣妾无错，不会给卫贵人道歉，那么皇上打算如何惩罚臣妾呢？”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似乎更是惹恼了皇上，而卫贵人也在这个时候柔弱的泣道：“皇上，都是嫔妾的错，不该以这样卑微的身份，戴如此华贵的珠钗，娘娘教训的是，嫔妾没有怨言，只求皇上不要生气，若是气坏了龙体，嫔妾岂不是要愧疚死？”
她这样委曲求全，倒更显的清辰性子刚硬不识大体了，萧珺厉声道：“宸妃无视宫规，目无纲常，公然出言不逊顶撞朕，实在有失妇德，朕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半年，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你的谢罪书，否则不要怪朕不念往日情分！”
清辰微微一福身，冷静道：“臣妾谢主隆恩，既然皇上罚了臣妾，那臣妾也不能白担了这个罪名，臣妾现在就让皇上看清楚，臣妾是如何责罚了卫贵人的。”说着缓缓上前几步，走到卫贵人身旁，握紧了拳头，将全身的力气都蓄在右手上，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掌掴在了卫贵人的左脸上。
只听的一声惨叫，卫贵人做梦也没有想到宸妃敢当着皇帝的面这样打她，毫无防备之下一头栽倒在地，萧珺慌忙伸手去拉她，却晚了一步没有拉住，卫贵人跌倒的瞬间，额头恰好碰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直碰的头破血流哀叫不止。
萧珺转头望着清辰，那神情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竟然敢如此大胆……
皇帝身后的福泉，也随着尖叫一声，张大了嘴巴望着她，久久的合不拢嘴。打死他也想不到，一向温善的宸妃，会当着皇上的面打人，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恰这个时候，锦秀也回来了，清辰便回头吩咐道：“去，把卫贵人拎起来，让皇上看看她脸上的指痕有什么不同，本宫总要让皇上看清楚，她脸上的掌印究竟是怎么来的？”
有没有很解恨，女主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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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这个时候，锦秀也回来了，清辰便回头吩咐道：“去，把卫贵人拎起来，让皇上看看她脸上的指痕有什么不同，本宫总要让皇上看清楚，她脸上的掌印究竟是怎么来的？”
锦秀冷着脸道：“是，奴婢遵命。”然后走到卫贵人身旁，毫不客气的拎着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给提了起来。
皇帝目光凌厉的扫了过来，锦绣忙松了手，垂首退到一旁。
清辰冷冷哂笑着问：“皇上可看清出卫贵人脸上的指痕有什么不同了吗？现在您该明白卫贵人是怎样污蔑臣妾的了吧？”
萧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寻常人打人，这一巴掌打下去，那大拇指的痕迹应该是更靠近颧骨的位置，而若是自己掌掴自己，那则恰好相反，那拇指的痕迹则是会靠近下巴的位置，这样明显的对比，皇帝不会看不出来，更不会想不明白，卫贵人是在污蔑宸妃。
清辰见萧珺顿悟的神色，露出一个无比畅快的微笑，澹然福了福身道：“臣妾告退。”然后便扶着锦秀的手扬长而去，留下皇帝怔怔无语的站在那儿。
而此时卫贵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依然还在向皇帝哭号着，“皇上，宸妃不把嫔妾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当着皇上的面居然还这么嚣张，皇上一定要重罚她，不然嫔妾……”
“不然你想怎样？”萧珺冷哼一声，怒然拂袖而去，“自作孽不可活，朕念你已经受到了惩罚，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皇上……”卫贵人惨叫一声还想去追，却被福泉伸手拉住了衣袖，不屑的撇了撇嘴劝道：“卫贵人，您以为自己掌掴自己两巴掌，就能栽赃陷害宸妃娘娘了？老奴奉劝您一句，您还是省省心吧，皇后那里都占不到什么便宜，您又何必以卵击石？宸妃娘娘曾经也和您一样是个贵人，可是她当贵人那会，可比您要聪明多了。您呀，还是多学学娘娘的本事，等什么时候您也是高高在上的妃主了，再发威风不迟。”
原本一个俏丽佳人，这会子卫贵人的脸上血水混着泪水，头发也散了，双颊红肿的惨不忍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委实不堪入目。福泉同情的啧了啧嘴，摇头轻叹一声，紧赶着去追皇上。
卫贵人因着心中的恨意，脸上的表情愈加的扭曲狰狞，重重的冷哼一声，望着清辰的背影，恨恨一脚踏在那支残破的步摇上，咬牙切齿道：“宸妃，我们走着瞧。”
锦秀回头见卫贵人自己扶着额头拐进了假山后面的另一条小路，想起她那狼狈样，忍不住噗嗤笑道：“娘娘，刚才您那一巴掌，打得着实大快人心，奴婢看着实在是痛快极了。可就算娘娘打了卫贵人，皇上也无话可说，污蔑妃主本就是以下犯上的大罪，认真追究起来，她要受更大的责罚，娘娘打她一巴掌，已经算是太宽恕她了。”
清辰却望着自己的掌心说：“本宫的手都麻了。”
锦秀忙帮她揉着掌心，不屑道：“其实说到底卫贵人跟娘娘也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想向皇后娘娘投诚，而皇上最近又冷落着娘娘，她也就瞎了眼的想来踩上一脚，如此也不辜负了今晨皇后为她忙活一场。只是奴婢没有想到，她一个新进宫的小小贵人，行事竟然如此狠毒，居然舍得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可见她今天是给娘娘挖了多大的一个坑。她是不了解皇上和娘娘的情分有多深，这若是换做俪妃或者任何人，今天无法为自己洗脱冤屈，怕是必然要遭降位处罚，而皇上为了安抚她，没准也会再行加封，她想的是很美，只可惜没有得逞。”
清辰信步而行，脸上愈加的透出那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来，冷冷道：“倘若能将本宫从这妃位上拉下来，在皇后那边，她岂不是大功一件？两巴掌换得一次晋封的机会，而且还能得到皇上的垂怜，这是多划算的事？只可惜她太急功近利，仗着皇上的那点宠爱，以为本宫久病不得圣心，就敢贸然作死。如此拿她给众人做个样子，也好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倘若她再这样不知好歹，本宫必然会成全了她，让她去浣衣局为奴！这个时候谁若敢做出头鸟来招惹本宫，本宫必让她粉身碎骨！”
锦秀笑道：“卫贵人有了这一次，也算是尝到了教训，娘娘当着皇上的面掌掴了她，这事若是传扬开来，看她哪还有脸出来见人？”
“她那样的人，哪里晓得何为脸面？”清辰扶着锦秀的手上了轿辇，疲惫的合上了眼睛，刚才这一动怒，简直都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皇帝回到御书房后，倒也没有福泉想象的那么生气，饮了杯茶，便开始神色平静的批阅奏折。
福泉觑着皇帝的脸色问：“皇上，您不生气了吧？”
皇帝语气淡漠的说：“卫贵人自取其辱，已经得到了惩罚，宸妃心里的那口气也该出了，事情这样解决也算是圆满，朕还有什么好生气？”
福泉见皇上似乎也没把卫贵人额头受伤的事放在心上，点了点头说：“也是，宸妃娘娘向来宽和识大体，自然不会揪着卫贵人的错处为难皇上，倒是卫贵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皇帝眼神微滞，片刻后轻哼了一声说：“她怎么想的朕并不在意，倒是宸妃这性子，终于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了。今天的事情，她都懒得跟朕解释，把朕逼到那样的地步，非得让朕罚了她，她才肯道破真相，根本就是故意要给朕难堪。不过也难怪，她心里有气，让她发泄一下也好。人都是这样，失去了那个保护她的人，身上的刺才会变硬，朕并不稀罕她一味的忍让识大体，偶尔像今天这样露一露锋芒也好，倘若适才她忍气吞声的跟朕认错，朕心里反而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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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萧珺没有说出来，只是在眼里蕴着浓浓的哀伤，他知道他逼得她还是不够紧，也只有她自愿请求离开的时候，才能没有遗憾的离开这里，那样她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福泉忽然叹气道：“今儿个的事，连奴才都觉得心疼娘娘。”
“你？”萧珺忽然转过头来，疑惑的打量着他。
福泉原本耷拉着脑袋，有些感伤，看见皇帝的眼神，立马就抖擞了下精神站好了解释道：“皇上，奴才的意思是，要是奴才被人这样冤枉，还要被迫认错，奴才心里该有多难过？”
萧珺瞅了他一眼，转身提笔在桌上的那方漆金龙纹的端砚里饱蘸了墨嗤笑道：“福泉，你真当宸妃是吃素的吗？她跟在朕身边多年，遍读史书，朕之前每每跟她谈及历史上的许多人事，都能感觉得到，宸妃骨子里，并不缺少杀伐决断，她只是不愿罢了。有朕在，她就只想靠在朕身边做个小女人，什么都不愿操心，一心满足于做个贤内助。如今，朕保护不了她了，她天性里隐藏的那些运筹帷幄的本事，也是时候该表现出来了。你等着看吧，以后你在宸妃身上，将再也找不到何为‘温婉’二字。从她掌掴良贵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再也不指望朕的保护了。”
福泉静静的听着，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满心的感慨却不知如何去接皇帝的话，只觉得好人难做，无奈叹息一声作罢。
若不是因着卫贵人的哥哥卫峥手里的那三万御林军，皇上怎么可能容她如此骄纵？只是有些人总是看不透这恩宠背后牵连的厉害关系，一旦得脸就得意忘形，殊不知是在自己找死罢了。
云岚回去找寻清辰身上的那个香囊，好在大清早的御花园里经过的人不多，没有被旁人捡了去，回来的时候，听锦秀将遇到卫贵人的事说了一遍，云岚没有多言，只是哂笑道：“就凭她，也配和娘娘斗，简直自不量力。”
几天之后，等到清辰的身体恢复了些，便开始着手准备锦心出嫁的事宜。
暂时放下那些烦心事，清辰只是每天想着要给锦心添妆的事宜，宁妃和叶涵玉也都送了贺礼来，其余各宫嫔妃多多少少都有心意到此，清辰便将那些东西全都装箱算作是锦心的嫁妆。不管如何这都是她宫里的大事，皇后本不欲管这闲事，一个丫头出嫁，何劳皇后破费，可见着皇上那边也有重赏，皇后少不得也派了宫里的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全一全体面。
嫁衣是云岚帮着锦心绣的，大红的锦缎上用金线绣了凤穿牡丹的图案，裙角全是各色吉祥如意的花纹，腰带上镶金嵌玉，图的是金玉良缘的好彩头，盖头则是龙凤呈祥百年好合的吉祥绣样，四角各垂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只这一身光辉耀眼的嫁衣，就羡煞了多少宫婢的眼。
清辰亲手做了一个双心如意结交给锦心说：“这个你交给小胤子，让她在你出嫁的那天挂在你的花轿上，也算是本宫对你们两人的祝福。”
锦心双手接过那如意结，眼眶一红就跪在她身旁垂泪道：“娘娘，奴婢在这个时候走了，您可怎么办呢？皇上不知听信了谁的挑拨，忽然之间就冷落了娘娘，这些日子，奴婢心里一直跟猫爪般的难受，担心的不得了。先前娘娘病着，奴婢一直不敢问，如今娘娘可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
清辰知道锦心是不放心她，眼下她的状况不容乐观，危境之中，正是用人之际，少一个人便少了一份力量，正值多事之秋，锦心怎能忍心将她留在这水深火热之地，远走高飞的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清辰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始终是要出嫁的，总无法在我身边呆一辈子，跟着本宫这么久，经受了那么多次的生死考验，起起伏伏也该看惯了。人这一辈子，总会有遇到磕绊走低了的时候，本宫早就习惯了。在本宫还有能力为你们谋一个好去处的时候，你们就要高高兴兴的走，这样本宫心里也能好受些。”
锦心知道，嫁期已定，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可还是忍着心中的不舍哽咽道：“娘娘，您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婢，奴婢不管在哪，都会拼命为娘娘办妥，奴婢永远都是娘娘的人。”
清辰欣慰的点了点头，用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勉强笑道：“本宫虽然也舍不得你，可本宫更愿意看到你幸福。云岚不是早就在教锦玉和沁雪近身伺候的事情吗，你就放心好了，本宫身边不会缺人照顾的。”
锦心含泪望着她，眼里是满满的感激不舍，清辰别过脸去，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便吩咐道：“小胤子正在将你的嫁妆造册，你去看看还缺什么，倘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就来告诉本宫，本宫再着人去给你备齐全了。”
锦心打小跟着她，知道她的性情，这会子在她身边说的越多，她就越难受，便起身强笑道：“是，奴婢这就去看看，娘娘劳累了这半天，躺着歇歇神吧？”将一个靠枕轻轻地放在她身后，锦心转身抹了把泪走了出去。
云岚进来的时候，见清辰正低头擦着眼角，她将手里的一本册子放在楠木小桌上，轻声问：“娘娘可是舍不得锦心吗？”
清辰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锦心从小跟着我，就像妹妹一样，这些年她从没有离开过我一天，眼看着这就要出家了，本宫总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人给掏空了，总觉得不适应。”
云岚也神色复杂，极为感慨的说：“可不是吗，就是奴婢，也有点舍不得她，可是倘若她能有个好归宿，我们心里不是更觉欣慰吗。”
清辰拿过那册子细细翻看着，见上面写着：“官闪绿缨络裙缎二十四匹，蓝妆花女裙缎六十匹，蓝织金缨络绸缎八十四匹，妆花女袄裙缎一百零六匹，柳绿织金绸缎一百二十匹，沉香素缎一百二十匹……然后是四季衣裳一百二十四件，各色首饰，器具，珍玩若干……”满满当当的竟然装了六十多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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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在一旁叹道：“仅是这些嫁妆，就把吟玉给比下去了，俪妃那边满打满算也就十来箱的东西，嫁衣也是吟玉自己缝制的，这一比较，自然也就看出不同来了。”
清辰将那册子合上放回桌上，无所谓道：“我并没有要羞辱她们的意思，皇上允许锦心有这样丰厚的陪嫁，也是因着锦心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伺候在我身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丫头品行如何，皇上心中有数，自然也愿意看着她能有个好的去处。”
云岚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见锦秀端了药进来，便转身去准备茶水蜜饯，伺候她吃药。
两天之后，端阳宫里红灯高挂，到处披红挂彩，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云岚和锦秀帮锦心穿好了嫁衣，又点了浓浓的胭脂，戴好了首饰，清辰看着她那一身新嫁娘的打扮，欣慰笑道：“我们的锦心就算不施粉黛也是个美人，这样一打扮，更是娇俏可人。”
锦心害羞的低了头，脸上如染了云霞般娇媚可人，屋里几人正在细心的打扮新娘子，听小祥子进来回说：“娘娘，奴才有重要的事情要回禀。”
清辰眸色一凛，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般的问：“是和俪妃有关吗？”
小祥子躬身道：“是和她有关，娘娘吩咐小胤子暗中着人盯着锦心的花轿，果然发现有人在锦心轿子里的垫子下面放了两枚毒针，那毒针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她们这是想要谋害人命呢。”
锦心脸色微变，清辰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就好，又问：“人呢，可抓住了么？”
小祥子忙回道：“抓住了，已经被小胤子秘密扣押了起来，着人好好看着呢。不过，小胤子还有一件事，要奴才告诉娘娘……”
清辰有些意外的问：“还有何事？”
小祥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娘娘，叶常在指使高见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在吟玉的轿子底下藏了火药。娘娘知道，高见是咱们的人，当初为了避免叶常在遭到俪妃的陷害，小胤子将高见安插到了叶常在宫中暗中保护，后来叶常在因为被贬囚禁，宫里的人都走光了，本来高见也是想走的，可是小胤子知道娘娘和叶常在交好，就留高见在叶常在那边照顾着，没让他回来。主子这样交代了，高见不敢不听从吩咐，可是他也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小胤子。虽说这事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可小胤子怕有什么意外伤了锦心，所以急忙打发人来，要奴才赶紧告诉娘娘，看娘娘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云岚和锦秀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均是深深的震惊。
清辰听完半天没有言语，思量再三苦笑道：“叶姐姐这样做，若吟玉有什么闪失，俪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她必会去向皇上哭诉，以为是本宫谋害了她的婢女。”
锦心厌恶的说：“她不是也在奴婢的轿子里动了手脚吗？她想害我，自然也有人想害她们，这主仆两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若是不遭报应才怪。”
云岚轻声道：“话虽这样说没错，可是我们也不能替叶常在背这个黑锅，此事若要澄清，必然会伤了娘娘与叶常在的情分，若是不澄清，其实不光是俪妃，这宫里的许多人都会怀疑是我们做的，那样岂不有损娘娘的名声？”
“是，这才是让我最觉得为难的地方。”清辰知道叶涵玉为何这样做，她恨俪妃，好容易有这样一个下手报复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小祥子试探的问：“娘娘，要不奴才让小胤子派人，偷偷的将那些火药包给拆下来？”
“不用拆，你只暗中将锦心花轿上的那个如意结，放到吟玉的轿子上去就行了。”云岚目光一闪，见清辰神色冷冽，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这是打算要将计就计了。
小祥子去传话，饶是如此，清辰还是不放心，又语气沉重的对锦心说：“看来你出嫁的这一路，注定是不平顺的，你看这样可好，本宫让锦秀代你上花轿，倘若有什么事情，她的反应总是要比你灵敏些。你从皇宫的角门出去，等到锦秀代替你安然进了苏府，再将嫁衣换给你入新房可好？”
锦心并不想锦秀替她去冒险，有些不放心的问：“娘娘，奴婢若有危险，也不愿让锦秀替奴婢去以身犯险，万一……”
清辰果断道：“不会有万一，本宫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平平安安的做个漂亮的新娘子出嫁，不过你要受点委屈就是了。”
锦秀也安慰锦心说：“我可没你那么迟钝，若真有什么人在路上想对我下手，我就能生擒了他做证据，你能行吗？”
锦心握着锦秀的手，不知不觉的眼睛就又红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娘娘，终究是我没福，不能在娘娘跟前多伺候两年。”
“好了，你不要哭啊，刚擦好的胭脂要是哭花了可不吉利。”锦秀帮她扶正了头上的一支珠花说：“还说你自己没福，这阖宫的婢女，谁有你这么大的福气能这样风光出嫁？娘娘疼你，你也别走得这样哭哭啼啼的，不然她心里岂不难受？”
锦心听锦秀这样说，强忍着眼泪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哭。”
天亮时分，锦秀穿着锦心的嫁衣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了出去，清辰暗中嘱咐道：“路上小心些，记住，不要上那个挂着如意结的轿子。”
锦秀蒙着盖头应道：“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奴婢会小心的。”
送走了锦秀，锦心着一身普通的衣物拜别了清辰，随着小祥子拿着令牌，装成出宫采买的婢女出了宫。
清辰缓过一口气来，对小祥子说：“去告诉小胤子，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那个在锦心的轿子里放毒针的太监改口，只要他答应本宫与俪妃在皇上面前对质的时候，能够听从本宫的安排，本宫会许他更多的好处。倘若他不识相，就让小胤子看着办。还有，秦婉容死后，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不是被他给关起来了吗，现在也是到了用到她们的时候了，让小胤子妥善的嘱咐两句，只要肯听话，本宫不会难为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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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忙应着退了出去，“是，奴才这就去告诉小胤子，让他好好准备着。”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耐心的等待，云岚落下一子，微微笑道：“奴婢败势已现，娘娘今天这盘棋下的好顺利，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了。”
清辰神色却显得并不那么轻松，修长如玉的手指，稳稳落下一枚墨玉棋子，听不出情绪的说：“不到最后，本宫从不轻言输赢，但是本宫却一直抱着必胜的决心。”
临近午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常喜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说：“娘娘，出事了，那顶挂着如意结的轿子在苏府门外被鞭炮引燃爆炸了，吟玉她……她当场就，就被炸死了……”
清辰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已经微微欠身握紧了手里的帕子，神色紧张的盯着常喜，直到他把话说完，她才轻舒了口气，坐回身去问：“锦秀呢，她应该没事吧？”
常喜轻声回道：“锦秀坐的那顶轿子在前，所以她先安然无恙的进了苏府，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苏府那边现在一片混乱，锦秀姐姐怕俪妃还会有别的阴招，有些不放心，说要暗中保护着锦心，等晚上再回来，让奴才转告娘娘，在路上的时候，有个喜娘曾经往她的轿内扔过一个有毒的镂空银丝香薰球，幸好锦秀姐姐眼疾手快，在那球里的毒药还未引燃的时候给一脚踢了出去。”
清辰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去告诉她，杀无赦！”
常喜忙应了一声，转身急匆匆去传话。
云岚想了想，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来，柔声道：“那喜娘原本就该杀，果然俪妃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只是娘娘要杀她，不仅仅是怕她还会对锦心不利，也是想保护叶常在吧？”
清辰神色冰冷道：“俪妃阴诡，接下来的事我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由我来掌控就可以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云岚点头道：“娘娘说的是，那喜娘虽然想害的是锦心，可那毒烟球却是扔在了吟玉的轿子里，到时候她若反咬一口，非但不能当作证人，反而还会给娘娘惹麻烦。更重要的是，倘若扯出那毒针的事情，俪妃就会对谁放的炸药死追到底，反而会影响娘娘的计划。我们不提毒针的事情，只要把那炸药栽赃在俪妃身上，就能保护叶常在不被搅进来。”
清辰赞赏的望了她一眼，开玩笑似的说：“不管什么事情，你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的透彻明白，我真庆幸当时内务府指派你来了我身边，倘若你现在辅佐的人是皇后或者俪妃，那我岂不又多了一个劲敌？”
云岚神色平和的轻摇了摇头，“若不是娘娘，奴婢是真的想在藏书阁做一辈子杂役的，奴婢也是心疼皇上对娘娘的心意，所以才答应了他。”
清辰诧异的问：“难道你来我宫里，不是内务府的安排吗？”
“当然不是，先帝在世时，奴婢与这宫里各处的管事公公也是颇有些交情的，所以先帝辞世后，奴婢请求去藏书阁，他们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云岚唇角带着温静的笑意，抚了抚鬓边的一支银钗，又继续道：“后来皇上听说娘娘在御花园碰见了奴婢，对奴婢印象不错，很想将奴婢要到身边来伺候，奴婢那时虽与娘娘并不相熟，可是也曾在皇上的即位大典上见过娘娘一面，知道皇上的心结所在，也知道皇上是真的心疼娘娘，所以就答应皇上会尽心伺候娘娘。”
那次在御花园碰到云岚，只有叶涵玉和她身边的两个丫头知道，如果不是叶涵玉告诉了皇上，必然就是身边的人透漏给皇上的，锦秀向来沉稳，大概不会这样多嘴，没准是锦心主动告诉皇上的。
一想到锦心那跳脱的性子，清辰忍不住噗嗤一笑，那时候她们日子过得清贫无助，难得见皇上能对自己宠爱有加，她若不开口和萧珺要东西才怪。
“本宫一直以为你来我这边是个巧合，没想到原来是皇上的安排。”清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古来宠妃皆是如此，得宠的时候，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皇上也恨不得摘下来送给她，可是一旦失宠，所有的一切便都会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所以宁妃才会聪明的选择了权利，而不是皇上的恩宠，只要她能屹立不倒，皇上纵然与她并不亲密，却也永远无法漠视她。
清辰转头去看墙角的钟漏，快到午时了，既然她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必俪妃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必皇上那边很快就会有人来传她去对质。
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果然就见御前的小五子来传话说：“宸妃娘娘，皇上召您去御书房问话。”
清辰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没有多问什么，带着云岚神色安定的往外走去。行至端阳宫门口，恰碰上小胤子亲自来回话，当着小五子的面，有些话自然不能让人听出任何端倪，小胤子想了想，跟在她身旁躬身道：“奴才给娘娘请安，先前娘娘让奴才改造的那件玉器，奴才已经着人用心的改好了。果真是玉不琢不成器，尖刀细针的‘雕琢’之后，果然看着就顺眼了许多。另外，娘娘之前不喜欢，勉强留下来的那对珠花，奴才也着人给重新打造了一番，这次保管让娘娘满意。”
小五子回头望着清辰，见她脸色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扶着云岚的手边走边语气淡漠道：“你做事一向稳妥，既如此说，那本宫就放心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小胤子躬身退到路旁，云岚经过他身边，了然勾唇一笑，什么玉器珠花，都是没有的事，小胤子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清辰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此她就更有把握了。目光无意间一瞥，看到常青树繁茂的枝叶下，有只蜘蛛正在织网，那网越织越密，越织越大，好像一旦有猎物落网，便再也无法逃脱一般。
张网捕猎，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也忍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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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福泉一进御书房，便看见俪妃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样子，看见她进来，那样子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清辰不理会她，只神色坦然的跪下身去，行的是大礼，端庄疏冷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目光幽深沉冷不辨情绪，他不开口，清辰也只是安静的跪在地上，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那个折枝海棠绣样的香囊，默然等着，似乎并没有打算要抬眸看他一眼的打算。
俪妃在一旁冷然勾唇，皇帝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宸妃现在的处境如何，吟玉的死，就算没有任何证据指证她，也足以让萧珺看清楚宸妃是个心肠多么狠毒的女人。
萧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的这种冷漠，理智的近乎薄情，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可是却让他满心里直蹿火。
明知道事情不会是她做的，可是却被她的态度激怒，皇帝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青花瓷片四处飞溅，尚还温热的茶水溅了她一身，皇帝突然发火，让御书房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可清辰却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皇帝怒声问：“吟玉是不是你杀的？”
清辰依然没有抬眸，只是脸上多了些许感伤的情绪，轻声问：“皇上觉得，是臣妾做的吗？”
皇帝神情微微一滞，似是喉咙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块干硬的糕点，顿时被噎住了一般哑然无语。
萧珺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冷声道：“俪妃说你是不想让锦心和吟玉共侍一夫，才在吟玉的轿子上动了手脚，火药的引线被鞭炮引燃，导致吟玉被炸死在苏府门外，朕还真是有些惊心，做这样事的人，也实在太狠毒了些。”
清辰似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一般，固执的问：“那皇上相信是臣妾做的吗？”
萧珺依然没有言语，清辰不敢抬眸去看他的眼睛，这种时候，他的冷淡和质疑，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眼神，都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要扳倒俪妃，不想在这之前让自己乱了心神。
俪妃见皇上神色犹豫，怕皇上被宸妃的情绪影响，忙在一旁恶狠狠道：“宸妃，你先前就不赞成吟玉和苏越的婚事，总觉得是吟玉勾引了苏越，破坏了他和锦心的幸福，所以便趁着她们出嫁的机会，令人在吟玉的轿子上做了手脚，如今吟玉惨死，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清辰嘴角泛起几丝苦笑，声音里蕴着深深的失落和伤痛缓缓道：“皇上，臣妾之前是不赞成吟玉嫁给苏越，因为臣妾一直觉得，夫妻就应该彼此敞开心扉，两个人心贴心的过日子，一生一世互相扶持体谅，彼此拥有对方就够了。感情的世界里，多一个人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种模样，臣妾没能做到的，便希望身边的人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偏偏天意弄人，既然是皇上亲口为吟玉赐婚，那臣妾也不敢抗旨，锦心更不敢，至于吟玉为何会在苏府门外遇难，臣妾着实不知，还请皇上明察。”
她一行说，萧珺的眼底也渐渐的透出一种痛苦的神色，扣着楠木小桌边缘的那只手，骨节隐隐有些发白，可皇帝还是声音冷硬道：“你既然入了宫，该懂得朕是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
清辰并未反驳，只是恭敬道：“是，臣妾明白，所以臣妾从不奢望皇上能对臣妾另眼相看，不管皇上做任何决定，臣妾从不敢违逆。”
萧珺眉头轻蹙不语，俪妃是最懂察言观色的，见皇上似乎动了恻隐之心，便不依不饶的说：“吟玉只是本宫身边的一个丫头，她能与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人不惜在新婚当天下这样的毒手加害？除了你，又有谁知道哪一顶轿子是吟玉的，哪一顶轿子是锦心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真相吗？”
清辰似是特别无辜的转头望向俪妃，甚至还带着几分诧异不解，“内务府准备的花轿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上花轿的时候，又没有指定谁坐哪顶轿子，本宫如何使人作弊去害吟玉？若是不小心弄混了，岂不会害了锦心的性命？”
俪妃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见她终于自己说了出来，忙膝行几步到皇帝面前大声泣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宸妃刚才的话，根本就是在撒谎，臣妾听说宸妃亲手做了个如意结系在了锦心的轿子上，内务府自然会记得这事，因此两人谁上哪顶轿子，根本就是宸妃一手安排好的，所以才导致吟玉被人暗算了。这一切，宸妃其实是早有预谋的，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传召内务府的人来审问就是。”
萧珺冷冷问：“俪妃说的可是真的？”
清辰犹豫了一下，垂首道：“是真的，不过是臣妾的一点心意，想为她讨个好彩头而已。”
听她如此说，皇帝的喘息声似乎比刚才沉重了许多，厉声问：“所以，这样的巧合，你要怎么跟朕解释？”
“原来皇上果然是不相信臣妾的，适才臣妾已经解释过了，只是想为锦心讨个好彩头而已，皇上若是不相信，那想要让臣妾给出什么样的解释呢？”
清辰这一次终于抬起头去与他对视，眼神像只受伤的小兽，无辜而又失望。萧珺立刻别过脸去，他无法承受她这样的目光，纵然她心里难过，可自己此刻又何尝不是锥心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理智和情感像是在做拉锯战，让他的内心有种要被撕裂了的感觉。
皇帝转头的瞬间，小五子那满脸不解的神情正落入眼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萧珺挑眉问：“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五子愣怔了一下，忙回道：“请皇上恕奴才蠢笨，两位娘娘的话，奴才越听越糊涂了，按照俪妃娘娘的意思，锦心姑娘应该上的是那个挂有同心结的轿子，那样她才能安然无恙，可奇怪的是，听外头的人回来说，今儿个出事的，正巧就是那顶有同心结的轿子，可奴才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出事的却是吟玉姑娘？倘若宸妃娘娘真想害吟玉姑娘，为什么会让人在锦心姑娘的轿子上动手脚？那些东西，不是应该放在吟玉姑娘的轿子上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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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意外的问：“你的意思是，出事的是锦心的那顶轿子？”
小五子点了点头，“若按俪妃娘娘的说法，那顶挂着如意结的轿子，难道不应该是锦心姑娘的吗？”
清辰此时才含泪望着皇帝，委委屈屈的说：“皇上，您现在明白了吧，根本就是有人想要谋害锦心，结果想害人却害了自己，臣妾给锦心做了一个如意结，有人就笃定她会上那顶花轿，然后就在她的轿子里藏了炸药。可人算不如天算，如果不是内务府忙中出错让二人上错了轿子，那现在出事的肯定就是锦心了。”
清辰如此淡然的态度，已经让萧珺明白了什么，想她一定是早就洞悉了某些人的阴谋，所以才将计就计的配合着演了这一出戏。倘若真是他想的这样，那必定是有人想要害锦心的性命，除了俪妃，谁还会跟宸妃身边的丫头过不去？
见皇上凌厉而又怀疑的目光望过来，俪妃似是有些慌了神，忙伸手抱着皇帝的小腿泣道：“皇上，宸妃她撒谎，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她的阴谋，内务府的人，怎么可能会让锦心和吟玉上错了花轿？除非是宸妃早就知道锦心的轿子有问题，才故意让锦心上了吟玉的轿子。”
“朕也想知道，为什么锦心的轿子会有问题？”萧珺冷不丁的问出这一句，冷漠而又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俪妃不禁打了个冷战，皇帝这摆明就是在怀疑自己了。
俪妃无助的望着皇帝，辩白显得苍白无力，“臣妾，臣妾不知道啊……”
“可是臣妾知道。”清辰冷冷盯着俪妃，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对皇上理直气壮的说：“皇上，昨天晚上，内务府曾有人看见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锦心和吟玉的花轿旁边，当值的太监就将那人给拿了下来，当时审问那小太监想要做什么，他只说是去偷东西，大喜的日子见了血不吉利，内务府的人便将他先关押了起来，想明天再发落他。可臣妾如今却觉得，吟玉的死，八成和这小太监是脱不了干系的，臣妾求皇上严审那个小太监，看看到底是谁心怀叵测的想要害人！”
萧珺的嘴角突然就轻挑了一下，在那样冷峻的脸上，看上去很像是嘴角因怒抽搐，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猜对了，清辰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她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的让俪妃自食恶果而已。
俪妃神色有些慌张，她不确定清辰抓到的，是不是高得升派去在锦心轿子里放毒针的那个小太监，可俪妃却也绝不是那种肯受别人冤枉的人，炸药的事和她无关，她就绝不会替人背黑锅，因此冷笑着反问道：“宸妃真是神通，连昨天晚上内务府闹贼的事情，居然都知道的这样清楚，你还说此事不是你指使的？本宫怎么就不知道昨天晚上，内务府那边闹了小贼偷东西呢？别是你贼喊捉贼吧！”
清辰不理会她，只是望着皇帝请求的问：“皇上，您可要提审那个小太监吗？”
萧珺微微迟疑了一下，心中有数，便直接吩咐小五子说：“你去内务府提人，直接送到慎刑司去，朕只要最后的口供！”
俪妃急忙提醒道：“皇上，臣妾求皇上让臣妾与那小太监对质，臣妾敢肯定，那人一定是宸妃收买来刻意诬陷臣妾的！”
俪妃这一着急，反而更让皇上起了疑心，“还没审，你怎么就知道他会诬陷你？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在怕什么？难道还怕朕不给你澄清的机会？”
“皇上，不是这样的，宸妃她阴险狡诈，今天的事，根本就是她一手设的圈套，她害死了吟玉，如今又想要将事情栽赃在臣妾身上，臣妾冤枉啊皇上。”
萧珺被俪妃哭号的心烦意乱，俪妃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他觉得她是心虚了，实在不能忍受她的哭闹，萧珺厉声斥道：“好端端的你喊什么冤枉？你执意的认为是宸妃害死了吟玉，如今抓到了肇事的太监，还未审问，你却在此喊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辰嘴角不着痕迹的冷冷哂笑，这就是心里有鬼自乱阵脚，俪妃越是清楚这私底下的真相，就越是不甘心，而这样的喊冤，只会让皇上更加疑心她的反常。
就在此时，见外面有小太监子进来回禀道：“启禀皇上，之前已故的秦婉容小主的丫头采茵和采荷在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皇上。”
萧珺眉心微蹙，问：“她们两人能有什么事求见朕？”犹豫了一下，皇帝还是下令道：“宣！”
清辰静静的跪在地上，不动声色的瞥了俪妃一眼，想今天就是你的末日，等到采茵和采荷将事情说完，恐怕她也就没有再和那小太监对质的机会了。
采茵和采荷进来，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听皇上语气很不好的问：“你们两人来求见，有什么话要说？”
采茵显然还是有些惧怕俪妃的狠辣，浑身直打摆子，咬了咬牙，终于颤抖着声音说：“皇上，奴婢是来向皇上言明几件旧事的。当初锦心姑娘差点在梅园受辱，是我家小主派人做的没错，可却是俪妃娘娘暗中唆使出的主意。”
“你胡说，秦婉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是谁要你来污蔑本宫的？”俪妃阴狠的面容杀机尽显，还未凑到采茵身边，已经将采茵吓的跪坐在地上。
皇帝显然没有想到她们说的会是这个，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吩咐道：“继续往下说。”
“是，奴婢遵命。”采茵的声音听上去，都因着害怕走了声调，可还是坚持着跪道：“奴婢还知道一些事情，都是在小主生前听她提过的，当初叶常在绣了一个荷包送给宸妃娘娘，可是因着大皇子动了娘娘的荷包，便被毒虫咬伤差点丢了性命，其实那次的事情，也是俪妃和薛常在合谋想陷害娘娘，可是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害到了大皇子，那绣娘是薛常在收买的人，那荷包的样式，是俪妃在叶常在宫里见了，然后做了花样子给了薛常在，薛常在命人依样照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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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本宫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们这是含血喷人，宸妃，本宫跟你势不两立！”俪妃急红了眼，又转头望向脸色铁青的皇帝，惶恐不安的辩解道：“皇上，这个丫头在撒谎，她肯定是受了宸妃的指使，想要陷害臣妾，皇上，臣妾冤枉，求皇上千万不要相信这个贱人的污蔑之词。”
萧珺不为所动，冷声道：“你继续往下说！”
采茵又道：“当初，大皇子感染了痘疾命悬一线，也是俪妃暗中指使人做的，她是想要让皇上觉得冷昭仪根本照顾不好大皇子，想将大皇子要到自己膝下抚养，以此来换取皇上的恩宠。”
这个时候，许多事情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采荷信誓旦旦的说：“皇上，奴婢们不敢污蔑俪妃娘娘，这些话都是奴婢们听小主生前说的，小主说，这都是薛常在告诉我家小主的，皇上也知道，薛常在之前跟我家小主走的很近，一些事……都是薛常在的主意，我家小主不过是受人蛊惑而已。”
俪妃突然神经质般的大笑起来，目光阴阴的盯着二人，嘲笑道：“宸妃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要你们来如此污蔑本宫？你家主子都死了，你们还这样诋毁她，难道不怕她泉下有知会发怒，怪你们吃里扒外吗？”
采荷虽然也很害怕，可是既然自己的命已经和宸妃连在一起了，不能扳倒俪妃，她们都没有好下场，且清辰的镇定自若，也让她不再似之前那么紧张，因此便大着胆子反驳道：“奴婢们并没有背叛我家主子，只是把知道的说出来而已，皇上若是不信奴婢所说，可以命人提审俪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高得升，还有她贴身伺候的宫女吟杏和吟月，俪妃娘娘都做过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们必然是最清楚的。”
俪妃闻言，更是惊恐不安，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又见刚才那个小太监进来说：“皇上，叶常在在外求见，还有，御花园打杂的一个小太监，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皇上。”
萧珺怒极反笑，抬头哂笑道：“今天朕这御书房还真是热闹，什么人都要来求见朕，那就都宣进来吧。”
少顷，便见叶涵玉带着静书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公公。
皇帝因着怒气，闭了眼睛正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叶涵玉进来与那小公公都行过大礼后，见皇上合目不语，只是脸色阴沉的难看，两人均不敢出声，只是静静的跪在地上等待皇上发话。
萧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那小太监，“你有什么事要求见朕？”
那小公公叩首道：“皇上，奴才是御花园里打杂的小公公，不知皇上可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里，皇上曾经在御书房附近的凉亭里遇到一个会吹笛子的舞姬？”
他这样说着，俪妃猛地浑身一颤，忽然就向一旁倒去，她已经料到了接下来这个小太监要说的是什么事，看来今天宸妃不把她整垮是绝不会罢休了。
俪妃的目光如利刃般望过去，却只看到宸妃一个坚定无比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决绝之意忽然就让她的心猛烈的颤抖了起来。她从未怕过谁，可此刻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这种感觉让她不想就这样认命，却又无力辩驳，大概含冤而死的人，生前的最后一刻都是这种心情吧。
皇帝对那个舞姬并没有多少印象，可是对她吹的那首曲子却还记得，因为那是清辰最喜欢听他吹奏的一首曲子。大概是先前他在御花园吹奏的时候，被她给学去的。
“依稀是记得的，那又如何？”
那小公公不慌不忙的说：“那天晚上，奴才看见了那个舞姬和皇上在一起，可是后来皇上走了，那个舞姬还未来的及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被人给打晕了扔到了井里。奴才当时害怕的很，怕被发现了遭人灭口，便只能暗中跟着那几个杀人的小公公，想看看究竟是何人这样大胆，竟敢在宫里杀人，后来，奴才亲眼看见那几个人进了俪妃宫里。奴才跟在他们身后的时候，还曾经听他们说什么，敢勾引皇上，俪妃娘娘必然饶不了她这样的话，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皇上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司乐房问问，当初那个舞姬为何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却没人敢过问此事。”
皇帝已经不想再去看俪妃的那张虚伪的脸庞了，如今她惶惑不安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厌恶不已。
“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这些都是宸妃想害死臣妾，收买来的证人罢了，这些人的话，空口白牙没有任何凭证，怎么就能证明她们说的就是真的？”
俪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叶涵玉见状，很快就看明白了，俪妃这是已经到了穷途末日，是时候该跟她清算旧账了。
叶涵玉长袖掩面，抽抽噎噎的泣道：“皇上，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嫔妾是嫉妒俪妃，才将她从车辇上推了下来让她失了孩子。可是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激怒嫔妾的，嫔妾身边的婢女知画，根本就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俪妃她让人下的毒手，皇上倘若不信，可以问问世子殿下，事发之后，他曾经去现场勘查过，在那山石塌落的地方，殿下发现了一双男人的脚印，只是嫔妾无能，没能抓到那害知画的人替她报仇。去行宫的那天，俪妃当着嫔妾的面，告诉嫔妾知画是被她所杀，嫔妾一时气不过就推了她，虽然嫔妾有错，可她无故杀人，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俪妃的身孕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清辰清楚，皇帝更清楚，俪妃自己也知道，当初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这一胎生不下来，才利用了那个孩子想置叶涵玉于死地，如今叶常在将事情公然说了出来，联系到知画的死，和叶常在平日里的行事为人，众人便都已经很笃定，必然是俪妃欺人太甚，用知画的死激怒了她，叶常在才失了理智。不然像她这样性情淳厚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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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像俪妃这样的人，就算叶常在陈述的是事实，没有真凭实据，她也是绝对不会轻易认罪的，本性如此，这种时候更是显露无疑。俪妃抱着萧珺的衣摆，尽管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和不甘，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声音里透出歇斯底里的绝望，“皇上，叶常在她胡说，倘若真是臣妾杀了知画，臣妾怎么可能自己找死的告诉她？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宸妃和叶常在合谋想要陷害臣妾罢了，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两人一向比同旁人要亲密，而宸妃又一向与臣妾不和，所以他们合谋害死了吟玉，还想要陷害臣妾，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
如此多的指证，尤其还牵扯到大皇子几次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皇帝对幼子的怜爱之心，已经容不得俪妃辩解了。萧珺的目光冷冷的，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带怜悯之意，拂开俪妃的手怒道：“你怎么还有脸喊冤？这么多人指证你的罪行，难道都是想要陷害你吗，她们和你平日里有什么仇怨？非得要置你于死地！若说别人也就算了，自打你入宫，叶常在是怎么对你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怎么对的起她？不是她与宸妃亲密，而是你不配与她站在一起！”
叶常在这时候也哭着说：“绾怡，你是我的亲表妹，我们俩从小一起吃一起住，我一直是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来呵护照顾着，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别人怎样我都不在意，可你为何也如此不顾念我们往日的情分？你已经是妃主了，我什么都比不上你，为什么你还是见不得我好？非得害死我的丫头，让我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你心里才痛快吗？你心里有恨，恨上苍不公平这我知道，可皇上也没有亏待了你，我们都已经在尽力的补偿了，你难道还不满足吗？”
清辰下意识的就握紧了自己的衣袖，叶涵玉字字饱含沉痛，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听在她的耳中，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是她小人心思，而是这一刻，她不敢也不愿去想叶涵玉说这番话的目的。
果然就听萧珺沉声道：“你不欠她什么，无需背着良心债弥补，当年你也只是个孩子，朝堂上的事情，岂是你能左右的？你能有这样的心思待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是俪妃自己不识好歹，辜负了你对她的心意。”
顿了顿，皇帝又说：“朕从未觉得你比不上谁，反而你的贤善温良，是这宫里头多少人都及不上的，你的好朕心里有数，所以朕不许你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去包容别人。叶太傅德高望重，你不愧是他的女儿，贤德二字，你当之无愧。”
“皇上，臣妾有皇上这句话就满足了，臣妾从不觉得委屈……”
叶涵玉动容落泪，也许是因为受了太多的委屈，才得到他的肯定，心里感慨良多，更是悲喜交加泣不成声。
清辰跪在一旁，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想叶涵玉终于做到了，当初她说得不到他的爱，就要得到他的尊重，经历了这么多的苦痛，她总算是得到了她曾经想要的。若她能从此这样一直走下去，未尝不是一种活法，可怕就怕，她的心早已经不复从前那般淳静，她想要的，也许不再是他的一句赞扬那样简单。
时机已经成熟，清辰稳稳的沉声道：“皇上，俪妃一直在说臣妾诬陷她，而采茵采荷，连同这个小杂役的话，也均没有实证，臣妾请求皇上提审高得升，还有俪妃身边的两个丫头，这些人都是她最信任的人，绝不会污蔑自己的主子，俪妃曾经做过什么，他们才是最清楚的，也许今天这几人指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臣妾请求皇上明察秋毫！”
叶涵玉也在一旁帮腔道：“皇上，嫔妾之前在太液池落水，从假山上跌落，几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想来也觉得不是意外，嫔妾也求皇上提审俪妃宫里的人，为嫔妾主持公道！”
“你们，你们串通一气的想要害本宫，以为这样就能蒙蔽皇上得偿所愿吗？”俪妃转而望着萧珺，泪眼婆娑的伏在地上，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道：“皇上，臣妾是绾怡啊，是与皇上从小一起吃住，两小无猜的绾怡啊，当年谢家被满门抄斩，只剩了臣妾一个孤女流落风尘，臣妾知道自己不堪伺候圣驾，本也想就此在外了此残生，可是臣妾心里却一直记挂着皇上，臣妾是因为爱皇上，才辗转千里重新回到了皇上身边，皇上不是答应过不会再让臣妾受委屈吗，可如今皇上却半点都不再相信臣妾，倘若早知皇上会如此厌弃臣妾，臣妾宁愿死在那场大火里，那样至少在皇上心中，还能留有与臣妾的美好记忆。”
清辰和叶涵玉对望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俪妃不过是想利用皇上对谢家的愧疚，保自己一命而已。
萧珺寒锐的目光撇过来，眼神冷硬的望着俪妃寒漠道：“你不配提绾怡的名字，你不配！”然后再也不理会俪妃的痛哭哀求，果断下令道：“福泉，你亲自带人将高得升和俪妃身边伺候的两个丫头押送去慎刑司拷问，倘若有人在审问期间自尽了，那朕就连你的脑袋一块砍了！”
福泉浑身一哆嗦，慌忙应道：“皇上放心，奴才不敢不用心当差，奴才这就去办。”
俪妃终于被逼到了绝境，穷途末路之下想不到任何对策，只能手脚并用的爬到萧珺身旁乞求道：“皇上，皇上您怎么可以答应宸妃的无理要求？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好人进去，也会背一身罪名出来，重刑之下屈打成招，他们为了活命，必然会按照别人安排好的事情去招供，皇上您不能对臣妾如此不公，皇上，您不能这样待臣妾……”
皇帝被俪妃的哭喊声闹得心烦意乱，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他是真的不愿再看见这个心如蛇蝎般的女子。
萧珺冷冷下令道：“先将俪妃送回宫去，等查明了一切，朕自有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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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冷冷下令道：“先将俪妃送回宫去，等查明了一切，朕自有处置！”
“皇上，臣妾冤枉，宸妃和叶常在串通一气，诚心要害臣妾，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您不能如此偏心她们……”俪妃被人架着拖了下去，那样凄厉的哭号声在大殿里久久盘旋着挥之不去，那疯狂的尖叫声，好像要把人的耳膜撕裂了一般。
清辰知道，她终于做到了，隐忍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惊险，她终于在与俪妃的较量中胜出了。心里一旦松了这口气，她突然就有些支撑不住的向一旁倒去。
云岚慌忙伸手去扶她，清辰安抚的按了下她的手腕，示意她不必担心。萧珺见状，便吩咐道：“你们都起来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俪妃的事，待查清了朕自有决断，你们先都回去吧。”
跪了那么久，清辰的腿已经麻木的没了知觉，这会子想起身，才发现有些困难。她本想扶着云岚的手站起身来，可才屈起一条腿，整个人便已经不听使唤的往一旁倒去。好在皇上及时出手抱住了她，才让她没有一头撞在桌角上。
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和那样熟悉的体温，清辰忽然就很想抱抱他，她是多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可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只好忍着心酸勉强道：“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萧珺吩咐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道：“去传软轿送宸妃回去。”
叶涵玉过来同云岚一起搀着她问：“辰儿，你还好吗？”
清辰拖着酸胀的双腿吃力的往外走去，低声道：“没事，就是跪的有些久了，腿麻了而已，一会就好了。”
出了御书房，清辰才问叶涵玉：“姐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求见皇上，倒是帮了我的大忙，不然皇上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要彻查俪妃的罪行。”
叶涵玉扶着她慢慢往前走着，再三斟酌才说：“吟玉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猜想着俪妃可能会找你的麻烦，所以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布了这么大一张网在等着她，这样多的指证，就算没有证据，也难保皇上不会发怒，只要皇上肯提审高得升和俪妃身边伺候的人，那这事也就算是做成了，终究是你比我厉害。知画的死，我思量了许久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为她报仇，以我的能耐，确实斗不过俪妃，可若我们两人联手，这事就容易了许多。”
“姐姐说的是，只要我们姐妹连心，所有的苦难都能熬过去。”无意间看到云岚意味深长的目光，清辰知道她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的问：“吟玉的死，其实与我无关，那轿子上的炸药确实不是我派人做的手脚，姐姐可相信我？”
叶涵玉扶着她的手轻微的抖动了一下，目光躲闪的点头道：“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不怀疑你。”
清辰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又问：“那姐姐以为，是谁那么想让吟玉死呢？”
叶涵玉迟疑了一下，忽然哂笑道：“她们主仆作恶多端，这宫里哪个嫔妃没有受过她们的气？若能得到机会报复，自然不会轻易错过。俪妃阴狠狡诈，多少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害死吟玉，不过是给她一个小惩罚而已。你觉得吟玉死的冤吗，俪妃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没有她的功劳？如此死法，已经是太便宜了她！”
清辰无声叹息，轻声道：“所以姐姐恨她们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如今吟玉已经死了，我们还能再计较什么呢？所有的恩怨就都随着她的死一笔勾销了吧，不为宽恕她，只是不想苦了我们自己的心。”
叶涵玉微微点头，也沉重的叹息道：“不是我心狠，是我心里的恨不能释怀，既然她们主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老天有眼，不至于让我一辈子含冤莫白，知画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见不远处小祥子带人抬着软轿来接她，清辰便跟叶涵玉说：“姐姐回去好好歇歇神吧，相信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有处决俪妃的圣旨下来，姐姐等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今天总算是能出了心中的这口郁气了。”
叶涵玉亲自将她扶上软轿，又嘱咐道：“你不用担心我，倒是该好好照顾下你自己，看看这才几天没见，就消瘦成这个样子了，锦心已经平安出嫁，你也该安下心来好好养养身子了。”
“我知道，那我就先回宫了，姐姐也早些回去吧。”放下轿帘，云岚对着叶常在微微一福，随着轿子转身离去。
叶涵玉远远的望着她，似是有些羡慕的说：“如果知画还活着，有一天，我也会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去嫁人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此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静书也在一旁感慨道：“没想到这些主子奴婢里头，竟是锦心是个最有福气的，宸妃宫里出去的那些嫁妆，这不知道的，谁敢相信那是个丫头出嫁，都抵得上公侯世家的千金小姐出阁了。”
叶涵玉扶着静书的手也往自己宫里走去，那神情显然是松快愉悦了不少，对静书笑道：“别人的福气，有些时候是羡慕不来的，宸妃之所以敢如此厚赏她，也是皇上默许的。锦心打小长在皇上身边，仅是这样的情分，别人就望尘莫及，吟玉那丫头痴心妄想，也活该有这样的结局。”
静书也愤愤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俪妃坏事做尽，终于也有得报应的这一天！奴婢不解的是，她在御书房这么久，为何不见皇后出面来保她呢？”
叶涵玉冷冷哂笑道：“皇后自打重新搬回承坤宫，看似风光，实则不过也就那样，一来她自身难顾，又如何还能为俪妃操心？二来，俪妃早就已经不得圣心，如今新人入宫，皇后有的是可用之人，没必要再留着一个让皇上厌恶的女人惹是生非拖后腿，于皇后而言，俪妃早就是一颗无用的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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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冷冷哂笑道：“皇后自打重新搬回承坤宫，看似风光，实则不过也就那样，一来她自身难顾，又如何还能为俪妃操心？二来，俪妃早就已经不得圣心，如今新人入宫，皇后有的是可用之人，没必要再留着一个让皇上厌恶的女人惹是生非拖后腿，于皇后而言，俪妃早就是一颗无用的弃子了。”
静书想了想，又不解的问：“小主不是已经知道俪妃的身份是假的了吗，那刚才在御书房为何还要说她是谢家小姐？”
叶涵玉冷笑道：“皇上不想拆穿她的身份，我自然也不能抚了皇上的逆鳞，惹他不高兴。之所以那样说，不过就是提醒一句，想让皇上对俪妃下狠心罢了，如果她不是谢绾怡，她凭什么享受皇上给的荣华富贵？欺君之罪，难道还不足以让皇上下决心杀她吗？”
静书若醍醐灌顶般的恍然一笑，欢喜道：“可不是吗，还是小主聪明，跟宸妃娘娘配合的天衣无缝，合该到了俪妃该还债的时候了。”
叶涵玉神色微怔，声音低落道：“就算没有我的相助，俪妃这次也逃不出宸妃的手掌心，这张网，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一旦张开，就绝不会再给俪妃留半分生机。今日见识了她的手段，才忽然间觉得有些心惊，这样的运筹帷幄，哪是俪妃的那些阴毒的伎俩能及得上的？”
静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之前卫贵人被打了还不敢吭声，就算皇上那么宠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连俪妃都败下阵来，她一个小小贵人，哪里能占得到宸妃的便宜？根本就是自找没趣。”
叶涵玉轻哼一声，讥讽道：“她算什么，一个刚入宫的小贵人就敢公然挑衅妃主，自不量力！以为有皇上宠着，还有皇后做靠山，就能凌驾众人之上了？也不动脑子想想宸妃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愚蠢狂妄的人，活该被教训！”
回宫的路上，清辰靠坐在软轿里闭目养神，虽然明知道俪妃已经活不过三天，她似乎也终于可以好好的松懈下来喘口气，可不知为何，脑子里的那根弦却依然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也许早已经习惯了这样过日子，等到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她反而不会休息了。
行至半路，她撩起轿帘，神色平静的吩咐云岚说：“那个静虚道长若是知道俪妃不行了，必然会卷包裹走人，去告诉小胤子，派人暗中盯着他，别让他逃走了，本宫得了空，还要再去会会他呢。”
云岚忙应道：“奴婢知道了，其实像他那样的人，若真放出宫去，也是个招摇撞骗的祸害，搞不好还会耽误了人的性命，娘娘着实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了。”
清辰淡漠道：“本宫不想徒增杀戮，能不能活，就要看他的命数了。”
回到端阳宫后，云岚见她脸上似有疲倦之色，给她倒了杯茶，轻声劝道：“娘娘，您若是觉得累，就上床休息一会吧，横竖外面有小胤子和小祥子时刻注意着慎刑司的动静呢，若有什么事情，奴婢再叫醒您就是了。”
清辰此刻也着实觉得疲累难当，昨晚整夜她都没能合眼，今天又在御书房精神紧张的跪了那么久，身体这会子是真的吃不消了。
“我小睡一会，若出了什么岔子，你一定要及时叫醒我。”
云岚轻点了点头，帮她铺好了被褥，伺候她歇下，“娘娘放心睡吧，奴婢知道分寸。”
躺下没多大会，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待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云岚忙让沁雪端了温水来伺候她洗漱。
云岚知道她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不等她开口问便说：“娘娘，皇上处置俪妃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俪妃被打入冷宫，三日后赐死。一同被打入冷宫的，还有薛常在。慎刑司审问出来的俪妃的罪行，小胤子让人誊抄了一份送了过来，娘娘稍后过目吧。另外，皇上觉得叶常在受了委屈，已经复了她的位份，并且额外加恩封了嫔，赐字‘昭’是为昭嫔。”
清辰那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神色平静道：“容仪恭美，柔德有光是为‘昭’，皇上赐的这个字很好，想必叶姐姐一定喜欢。”
云岚见她似乎平静的有些太过了，眼里无悲无喜，微微摇头，随着她走到妆台前帮她梳妆，又听清辰问：“封了嫔便是一宫主位了，皇上可有让叶姐姐迁宫吗？”
云岚将她厚密柔顺的黑发绾上去，给她戴了一支家常的珠钗，温声回道：“依然还是住在华羽宫，只不过就是搬去了之前贺贵嫔居住的含清殿。”
清辰手里拿着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怔怔的望着那凤身上点缀的璀璨的钻石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道：“以后叶姐姐的含清殿，可能再也看不到高洁幽雅的兰草，而要改种富贵艳丽的海棠了。云岚，你去小库房挑些礼物亲自送过去，就说我病中疲乏，等身子好些了再去给她道贺。”
云岚忙招过沁雪嘱咐了几句，让她在屋里好好伺候着，然后便去小库房挑东西，如今叶涵玉封嫔，皇上自然不会少了赏赐，她们送的东西再好，怕是也不会多稀罕了。
云岚选的礼物十分得体，既比其他嫔妃要厚重些，却又没有越过皇后去，清辰十分欣慰云岚做事的分寸，看过之后便让她给送了过去。
沁雪伺候她吃了些燕窝羹，清辰原本是不愿去碰小胤子送来的那份供词，反正已经定罪了，总觉得看不看也没什么意义了。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打开了那卷供词。
拿着那卷薄纸，清辰越往下看手就抖得越是厉害，直到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了。心中恼怒，狠狠的几下便将那卷供词撕了个粉碎，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冷待她，原来都是俪妃搞得鬼，她居然诬陷她与萧珏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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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那卷薄纸，清辰越往下看手就抖得越是厉害，直到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了。心中恼怒，狠狠的几下便将那卷供词撕了个粉碎，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冷待她，原来都是俪妃搞得鬼，她居然诬陷她与萧珏私通……
沁雪之前从未见她如此大怒过，虽然也看的出她已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这个时候还是不敢贸然开口，更不知该如何安抚她的情绪，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
云岚从含清殿回来的时候，见她神色沉肃的坐在暖炕上想着心事，且外面摆的晚膳也没有动过，桌上的那张供词也被蹂躏撕扯的不成样子，便已经明白了她为何会是这个样子。云岚轻声问：“娘娘是胃口不好，还是在生俪妃的气？”
清辰眼中还有未隐去的怒火，蹙眉问：“这卷供词你看过了吧？”
云岚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奴婢看过了。”
清辰略有些诧异的问：“既然你看过了，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云岚语气轻淡的回道：“奴婢是经历过一朝的人，虽然伺候的是先帝，可正因为如此，才看到过许多更为不堪的事情。俪妃纵然阴狠，可也不过是这宫里头众多嫔妃中的一个，她的这些手段，比起先帝的德妃来说，委实算不得什么，就算十个俪妃，也抵不过一个太后，那奴婢还有什么好震惊的？不是奴婢心狠，身处那个位置，倘若换做别人，也许会比俪妃更狠毒，娘娘要知道，俪妃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帮皇后，倘若她柔懦无为，皇后要她有何用？没有背景依靠，倘若不狠毒，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云岚的话，让清辰怔怔的思量了许久，也许她说的对，残忍狠毒，才是身为一颗棋子该有的作为，皇后“慧眼识人”着实没有选错了人。
清辰起身吩咐云岚说：“走，我们去冷宫看看俪妃，她与本宫斗了那么久，临了，本宫总是要去送她一程的。”
云岚犹豫了一下，劝道：“娘娘，天色有些晚了，俪妃既然还有三天的时间，娘娘想去看她，又何必记在这一时？”
“明天本宫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想为她浪费时间。”
见清辰之意如此，云岚忙拿了那件玉色折枝杏花的披风来给她披上，轻声道：“夜晚寒凉，冷宫那种地方尤其阴冷，娘娘穿暖和些吧。”
大乾犯了罪的嫔妃赐死，一般都要遵循祖训，三日后才会行刑，一来是给有罪的嫔妃反思悔过的机会，二来是万一有什么冤情，不至于匆忙赐死留下不可挽回的遗憾。
清辰知道云岚的意思，她就算再恨俪妃，也没必要如此迫不及待的去落井下石，可清辰自己知道，她去看俪妃，并非是去看她的笑话，只是很想亲口问问她，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为着她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险心思，有多少无辜的宫女太监送了命做了替死鬼，她手上沾染了那么多人的鲜血，难道夜里就真的能睡得那么安宁吗？
今晚天气不太好，云岚和锦秀打着灯笼似乎也照不亮永巷的路，那条路又长又黑，仿佛一张巨兽的大口，怎么都走不到头一样。冷风吹起她的衣衫，空旷的巷子里除了呜咽凄厉的风声，便只有她们三人响亮的脚步声。不是因为脚步重，而是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安静的怕人。
途经熙和宫，清辰禁不住就住了脚步，朱红的宫门大概很久没有再打开过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这是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如今再回来，才发现这个地方真的是太偏僻了，偏僻到让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慨。那时在这幽僻的宫苑里，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些，可到底还算宁静。
如今她迁居道端阳宫，那是个让所为嫔妃都为之羡慕的地方，她的住处与皇帝的寝宫只有一墙之隔，与皇上靠的那样近。看似宠冠后宫，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路上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里不舒服，云岚想起一件事来，便问：“娘娘，小胤子今天下午来问娘娘，采茵和采荷要如何安置？她们俩之前是秦婉容身边的人，如今出面作证指证俪妃，怕是其他宫里的小主们也不肯再用她们了，娘娘可想过如何安置她们两人吗？”
清辰想了想说：“当初留下她们两个，为的不过就是今天，既然本宫答应了要给她们留条活路，自然不会食言，揭露自家主子罪行的奴婢，其他嫔妃那里自然是不敢用的，不如就将她们指派到藏书阁去吧，那里虽然薪俸不多，可胜在活不重，也没有那么多是非，等到了二十四岁，就可以出宫与自己的家人团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云岚微笑点头道：“娘娘想到很周到，明天奴婢就告诉小胤子，让他将两人都安排去藏书阁当差。”
这一带本就冷清，越往里走，无人居住的偌大宫苑在这样冷风肆虐的夜晚，就愈加的阴森可怖，云岚和锦秀手中的宫灯，被风吹的摇摇摆摆，如幽长宫道上的两盏鬼火，影影绰绰的，远远看去有些吓人。
锦秀也很不喜欢这种气氛，想起锦心的嘱托，便清了清嗓子说：“娘娘，明天苏越就要带锦心去北疆了，皇上给了恩旨，让苏越去沈国安手下做个参将，如此有了军衔，他们就能在北边名正言顺的安家了。锦心不放心娘娘，嘱咐奴婢好好劝劝娘娘，别跟皇上这样别扭着，既然是女子，那该低头的时候就说两句软和话，皇上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没准见娘娘肯迁就了，他也就不会再生气了。”
清辰没有言语，走了许久才有些委屈的说：“要我如何低头？前前后后这许多事情，哪一件是我的错？难道我还不够委曲求全吗？皇上是可以有脾气，可是我也无法做到凡事都顺着他，泥人还有个土性呢，何况他也不是非要我伺候在身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去迁就他？”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我们这边全市停电，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来电，我就赶紧开始撸文了，的晚了些，求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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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没有言语，走了许久才有些委屈的说：“要我如何低头？前前后后这许多事情，哪一件是我的错？难道我还不够委曲求全吗？皇上是可以有脾气，可是我也无法做到凡事都顺着他，泥人还有个土性呢，何况他也不是非要我伺候在身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去迁就他？”
云岚叹了一声，知道她这倔脾气上来怎么劝都没用，便又说：“北疆气候干冷且民风彪悍，奴婢倒是有些担心，锦心在那个地方能否适应的了？”
锦秀忙道：“奴婢听苏越说，沈将军在那边有将军府，他底下的将领也都各自有独立的住处，苏越已经给锦心买了个作伴的丫头，娘娘和云姑姑都放心就是了。”
清辰扶着锦秀的手说：“在本宫眼里，你和锦心都是一样的，以后你有了中意的人，一定要告诉本宫，本宫同样会让你风光出嫁。其实你的嫁妆，本宫也早都给你准备好了，若你能自己觅得良人，那是最好不过，若不能，本宫以后会求皇上为你指一门好亲事。你和锦心都是孤儿，以后本宫就是你们的娘家人，你们伺候我一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了你们。”
锦秀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更多的却是感动，所幸夜里太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似是有些失落的声音说：“娘娘，奴婢不嫁，娘娘愿意一辈子守在娘娘身边。”
清辰只当她是小女儿害羞的言语，也不当真的说：“等你有了心上人，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锦秀神情失落的低下头去没有言语，正是因为她有了心上人，所以这辈子才不想离开，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他一眼也好。
冷宫还未落锁，赵嬷嬷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忙带着小丫头出来看看是谁。见云岚和锦秀搀着一个贵人，细瞧之下慌忙行礼道：“奴婢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吉祥。”
清辰淡淡笑道：“想不到赵嬷嬷还记得我，本宫今晚过来，不知赵嬷嬷可否给本宫行个方便？”
锦秀忙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赵嬷嬷接了银子塞进袖子里，满脸堆笑的说：“娘娘是贵人，上次来救了二皇子，辛充容可不就母凭子贵过上了好日子吗？娘娘这次又是来看谁的，也不知道又是谁有那么大的好福气？”
“本宫是来看俪妃的。”
轻淡的声音一出口，赵嬷嬷脸上的肌肉瞬间就僵滞了一下，俪妃这个恶妃，今晚宸妃来看她，怕是没有什么好事。
赵嬷嬷干笑道：“娘娘，俪妃就在前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要不要奴婢跟着帮把手？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把今儿个下午押送她过来的小太监脸上，生生的用嘴撕下一块肉来，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女子，怪不得皇上会不要她了，倒是一起进来的那个薛常在还算冷静。”
清辰冷哼道：“越是冷静的人，往往就越是有谋算的，你最好警惕着些，别让她跑出去惹了什么是非，否则你的脑袋可就要不保了。”
赵嬷嬷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会着人好好看着她的。”
云岚见她说话如此没有分寸，有些不悦的说：“赵嬷嬷的话太多了，娘娘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遵命。”赵嬷嬷觑了眼清辰的脸色，躬身退到了一旁。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往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走去，锦秀走在前面，呼啦推开门，便见简陋的房间里，燃着一直白蜡，那蜡的味道有些呛鼻，从外面进来，尤其觉得那股味道格外难闻。
屋子里有股霉味，清辰用帕子掩了掩鼻，不禁微微蹙眉，昏暗的灯光下却没有看到俪妃的人影。
不经意间转头，见俪妃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那双嗜血的眼睛，在暗地里阴鸷的盯着她，若鬼魅一般的恐怖。
清辰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俪妃的脸上红肿一片，显然是受过责罚，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渍，听她冷冷哂笑道：“本宫知道宸妃会来探望本宫，一直等着你呢，只是没有想到你来的这样快，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本宫落魄的样子？”
清辰神色淡漠，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的说：“你若觉得本宫是因为你失势前来作践的，那你也太小看了我。你有今天，不是败在本宫手下，而是天理循环报应而已，你自己想想，因为你的那些成不了气候的伎俩，白白搭上了多少宫人的性命，你就真的那么心安理得吗？”
俪妃起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头上的首饰大概是被人硬硬扯走的，这会子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的冷笑道：“本宫可没有俪妃那么菩萨心肠，太监而已，年纪大了出宫根本就无法生存，迟早是晚景凄凉，还不如早些死了少受些人世的折磨。宫女就更不用提了，个个都是贱坯子，成日里想着怎么勾引皇上，死了是活该，本宫给足了银钱，她们是自愿为本宫卖命的！”
知道俪妃本性恶劣，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轻贱别人的性命，清辰怒道：“那你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世子殿下，你又有多高贵？你有什么资格作践别人的性命？你所谓的给足了银钱是多少，你每月的那点月例银子又够干什么？挟持她们的亲人，让那些可怜的婢女为你卖命，然后再赏几两发丧的银子，这就是你所谓的给足了银两吗？”
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尖锐的说：“本宫自然是比不上宸妃富裕的，可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恨你，想要你死吗，就是因为你太受宠了，别人就算不眼馋你的恩宠，也会眼馋你的封赏，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暗地里想要整垮你！至于萧珏，他原本爱的就是我，还不是你明里装清高，暗中耍手段让他对你动了心，就算本宫用尽了办法，也挽不回他的心，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所以你就不惜搭上四条无辜的性命，也要诬陷我与萧珏有染？”那两个嚼口舌的小宫女，还有那个会口技的乐娘和温泉宫守门的小太监，最后都因着俪妃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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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哈哈大笑几声，阴冷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清辰，似是无比畅快的说：“你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晚的事情吗，或者就算他后来起了疑心不相信那是真的，可还是一直冷落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他知道萧珏喜欢你，他心里不舒服！一个是他最亲近的手足，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女人，你与萧珏的关系如此暧昧，他是皇上，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他没杀了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说到此，本宫倒是真的有些纳闷，宸妃前世莫不是九命猫妖吗，不然为何一次次遇险，都能死里逃生？”
“不是本宫命大，而是老天有眼。”清辰想起高得升的那卷供词，又忍不住的怒道：“当初本宫被皇上禁足，你用昭嫔的安危欺骗我，和冯婉容合谋骗我违抗圣旨出宫，还想要栽赃我谋害了她的孩子，你们倒是也真舍得下本钱。”
俪妃不解的问：“昭嫔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冯婉容的那个孩子本来就有问题么？一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与其就这样打掉，还不如拿来利用一回。只可惜那个没用的没能在太庙杀了你，想想本宫都觉得遗憾。”
清辰此刻突然就有种很解气的感觉，“昭嫔就是叶姐姐，当初被你冤枉，她被贬为常在差点病死在漪兰轩，你没有想到人总有因祸得福的时候吧？所以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像叶姐姐那样善良的人，你都要对她下毒手，也合该你的命数已尽。”
“昭嫔，昭嫔……”俪妃反复的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就神经质的诡异一笑，问道：“你真的为她的晋封感到高兴吗？宸妃，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太天真，本宫是做了不少坏事，可那也是因为本宫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情谊，叶涵玉不与你相争，是因为她还没有与你争宠的筹码，倘若将来有一天她诞下皇子，你看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去争那储君之位？”
俪妃永远都知道挑拨离间的时候，什么样的话，最能刺痛人心。
清辰没有言语，不是不屑，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然许久才道：“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在它没有变成现实之前，本宫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俪妃哈哈大笑，转身甩袖间，将桌上放着的几只破茶杯全都碰落下来碎了一地，疯了般的指着清辰说：“你看看，其实你自己也不笃定你们的这份情谊能走多远，那还装什么姐妹情深？这宫里的人，谁都不值得相信，我只信我自己，信我自己的手段，扳不倒你是我不够狠不够聪明，但是我却不后悔！这样活一辈子，本宫够本了。”
俪妃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桌角眼里忽然就泛出隐隐的泪光来，“你说我草菅人命，可你知不知道，我九岁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到妓院，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却要和许多同龄人关在一起，学习那些谋生的手段，琴棋书画，歌舞弹唱，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要去学那些讨好男人的伎俩。那一次，我们这些女孩子，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被送进了一座富丽的宅院，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我也有自己认为可以一生一世交好的朋友。当我们看到自己的好友被人蹂躏的时候，也想去搭把手相救，可是她们却都死了。我的那个好姐妹，在逃亡的时候，踏着我的肩膀翻出了院墙，却因为追兵已到，舍弃我自己跑了……”
俪妃抽了抽鼻子，含泪苦笑道：“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男人不值得相信，女人更不值的相信！我们这些人的命贱，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有些女孩子本也是良家女子，却被人拐卖到青楼，要么不从被活活打死，要么就被那些臭男人给生生的蹂躏至死，谁想过要怜惜我们的性命？如果没有，那宫女的命，又凭什么比我们高贵？”
声音陡然一转，俪妃恶狠狠的盯着清辰问：“所以我入宫，为自己争取后半生的富贵荣华错了吗？这世上，不管是青楼还是皇宫，都是女人的战场，与其在那里卖笑看那些臭男人的脸色，为什么我不能入宫伺候皇上？至少，我只用伺候他一个人就够了！”
清辰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就算再惨痛的经历，也不能成为残害别人性命的借口，从俪妃进宫，因她而死的太监宫女多达二十几人，这实在是让人无法原谅！
“你说你九岁就被亲生父亲卖进青楼，其实你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对不对？”
俪妃微微一怔，继而冷笑道：“出了这个门，除了皇后，怕是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如果你想要拿这件事情去威胁她，或者想要告她一个欺君之罪，根本就是做不到的，因为谁也不知道真正的谢绾怡在哪，如此，谁又能说我不是呢？”
“本宫可以说你不是，因为本宫才是真正的谢绾怡。”清辰不去理会俪妃那震惊的神色，继续冷冷道：“皇后是让你来为她争宠的，可皇上却是要你来为本宫送死的。只要你死了，谢绾怡的身份也会随之消失，本宫才能安心成为沐家的女儿。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怀疑本宫的身世。既然话说到这里，本宫也不妨清楚地告诉你，从你出现在寿宴上的那一刻，皇上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不……”俪妃似是承受不住的一声长长的尖叫，在这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格外的绝望瘆人，“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你撒谎，你怎么可能是谢绾怡，你怎么可以是谢绾怡！原来皇上他，他同本宫演了那么久的戏，都是为了保护你这个贱人！”
俪妃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似乎想将清辰撕成碎片般的疯狂，纵然她对皇上没有几分真心，可这样从头至尾被人欺骗利用的感觉，还是彻底的让她崩溃了。
这世上，从来都只有她欺骗利用别人，可没想到临死，却发现那个与她千般温柔万般体贴的男子，根本就是想要了她的性命，为的却是保护她的死敌！也许这才是她一生最大的耻辱，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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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转身往外走去，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至少回顾自己的这一生，总有后悔过的事情，可是俪妃显然是没有的，到现在她依然都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之所以会在后宫的争斗中败下阵来，是因为她还不够心狠，不够狡猾！
“沐清辰，你不会有好结果的，叶涵玉也不会，你们迟早会同我有一样的结局，我只恨等不到亲眼看着你们互相厮杀的时候了，啊……”
锦秀将她拦在了屋内，清辰听到背后俪妃不甘的嘶吼声，忽然间就没了动静。
她扶着云岚的手，神色凝重的从赵嬷嬷身边经过，连赵嬷嬷对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行至冷宫门口，云岚轻声提醒道：“娘娘，您要不要顺便去看看薛常在？”
清辰似是有些疲惫的说：“俪妃狠毒，却是自身遭遇所致，本宫对她不是没有同情的，可是薛常在害人在却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她是薛家嫡出的小姐，既不像俪妃身世坎坷，又不像冯婉容在母家就受尽欺辱，想出人头地也不过是为了有更多的人善待自己。本宫与这样利欲熏心的女子，能有什么话说？”
云岚打开宫门，小心的扶着她踏过门槛，轻声道：“娘娘说的是，有些人虽然可恨，却也有可怜之处，可有些人，到死也无法让人宽恕。”
出了冷宫走出去好一段距离，锦秀才匆忙跟了上来，清辰没有回头，只是目光黯然的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锦秀冷着脸色，毫不犹豫的说：“奴婢用发簪刺伤了她的声带，以后她不会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怕她泄露了娘娘的身份，会惹麻烦，奴婢还挑断了她的手筋。当初在泠音阁，她们主仆差点将娘娘活活掐死，如今废了她的双手也是她应受的惩罚！”
清辰知道锦秀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俪妃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人，锦秀这样防范她，清辰也无话可说。
主仆三人一路无话，一直到了端阳宫附近，见门口有个小太监提着盏宫灯，在来回走动着，似乎是有什么焦急的事情。
清辰走近了，才听云岚说：“娘娘，好像是世子殿下身边的小陆子。”
小陆子这个时候也看见了她们，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急忙就迎了上来，“奴才小陆子，给宸妃娘娘请安。”
清辰略有些讶异的问：“这么晚了，你在本宫门口转悠什么呢？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小陆子苦着脸回道：“娘娘，适才奴才进去求娘娘给奴才想个办法，可是小祥子说娘娘出门了，奴才不得已，便只能在此等着娘娘回来。世子殿下在御书房门外跪着呢，苦求皇上能饶恕俪妃一命，都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可皇上就是不肯召见，他也犯倔不肯起来。眼看着都这个时辰了，再这样僵持下去，难道要殿下在外面跪一夜吗？”
清辰想自己还是疏忽了萧珏的感受，从她准备要张网捕猎开始，就一直没有想过萧珏会怎样，也许是脑子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了，难免顾不周全，也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萧珏压根就不该掺和到俪妃的事情里来，所以她才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也就是这一出神的功夫，又听小陆子懊恼道：“当初谢家出了事，所有人都看见皇上在太后宫外跪了好几天，却没人知道殿下其实也在老祖宗宫里跪了三天三夜，这件事情，一直是殿下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作为一个男人，而且身份还是这样高贵，却连一个小女子都护不住，他曾一度消沉了许久，觉得自己没用。如今同样的事情要他再次经历，奴才知道也许他的心境变了，可是他也并没有别的奢求，只是希望皇上能留下俪妃的性命就够了，哪怕是让她在冷宫度过余生呢，也总好过要了她的性命。”
清辰眼眶胀痛的厉害，泪水在眼中打转，却极力控制着不能在人前脆弱，她知道萧珏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是不爱了，也想弥补当年他没能做到的，如果皇上这次不肯退让，那也许他会自己想办法去救她，甚至不惜违抗圣旨，她知道他做的出来。无关爱与不爱，只是因为同样的悲剧重演，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俪妃去死。
她知道，只有留下俪妃的性命，萧珏心中那背了数十年的包袱才能真正放下，才能了却生平所憾，可是皇上怎么可能会因着他的求情就饶恕了俪妃？况且，这个时候他去求情，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萧珏自己不会意识不到这点，可他却还是要这样做，可知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挣扎无奈。
清辰转过身去，趁人不备迅速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种时候，皇上和世子都在犯倔僵持着，她夹在中间能做什么？若是帮着萧珏去求情，一来她并不情愿赦免俪妃，二来会引火烧身，更重要的是，她这一跪，可能会让皇上更加恼怒，越加的误会他与萧珏之间的关系。
她站在花圃旁，眼望着漆黑的夜色凝神不语，小陆子纵然心急如焚，可也不敢贸然出言催促。
夜风寒凉，风势越来越大，吹的她玉色的披风噼啪作响，小陆子只看到宸妃沉肃的侧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等了那么久，连他自己的腿都站的有些麻木了。
眼看着风雨将至，小陆子终于想明白了，也许宸妃是在用这种方式等着自己离开，都说宸妃聪慧，可是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是将太多的希望放在了她身上，以至于都忘了一个事实，她是恨俪妃的，今天的这一切是她亲手促成的，她怎么可能帮着殿下为俪妃求情？
何况，皇上和世子的这场僵持，她帮谁都讨不到好，帮着皇上，世子必然会伤心，宸妃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世子多次救她于危难，若不帮忙，她必然会对殿下有愧疚，若帮着世子，她本就被皇上冷落着，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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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子无声的转身想要离去，神情黯淡的走出去两步，听清辰在她身后说：“去找福公公要供词。”
小陆子没明白她的意思，转身愣怔了一下，又听清辰说：“让世子看看高得升的供词吧，也只有如此，他才会离开。”
小陆子点了点头，暂时也不去想那么多，只是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多谢宸妃娘娘，奴才告退。”
清辰眼看着小陆子走远了，这才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云岚在一旁轻声问：“娘娘这是要去等世子殿下吗？”
清辰无奈道：“也只有让他看到俪妃究竟做过些什么，他才知道他的要求是多么的不合情理，如此对他虽然残忍了些，可是眼下不让他跟皇上继续僵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不管他怎样做，心里必然是有怨气的，我不能让他恨皇上，要恨，就让他恨我吧。”
云岚轻声叹息一声，她的不容易，也就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御书房前，福泉也是急的不行，在廊下徘徊不定。皇上在里面生闷气，耐着性子不发作，可世子却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一直神色坚定的跪在那儿。
小陆子又过去劝了几句，却被萧珏没好气的一把推开，“这没你的事，走开！”
小陆子被推了个趔趄，神情怏怏的站定，见福泉正要转身回去，忙上前陪笑道：“公公，您把高得升的供词给殿下看看吧，也许……”
福泉神情似是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不大一会，福泉拿着一卷供词出来，递给萧珏说：“殿下，您先看看这个吧，倘若您看完了，还要继续跪在这儿，那老奴也就不再劝您了。”
薄薄的一页纸，拿在萧珏手中却似有千斤重，萧珏接过来缓缓展开，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俪妃入宫后犯下的罪行，足足有十几条那么多。
一罪，宸妃禁足期间，伙同冯婉容利用叶涵玉诱骗宸妃违抗圣旨出宫，企图诬陷宸妃残害皇嗣，后又私放冯婉容出冷宫，差点在太庙害死宸妃。
二罪，嫉妒成性，残害司乐房舞姬。
三罪，为了争宠，不惜指使人让大皇子感染痘疾，其心可诛。
四罪，与秦婉容勾结，暗中谋害宸妃身边的婢女锦心，意图毁人清白。
五罪，设计从耸秀阁推昭嫔跌落假山，在太液湖的画舫上置昭嫔于险境，后又利用自己未出世的皇嗣，陷害昭嫔被贬思过囚禁。
六罪，残害宫女知画。
七罪，在泠音阁，试图暗害宸妃。
八罪，诬陷林婉仪，使其含冤自缢。
九罪，串通薛常在，调换宸妃身上的荷包，用毒虫误伤了大皇子，差点害了大皇子的性命。
十罪，利用司乐房的乐娘，假扮世子与宸妃私会，所有知情人全部遭到灭口。
……
萧珏心中轰然如遭雷击，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看到第十条的时候，更是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手中的那卷供词飘然落地，被风卷起，一点点的吹远了。
萧珏身子一软，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如木偶般怔怔出神，半天回不过神来。
福泉看他那样子，站在廊下的宫灯旁叹息摇头，有点心疼他的不值。
小陆子过去扶他，萧珏借着他的力气缓缓站起身来，拖着麻木没有知觉的双腿，转身蹒跚离去，那背影是那么的落寞失望，让人看着无比的心酸。
俪妃坏事做绝，手上血债累累，他是真的没有颜面求皇上宽恕她了。
清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等了许久，才见他晃晃悠悠，神情呆滞的走过来，明明自己就在他身旁，可是他竟然毫无知觉的就这么走了过去。
“殿下。”清辰声音哽咽的在他背后叫住了他，看萧珏的神色，她就知道他心里是有多么的难过。
萧珏缓缓转过身来，有那么片刻，他的目光虽然在看着她，可是脑中却并未反应过来她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辰咬了咬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我……我只是想告诉殿下，俪妃所犯的罪行，条条都是死罪，而且没有一条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她的目光真挚而又痛苦，那样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让萧珏心里更加难受，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落泪，便极力忍着，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空渺的问：“你在此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么？”
“你恨我吗？”清辰问的有些急迫，甚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萧珏没有看她，只依然目光空茫的望向远处，沉痛道：“我不恨你，我只是恨皇兄，为什么得到了她，又不好好珍惜她？如果他能对她多一点真心，多一点的恩宠，也许绾怡就不会去做那么多的坏事。她原本也是善良单纯的好女孩，只是命运多舛，造化弄人而已。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帮不到她。”
他这个样子，落在清辰眼里让她心如刀割，明知道他看到那供词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可她还是决定这样做了，不是没有犹豫挣扎过，只是必须顾全大局。
清辰含泪问：“所以，殿下是在怪我之前独霸皇宠吗？因为我没有劝皇上雨露均沾，所以才让那么多人独守空房，受尽冷落。”
“我说过，我不恨你，我舍不得。”萧珏对她露出些许苦涩的笑意，轻声劝道：“夜深了，回去吧。”
那句舍不得，溃了她仅存的一点坚强。清辰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泪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无法控制，她抽抽噎噎的泣道：“殿下，是我处心积虑的要揭发俪妃的罪行，你要恨就恨我吧，千万不要去恨皇上，他对俪妃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之前俪妃做的那些事情，有些时候皇上不是心中没数，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了她，皇上不是没有给她改过的机会，是她自己执迷不肯悔改。走到今天，她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你都说她咎由自取了，又何必再担心我会恨你？”萧珏似是极为疲惫的转身想要离开，“辰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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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慢走。”萧珏正要离开，无意间眼风一错，就见皇上站在不远处，正冷冷的盯着他们。
萧珏微微愣神，不知皇上是何时过来的，正要上前，却见皇上已经冷着脸转身离去。
福泉过来对清辰轻声说：“娘娘，皇上召您去御书房伴驾。”
清辰无奈望了萧珏一眼，见他涩然点了点头，清辰便带着云岚去追皇上。
一路匆忙而行，萧珺走在前面，清辰紧跟在他身旁，可是他却只是沉着脸并不搭理她。
进了御书房，皇帝便开始坐在南窗下批阅奏折，清辰觉得尴尬的很，便恭敬跪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起来吧。”萧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并不抬头，只是专心的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御书房的规矩，向来都是皇上处理政事的时候不准出声，皇上不说话，她就只能干坐在一旁陪着，偶尔起身帮他倒杯茶来。夜已经深了，外面风声愈大，窗户半开着，被风吹的吱呀作响，清辰伸手去关窗，听皇上极为压抑的轻咳了几声。
她忙起身去拿过龙头衣架上的披风给他披了，有些心疼的劝道：“皇上，您休息一会吧，听说最近皇上天天晚上都忙到很晚，就算国事再重要，可皇上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倘若皇上的身体垮了，那朝堂上的诸多大事，又有谁能替皇上分忧呢？”
萧珺推开她说：“朕无碍，你回去吧。”
清辰有些委屈的站在那儿，迟迟不肯告退，他将她召到御书房来，却一句话也不肯和她说，究竟是因为俪妃诬陷她与萧珏私通，他冷落她这么久，如今不好下台，还是因为适才看见她和萧珏在一起，他只是为了单纯的警告萧珏，才将她宣来御书房伴驾？
清辰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上前几步，对着皇帝问：“杀人不过头点地，皇上心里究竟有什么心结解不开？或者说，臣妾究竟犯了什么错，让皇上这样不待见臣妾？好歹把话说明白了，皇上要打要罚臣妾也认了，总这样冷着臣妾是为什么？”
萧珺抬眸安静的望着她，忽然又轻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不是一向性子都很坚强的吗，哭什么？萧珏在为俪妃难过，你在为谁伤心？”
清辰有口难言，好一会才说：“臣妾只是不想让殿下和皇上这样僵持不休伤了和气，是臣妾让小陆子给他看那卷供词的，臣妾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他为俪妃难过，那是他的事，朕与他伤不伤和气，是朕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或者，你干脆就告诉他，你才是真正的谢绾怡好了，那样萧珏就不会再难过，你也不必费这么多周折，还觉得对不起他！其实你可以说的，就算你告诉他，萧珏也绝不会将这个秘密透漏出去，她是值得你信赖的对不对？”
皇上的语气不好，带着深深的不信任，清辰倔强跪道：“臣妾对皇上是什么样的心思，皇上心里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再清楚了。谢绾怡与世子殿下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也不过是孩子的戏言罢了，臣妾早已不记得，臣妾是死过一次的人，所有的往事，早就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何况臣妾现在是沐清辰，早就和谢绾怡没有半点关系了。”
清辰从头上拔下一枚玉簪，对着萧珺的深邃的双眸，坦然起誓道：“不管世子怎样想，臣妾此心可昭日月，倘若臣妾有半点其他的心思，便会犹如此簪。”
玉簪应声落地摔得粉碎，萧珺目光一跳，忽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掌心里缕缕血丝，唬的清辰跪坐在地上，凄声喊道：“福泉，快去传御医，传御医啊。”
“皇上，皇上你不要吓臣妾，顾云枫不是说你的病好了许多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在咳血，皇上您究竟是怎么了？”清辰这次是真的吓坏了，她没有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居然如此糟糕，早知道，她就不说这些硬话惹他生气了。
萧珺见她唬的脸色发白，温声道：“没事，朕死不了的，不过是这些日子太累了而已。夜深了，你回去吧。”
清辰固执的没有动，拿帕子擦干净他掌心里的血渍，含泪问：“皇上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臣妾？难道真的非得要臣妾以死明志吗？”
“不许胡说！”萧珺摸着她的脸颊，神色显得极为痛苦，似乎还有那么些许的不舍，“辰儿，朕……朕累了，你退下吧。你的性子太烈了，朕不喜欢，朕更喜欢像卫贵人那样温顺听话的女子，你走吧。”
皇上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是的，她的性子太烈了，倘若有一天她看到他有什么闪失，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去和萧宏拼命，他不需要她那么做。他毕生所求，无非就是护她周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实也不是不信任她，生气只是心里不甘和害怕失去而已，这种煎熬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无从体会。
清辰缓缓站起身来，眼里还有泪滴落，却倔强的不许自己再哭，只是晃晃悠悠的后退几步，点头道：“原来如此，臣妾知道了，卫贵人乖巧伶俐，臣妾那日打了她，想必皇上十分心疼吧？早知如此，臣妾就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了，臣妾这性子，可不就是太不讨喜了么。夜深了，皇上早些安置吧，臣妾告退。”
萧珺目光痛楚的望着她郑重的跪拜下去，行此大礼，除了诀别，还能意味着什么？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皇上，臣妾愚钝，不堪伺候圣驾，臣妾别无可求，只求皇上保重龙体，将从前待臣妾的心意，付与心仪之人便可。”
萧珺忍着喉间那一抹腥甜，定定的望着她，可是清辰却未抬眸，话说到这种地步，自此以后从他脸上，她再也看不到她想要的了。
在她踏出暖阁的那一瞬间，萧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噗的喷出一口鲜血，福泉慌的惊叫道：“皇上，您……”
“闭嘴，不要惊了宸妃，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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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踏出暖阁的那一瞬间，萧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噗的喷出一口鲜血，福泉心慌惊叫道：“皇上，您……”
“闭嘴，不要惊了宸妃，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是，奴才不说，皇上，您躺下歇歇神吧？”福泉拿了锦缎软枕放在皇上身后，扶他缓缓靠坐下去。
外面风势越加大了起来，清辰立在御书房外，任凭秋夜的凉风肆虐席卷而来，鬓边的珍珠步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强大的风势刮的她身形有些摇晃，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冷风裹挟着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云岚用手挡在她额前，锦秀去跟御前伺候的小公公借雨伞，不大一会，瓢泼大雨便从天而降。锦秀和云岚将她护在怀里，希望她能尽量少受些风雨的侵袭。
没有劝她离开，是因为两人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顾云枫进去替皇上把脉，她在等他出来，要问问皇上的病情如何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顾云枫出来见她还等在外面，忙撑开雨伞过来说：“你这是做什么，你担心皇上，大可以找我去你宫里问话，何必站在这大雨里闹脾气？皇上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上次受了风寒未痊愈，又加上国事繁忙，有些劳累而已。你快回去吧，不然让皇上看见岂不又惹他生气？”
清辰恳求道：“我不惹他生气，可云枫你一定要治好皇上，我求你了，他肩上挑着天下，身系社稷安危，若是身子垮了，可该怎么办呢？”
顾云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让云岚和锦秀共用一把伞，然后送她回去，“你也不用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担心皇上的身体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我会劝皇上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你就放心吧，眼下你照顾好自己，让皇上放心，才是他的良药。”
清辰没再言语，皇上有了卫贵人，哪里还会再担心她？
回到端阳宫，清辰只觉的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心底透出来的，一直渗透四肢百骸，再热的火炉也烤不热自己冷却的心。
清辰趴在桌上，是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她不明白，人的情感在么可以变得这么快，快到一夕之间就让她失去了所有，让她措手不及。这次不是跟皇上闹别扭，也不是受人挑拨有误会，她是真的失去他了。
也许皇上不喜欢她的性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只是没有察觉而已。直到皇上失去所有的耐心，有了这样大的转变，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问题所在，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她不想哭的，眼泪挽回不了什么，可是心里难受想隐藏一下自己的情绪都做不到，清辰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脆弱，哽咽的问：“云岚，是不是我之前太不懂的体谅别人了，没有劝皇上雨露均沾，皇上才会觉得我不懂事。世子怨恨皇上，其实心里也是怪我的吧？”
云岚柔声劝道：“娘娘千万不要这样想，不是娘娘不体谅别人，而是比起她们，娘娘更该心疼皇上。皇上的身体就算是铁打的，也有觉得累的时候，他想找个安宁的地方歇歇神，倘若娘娘总把他往外推，岂不也太不体谅他的辛苦？皇上有好几回来娘娘这里，说着话就在暖炕上睡着了，这若在别人那里，他能这么随意吗？”
“他能，以后卫贵人那里，才是皇上最觉得舒服的地方。”薄情至此，让她真的无话可说。他能弃她离开一次，她就该知道，这个人始终是靠不住的，只怪自己太傻看不开，居然还用对待秦子朔的心思来对待他。
想想这是个多大的笑话？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她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可是如今才知道，其实没什么不同，是她自己太瞧得起自己了。
云岚知道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见时辰太晚了，便轻声问：“娘娘，夜深了，明儿一早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吧。”
清辰起身往内室而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窗外风急雨骤，凄风苦雨大半夜，她却是辗转整夜无眠。
晨起见了叶涵玉，她强撑着笑脸向她道贺，她的恩宠到头了，如果还有叶涵玉，怎样都是好的。
这场秋雨一下便是连绵几天不休，好容易天色放晴了，可天气却越加的清冷。清辰窝在房中不出，锦秀打帘进来说：“娘娘，小胤子派人来回话说，那个静虚道长果然是想逃跑，被他拿下关起来派人看着呢，不知娘娘要如何发落他？”
这几天心情不好，倒是将这档子事给忘了，清辰起身吩咐云岚说：“我们去看看那个人吧，当初她和俪妃嚣张的不得了，本宫看看如今他是否还得意的起来。”
刚穿好了衣服还未出门，便见沁雪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娘娘，外面出事了，杜太医带着薛常在私自出逃，两人在京城郊外被射杀身亡，皇上很生气，说薛常在辱没了皇家的脸面，下令不许葬入妃陵。另外，俪妃前两天也突然不见了踪影，说是……说是之前，昭嫔娘娘曾经去见过她，只是不知怎的，她出宫后就被卖给了人贩子……再后来又被扔去了最低等的窑子，世子殿下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刚气绝身亡。”
清辰听完沁雪的话，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她是在心疼萧珏，当他费尽辛苦找到俪妃的时候，却只看见一具残破的尸体，他该有多么的懊恼难过？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机会对他说。
鼻子一酸，那眼泪便止不住的落下来，总觉得老天为何总是对萧珏这样不公？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她不敢想俪妃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她不敢想……
云岚温声劝道：“娘娘，您别难过，俪妃已经死了，如此也好，从此之后，殿下也总算是能摆脱那段孽缘了。”
纵然心里万般心疼，可清辰还是硬着心肠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俪妃已经死了，就让那段孽缘随着她的死埋没了吧。我决不能告诉他真相，不然这痛苦还会无休无止的延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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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里万般心疼，可清辰还是硬着心肠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俪妃已经死了，就让那段孽缘随着她的死埋没了吧。我决不能告诉他真相，不然这痛苦还会无休无止的延伸下去。”
擦了擦眼角，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说：“走吧，我只愿世子能够尽快的忘记这段悲伤，再也不想让他受伤害了。”
许久不曾出门，纵然天气晴好，可那风吹在身上却觉得的格外的寒凉，到底是深秋了，气温骤然降下来，还未适应天气的转变，反倒觉得似乎比冬日更加寒冷。
清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路过太液池的时候，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清理水边的杂草，这么冷的天双腿浸在水里，那几个小太监直冻得瑟瑟发抖，浑身不停的打摆子。
云岚见她鼻子都冻红了，便伸手替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和颈上戴的那条雪白的白狐狸皮的围脖，轻声问：“娘娘冷吗？”
清辰摇头道：“湖边风大的缘故，本宫穿的厚，并不觉得冷。”
小胤子将静虚道长关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院落里，清辰过去的时候，见有两个小太监子正守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猜拳赢瓜子，见她来了，慌忙过来请安。
清辰让锦秀每人打赏了他们一锭银子，那两个小公公见了这么重的赏赐，忙欢喜的问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需要奴才效力吗？”
清辰不愿进入那久无人居的脏屋子，便吩咐说：“你们将静虚道长给本宫带出来吧。”
那两个小太监忙应着，推开门，连拉带扯的就将那个老道士给楸了出来。
清辰见他身上的灰白道服已经被揉搓的不成样子，头发也都散了开来，脸上污秽不堪，乍一看去，倒想是忽然间又苍老了十几岁。如此的狼狈不堪，可见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静虚道长见了她，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扑通就跪在地上乞求道：“宸妃娘娘，小人错了，都是我一时贪心，才被骗进了宫，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人的狗命吧，从此以后，小人愿意给娘娘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娘娘烧香祈福！娘娘，您就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静虚边说着，边磕头如捣蒜般涕泪俱下，苦苦哀求着。
清辰鄙视他贪生怕死的德行，又想起前些日子在清修阁他那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神情，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一个修道之人，居然连起码的骨气都没有，着实让她瞧不上眼。
清辰心中轻嗤，不为所动的冷冷问：“道长，事到如今，本宫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给皇上炼制的丹丸，究竟有没有问题，是补药还是毒药？”
静虚道长的那双鼠眼滴溜溜的快速转了几圈，双眼一挤，硬硬挤出几滴泪来哭道：“宸妃娘娘，小人炼制的丹药，是绝对不会对龙体造成半点损伤的，那都是太医院的珍稀药材炼制而成，娘娘之前不是也让人验过了吗，连皇上身边的顾太医都说没有问题，娘娘怎么还要怀疑小人居心不良呢？您不能因为与俪妃不睦，就把帐记在小人头上，小人是无辜的啊。”
锦秀在一旁厉声喝道：“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娘娘怎么会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是，是，小人该死，小人不会说话，求宸妃娘娘饶小人一条狗命吧。”静虚道长跪在地上，不停的哀声求饶，此刻只要能让他活命，怕是什么事他都做的出来。
清辰鄙夷的望了他一眼，扶着云岚的手转身往外走去，“既然他说那丹药没有问题，那就将他这些日子以来炼制的丹药全都喂给他服食，倘若吃了这些东西，他还能有命活着，本宫也不会再难为他，自然会派人送他出宫。”
锦秀掀开手里的一个红色的锦盒，那里面满满的放着几十粒丹丸，都是静虚亲手炼制的。
锦秀鲜少有动怒的时候，可是这次却忍不住狠狠道：“你自己炼制的丹药，好坏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两个，给我按住他，倘若有半粒从他口中掉出来，本姑娘就让你们替他吃了。”
那两个小太监早已经看明白了，宸妃这是想要这老道的性命啊。莫说这丹药好坏不知，就算是肉丸子，这么多吃下去，也得撑着了，何况还是药材，就算是补药，也能将人给补死了。他们可不想替人受过，因此格外卖力的将静虚道长按在了地上。
静虚道长凄厉的鬼叫了一声，下一刻就被锦秀用药丸将嘴给堵上了……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缓缓往回走去，途经太液池边，不禁就住了脚步，望着那一池残荷，忽又想起栖凤宫门前的那一池碧荷，这个时候，兴许还碧青依旧吧。只是人事变迁，碧荷还未经历一季枯荣，她便已经从天子宠妃沦为深宫望月的伶仃之人。
花无百日红，也许这宫里的女人都是如此，纵然她比别人开的更长久些，也终究是在这萧瑟的深秋恩宠凋落了。
“宸妃娘娘好兴致，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心情在此赏景，只可惜这个时节，已经过了荷花的盛时，满湖的枯枝败叶，娘娘看在眼里，是不是特别有感触呢？”身后忽然传来女子尖锐桀骜的声音，清辰转过身来，见卫贵人带着自己的婢女薇红盈盈下拜，一脸挑衅的勾唇道：“嫔妾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吉祥。”
自从卫贵人上次诬陷她被打之后，皇上就再没去过她宫里，更未召他侍寝，此事一时间沦为宫里的笑柄，为那些上位的嫔妃津津乐道了好久。卫贵人自己也是个识趣的，知道皇上在气头上，也没有刻意去御前请罪，只是静静的等着皇上气消了再做打算。
今天见她出来，依然是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清辰懒得搭理她，可还是忍不住哂笑道：“卫贵人平身吧，本宫看你礼仪周全，倒是比上次见面时要懂规矩了许多，皇后娘娘果然会调教人，短短数曰，卫贵人便有了这么大的进步，本宫甚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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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人双眼微微眯起，显然还在记恨清辰那曰打她的事情，不过自己诡计被人识破，也只能将这恨意忍在心底，冷笑道：“嫔妾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敢同宸妃娘娘挑衅，自不量力也是活该被教训。嫔妾若是知道娘娘有如此的好手段，连俪妃都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就给扳倒了，那是绝对不敢贸然挑衅娘娘的威严的。”
这几句话她说的咬牙切齿，狠意十足，清辰不以为然的浅浅勾唇，“卫贵人不必谦虚，皇后当初是怎么调教俪妃的，如今必然也会怎么调教你，不会偏心的。本宫相信，假以时日，卫贵人必定能青出于蓝，展翅高飞。”
懒得跟她斗嘴，更不愿看见她那副不知好歹的样子，清辰的目光便又掠向湖中的那池残荷，虽然盛景不在，可依然要比看见眼前这个女子要顺眼得多。
卫贵人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有些不服气，俪妃算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而已，哪有资格跟她相提并论？又见清辰如此轻淡的眼神，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忍不住气鼓鼓道：“嫔妾谢娘娘吉言，娘娘知道吗，嫔妾最讨厌的就是荷花，此花矫情的很，表面看上去不染淤泥清高无暇，私底下却盘根错节污秽不堪，就像娘娘你的出身为人一样！皇上也许早就看透了你，所以才会在行宫赐你一池莲花暗讽，可惜娘娘也许没有猜中皇上的心思，反而十分得意对吗？”
清辰淡然笑道：“皇上在行宫赐了本宫什么，卫贵人你居然也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暗地里也着实下了不少功夫。本宫被人嫉妒惯了，早就不会再去在意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有时候别人话说的越狠，本宫反而越觉得欣慰，因为本宫拥有的，她们永远都望尘莫及。她们自卑、不甘、怨愤，才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本宫，就像卫贵人你一样，其实你心里在想什么，本宫了如指掌，可本宫的心情，你却是无法体会的。正是因为本宫可怜你们，所以才不会同你们计较！”
卫贵人被她这样赤裸裸的说中心事，不仅仅是觉得输了气势，更是觉得难堪下不来台。她早就听说宸妃伶牙俐齿，可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总觉得自己别的地方也许暂时比不上她，可言语上却绝不会占了下风，如今这一席话出来，自己被她贬的一文不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就算是皇后，也不见得能如此高姿态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若她只是张狂也就算了，可偏偏说的又是事实，正因为是实话，才更让人觉得刺心，还不如虚张声势的狂妄来的好。
卫贵人没有占到便宜，可又不肯服输，直气的涨红了脸色，呼呼喘着粗气。眸珠微转，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又哂笑道：“嫔妾无需娘娘怜悯，嫔妾受不起！嫔妾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宸妃娘娘，你却是佛口蛇心！俪妃被贬入冷宫，你和昭嫔都去看过她，结果她被人弄出宫落得如此下场，嫔妾不得不佩服娘娘的心狠手辣！昭嫔性子向来温厚，就算心里再恨俪妃，也不过就是去讽刺一番出出气也就算了，也只有宸妃娘娘你才有那个能耐，能偷偷将人送出宫去，然后对她百般****，身为女子，嫔妾不得不佩服你的阴毒！”
清辰一时无语，有些事无需辩白，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她去看过俪妃之后，锦秀伤了她的嗓子，挑断了她的手筋，这事若被人知道，就已经先入为主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在残害俪妃。况且卫贵人说的没错，叶涵玉之前留给众人的印象是无可挑剔的温厚善良，纵然她也去过冷宫，可这样残忍的手段，别人却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是她能做的出来的。
见她不言语，卫贵人觉得终于可以出口气了，又冷冷讥讽道：“宸妃这是默认了吗？亏皇上还在皇后那里一力袒护你，不然真彻查下来，你哪还能安然站在这儿？想不到皇上还真是看错了人！”
清辰的目光微微跳了一下，萧珺如今还会护着她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正出神间，见卫贵人越过她行至岸边，将手里的丝帕顺手一扬，那粉红色的绞绡丝帕便随风飘落湖中。
卫贵人冲她诡异一笑，忽然纵身一跳，毫无征兆的就跳进了湖中。
清辰被她这莫名的举动惊的后退两步，与云岚惊愕相对竟一时无语，不知道卫贵人是哪根筋不对了。
就在此时，随着卫贵人落水，便听到薇红尖锐而又惊慌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清辰微微蹙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卫贵人不会是想冤枉她推她下水吧？这样的手段，无数人用过，委实不新鲜了，她这样做，真的不见得能害到自己。
况且这个地方又不是只有她们两人，彼此身边都跟着伺候的丫头，想栽赃也不那么容易，且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公公在清理湖中的水草，隔的又不远，刚才的事没准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她莫不是真的疯了，才会做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薇红的呼救声惊动了不远处的那几个小公公，很快便有人飞奔过来跳入湖中救人，卫贵人刚刚被那几个小公公从湖中给捞上来，便见明黄色的衣角一闪，假山那边，萧珺听到喊叫声，带着福泉迅速赶了过来。
清辰心下微沉，想卫贵人果然是早有预谋的。
皇帝无视的从她身旁掠过，心急火燎的赶到卫贵人身边，俯身将她揽在怀里，见她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似乎心疼的不行，赶忙用力挤压她的胸口，待到卫贵人吐出几口水后，这才微微睁眼醒了过来。
卫贵人浑身湿淋淋的，浑身不停的颤抖着，冷的牙齿直打颤，嘴唇都有些发青了。萧珺扯下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了，接过薇红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替她擦着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挑眉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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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目光一凛，已经大致猜到了卫贵人想要说什么，正在想自己要如何应对，却听卫贵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扯着皇帝的袖口泣道：“皇上，您别误会，不是宸妃娘娘推嫔妾下水的，是嫔妾自己跳下去的。”
萧珺瞳孔骤然收紧，目光寒锐的斜睨过来，望着清辰冷声道：“你不用害怕，若真有人要害你，朕自会为你做主。”
清辰心中若被人扎了一刀般的难受，适才还听卫贵人说他信她，可眼下他话里的意思，摆明就是不信她的。好像是她欺负了卫贵人，而卫贵人却又慑于她妃主的身份，不敢说实话，只能委曲求全一般。
对上卫贵人那暗中得意的目光，清辰沉冷跪道：“请皇上明鉴，卫贵人落水，确实与臣妾无关，臣妾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跳入湖中。”
萧珺转而问卫贵人，“宸妃说的是实话吗？”
卫贵人忙含泪点头道：“皇上，刚才的事，确实和宸妃娘娘无关，求皇上不要冤枉娘娘，嫔妾真的是自己跳进水里去的。”
萧珺眉头轻跳，清辰也颇感讶异的不知道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心里正忖着，便听皇上有些不悦的问：“无缘无故，你为何要投湖，难道是谁委屈了你不成？”
“皇上，不是这样的，您听嫔妾解释。”卫贵人将手里死死抓着的丝帕呈到他面前，涕泪俱下的哽咽道：“皇上可还记得这块丝帕吗？这上面的桃花是皇上亲手画的，而这刺绣，也是嫔妾一针一线亲手绣的，皇上不知道嫔妾绣这帕子的时候，心里究竟有多甜蜜。嫔妾知道上次不该惹皇上生气，怕皇上厌恶了嫔妾，嫔妾也不敢去求见皇上，一直等着希望皇上能什么时候气消了，再想起嫔妾来。适才嫔妾跟宸妃娘娘在湖边说话，手里的帕子不小心被风吹落湖中，皇上不见嫔妾，这帕子就是嫔妾惟一的感情寄托了，嫔妾怎会不舍了命的去保护它？”
萧珺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她发上落下来的水珠，眼神幽冷不辨喜怒，只是声音听上去温和了许多，“怎么这么傻，不过是一块丝帕，丢了朕再给你画就是了，你若有什么闪失，朕可要心疼了。”
“皇上，嫔妾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不管您怎么责罚嫔妾，嫔妾都甘之如饴，只是皇上千万不要这样冷落着嫔妾，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嫔妾死了算了。”卫贵人缓过口气，又无比娇弱的继续说道：“嫔妾这些日子见不着皇上，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您看看，嫔妾是不是瘦了许多？只要皇上不生嫔妾的气了，就算让嫔妾去死，嫔妾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只要能让嫔妾陪伴在皇上身边，嫔妾就算当牛做马心里也是高兴的。皇上，您若再不肯原谅嫔妾，嫔妾的心都要碎了，前两天嫔妾在自己宫里晕倒，太医说嫔妾是忧思过度，可又有谁知道嫔妾的病，是一直想念皇上的缘故呢？”
清辰终于明白卫贵人的企图了，她确实比上次学乖了许多，与其冤枉她还不见得有胜算，不如在她面前来一出夫妻情深的剧码，如此，既能得到皇上的心疼，挽回圣心，又能在她面前大大炫耀一把。
微微叹息一声，清辰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后宫嫔妃如花开百样，皇后庄重，宁妃干练，姝妃冷艳，俪妃妖冶，昭嫔端庄，桑贵容温婉，而眼前的这个卫贵人，她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她，那就是“无耻！”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明明是在说谎，却还能说得这样情真意切，明明是言不由衷，居然还能将她自己感动的涕泪俱下，若在自己前生的时代，这样的人，简直都可以封影后了。原来这就是皇上心仪的女子，清辰突然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冷冷勾唇，清辰语气幽然道：“皇上一直夸卫贵人乖巧懂事，如今臣妾也算是见识了，果然名不虚传，臣妾甘拜下风。”
萧珺嘴角抽了抽，有些不满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辰澹然回道：“臣妾只是路过而已。”
皇帝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你倒是清闲，这个地方离你的端阳宫那么远，你居然还能从这路过。”
清辰依然神色从容，不急不缓的回道：“皇上不需要臣妾伺候，臣妾自然是空闲的很，御花园这么大，难道还不能允许臣妾四处走走散散心吗？”
“你一定要跟朕顶嘴吗？”萧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她哭她闹，他都觉得欣慰，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的冷淡，如今更是出息了，竟敢对他明朝暗讽。
清辰似是有些委屈的望了他一眼，可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呛的人难受，“臣妾不敢，皇上问话，臣妾若是不答，是为不敬，可臣妾说了实话，皇上又觉得臣妾在顶嘴，那皇上究竟想让臣妾如何呢？”
萧珺脸色阴沉的厉害，被她气的不行，不停的点头道：“好，你很好，朕当初就不该这么纵容你，惯得你无法无天，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清辰忙又跪的端正了些，语气惶恐道：“皇上，臣妾究竟说错了什么？臣妾就算再怎么愚鲁，也不至于敢对皇上不敬。卫贵人落水，和臣妾又没有什么关系，您心疼卫贵人，何必拿臣妾出气？臣妾觉得好冤。”
萧珺简直都要被她气死了，她这话里话外，根本就没有一丝怕意，不过是学着卫贵人在做样子呢。
“福泉，传软轿来送卫贵人回宫。”萧珺一声断喝，将身旁的福泉吓了一哆嗦，慌忙道：“是，奴才知道了。”
卫贵人却在这个时候不依不饶道：“皇上，宸妃娘娘虽然没有出言不逊，但是对皇上态度不敬，皇上就该治她大不敬的罪！”
萧珺放开她，起身气呼呼道：“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说完起身，带着小五子头也不回的黑着脸离开了。
我发现好多妹子真的很善良，那么心疼女主，我都有些不敢写了O(∩_∩)O哈哈~若按我之前的大纲，这一段是要狠狠的虐，但是现在有些放不开手脚了。还有，许多人都支持让清辰出宫和萧珏在一起，我想了许久，觉得男二确实挺可怜，所以可能会让女主出宫，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也算是圆了部分人的心愿吧。跪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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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相守，清辰还是很了解萧珺的，卫贵人的那番话，不管他听完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从他的眼神里，她就知道他根本就不信她所说的。适才讥讽他，明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不用想也知道卫贵人的表现让他有多么的难堪。
只是这般配合着她做戏，却又不知为何？卫贵人的虚情假意，以萧珺的睿智不会感觉不出来，可他还是这样宠着她，八成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吧。清辰也只能这样想了，不然谁会如此纵容一个脸厚如墙，说谎如喝白开水一样容易的女子？
皇帝走了，清辰便也扶着云岚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对卫贵人嗤道：“卫贵人，本宫如今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宠爱你，有了你这张脸皮，还要北疆那几十万大军做什么，果然你是能为君分忧的。”
新入宫的嫔妃，能有这样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也着实让人惊叹！
偏偏卫贵人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裹着皇上的那件披风，形容狼狈的抬了抬下巴不服气的说：“娘娘不过是在嫉妒皇上对嫔妾好罢了，你惹皇上不高兴，迟早会后悔的。”
“是呢，本宫又不如卫贵人这般巧言令色会做戏，刚才那一出实在是太精彩了，本宫真想给你点赞。”清辰轻哼一声，不屑再搭理她，带着云岚转身离去。
卫贵人直到她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先前她那句话的意思，气的直跺脚，却有气没处撒，只好气冲冲的上了软轿，吩咐人赶紧回宫，这一番折腾，她都要冻死了。
云岚见卫贵人的轿子很快就超过了她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卫贵人，还真是没规矩，以后她若再敢对娘娘无礼，娘娘真该好好教训她一下。”
清辰不以为然道：“我是妃主，才不会去操教引嬷嬷的心，这宫里从来都不缺没规矩的人，只怕她命不够长而已。等到她将人都得罪尽了，就算不用任何人教，她自己也就规矩了。你看她这样张狂，说到底，还不是仗着皇上宠她吗？”
云岚冷然勾唇，点头道：“娘娘说的是，等到她知道什么是规矩的时候，怕是后悔也晚了。”
“不必理她，由着她闹去吧，只要她不来找本宫的茬，上面自有皇后和宁妃管教，本宫才懒得理她。”清辰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的说：“倒是叶姐姐的做法，让我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最恨俪妃的那个人，却原来不曾想是她。”
云岚眉心不自觉的就轻蹙了一下，有些心凉般的说：“小主，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昭嫔娘娘做事向来周全肯体谅人，这两次行事怎么如此不顾忌娘娘的处境？上次吟玉出嫁遇难，宫里的嫔妃说什么的都有，流言至今都还没断过，娘娘冒着自己被责罚的危险替她将事情掩盖过去，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又对俪妃下此狠手，纵然奴婢也相信她并非是故意嫁祸，可误会多了，难免就会有损娘娘的名声。尤其是这次，皇上一力压下此事不准皇后彻查，虽然是保住了娘娘的地位，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惹人猜疑。倒是她居然还能这样心安理得，流言满天飞，奴婢就不信她没有听到那些污蔑之言，别人也就罢了，可她居然对娘娘连句解释都没有，好像这事真和她无关一样。”
清辰苦涩的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去接云岚的话，想了想自我安慰般的说：“算了，这事其实也是个巧合，倘若我们不走那一趟，就算她这样做了，事情也不会牵扯到我们头上。我宁愿相信她是无心的，俪妃将她害的那么苦，叶姐姐心里有恨也正常。就算她做的再过分，想想俪妃之前的行径，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云岚笑道：“都说心宽是福，宽宥别人也是放过自己，娘娘之所以凡事如此坦然无愧，就是因为娘娘的宽容大度。”
回到端阳宫，清辰无事便在廊下给那只五彩羽毛的鹦鹉喂食，锦秀回来的不算晚，见她那么悠闲，便上前回道：“娘娘，静虚道长死了，那些药丸里含有大量的媚药和朱砂，他是活活被烧死的，死的时候，脸色涨红，嘴唇乌紫，死相狰狞的吓人。”
清辰边给那鹦鹉添水，边语气轻淡的说：“不能说他死了，静虚道长是吃了自己炼制的丹药羽化成仙了，既然已经超脱，留着那副皮囊也没什么用了，拉出宫去埋了吧。”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小祥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应道：“是，奴才明白了，静虚道长是得道成仙去了，奴才这就去处理他的那副臭皮囊。”
而与此同时，御书房的皇帝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福泉见皇帝久久不语，还以为他生气了，慌忙劝道：“皇上，您看，那臭道士的丹药果然有问题，不然他能把自己给吃死了？”
“朕还用你说？”萧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宸妃根本就是故意的，她这是气朕之前对她发脾气，打朕的嘴巴子呢。还羽化成仙，亏她想得出来！”
福泉偷偷抿了抿嘴，憋着笑没敢出声，又听皇上小声嘀咕道：“朕现在还真有些后悔，当初干嘛那么用心教她，真是出息了徒弟，气死了师傅！”
次日一早清辰去给皇后请安，原本卫贵人的事她也没怎么当回事，可她不在意，却不代表别人不感兴趣。
今儿她来的晚了些，皇后还没出来，她刚落座，便听到桑贵容拿帕子掩嘴笑问：“宸妃娘娘，听说昨儿个卫贵人投湖的时候，娘娘就在她身边看着，嫔妾想问问，卫贵人投湖的姿势美吗？”
她这一开口，立刻引来一片笑声，郝婉仪啧啧两声轻嗤道：“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呢，怪不得皇上不肯多看我们一眼，这么冷的天，要跳到水里去捡一块丝帕，那得多大的决心？嫔妾想想都觉得身上发冷，这苦肉计用的，也忒舍得下本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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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向对面的宁妃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却见宁妃微微摇头，似乎压根就没当回事，只是自顾自悠闲的品茶。
叶涵玉的情绪倒是没有众人那般反应强烈，语气还算轻和，说出来的话却也毫不含糊，“这样不是挺好吗，如果她不舍命去捡那帕子，如何能看出她对皇上一往情深？这一跳，比说多少甜言蜜语都管用，也不用去御书房跪着请罪，还能让皇上心疼。如果病了，皇上自然会去探望，所有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略带凉薄的语气，隐着些许讽刺，引得众嫔妃对卫贵人越加不满，笑骂不断。
更有人甚至说：“那等到明年夏天，我也赶着皇上在的时候去投个湖，没准也能得皇上眷顾怜惜呢。”
郝婉仪哂笑道：“光投湖可不够，你得能有人家卫贵人那把巧嘴才行，那么恶心肉麻的话，若是换做我，别说感动皇上了，估计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要先羞死了。”
清辰静坐不语，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更多的却是感慨，她没有转头去看叶涵玉的神情，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所有人都在不屑卫贵人争宠的伎俩，也只有叶涵玉一针见血的说到了本质上，这场闹剧，她比所有人都看的更加透彻。
皇后出来之后，大殿里立刻哑然无声，宁妃带领众人给皇后请了安，皇后落座后温然笑问：“适才听你们聊的挺热闹的，不知在说什么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让本宫也听听。”
郝婉仪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儿个，不知道谁养的一只哈巴狗落水了，本来那狗的主人嫌它乱跑挺生气，可救上来之后听它叫的还算好听，也就原谅它了。”
她话还未说完，便已经听到大殿里许多人忍俊不住的笑声。
“奥？是吗？”皇后的神色没什么大的变化，声音里却已经蕴着明显的不满，“这算什么好笑的事？宠物都是慢慢调教出来的，像本宫养的这只猫，如今就很懂本宫的心意。就算偶尔会惹本宫不高兴，过后也懂得如何讨本宫的欢心，本宫照样还是会宠着它。怕就怕自己不够聪明，不懂得如何讨主人的欢心，还嫉妒别的猫有肉吃。”
郝婉仪脸色一僵，皇后话里的意思她如何听不明白。抬眸扫了一圈，见众人也都沉了脸色哑然无语，她便也不敢再贸然出言嬉笑。
皇后目光冷淡的望向座下的清辰，依然语气不善的问：“宸妃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本宫和皇上商量着撤了你的绿头牌，你最近不用伺候圣驾，想必也清闲的很，太后身子不好，不如你就帮着抄几卷佛经祈福吧。女子的温顺大度，不能只是在表面上做给别人看的，那些表里不一的人，迟早都会露出马脚惹皇上厌恶。俪妃纵然不堪，可那坑害她的人也不怕有伤阴鸷！多抄些佛经，心中也能多些善念，也有利于你修心养性。”
清辰没有想到，皇上压下这件事情，用的却是撤了她的绿头牌做交换。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皇上还是肯护着她，可既然如此，为何又这样冷着她？
转头去看叶涵玉，见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紧抿着嘴唇，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椅子的扶手，却始终不肯开口，连句替她辩解的话也没有。
清辰无奈，只得应道：“皇后既然有吩咐，臣妾必当用心抄写，只是臣妾心中是善是恶，神佛自知，臣妾自知，皇上心里也有数。若臣妾行事真的如此人神共怒，佛祖不会轻饶了臣妾，皇上更不会轻易就这样宽恕了臣妾。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必然要秉持公道，更不会轻易就答应了皇上的要求，不然以后要如何管束众人？臣妾想，臣妾如今还能安然坐在这儿聆听皇后娘娘的教诲，想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臣妾行事问心无愧，自然也就能坦然面对众人，皇后娘娘知道臣妾的人品，才会允许臣妾还能踏入椒房殿向娘娘请安，臣妾说的对么？”
皇后话说的很委婉，清辰回答的也很隐晦，皇后纵然没有直接说她就是残害俪妃之人，众人心里也都明白，可清辰的话，大家也都听的很清楚，那些心思多疑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昭嫔。
叶涵玉的脸色越加的苍白了下去，紧紧咬唇，纵然心里煎熬万分，却始终端然而坐，似乎无惧任何人的质疑和打量。
皇后听完清辰的话，意味深长的望着叶涵玉冷笑道：“皇上不愿追究的事情，本宫自然也不会拂逆圣意，只是有些事别人怎么看不重要，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既然宸妃说自己问心无愧，那本宫自然也无话可说，总不至于硬要她去为别人背黑锅。”
叶涵玉刚要开口，便听皇后话锋一转，似乎并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而问宁妃：“皇上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听说这次还有别国的使臣前来道贺，大夏国那边来信说，依然会遣绵月公主前来祝寿，你要留心着些，女孩子就要给她些特殊的照顾，别让人家说我们待客不周。”
宁妃忙应道：“是，臣妾记下了，皇后娘娘放心就是。”
见时辰不早了，皇后便对众人说：“行了，本宫也乏了，你们若无他事，就都散了吧。”
宁妃忙带领众人起身告退，出了椒房殿，叶涵玉走在清辰身旁，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清辰知道此刻她内心定然是倍受煎熬，便故作轻松的问：“姐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吗？最近天气不好，早晚也忒冷了些，姐姐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叶涵玉歉然道：“我没事，只是心病而已，辰儿，是我对不起你，其实……”
“姐姐的发钗歪了，我帮你重新戴一下可好？”清辰小心的拔下叶涵玉头上的一支草虫头钗，重新帮她戴好了笑道：“适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去年皇后娘娘生辰的时候，有个小丫头上来献茶，恰好遇上冯婉容不慎跌倒推了她一把，若不是姐姐及时出手护着我，怕是我的脸都要毁容了。好在姐姐手臂上没有留疤，不然让我可怎么过意的去？”
既然是心知肚明的事，而且如今她心存歉疚也有意要言明，那还有什么必要非得逼她捅破这层窗户纸？话说白了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叶涵玉觉得难堪，倒不如这样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算了，真要毁了叶涵玉的名声，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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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发钗歪了，我帮你重新戴一下可好？”清辰小心的拔下叶涵玉头上的一支草虫头钗，重新帮她戴好了笑道：“适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去年皇后娘娘生辰的时候，有个小丫头上来献茶，恰好遇上冯婉容不慎跌倒推了她一把，若不是姐姐及时出手护着我，怕是我的脸都要毁容了。好在姐姐手臂上没有留疤，不然让我可怎么过意的去？”
既然是心知肚明的事，而且如今她心存歉疚也有意要言明，那还有什么必要非得逼她捅破这层窗户纸？话说白了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叶涵玉觉得难堪，倒不如这样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算了，真要毁了叶涵玉的名声，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叶涵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知道清辰不想让她说，她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泪水在眼中打转，可叶涵玉却忍着没有让它掉出来，强颜笑道：“辰儿，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我不体谅别人，难道还会不体谅姐姐吗？如此，姐姐岂不是白疼了我？”见叶涵玉神色还是那么沉郁，清辰便故意转了话题说：“姐姐你知道吗，昨天在太液湖边，我亲眼看着卫贵人从我身旁跳下了水，当时着实把我唬的不轻，还以为她要诬陷我推她下水呢，谁知她却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场戏，姐姐不在，没听见她说的那些话有多么肉麻，到如今想起来，我身上还起鸡皮疙瘩呢，不信你看。”
说着就要去挽袖子，叶涵玉终于噗嗤笑出声来，按下她的胳膊，嗔怪的点了下她的额头说：“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讥讽她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让皇上下不来台？如今这满宫里都在传，卫贵人的脸皮能抵得上几十万大军，这话我不用想，也知道是你的金玉良言。”
清辰撅了撅嘴说：“这哪能怪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多少人就在旁边，一块帕子而已，何用她亲自跳下去捞？她自己得了好处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挑拨皇上要治我个大不敬的罪名，真不知道我跟她哪辈子积下的仇怨，她要这样咬着我不放？”
“行了，你也别埋怨了，卫贵人再刁钻也比不过你去，我才不信她能占到你的便宜，上次挨了嘴巴子，这次她要还没学乖，估计皇后也不会再用她了。”叶涵玉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说：“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皇上那里，我会尽力替你转圜，只是你也知道，我在皇上那里也说不大上话，必须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行，你别着急，耐心等着就是。”
清辰笑道：“姐姐这样聪慧，倘若看准了时机，只要开了口，皇上必然是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说了这么久的话，我还真是饿了，那我先走了，姐姐也慢走。”
叶涵玉点头道：“晨间路滑，小心脚下。”
云岚扶着她走出去老远，才温声道：“娘娘这样做是对的，一些事横竖是说不清了，与其让昭嫔把话说的太明了伤了她的自尊心，不如就这样揭过去算了，至少这样还能保住这份姐妹情谊。”
清辰半天不语，沉默许久才神情复杂的说：“我不是圣人，无法做到无条件的宽恕别人。其实适才在椒房殿，皇后把矛头指向我的时候，我也希望叶姐姐能帮我说几句话，我并不是要求她站出来承担什么，只是希望至少她能像往昔那样袒护我几句也好，可是她却始终都没有开口，那个时候，我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
云岚点头道：“奴婢能明白娘娘的心情，那个时候娘娘不管是生气还是难过，都是人之常情，就算真的要求皇后彻查此事，也并不为过。毕竟嫔妃被撤绿头牌，并不是件小事，它可能关系到一个女子以后的命运。”
“你说的是，这若换做别人，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可是刚才我看到她含泪痛苦的样子，我怎么都不忍心让她将那句话说出来。”清辰似是有些烦躁的扯了扯手中的丝帕，接着说：“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可她曾经对我的好却都不是假的，就算今天她对不起我，只要她肯开口言明，我还是愿意原谅她。”
云岚语重心长的说：“人谁都有偶尔犯糊涂的时候，昭嫔与娘娘的交情非同一般，若能维持，就不要轻易让它出现裂痕。娘娘不让她难堪，肯给她留有余地，她必然也会记的娘娘的好。如今我们是形势比人强，倘若能有她帮扶着总是好的，至少不会让她恼羞成怒，做出更没有理智的事情来。”
“你说的是，如今叶姐姐是我惟一的朋友，我们是患难过来的，不比那些利益之交，若真要我与她反目，也许比让我替她担了这份罪名更难过。”今晨有这样一个结果，清辰心里其实已经释然了，尤其是叶涵玉含泪欲要跟她坦言时，那一刻她才知道，其实叶涵玉心里并不比她好过多少，至少自己心里是坦然的，问心无愧永远都比心怀歉疚要轻松的多。
清辰长长的舒了口气，顿觉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看着云岚唇边温和的笑意，她忽然就觉的自己其实真的应该知足，老天让自己身边有那么多的襄助之人，她是该感恩的。
自己考虑问题，向来都是从情感的角度出发，难免就会有不理智的时候。而云岚却总是能够迅速冷静的帮她理清眼下的情势，让她不管怎样做，都能够兼顾周全，她是帮她掌舵的人，不管风雨再大，云岚总是能够及时的看清利弊，帮她理清头绪，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清辰想云岚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大事上，她从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主子一发火就只求自保，再不敢多言拂逆，她懂得用清晰的现实来克制自己的冲动，她能有今天，云岚功不可没。
欣慰舒展了唇角，清辰无意间瞥见花圃里的龙爪槐下，还有一丛白菊在迎霜怒放，纵然叶子的边缘已经有了枯败之意，可那花朵经了霜露却越加显得洁白无瑕，瑶池仙品一样，干净的不染半点尘埃，在晨风中摇曳着，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昂扬精神，不屈不挠的绽放在偌大一片枯草丛里，让她忽然间觉得，就算是花草，亦能如人一样，有着坚忍的骄傲。
先更这一章，我要出去了，下午回来再继续，然后晚上尽量再更一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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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一直在望着那片白菊出神，也忍不住叹道：“都这个时节了，居然还有菊花开的这么好，这个品种虽不起眼，却是最耐寒的。”
清辰若有所思的说：“久历风霜，却依然高洁芬芳，也难怪许多文人雅士都喜欢菊的坚忍，其实就像人，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之后，若还能不改初心，必会为世人所敬仰。”
云岚也点头道：“有人在磨砺中殒殁，有人在磨难中成就自身，奴婢相信娘娘一定能熬过眼下的难关，毕竟再恶劣的天气，也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前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吵闹声，清辰回头，见不远处韩晓镜和林雅芙不知道在吵什么，两个人各不相让，都气势十足的互相对峙着。
清辰懒得管她们的闲事，只当没看见，云岚无奈道：“新入宫的这几个女孩子，真是没一个好惹的，卫贵人就不用提了，韩淑仪是这一批人里位分最高的，因此就总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林婉仪则是仗着有皇后撑腰，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为了争宠，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红了眼，奴婢看见她们那样子，忽然间就觉得，皇上这个时候撤了娘娘的绿头牌，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不然还不知道要徒惹多少是非呢。”
清辰语气淡然道：“是呢，凡事有利也有弊，我们且先做一回旁观者，冷眼瞧瞧她们各人的本事如何。”
她正心不在焉的打量着身旁的景物，忽听云岚喊道：“小陆子，等等。”
小陆子一脸的着急忙慌，回头看见是她们两人，忙折回来请安，“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见他这行色匆忙的样子，便问：“何事这样焦急，可是因为世子殿下吗？”
小陆子叹了口气说：“回宸妃娘娘的话，自打俪妃被打入冷宫，殿下就天天酗酒，经常一喝醉了就留在外面不回来。昨儿个傍晚他要出去，不准任何人跟着，奴才等了一夜，眼看着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没回来，八成是又宿在哪家秦楼楚馆了，奴才得赶紧出去找找，别真惹了什么麻烦才好。”
清辰忙道：“那你快去吧，等他人回来，你好歹打发个人来跟本宫说一声。”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告退，娘娘慢行。”
小陆子匆忙离开，清辰担心萧珏，一直看着小陆子走远了，还站在那没动。明知道他难过，却连安慰他一句的资格都没有，纵然他不说，又怎会真的不埋怨她心狠？
云岚见她神色含悲，一直站在那儿出神，便轻声提醒道：“娘娘，外面天气凉，我们回宫吧？”
清辰怅然道：“云岚，我不敢去想世子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会如刀割般的疼，连我都在逃避这种伤痛，何况是他？”
云岚轻声安慰道：“娘娘，总会过去的，虽然过程很痛苦，可是奴婢相信殿下一定能迈过这个槛。”
清辰回宫之后，心神不宁的等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的时候，小陆子才打发人来说萧珏回来了。
清辰忙让小祥子去太医院找孙太医，就算没有见到他的人，也知道他现在必然又是烂醉如泥。没有指派顾云枫去照看萧珏，是因为怕他醉酒胡说八道，说一些不该说的传到皇上耳朵里惹祸。
日子一旦闲下来，清辰每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以前她还会用心钻研菜谱，或者变着花样做些点心给萧珺吃，如今什么都不用做了，委实无聊，她便天天到老祖宗宫里抄写佛经，一写就是大半天，心如止水，才发觉日子居然真的可以就这样消磨在青灯古佛里。
皇后让她为太后抄经祈福，没说什么时候要，也没说要抄写多少，怕皇后又在这件事上刁难她，所以她才来老祖宗宫里做这件事情。
一来她可以有证人证明她没有偷懒，二来，若真有什么事，老祖宗一句话，抵得上她为自己辩解一百句。
这天她在永寿宫抄经抄的有些累了，便出来帮着老祖宗收拾院中的花草，老祖宗在佛堂念佛，她一个人倒也随便些。
才刚为几盆茶花松完土，便听外面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随即听到萧珺不满的斥道：“瞎喊什么，滚一边去。”
清辰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忙带着云岚上前迎驾，皇帝看见她似乎倒是并不意外，未待她福身，便面无表情的说：“免礼吧。”
清辰无声福了一福，然后说：“皇上，老祖宗正在佛前念经，臣妾不便进去打扰，让桂嬷嬷随皇上进去吧，臣妾宫里还有些事情未做完，就先告退了。”
萧珺猛的住了脚步，很不满的挑眉问：“你很忙吗？朕听说你最近一天到晚的呆在老祖宗宫里，那些佛经对你来说，就那么有魅力吗？朕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少碰那些东西吗，你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清辰委屈的抬眸望着他，轻声回道：“皇上最近看臣妾不顺眼，臣妾做什么您都能挑出错来，就算卫贵人捡帕子投湖，您八成也在怪那风是不是臣妾吹起来的。皇后娘娘让臣妾为太后抄经祈福，臣妾能不听从吩咐吗？到底是抄还是不抄，皇上给句准话，何苦让臣妾在中间受夹板气？”
萧珺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听着她的埋怨，嘴角不禁就抽搐了几下，他想她了，好几天没看见她，尤其是那晚她那样伤心的离开，皇帝心如刀绞，一直放心不下。这次借着来老祖宗宫里请安，想来看看她，可没想到她转头就想走，简直是要气死他了。
“既然是皇后吩咐的，那你就把它抄完吧。”皇上的语气并不似脸色那么差，站在那儿不说话，却也不说让她走。
清辰对他的沉默觉得很不舒服，陪他站了一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便说：“皇上……”
“朕有件事情想要问你。”萧珺打断了她的话，却又没有继续往下说，犹豫了片刻吩咐道：“算了，朕这会子想进去跟老祖宗请安，你先回去吧，晚膳后来御书房一趟，朕再跟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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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带着福泉进了殿内，见太皇太后也正从暖阁出来，皇帝忙上去搀扶，笑问：“皇祖母这些日子可还好啊？孙儿最近国事繁忙，总抽不出时间来给皇祖母请安，如今天冷了，您老人家可要保重身体。”
太皇太后打量皇帝几眼，和蔼道：“我身子硬朗的很，你不必担心，倒是你怎么突然间消瘦了这么多？国事再忙也得保重龙体，不然你身体垮了，这千斤重担谁来替你挑？”
皇帝扶着太皇太后在小花厅内坐了，亲自接过桂嬷嬷手中的茶递上来说：“孙儿心中有数，不过是最近总熬夜的缘故。”
“嗯。”太皇太后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然后轻吹着杯中的茶沫饮了几口茶才说：“若为国事，皇祖母也就不说你什么了，若是因着儿女情长，我可断不答应。不懂规矩的人，就不配伺候在皇上身边，你懂吗？”
皇帝眉心轻跳了几下，赔笑道：“皇祖母说什么呢，不知谁又惹皇祖母不高兴了？若说没规矩，不过就是卫贵人新入宫，有点小孩子脾气罢了，哪里就像皇祖母说的这么严重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太皇太后有些不悦的说：“宸妃当着皇上的面掌掴了卫贵人，这事是卫贵人有错在先，纵然宸妃行事出格了些，可她是妃主，遭人诬陷小惩以戒底下的嫔妃，别人也无可厚非。可是她如此不给皇上留颜面，这倒让皇祖母有些意外？这丫头行事一向有分寸，忽然之间如此反常，可是因为最近皇上太宠爱那个什么卫贵人，她心里不舒服的缘故吗？”
皇帝脸色微沉，轻声道：“皇祖母知道她不是小气的人，当初说要选秀，她从来就没有反对过。实在是卫贵人有些过分了，非要逼她教训人，连她都忍耐不住了，若换做别人，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来呢。”
“你们两个吵架了吧？”太皇太后瞥了皇上一眼，轻哼道：“就算你在此护着她，老祖宗我也能瞧出些端倪来。宸妃性子再沉稳，我也不认为她这个年龄的女子会对这些佛经多么感兴趣，除非她是心无所寄，不知道自己除了抄经还能做什么，才会天天跑来我这里坐着。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说是她和萧珏怎样怎样，你相信那些谣传吗？”
皇帝目光微寒，很干脆的说：“孙儿当然不信，况且都已经查明，那些话是俪妃让人故意散播出来的，无非就是女人之间的那些小手段罢了。皇祖母知道宸妃的品行，她怎么可能和萧珏扯上什么关系？”
“没有最好，若是有，你知道该怎么办吧？”太皇太后叹息道：“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该长了那样一张脸，说实话，从第一次看见她，我就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天，老祖宗绝不能容忍你们兄弟两个为了个女人反目，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太皇太后说的很重，皇帝忙道：“皇祖母放心好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再说萧珏心里放不下的人恐怕是俪妃，想必您也听说了，俪妃死后，萧珏天天在外面酗酒，没准他恨宸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像皇祖母担心的那样？”
“但愿如此吧。”俪妃的死，太皇太后并未多言，总觉得她死了，对皇上和萧珏都是件好事，也算了了一桩孽缘。更重要的是，俪妃的品行，太皇太后着实不喜欢，既然留着她是个祸害，不如早些去了的好，至于手段，对于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祖孙俩每次坐在一起，太皇太后关心的除了皇上的身体，便是朝堂大事，不过其他的事情，与老祖宗说起来，皇上明显就觉得没什么压力了。
清辰出了永寿宫的门，还未转过门前的那片花圃，迎面就碰上了萧珏。见他脸色发黄，双眼浮肿，眼底一片乌青，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他昼夜不能安眠所致。她从未见他如此憔悴过，忍不住就有些心疼。
清辰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来给老祖宗请安的吗？刚好皇上也在里面……”
萧珏未等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声音嘶哑道：“既然他在，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殿下，您真的那么恨皇上吗？俪妃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好了，千万不要跟皇上赌气，我求你了。”清辰紧追两步赶上他，萧珏的态度，让她心里无比焦急，“为了一个俪妃，值吗？”
“不是值不值，而是你不懂我心里的那种无奈。多年前，我曾经失去过她一次，那时我就恨我自己无能，多少年我做梦都在想，如果绾怡还活着，我绝不会让悲剧再次重演，可是结果呢，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了我的怀里而无能为力。我甚至恨我自己，老天既然圆了我多年的夙愿，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为她多做些事情？倘若我能对她多一些呵护，也许结局就不是这样的。”萧珏的情绪愤恨而又激动，带着深深的自责，重重一拳打在身旁的梧桐树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清辰急忙劝道：“殿下，这怎么能怪你呢，是她自己走错了路，想要的太多，而又心胸太窄。你只为她的死感到难过，可你怎么不想想，她手上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那些宫女太监，难道就活该为她所害吗？”
萧珏没有回头，只是沉重道：“我知道她做了不少坏事，被赐死也是罪有应得，可是那样的死法，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清辰垂首不语，她知道如果俪妃是被皇上赐死，萧珏心里也许不会这么难过，可是她却死的那么悲惨，而且还是死在他的怀里，就算俪妃再怎样令人发指，可于萧珏而言，那终究是他爱过的人，被人蹂躏至死，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殿下，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不是你将俪妃偷偷送出宫的。就算她的嗓子毁了，还被人挑断了手筋，但是那个‘叶’字却也并不是多么难表达。”
萧珏的语气沉痛而又失望，苦笑道：“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害死了俪妃，可我心中有数，你做不出那样的事，可让我意外的事，居然是涵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绾怡的血亲，她怎么下的了这样的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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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其实很想跟萧珏说，她并不屑暗中对俪妃下狠手，那只是不得已而已，可是她却无法告诉萧珏她因何不得已，几次张口欲言，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听萧珏恨声道：“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浑身污秽，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多么的不甘心！如果我手里有十万大军，我会毫不犹豫的挥剑京城，不为与皇兄为敌，只是不想再让我喜欢的女子受到任何伤害！”
萧珏负气般转身就走，他走的太快，清辰急着去追他，结果不小心被路上凸出的石块绊倒，重重的一头往前栽去。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清辰最先做的是伸手抓住了萧珏的靴子。
“殿下，你听我说……”
她这一下着实摔的不轻，那样大的动静扑倒在他脚下，将萧珏吓了一跳，慌忙俯身去扶她，“辰儿，你没事吧？”
清辰眼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反正摔一下也不会死，反而是坐在在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殷切恳求道：“殿下，我求你了，这样的话求你以后再也不要说了？你是藩王世子，将来就是藩地的继承人，你知道你的敌意对皇上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会不放心你的存在，他会撤藩，他会再也容不下你！他可以容忍你难过，闹脾气，可是他却绝容不下你的敌意，你明白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吗，你甚至会还未出京城，就先送了性命的！”
古来藩王就没几个是能得皇帝信任的，如果让皇上觉察出萧珏心中有恨，她不敢想皇上会怎么对他，最是无情帝王家，比起皇位和江山社稷，手足情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他能狠下心来杀萧宏，他又有什么理由放过萧珏？
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清辰如此焦急担忧了，她的急迫落在萧珏眼中，让他忽然间就觉得，她活的太累了，她担心的不仅仅是他的性命安危，还有皇权和天下百姓的福祉。后宫女子，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争宠，也只有她的心胸，大的能够装的下家国天下，她为太多人不计得失的费心费力，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无形中她已经替皇上背负了太多，这样的女子，注定是不平凡的，因为她心中没有私利，为了大局，为了更多的人能相安无事，她可以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甚至是受不该受的冤枉。
萧珏有些心疼的说：“辰儿，不要这样委屈自己，你只是个小女子，天下大局不需要你来苦苦支撑，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放心，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不会造反，倘若哪一天皇兄敢对不起你，就算是以卵击石，我也要搏一把取他而代之，我并不在意天下人如何，也不像皇兄背负着那么多的包袱，我只为你而已。”
萧珏说完，起身决然而去，清辰抬袖掩面，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如此就好，如此她就可以放心了。
云岚小心的将她搀扶起来，回头往老祖宗宫里望了一眼，轻声劝道：“娘娘，奴婢扶您回去吧，这个地方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看见了不好。皇上晚上不是要召娘娘去御书房吗，您若是哭肿了眼睛，岂不又惹皇上不高兴？”
清辰垂首拿帕子迅速擦干眼角，声音还有些不稳的说：“是，我怎么忘了这是在老祖宗宫外？就算再难受，我也该忍着，云岚，为什么我会这么脆弱？”
云岚眼圈一红，神情颇为怜惜的说：“别人心里难过，可以哭，可以发泄，奴婢心疼娘娘，不仅得忍耐着，还得强颜欢笑，总这样下去，迟早要把人给憋坏了。”
“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够熬的过去。不就是撤绿头牌吗，我总有办法让皇上光明正大的将我的牌子重新放回去！”清辰自己也不清楚这话究竟是说给云岚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有时候情绪处在低谷的时候，无人安慰自己，就只能自己提醒自己要坚强。
“老祖宗是这样过来的，太后也是如此过来的，如果别人可以，那么我也一定可以。如果我这么努力都活的摇摇欲坠，那么她们又凭什么可以活的那么安稳？”
云岚欣慰点头，“娘娘这样想就对了，暂时的韬光养晦，是为了积蓄力量，我们不必去争那一时的长短。”
回到端阳宫用过晚膳后，清辰对云岚说：“把我那件石榴红的金线芍药曳地裙的宫装找出来，今晚我要穿那一件，还有首饰，不必繁琐，但是要大气华贵，我是妃主，就要有妃主的样子。”
云岚先是微微一怔，除了年节大庆，她从不喜欢穿那么艳丽的颜色，石榴红是妃位以上才能穿的颜色，彰显的是身份，可她却从来不是喜欢用身份压人的人，况且今晚面对的可是皇上。
想了想，云岚微微笑道：“那娘娘也多擦点胭脂吧，如此看上去气色会好些，而且配上那件衣石榴红的宫装，会显得娘娘如海棠春睡，更加娇艳可人。”
“不，你想错了，我要如此穿着，不是为了取悦皇上，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尊严。”清辰的声音冷冷的，连神色也比平时沉肃了许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般的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衣着用度，都要符合妃主的身份，就算被皇上冷落，本宫也不能先失了气势。只要本宫还是妃主，若有人敢冒犯，本宫依然有权发落她。”
得意时柔善宽和是美德，失意时庄重不容侵犯是尊严，这才是一个自尊自爱的女子，该有的人生态度。
云岚由衷的赞扬道：“娘娘真是好样的，有些时候别人看轻了自己不要紧，但若自己也一蹶不振，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奴婢真为娘娘的行事觉得骄傲，有时候不让人看笑话，就是对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最有力的反击，只要娘娘不颓废自苦，她们就绝不会那么容易的称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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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将一支金凤衔珠钗斜斜插在鬓边，又挑了一串水滴形红宝石眉心坠戴好了，云岚帮她选了几支宝石簪子插在发髻上，淡点胭脂，轻描翠眉，望着镜中的女子，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知何时，那个淡雅若梅，娴静如兰的女子，早已没有了初入宫时的那种青涩温顺，也许是心境变了，烛光下她的那双眸子愈加显的清冷如霜，眉目间俱是凌厉之色，微微勾唇，却又有一种极致的妩媚之色。
丢了手中的玉钗，清辰起身更衣，这件石榴红的宫装，虽不是大典之时的礼服，却做得极为华美，衣裙上大朵的芍药花，全都用金线绣成，用南珠做点缀，腰带上坠了精致的香包，还有如意结流苏，也许这件衣服的意义不在于它的价值，而在于它的气势。
外面的软轿已经伺候多时，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往外走去，一路沉思，行至御书房门口，清辰吩咐锦秀说：“明天让小胤子过来一趟，本宫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锦秀忙应着，心里却在想，清辰若无大事，轻易不肯召见小胤子，这次找他，怕是又要有什么大的决断了。
福泉进去禀报，很快就出来说：“娘娘，皇上让您进去呢。”
清辰便只带着云岚进去，让锦心在外候着，进了东暖阁，见皇上正在埋头批奏折，她恭敬的跪拜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无意间一回头，目光扫过她，却又迅速折了回来定格在她身上，似乎对她的这身装扮颇感意外。
短暂的寂静之后，皇帝点头道：“起来吧，赐坐。”然后意味深长的打量她几眼，笑道：“这身衣服很适合你，怎么突然间想起……要这样打扮自己？”
清辰温然舒唇，反问道：“那皇上觉得臣妾该如何打扮？臣妾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的妃，装扮并不敢逾制，难道是臣妾平日里的着装太随和了，以至于连皇上都忘记了臣妾的身份吗？也难怪连卫贵人都敢对臣妾如此不敬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当初臣妾不拒绝皇上的好意，如今臣妾就是正一品的贵妃，想来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忽视了。”
萧珺若有所思的品着她话里的意思，笑问：“后悔了么？当初你力挫使臣为朕解围，后又巧妙的解决了边关贸易城的用银难题，朕知道你是有功的，只要你想要，朕立刻就下旨封你为贵妃，这原本就是你该得的，你知道朕并不吝啬对你的封赏。”
“皇上不吝啬封赏臣妾，可臣妾今晚却不是来跟皇上讨要功劳的。只是想问皇上，您想保护昭嫔，为何要撤了臣妾的绿头牌？”清辰脸上始终带着轻和的笑意，不卑不亢，眼神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殷勤期盼，倒很有几分宁妃平日里惯有的样子。
萧珺轻淡勾唇，冷冷盯着她道：“你知道为什么，何必明知故问，这件事情是朕需要你来背这个罪名，过后朕自会弥补你。”
他需要的是叶家的势力，这一点她很清楚，清辰笑问：“皇上打算如何弥补臣妾？”
“你想要什么？”
“臣妾若是说……臣妾相求皇上让臣妾搬到行宫的清修阁去住呢？”
“不可以，朕不准！”萧珺拒绝的很干脆，似是有些烦躁的将手边的折子拂到一旁，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说：“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朕，即使朕撤了你的绿头牌，既然你还是妃主，就该给你应有的体面吗，朕从未轻贱过你，也绝不准底下的嫔妃对你不敬，倘若她们敢对你无礼，你大可以严惩不贷，没人要求你忍气吞声！”
她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见目的达到，皇上似乎有些动了怒，便转了话题柔声问：“皇上，您不是说召嫔妾过来有事要说吗，不知皇上想对臣妾说什么？”
萧珺转头望向一旁，干咳了两声，福泉慌忙让人递了杯热茶上来，萧珺润了润嗓子，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道：“过几天朕的寿辰，绵月公主会来大乾道贺，这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清辰点了点头，“臣妾之前在皇后娘娘宫里听说过，不知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还要你去接待她。”萧珺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和她商量道：“绵月那样的性子，怕是不会喜欢宁妃那僵硬的礼节，朕听说她临走还送了你礼物，可见她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意下如何？”
清辰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非要特别交代的事情，皇上想让她招待绵月公主，直接吩咐一声便是了，何必这样郑重的找她来特意嘱咐一通，难道她还能不答应吗？“皇上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交代吗？”
“没了，别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招待好她，别让她再耍小孩子脾气就行了。”
清辰在短暂的疑惑之后，看萧珺神色平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要补充了，略有些不可思议的点了点头。
她没什么话要说了，见皇上也不吭声，只是目光温和的望着她，清辰觉的有些不习惯，偷偷瞥他一眼，忽然间就觉得今天他的态度好奇怪。前两天还对她冷眼相待，就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现在忽然间就云开雾散了。就算要她接待绵月公主，也不至于前后如此大的差别待遇，果然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吗？
清辰正觉得浑身不自在呢，听小五子进来说：“皇上，卫贵人来给皇上送点心来了，皇上可要宣她进来？”
萧珺眉心一紧，似是有些不悦，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宣她进来吧。”
卫贵人带着薇红进来，见清辰也在，不禁就觉得有些意外，明明皇上都冷落宸妃许久了，这些天她也没少添油加醋的在皇上跟前说她的坏话，怎么皇上突然就又肯召见她了呢？
卫贵人有些不乐意，打量几眼清辰的衣着，心里就更加的羡慕不是滋味，向皇上行过礼后，转而向清辰快速的屈了下膝，曼声道：“娘娘吉祥。”清廷点水般的礼节，态度轻慢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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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温和笑道：“卫贵人进宫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连起码的礼节也没有学好，这样如何伺候皇上？若是资质驽钝，比别人学东西要慢，也不用自卑，勤能补拙，不如就先禁足一个月，专心学学礼仪吧，等什么时候把规矩学好了，再来伺候皇上。皇家不比本家府中那般随意，自己家风不好是小事，带累了皇家颜面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皇上觉得臣妾说的对吗？”
萧珺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僵硬的点头道：“宸妃说的是，卫贵人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初入宫朕可以给你时间慢慢适应，但若总是如此，朕也不好一味的袒护你，否则，其他嫔妃有样学样，那这后宫岂不乱了套？”
卫贵人听皇上赞同清辰的决定，心里着急，立刻就撒娇道：“皇上，学规矩就学规矩，您为什么一定要让嫔妾禁足呢？嫔妾一天见不到皇上，就寝食不安，若是一个月见不到皇上，嫔妾还不如去死了算了。皇上，嫔妾愿意向宸妃娘娘请罪，就算皇上打嫔妾一百大板，嫔妾也绝不敢喊痛，只是嫔妾不能见不到皇上，自从入宫后，嫔妾满心里想的都是皇上，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学别的，嫔妾不是资质驽钝，是皇上把臣妾的心都占满了。”
清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卫贵人矫揉造作的样子，她怕再看下去，自己都要恶心的吐出来了。“皇上已经做了决定，卫贵人怎能如此不知好歹，若谁犯了错都可以跟皇上撒娇耍赖，那这宫规严令还有什么用？后宫嫔妃众多，岂能因你一个人坏了规矩？”
卫贵人恶狠狠的瞪着清辰，冷哼道：“宸妃娘娘不过是公报私仇罢了，您不过就是看不惯皇上疼爱嫔妾，心里不舒服，想故意分开嫔妾和皇上，你这是嫉妒，也是犯了宫规，娘娘怎么不自己禁足反省？”
清辰理了理手中的帕子，澹然问：“何为公何为私？你不懂礼数，本宫让教引嬷嬷好好教导你，这叫公报私仇吗？皇后那么疼林婉仪，也没有准她不懂规矩，反而凡事都要求她严于律己，不许失了林家的体面。韩淑仪是你们之中位分最高的，行事也是中规中矩，从不敢有行差大错。既然是一起入宫的，别人都知书达理，怎么偏偏卫贵人就要例外？本宫向来不喜欢白担罪名，你既然如此说，那就去御书房外站着，规规矩矩做上一百个福身礼，做完这一百次，想必卫贵人这辈子也不会再出错了。”
她一边说，萧珺的眼神就越加的深邃下去，清辰说的句句在理，让人无可反驳，而且皇上似乎也并没有要袒护卫贵人的意思。
卫贵人见宸妃要罚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萧珺哽咽道：“皇上，您看宸妃就是这样欺负嫔妾的，皇上……”
“宸妃说的没有错，你确实有失礼之处，福泉，带卫贵人出去吧。”
皇帝的声音冷清的怕人，福泉过来一伸手道：“卫贵人，请吧？”
卫贵人见皇上脸色不好，知道事情已经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便委委屈屈的跟着福泉走了出去，临走，还满含幽怨的不停回头去看皇上。
她不是傻子，知道再多说下去，只会让皇上罚的更重，宸妃理直气壮的说了这样一番话，皇上若是执意要袒护她，岂不让宸妃下不来台？皇上不会为了她一个小小的贵人，而罔顾宫规，让一个妃主失了威严。
清辰偷眼去看皇上，见皇上也正目光深邃的望着她，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她便赌气般说：“皇上若是觉得心疼，大可以开口赦免，臣妾不是朝堂上的诤臣，不会搏命争理。”
萧珺淡淡道：“你做的对，朕并没有说什么不是吗？朕只是在想，怪不得你能治得住绵月，对于刁钻的女孩子，也只有用比她更刁钻的法子，才能压服的了她。”
清辰不满的问：“皇上这是在嫌臣妾不贤惠吗？臣妾当初也是个小贵人，皇上那时也是这样疼嫔妾的，可嫔妾何曾如此张狂过？”
“因为你比她聪明嘛。”萧珺并未因着卫贵人受罚就心情不好，若无其事的拿过桌上的折子翻看着说：“聪明人行事，最先顾全的就是礼仪宫规，绝不会轻易授人以柄，给他人挑剔责罚的机会。”
清辰暗中轻嗤一声，见他又要开始忙了，怕自己再多待下去，他批不完这些折子，会耽误他就寝的时间，便起身说：“时辰不早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处理政事，臣妾告退。”
萧珺淡淡应道：“夜深了，路上小心着些。”
清辰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去，行至暖阁门口，又转身说：“皇上若是不把臣妾的绿头牌放回去，臣妾宁可去清修阁长居。不过臣妾也不会为难皇上，只求皇上功过分明就是了。”
萧珺抬头的瞬间，她已经带着云岚出了门，皇帝双目微眯，望着门口出了好一会神，没有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之前的封赏她既然不稀罕，那功过分明又有什么意义？莫不是她觉得受了委屈，要找补吗？
皇帝忽然勾了勾唇角，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不肯白担了罪名，那她是不是又要折腾什么事了？抚了抚额角，皇帝似是有些无奈，又提笔开始批阅奏折。
清辰带着云岚出了御书房，见卫贵人正在教引嬷嬷的教导下，极不耐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学那福身礼，她哪里是不会，根本就是故意无礼，这会子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过来，一副死不不甘心的样子。
清辰从她身边经过，见她高昂着头盯着自己，满眼的挑衅之色，一副你等着瞧的样子。
不是不懂她此刻心里是有多么的屈辱，如此也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清辰轻描淡写的吩咐那嬷嬷说：“本宫看卫贵人做的不是很好，加罚一百遍，倘若下次本宫见到她，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样子，那本宫就罚她做五百遍，一直到学好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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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卫贵人气的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来，却又不敢多加反驳，怕再被罚，那憋屈的样子，让清辰觉得解气极了。
清辰冷冷道：“卫贵人，本宫再教你一句，对品阶比你高的嫔妃，不能说你，要用敬语，看来卫贵人要学的东西还真不少呢，若是禁足一个月还不能学全了，本宫会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让你再多学一个月。”
胳膊拧不过大腿，没了皇上的袒护，卫贵人自然不会吃眼前亏，咬牙道：“嫔妾多谢娘娘教诲，嫔妾一定会好好学习宫中的规矩，再也不会让娘娘挑出半点错处。”
“如此最好，本宫也能省些心了。”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转身离去，丝毫不在意身后卫贵人那刻毒的目光。
这宫里头的事，永远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眨眼就能传遍每一个角落。清辰连着两次当着皇上的面惩罚了卫贵人，而皇上均没有袒护，那些聪明的，便很明智的开始收敛自己的言行。谁都知道她是在杀鸡儆猴，倘若这个时候，谁敢去碰她身上的刺，除非有把握将她一击击倒，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她的宽恕的。
而自打俪妃被打入冷宫之后，许多人对这个柔善的宸妃，心底早就大有改观，谁也不愿轻易去尝试她的手段。
次日午后，小胤子来了端阳宫求见，清辰将自己的主意跟他细说了一通，小胤子笑道：“娘娘，您放心好了，这事交给奴才来办，保管给您办的妥妥的。奴才身边有个奸细，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呢，既然娘娘要用人，让他来做垫脚石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一举两得，除了他，奴才以后也省心了。”
清辰想了想，又说：“你自己的人，可能要受些皮肉之苦，不过你告诉他，本宫以后会有重赏，且也不会让他丢了性命，让他大胆去做就是了。”
小胤子忙应道：“娘娘放心，奴才会跟他交代清楚的。”见她没有别的事要吩咐，小胤子又低声道：“娘娘，沐大人托奴才给娘娘传个话，他说皇上宠爱卫贵人，是为了卫峥手中那十万禁卫军，若卫贵人有不敬之处，让娘娘不用跟她一般见识，皇上似乎要用兵了。沐大人还说，以后娘娘若是出去，让您多带两个人在身边保护着，如今局势吃紧，让娘娘万事小心保重自身。”
皇上交代过沐敬芝，不许将朝堂上的事情透漏半个字给她，所以沐敬芝话说的很含糊，清辰以为皇上要用兵是为了对付萧宏，因此也没有往多里想。只是终于明白了，皇上为何如此宠爱卫贵人，却只是给了她七品的位分，就是因为卫家的人态度摇摆不定。
卫峥态度不明朗，宫里卫贵人又与皇后过于亲密，皇上纵然想利用她，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太高的位分，不然她靠着皇后，只会给皇上添麻烦。
想通了这点，清辰便释然了，看来皇上对卫贵人也不过如此，只是她很清楚萧珺的脾气，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不忠不义的臣子，卫家若再这样摇摆不定下去，一旦皇上独掌乾坤之后，是绝对不会再用这样没有立场的人的，到时候，卫贵人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清辰想到这些，不禁觉得有些可笑，笑那个愚蠢的女子，却还在仗着皇上皇后的利用，在宫里张扬跋扈，作威作福，果然人最可悲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别无他事，交代完小胤子，她便歇了中觉，午睡起来，她照例想去太皇太后宫里抄经。
清辰今天心情还算好，当然，去太皇太后那边，她是不会再穿那套石榴红的宫装了，老祖宗不喜欢追求奢华虚荣心强的女子，清辰每次去她那边，都会挑颜色素净些的衣衫来穿，如此静心抄写佛经，也让人觉得更有诚意。
天气还算不错，午后也不觉得有多冷，清辰没有坐软轿，如果不是很累，她总喜欢在御花园里步行，如此看看风景，也能散散心。
快到老祖宗宫外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端着红木方盘的小丫头，埋着头只顾着走路，一头就撞在了她身上。
那小宫女手里端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闻味道好像是药粉，托盘上的锦盒被打翻，那药粉倾洒了清辰满满一身。
云岚忙用帕子帮她擦拭着，边转头斥道：“你是哪宫里的奴婢，怎么当差如此不小心，看把娘娘的衣服都弄脏了。”
那小宫婢吓的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着，哭着说道：“娘娘饶命，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奴婢是卫贵人宫里的宫女，卫贵人昨晚上被娘娘责罚，今天浑身酸痛的厉害，吩咐奴婢去太医院拿药，奴婢因为怕主子等的久了会责罚奴婢，便走的急了些，委实不是故意冲撞娘娘的，求娘娘饶命。”
只要不是有心加害，清辰对这些小宫婢向来都不会刻意为难，听她如此说，便温和吩咐道：“你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家主子等着用药，那你就赶紧拿去给她，省的她心情不好拿你出气。”
那小宫女抬头感激的望了她一眼，又忙磕头道：“奴婢多谢娘娘不罚之恩，奴婢告退。”
不过是个意外，清辰也就没有多想。
待到傍晚从永寿宫出来，行至太液湖附近，恰碰到皇上带着福泉过来，清辰便忙迎上前去福身请安。
萧珺似乎习惯性的说：“朕有些事情不放心，要过去亲自嘱咐宁妃几句，顺便就在她那边用晚膳算了。”
清辰想他去哪里用晚膳，做什么，何必跟自己解释，以前说也就罢了，现在听起来却总觉得怪怪的。可这话却不能说，只得笑道：“皇上的寿宴，这次来的客人众多，一些事，是要细细交代下去的，若因着风俗不同让人觉得我们有所怠慢，闹了误会就不好了。”
“正是如此。”萧珺皱了皱眉头，凑过来在她身上嗅了嗅问：“你碰了什么东西，身上怎么有股怪味？”
清辰正要跟他说明，便见萧珺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的身后，清辰随着皇上的目光转头望去，就见身后乌压压飞过来一群黄蜂，吓的她尖叫一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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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这两种东西，可谓是民谚传说中，最为狠毒的了，小小一只黄蜂，甚至能够蛰死体型庞大的水牛，可见这个东西有多可怕。
清辰眼看着她们如乌云压顶般越飞越近，本想拔腿就跑，却被萧珺一把揽住腰身，带着她毫不犹豫的纵身跳入了湖中。
锦秀也挽住云岚的胳膊，紧随其后迅速跳入水中，就连福泉也尖叫一声，扑通一头扎进了水里。
冰冷的湖水弥漫而来，清辰只觉得自己身不由己的在往下沉，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水底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无力的恐惧感甚至超过了感知，让她早已忘记了湖水的冰冷。无尽的恐惧中，只在手腕上传来他紧握的温暖的时候，她才忽然间有了安全感。是的，不管多么危险的处境，只要有他在身旁，她就能安心。
萧珺将他拉进怀里，带着他迅速往上游去，窒息了那么久，在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清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甚至有种重生了般的畅快感觉。
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岸去，被水呛得不停的咳嗽着，衣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僵硬不听使唤，似乎身体里的血液都已经冷成冰了。萧珺休息了片刻，见她坐在地上直打摆子，立刻抱起她往回走去。
端阳宫的人看见皇上抱着她回来，两个人都浑身湿淋淋的，小祥子便立刻吩咐人去御前给皇上拿干衣服，沁雪则忙忙的吩咐人熬姜汤，伺候清辰更衣。
不大一会的功夫，顾云枫就赶了过来，好在两人都没什么大碍，皇帝逼着她热热的喝了两碗姜汤，清辰裹着被子，顿觉身上暖和了许多。
萧珺坐在榻前，见她比刚才好了许多，这才问她：“你今儿个在老祖宗宫里碰了什么？朕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巧合，而是你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味引来了蜂群。”
清辰最先怀疑的就是她在路上碰到的，卫贵人宫里的那个小宫女，将事情细细跟皇上说了一遍，萧珺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吩咐福泉说：“你带人去卫贵人宫里搜，朕倒是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果然最毒妇人心，连这样恶毒的法子她都能想得出来！”
福泉忙应着带人出了门，这边云岚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提醒道：“娘娘，当时那小宫女洒了娘娘一身的药粉，有许多也洒在了地上，要不要派人去收一些回来做证据？”
清辰点头道：“是，你想的很周全，就让锦秀去吧。”
见皇上铁青着脸色不说话，清辰在一旁轻声提醒道：“皇上，御花园里的树上也许会有鸟窝，但是蜂巢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允许有的，尤其是像黄蜂这种毒物，臣妾的意思是，要不要派人去查找一下那蜂巢在什么地方？臣妾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有人费尽心思弄进来的，还是真的是那些黄蜂自己在那个地方筑的巢穴？”
萧珺对刚才的事情着实恼火，而且有点后怕，倘若不是他今天恰好碰见了她，那样多的一群黄蜂，足以将她们主仆三人活活蛰死。
皇帝吩咐云岚说：“你出去告诉小五子，让他带人去那一带好好找找，看看那蜂巢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云岚忙应道：“是，奴婢遵旨。”
锦秀去了一会，回来说：“娘娘，那地方被人用水泼过了，地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药粉的痕迹，显然是有预谋的。”
清辰望了皇帝一眼，见他薄唇紧抿，黑着脸起身往窗边走去。
过了没多久，福泉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锦盒，清辰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卫贵人宫里的那个小宫女手里的锦盒。
而一同前来的，还有哭哭啼啼的卫贵人。
卫贵人一进门就直接扑到在皇上脚下哭喊道：“皇上，您杀了嫔妾吧，嫔妾不过就是一时糊涂，冒犯了宸妃娘娘一回，她就这样再三的欺辱嫔妾，昨晚罚嫔妾做了两百个福身礼还不算，今天竟然又想诬陷嫔妾对她下毒手，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有能耐与娘娘相抗衡，这样下去，嫔妾迟早会死在宸妃手里，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皇上赐死臣妾算了，如此，嫔妾至少是死在自己所爱的人手里，就算死，嫔妾的心里也是甜的。”
皇上还未开口，卫贵人就已经恶人先告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那个被人陷害的人是她。
清辰怒极反笑，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卫家的家风，居然如此彪悍无底线吗，她都有些好奇卫贵人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萧珺冷冷盯着地上哭号不止的卫贵人，厉声问：“今儿午后，是你宫里的小宫女不小心撞到了宸妃，还洒了她一身的药粉对不对？”
卫贵人果断点头道：“这事嫔妾听说了，嫔妾昨晚从御书房回来浑身酸痛，整整一宿都没能合眼，直到天亮才迷糊了一会。午后嫔妾想沐浴，就让自己宫里的小宫女秋荷去太医院要些舒缓疼痛的药粉来泡澡，秋荷回来的时候，锦盒里的药粉洒了一半，说是不小心碰到了宸妃娘娘身上，嫔妾还将她臭骂了一顿，嫌她当差不小心。可既然她说宸妃娘娘没跟她计较，嫔妾以为是宸妃娘娘心胸宽厚，不和她一个小宫婢计较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后面，还有这么大一个阴谋在等着嫔妾，如今想来，嫔妾都怀疑秋荷和宸妃娘娘，到底是谁先撞了谁？”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云岚怒道：“秋荷呢，贵人小主若是心中有疑，宣她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卫贵人可怜巴巴的望着皇上说：“皇上，秋荷就在外面，不如您传她进来问问吧，反正她只是个小宫婢，两人相撞这种事，往往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错，可谁让她是个奴才呢，不认罪难道还将这事怪到宸妃娘娘头上吗？”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说，不管是谁的错，秋荷都只是个奴才，没资格与高高在上的宸妃一争长短，就算是宸妃的错，秋荷也得迫不得已将这罪名自己揽下来，甚至都有可能是宸妃为了诬陷卫贵人，故意撞到秋荷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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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淡然道：“那就传秋荷吧，只少让皇上亲耳听听她的说法。”
萧珺一甩衣袖，冷声吩咐福泉，“传！”
福泉忙应着出去传人，少顷便见秋荷随着福泉畏手畏脚的进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说：“奴婢秋荷，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宸妃娘娘吉祥。”
清辰不等皇上发问，便温声道：“秋荷，今儿午后的事情，你与本宫相撞，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在此，你大可以说实话。本宫相信，当时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一定还有别的宫人看见了，待会本宫会让人传召她们，你只先说你的就是了。”
这番话无非是想警告她不要胡说，若是敢胡乱攀咬，可要想想后果，证人不止她一个，敢不说实话，可就是欺君大罪外加诬陷妃主，哪一点她都吃罪不起。
出乎意料的是，秋荷毫不犹豫的承认道：“皇上，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不小心撞到娘娘身上的，娘娘大人大量没有责罚奴婢，知道奴婢着急赶路，也没有怪罪，就让奴婢回去了。当时那路上有点滑，奴婢手里拿着东西怕跌倒了，就一直小心的看着脚下，才没有看见娘娘过来，冲撞了娘娘，都是奴婢的错。”
清辰疑惑的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卫贵人，略忖了片刻，又吩咐顾云枫说：“顾太医看看那盒药吧。”
顾云枫忙躬身应了一声，“是。”
他从桌上拿过那盒药粉打开看了一眼，又撮起一些放进嘴里尝了尝，漱过口之后说：“皇上，娘娘，这药粉确实只是舒缓疼痛用的普通药物，没有问题。”
“不是的。”清辰在他打开那锦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锦盒里的药粉是绿色的，而秋荷洒在自己身上的药粉是白色，更重要的是，这两盒药粉的味道也不相同。
清辰起身拿着那锦盒递给皇上，说：“皇上闻闻，这药粉是不是和之前臣妾身上的味道大不相同？”
萧珺接过去轻轻嗅了一下，也点头道：“是不相同。”
卫贵人这时候却大声哭道：“皇上，适才福公公已经带人去将嫔妾那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就只有这一盒药粉而已，您若不信，可以传太医院的太医来问问，看这盒药是不是秋荷今儿个午后领回来的。宸妃娘娘她不喜欢嫔妾您是知道的，嫔妾顶撞过她，她就如鲠在喉，总想着要找嫔妾的茬，想不到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她也能如此大做文章，说到底，不就是想要诬陷嫔妾害她吗？”
然后又转而望向清辰说：“娘娘如果真要污蔑嫔妾陷害您，那也得有证据才行，嫔妾的婢女已经供认不讳是她撞了您，嫔妾着人领回来的药粉，太医也已经验证没有问题，不知道娘娘还想要怎么说服皇上，来治嫔妾的罪？”
卫贵人要证据，可是所有的证据却已经全都被销毁了，秋荷手中的那盒药粉自然不必说，人家既然有心设这个局，肯定不会让人从自己宫里搜出罪证，说不定那盒药粉压根就没进过卫贵人宫中就被丢掉了。
清辰跳入湖中之后，无疑就等于将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清洗过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她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又听卫贵人说：“谁不知道宸妃娘娘是懂医术的，说不定是秋荷撞了她之后，她故意在自己身上洒了别的药物，然后引得黄蜂来追，却想要借此诬陷嫔妾害她。”
清辰冷冷问：“如果那药粉不是出自你之手，你怎么就知道是本宫身上的气味引来了黄蜂，而不是因着别的缘故？”
卫贵人撇了撇嘴说：“娘娘，是女子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春天在花丛里，若是身上擦了太多的香粉，就容易招惹蜂蝶。娘娘出事的时候，恰好嫔妾宫里有人经过，将娘娘遇到黄蜂袭击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告诉的嫔妾，嫔妾之前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直到福公公带人来臣妾宫里搜那药粉，嫔妾又想起秋荷曾经冲撞过娘娘，因此才猜到，娘娘八成是想要用这个毒计栽赃嫔妾，可是您大概没有想到，嫔妾已经将您的计谋看穿了吧？”
清辰如今也想明白了，卫贵人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大概她之前真的有过那样的经历，擦了太多的胭脂香粉被蜂蝶追逐过，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计策来害她。
可清辰也不得不说，卫贵人的这番话，勉强还能自圆其说，纵然她不信，却也挑不出这话里的错处来。可见这件事情，绝不是昨晚她罚了她之后，卫贵人临时想起来的，而是蓄谋已久的，所有的辩解都说的这么流畅，还不知道她在脑中过了多少遍的。
清辰知道，卫贵人是做了双重打算的，如果那些黄蜂蛰不死她，那卫贵人还可以反咬一口，治她一个栽赃诬陷的罪名。
恰这时，小五子进来回话说：“皇上，娘娘，奴才已经带人找到那蜂巢的所在了，就在太液湖附近的假山上，那蜂巢有明显被人毁坏过的痕迹，一看就是从别处弄了来丢在那里的。”
清辰缓缓道：“皇上，您现在明白了吧，是有人想要害臣妾。倘若今天皇上晚来一步，臣妾可能就要活活被那些黄蜂给蛰死了。臣妾难道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栽赃诬陷卫贵人吗？臣妾是妃主，诚如卫贵人所说，若真要跟她过不去，有的是法子为难她，何必非得以身犯险？”
萧珺目光沉定的点了点头，“朕相信这件事情你才是受害者，当时那种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若真有心算计，绝不可能算的那么精准。因为朕去宁妃宫里，是临时做的决定，你不可能事先得知，安排的那么巧妙。况且黄蜂这种东西，毒性如此之大，你又一向是最怕它的，若真想针对卫贵人，实在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臣妾谢皇上信任。”清辰缓缓跪下身来，抬眸望着皇上，沉稳道：“皇上，其实臣妾不是没有办法查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在这之前，臣妾想屏退所有人，单独对皇上说几句话。”
（下午写了再发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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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人却在这时候插嘴道：“宸妃该不是没有办法了，想在这个时候遣退众人，在皇上面前花言巧语的进谗言吧？”
清辰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将卫贵人吓了一哆嗦，可她还是强嘴道：“如果你真有办法，为何不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清辰这个时候真的很想上去扇卫贵人一巴掌，如此不识好歹的人，真是前所未见。她不得已想要放她一马，而她却不知死活的在逼她。
皇上却在这个时候目光深沉的望着卫贵人，意味深长道：“卫贵人，有时候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聪明人总是知进退，你不给宸妃台阶下，到时候真正难堪的怕不见得就会是她。”
卫贵人听着皇上的话，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去，不甘心的偷偷瞥了清辰一眼，然后跪道：“嫔妾知道皇上会为嫔妾做主的，既然皇上如此说，嫔妾听皇上的话，嫔妾告退。”
片刻后屋里便只剩了她和萧珺二人，清辰倒了杯茶递上来，站在一旁轻声问：“皇上，您真的想让臣妾彻查此事吗？”
萧珺静静的望着他，目光有些沉重，却还是点头道：“只要你想，朕会下旨彻查，朕并不想委屈了你。”
“那卫峥手中的十万禁卫军怎么办？”清辰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不放过皇帝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萧珺犹豫了一下，却也并未显出太多的为难之色，“那是朕的事，你无需顾忌那么多。”
“臣妾说有办法查明真相，并不是妄言，皇上您信吗？”
萧珺毫不犹豫点头道：“朕信，既然你说了，必然会有你的办法，朕从不怀疑你的话。”
清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其实要查清真相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从那些黄蜂的数量上来看，那蜂巢必定不小，那么大的蜂巢从别的地方移过来，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而且在运送过程中，臣妾不相信他们就真的那么顺利，没有人被黄蜂蛰到过。所以，只要让内务府查一下，看谁身上有被蛰过的痕迹，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萧珺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捅蚂蜂窝，可不是那么容易全身而退的。”
只要他信就好，至少他能明白，她并不是虚张声势，她放过卫贵人，不是拿她没办法，而是为了顾全大局。
清辰犹豫了好一会，才说：“可是……臣妾不想再查下去了，一些事只要皇上心中有数，真相什么的，对臣妾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萧珺的目光轻跳了几下，神色愈加复杂起来，牵起她的手问：“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皇上，臣妾也不会有安稳日子过，所以，为了皇上的大局计，臣妾可以暂时不与卫贵人计较。”
萧珺紧握着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眼底闪过几丝动容之色，又听她继续说：“再查下去，找到的怕也不过是几个替死鬼，白搭上几条人命而已。况且卫贵人新人入宫，要折腾这件事，首先太医院得有人相助，底下为他效命的人，必然也是做好了顶罪的打算的，皇上想想看，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哪来的本事收买这么多人为她卖命？这后面必定是皇后在给她撑腰，而且，许多事，若只是卫贵人一个人在筹谋，她也想不了那么周全。必然是有人在暗地里替她善后，她笃定臣妾抓不到她的把柄，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而眼下，时局这样不稳，皇上是不能随意动皇后的，是么？”
萧珺猛的将她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半天没有言语，许久才哽咽叹道：“辰儿，只有你心里是装着朕的家国天下的，也只有你，才如此有担当，为了朕的天下，不惜忍辱负重。是朕对不起你，朕……对不起你……”
清辰抬手摸着他的脸颊，十分心疼的说：“皇上又清瘦了许多，臣妾知道最近皇上很累，天天晚上都忙到很晚，臣妾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生做男儿身，可以跨马执剑为皇上定鼎天下扫清那些叛臣贼子。臣妾不能为君分忧，许多事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惟一能为皇上做的就是隐忍，臣妾忍了姝妃，忍了俪妃，又何惧再忍一个卫贵人？”
皇帝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后宫这么多人，有谁是肯为他这样委曲求全的？所以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样的女子，难道不值得他倾尽所有的去爱她吗？
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皇帝沉重叹息道：“朕原本只是想让你在后宫安静度日，其他的事情，由朕来背负就好，可是不曾想到，其实你一直就站在朕的身边，默默的为朕承受着你不该承受的一切。朕委实不忍心辜负了你，可朕却无可奈何……”
清辰坐在他怀里，微微笑道：“皇上，臣妾从来不怕艰难，帝王之路越是坎坷，往往越能成就皇上的雄才伟略，盛世无英雄，乱世出英才，历史上那些有着不朽功勋的皇帝，有哪一个的帝王之路是一帆风顺的？臣妾相信皇上必能披荆斩棘，开创属于大乾，属于皇上的太平盛世。只要能等到那一天，臣妾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珺深深的望着她，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难言，更多的却是欣慰。这些话从一个女子的口中说出来，不仅仅是她的眼界见识，更是对他的信任和肯定。
皇帝感慨道：“大乾每一代，都会出一个了不起的女子，老祖宗自不必说，誉满天下，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太后纵然不堪，可朕也不得不承认，在先帝那一朝，她把持了半个朝堂，恨不得取父皇代之，于女子而言，也确实是不得了了；朕这一朝，舍你其谁？”
清辰忙道：“皇上太瞧得起臣妾了，臣妾只想做皇上的贤内助，对前朝的事，可不感兴趣，更不敢插手朝政。”
“朕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多了。”皇帝顿了顿，又说：“既然你不想追究卫贵人的事了，那可是想要什么赏赐吗？是想让朕将你的绿头牌放回去，还是你有没有别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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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撇了撇嘴说：“就算臣妾想要皇上将臣妾的绿头牌放回去，那也要皇上光明正大的放回去，才不要做这种暗中的交易，臣妾不屑。”
“你倒是有志气。”萧珺见时辰不早了，又问：“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要跟朕说吗？”
清辰点头道：“臣妾说可以不和卫贵人计较，但是她犯了宫规，却是不能不罚的。”
萧珺的嘴角微微抖了一下，他就知道，她必然还是会找后账的，这亏不能白吃。
“罚她什么？”
皇帝的声音很轻柔，清辰毫不客气的说：“皇上不是将她禁足一个月吗，昨晚下的圣旨，今天她就敢随意跑到臣妾宫里来哭诉，这是公然违抗圣旨，皇上难道不罚她？”
萧珺理所当然的应道：“罚，但是你觉得朕应该怎么罚她？”
清辰想了想说：“违抗圣旨可是死罪，皇上不如就格外开恩，赏她二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吧？”
外面传来杯盘磕碰的声音，萧珺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自己饿了，便携着她起身往外走去，顺便吩咐道：“福泉，去传旨，卫贵人违抗圣旨私自出宫，赏二十板子以示惩罚，倘若还敢再犯，让她自己掂量下后果。”
福泉暗中偷偷抿唇，忙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清辰见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便跟他商量道：“皇上，这个时候宁妃宫里怕是早已用过晚膳了，不如皇上就在臣妾宫中将就用些吧，皇上有什么事，等下派个小公公去颐华宫传个话，让宁妃姐姐去御书房候驾就是了。”
“朕正有此意，很久不在你宫里吃饭了，朕倒是一直很怀念你这里的饭菜的味道。”
清辰伺候他净了手，然后又亲手给他盛了汤，萧珺很久没有这样舒心的跟她一起吃个晚饭了，心情一好，也就比平时多用了一些。
饭后皇帝不能久留，清辰送他出门，又不放心的问：“皇上现在还咳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就算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萧珺温和笑道：“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朕自己心里有数。”
送走了皇帝，端阳宫上下全都眉开眼笑的，云岚伺候她洗漱了，轻轻帮她梳理着那头乌黑的秀发，欣慰道：“娘娘，咱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卫贵人若是知道皇上在娘娘这里用了晚膳才走，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清辰冷哼道：“本宫不是治不了她，只是暂时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罢了。从今以后，她若放聪明些，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本宫也不会再为难她，不然，总有一天她会落到和俪妃同样的下场。”
云岚脸上带着轻和的笑意，柔声道：“娘娘不追究，自然是为了皇上着想，只要皇上明白娘娘对他的好，他就迟早会回心转意。卫贵人这回不仅是白折腾了，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挨了二十板子，想必这会子，她还不知道在怎样懊恼呢。”
清辰冷声嗤道：“这会子懊恼没什么，别等到命都保不住了的时候，再来后悔就好。”
沁雪从外面进来，笑嘻嘻道：“娘娘，卫贵人被打的事情，这才多大会功夫，就已经是阖宫尽知了。听说卫贵人正在自己宫里发疯呢，奴婢觉得那些伺候她的人可真可怜。”
清辰把玩着手上的一支凤钗说：“本宫才不会在意她发不发疯，只希望她在养伤期间能安分些。没准她现在正在发狠诅咒本宫，以为是本宫蛊惑了皇上要罚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呢。”
沁雪轻哼道：“恨也是白恨，没那个脑子，还非得要去陷害人，算计来算计去，结果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吧？活该！”
云岚无奈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锦心，倘若她在，肯定会跟你说同样的话。”
清辰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意，却又似乎有些不放心的说：“不知道锦心到了北疆没有，但愿他们能一路平安。”
云岚拿起桌上的剪子，小心的修剪着灯芯，见她又在出神，便温声安慰道：“娘娘不用担心，等她们到了，必然会有书信回来，娘娘再耐心等等吧。苏越功夫那么好，相信他会保护好锦心的。”
“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过就是白担心罢了。”清辰起身往床榻走去，临睡前又吩咐沁雪说：“夜里冷了，不熬忘了将廊下的鹦鹉提到偏殿去。”
沁雪爽脆的应道：“是，娘娘放心，奴婢记着呢。”
其实今晚打了卫贵人，清辰心里着实觉得痛快，想起之前卫贵人在皇上跟前说的那些话，句句不肯饶人，一点余地都不留，那样嚣张跋扈的样子，如今却只觉的好笑。她没有姝妃的智谋，气焰却足的很，这板子打在卫贵人身上，又何尝不是打在皇后脸上？
清辰舒适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明早去给皇后请安，没准又能听见不少精彩的言论，皇后必然还是会护着卫贵人，说不准又会变着法子打击自己，她还是先养好精神再说吧。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惊悚，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死死盯着坐在榻前的这个男人，清辰定了定神，缓缓坐起身来。
这个人她并不陌生，是之前去太后宫里行刺，然后受伤躲入自己宫里，被她救下来的那个男子。
清辰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骤然间被惊醒，这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那人见她神情痛苦的扶着额头，忙伸出手来在她太阳穴两边轻轻柔着，关切的问：“这样会不会好些？”
清辰有些不习惯的推开他，警惕的往床角退去，瞥了一眼还在依着床沿沉睡的云岚，问：“你究竟是谁，又到我宫里做什么？难不成你又去刺杀太后不成功，跑到我宫里避难来了？”
那人温和一笑，轻摇了摇头，刚才她的举动，他都看在了眼里，便先跟她解释道：“你的婢女没事，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并未伤害她。”
今天第四更，熬夜的妹子不要等了，因为我要去睡觉了，嘿嘿，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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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依然疑惑而又警惕的望着自己，那人又柔声道：“绾怡，我知道你是绾怡，我见过萧宏了，他说他曾经抓到过你，可是又被皇上给救了回来。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我是你的兄长谢瑾轩啊。”
“谢……谢瑾轩？兄长吗？”清辰脑子里有些懵懵的，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长。在她的那些记忆碎片里，虽然也有谢瑾轩的影子，可是她却从未看清过他的脸，因此这个人对她来说是极为陌生的。
谢瑾轩握着她的手苦笑道：“我知道你病好之后忘了许多事情，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哥哥不会怪你。毕竟好多回忆都太痛苦了，忘了未必是件坏事。”
“你……你用什么来证明，你是谢瑾轩？”不是她多疑，而是遭遇了太多的人心险恶，疑心已经成了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谢瑾轩向她伸出手去，慢慢的褪下了手上的那副黑色的皮手套，清辰垂眸望向他的掌心，见他的手掌满是伤疤，似是被严重的烧伤过，已经完全看不出掌心的纹路。
清辰依然不解的望着他问：“这些，能说明什么？”
谢瑾轩耐心道：“当年在天牢里，你病的很厉害，扶风来救我们的时候，你都已经高烧好几天昏迷不醒了。那晚天牢起了大火，我和扶风护送你逃命，眼看着要逃出去了的时候，有一根梁柱坍塌下来，差点将我们三人都压在底下，当时扶风抱着你被拦在火里用不上力，我只好用双手将那根还在燃烧的梁柱推开，让他带你先走。可是，等我从火海里出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带着你不见了。”
谢瑾轩说到此顿了顿，似乎很期待她能想起什么，可清辰却一直怔怔的没有言语，他便又继续说：“我逃出天牢之后，找了你许多年，辗转各地可谓是找遍了整个大乾，可是扶风带着你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六皇子也不见了踪影。本来我一直以为俪妃才是你，却原来根本不是。上次我刺杀太后未成功，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想在死之前杀了你，也算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对手，所幸我没有那么做，否则父母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的。也是近来我才从萧宏口中得知，那个名满天下的秦子朔，就是当今皇上萧珺，才终于明白为何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带着你隐姓埋名，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
是的，那场大火，清辰梦到过无数次，在那狭窄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的甬道里，她只闻到呛鼻的烟火气，还有个少年急切的声音一直在说着，“绾怡，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们出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记得他所说的，因为每次在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最后的时刻，她总是会看到一根合抱不过来的粗大横梁，带着熊熊的火苗从天而降，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到她身上……
这些细节，除了她，扶风和谢瑾轩，没人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清辰试探着伸出手去放在他的掌心里，这个兄长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明知道他是谢绾怡的兄长，和她没什么关系，可不知为何清辰就是忍不住的想落泪。
“哥哥……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哥哥……”
谢瑾轩听到这样僵硬的一声呼唤，忽然就忍不住的落下泪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哽咽道：“绾怡，我终于找到你了，想必父母在天有灵，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清辰被他抱在怀里，似乎并不排斥他的行为，只是点头道：“所以，上次在行宫里，潜入我宫中杀人的，就是你对不对？我当时还以为我在做梦，可是如今想想，除了你又有谁会想救我呢？”
谢瑾轩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鬓发说：“那晚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可谁知正碰上有人潜入你宫中不知意欲何为，我当时看那小太监鬼鬼祟祟，明显不怀好意，所以就毫不犹豫的杀了他。绾怡，宫里是非多，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跟我出宫吧？我送你去个地方，你先在那安顿下来，等我杀了那个老妖婆，我们就隐居江湖，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好不好？”
清辰此刻心里想的事情太多，许多事情一股脑的全都翻涌出来，她心乱如麻，根本就没留意他后面在说什么，只自顾自的继续问道：“所以，良婕妤喜欢的人是你对不对？”
谢瑾轩的身躯在听到她提起良婕妤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失落的说：“都过去了，虽然我们俩是有过婚约的，可是如今，她已经是皇上的嫔妃，我只求她能在宫中平安终老就好，其他的我早已经不去想了。”
清辰脑子里现在乱的很，似乎许多事情的头绪都理清了，又似乎乱的很，只好想起什么来就问什么，“我听皇上说，你很精通阵法，那么，那个天地四合阵是不是你的杰作？”
谢瑾轩丝毫不隐瞒的说：“是的，那次我刺杀太后受了重伤，被你救下来后侥幸不死，可终究是伤重难支，又被扶风暗中监视捉拿，我逃走时误闯入大夏使臣住的地方，被那个安定王元祐所救，为了报答他，我就教他布了那样一个阵法，可没想到，最终破了那阵法的人居然是你，这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如今想来，就像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的，也只有我的妹妹，才会如此的聪慧不凡。”
“你还是想要杀太后吗？”清辰抬眸有些担忧的望着他，“太后宫外一直有重兵把手，你没有胜算的，若是你相信我，就把太后交给我吧，她欠谢家的，我迟早都要加倍讨还回来。只是哥哥，你不要再冒险了，这样并不是明智的做法。你是我世上惟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所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贸然行事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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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轩犹豫了一下，却摇头道：“不，太后那个老妖妇太阴狠，我不能让你去跟她作对，那样太危险，我是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清辰赌气道：“如果你这样想，那就不要再指望我叫你兄长，你是谢家惟一的男丁，若是为了报仇殒命，怎么对的起父母的在天之灵？要报仇有一千种法子，可你却选择最愚蠢的刺杀，枉皇上还夸你是什么旷世奇才，我看是个旷世大傻瓜才对。”
“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只有我才懂得怎么在宫中生存，要复仇，也该有我来。”清辰握着他的手，恳求道：“哥哥，你答应我一件是，暂时不要去找良婕妤，倘若被人看见你们两个人私会，你会害死她的。虽然我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是有朝一日，当我有能耐能保护她的时候，我会尽力让你们的人生圆满。只是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先忍着对她的那份相思之情，千万不要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谢瑾轩重重点了点头，“我只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也是为了她好，所以我不会再去打扰她的，你放心便是。”
清辰又道：“你还没有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去刺杀太后。”
谢瑾轩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等我们报了仇，你就跟哥哥离开这里好不好？”
清辰知道现在不能拒绝他，否则只会节外生枝，想了想，只好委婉道：“皇上为了保护我的身份，让我认了沐家做母家，沐大人是个好人，妹妹不能无端消失，连累他们一家人被治罪，所以一些事情还是慢慢来吧，这件事情，等我们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商量个周全些的办法再说不迟。我并不是贪慕虚荣，只是我不能只为自己着想。”
谢瑾轩沉默了一会，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让她背着良心债离开，便点头道：“也好，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不过哥哥不想让你留在宫里，如今谢家只剩了我们兄妹二人，我只求你平安幸福，名望利益，那些东西肮脏复杂，从来都不是我所稀罕的，我只是不想你活的太辛苦。”
“我明白哥哥的心情，那些也不是我所看重的。”他见过萧宏，清辰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而且一想起在南苑之时萧宏将她掳走，还想利用她复仇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哥哥去见了萧宏，必然也知道他想要造反吧？不管当初父亲曾经怎样竭尽全力的辅佐过他，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哥哥以后还是少跟他见面吧，不用想我也知道，他肯定蛊惑你，要你和他联手报仇对不对？之前他也是这样欺骗我的，还利用我让皇上中了埋伏，差点让我成了千古罪人，我恨死他了，有生之年，我绝不会帮他做任何事情，哥哥千万不要听他那一套说辞，他心里只有权势，根本就没有半点仁义可言。”
见她神情激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谢瑾轩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问：“你很爱皇上吗？”
清辰望着他的眼睛，坦然诚恳道：“妹妹不让你去辅佐萧宏，说到底也不只是为了儿女私情，更重要的是，萧宏就算得了皇位，他也不会是个好皇帝，他杀戮太重，满心里都是私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为天下百姓着想？何况皇上曾经答应过我，等到他独掌大权之后，一定会为谢家平反昭雪，我相信皇上不会骗我。”
犹豫了一下，清辰还是决定将那个秘密说出来，也只有如此，才能让谢瑾轩更加坚定的站在皇上这一边，至少她不能让他去辅佐萧宏，坐实了谢家谋逆的罪名。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太后并非是皇上的生母，而是他的杀母仇人。皇上恨极了她，迟早会将秦林两家一网打尽，如果哥哥真想为谢家报仇，以后能以谢瑾轩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之间，那么，你一定要来帮皇上，他才是你应该要辅佐的人。”
谢瑾轩听完他的话，有好长时间诧异的不能言语，又听清辰说：“其实当年父亲辅佐萧宏，是出于忠君爱国，更是为了皇室血脉的纯净着想，并非是因为萧宏自身的缘故。倘若他当时有的选，也未必就会选择肃王。”
谢瑾轩听她提及血脉纯净，便已经心中有数，“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么？包括前太子的身份，太后是如何陷害我们谢家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对吗？”
“是的，我知道了。”提及此事，清辰的脸上有些恼色，怒道：“哥哥你知道吗，萧宏曾经一度想要利用我杀了皇上，那时候我怀着身孕，他为了他的报仇计划，竟然将我掳走，然后让人给我灌了堕胎药，不惜要杀了我的孩子离间我和皇上的关系。若不是萧珏，我怕是早就和孩子一起死在他手里了。我们谢家为他肝脑涂地，可他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像这样背信弃义的人，他许你的承诺，你敢相信吗？”
谢瑾轩沉默不语，清辰知道他有他的打算，也或许谁做皇上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要让谢家沉冤得雪就可以了。
清辰知道他在挣扎，思量片刻，决定再逼他一把，“哥哥，你想过没有，皇上在世人眼中是太后嫡出的皇子，他继承皇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倘若你去协助萧宏，就算有一天他真的能君临天下，他也难逃手足相残，弑君篡位的恶名，丹书青史饶不了他，文人志士口诛笔伐，也饶不了他！谢家几代人的忠魂和清白，若要靠一个乱臣贼子才能重见天日，那才是对我们谢家最大的侮辱！不管你怎么想，我绝不允许我们谢家百年的清誉毁在他手里。哥哥若要执意去帮他，那么你披甲上阵与皇上为敌之时，就是我在宫里自尽之时，哥哥不要让我就算死，也没有脸面去地下见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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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儿，不要……”谢瑾轩脸上有些为难之色，可还是勉强应道：“我知道皇上他很疼你，你信任他，不见得我也要信任他。一些事，你给我些时间容我再想想，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清辰急道：“我并非是怕哥哥让我为难，而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萧宏欺骗利用。”
谢瑾轩点了点头，望了眼她平坦的小腹，迟疑的问：“你的那个孩子呢？”
清辰黯然垂首，心酸道：“没了，因着我身体本来就弱，又被萧宏灌了堕胎药，也就没能保住他。”没敢和他说这个孩子是在太后宫里没的，是怕谢瑾轩激动之下再起杀心，她真的不想让他再去冒任何的风险，也许保住他的命，就算是她对这个身体的主人最好的报答吧。
谢瑾轩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说：“不要难过，你还年轻，以后不愁没有自己的孩子，况且，为皇帝生孩子有什么好，没有孩子你将来想要离开就不会有牵挂，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惟独皇帝是最不值得托付真心的。”
清辰嗔道：“哥哥，不要这么说，你之前和皇帝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至少比萧宏更值得你信任不是吗？”
谢瑾轩凉凉打量她几眼，轻嗤道：“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护着他，看来在你心里，他比我这个做哥哥的可要重要多了。”
“这个是不一样的……”清辰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锦秀在外面叩门的声音，“娘娘，您还好吗？”
谢瑾轩下意识的就要去拔腰中的剑，被清辰一把按住，对外高声道：“没什么事，我睡不着，在和云岚说话呢。你没事就去休息吧，天快亮了，我要再眯一会。”
门外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闷声应了一句便不见了动静。
清辰见已经是后半夜了，怕他再不走，天一亮会有危险，便压低了声音劝道：“哥哥，你给我留个地址，以后有什么事，我让常喜出宫和你联系，但是这皇宫，你千万不要再轻易踏足了。最近皇上在后宫新添了不少禁卫军守卫，万一被发现你就插翅难飞，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你有社么闪失，就算为了我，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
“如此也好。”谢瑾轩附耳过来悄声告诉她自己的藏身之处，又嘱咐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清辰拉开被子下榻趿了鞋子，从妆台里取出一包银子并几张银票，放到谢瑾轩手里说：“这些钱哥哥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瑾轩推还给她说：“我不需要钱，我可以养活自己。”
清辰眼眶一红，似乎要落泪的样子，哽咽道：“我自然知道哥哥有本事糊口，可这是在京城，不比别处，哥哥凡事都要小心，要尽量不被人认出才好。你拿着这些银子，至少饿不着，我就能稍微放心些，你总不至于还要让我为你的生计担心吧？”
谢瑾轩看她那副难过的样子，忙哄道：“好了，好了，你别哭，我拿着就是了。”无奈接过那包银子和银票揣进怀里，谢瑾轩又打量几眼她室内的摆设道：“看来皇上对你确实很好，可就算他对你再用心，他也永远都无法对你一心一意，我是绝不会允许你留在宫中的，你最好自己心里先有个准备。”
“这事以后再说，哥哥离开的时候小心着些，千万别被人发现了。”清辰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似乎并没有人，便回头对他招手说：“快来，锦秀真的走了。”
谢瑾轩闪身出去，还未来的及跟她道别，眨眼间便从廊下的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影，他只看到一道剑光闪过，来不及出手还击，只得闪身躲避，一个趔趄重又跌回了屋子里。
锦秀执剑用剑尖冷冷的指着他，也慢慢的走了进来，反手关了门，低声问：“你究竟是谁，几次三番的闯入娘娘住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企图？”
清辰慌忙伸开双臂挡在谢瑾轩身前，对锦秀命令道：“不要胡闹，把剑放下，他并没有恶意。”
锦秀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却固执的没有后退，只是稍微偏了剑尖，指向她身后那人的肩窝，冷声问：“你若不说，今天休想踏出端阳宫半步！”
清辰沉了脸色，有些生气的斥道：“锦秀，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如果他真的是个坏人，我怎么可能会包庇他？你先让他走，其余的事情我慢慢跟你解释。”
锦秀犹豫许久，终于缓缓垂下手来，侧身闪在一旁，谢瑾轩临走前又回头讥讽道：“身手不错，就是还不够机警。”
“你……”锦秀正要跟他理论，却见他已经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锦秀气的不得了，没有想到这人的功夫居然这么好，他潜进来她和小祥子两个人居然都毫无知觉，若不是在隔壁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恐怕直到他走了，她都不知道清辰屋子里居然来过人。
见她望着门口出神，脸上一脸的恼色，清辰轻摇了摇头，吩咐道：“关了门，跟我进来。”
锦秀气呼呼的去将门关了，然后随着清辰进了西暖阁，见云岚还在倚着床榻睡的正香，便知道她被人点了睡穴，正要替她解穴，听清辰说：“算了，让她睡吧，横竖天亮了，她也就该醒了。”
锦秀便又把手收了回来，有些不放心的问：“娘娘，那个人不是上次来刺杀太后的刺客吗？他来找您，莫不是想要威胁您要为他做什么事情？”
“你想多了，他不是坏人。”清辰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饮了几口，才说：“锦秀，你知道谢瑾轩吗？”
锦秀似是有些吃惊，诧异道：“娘娘，谢瑾轩不是娘娘的兄长吗？刚才那个人……莫不就是他？”
清辰点了点头，对锦绣说：“他这次来不是来刺杀谁的，只是见过萧宏之后，得知了我的身份，想入宫来看看我而已，你以后若再遇见他，希望你不要再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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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恭喜娘娘找到了自己的兄长，只是，娘娘如何确定他就是真的谢瑾轩？”
清辰意味深长的叹息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一些事我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总之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不要与他为敌，明白了吗？”
锦秀尴尬笑道：“奴婢哪里敢跟他为敌，况且看他的身手，可比奴婢要厉害多了，只要他不做对娘娘不利的事情，奴婢自然不会与他过不去。”
清辰坐在暖炕上定了定神，见离天亮还有一会，便吩咐锦秀说：“你回去吧，我再躺会，差不多也该起来去给皇后请安了。”
锦秀收好手里的剑放在一旁，到榻前帮她整理下被褥说：“奴婢伺候娘娘歇下再出去。”
清辰在床上躺好了，锦秀转身刚要离去，又见她忽然睁眼道：“锦秀，事关重大，谢瑾轩还活着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要谨慎。”
锦秀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绝不会走漏风声的。”
清辰躺在枕上，舒服的翻了个身笑道：“我知道你比锦心沉稳有分寸，就算我不说，你也明白这是与本宫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好了，你快去睡吧，等会天都要亮了。”
锦秀出去关了门，就在耳房里和衣躺了一会，天一放亮便起身去后院练剑。
清辰昨晚后半夜睡的不大好，醒来的晚了些，匆忙洗漱了便去给皇后请安，在椒房殿耐着性子听完了她们对卫贵人的冷嘲热讽，回来想起她们的那些话，简直连吃早膳的胃口都没有了。
云岚见她端着那碗燕窝粥心不在焉的搅着，便问：“娘娘可是不舒服吗？”
清辰想了想说：“早膳后，我们去趟寿安宫吧？在行宫的时候皇上答应过本宫可以去探望太后，本宫也想看看，太后被囚禁了那么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云岚似是有些迟疑不决，问：“娘娘可是为了保护娘娘的兄长吗？”在回宫的路上，清辰已经将谢瑾轩的事情告诉了云岚，她是自己贴身伺候的人，一些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她。
清辰有些心事沉重的丢了手中的勺子，跟云岚说：“若是没有谢瑾轩的出现，眼下太后与我相安无事，我也没必要去惹她，只要等着看以后皇上如何给她定罪便是了。可如今本宫的哥哥回来了，他是谢家惟一的男丁，本宫必须尽全力保护他。他几次刺杀太后不成，本宫怕以后有什么变故，他又会不顾一切的再次入宫行刺，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要让本宫后悔一辈子？”
云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静道：“娘娘说的是，若不想事情节外生枝，让太后再不能理会外面的事情是最好的，只是这样做，太后岂不会恨毒了娘娘？她若想要对付娘娘，必然会用比嫔妃们更为凶残的手段来害娘娘，娘娘心里可要有个准备。”
清辰冷冷道：“本宫没有别的选择，不管太后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本宫，为了谢瑾轩，本宫都会全力以赴。”
用过早膳之后，清辰又让云岚帮她换上了那件石榴红的金线芍药宫装，依然是那晚去见皇帝的打扮，只是这次的妆容稍觉浓艳，让人看上去，即便是在笑着的时候，眼角眉梢也尽是藏不住的凌厉之色。
清辰望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是看到了谁的影子，不是俪妃，而是姝妃。俪妃眉梢的凌厉是因为内心的阴鸷，那种凌厉之气更多的是狠毒之色，而姝妃的凌厉，却源自于她出身的高贵和内心的骄傲。同样会让人觉得害怕，却又是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清辰从未想到，有一天，这样的神色会出现在自己脸上。原来许多时候，不过就是命运在推着你往前走，不管你是否有心理准备，当你到了那一步的时候，自然也就什么都不足为奇的接受了。
“走吧。”放下手中的玉梳，清辰扶着云岚的手，昂首挺胸步履沉稳的往外走去，神色平静端然，眼中更是透着坚韧的决心。
带着云岚来到寿安宫外，并未受到太多的阻拦，太后被禁足不是三两日了，嫔妃们谁也不敢贸然前来探望，惟恐惹怒了皇上，就连皇后也不例外。而众所周知宸妃是在太后宫里小产的，她更没有理由为了太后违抗圣旨，所以，守卫只是盘问了几句便让她们进去了。
入得院内，宝珠进去禀报太后，半晌都没有再出来，清辰立在殿前，不焦不燥的等着，心里却觉得有些可笑。她又不是头一次来给太后请安了，如今这下马威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在庭前站了半个多时辰，宝珠才打帘出来，不敢去看她的脸，只是躬身道：“宸妃娘娘，太后让您进去呢。”
清辰温和笑道：“有劳你了，多谢。”
清辰温和笑道：“有劳你了，多谢。”
宝珠脸上一红，忙道：“奴婢不敢，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云岚和宝珠在前面帮她打起帘子，清辰稳步迈入殿内，见太后正倚在暖炕上闭目养神，卫嬷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伺候着。而一旁的良婕妤正坐在绣墩上，给太后绣暖帽上的流云纹绣片，见她进来，抬眸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清辰只当没看见，恭恭敬敬的跪下身去，行的不是家常理，而是大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吉祥。”
太后倚在暖榻上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也不知道屋子里进了个人。
良婕妤似乎比她还要尴尬，朝着清辰福了福身道：“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并未抬眸去看她，只是端正跪在地上，两手叠放在膝前，淡淡道：“免礼吧。”
良婕妤明知这是太后有意给宸妃难堪，因此也不敢吭声，为难的望了卫嬷嬷一眼，见卫嬷嬷拉着个脸，若石化了一般，毫无动静，似乎根本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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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人敢出声，静的能清晰的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太后似乎真的睡着了，就那样半躺着，偶尔会动一动身体，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半个时辰虽然不算长，可对于跪着的人来说，无疑是种折磨。就算是跪在软垫上，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腿脚怕是早就没有知觉了，何况是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良婕妤有些为难的想要开口相劝，却又不敢。清辰跪在地上，神色安然，就那么静静的等着，装睡吗，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醒过来。
卫嬷嬷不止一次的偷眼看她，希望能从她脸上找到那么一丝痛苦的表情，哪怕是不悦，等会她也可以找茬羞辱她，可是清辰的神色温然恬静，始终让她找不出丝毫破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后轻咳了两声，似乎终于睡醒了，卫嬷嬷赶紧上了茶，太后边细细的品着，边和卫嬷嬷聊着家常琐事，直接无视清辰的存在。
良婕妤终于忍耐不住了，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太后，宸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转头瞥了她一眼，几个月不见，太后虽然容貌苍老了不少，可是那双眸子里的威严却更胜从前。良婕妤脸色一白，慌忙垂首后退了两步。
卫嬷嬷的眼风扫过跪在地上的人，接过宝珠递上来的杏仁酪放到太后面前说：“太后，小厨房新做的杏仁酪，您尝尝看如何？”
清新的杏仁香味在殿内弥漫开来，卫嬷嬷脸上带着不坏好意的冷笑，品完了茶，还可以再用别的，反正宸妃有的是耐心，既然喜欢，那就跪着吧。
太后脸上看不出喜怒，拿小银匙低头吃了一口，下一刻却忽然用力一扫，那玉碗直飞出来砰的一声跌落在清辰面前，热热的乳白色奶酪飞溅出来，几乎倾数洒在她的衣裙上，清辰跪在那儿纹丝未动，只是不为察觉的冷然勾了勾唇角，浅浅的笑容里尽是不屑之意。
坐上的太后却忽然间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你怎么还有脸来见哀家，你怎么还敢来见哀家！”
清辰知道太后恼的是什么，只是秦婉容做了那么多错事，本就该死，她何以不敢来见她？
看来也有必要提醒太后一句，那个女人死的并不冤。清辰神色从容温和，声音听上去也没什么起伏，温然如常道：“臣妾并未做错事，何以不敢来见太后？臣妾又没有假孕争宠，臣妾失去的是自己的亲骨肉，莫不是太后觉得亏欠了臣妾，不想见臣妾吗？”
“亏欠？”太后冷笑道：“身在皇家，有的只是尔虞我诈，实在不必提亏欠这两个字，乍然听见，哀家还以为在听笑话呢。”
既然如此，太后又有什么资格对她生气？秦婉容死在冷宫，不也是罪有应得吗。
清辰浅浅抿唇，轻声回道：“太后的话，让臣妾如醍醐灌顶，臣妾受教了，以后再也不会在人前提这二字，免得徒惹人耻笑，说臣妾是佛口蛇心假慈悲。”
太后的西暖阁内就供有佛龛，清辰话里的讥讽之意，她不是听不出来。
微微眯了眯眼，太后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迸射着危险的光芒，细细打量她一番，忽而对卫嬷嬷说：“如今这后宫，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总有那么些阴魂不散的妖孽在哀家眼前晃来晃去的，哀家当真是人老眼花了，若不是良婕妤提醒，哀家还以为是俪妃那个贱人死而复活了呢。”
卫嬷嬷接口道：“后宫阴气重，若有那些不识相的东西敢惊扰太后，太后不如就找个高僧来，将那些妖孽给收了吧？”
清辰抬眸目光凛寒的望了眼卫嬷嬷，继而含笑道：“太后，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若是忽然以为自己看见了死去的人，那她八成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亏心事，不然何以耿耿于怀？有时候我们以为看错了人，其实不过是自己的心在作祟罢了。”
顿了顿，又对卫嬷嬷说：“那些和尚道士，若真的有那个本事，恐怕卫嬷嬷也就不能安然站在这儿了。”
卫嬷嬷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话也不能说的太难听，便冷冷笑道：“俪妃死了，死的那样悲惨，宸妃娘娘的这张脸长的与她如此相似，难道就不怕忌讳吗？娘娘晚上还敢照镜子吗？”
清辰这一次对卫嬷嬷说话，语气里却是带了不少森寒之意，一来再怎样她也不过是个奴才；二来，这话里也带足了警告之意。
“本宫是不及卫嬷嬷胆大，可照个镜子还是不怕的，本宫每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会再三自警，做人千万要心存善念，否则如俪妃一般坏事做绝，总有一天会落得身败名裂，下场凄惨。卫嬷嬷既然那么笃信有神灵存在，那么也必然是相信因果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说是吗卫嬷嬷？”
卫嬷嬷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脸憋得发青，半天只说了一句，“但愿娘娘能记住刚才的话，真如口中所说这般问心无愧就好了。”
清晨澹然含笑，点头道：“比起卫嬷嬷来，本宫确实是问心无愧的。”
见卫嬷嬷吃瘪，太后心中火气更大，有心想羞辱她几句，冷笑道：“宸妃如今真是今非昔比了，哀家还记得你当小贵人的时候，来给哀家请安，衣衫素净本分，甚至连首饰都不敢多戴几件，却原来那些伏小做低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如此心机深沉，也难怪你能有今天。如今姝妃被你扳倒了，俪妃被你害死了，放眼这宫里，也确实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你的手段。也活该卫贵人被打，当初你的恩宠，何止是她的十倍，却无她半分嚣张，卫贵人仗着皇上的那点宠爱，就敢公然向宸妃挑衅，也着实太自不量力了。连我这个老婆子，都得听宸妃的冷嘲热讽，何况是她？”
“太后过奖了，臣妾在太后面前，不过是个无知后辈，以后臣妾会时常伺候在太后身侧，洗耳聆听太后的教诲，必定终生受用不尽，还请太后不要嫌弃臣妾愚钝，能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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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过奖了，臣妾在太后面前，不过是个无知后辈，以后臣妾会时常伺候在太后身侧，洗耳聆听太后的教诲，必定终生受用不尽，还请太后不要嫌弃臣妾愚钝，能不吝赐教。”
清辰的神情举止恭敬无可挑剔，只是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冷硬。她行事一向如此，对于位分在她之上的嫔妃，她从来都是礼敬有加，不管与对方有着多大的仇怨，至少在礼节上，她绝不会让人挑出半点错处。这就是久经磋磨历练出来的心性，也是内心坚忍不卑不亢的涵养。
太后目光一闪，似是有些诧异的问：“你说什么？伺候哀家？哀家可没有那个福气，敢使唤高高在上的宸妃娘娘。”
清辰的腿脚早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可这个时候，却决不能在太后跟前出丑，咬牙忍着缓缓道：“太后，皇上日理万机没有太多时间在太后跟前尽孝，知道太后一向喜欢臣妾的温顺细心，因此下旨让臣妾得空，多来替皇上尽尽孝心。臣妾仰慕太后已久，倘若能伺候在太后膝下也是臣妾的福气，太后放心，臣妾必当会如伺候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孝顺太后。”
太后一口怒气顶上来，不禁就微微往后仰了下身子，卫嬷嬷忙伸手去扶她。太后脸色几变之后，冷声笑道：“既然如此，宸妃想尽孝心也是来日方长，那就不必在地上跪着了，先起来说话吧。”
“多谢太后。”
清辰此刻双腿早已经如木头般僵硬，扶着良婕妤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腿不听使唤无法迈步，是仅凭着意志，一点点挪到椅子边上的。只有两三步远的距离，她却费了好大的力气。
太后看她那吃力的样子，暗中冷冷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在说，想跟我斗，你还早了些。
良婕妤本想问一句她的腿怎么样了，可是却被清辰的目光生生的把话给噎了回来。
太后漫不经心的问：“宸妃觉得如何啊，要不要请太医给你瞧瞧腿？哀家老了，时常会忘事，耳不聪目不明的，伺候哀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宸妃若不怕吃苦头，尽可以往哀家的寿安宫来伺候着，多个人说话，哀家求之不得呢。都说宝刀未老，哀家这把刀许久不用，都已经要生锈了，找个人来磨一磨也不错。”
清辰欠了欠身笑道：“臣妾多谢太后关心，臣妾的腿没有大碍，就不劳动太医了。臣妾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配来伺候太后？太后也不用太谦虚，您幽居不出，居然对卫贵人挨打的事情知道的这样及时，可见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哪里说得上老呢？”
太后冷哼道：“比起你们来是不行了，哀家看的出来，这后宫迟早是宸妃你的天下，不过只要有哀家在一日，你还是先安下心来在哀家身边伺候着吧。”
太后的意思十分明了，只要有她在一天，清辰就不要指望着再往上爬。
清辰倒也并不在意，世事难料，话何必说的这样早？依然恭敬应道：“臣妾遵命。”
良婕妤端了茶来，正要往桌上放，恰这时清辰跟太后说着话，已经伸手去接，手不小心碰到茶杯，只听豁朗一声脆响，杯盖跌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杯倾倒洒了良婕妤一身的茶水，还烫了她自己的手。
清辰勃然大怒，起身毫不犹豫的狠狠一掌掴在良婕妤脸上，直将她打的身子一歪，扑通就跌坐在地上，然后回头捂着脸颊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云岚也被她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慌忙帮她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
听清辰厉声斥道：“良婕妤可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吗？难道你平时就是这样伺候太后的？本宫平日里宽和待你们，反而纵的你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都觉得本宫柔懦可欺，一旦看见本宫被冷落，就都想上来踩一脚是不是？”
良婕妤还未反应过来，羞愧难当的红着脸解释道：“娘娘恕罪，嫔妾当真不是故意的，嫔妾再给娘娘重新上杯茶水就是了。”
“不必了！”太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道：“这寿安宫，还轮不到宸妃你来发威，良婕妤是皇上的嫔妃，就算你是妃主，怎么可以因着这么点子事打她？你真是嚣张的不像样，敢在哀家的宫里撒泼，想给哀家立威，你做梦！”
然后转头对卫嬷嬷喝道：“卫嬷嬷，给哀家狠狠的掌嘴，既然想在哀家身边伺候着，那哀家就要先给宸妃立立规矩！”
清辰转身静静望着狰狞冷笑着走过来的卫嬷嬷，不紧不慢道：“卫嬷嬷，本宫待会从这寿安宫出去，就会直接去御书房求见皇上，若是皇上看见本宫被打，您要我如何解释呢？当初本宫被周嬷嬷暗中算计，同样是惹怒了太后，皇上不是也没怪罪本宫吗？”
卫嬷嬷一听，已经扬起来的巴掌，就有些打不下去了，当初周嬷嬷用玫瑰糕的事情陷害宸妃，结果却被皇上赐死，这一次她若真打了宸妃，皇上自然不会对太后如何，可是她的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不敢说了。毕竟若是她跑去御前撒娇，皇上就真有可能会找借口剁了她的手，太后当初没能保住周嬷嬷，今时今日，又凭什么能保住她？
见卫嬷嬷迟疑不决的转头来求助，太后直气的喘不过气来，嘴角直抽抽，她身边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奴才，简直给她丢脸！
气不打一处来，太后恶声恶气的指着她对卫嬷嬷说：“她如今已经被皇上撤了绿头牌，哪还有资格伺候皇上？你居然会被她的虚张声势给吓住了，还不给哀家打！”
卫嬷嬷脸上一红，想自己也是有资历的老嬷嬷了，怎么就轻信了她的话，被她给唬住了呢？这老脸也是没处阁了，正要上来扬手就打，又听清辰说：“太后，臣妾虽然被皇上撤了绿头牌，暂时没资格侍寝，可是皇上却没说不见臣妾，皇上昨晚不就是留在臣妾宫里用的晚膳吗，太后既然知道卫贵人被皇上责打，想必这件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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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哼道：“那又如何？就算是皇后，也从没敢在哀家宫里打过人，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皇上让你认了沐家为母家，你就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哀家不拆穿，不代表哀家就真的那么好糊弄，敢在哀家面前撒野的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即便是有，她们也都消失了。”
清辰恭敬道：“臣妾明白太后的意思，臣妾并不敢在太后跟前放肆，只是刚才一时被烫的疼了，火气上来没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并非有意冒犯太后。至于皇上撤了臣妾的绿头牌，这个事情，臣妾本就不那么着急让内务府重新将臣妾的牌子放回去，新人入宫，臣妾也不想让各位妹妹受了冷落，倒不如让皇上雨露均沾，臣妾也好有空专心侍奉太后。”
太后讥讽道：“宸妃真是好口才，竟然将失宠也说的这么堂而皇之，好像自己有多么贤惠大度一般，实际上，你是没有办法重获圣心吧？也是，这女人的恩宠，就像是花开一时，过了那一茬，就算后来的再怎么姹紫嫣红，也与你无关了。新人入宫，皇上自然是图新鲜的，既然你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又何必那么不愿意面对现实呢？”
“太后说的是，臣妾不敢反驳，只是臣妾想和太后打个赌，如果三天之内，臣妾没有本事让皇上将臣妾的绿头牌放回去，到时候您再责罚臣妾不迟，不知太后意下如何？”清辰也不想真的将事情闹僵了，弄得太后下不来台非要打她，那样吃亏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太后想了想说：“好啊，宸妃的本事，哀家拭目以待，那就这样定了吧。到时候，可别没骨气的再搬出皇上来做救兵。”
清辰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今天也着实不想再在寿安宫呆下去了，便起身道：“是，臣妾遵命。打扰了太后这半曰，想必太后也乏了，臣妾不敢再打扰太后休息，臣妾告退。”
太后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清辰便福了福身，转身带着云岚往殿外走去。
出了正殿，清辰望着脚下的台阶，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了深深的恨意，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她被秦婉容算计跌倒失了孩子，甚至在哪一阶跌倒的，当时自己那魂飞九天般的感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一步步迈下来，当时自己血染台阶时的样子，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同样是在那一阶，踏上去似乎心都是疼的。
云岚扶着她的手，忽然间就觉得她似乎用力的抓了自己一把，诧异的抬眸去看她，见她似乎在出神，可是脚下却猛地一滑，惊的她尖叫一声，慌忙用力去扶她。
好在没有跌倒，只是虚惊一场。
云岚回头望了眼那台阶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必然就是刚才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不小心没踏稳的缘故。
刚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便听卫嬷嬷站在身后幽幽道：“宸妃娘娘可走稳了，若再跌倒有什么闪失，就只能怪你自己不留神了。”
清辰转头诡异一笑，忽然语气森寒的问：“卫嬷嬷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多少年了？像你们这样有资历的老嬷嬷，着实劳苦功高，皇上是至孝之人，自然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等本宫有机会，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皇上赏你一个好地方去享清福养老的。”
卫嬷嬷脸色微沉，急忙道：“多谢宸妃娘娘体恤老奴，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惯了，没福气享什么清福，这辈子哪都不想去，娘娘就不必替老奴操心了。”
“只怕是由不得你的。”清辰冷冷丢下这句话，带着云岚信步而去，剩下卫嬷嬷脸色灰白的站在那儿，恨得直咬牙。
一出了寿安宫，清辰便再也支持不住的跌坐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跪了那么久，她的腿酸胀的厉害，只感觉血管都要爆裂了一般的难受。这会子不必再苦撑，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才发下自己竟然半步也挪不动了。
云岚见她那痛苦的样子，焦急的问：“娘娘，您还好吧？”
清辰轻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揉着酸麻的小腿说：“还好，没什么要紧的，等下血流畅通了也就没事了。”
正说着话，抬眸便见良婕妤一脸恼色的赶了上来，也不行礼，直接就劈头盖脸的问她：“宸妃娘娘适才为何要掌掴嫔妾，那茶明明就是你自己故意打翻的，难道这样做，就是为了要在太后面前耍威风吗？”
“本宫在你眼里，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拿别人垫背的人吗？”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起身，行至路旁的一块山石上坐了，静静的望着良婕妤。
云岚对她的举动原本也有些疑惑，可是很快她便想通了，也就没再问，可显然，良婕妤还没有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犹豫了一下，良婕妤神色为难的说：“娘娘做事，也许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总要说个明白，才不会让人误会。”
望着她脸颊上的红肿，清辰也觉的很过意不去，可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你可知道，你今天差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太后恨毒了我，倘若你在她面前表现出半点关心或者袒护我的样子，以后有什么事，她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因为她绝不会容忍自己身边一直信赖的人，却和自己的死敌合谋算计自己。本宫不想连累你，所以，本宫只有打你一掌，让太后以为你恨死了我，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对你起疑心害你。”
良婕妤听完她的话，似是松了口气，胸口明显起伏的不那么厉害了，之前的怒气烟消云散，说话的语气也温软了下来，“嫔妾明白娘娘的好意，既然如此，嫔妾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不，以后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了，你未完成的事情，交给我来继续就行。以后你大可以闭门装病，尽量少来寿安宫凑热闹，本宫可不想让你一不小心就送了性命。本宫不是神，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不是所有想保全的人，都能够如意让你们平安活着。当初本宫没能保下本宫身边的锦云，至今都觉得是毕生的遗憾，本宫可不想再添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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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来，清辰的语气里已然带了些许的心酸无奈，是的，她不是神，在与太后的这场较量中，她不希望牺牲无辜，她只希望良婕妤能够有多远躲多远，让她心无旁骛的去和太后较量就好。况且，她还是谢瑾轩喜欢的女人，清辰真的不想让她有任何闪失。因为良婕妤一旦有事，谢瑾轩必然会发疯，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难掌控，她怕那种如临深渊却有心无力的感觉，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死。
可是良婕妤似乎并不领情，冷然丢下一句便转身而去，“嫔妾谢娘娘的好意，但是嫔妾要做的，也不想假手他人，娘娘只需保重自身便可，嫔妾无需娘娘操心。”
望着她瘦弱而又倔强的背影，清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良婕妤的心情她比谁都明白，她是要为自己所爱的人报仇，哪怕是死，也会如飞蛾扑火般绝不后悔，这样的决心，不是别人三言两句就能轻易说动的。看来，想让良婕妤置身事外，她还得想个法子才行。
云岚蹲在身旁，轻轻的帮她捶着小腿，叹息道：“没想到良婕妤平日里看上去那么温顺的一个人，也有如此倔强的时候。”
清辰眼望着不远处的那从常青树，目光深沉的说：“人谁都有自己的坚持，也许正是因为复仇，才能让她支撑着活到今天。”
话音未落，便听小径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清辰转头就见萧珺急匆匆的往这边而来，她慌忙起身迎驾，刚想要福身，却因为腿脚不听使唤一头往前栽去。
萧珺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重新扶她坐了，急切的问：“太后怎么你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清辰迟疑了一下，往后收了下双腿，委委屈屈的说：“皇上，太后宫里的奴才当差，实在是太不像样了，刚才从寿安宫出来，臣妾差点又在台阶上摔倒了，不知道是谁，又在那台阶上洒了水，也不知道及时擦干净。臣妾年轻，摔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可太后身体不好，若是摔着了，可就不得了了。”
她一行说，萧珺望着她的眼神也起了微妙的变化，慢慢的由焦急逐渐变的意味深长起来，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她的膝盖问：“摔到哪了？要不要紧？朕这就让人去传御医。”
说着回头去看福泉，福泉慌忙吩咐一旁的小五子说：“快，快去传顾太医去娘娘宫里候着。”
清辰轻声道：“臣妾无碍，皇上不用担心，只是臣妾想，老留着这些当差不用心的奴才，岂不是隐患？万一哪天真的连累太后有什么闪失，责罚他们也于事无补，皇上觉得呢？”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呢？”
清辰故意犹豫了很长时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得说：“不然就将他们全部都换掉吧，换上值得皇上信赖的人，由她们来尽心服侍太后，皇上也可放心些不是吗？”
萧珺目光一闪，眼底掠过一抹惊诧之色，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可是这个提议，却很合皇帝的心意，让萧珺在心底暗自高兴不已。他知道太后纵然被软禁，却也从未断了和秦家的联系，可他对这事却无可奈何，太后有那么多的爪牙，谁知道她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呢，可若有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将她身边那些可用之人全都撤换掉，换上自己的人，那岂不是就省心了许多？
皇帝当即下令道：“福泉，太后宫里要换人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做，务必要挑选最忠心妥当的奴才去寿安宫伺候，朕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福泉是何等聪明的人，心中有数，偷眼看了清辰一眼，忙应道：“是，奴才明白，皇上放心，奴才会亲自去挑选最可靠的人手来伺候太后。”
萧珺微微一笑，俯身抱起她，边走边在她耳边轻声问：“这也是功劳一件，要赏赐吗？”
清辰摇头道：“这样的事情，皇上要如何光明正大的赏臣妾？臣妾其实并不着急将那绿头牌放回去，真的不着急，反正皇上身边不缺人伺候，臣妾乐的清闲。”
半是赌气半是调侃，皇帝原本微微含笑的脸庞，瞬间就黑了下来，“利用完了朕，难道想就这样算了吗？你确定以后不需要朕帮你了吗？”
清辰搂着他的脖子立刻道：“臣妾确实还有件事情相求皇上。”
萧珺挑了挑眉没有吭声，满脸的鄙夷之色。
清辰本想讨好的说两句好听的，可想来想去，还是垂首沮丧道：“臣妾刚才在太后宫里打了良婕妤。”
说完这一句，她明显的感觉到皇帝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这又是为何？你最近脾气见长啊，动不动就要打人，这次可有正当理由吗？良婕妤不同旁人，她从来不掺和旁人的事，应该不会无端得罪你，若她不是有心的，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无论如何，朕都不希望让她卷入你和太后的恩怨之中。”
从皇帝的话里，清辰感觉出了他对良婕妤是有心保护，犹豫再三，她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皇上如此宽待她，可是为了谢瑾轩吗？”
皇帝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探究的盯着她问：“你又想起了什么？”
清辰撒谎道：“不是臣妾想起了什么，而是我听叶姐姐说，良婕妤小时候，好像是喜欢臣妾的兄长谢瑾轩的。一个女子进宫后不肯侍寝，心如止水的服侍在太后身侧，闭门谢客安居一隅，就算叶姐姐不说，臣妾也能猜到她心里是有别人的，而皇上非但不计较，反而还一直善待她，难道不是因为和臣妾的兄长小时候的情谊吗？”
皇帝不置是否，只是问：“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她？”
“臣妾不是打她，是和皇上同样的心思，想要保护她。”清辰舒适的靠在他肩上，依然用只能他听见的声音说：“既然不愿让她卷入是非中，就要有个合理的借口让她退避三舍，臣妾想求皇上下道圣旨，就以她对臣妾不敬为由罚她禁足三个月，如何？”
（十点半了，今天只能更这些了，明天见，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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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没有立即答应她，反而是问：“你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清辰心里一抽抽，不确定皇上这话里的意思，也不敢回答，只是有些心虚的望着他的侧颜，手心里开始冒冷汗。
“你要更换太后宫里的人手这个事情，考虑了多久？要让良婕妤置身事外全身而退的这个主意，又是什么时候想好的？朕不召你侍寝，你每天晚上就在琢磨这些事情对吗？”
清辰黯然道：“不然呢，漫漫长夜，臣妾睡不着的时候，要如何打发时间？”
皇帝眉心微蹙，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去接她的话，转而问：“既然你想要保护良婕妤，为什么不肯对她言明，而是一定要她恨你呢？”
清辰张了张口，却无法跟萧珺解释她已经跟良婕妤说明白了，只是她执意不肯，她才必须要将她强行禁足。若没有目的，没有人会孝顺太后到不惜性命的地步，告诉皇上良婕妤执意不听劝，他不起疑心才怪。
想了想，只好说：“臣妾跟良婕妤其实并无多少交情，她不见得会接受臣妾的好意，所以，一些事，让她慢慢明白会更好。”这样的托词，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萧珺斜斜睨了他一眼，不满道：“朕提醒过你在太后宫里要步步留神，不许伤了自己，倘若你做不到，就不要再往寿安宫去了。”
清辰急忙说：“臣妾做的到，今天只是个意外而已，谁走路能一辈子不摔跤呢？摔倒了爬起来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后宫里可不比别处，朕是怕你连小命都摔没了！。”
清辰丝毫不在意皇帝担忧的呵斥，搂着他的肩膀，悄声在他耳边问：“若是太后宫里伺候的奴才，全都换成了皇上的人，你说以后她还敢刁难臣妾吗？”余下的话，清辰没好说出口，毕竟还是太后，身份在那搁着呢，一些话说的太白，反而显得她太不懂得尊老敬上了。
若是全都换成了皇上的人，就算太后真的有心折磨她，又有谁会听她的呢？以后太后的懿旨，怕是出不了她的寿安宫了。
萧珺轻哼了一声，纵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看，“朕若是你，这个时候就会好好想想太后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你，你换了她的人，若是以为她会就这样算了，未免就太天真了。”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吧。”已经到了端阳宫的宫墙外，清辰远远看见锦秀在宫门口急的直打转，便问：“皇上，锦秀去过御书房吗？是不是她求您去找臣妾的？”
萧珺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沉着脸色说：“锦秀一向沉稳，连她都耐不住性子了，你说朕能不着急吗？以后去寿安宫，要记得带上她，多个人跟着总是好的。”
清晨噗嗤一笑，“臣妾这又不是去打群架，哪里用得着带那么多人，不过既然皇上吩咐了，臣妾照做就是。”
回到端阳宫，顾云枫还未赶过来，清辰不愿让皇上看见自己腿上的淤青，便好劝歹劝的将他劝走了。
腿上的淤青她自认为没什么大碍，可顾云枫却黑着脸对她说：“你是傻的吗，说是让你跪着，可谁也没拿锁链锁着你，你就当真一动不动的跪了两个多时辰，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这双腿了！”
她不是不想动，一开始是咬牙忍耐着，后来没了知觉，也就感觉不到如何了，如今听见云枫这样说，才忽觉有些后怕，长时间的血液不畅通，搞不好会弄得自己以后都无法走路了。为了那个老妖妇，搭上自己的双腿，那可是不值得。
锦秀端了热水来替她敷着肿胀的小腿，有些不忍心的说：“娘娘，都是奴婢不好，若是奴婢能早些去找皇上，娘娘也就不必受这么大罪了。”
“第一次去寿安宫，无论如何都要吃些苦头的，本宫心里有这个准备，这不能怪你。”然后又吩咐云岚说：“你去吩咐常喜，让他去找小胤子，就说本宫吩咐他的事，明天可以动手了。”
“是，奴婢这就去。”云岚将手里的药膏递给锦秀，出了西暖阁，顺便将在外面收拾药箱的顾云枫给送了出去。
到了晚间，清辰的双腿越发酸胀的难受，甚至都无法站立行走，膝盖的关节也疼的厉害，饶是云岚和沁雪给她按摩了半宿，可她还是疼的无法入睡，无奈只好吩咐云岚说：“明早你去承坤宫给本宫告个病吧，我这个样子，去了也只会让人看笑话。”
云岚忙应着，又说：“福公公做事倒也麻利，听说晚膳后，他就将太后宫里的宫人给全部撤换了，太后骤然间听见这个消息，气的差点昏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就……就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还砸了不少东西，娘娘下次见了太后，可得要格外小心了。”
清辰冷笑道：“她是当着众人的面，就忍不住心火，破口大骂了本宫吧？这个早在本宫的预料之中，没什么不好说的。太后独霸后宫大半辈子，多少年没人敢忤逆她的心意，却在本宫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憋屈，她就算要杀了本宫，本宫也不会觉得奇怪。”
云岚拿羊皮软袋替她覆在膝上，轻轻的捶打着她的小腿，也哂笑道：“太后今天让娘娘跪了那么久，她心里是舒服了，可却没有想到，娘娘还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骤然间砍去她那么多的心腹之人，也难怪她会如此愤怒。”
“她还有力气砸东西，就证明她的身体还没有糟糕到本宫想要的地步，看来，本宫还要继续‘用心伺候’她才行。”
抚着自己酸痛的双腿，清辰心里也恨极了太后，那个老妖妇，惯会用这些细碎的手法折磨人，今天若不是自己心里没底，才不会硬硬的跪在那儿撑了那么久。既然她这么喜欢玩这种小手段，那以后她就陪她玩到底，折磨不死她，也要活活的气死她。
其实今天的这事，清辰也没有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她惊心太后的手眼通天，就连隔着层层的禁卫军，这宫里的大小事，她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可见这软禁对她而言根本就没什么意义，想要控制她，就必须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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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上要做的是大面上的事情，人前必须要母慈子孝的维护着皇家的脸面，倘若没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他是绝对不可以随便忤逆太后的，所以这个事情，就必须由她出面去请旨，皇上只需顺着她这个台阶做决定就行了。
清辰忽又想起良婕妤的事情，问：“皇上有没有下旨让良婕妤禁足？”
“娘娘既然说了，皇上怎么会不答应？从端阳宫出去，皇上就让福泉去传旨了。”云岚见她脸上有了困意，扶她躺好了说：“娘娘就算睡不好，也闭上眼睛歇歇神吧。”
皇后晚间得知太后宫里被换了人，不好立刻去求见皇上，便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皇上下了早朝用过早膳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御书房请旨，想去探望太后。可是皇帝一口就拒绝了，以太后身子还好，有宸妃细心照顾在侧便可为由，要皇后放心就是。
皇后没办法，只好悻悻的回了承坤宫。
昨晚的事，皇后连夜派人从良婕妤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思来想去，也不过就是太后因着秦婉容的死，心里不痛快，罚宸妃跪了一会而已。宸妃并未出言顶撞，之所以要更换太后宫中伺候的人，也是因着宸妃出来的时候，踩到一滩水跌了一跤，皇上怪这些人粗心大意，才将他们全部撤换。
至于良婕妤被禁足，皇后觉得八成也是因着宸妃在太后宫里受了点委屈，无处发泄，找个人出气而已。
想想都算不上什么大事，皇后本想劝皇上将太后用惯了的几个人给送回去也好，可没想到皇上一大早就都将这些人发配去了皇陵，让他们给先帝守陵去了。
皇后心里堵得难受，倘若是宸妃无理取闹，她还能以皇后的身份，用宫规孝道劝说皇上不能顺着她，可她偏偏就是让皇上打着孝道的名义下的旨，让她这个做皇后的有苦难言。
今晨云岚又当着所有嫔妃的面，说宸妃在太后宫里摔了一跤，跌伤了腿，这下皇后更无话可说了。
喆月见一整天皇后的脸色都不好，便问：“娘娘，您还在为宸妃的事情生气吗？”
皇后没好气的说：“她不过就是因为当初太后袒护了秦婉容，心里恨太后而已，我担心的不是她鸡蛋碰石头，而是她身后可还有皇上呢，今儿个皇上的态度你也看见了，皇上这样处处顺着她，让她去伺候太后，怕过不了多久，太后的身体反而会越来越差。”
喆月明白皇后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还不至于敢对太后下毒吧？”
“以她的性子，下毒倒还不至于，但太后每天看着她在眼前晃悠，心里能舒服吗？”皇后心情不好，见时辰不早了，外面还没有摆晚膳，便又不耐烦的问：“今儿个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准备晚膳？”
喆月本不想说，让皇后再添气恼，可这事横竖瞒不住，心中为难也不能不说，只得轻声道：“黄昏的时候，去御膳房领东西的两个小太监，因为一盘珍珠丸子争吵起来，当时管事的太监不在，两个人都是小管事，谁也不服谁，就带着各自的人手在御膳房里动了家伙什，差点出了人命，还碰到了油桶，烧毁了不少东西。恰好宸妃从那经过，及时的呵斥住了他们，又赶紧着人将火给扑灭了，这才免去一场灾难。”御膳房要收拾整理那些残破烧毁的东西，晚膳自然也就延误了。
“然后呢？”皇后似乎已经意识扫了什么，脸色越加不好，语气也有些严厉起来。
“然后……宸妃将那闹事的太监都发落去了杂役局，皇上见宸妃平息事端有功，就将宸妃的绿头牌放了回去，然后还命人送去了不少赏赐。”
皇后的脸色有些发白，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有些抖，轻哼道：“平息事端有功？宸妃不是腿受伤了吗，那个时候去御膳房干什么？这摆明就是她不甘心，自己制造出来的一场事端而已。你看看她最近的行事，简直比当日的姝妃还要嚣张！”
喆月忙劝道：“娘娘别生气，皇上撤了宸妃的绿头牌，又没说什么时候放回去，她自然是要想法子为自己筹谋的。其实宸妃的诡计也不难被猜透，可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只要皇上信，那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没准此事皇上心里也有数，不然，怎么可能会不深究呢？”
皇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气息不平的愤愤道：“好一个宸妃，算她有本事，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见喆月似言又止，脸上有为难之色，皇后又问：“还有什么事，就痛快的都说出来吧，本宫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喆月轻声叹道：“那两个闹事的小太监，其中有一个，就是娘娘安插在小胤子身边的那个眼线。宸妃闹事，反而折了我们一个人，不知道是小胤子发现了将计就计谋算了我们的人，还是就是个巧合？”
“那个小胤子，和她家主子一样的诡计多端，巧合，你信吗？”皇后越想越生气，“豁朗”一声将手边的茶杯拂落在地，起身气呼呼的吩咐喆月说：“走，陪本宫去求见老祖宗，本宫的话皇上不听，太后的话更不管用，那老祖宗的话，皇上总该是听的吧。”
喆月忙追上去，扶着皇后的手，急问：“娘娘，您还没用晚膳呢，娘娘何事这样着急去找老祖宗？”
皇后冷哼道：“宸妃的绿头牌放回去了，本宫不能白便宜了她，既然如此，本宫也要给卫贵人一个恩赏，眼看着她的生辰就要到了，总不至于她在宫里的第一个生辰，就让她关在自己宫里无声无息的过去就算了，本宫去求老祖宗，本宫是堂堂的正宫皇后，总不至于连这点恩典都求不来。”
喆月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妥，虽然皇后在气头上，可还是忧心的劝道：“娘娘，您再想想，别这样冲动，卫贵人就算要放出来，最好也是您去求皇上，让皇上给这个恩典，不然，皇上岂不会生气，认为您拿老祖宗压他吗？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逼迫去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您是皇后，既然有正当的理由，完全可以用宽厚的态度去替卫贵人求情，皇上既然喜欢卫贵人，那也正好可以有个台阶下，您为什么一定要舍近求远去求老祖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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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脚步没停，喆月也不敢去拉扯她，紧走几步跪在皇后面前，苦苦规劝道：“皇后娘娘您想想，您为什么认为老祖宗会答应您劝皇上放卫贵人出来，不就是因为老祖宗她希望后宫嫔妃能够和睦相处吗？宸妃的绿头牌才放回去，您立刻就去找老祖宗给卫贵人求情，就算老祖宗不会驳了您的颜面，可是她心里会怎么看您，您想过吗？奴婢求娘娘冷静些，就算要为卫贵人求情，也实在不必急在这一时，哪怕您明天一早再去呢。”
皇后停了脚步，见喆月那拼死相拦的架势，重重的叹了口气，想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刚才确实是被气昏了头。
“你气来吧，本宫听你的劝就是了。”皇后无奈苦笑，转身步履沉重的往殿内走去。
喆月急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见皇后回去了，赶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跟着进去伺候着。
清辰的绿头牌放回去了，可是一连好几天，皇上并未召她侍寝，也没有来端阳宫看过她，只是着人送来了不少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不来，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这天黄昏她正闲着无事跟云岚学着做各种如意结，见沁雪跳进来说：“娘娘，奴婢刚才从外面回来，听御花园的小公公说，皇上在杏林那边散步呢，您要不要也过去走走？”
清辰犹豫了一下，似乎并不愿去刻意制造一场偶遇，神色黯淡道：“皇上不来，自然就是没有想起我，我并不愿这样站到他面前去，如此也许还会惹他不高兴。”
沁雪很认真的说：“怎么会呢，刚才奴婢去领东西回来的路上，刚好碰见了顾太医，奴婢就跟他说了几句话，顾太医说是皇上召他过去的，就是想问问娘娘腿上的淤青如何了，会不会落下疾病什么的，可见皇上心里一直是有娘娘的，与其如此，娘娘去见皇上一面，亲自跟他说岂不更好？”
清辰还在犹豫着，又听云岚劝道：“顾太医不是说这两天让娘娘多活动活动双腿吗，娘娘做了这么久的活，也该出去走走了？”
两人都这样劝她，清辰其实也着实想他了，便起身道：“碰碰运气吧，倘若皇上身边有人陪着，我们就回来。”
云岚微微一笑，忙拿了她的白狐狸领蜀锦攒珠披风给她披上，又嘱咐了沁雪准备晚膳，然后便随着她出了门。
杏林那边多种常青树，搭配着暖房里摆放出来的花草，就这个时节来说，也还算是赏心悦目。
清辰带着云岚过来的时候，见皇上正站在一块山石上，望着不远处那片黄叶凋零的杏林出神。她好奇他在看什么，无声的绕到他的背后，向福公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提着裙子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身后，猛地伸手抱住了他，笑问：“皇上，有没有吓到您？”
萧珺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被人抱住，确实唬了一跳，却又不肯承认，一只手揽过她问：“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在宫里准备用晚膳，跑到这来干什么？”
“那皇上又在这里做什么呢？现在又不是春天，没有杏花可观赏，只留这片光秃秃的树林有什么好看的？”
望着她略带不解的眼神，皇帝抚着她的小脸，眸色深沉道：“明年这片杏花也许会开的更好，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看见了。”
“皇上，您在说什么呢？”清辰似乎觉得他的情绪不大对，“二月杏花开的时候，还不到皇上要去春猎的时候，自然是能看到的。”
“嗯，朕也许会提前去春猎也说不定，若是朕看不到了，你一定要替朕多看几眼。”知道她心思细敏，不愿让她看出什么端倪，皇帝便转了话题目光柔柔的望着她问：“你的腿好些了吗？云枫说没事了，你自己觉得可还好吗？”
“没事了，皇上不用担心。”很久没见他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了，清辰脸上微微一红，转头见福泉他们都已经背过身去，便悄悄的踏上脚下的山石，让自己跟他保持一个差不多的高度，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觉得不够，便又吻了一下，还故意在他唇角蹭了蹭。却不想这一蹭，将皇上蹭的心猿意马，按着她的小脑袋就吻了下来。
像是渴望了许久的一个吻，萧珺的情绪有些失控，猛地抱起她转身到了山石后面，顺手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就扔在了地上，让后将她慢慢放倒，俯身吻了上来……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他很温柔的照顾着她的感受……
清辰在他耳边轻声道：“皇上，今年春天的时候，皇上在杏林赐了臣妾一个孩子，只可惜臣妾无福，没能保住他，臣妾真的好想再为皇上生个皇子，皇上会成全了臣妾吗？”
“会，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
他知道她恨太后，所以她要报仇，他也由着她，反正太后也剩不下多少日子了，宫变之日，若他败了，他绝不会留下太后让她以后把持朝政，将自己的儿子变成她手中的傀儡。这江山，他宁可交到萧宏手中，也绝对不会将她拱手送给太后。
“辰儿，朕也一直都希望，你能给朕生个孩子。”
“那皇上为什么不肯召臣妾侍寝？”
“因为，朕不想你以后太辛苦……”
“臣妾不怕辛苦，母亲照顾自己的孩子，再辛苦也甘之如饴，这种心情皇上不懂。”
“朕的心情你也不懂……”
天色已经黑透了，外面福泉早已派人去取了灯笼来候着，萧珺替她裹好身上的披风，柔声道：“这一路不太好走，朕送你回去。”
清辰腻在他怀里，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说：“出来的时候，云岚让沁雪准备了紫参乌鸡汤，反正已经晚了，皇上到臣妾宫里用晚膳吧？”
“好，朕都依你。”萧珺抵挡不住她撒娇时的娇憨样子，又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走吧，夜里风寒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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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端阳宫用过晚膳，也没有时间多留，简单的和她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福泉出了门。
清辰有些不舍，又追出来一直将他送到宫门口才问：“皇上明早下了早朝，到臣妾宫里来用早膳吧？”
萧珺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朕若有空，会过来的。”
清辰微微觉得有点失望，不是自己想事情悲观，只是直觉告诉她，皇上这样说，便是不会来了。
萧珺见她神情黯淡，垂首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便再不吭声了。皇上有些不忍心，似乎还想说什么，见她脸上失落的表情，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卫贵人的事情，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如此，他也不想再提了。
皇上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说：“回去吧，早些休息。”
清辰将他送至宫门外，又嘱咐道：“皇上也别忙到太晚，如今夜里越来越冷了，皇上要记得添衣服，千万不要着凉。”
“朕知道，你先回去朕再走。”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转身回宫，皇上才带着福泉离开。
次日从皇后宫里请安回来，清辰让沁雪去看看皇上下早朝了没有，结果沁雪回来的时候，却有些不高兴的说：“皇上已经下了早朝，听御前的小公公说，昨儿个下午，皇后去御书房替卫贵人求情，说是她的生辰快到了，求皇上给个恩典，提前解了她的禁足。皇上想着反正卫贵人的生辰怎样都是要给恩赏的，因此也就答应了皇后的请求。今早下了早朝，皇上去卫贵人宫里用早膳了。”
清辰心里顿时如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般凉了下来，伤心之余甚至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她实在不愿往别的地方想歪了，可是心却如灌了铅般一直在往下沉。
眼里很不争气的就涌上一层泪水，原来昨晚他对自己的温存体贴都是因为他赦免了卫贵人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宁可不要他的这种所谓的补偿，她不稀罕！
她可以体谅他三宫六院的不得已，可是却不能容忍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别人掺杂进了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是的，她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昨晚就不会去杏林找他。好像那是她对他的宽容，他必须要补偿给她的恩宠。
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像皇后一样，忍着心中的艰涩，心不甘情不愿的宽赦别人犯下的错，以期换得他只言片语的温存。
值吗？清辰从未如此伤心过，头一次对自己这样不计一切的付出，有了不甘心的质疑。
云岚看她坐在那儿又哭又笑，忙给沁雪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了出去，轻声问：“娘娘，您可是在生皇上的气吗？皇上赦免卫贵人，只是不能不给皇后个面子，您可千万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皇上若真的在意我的感受，至少会着人来告诉我一声，或者昨晚他在的时候，怎样都该跟我解释两句，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上次赦免姝妃的时候也是如此，丝毫不在意我知道了是否会伤心难过，好像他做什么决定都是应该的，我只要接受就好了。”清辰趴在桌上，眼泪决堤如断珠滚落，很快便将那绣着繁复花纹的蜀锦衣袖打湿了一大片。
此刻她心里不只是难过，更是觉得连自尊心都没有了，“云岚，我觉得好羞愧，我昨晚真的不该去找皇上的，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在他眼里，我为他付出了，容忍了，就是必须要去和他讨回报的人。我觉得好丢脸，我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利益上的牵扯，可是到头来，我却是他眼里最现实的一个。”
云岚见她这样伤心失望，知道她是把事情想的太极端了，急忙劝道：“娘娘，您千万别这样想，皇上赦免卫贵人在前，娘娘您去找皇上在后，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也许皇上以为娘娘知道了，看您当时的心情皇上以为您并不在意，所以才没有跟您提及，横竖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娘娘不提，皇上自然也不愿提，所以才会彼此误会了。娘娘可千万别自己钻了牛角尖，那卫贵人是什么样的人品，皇上心里又不是没数，娘娘也早就清楚皇上为何如此纵容她，既然如此，她的那点恩宠，怎么可能会越的过娘娘去？娘娘这样伤心，实在是自己想多了。”
清辰抱膝坐在炕上不吭声，一些事她心中有数，无需别人好言开导自欺欺人，皇上他做事，太让人心寒了。昨天傍晚她在御花园找到他，见他一直对着那片杏林出神，还以为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又想起了邪医谷春天的那片杏林，当时她心里还在暗自偷偷高兴，谁知竟然完全不是，不过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窗户半开着，外面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清辰明明听到了，却怔怔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锦秀打帘子进来说：“娘娘，小胤子的人今晨在御前打听到一件事，说是早朝时候，秦大人以太后病重为由，请求皇上让太后搬去南苑静养，皇上不准，秦大人就在朝堂上和皇上当众吵了起来，气的皇上拂袖而去，早朝议事都没有议完就回来了。”
清辰心中一颤，难道皇上今晨去卫贵人宫里用膳，和秦大人的发难有关？
太后在皇上手里，说的难听点就是人质，是用来钳制秦家用的，倘若她一旦搬去南苑，脱离了皇上的控制，秦大人岂不更加肆无忌惮？也难怪皇上会生气不答应，就算是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太后出宫的。
“皇上不答应，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不然，怕是也不好拒绝。”清辰有些头疼的支着额头，因着哭过了，脑子里有些发懵，可还是已经在尽力的想锦秀说的这事该怎么办。
“搬去南苑静养，不知道是太后还是秦大人的意思，不过本宫想着，八成是太后的主意，不然，秦大人如何敢替太后做主？若真是太后的决定，那她们这几天一定互相通过消息，可寿安宫如今全都是皇上的人，太后的命令又是怎么让秦大人知道的呢，莫不是那些侍卫里头也有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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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也有些纳闷的说：“娘娘不是让小胤子派了人在暗中盯着寿安宫的动静吗，这两天，太后身边的人从未与那些侍卫接触过，他们用的，莫不是飞鸽传书吗？”
云岚轻摇了摇头，沉吟道：“飞鸽传书虽然是个好办法，可也很显眼，况且去太后宫里的时候，奴婢也曾留意过，寿安宫好像没人养鸽子。”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要查出他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而是要先帮皇上想个正当理由驳回秦大人的请求。今天皇上能不听秦大人的话拂袖就走，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次次如此。皇上今天不同意，明天那只老狐狸会拉更多的人跟他一起上书请求，到时候皇上会变得很难堪下不来台。这个老匹夫，他居然敢如此逼迫皇上，本宫一定饶不了他们！”
锦秀也在一旁恼怒道：“若只是一个秦大人也就算了，好像皇后也赞同此事，皇上烦心的不得了，只说不让太后搬去南苑，是因为宫里药材齐全，有利于太后养病。可皇后却说南苑清净，更适合病人休养，皇上不耐烦和皇后多说，便起身去了卫贵人宫里。”
“原来如此。”清辰冷哼道：“皇后口口声声爱皇上，可是到了生死关头，她还不是选择站在她的家族利益那一边。身为皇后，不为君分忧，她如何配做皇上的发妻！危难之际，她却丝毫不顾夫妻情义，也难怪皇上会如此不喜欢皇后。”
云岚也点头道：“为今之计，是要能说服太后或者让秦大人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可是这两个办法却都比登天还难。”
清辰脑中灵光一闪，觉得云岚说话，总是能够切中问题的要害，虽然她依然没有主意，可她的话，却如黑暗中照进她心中的一缕阳光，给了她方向。纵然还是有些茫然无从着力，可至少理清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整整一个上午，清辰都在苦思冥想，却始终没有半分把握，去劝太后吗，太后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又凭什么听她的，太后老奸巨猾，才不会在宫里等死，除非是迫不得已，可是她拿什么去逼迫太后妥协？
秦大人那边，似乎更是行不通，莫说去劝，那只老狐狸怕是连见也不屑来见她的。
苦苦寻思了好几个时辰，清辰忽然间就觉得，萧珺做这个皇帝，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每天都要去面对那么多棘手的问题，也难怪他最近会那么忙，人也清瘦的不成样子。就算他再惹她生气，可这个时候，她还是这么没骨气的心疼他。
云岚见她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出去净了手，给她拿了个鹅羽软垫放在身后，轻声劝道：“娘娘靠一靠吧，奴婢给娘娘揉一揉额头，也许会好些。”
清辰顺从的躺下身来，云岚从她那深沉的眼神里，就知道她还在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忍不住欣慰叹道：“娘娘真了不起，试问后宫这些嫔妃里头，谁能有娘娘这样的心胸？不管皇上如何待娘娘，也不管娘娘如何伤心，皇上一旦遇到什么困难，娘娘总是会不计前嫌不遗余力的去帮他想办法解决，也只有娘娘才是最心疼皇上的人。”
“我心疼他，是因为我能体谅他的烦难之处，如果连我都不再体谅他了，皇上岂不更加艰难？”清辰心里似乎是有了什么主意，尽是无奈的说：“为了大乾，为了皇上，我不得不做一回小人了。虽然我向来不屑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可是皇上被人逼到如此地步，我若不下狠手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还会得寸进尺。既然秦大人迈出了这一步，我若不斩了他的双腿，让他见见血，他就不知道为臣的本分。”
云岚点头语气坚决道：“娘娘，与奸臣斗，保的是江山社稷和皇上的安危，无所谓手段光不光明，至少娘娘的心是光明的。”
“你说的是。”清辰起身吩咐锦秀说：“不知道世子今天在不在宫中，你去御阳宫看看，若是他在，就让他去漱芳亭等我，就说我有事相求……他若不愿来……你也不必强求。”
锦秀忙道：“娘娘不要这么说，娘娘有事，世子不会袖手旁观的，奴婢这就去。”
他若不来，清辰心里也许会更好受些，至少那样，萧珏还是肯为自己打算的，只怕他从不肯拒绝，她心里才越觉得欠了他太多。
“帮我净面更衣。”
云岚忙让沁雪去打水，然后先帮她换了件寻常的衣服，又伺候她洗脸绾发，收拾妥当，这才随着她一起出了门。
萧珏今天恰好没有出宫，听完锦秀的话，没有片刻犹豫的就答应了。
他过来的时候，清辰已经在此等了一小会，萧珏似是走的很急，微微有些气喘，一见面劈头就问：“锦秀说你有事情要找我帮忙，可是太后刁难你了吗？寿安宫撤换奴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如此大胆，敢去动太后宫里的人？”
清辰示意云岚和锦秀都退下，见萧珏那关切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下，心里似是被人划过一刀般丝丝的疼，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说。
萧珏见她欲言又止，又急切的问：“到底是怎么了，你不用有所顾忌，在我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若遇到危难，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去帮你，这你知道。”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难以开口，犹豫了半天才说：“殿下不用担心，我找你，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需要殿下帮忙。想必你也听说了，今晨秦大人在朝堂上公然提议让太后出宫休养，可我不想让她搬去南苑，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还没有报仇，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她话未说完，就见萧珏那紧张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而又失望，苦涩的嘲讽道：“你这又是何必？你想要帮皇上，却非要说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辰儿，你这样为他付出，不觉得累吗？你将这么大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有没有想过后果？你阻止太后出宫，不怕太后会杀了你吗？这些年，所有违逆太后心意的人都不在了，你凭什么认为你是那个例外？”
（今天看见几个妹子写的长评，真的好感动，你们真的是和我一样了解每个角色的不容易，在此谢谢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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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意我是不是那个例外，但凡我能尽力去做的，我都会不遗余力，因为说到底这件事也不只是为了皇上，就算我不说，殿下也该明白太后想出宫是为了什么，如此，又何必再去计较为了谁？”
萧珏吼道：“我不是在意你为了谁，我是在意你的安危！”
“殿下……”
“我不会帮你做这件事的。”萧珏果断拒绝，转身便要走，“我就知道，如果真是你的事，你宁可自己苦扛着，也不会来找我，你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来求我，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卷入太后这个危险的漩涡中，我绝不答应！”
“殿下，我求你了。”清辰心里一急，无奈就屈膝跪了下去，忍着眼泪哽咽道：“我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好，可是一些事我自己心中有数，殿下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因为除了你，我没有什么人可以托付，所以，如果听完了，你还不肯答应，那我也不会勉强殿下。”
萧珏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忙转身托住她的双手，想将她扶起来，可是清辰却跪在地上没动。
萧珏咬了咬牙，显然还在生气，又不忍看她那双眼泪汪汪的眸子，只得叹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不过前提是，这件事情你不能插手，如果你不把它交给我来做，你就不要指望我会答应你。”
清辰这才起身道：“多谢殿下。”
萧珏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不过也不似刚才那般怒气冲冲的样子了，勉强挑眉道：“我肯听你说，可不是因为你跪我，我就心软了，而是因为你刚才的那句话，你说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托付，可见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这样我就很高兴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清辰很感激的望了他一眼，见萧珏过来坐了，自亭子里的石桌上拿起茶壶斟了杯茶放在对面，招呼她道：“过来坐下慢慢说。”
清辰本想接过茶壶去帮他倒茶，他却已经自己先斟好了，自顾自的品着，然后静静的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清辰抱着茶杯想了想问：“殿下可知道秦家正房的那位二公子都喜欢什么吗？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或者美女都可以？”
萧珏品着茶，却已经开始思考她的问题，目光深沉的说：“秦家长房的二公子秦继祖，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很喜欢万香楼的云曦姑娘，一直想将她纳入府中为妾，可云曦一直不同意。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一点有什么好利用的？”
清辰略一沉吟，又问：“万香楼的云曦姑娘，那殿下与她有交情吗？”
萧珏犹豫了一下说：“还行吧。”
清辰忖了好一会，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便又问：“上次殿下派人来跟我要了一幅画，可就是要送给那位云曦姑娘的吗？”
萧珏脸色微白，手一抖，差点就将手里的茶水给泼了出来，慌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是老朋友了，就……送个礼物而已。”
清辰点了点头，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能让殿下如此费心找礼物的人，可见是非同一般的交情，殿下可否请她帮个忙？”
“你……你不问别的了吗？”萧珏似乎有些心虚。
清辰忙摇了摇头，“朋友之间送个礼物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殿下的朋友，我相信她绝对是个有见识的女子。”
“奥，那你继续往下说吧，你想让云曦干什么？”萧珏的声音听上去不冷不热的，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开心。
清辰将自己的打算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又说：“还有太后十分信任的那个太医贾继仁的儿子贾坤，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也牵扯进去，这个人我有大用处。”
萧珏似乎有些为难，许久都没有吭声，一直在出神。
清辰以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有什么不妥之处，便又说：“没关系，殿下若是觉得这个主意行不通，那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只是时间紧迫……”
“没关系，这个主意很好，我这就出宫去找云曦，你放心等我的消息就是。”萧珏起身整了整衣衫，又嘱咐她说：“这个事情，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这样以后就算秦大人查出什么蛛丝马迹，那他也怀疑不到你头上。无论如何，他还不至于敢动我，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多谢殿下，我记住了。”清辰起身想送他几步，又有些不放心的问：“殿下真的没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没有，这事交给我，自然会给你办的妥妥的，你放心回去等消息吧。”萧珏将她交给云岚，然后便径自离去。
转过一片假山林，萧珏才仰天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他拜托云曦做什么，她自然不会拒绝。可云曦对他的心思他却也知道，如今让她去接客，虽然明知是个陷阱，有他的人在一旁护着，也出不了问题，可这对云曦来说，必然也是十分伤心的吧？
如此，又要欠云曦一个人情了，他拿什么来还呢？
傍晚时候，清辰没等到萧珏的消息，却听人说皇上去了昭嫔宫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失落的站在廊下，逗弄着银架子上的那只鹦鹉。
最近皇上都不怎么进后宫，即便来了，也是用过晚膳便回去了。叶涵玉性子安静，皇上也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神而已。
昭嫔这边早就接到了皇帝的口谕，因此什么都准备的很妥当了。见离摆晚膳的时辰还有半刻钟，叶涵玉便和皇上随意的聊着家常。
皇上随口道：“长日无聊，你若闲着没事，可以去宸妃那里坐坐，朕知道你们俩最合得来，省的你一个人寂寞，她也不必老往老祖宗那边去抄佛经打发时间。”
叶涵玉似是无心的笑道：“皇上说的是，宸妃若是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到御花园逛逛，今儿个嫔妾还碰见她和世子在漱芳亭说话，不知怎的，嫔妾恍惚中，就好像看到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子，倘若时间能够倒回，嫔妾真想永远都长不大，一直那样无忧无虑的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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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提及小时候，皇帝目光微沉，不动声色的问：“你没有看错是宸妃和萧珏吗？她们俩……在一起都说了什么？”
叶涵玉剥了个橘子放在皇上手里，笑道：“臣妾过去的时候，萧珏已经走了，宸妃好像哭过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臣妾本想劝她几句，可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心不在焉的，好像有什么心事，对臣妾也是爱答不理的，臣妾也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她就先回去了。”
皇帝揉捻着手中的橘子，微微挑了下眉，却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又见静书捧着一件衣服进来说：“娘娘，明儿个早上去给皇后请安，娘娘就穿这件衣服好不好？”
叶涵玉细细看了那衣服几眼，忍不住叹道：“患难见真情，这件衣服还是在行宫的时候，辰儿见我没有衣服御寒，派人给我送过来的。这件衣服的料子好，我一直没舍得穿，也就搁着没动。”
静书忙安慰道：“娘娘，宸妃娘娘也是好意，您总这么搁着，知道的是您珍惜她的心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喜欢呢，岂不让宸妃娘娘想多了？”
叶涵玉想了想，便点头道：“也好，那明早就穿这件吧。”
静书忙应着，然后说：“那奴婢就给娘娘先撑起来，等会着人给熨一下这衣服上的折痕。”
叶涵玉含笑点了点头，见静书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握着两肩抖落开来，衣服刚抖开，就听到静书诧异的惊叫了一声。
皇帝见那件葱绿色的翡翠撒花双绣芙蓉纹的云锦宫装，下摆被豁开了好几道口子，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所为，禁不住就拿眼去瞥叶涵玉。
叶涵玉似乎也很惊讶，怔了怔说：“算了，你赶紧把衣服收起来吧，这件事情不许外传，更不许在外面胡说，宸妃对我的好我心中有数，他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兴许是下面当差的人不小心弄坏了也说不定。”
静书不敢反驳，只是边叠着衣服边嘟囔道：“这衣服不是当初云岚姑姑亲自带人送来的吗，怎么还会出了岔子？”
“不许胡说，还不下去！”叶涵玉轻声呵斥了一声，静书抱着衣服，委委屈屈的退了下去。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温声道：“朕觉得这事可能是个误会，宸妃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朕每每在她那边听她提起你，都是夸赞的话，还总是提醒朕，让朕得空就过来看看你，也许是下面的人不小心所为，或者有心挑拨离间，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然可就真的辜负了她待你的心意。”
叶涵玉忙道：“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多想，当初若不是辰儿护着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今天呢。”
皇帝握着叶涵玉的手，意味深长道：“宸妃做事，向来都有尽让，轻易不肯辜负别人，尤其是你，她看重你们的姐妹情，所以才如此照顾你。其实刚才那件衣服，是当初朕让内务府给她准备的秋衣，可她回来之后，看见你境况不好，就将这些衣服全都转送给了你，甚至都没有想到朕看到了会怎么想，可见她更看重的是你过的是否安好。朕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就好。”
叶涵玉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微微点头道：“臣妾明白皇上的苦心，也明白宸妃对臣妾的好，臣妾一定不会辜负了她的好意。”
“如此朕就放心了。”见皇帝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腿，叶涵玉忙蹲下身去，替她轻轻捶打着膝盖，问：“皇上可是累了吗？”
“今天批奏折，整整坐了一下午没活动，这会子觉得腿有些不舒服。”皇帝又有些不满的说：“国事已经够朕忙的了，偏偏秦大人又煽动朝臣上折子，非要让太后搬去南苑休养，朕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明天早朝必然又会有一番争吵，朕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烦。”
叶涵玉见皇上不高兴，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帮他，忍不住就抱怨道：“这事也怪宸妃，倘若不是她非要皇上更换了太后宫里的人，也许秦大人就不会趁机要求让太后去南苑静养，她与太后不睦，自己任性也就罢了，惹出事来，还不是给皇上添乱吗？”
叶涵玉只顾着抱怨，却没有看到烛火的阴影里，萧珺望着她的那双眸子，越来越凛寒深沉了下去。
屋子里一安静下来，外面的脚步声听上去就格外的清晰，小五子急匆匆的进来回禀道：“皇上，外面出大事了。”
萧珺目光一凛，拂开叶涵玉的手坐正了问：“什么事，快说！”
小五子忙回道：“听说今儿个下午，秦大人家的二公子秦继祖和贾太医家的公子贾坤，两人在万香楼喝花酒，结果为了争一个头牌姑娘，与人发生了冲突，还闹出了人命。事发当时，恰好世子殿下和刑部的傅光大人，就在万香楼对面的酒楼小酌，傅大人一听说出了人命，立刻就调动了刑部的人捉拿案犯，然后直接就将秦继祖和贾坤给锁到刑部大牢去了。如今所有的人证，也都被关了起来，只等着明天开堂审案了。”
萧珺听完小五子的话，先是静静的出了会神，忽然拍案笑道：“真是天助朕也，吩咐下去，让傅光着人好好看守那些人证，若是有人无故死了，朕绝不饶他！”
小五子忙应着，“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等等！”萧珺想了想，又起身吩咐道：“去告诉傅光，不用等明天了，连夜提审此案，天亮前，朕要看到审案的结果。”
小五子又忙应着，“是，奴才知道了。”
皇帝的心情显然有些激动，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又问福泉：“刚才小五子是不是说，案发当时，世子和傅光在万香楼对面的酒楼上小酌？”
福泉赶忙点头道：“是，奴才是听小五子这么说的，皇上没有听错。”
皇帝目光深了深，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转身对叶涵玉说：“朕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用晚膳了，改天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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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脸色微沉，怔神的功夫，皇上已经快步出了暖阁，她急急的追出去劝道：“皇上，晚膳都已经准备好了，再重要的事，皇上也该用膳啊。”
萧珺头也不回的说：“你自己吃吧，朕回御书房用膳。”
叶涵玉含泪站在宫门口，看着皇帝越走越远的身影，忍不住就落下泪来，她等了那么久，才等到这么一天，可是皇上却又这么匆忙的走了。心里难受不已，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等待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萧珺行至端阳宫门外，停了步子在门口徘徊了几圈，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就毫无征兆的笑了。叶涵玉说今儿个她见过清辰和萧珏在一起，这必然是宸妃有了计策却找不到人相助，才去求的萧珏。终究她还是根基浅，宫外的事情，有些时候是有心无力。
皇帝倒也明白，她不去找沐敬芝，是因为萧珏去做这件事情，确实比沐敬芝更为合适。一来萧珏从不参与朝政，别人怎样都想不到他身上；二来，萧珏混迹青楼多年，暗中不着痕迹的布下这样一个陷阱，也着实容易的多。可若是沐敬芝出入过青楼，这事就很容易暴露惹人怀疑，不常出入那种地方的人，一旦去了就有事情发生，不惹人怀疑才怪。而且更重要的是，沐敬芝在青楼里，可没有萧珏那么好的人缘，想让谁配合着演场戏，随时都能搞定。
也只有萧珏，恨不得拿那里当家，一年那点俸禄全丢到青楼去了，他若有什么事，肯定会有人一窝蜂的上赶着帮忙。
皇帝回头往端阳宫内望了一眼，见宫门敞着，里面却静悄悄的，他其实很想进去看看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做针线活，还是在抄佛经，还是在灯下和云岚商量今天的计策能否成功？可皇帝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心情很好的吩咐道：“福泉，你可还记得去年外藩进上来的那块红宝石吗？你拿去司珍房，让她们给宸妃做个……抹额，朕亲自来画样式。”
一些事，福泉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只是感叹道：“皇上，那块红宝石，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您是不是看着宸妃娘娘那天戴的眉心坠很好看，所以才打算给她做个抹额，将那块红宝石做眉心的坠子？”
“她皮肤白，用红宝石做眉心坠，确实很漂亮。”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她曾经说过，红宝石是“爱情之石”，象征着永恒与坚贞，萧珺觉得拿它来做赏赐，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快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皇帝又吩咐福泉说：“明天让内务府挑几匹上好的绸缎和首饰给昭嫔送过去，昭嫔的心思朕懂，朕不想让宸妃伤心。”
福泉忙应着，又听皇上说：“吩咐传膳吧，朕饿了。”
“是，老奴这就去。”福泉高兴的不得了，这都多久了，皇上一直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今天终于听到他说饿了，他可不得吩咐人去多准备两样吗。
清辰得到消息的时候，皇上都已经在御书房用过晚膳了，不过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她也就放心了。
细细的品着云岚端上来的枫露茶，清辰淡淡吩咐道：“出了这样的事，贾太医必定是十分着急的，明天你去太医院找他来给本宫诊平安脉，本宫有话要对他说。”
云岚轻声应着，又笑道：“秦大人这下可是真不划算，大乾的律法杀人偿命，这秦家二公子就算是侥幸能留下性命，怕是也要在牢中呆上一辈子了。”
清辰抚着腕上绵月送她的那个金镯子，望着上面镶嵌的各色宝石出神，半天才缓缓道：“多一个人握在皇上手里总是好的，至少秦大人现在是顾不上太后了。当初秦家匡扶皇上登基，确实功不可没，可皇上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但凡秦大人懂的放权，至少不要有那么大的野心，妄图将皇上变成他手中的傀儡，皇上也不会宁可玉石俱焚也容不下他。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太过贪心所致，也不想想，古来权臣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云岚温声道：“当局者迷，权势、金钱、富贵这些东西，总是容易让人贪得无厌容易迷失了本性，也就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秦大人若是懂得收敛，忠心辅佐皇上，做个贤臣便可保秦氏一族终生富贵，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可他非要贪心不足的将和皇上的关系推到悬崖边上，唉，事到如今，让人说什么好呢。”
清辰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淡然道：“凡事有利则有弊，大破才能大立，朝廷百年来冗弊积陈，就是因为这些皇亲国戚处处掣肘，皇上有心整顿，却不能下狠手，以至于事事都不尽人意。如今快刀斩乱麻也好，扫清了这些朝廷的蛀虫，才能让天下更多的有识之士有机会辅佐皇上。”
“娘娘说的是，朝廷风气正了，才能容纳更多的贤才。”见沁雪和锦秀端了水进来要伺候她洗漱，云岚便不再多言，待她洗漱完毕，便转身进了内室去帮他铺好了被褥。
清辰虽然躺着，可也是大半宿辗转无眠，她心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哪一件不得好好筹谋？待到考虑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时辰，已经子时左右了。又想自己尚且如此，皇上岂不更累，别而不说，至少今晚他就得想好了，明天要怎么处理秦继祖才能最有利。也许此刻，他还未能就寝，依然在灯下忙碌着吧？
就算心里有气，可还是会心疼他，清辰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捋着枕边白玉如意的流苏，耍小性子般嘟囔道：“下次再气我，我也不替你操心了，绝不。”
第二天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叶涵玉高兴的握着她的手说：“昨儿个皇上在我那里用的晚膳，临走前嘱咐我没事多去你那坐坐，省的长日无聊。今儿个一早，还派人送来了不少赏赐，我看着里面有几匹云锦颜色淡雅的很，想着你会喜欢，出门前打发小丫头给你送到宫里去了，我知道你不缺那些东西，可是好歹是我的心意，你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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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含笑道：“姐姐有好东西想着要分给我，我怎么会嫌弃？皇上赏给姐姐的，肯定错不了。”
“又贫嘴。”叶涵玉见她脸色有些不大好，又关切的问：“辰儿，你身体不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最近皇上没召你侍寝，什么事把你累成这样？”
清辰心中喟叹，却不知从何说起，就算最近萧珺未召她侍寝，可她哪里有过片刻的空闲？就连睡梦里，都在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不想周全些怎么行？哪像叶涵玉，不侍寝的时候，就是真的清闲无聊，无以打发时间。
想了想只得说：“最近天冷了晚上风大，我睡眠又浅，时常会被吵的睡不好，可不看上去就疲累的很吗。”
叶涵玉抚了抚她的小脸，似是有些心疼的说：“那你快回去吧，用过早膳好好补个觉，这几天看你又清瘦了不少。”
清辰心里有事，此刻也没心情跟她多聊，便说：“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得空再去找姐姐玩吧。”
叶涵玉点了点头，她便带着云岚先走了。
清辰一回到端阳宫便问：“小祥子回来过没有，皇上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锦秀帮她脱下身上的披风放在一旁，边回道：“皇上已经下了早朝，正和秦大人在御书房议事呢。秦继祖的口供已经出来了，就是争风吃醋错杀了人，刑部做事倒也利索，本来秦继祖还想要抵赖，无奈证人咬的紧，那个草包又怕会被用刑，所以就先什么都承认了。也许想着他老子有本事，就算招供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况且死的又是个商贾之人，两人身份悬殊，想要以后再翻供将这个事情给压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他做梦，这一画押，皇上还会给他翻供的机会？笑话！”清辰净了手，接过沁雪递过来的茶慢慢饮着，捉摸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听云岚笑道：“这秦家二公子当真愚不可及，一点皮肉之苦都吃不了，但凡他能挨到天亮，没准就不必如此为难秦大人，如今他招供画押，一切都成了事实，秦大人就算喊冤都理不直气不壮，还哪里有资格跟皇上谈条件？”
“秦天旭这个老狐狸，可不能小瞧了他，事情不到最后，本宫半点也大意不得。”清辰起身到外面去用早膳，顺便又问：“贾继仁呢，今天可是他当值？”
锦秀忙回道：“奴婢刚才让常喜去太医院打探过了，今天确实是他当值，常喜说贾太医今天有些颓丧，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沾上人命官司，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他担忧也是常理。”清辰笑道：“等会本宫用完早膳，就去宣他来给本宫请平安脉吧。”
“是，奴婢知道了。”锦秀答应着，又给她盛了碗燕窝羹放在面前，“娘娘多吃一点吧，这两天憔悴了不少，不管有多操劳，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清辰随口应了一声，“放心吧，这么多事还没处理完，本宫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了。”
早膳后，清辰便进了东暖阁，翻着手里的花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贾继仁进来的时候，见她正拿笔聚精会神的细细描绘着一支杏花，大概是做绣片用的，那描摹用的纸张并不算大。
贾继仁猜不透宸妃找他来何事，因为她这边，一向都是由顾云枫来照顾着的。
“微臣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贾继仁恭恭敬敬的跪下请安，不敢有半点含糊。
清辰没有抬眸，只淡淡应道：“贾太医请起，本宫描完这几笔，就让贾太医给本宫请脉。”
“娘娘随意，微臣等着就是了。”贾太医的声音有些嘶哑，脸色也颓败的很，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伺候着。
清辰画完最后几笔，搁了笔抬眸笑问：“贾太医怎么了？难道给本宫请个脉就这么不情愿？”
贾继仁忙道：“微臣不敢，身为太医，给各宫的主子请平安脉，也是分内之事，娘娘肯用微臣，是瞧得起微臣，微臣哪里敢不情愿。”
清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端着茶杯，闲闲的撇着杯中的茶沫，右手指上戴了三根金壳嵌红宝石的护甲，偶尔碰到杯盖，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本宫还以为，贾太医伺候惯了太后，就不把后宫的嫔妃放在眼里了呢。”
贾太医面上一僵，慌忙躬身道：“娘娘，微臣虽然伺候太后多谢，可那也是因为娘娘平时并不需要微臣，微臣却不敢对娘娘不敬。”
“以前不需要贾大人为本宫效力，是因为太后身体不好，时常需要贾大人用心伺候着，嫔妃们自然不好去麻烦贾大人。如今太后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贾大人是不是也该分出些心思，照顾下别人呢？贾大人你觉得本宫说的对吗？”
清辰的话不急不缓，那神情动作却自带着一种压迫感，不禁就让贾继仁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他知道宸妃不好惹，如今又是在她宫里，召他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因此只想赶紧敷衍过去了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娘娘说的是，微臣知道了。”
清辰笑道：“云岚，你听见了，贾太医跟本宫说，太后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无需再去南苑休养，既然如此，不如这话贾太医亲自去跟皇上说一遍吧。皇上为了太后的身体，担忧的食不知味，夜不能眠，想必你也听说了。为君解忧是身为臣子的责任，倘若贾大人伺候太后有功，想必皇上一高兴，也会有重赏的。贾大人若有什么请求，皇上也许不会不答应。”
说完缓缓伸出手去，云岚忙用丝帕覆了她的手腕，“贾太医请。”
贾太医脸色微变，他何时说太后身体大好了？知道宸妃这是要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是终究是心中没底，边诊脉边说：“娘娘脉象无大碍，就是有些操劳过度，平日里少些思虑，多安心静养就没事了。”
顿了顿又说：“听说皇上正在和秦大人议事，微臣这个时候去打扰，好像不大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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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又说：“听说皇上正在和秦大人议事，微臣这个时候去打扰，好像不大合适。”
这就是要拒绝了，清辰淡淡笑道：“贾大人如此愁容满面，想必也是为了令公子的事情担忧吧？昨晚发生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可你大概还不知道，皇上已经让傅光连夜提审此案，所有的涉事之人也都已经招供画押。既然如此，你知道为什么，那口供皇上今晨却没有对外公布吗？”
贾太医总觉得，这事秦继祖是首犯，而贾坤只是从犯而已，虽说一同被捉拿下狱，可只要秦继祖能保住一命，贾坤自然也就会没事了。或者说，就算秦继祖非杀不可，贾坤是从犯，罪行也要轻上许多，不至于会丢了性命。所以他不敢背叛太后，毕竟秦家现在依然是权势遮天，整治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因此他虽然忧心，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敢倒戈的：“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清辰轻轻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看来贾太医还是没有看清楚状况啊。秦继祖和令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了人，这事已经轰动京城，秦家又是当朝权贵，此事一出，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呢，就算秦家是皇亲国戚，可如此明了的案件，你要皇上如何徇私枉法？所以这事必须要有个人出来顶罪，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偿命才不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贾大人觉得那个被处斩的人将会是谁？”
贾继仁不是傻瓜，已经听明白了她这话里的意思，必须有人要出来偿命，那个人如果不是秦继祖会是谁？秦家权势大，有和皇上谈条件的资格，到时候如果所有的罪行都有贾坤来承担，那他这惟一的儿子可就死定了。
一念至此，贾太医的脸刷的就白了下去，膝盖发软，扑通跪在地上求道：“娘娘，虽然犬子不争气，可微臣也只有这一个孽障而已，倘若他有什么事，这连给微臣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了。微臣知道娘娘召微臣来，就是想给微臣指条明道，只要娘娘肯相助保下犬子一命，微臣必当为娘娘肝脑涂地，从此之后只听娘娘的吩咐。”
清辰悠闲的品着手中的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声道：“本宫刚才不是和贾大人说过了吗，只要贾大人肯为君分忧，皇上自然会有奖赏。只要太后还在宫中，就还需要贾大人在跟前伺候，谁让太后她老人家信任你呢。至于贾坤，听说他拳脚功夫不错，最近京郊禁卫军那边好像正在招人……”
这句话清辰没有说完，只是顿了顿接着说：“本宫轻易不许诺别人什么，但只要开了口，必然就是有把握的。虽说本宫人微言轻，不能干涉朝政，可有时候若说的在理，皇上也勉强还能听得进去。”
贾继仁若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清辰的意思是，既然太后信任他，只要太后还在，那她就有借口，可以保他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贾坤去京郊大营，那也是权宜之计，况且京郊大营的禁卫军属于皇家军，只要天下没有动乱，十年八年也动不着他们，也确实还是个不错的去处。
贾继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咬了咬牙下决心道：“微臣多谢娘娘提点，微臣这就去御前求见皇上，但愿一切都如娘娘所说。”
“贾大人放心去吧，本宫是不是在坑你，你自己心中有数。不过本宫还是觉得，如果秦大人没有了和皇上交换的条件，那也就无需令公子替人顶罪了。”
贾继仁的眉心又轻跳了几下，慌忙躬身道：“是，微臣信娘娘所说，微臣告退了。”
看着他慌忙转身离去，神色恍惚的连药箱都忘了带，清辰微微点头，锦秀噗嗤一笑，拿着东西出去追他，“贾大人，您的药箱忘带了。”
听贾继仁唯唯诺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多谢姑娘，微臣失态了。”
云岚拿过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腿上，轻轻的替她捶打着问：“娘娘的腿这两天还疼吗？”
“好多了，只要不受凉，关节就不会疼。”清辰说完，倚着桌角眼神又变得深沉下去。
云岚轻声道：“原来当初娘娘要秦继祖捎带上贾坤，就是为了要帮皇上扣住秦继祖。”
“秦继祖不能杀，他是秦家的长房嫡子，杀了他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所以皇上只要先给他定下罪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然后再给个恩典，让他来年秋后问斩便可。来年秋后的事，谁知道会怎样，到时候皇上要杀要留再权衡着下旨就是了。”
“娘娘说的是，只要有秦继祖扣在皇上手中，秦大人以后行事，必然也会收敛很多。”云岚见她思虑的这样周全，又听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之意，不禁就有些心疼，想她为皇上真是耗尽了心血，也难怪她身子会这么弱。本该皇上操心的事，皇上还在御书房和秦大人周旋着，她这里已经全都替皇上策划好了。
“娘娘歇歇神吧，不是说一会还要去探望太后吗？太后那里，娘娘怕是还要费神应付。”
清辰拨弄着手上的金壳护甲，一时又陷入了沉思，“太后那里不急，等贾太医从皇上的御书房出来再说。”
也就是这会子见她得空，沁雪才进来回说：“娘娘，今早昭嫔娘娘打发人给娘娘送了两匹绸缎来，娘娘可要过目吗？”
清辰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琐事，横竖叶涵玉的好意她心领了，便说：“不用了，你先收起来就是。对了，那来送东西的小丫头，你给赏赐了吗？”
沁雪嘻嘻一笑，说：“给了，是锦秀姐姐给的。”
“给了就好。”清辰想了想，又问：“派的谁在御前盯着呢？”
“派的小祥子，他人机灵会说话，跟御前的那些小公公混的熟了，打听什么事也比较容易。”云岚见她一心只顾着皇上那边的事，忍不住就提醒道：“娘娘，世子殿下那边，娘娘要不要派人去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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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有些抱歉的望了云岚一眼，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看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你去小厨房准备些东西，等会本宫亲自下厨做些糕点给世子送过去，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却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殿下本也不求娘娘回报他什么，只要娘娘有心就好了。”云岚起身倒了杯茶来，然后又问：“娘娘先休息一会，奴婢去准备些玫瑰酱和桂花酱，还有殿下也很喜欢吃松子百合糕，各样都准备一点吧？也显得娘娘有诚意。”
清辰点头道：“好，那你去准备，等下本宫亲自下厨去做。”
“是，那奴婢这就去了。”云粉吩咐沁雪在屋里伺候着，然后自己去了小厨房。
清辰想了想又对沁雪说：“本宫记得皇上曾经给过本宫一幅《江行初雪图》，你去问问锦秀放在哪了，等会找出来，我要送人用。”
沁雪眯眼笑道：“这个奴婢知道在哪，不用去问锦秀姐姐，那天云姑姑收拾小库房的时候，奴婢看见过，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拿过来。”
清辰见沁雪那无忧无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纯真甜美，想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久，居然心思还这么单纯，这种感觉真好。还能看见身边人有这么干净的笑容，不仅是欣慰，更觉得舒心。
一个时辰之后，小祥子回来说：“娘娘，皇上定了秦继祖明年秋后问斩，因着贾坤只是从犯，且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皇上着人将他打了三十大板，吃三个月的牢饭就可以放出来了。至于太后，贾太医说太后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极弱难返，想要一朝恢复健康也不可能，只要静心调养便可。”
清辰微微含笑，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句，“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如此问题也算是迎刃而解了。
午后清辰做好了糕点，带着云岚刚出了门，远远就看见皇上带着福泉往这边走来，不知怎的，她心里就一阵慌乱，怕皇上多想，忙将手中的画藏进了食盒里。
待到皇上走近了，她才带着云岚上前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显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伸手将她扶起问：“这是要去哪，好香的味道，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清辰微觉尴尬，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门外碰上他，便说：“臣妾做了些糕点，本想给皇上送到御书房去的，可没想到皇上会过来，皇上是经过，还是要来臣妾宫中的？”
萧珺见她两颊微微有些发红，今天穿了见素雅的杏色弹花暗纹云锦宫装，头上的首饰也简单的很，这清雅可人的小模样，让他忍不住就伸手勾了下她的小鼻子，“朕就是过来看看你，走吧，我们进去说话。”
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清辰趁机回头担忧的望了云岚一眼，云岚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就是。
进了端阳宫的内殿，清辰给皇上端了茶，心里还憋着股气，这会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萧珺看出了她脸上的恼意，将她揽在怀里问：“怎么了，朕又哪里惹着你了，这样给朕脸色看？”
“皇上还说，您赦免卫贵人，都不告诉臣妾一声，也忒不顾忌臣妾的感受了。”清辰还是忍不住发了火，小脸气的红红的，扭过头去不肯理他。
“那晚朕本来是要跟你解释的，可是朕看你心情很好，以为你知道了，所以就没再提那件事。横竖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你不提，朕也就不想提了。”萧珺挥了挥手，屋子里伺候的人便都无声的退了出去。
“那皇上也该派个人来跟臣妾说一声，不声不响的就赦免了卫贵人，臣妾从哪里知道？臣妾又不是皇后，这宫里犄角旮旯里发生的事，什么都逃不过皇后的法眼，臣妾可没有那个本事。”
见她那满脸怒气的样子，语气也如此不善，萧珺有些着急的将她往怀里揽的更紧了，哄着她说：“好了，朕错了，下不为例。你看你都肯为朕做糕点了，也就证明不生朕的气了，怎么见了朕，又耍起脾气来？”
皇帝见她还别扭着不肯说话，便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算了，既然你心里有气，那就骂朕两句出出气吧。不过小声着点，给朕留点面子，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清辰本来是极为恼怒的，听见他这话，又忍不住噗嗤一笑，“臣妾可不敢骂皇上，臣妾才不会给皇上机会，让皇上治臣妾的罪。”
“朕哪里舍得治你的罪。”萧珺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又轻声问：“你给朕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半天也不见端上来？”
清辰挑衅的抬了抬下巴，撇了撇嘴说：“臣妾现在又不想给皇上吃了，反正臣妾也是白费心思，皇上也不稀罕。”
萧珺点了点头，阴阴笑道：“不给朕吃糕点，那朕就吃点别的，你可别后悔。”说着便低头吻了上来。
清辰用力去推他，哪里有他的力气大，顺势就被他压在了暖炕上……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慵懒的伏在她身上，抚着她的下巴，目光柔柔的打量着她，蜻蜓点水般细细吻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含糊道：“辰儿，朕有时候觉得，你注定就是要陪在朕身边的。不管朕怎样做，千回百折却总是离不开你。”后面的话，皇上没有说出口，每每他想要试着去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情，将他再推回到她身边，也许这就是天意，命中注定不离不弃的缘分。
清辰却无视皇帝的感动，轻哼了一声道：“臣妾才不稀罕，臣妾也不会相信，皇上莫名冷落着臣妾的时候，可有想过臣妾的感受？”
“朕不会再冷落着你了，既然这是天意，朕就顺从老天的安排，让我们携手再走一段吧。”皇帝说完，心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包袱放下了，恣意的吻着她，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渴望，这一刻全都发泄出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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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清辰起身梳妆，萧珺慵懒的靠在妆台边给她画眉，清辰笑问：“皇上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给臣妾画眉？”
“再忙朕也想多陪陪你。”萧珺放下手中的螺黛，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用过晚膳，你陪朕去御书房批折子吧？朕片刻也不想和你分开，从现在开始，你就尽量的陪在朕的身边好不好？”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清辰又想起一件事来，对皇上说：“今儿个臣妾召见了贾太医，臣妾劝他，如果他肯回头为皇上效力，皇上必然不会亏待了他。”
萧珺似乎有些意外，却又早料到般说：“怪不得今天贾太医突然跑到御书房去，跟朕说太后身体已经无恙，无需出宫休养，原来是你劝服了他。可像他这样的人，无利可图是绝不会反水的，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清辰犹豫了一下，起身跪道：“请皇上恕罪，臣妾并非干预朝政，只是觉得，相比起臣妾许给贾太医的好处，皇上的事情更为重要，所以才许了他些许好处，臣妾没有经过皇上的同意就擅自做主，臣妾认罚。”
萧珺只穿着松松的寝衣，这会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皇帝的架势，伸手扶起她道：“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呢，说什么罚不罚，朕相信你这么做必有你的理由，说吧，你许了他什么？”
清辰想了想说：“臣妾觉得，像贾坤这样的纨绔子弟，家境殷实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不过好在他还身有所长，一来拳脚功夫不错，二来多少也懂些医术，如今他犯了错，皇上关他三个月出来，他也还是个浪荡公子，倒不如将他送到军营里去历练历练。让他从一个小兵做起，既可以改掉他身上的那些坏毛病，没准什么时候，皇上还能用的着他。”
萧珺眼眸深了深，微微点了点头，“你考虑的很长远，没准朕还真用的上他。如此甚好，朕准了。”
“那臣妾就谢皇上了。”
萧珺抚着她的脸颊，目光柔柔的笑道：“你做这一切，没有哪件事是为了自己，又何必谢朕，该是朕谢你才对。”
清辰偎在他怀里，此刻是说不出的满足，只要看到他开心就好，只要他脸上能多一些笑容，那她所有的辛苦就都值了。
“臣妾不要皇上的感谢，臣妾想要皇上保重龙体，再赐给臣妾一个孩子。”
萧珺将她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吻着她柔柔的唇瓣轻声应道：“朕说过，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从现在开始，朕什么都依着你，你想要怎样都可以。”
清辰腻在他怀里，又感觉到了那久违的，熟悉的温暖，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也学着他的样子，咬着他的唇角说：“皇上若是什么都依着臣妾，不怕人说你是个昏君吗？”
萧珺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顺着她的脖子就一路吻了下来，边喘息道：“昏君也得碰上个妖妃才行，朕的宸妃，担的是妃子的名，怀的却是大臣的心，朕倒是想做个昏君呢，你答应吗？”
“皇上，不要……”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不要朕怎么成全了你……”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两人才整装出来用晚膳，皇上心情好，顺便就将端阳宫上下伺候的奴才全都打赏了一遍。
晚膳后，清辰随着萧珺去了御书房，云岚借着给她更衣的时机悄声道：“娘娘，点心奴婢已经替您送去了，也转告了殿下，那幅画是送给云曦姑娘表示感谢的，世子很高兴，说他这是为国事出力，应该的，让娘娘不必记在心上。”
“他总是这样，可本宫除了送些糕点，其他的却什么都做不了。”清辰无声叹息，萧珏是她命里的贵人，她却注定要亏欠他，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萧珺见她衣服换好了，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今晚的月色很好，即便不用灯笼，四周的一切也都看的清清楚楚，皇帝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说：“这样好的月色，朕其实很想和你去耸秀阁赏月。”
已经耽误了他那么多时间，清辰不想再玩闹下去了，毕竟折子堆在桌上，只会越积攒越多，无论如何都不能延误他处理国事，因此便故意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说：“这么冷的夜晚，臣妾才不想陪皇上去赏月，还不如在御书房陪着皇上烤火炉呢。”
萧珺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朕怎么说的来着，朕就算想做个昏君，你也是第一个不答应的。不如你今晚就帮朕看折子吧，这样朕处理起来也快些，倘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先搁在一旁，朕稍后处理，倘若是要紧的事，朕就先批阅，如此朕也能处理的快些。”
虽说这样效率是快些，可清辰犹豫再三，却不敢答应，“皇上，臣妾不敢干政。”
“不是要你干政，只是想让你帮朕理一理头绪，分清轻重缓急而已。”
清辰想了想，这才应道：“那好吧，既然皇上信任臣妾，那臣妾愿意为皇上效劳。”
纵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可对于清辰来说，看折子似乎也没多大压力，实在搞不清楚轻重的，她就单独放在一边，但是却绝不在萧珺专心书写的时候开口打扰他。
一直陪他熬到子时左右，萧珺才打了个哈欠，搁了笔伸了伸懒腰说：“困不困？该让你先去休息的。你先去洗漱，等你洗漱完了，剩下的这几本，朕也差不过该批阅完了。”
清辰接了福泉端进来的燕窝羹说：“反正剩下的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了，臣妾伺候皇上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萧珺见福泉明明端进来两碗燕窝羹，她却没去接另一碗，便说：“你陪朕一起吃可好？”
清辰没什么胃口，便说：“臣妾不饿，想去洗漱，皇上自己用吧。”
萧珺知道她晚上不爱吃东西，也就随她去了，待她从外间回来，皇上刚刚起身，顺手就将她捞进怀里说：“好香，擦了什么这么香？”
清辰娇嗔道：“大晚上的，谁还擦什么东西，皇上别这样，让人看见笑话。”
“朕不笑你，谁敢笑你？”萧珺俯身抱起她往西暖阁而去，“太晚了休息吧，明早你若醒不来，就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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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恩宠越盛的时候，她反而会越加恭敬谦和的让人无可挑剔。
这一晚，她在皇上怀里睡的无比的踏实安稳，她是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睡过一觉了？
天亮时分萧珺去上早朝，原本是不想叫醒她，可皇帝才走了一会，她便准时的醒了过来。也许脑子里的一根弦绷得太紧太久了，不管身在何处，心情如何，都已经在潜意识里形成了习惯。
早早的洗漱完毕，便带着云岚去了承坤宫。
习惯了皇后的冷眼，和众嫔妃的尖酸刻薄，这些对清辰来说，早都已经不当回事了。当一个人心系天下，能为皇帝解忧，能为万民谋福祉，有了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的时候，她的心胸和眼界就会上升到一个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高度，她可以从这个高度用更开阔更豁达的态度去看待所有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伎俩，只会让她觉得可悲可笑。
从承坤宫出来，宁妃在路上叫住她问：“宸妃妹妹，本宫一直不明白，好端端的你干嘛去招惹太后，眼下你不是应该和本宫携手对付皇后吗？”
她背负的仇怨，宁妃不懂，清辰也无从跟她解释，只是浅浅笑道：“宁妃姐姐若是需要我的帮助，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做到，就不会推辞。只是我不能不为我的孩子报仇，况且，由我来伺候着太后，难道对宁妃姐姐没有好处吗？”
“原来你是放不下那件事。”宁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腕安慰道：“本宫明白你的心情，一些事不能重来，你也要多想开些。如今你重获圣宠，还愁没有机会诞育皇嗣吗？太后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心中有数，不必我多言提醒，你自己小心些吧。”
清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只觉得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让她片刻也不愿在外面多呆，便点头道：“宁妃姐姐的好意我明白，时辰不早了，皇上这会子也该下了早朝，我也该回去伺候着了。”
“你去吧，别耽误了皇上用早膳才好。”宁妃望着清辰的背影，轻摇了摇头，对兰嫣说：“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放不下，连太后她都敢去硬碰硬，也着实让本宫有些意外。”
兰嫣眸珠动了动，不怀好意的笑道：“由她去对付太后，不是对娘娘也有利吗，至少不用担心将来太后会阻止娘娘坐上那把凤椅。”
宁妃瞥了兰嫣一眼，蹙眉道：“一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非得说出来，宸妃是极重感情的人，就算本宫与她是因着利益联手，让她多感觉到一点本宫的对她的关心也没有坏处，你明白吗？”
兰嫣脸上闪过一丝怕意，忙不迭的应道：“娘娘英明，奴婢能明白娘娘的意思。宸妃与娘娘所求不同，如果将来娘娘能够安抚的了她，就不必去与她苦争，做朋友，就算是不真心，也总比变成敌人要好。”
宁妃轻哼了一声道：“所以你以后在宸妃面前要嘴巴甜一点，不要让她感觉到你对她有半分其他用心，倘若坏了本宫的好事，本宫饶不了你！”
兰嫣挨了训，神色变的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清辰回宫之后，萧珺还未下来，她便净了手，细心的又添了几样早膳，耐心等着他回来。
皇帝因为今天朝堂上的事情比较忙，就下来的晚了些，期间打发人来告诉她，让她自己先用早膳，清辰便又让云岚将饭菜重新热了一下，安心等着他回来。
萧珺回来的时候，清辰帮他脱去身上的那件九龙腾云的明黄色蜀锦披风，有些担心的问：“可是因为秦继祖的事情，皇上才回来的这么晚吗？莫不是秦大人不甘心，又煽动朝臣与皇上为难了？”
“那倒不是。”萧珺边净手，边回头说：“是商量各国使臣这次来给朕祝寿的一些相关事宜，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也总要朕点头才行，说着说着就耽误了时辰。”
清辰自锦秀手中拿了棉帕帮他擦手，萧珺目光柔柔的望着她，由着她伺候，很享受的笑道：“这次朕还是带你一同接受百官朝贺，有你站在朕的身边，朕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清辰并非贪慕虚荣之人，挑衅皇后的威严，那是姝妃喜欢做的事，她不想无端给自己惹麻烦，因此试着劝道：“皇上不觉得这样太僭越了吗？与皇上一同接受百官朝贺，是皇后娘娘才该有的殊荣，臣妾并不想惹皇后不高兴，其实臣妾只要在寿宴上陪着皇上就好了。”
萧珺在桌前坐下来，她忙过来帮忙盛羹汤，听他正色道：“在朕心里，朕身边的那个位子，本就应该是你的，就算它一时被人抢走，朕也迟早会帮你把它夺回来。除了你，没人配站在朕的身旁。绾怡，皇家欠你太多，朕会尽所能的补偿，至少要把你应得的还给你。”
清辰坐在他身旁，眼里尽是感激之意，“皇上不曾忘了谢家对朝廷的功劳，臣妾已经感激不尽了，皇上无需弥补臣妾什么，臣妾得到了皇上的心，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人，至于名利地位，那些都不重要了。”
“朕给的，你敢说不重要吗？”
清辰浅浅抿唇，将小银勺子递在他手里，百依百顺的应道：“好，重要，皇上快些用早膳吧，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萧珺又说：“朕吩咐内务府给你做了新的礼服，到时候你要与朕一起接见各国使臣，没有件像样的衣服可不行。”
“臣妾的衣服哪件不像样了？若是臣妾的衣服再不好，恐怕也就只有皇后的衣服能入的了皇上的眼了。”清辰这样娇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接见使臣，也是皇后份内的事，她这样越俎代庖，让皇后的颜面往哪搁？
萧珺却故意曲解她话里的意思，坏坏的笑道：“你说的是，朕很期待有一天，能亲眼看见你穿上凤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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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要这样说……”
萧珺侧身望着她问：“怎么，你怕了？”
清辰摇了摇头，“臣妾不是怕，是从未去奢望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萧珺宠溺的命令道：“快点吃饭，光看着朕吃，你能填饱肚子吗？”
“臣妾看见皇上胃口好，心里就高兴。”
萧珺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她碗里，示意她赶紧的吃，“可朕看见你这瘦弱的样子，却一点都不高兴。”
清辰笑了笑没再言语，低头陪他一起用膳。
皇帝用完早膳，清辰将他送至门口，临走前萧珺有些心疼的抚着她的小脸说：“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你既然那么想要个孩子，就要先养好身体。朕中午去老祖宗那边用午膳，就不过来陪你了，你歇了午觉后，就到朕的御书房来陪朕好不好？”
“臣妾遵命，皇上慢走。”清辰恭敬的福下身去。
萧珺欣慰勾唇，眼底却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深沉，既然这天下已经岌岌可危，那么，就让他恣意宠她一回吧，就算覆了天下，他亦不想再辜负了眼前这个倾心爱他的小女子。
皇帝走后，云岚扶着她回了暖阁，轻声问：“娘娘，要不您再躺会？”
心里装着事，就算让她躺着，她也睡不着，清辰问云岚：“太后身子不好，一会本宫要去寿安宫亲自伺候她用药，不知道贾太医准备好了没有？”
云岚会心点头道：“娘娘放心，贾太医早就准备好了，既然娘娘答应他的都做到了，他必然不敢反悔。”
“如此就好，那我们就去寿安宫看看太后吧。”清辰深沉的眸子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她只是吩咐贾太医给太后准备汤药，至于贾太医给太后准备的是什么，那就不关她的事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贾太医若不是傻瓜，就该知道如何做。
清辰带着云岚和锦秀出了门，临走前又吩咐沁雪说：“别忘了给廊下的鹦鹉添水，既然皇上中午不过来用午膳了，那就少准备些吧，不要忘了把西暖阁的窗子打开通通风。”
沁雪忙应着，“奴婢都记下了，娘娘放心吧。”
清辰瞥了眼云岚手里拿着的厚厚一沓佛经，脸上禁不住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这个时辰，太后刚用完早膳不大会，正坐在小花厅里和卫嬷嬷盘算着什么事，听宝珠进来回说宸妃在外求见，太后气呼呼的别过脸去，显然是不想召见。卫嬷嬷却转身进了内室，从里面拿出一个雕刻着凤穿牡丹花样的青玉镂空博山香炉出来，放在了离下座不远处的花架子旁边。不是很显眼的位置，也不是特别打眼的摆设，仿佛原本就应该是放在那里的。
久不见里面的动静，清辰便耐着性子等着，直到将贾太医都等来了，太后还是不肯召见，清辰便让贾继仁在外等着，自己带着云岚和锦秀打帘子进了正殿。
刚一踏进门槛，便见一个黄底缠枝莲的御用盖碗朝着自己的门面飞了过来，锦秀眼疾手快，抬手就将那茶碗打落在地。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还有碎渣子四散开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清辰冷冷瞥了地上那碎裂的茶碗一眼，面色冷峻的稳步走上前去，缓缓福身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太后怒气冲冲的站在她面前，忽然抬手狠狠一掌掴了下来，这一掌蓄足了力气，纵然太后病体虚弱，却也丝毫不减狠厉的本色。
清辰动也没动，下一刻锦秀却已经闪身在前，硬硬的替她挨了这一掌。纵然她有心保护清辰，可对面站着的毕竟是太后，别人她可以出手阻拦，可是太后却不行。锦秀只是个丫头，倘若她敢去抓太后的手，太后以大不敬的罪名怪罪下来，她是无论如何都吃不消的。
清辰惊呼一声，她不怕太后打她，可是她却不能让这个老妖妇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见锦秀轻摇了摇头，清辰心里隐着一股怒气，冷笑道：“太后何事动这样大的肝火？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太后因着生气，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厉声道：“宸妃，你好大的胆子，敢怂恿皇上更换哀家宫中的奴才，你可知道那些人都是跟了哀家几十年的人，哀家用惯了的，你们到哪去找比他们更妥帖的人来服侍哀家？”
“怕不是用惯了，而是做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太后怕他们说漏了嘴，对太后的名声不好吧？”清辰示意云岚将手中的佛经放在太后的楠木小桌上，继续冷冷道：“皇后娘娘让臣妾为太后抄经祈福，臣妾总共抄了六卷，皇上说这些足以见臣妾的诚意了，所以今天臣妾将亲手抄写的这些佛经，拿来让太后过目。”
太后一扬手，那厚厚的一沓佛经便从桌上被推落下来，纷纷扬扬的散落了一地。
“哀家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来为哀家抄经超度，你们巴不得哀家能早点死呢是不是！”
“不是的，臣妾希望太后能够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甚至能够像太皇太后那样，能够看到自己的重孙长大成人，那才是臣妾的愿望。”清辰的语气虽然冷，却透着一股真诚之意，哪能这么容易的就让她死了呢？她活的越久，就越不甘心，受到的煎熬和惩罚就越多，这才是她该受着的，死了岂不太便宜了她！
太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虚了虚凤目，一双阴毒的眼睛里迸射着如刀刃般的光芒，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
“宸妃啊，果然这后宫最毒的还是你。既然你希望哀家活着，那哀家就算熬日子，也要熬到那一天，看看我们俩，究竟谁的命更长久！”
屋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清辰已经意识到了这熏香的不妥之处，不禁冷哼一声，转身踏着满地的佛经，走到那花架子旁边，抬手将那香炉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推了下来。
香炉落地，里面的东西倾洒出来，让太后面色一凛，忍不住厉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故意打翻哀家屋里的东西，你想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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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太后再恶毒，她身份在那摆着，年纪在那搁着，不到万不得已，她就不会对她失了礼数。
“云岚，去把贾太医叫进来，让他看看，太后屋子里的熏香，熏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云岚神色亦是冷冷的，福了福身道：“是，奴婢这就去。”纵然她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既然清辰是这样的反应，以她对她的了解，就知道这里面的熏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岚不在的那个空档，清辰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冷然道：“这样的手段，太后用过很多次了吧？可惜，再不易觉察的法子，也总有失手的时候。先帝那一脉，差点被你害的断子绝孙，皇上的后宫，皇后又如同得了太后的真传，自己不能诞育皇嗣也就算了，还不允许嫔妃们为皇家开枝散叶。这就是你们的‘贤德’，臣妾真的不知道，你们何以配母仪天下！”
“放肆！”太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道：“哀家怎样，轮得到你一个贱婢来置喙吗？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来指责哀家和皇后，你凭什么得皇上宠爱，还不就仗着你那张狐媚的脸吗？若是你真有那么正大光明，那哀家问你，姝妃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俪妃又是怎么死的？冯婉容为何会不惜一死也要刺杀你？李美人又为何偏偏死在你荷风殿的后窗下？贺贵嫔的死，真的与你没有关系吗？宸妃啊，前前后后那么多的嫔妃被你踩了下去，你踏着她们的尸骨爬到今天这个地位，还有脸来指责哀家？你凭什么！你的手段心机，丝毫不输当年的哀家，哀家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伪善的外表迷惑，哀家现在真的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除了你这个祸害呢！”
清辰冷冷道：“臣妾跟您不一样，不管您怎么看待臣妾，臣妾从未主动去害过任何人。臣妾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自保和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臣妾没有错，也永远都不会像太后您一样，夜夜噩梦到天亮。至于那些成了别人垫脚石的人，心思不正，又怪的了谁呢？”
太后不屑勾了勾嘴角，脸上尽是讥讽之色，嗤笑道：“这样的话，哀家比你说的更漂亮，你在哀家面前装清高，不觉得很可笑吗？”
“太后您觉得可笑，是因为您的心，本就是不干净的。”太后正要发作，就听她不容打断的质问道：“太后，您辛苦算计了一辈子，究竟算计到了什么？前太子是您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养大的，可是到最后，你却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就算他不是您的亲骨肉，对着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您怎么下的去手？您不喜欢皇上，利用他保全你们的家族也就算了，可是您居然还想让他做你们秦家的傀儡，您是不是也太贪心了些？你这一生，前半生夫妻反目，后半生子嗣成仇，你究竟得到了什么？臣妾至少还有皇上的爱，可你呢，到头来，除了仇恨，你还剩下什么？你真的不觉得可悲吗？”
“可悲？”太后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事情，讽刺的哈哈大笑起来，缓步往前逼近了清辰阴恻恻道：“你以为，你比哀家好在哪里，你不过是在走哀家走过的路，而不自知罢了。皇上的宠爱你觉得是无上的荣耀，可你知不知道，恩宠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能够成全了你，也能够将你送上断头台！等你将来有了皇子，你会不去为他争夺帝位吗？你甘心吗？”
清辰静静的望着太后那阴戾的眸子，澹然道：“臣妾宁可要他做个闲散王爷，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天真！”太后阴鸷的目光里，突然就透出隐隐的杀意，似是已经很清晰的看到了清辰将来的路是怎样的艰难血腥，“你想让你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做个闲散王爷？你做梦！就算你肯，别人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因着你，这后宫嫔妃受尽冷落，你以为别人会不恨你吗？等你有了孩子，必然也会备受皇上的疼爱，不管你们是否觊觎过太子之位，新君登基都绝容不下皇上最疼爱的那个儿子，这就是皇权的无情，古来宠妃和她的稚子都没有好下场，从来没有！所以你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没有别的选择！你只有手握屠刀，杀尽所有阻碍你的人，才能有命站在最高处，你死我活的时候，还说什么良心，正义，不觉得可笑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也绝对不会变得跟眼前的这个狠毒的妇人一样不择手段。不管这条路怎样的血腥艰难，她坚信，只要自己的心是光明的，就一定能有光明的未来。
“就算太后你说的是对的，臣妾也绝不会像您一样，在争斗中泯灭了良知。就算是同一条路，各人也有各人的走法，你的现在，绝不会变成臣妾的将来。如今你一无所有，还觉得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吗？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太后还会这样义无反顾的去屠戮别人的性命吗？”
太后重重的叹息一声，似是怀着无尽的悔意般恶狠狠咬牙道：“当然不会，如果能够重新来过，哀家会在太子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将谢家满门抄斩不留后患，哀家会将那些迷惑皇上的妖孽，一个个做成人彘丢到茅厕里去，更不会留下萧珺这个祸根，让他恩将仇报的囚禁哀家！”
清辰知道跟她说不通了，太后的心，已经被仇恨浸透，早已没有了半点血脉亲情。
她后退两步离她远些，这个女子一生狠毒，发怒时，身上散发来的戾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见云岚带着贾太医进来，清辰便指了指地上的香炉说：“贾太医，劳你给看看，那香炉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贾继仁有些胆怯的望了太后一眼，犹豫了下，还是俯身捡起了那香炉，细细的查验着香炉里的东西，片刻后回禀道：“宸妃娘娘，这香炉里燃的是用绝子藤制成的香料，女子若是经常闻到这种香味，有孕的会导致滑胎，没有身孕的，会导致不孕。绝子藤这种东西，甚至比麝香的药性更为霸道，娘娘不应该碰这个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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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望着太后，哂笑道：“这不是本宫的东西，是太后听说本宫来了，让屋里人特意为本宫点上的吧？”
太后无所谓的转身坐回暖炕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安然饮茶，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贾继仁又问：“娘娘，那这个东西该如何处理呢？”
清辰转身，不紧不慢的吩咐道：“既然太后喜欢这香味，原来放在哪，就还是放回去吧。”
然后又厉声吩咐道：“来人，将宝珠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太后闻言一怔，随后就将手里的茶杯用力摔在了地上：“你敢，宝珠是哀家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你敢动她，别怪哀家对你不客气！”
“太后什么时候对臣妾客气过？连绝子藤都用上了，还说客气，真是让臣妾受宠若惊。”见外面进来两个小太监，不由分说就要将宝珠拖下去，太后厉声道：“放开她，你们若是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哀家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两个小太监像是没有听到太后的话，也丝毫不为她的气势所吓倒，直接拖着宝珠就往外走，宝珠见太后的话不管用，可还是绝望的喊着：“太后，太后救命啊，太后救救奴婢吧，太后……”
太后见这宫里的奴才，没有一个肯听她的号令，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双眼一翻就往后倒去，惊的卫嬷嬷慌忙过来馋她，“太后，太后您怎么样了？你别吓奴婢，贾太医，你快过来给太后看看啊。”
清辰点了点头，贾太医便上前去给太后诊脉。
云岚走到门口，对门外站着的两个嬷嬷说：“进来吧。”
那两个嬷嬷随着云岚进来，在清辰面前跪拜下去，恭敬道：“奴婢孙嬷嬷，惠嬷嬷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吉祥。”
清辰声音没什么温度的吩咐道：“起来吧，以后你们两个就帮着卫嬷嬷，好好照顾太后，若有什么闪失，本宫拿你们是问。”
孙嬷嬷和惠嬷嬷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心照顾太后，绝不敢有丝毫大意。”
清辰又冷声警告道：“照顾好了太后，皇上必然会有重赏，忠心的奴才才能活的长久，懂吗？”
两人又忙应道：“是，奴婢们懂。”
见贾太医已经给太后诊完了脉，清辰便问：“贾太医，太后的病如何？如此情绪激荡，可不就会伤身吗，要怎样才能让太后情绪平稳下来呢？”
这样冷漠的语气，听在人耳中，不禁就觉得有些讽刺。
贾太医望了眼气的昏厥过去的太后，脸色就有些发白，他是真没有想到，太后会一败至此，幸好当时他没有坚持效忠太后，不然自己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念至此，顾太医声音打颤道：“娘娘，太后无大碍，只要服了药好好歇着，安心休养就没事了。”
清辰冷冷嗯了一声，然后吩咐道：“孙嬷嬷，惠嬷嬷，你们两人协助卫嬷嬷给太后喂药。倘若有半点洒了出来，本宫就让你们替太后服下。”
两人一听，忙互相使了个眼色应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们伺候太后，绝不敢不用心。”
两人还未走到太后跟前，就见卫嬷嬷死死拦在太后身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你们想干什么，有我在，是绝不会让你们的脏手碰到太后的。”
清辰冷冷嗤笑一声，对卫嬷嬷说：“卫嬷嬷，前两天太后要迁宫的事，是谁送出去的消息？还有今天这香炉里的东西，又是谁准备的？本宫懒得去追究真相，你若想陪着宝珠一起上路，本宫就成全了你。还有，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倘若寿安宫的人，再敢和外面的奴才互通消息，让本宫抓到了把柄，后果你自己掂量。”
卫嬷嬷的脸色苍白的很，伸开的双臂在缓缓下垂，却站着没动。清辰冷厉的目光扫了惠嬷嬷和孙嬷嬷一眼，孙嬷嬷心中一颤，慌忙上前将卫嬷嬷用力往旁边一推，接过贾太医递过来的药，毫不犹豫的撬开太后的嘴，将那药一滴不剩的灌入了太后口中。
卫嬷嬷在旁边有心无力的含泪哀求道：“那是太后，太后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她，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至高无上的太后！”
清辰冷冷吩咐道：“卫嬷嬷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力不从心，以后就由你们两个专门负责伺候太后吃药的事情，太后累了，你们扶她进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贾太医，这里就交给你了，你是太后信任的太医，可要好好伺候着，若有什么事，要及时来回禀本宫，可千万耽误不得。”
身后一片唯唯诺诺之声，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
那样凌厉的气势，让廊下伺候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齐刷刷跪了一地。
一出了寿安宫，清辰就立刻停了脚步，细细瞧着锦秀被打的红肿的脸颊问：“疼吗，太后这一掌可是下了死劲的，别看她平时病恹恹的，打起人来的狠劲却毫不含糊。”
“她恨娘娘，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娘娘不用担心，奴婢不疼，刚才娘娘杖毙了宝珠，把太后气个半死，也算是为奴婢出气了。”这一掌打在脸上虽然很疼，可锦秀不想让她担心，便强颜欢笑的安慰她。
清辰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谁也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疼，我们快点回去吧，回去让云岚给你擦点止痛化瘀的药膏，这两天你就暂时不要出门了。”
锦秀又有些纳闷的问：“娘娘，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宝珠？娘娘不是下令将她杖毙吗，奴婢甚至都没有听到她哭喊的声音，更没有听到有人受刑的声音。”
清辰没有吭声，云岚见她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便替她对锦秀说：“杖刑对于宝珠那样的小丫头，身手利索的太监，只要一棍子就能要了她的性命。通常那些被打的皮开肉绽才断气的，都是为了折磨人。那行刑的太监也是个聪明的，不愿让娘娘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这才干脆的解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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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也不想的，可是这次她们把皇上逼到如此境地，着实让本宫咽不下这口气。若是不给她们一个教训，下次她们还会生出更大的事端来，本宫可以容忍太后阴险残忍，却绝不能容忍她对皇上不利，这是本宫的底线。”纵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是一想起秦天旭平日里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清辰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娘娘别生气，太后身边如今只剩了一个卫嬷嬷，还有那么多人监视着，想必她要做什么，也不那么容易了。”云岚想起那香炉里的东西，本不想再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忿道：“绝子藤，亏她做的出来，同样身为女人，她怎么就能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害人。”
“正因为她最知道子嗣对后宫的嫔妃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想让本宫和她一样晚景凄凉，只可惜她是白费心机。本宫虽然医术不精，可从小在山中长大，什么样的药草没见过，有些不能碰的东西，本宫从小就牢记在心，想用这种法子来害本宫，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得逞的？”
锦秀也冷笑道：“先帝过世这么久了，太后宫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可见当时这香料她蓄备充足。自己不能生养了，也不许别人诞育皇子，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清辰淡淡道：“这就是报应吧，若真有神灵，不知道将来她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先帝。”
主仆三人行至太液湖附近，远远的似乎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清辰循声望去，见不远处卫贵人和秦婉仪正在拌嘴，听秦婉仪怒声道：“你明知道皇上不喜欢甘草的味道，为什么还要我吃那甘草梅子？我被皇上从御书房遣退出来，还以为你真的能得了意呢，可是，皇上怎么也没留你在里面多呆一会呢？”
卫贵人冷哼道：“你自己不清楚皇上的喜好，怎么能怨别人？我只是说那甘草梅子好吃，又没逼着你吃，你自己嘴馋怪得了谁？”
清辰没心思听她们吵吵，便继续往前走去，想八成是她们两人都要去御书房争宠，之前卫贵人用了什么计谋，哄着林婉仪吃了甘草梅子，皇上不太喜欢甘草的味道，就将林婉仪遣退了，可没想到，林婉仪才出来不久，皇上也将卫贵人遣了出来。两个人在外面碰上，自然就呛上了。
云岚大概也听明白了她们两人话里的意思，摇头道：“这个卫贵人，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诡计多端，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她的道。”
清辰冷哼一声，打量着周围的风景淡漠道：“只要她不来惹本宫，本宫也懒得理她会坑谁，若还死性不改与本宫过不去，本宫有的是法子教训她。”
锦秀哑然失笑，讥讽道：“卫贵人屁股上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就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痛，那前提也得是她的伤好了才行。”
清辰抿唇不语，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就她这样的，怕是早已经被贬去冷宫受罚了。
回到端阳宫，清辰让云岚先给锦秀的脸擦了药，然后才让人传午膳。
歇了中觉起来，她便带着云岚去了御书房。
随着福泉进了东暖阁，清辰见萧珺正在埋头疾书，最近他连午后小憩的时间都免了。
案上的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已经批阅过的都被他堆放在了暖炕上，可桌子上还是有些摆放不下。
清辰正要行礼，就听皇上吩咐道：“免礼吧，你把桌上的这些折子，就像昨晚那样帮朕归归类就好了。”
清辰忙道：“是，臣妾遵命。”
福泉在她跟前加了一张楠木小桌，清辰就将看过的折子，整理的井井有序的放在一边，皇帝的桌上，顿时多出了不少空间。
萧珺抬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说：“不如这样，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就替朕批了如何？”
清辰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忙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这样已经是不妥了。”
萧珺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说：“那你就帮朕出出主意，反正你的政见大多时候也与朕不谋而合，这样朕不必细思，批阅起来也能快些。”
清辰想了想说：“不如这样，臣妾看完一本奏折之后，把臣妾的愚见写在小纸条上，夹在奏折里，皇上若是觉得还行就采纳，若是觉得没有可取之处，也不许笑话臣妾。臣妾并非干政，只是帮皇上出出主意而已，如何取舍，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千万不要受臣妾的左右。”
萧珺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下她的小脸说：“你在怕什么，难道还怕以后朕会迁怒你吗？诚如你所说，如何取舍是朕的事，朕只是想看看你对一些事的建议，不管以后怎样，朕都不会怪道你头上，你放心做就是了。”
清辰这才放心的笑道：“臣妾倒是不怕皇上责怪，是怕出了大纰漏，若是前朝的大臣不肯放过臣妾，那皇上岂不为难？”
“你不说，朕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萧珺说完便转头吩咐福泉说：“给宸妃上纸笔，拿那支小些的紫毫便可。”
福泉忙应着，不大一会便端着笔墨过来，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那些重要的事情，清辰不了解形势，自然不敢胡乱说话，因此看过之后也不会给什么建议，只是将它放在皇帝的桌上，能让他尽快处理。其他的一些琐事，如果她觉得这样处理可以，就会将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夹在奏折里供皇上参考。
萧珺有时候看完折子，再看看她写的那些东西，偶尔也会赞赏的点一点头，然后顺手就将纸条丢在炭盆里烧掉。
清辰想自己这样的行为，着实像极了那个女皇帝武则天，只是她没有那个女子那么大的野心而已。况且，皇上也不是李治那样柔懦的性子，凡事他自有主见，可不是能轻易受人左右的性子。
整整一个下午，除了提醒他用茶之物，两人虽然都不怎么说话，却在空闲之际，偶尔抬眸看到彼此专注的神情，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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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皇帝手上的折子批阅的差不多了，这才问：“辰儿，你累不累？若是累了，就让云岚随你出去走走。顺便想想你今晚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朕吩咐他们去做。”
清辰手上还有几本没看完的折子，一旦沉下心来做事，才发现时间过的这么快，眨眼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见他似乎没有要起来活动一下的意思，她便说：“臣妾不累，先把手上的这些看完了，再说晚膳的事情吧。”
萧珺抬眸望着她温柔一笑，应道：“也好，等会处理完手头上的这些折子，朕陪你一起出去散散步。”
清辰埋头专心的写着什么，随意的应了一声，皇帝嘴角含笑，无意间一转头，正瞧见福泉进来回禀道：“皇上，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萧珺眼神微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点了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福泉的声音很小，恰清辰又在专心的写着一篇关于治理贪弊的条陈，也就没留心他们在说什么。皇后进来的时候，见她正在一本打开的折子上提笔疾书，又见她的桌上堆着那么多的奏折，惊讶的连行礼都忘了，直接就厉声喝道：“宸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妄动大臣们的奏折，你可知罪？”
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声呵斥，清辰惊的手一抖，不小心将几滴墨汁洒落在纸上，抬头见皇后正满脸怒色的望着自己，慌忙放下笔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的脸色不好看，心里更不好受，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宸妃在皇上这里，居然已经放肆到了如此地步，连她这个做皇后的，都从来没有与他相对而坐畅谈政事的时候，可宸妃居然可以神态自若的坐在那里，帮皇上看着奏折，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古来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后宫干政，可是皇上为何可以如此坦然的将这些折子放在她的面前，让她随意翻看？
皇后没有叫起，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沉着脸色就要福下身去，听皇上冷冷道：“皇后免礼吧，这件事情不是宸妃的错，朕只是让她帮朕整理下奏折而已，皇后想多了。”
皇后见桌上大部分的奏折里，都夹着一张露出来的字条，那上面的小字娟秀整齐，一看便是出自宸妃之手，忍不住苦心劝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臣子们上奏的都是国家大事，岂是后宫一个无知妇人能够随意置喙的？当年先帝病重，都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依然不允许太后代笔处理朝政之事，皇上又怎么可以轻易让宸妃干涉朝政？”
“皇后娘娘，臣妾并不敢干涉朝政，臣妾所写的，都是皇上口谕的东西，臣妾只是帮着将皇上的话给整理记录下来而已。”说完求助的望了萧珺一眼，虽然是撒谎，可是这样也勉强能够解释的过去，至少皇上不必再费心的去找借口保护她，如此皇后也无话可说了。
萧珺会意的点头道：“宸妃说的是，朕批折子累的肩膀疼，不愿再提笔写字，就让她暂时帮朕将朕的批阅意见先记录下来，怎么皇后连这也不允许吗？”
皇后神情僵滞了片刻，也觉得宸妃不可能有那个胆子替皇上批阅奏折，遂缓了语气，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宸妃，对皇上说：“臣妾知道皇上国事繁忙，可再忙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萧珺淡淡道：“朕知道皇后关心朕的身体，可你也看见了，这么多的奏折，朕写字累的肩膀疼，找个人代笔写点东西，应该不为过吧？”
于萧珺而言，清辰是他一手带大的，多年的相濡以沫，她早已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他信她，就像信任自己一样，或者说，他清楚清辰的性情，她骨子里就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别人看重的那些权利富贵，她都不甚在意，无论她做什么，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自己分忧，所以，他并不担心她会成为第二个权倾朝野的太后。
可这些远远不是皇后能够理解的，见皇上如此说，皇后只得作罢，对清辰吩咐道：“既如此，那你就先起来吧。就算皇上要你代笔，可是宸妃也要牢记，后宫不得干政，你只需听皇上的话动笔写字就好，其他的无需多言，知道吗？”
清辰恭敬道：“是，臣妾遵命，臣妾并不敢僭越。”
扶着云岚的手站起身来，清辰无声的退到一旁伺候着，又听皇上不冷不热的问：“皇后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后一想起此行的目的，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有些不悦的说：“臣妾听说宸妃杖毙了太后身边的婢女宝珠，本想找宸妃过去问话，可是等了一下午也不见她去臣妾宫里回话，所以，臣妾也只有亲自过来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后身边的宫女，宸妃怎么可以如此放肆，说杀就给杀了呢！”
清辰正要解释，就听萧珺说：“皇后大概不知道吧，今儿个上午，宸妃去给太后请安，却发现有人在太后的香炉里，放了用绝子藤制成的熏香，想要暗害宸妃不能生育。宸妃发觉了之后，为了保全太后的颜面，并未对外声张原因，只是将做这个事情的宝珠杖毙了以示责罚。朕觉得，宝珠死的不冤。”
萧珺倒也明白清辰的意思，不管这事是宝珠还是卫嬷嬷所为，都是听了太后的吩咐做事，而卫嬷嬷年纪大了，又是伺候太后多年的身边人，杖毙了她，难免让外头的人胡乱猜疑。而宝珠只是个小丫头，相对来说，责罚她，就要比责罚卫嬷嬷的影响要小些。
皇后心里没底，到底太后是真想这样做，还是宸妃故意栽赃，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大相信的说：“太后怎么可能……”
“皇后若是不信，可以传贾继仁过来问一下，他是伺候太后多年的老太医了，深得太后信任，想来他是不会对皇后撒谎的。如今那香炉还搁在太后殿内，皇后大可以让他将那香炉带来给皇后亲自过目，看朕有没有冤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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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语气很笃定，而太后不喜欢宸妃，皇后心里也有数，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皇后只得尴尬道：“皇上，臣妾觉得这事一定和太后无关，太后作为长辈，自然盼着皇上能够子嗣繁昌，怎么可能会暗害宸妃不孕呢？”
清辰不禁冷哼一声，想都到这种时候了，皇后居然还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为太后遮羞，也当真是不容易。
萧珺淡淡道：“皇后说的是，大概是底下人不满，背着太后想出来的馊主意，所以宸妃才杖毙了宝珠，如此皇后还有什么不满吗？”
皇后此刻哪里还有计较的余地，慌忙道：“臣妾不敢，原本臣妾也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的始末，众嫔妃若因此事胡乱猜测嚼舌根，臣妾也好及时澄清真相，免得宫里又生出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
皇上点了点头笑道：“难为皇后了，事关皇家颜面，朕也不希望听到一些难听的谣言，皇后可要肃清宫里的这股歪风，若谁敢胡说八道，皇后大可严惩不贷。”
“是，臣妾遵旨。”皇后无奈苦笑，她这个做皇后的没有实权也就罢了，如今一些事，连过问一下都让人觉的是多余的。
再坐下去尴尬的只会是自己，皇后神色黯然的起身，勉强挤出几丝笑意道：“皇上，臣妾还有些事要和宁妃商量，就先回去了，臣妾告退。”
皇帝这会子脸上才有了些暖色，吩咐福泉说：“送皇后出去。”
福泉忙应着，走过来躬身道：“皇后娘娘，您请。”
皇后意味深长的望了清辰一眼，然后随着福泉出了暖阁。
萧珺却似乎根本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低头继续看着案上的折子，头也不抬的吩咐清辰：“茶。”
清辰转身去给他倒茶，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也是，如今太后宫里伺候的，全都是他的人，有什么事，皇上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端了杯参茶放在他手边，萧珺写完最后几笔，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清辰站在一旁，心里确实有些发沉，看皇后刚才那不善的眼神，便知道她在皇上这里碰了钉子，这笔账必然是要记在自己头上的。
她不愿让皇上为这些琐事分心，便故作轻松的说：“臣妾没有不高兴，太后宫里出了事，皇后过问一下也是应该的，是臣妾思虑不周，该亲自去一趟承坤宫，向皇后娘娘解释清楚的。”
萧珺放下茶杯，握着她的手，温声笑道：“你也不必如此惧怕皇后，你是妃主，杖毙一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清辰心里暖暖的，不管别人是否认为她行事不妥，只要皇上明白她的苦心就好，因此温顺回道：“臣妾不是惧怕皇后，皇后是六宫之主，臣妾尊敬她是应该的。臣妾不会仗着皇上的疼爱，就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只要她一天还是皇后，臣妾就会一如既往的守好自己的本分。”
萧珺抬手抚着她的脸颊，温柔赞道：“很好，聪明的女子，总是有分寸知进退，朕的辰儿向来坦荡磊落礼让有加，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上过奖了，皇上喜欢臣妾，所以才看着臣妾什么都好。”清辰见时辰不早了，便问：“剩下的折子不多了，要不要先传晚膳？皇上用过晚膳再看也是一样的。”
萧珺从暖炕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拿过龙首衣架上的披风将她裹了，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你陪朕出去透透气，回来再用晚膳也不迟。”
黄昏时分，太阳已经下山，天色还未黑透，萧珺牵着她的手在宫苑里悠闲的散步。初冬季节御花园里到处都是一片萧瑟之意，只是因为心情好，又因着皇帝的寿辰快到了，暖房里摆了不少鲜花出来，树上也系了不少红绸做点缀，添了不少喜气，这灰败的风景似乎也明艳了不少。
两个人都不言语，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并肩慢慢的走着，仿佛前面的路是走不到头的，就这样携手走到地老天荒也好。
终于还是清辰先开了口问：“皇上累不累，若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朕不累。”萧珺顺手在路旁盆栽的茶花树上，摘下一朵粉色的茶花插在她的鬓边，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好，又摘下来扔回花盆里，然后从旁边选了一朵大红色的戴在了她头上，细细看了几眼，这才满意道：“还是这朵好看。”
清辰见她这样浪费，忍不住嗔道：“暖房里培育的茶花，可金贵的很，是不许人随便摘来簪花用的。”
“朕摘也不行吗？”
“皇上摘得，当然没人敢说什么。”清辰捡起他扔了的那朵，趁他不备，猛地抬手插在他头上，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说：“如花……”
“胡闹。”皇帝伸手去拿头上的东西，却被她紧紧的抱住了双手，见福泉和云岚都远远的跟在后面，没人看见，萧珺也就随她，问：“如花是谁？”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她就笑的更厉害了，“如花，是个美男子。”
皇帝显然是不信的，目光里全是怀疑之色，见她笑的花枝乱颤，就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大手一身就将她捞进怀里用力箍着她问：“如花，是个很丑的人对不对？”
清辰想起周星驰电影里的那个角色，就有些笑的喘不上气来，可还是故意逗他道：“皇上想想，如花似玉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美女的，若用来形容男子，必然也是美男子嘛。”
“那你笑什么？”萧珺显然是不那么好欺骗的，“就看你乐成这样，朕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别以为你说的好听，朕就会信了你的，敢骗朕，你可就是欺君。”
他越是这样说，她就笑的越开心，感觉到皇上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的在身上游走，清辰慌忙道：“用来形容皇上，当然就是美男子，若是其他人，当然就是奇丑无比的。”
“朕就知道你乐成这样准不是什么好事。”难得见她笑的这样肆无忌惮，萧珺也陪着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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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抱着她柔软的腰身，贴的自己那样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清辰被他抱的有些透不过气来，还在不停的笑着说：“如花，就是一个男人扮演的女子，皇上想象一下，如果一个长着胡茬子的男人，打扮成女子的模样，然后再戴朵花，会是什么样？”
“那他肯定是不正常的。”这下连萧珺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朕觉得你才是不正常的。”
两个人正笑闹着，忽然听到背后一个略带不悦的声音大声道：“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骤然间冒出这样一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萧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回头瞪了福泉一眼。福泉似乎有些冤枉的的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不敢吭声。
卫贵人望着皇上，一副想说似乎又不敢的样子，用手指了指皇上的发髻。
萧珺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头上还戴着朵花，略有些尴尬的拿下来丢在路旁，挑眉问：“卫贵人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止步扬声，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卫贵人刚才看见皇上和宸妃笑的那么开心，丝毫也没有皇帝的架子，这会子突然就板起脸来呵斥她，有些委屈的含了一包泪道：“皇上，嫔妾只是想念皇上，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就想到御花园来走走，排解一下相思之苦，谁知道老天间怜，可怜嫔妾的一片痴情，就真的让嫔妾碰到了皇上，刚才嫔妾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嫔妾还是头一次看见皇上笑的这么开心，把嫔妾的心都给笑化了。”
清辰想今天的晚饭又不用吃了，饭前听见这么一番话，胃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偷眼去看萧珺，见他嘴角抽动了两下，一副很无语的样子。
皇帝似乎有些难为情的瞥过来一眼，那神情差点就让清辰憋不住笑出声来，而一旁的卫贵人却在痴痴的望着皇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皇上，您看嫔妾因着想您，都消瘦成什么样子了，嫔妾宫里炖了参汤，皇上能否陪着嫔妾用个晚膳？没有皇上的雨露滋润，嫔妾这朵花，都要变成枯枝败叶了。嫔妾一天见不着皇上，就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好像心都给人挖走了一样。”
看着卫贵人装出来的那虚弱不支的样子，清辰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听上几句她都要吐了，便说：“皇上……”
“闭嘴！”萧珺果断的打断了她，话说的咬牙切齿，眼神里分明带着警告之意，显然是担心她一开口相劝，他没理由回绝，就必须得随着卫贵人去她宫里，皇上明显是不情愿的。
清辰的神情显得有些无辜，她不过就是想说，她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可是皇上大概会错了意，才会这样恼她。
萧珺轻咳了两声说：“朕还有许多政事未处理完，耽误不得，改天再陪卫贵人用膳吧，天马上就要黑了，卫贵人早些回去吧。”
皇帝说完丢下众人，风一般的快步离去，经过福泉身边的时候厉声吩咐道：“福泉，送卫贵人回宫。”
卫贵人不甘心，拔腿就想去追，“皇上，您等等嫔妾，让嫔妾再多看您一眼吧……”
福泉伸手拦住了她，一脸不悦的说：“卫贵人，走吧，老奴送您回宫。”
卫贵人气的直跺脚，转身拦住清辰的去路，她不能跟着皇上，自然也不许别人跟着，“宸妃娘娘，嫔妾和您一起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清辰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经过，冷冷丢下一句，“卫贵人，本宫与你不是同一路人。”
“你……”卫贵人在皇上那失了面子，这会子见宸妃又不搭理她，气的小脸通红，走到路旁冲着那些花草出气，直将那盆粉色的茶花蹂躏的枝残叶败才肯罢休。福泉始终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一句。
清辰见皇上走的那么快，也不肯等她，便紧跑了几步跟在他后面，学着卫贵人那娇滴滴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喊道：“皇上，您等等嫔妾，让嫔妾再多看您一眼吧，嫔妾一天见不到皇上，就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好像心都给人挖走了一样……”
萧珺脸色发黑，猛地住了步子转过身来，见她一脸坏笑，捂着肚子幸灾乐祸的停不下来，“皇上，没有皇上的雨露滋润，臣妾这朵花，都要变成枯枝败叶了……”
“是吗？”萧珺走回来几步，嘴角的笑意看上去有些邪恶，一把拉过她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敢再说一遍吗？”
清澈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果断道：“臣，臣妾没说什么，皇上听错了，那是卫贵人的余音，还在皇上耳畔萦绕呢，并不是臣妾说的。”
萧珺咬了咬牙，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拉，“很好，你敢取笑朕，看朕今天晚上怎么收拾你……”
清辰边推他边抗议道：“话又不是臣妾说的，皇上为什么要欺负臣妾？”
萧珺轻哼了一声，斜斜睨了她一眼，“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朕会很高兴的。”
“原来皇上喜欢听这么肉麻的话？”
“你适可而止啊，否则晚上可不要求朕……”
御膳房的晚膳虽然精致，可味道也就那样，万年不变，也难怪皇上没有胃口。相较之下，清辰还是比较喜欢吃自己小厨房的饭菜，热乎乎的有家常菜的温暖。她也是看起折子来就忘了其他的事，不然让沁雪和锦秀准备晚膳，皇上至少还能多吃一点。
晚膳后，她没什么事了，陪着皇上坐在那儿看了会书，萧珺便吩咐道：“你先回去沐浴吧，朕今晚也想早些歇着。”
清辰便起身告退，带着云岚行至端阳宫门口，才发现自己的帕子落在了御书房里，她便吩咐云岚回去取。
都到家门口了，云岚这一大意，便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清辰独自回宫，刚推开宫门，便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刮过，紧接着有个黑影飘落，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刻已经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硬生生的将她往御花园的花圃里拖去。清辰被他用帕子堵着嘴，眼睁睁看着云岚的背影走远了，却发不出声音来。
（今晚争取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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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看不到他的样子，可是她依然能感觉的出来，这个人的力气极大，是个男子且身材很高，她死死的抓着他的手，慌乱中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
亮光一闪，那人一手勒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握着把雪亮的匕首向她的脖子上割来。清辰只觉眼前闪过串串火花，是那把匕首正巧划在了她脖子上的金项圈上，那是刀刃摩擦出的火花，清辰被惊出身冷汗，只这一下，她便已经知道这个人是抱了必杀之心的。
这一招失手，那人丝毫也没有犹豫，立刻就举起了匕首，向她的胸口刺来。在这眨眼之间，清辰忽然想起自己手腕上的那个手镯，她立刻反过双手，将手镯的凤口对准了那人的脖子，猛地按下了那个红宝石的机关。
只听噗嗤两声，那人的身子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握着匕首高高举起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在空中僵滞了片刻，然后就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往后倒去。
清辰被他连带着跌倒在地，也来不及细看他的模样，从他身上爬下来，提着裙子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宫中跑去。她怕一击不中，还有人在暗中相助，她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力了。
跌跌撞撞跑回宫中，恰锦秀正从小厨房出来，见她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了，脸色苍白的吓人，连路都走不稳，慌忙跑过去扶住她问：“娘娘，云岚姑姑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咱们宫门口埋伏着，想要杀我。”清辰说完这一句，死死抓着锦秀的手，定了定神，恨声道：“人已经被我杀了，尸体就在不远处的花圃里，你让小祥子赶紧带人去料理了，不要声张，省的让皇上担心。”
锦秀扶着她往殿内走去，又问：“娘娘可知道是谁要害娘娘吗？”
“除了太后还能有谁？也许她派人要杀本宫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适才云岚回御书房去给我拿帕子，也就这一会的功夫，我就差点被人暗害了。可见，他是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
清辰恨的直咬牙，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狠意，适才如果不是她脖子上的金项圈替她挡了一劫，这会子她怕是已经没命坐在这儿了。
锦秀阴沉着脸色问：“娘娘有没有什么打算，只要娘娘吩咐，奴婢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替娘娘出口气。”
清辰冷声道：“给本宫更衣，梳妆，本宫要去探望太后。”
锦秀微微怔了一下，顺从的应道：“娘娘稍后，奴婢去给您拿件干净的衣服。”
锦秀去西暖阁拿衣服，顺便就将她的吩咐告诉了小祥子，然后帮她重新梳好了头发，出门前又问：“娘娘，这件事情真的不用告诉皇上吗？”
“不能，如果告诉了皇上，皇上肯定不会再让我踏足寿安宫，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清辰神色冰冷的带着锦秀出了门，小祥子让常喜将人处理了，也急忙跟了上来。
寿安宫内的奴才见清辰来了，正要进去禀报，就听她冷声道：“不必了！”然后沉着脸色直接就打帘走了进去。
西暖阁内，太后正半卧在床上，卫嬷嬷端着碗燕窝羹伺候太后用膳，见清辰也不用人通报，直接就怒气冲冲的带人闯了进来，卫嬷嬷见她脸色不善，不禁就有些惊慌的站了起来。
太后倒是丝毫惊讶之色也没有，到底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人了，眼皮也不抬的问：“宸妃这个时候来哀家宫中有何事啊？莫不是来看看，哀家有没有被你气死吗？”
清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太后说。”
卫嬷嬷有些担忧的望向太后，太后冷笑道：“去吧，宸妃娘娘还不至于敢在这里要了哀家的命。”
锦秀同样不放心的问：“娘娘，让奴婢留下吧？”
清辰脸上的神色忽然就松缓了许多，笑道：“锦秀，你刚才没听太后说吗，本宫不能在此对太后怎么样，可太后也照样不敢对本宫下手，你放心出去吧，在门口等着本宫就是，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就好。”
锦秀瞥了眼榻上病体虚弱的太后，这才后退一步道：“是，奴婢遵命。”
屋子里转瞬间就只剩了清辰和太后两人，清辰在太后榻前坐下来，嘴角含笑，眼里却锋芒毕露的盯着太后。而太后同样勾着唇角，眼神阴鸷的望着她。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过了许久，终究是清辰先开口道：“太后，你派了一个刺客来杀我，可惜臣妾命大，不但分毫未损，反而把那个没用的东西给杀了。”
太后的目光微微抖了一下，片刻之后，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你今晚过来，就是想来告诉哀家这些吗？秦家的暗卫、杀手有多少，可不是你一个贱婢出身的人能够想象的到的。”
“当然，太后一次杀不了臣妾，还可以再继续派人来暗中盯着臣妾伺机下手，臣妾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所以臣妾对此也无话可说。臣妾这次来就是想告诉太后一些事情，但愿太后听完了臣妾的话，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清辰脸上的笑容妩媚娴静，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的死敌，而是在和一个要好的朋友开心的闲聊，而也只有太后明白，越是这样看似甜美的笑容背后，隐藏的东西就越是狠毒。
“你想告诉哀家什么？”太后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了。
清辰垂首抚了抚衣袖上花纹，闲适道：“太后可还记得秦贵嫔吗？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己想不开，割腕自杀的，太后想知道真相吗？还有秦婉容，她又为何突然间就有了身孕，连自己是假孕都不知道，太后知道为什么吗？”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太后突然就走了腔调，恶狠狠盯着她吼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清辰神情澹然，含笑轻摇了摇头，“可以说是臣妾做的，也可以说不是，不过臣妾真想要谁死，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动手，只要借刀杀人就可以了。当初的秦贵嫔是如此，秦婉容是如此，现在的秦婉仪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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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太后忽然尖叫一声，疯了般的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红着眼睛去抓她，被清辰轻轻一扬手，就将她推倒在床榻上。
“太后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本宫劝您还是不要轻易动怒的好，不然要是再昏过去了，可就听不到臣妾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清辰冷冷的盯着她笑问：“太后，您很想知道她们两人究竟是怎么被人陷害致死的对不对？”
“你这个贱人，哀家若是不杀了你，决不罢休。”太后伏在枕头上，咬咬切齿，恨不得冲过来将她撕成碎片。
可清辰却依然不紧不慢的笑着说：“当初，秦贵嫔被禁足，臣妾暗中着人将贺贵嫔的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秦贵嫔，秦贵嫔立功心切自然要揭发贺贵嫔假孕的事情，然后有人为了替贺贵嫔报仇，就半夜潜入秦贵嫔宫中杀了她，然后伪装成她是自杀的样子逃之夭夭。当然，这都是本宫的一石二鸟之计，将她们两个同时除去，就再也没有人能对本宫构成威胁了”
“你，你这个恶妇，你好毒的心……”太后又疯了一般的向她扑了过来，清辰轻轻一闪身，太后半个身子便挂在了床榻的边缘上。
清辰静静的望着太后疯狂而又不甘心的样子，纵然往昔再怎么叱咤风云，一手遮天，如今不过也就是个垂死挣扎的病妇而已。脑中突然就想起当年谢家那几百口人的血债，当时她是何等的果决狠辣，垂垂老矣眼中尚且没有半分慈祥之色，何况是她年轻不信因果报应的时候？
明知道这样做，是违背自己心意的，可是心中的恨，却逼着她不得不继续含笑道：“本宫知道一种药物，人服食了之后，就会出现孕妇的脉象，然后本宫就无意间将这种药的名字透漏给了宁妃，后来不知怎的，本宫就听说秦婉容有了身孕，再后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见了红，被诊断出是假孕争宠被打入冷宫，这之后的事情，想必就算臣妾不说，太后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吧？”
太后挂在床沿上，双眼通红，似乎能喷出火来，一只手不停的颤抖着，指着她恶狠狠道：“宸妃，你好样的，果然你的心比蛇蝎还要狠毒，哀家家族中的两位千金小姐，居然都是毁在你的手里，可哀家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哀家真是瞎了眼，被你伪善的外表蒙骗了这么久，哀家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
清辰此刻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心底有种嗜血过后的痛快，越是恨毒了太后，脸上的笑容就越是妩媚妖冶的怕人。
“太后，您若伤了嫔妾，秦婉仪也不会有好下场，皇上一定会为臣妾报仇的。”话说完了，清辰恭敬福下身去，“时辰不早了，臣妾不打扰太后休息，臣妾告退了。”
“宸妃，哀家要杀了你，哀家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的……”身后，太后尖锐而又怪异的声音忽然就没了动静，大概是晕过去了吧。
这两把刀插在太后心上，以她唯我独尊的性子，受不了是再正常不过的。她一心想要除掉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早已有两条人命在她手上，太后心里岂止是悔恨，更多的是痛心疾首。
出了寿安宫，清辰深深的吸了口气，刚才在里面，有那么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女，太后岂不更是深信不疑？
而如果有一天，让太后亲眼看着她恨入骨髓的妖女步步辉煌，那清辰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太后也会被自己心里的不甘和仇恨给逼疯了。
锦秀在一旁轻声问：“娘娘，您还好吗？”
清辰点了点头，稳住自己的情绪，步履坚韧的往前走去，“我很好，我就是要用刀子扎她的心，一刀一刀，让她恨的寝食难安，让她痛不欲生，这才是个开始，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亲眼看到，秦家几百口人的人头落地，那样才算是真的为我们谢家报了仇！”
回到端阳宫，清辰闭着眼睛坐在温暖的浴桶里，慢慢的将激荡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她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能让萧珺看出端倪。
皇帝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妆台前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萧珺接了云岚手中的帕子，挥手将所有人都遣退了下去。
身上还有玫瑰花瓣的馨香，刚刚沐浴过的肌肤，在灯光下如玉般白皙莹润，皇帝将她抱在怀里，埋头贪婪的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吻着，哑着嗓子问：“回来的那么早，为什么现在才沐浴，朕不是要你早些准备的吗？”
清辰被她灼热的呼吸，烫的微微有些发抖，轻声回道：“臣妾回来，又看了会子书，才让人准备沐浴的，皇上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宵夜？”
“朕饿了也不吃宵夜，有你就够了。”皇帝猛地将她往怀里揽的更紧了，那吻如燎原的火，迅速在她身上蔓延开来，皇帝嘶哑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在谷中的时候，朕有好几次差点就把持不住的想要了你，可是你却还不知死活的非要黏着朕，你知道那时候，朕有多尴尬吗？”
清辰现在知道了，原来那时候他是真的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那时候她一直猜不懂他的心思，明明对她那么好，却又是若即若离的态度，曾让她伤心苦恼了许久，却原来，他比她更苦恼。
她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而显然皇帝也觉出了那笑容里饱含的东西，捏着她的下巴眯了眯眼威胁道：“你知道嘲笑朕的后果是什么吗？”
清辰慌忙道：“臣妾不敢笑皇上，臣妾是在笑自己，那时候虽然看不到皇上的真容，可是却总觉得面具后面的那张脸，一定是臣妾喜欢的模样。”
萧珺目光微沉，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朕的？”
清辰歪头想了想说：“应该是从臣妾睁开眼睛，看到皇上的那一刻吧。虽然那个时候，臣妾病的快要死了，可是臣妾却能感觉得到，皇上的温柔呵护，尤其是皇上握着臣妾的手，让臣妾感觉到皇上掌心里的温暖的时候，臣妾的心就会莫名跳的好厉害。那时候，只要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就觉得心里格外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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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没有爱过朕吗？”萧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是说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吗，那时候，朕对你来说，有没有和别人不同的感觉？”
清辰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他还是在意她和萧珏的那段过往，伸臂勾住他的脖颈，让两个人能够心贴心的抱在一起，目光坦然的迎上他探究的眸子，她柔声缓缓道：“皇上，其实臣妾想起来的事情并不多，甚至没有多少是关于家人和世子的。最多的记忆就是玩累了，皇上一次次的背着臣妾回来，到现在，臣妾依然能够清晰的记得趴在皇上背上的感觉，是多么的温暖安心。臣妾记得小时候每次进宫，皇上总是给臣妾准备很多好吃的，还给臣妾做新衣服，每次玩什么，皇上都肯让着臣妾，臣妾年纪小，每每被皇后欺负的时候，也都是皇上挺身而出护着臣妾。所以那时候臣妾受了委屈，哪怕是在家里做错了事受罚，都会想，若是六殿下在这就好了。好像只要躲在皇上身后，就觉得心里有了倚仗似的。”
萧珺捧着她的小脸，很认真的问：“所以那时候，你心里更加依赖的人是朕，对不对？”
“梅树之下的婚约，不过就是儿时的戏言而已，那时候臣妾只有八九岁，根本就还不懂男女之情，只知道世子待我很好，不愿失去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已。”
见皇上没有言语，只是依然目光深沉的望着她，她便又接着说：“当年臣妾被皇后推下山崖，在最恐惧无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父亲和哥哥，而是一直哭喊着‘珺哥哥救我’，当时臣妾真的很怕，怕如果连皇上都找不到我，那还有谁能找的到我呢？荷风殿外那只漏水的小船上，臣妾坐在船头眼看着就要沉入水中的时候，虽然害怕的要命，可是心里却觉得，六殿下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的！还有那一次，当臣妾被侍卫从皇上身边抱走，丢进阴暗漆黑的大牢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全家获罪，虽然臣妾不懂为何一夕之间就会沦落至此，可是在最绝望的时候，臣妾还是坚信皇上一定会来救我的。所以，那时候在昏迷中，臣妾嘴里一直喊的都是皇上的名字啊……”
“皇上，臣妾其实……”
萧珺猛的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那情绪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将她淹没，清辰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下来，她能感觉的到，皇上那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她不知道谢绾怡喜欢的人究竟是谁，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让皇上和世子的关系因着她决裂。这样说对萧珏是否公平并不重要，因为这一生她们已经缘尽了，谢绾怡已经死了。重要的是，心结是许多事情的导火索，若想让世子一世平安，他就必须要做皇上信任的藩王。
神思游离间，只觉得身上一凉，这才惊觉衣服已经被他迫不及待的褪到了腰间，清辰慌忙抱住他撒娇道：“皇上，臣妾不想在这儿，要去床上……”
萧珺俯身抱起她往内室而去，边走还不忘在她耳边威胁般的低语道：“晚膳前你是怎么气朕的来着，朕说过你不许求饶……”
清辰的复宠，让许多人都大为不解，不解她为何莫名就被皇上冷落，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挽回圣心。
椒房殿给皇后请安，她态度一如从前的恭敬，让皇后挑不出半点毛病，连想呵斥她几句都找不到理由。皇后只得拿恩宠说事，希望她能劝皇上雨露均沾，毕竟新进宫的嫔妃如此被皇上冷落着，也着实有些不像样。
可这种事情，哪是她说了算的？为了堵一堵皇后的嘴，清辰也确实在御书房劝过萧珺几回，皇上大概也知道她的难处，因此最近往后宫来的次数也不算少。午膳和晚膳各宫里都轮了个遍，可皇上总是推脱政事繁忙不肯留宿，也没有翻过谁的绿头牌，不去端阳宫的时候，就干脆一个人歇在西暖阁。
这下皇后也没得话说了，皇上来了，把握不住机会，总不能再怪别人吧？
这天午后，清辰歇过中觉起来要去御书房伴驾，后天是皇上的生辰，清辰给他做了些精致的小点心，算是她的一点心意，她没有什么贺礼给他，衣服鞋袜皇上都不缺，每逢过生辰，各宫嫔妃送的差不多都是这些穿戴之外，她也不想再凑这个热闹。
带着云岚才出了门，就见叶涵玉也提着个食盒过来，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说：“我做了些糕点，正要给皇上送去呢，不巧碰到了你，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最近因为她时常陪着萧珺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皇上怕有人看见她动那些折子，传出一些不好的话来，况且有她在身边，他也不想别人来打扰，因此让福泉将所有来探望的嫔妃都挡在了外面。
清辰不知道叶涵玉是专程等在这里好一会了，因此也高兴的说：“我最爱吃姐姐做的糕点了，不知道一会可否沾沾皇上的光，分我一块尝尝。”
叶涵玉抬手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鼻尖说：“你啊，就是爱淘气，之前在我宫里，还没管饱你吗？这会子说的，倒像是多么不可多得的宝贝一样。等会送到皇上跟前，你若真馋了，就让你尝尝皇上吃剩的渣子。”
说完自己先拿帕子掩嘴咯咯地笑了，清辰娇嗔道：“姐姐好坏，心里只有皇上，都没有我这个做妹妹的。”
“好了，开玩笑的，不逗你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御书房外，等着福泉进去禀报。
趁着叶涵玉不注意的空档，清辰示意她们的糕点就暂时不必送进去了，云岚会意，提着食盒往一旁的茶水房走去。
不大一会福泉出来，笑道：“皇上宣两位娘娘进去呢。”
叶涵玉微微一笑，对福泉极为亲和的说：“有劳公公了。”
福泉忙应着，“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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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东暖阁，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福身礼，萧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这几天因着清辰在一旁帮忙，这堆积如山的政务处理起来就快了好几倍，皇上也觉得轻快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每当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坐在对面专注认真的样子，有时候看见她托腮凝神思考颇为苦恼的小模样，皇上反而打心底里觉得欣慰而又满足。
叶涵玉将手中的食盒呈上来说：“皇上，臣妾给皇上做了些小点心，不知是否合皇上的口味，还请皇上不要嫌弃臣妾手艺不精。”
清辰帮着把那几碟糕点端出来，摆在萧珺面前，笑道：“姐姐也太过谦虚了些，你的手艺若是再不好，其他人岂不更没有颜面来给皇上送吃食了？”
萧珺捏起一块水晶桂花糕，见那点心色泽金黄，晶莹透明，还未入口便已经觉得香味扑鼻，吃了几口尝了尝，禁不住赞道：“好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也难怪辰儿夸你手艺好。”
然后很随意的端起碟子，递到清辰面前说：“你也尝尝，确实不错。”
清辰慌忙接了，将碟子放回桌上，朝叶涵玉撅了撅嘴说：“皇上，姐姐可真偏心，臣妾之前在她宫里，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可见她对别人是不肯用心的，只有对皇上才肯这样费心费力。”
叶涵玉脸上一红，似是有些羞赧的责怪道：“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把你给伶俐的。”
“所以我也不领姐姐的情，今儿个就算是沾了皇上的光了。”清辰吃着一块玫瑰糕，还故意把盘子推到皇上面前说：“皇上也尝尝这个，姐姐大概是用的暖房里新开的玫瑰花瓣做的，看这里面的花瓣多漂亮。”
“昭嫔从小学什么都是最出色的，哪像你，干什么都不肯用心。”皇帝吃了两块便放下了，接过福泉递过来的枫露茶饮了两口，见她嘴边沾着的糕点渣子，便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了去，动作亲昵自然，而清辰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或者难为情的样子，好像早已习惯了皇上这样的宠爱。
听她撇了撇嘴说：“在皇上眼里，姐姐做什么都是好的，臣妾做什么都比不上姐姐。”
萧珺呵呵笑道：“你也不用不服气，朕说的是事实，不过朕也不在意，你有你的好，那也是别人无法比的。”
这个时候，却听叶涵玉笑问：“刚才，我好像看到云岚手里也拿着个食盒，里面放着什么好东西？既然是给皇上带来的，怎么不呈上来？”
才用过午膳不大会，皇上这会子能有多少胃口吃东西？倘若两个人的糕点都呈上来，皇上吃不了多少，他为难，叶涵玉脸上也不好看，所以清辰才让云岚将自己的拿去了茶房，想等到下午，叶涵玉走了之后再呈上来。毕竟皇上若是能多吃一些，叶涵玉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本是好意，可叶涵玉这一提，皇上也饶有兴趣的问：“是你之前答应给朕做的糕点吗？既然带来了，怎么不呈上来？”
叶涵玉掩嘴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只要是你用心做的，皇上不会取笑你的。”
萧珺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的瞥了叶涵玉一眼，又见清辰似乎有些为难，萧珺大概想明白了什么，便说：“朕这会子也吃饱了，不如晚些时候再呈上来吧。”
叶涵玉却玩闹般不依不饶道：“皇上，点心就是要新做的才好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况且，臣妾还真是有点纳闷，辰儿究竟做了什么好东西，这样藏着掖着的，快让人呈上来也让我看看你究竟又学会了什么新花样？”
清辰还在犹豫着，听萧珺淡淡吩咐道：“福泉，去把宸妃带来的东西拿进来。”
福泉忙应着出去，不大一会带着个食盒进来，放在皇上面前，然后轻轻的打开了盒盖。只看了一眼，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好漂亮的糕点。”
皇上搭眼一看，嘴角微扬，想果然还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她只是不想让叶涵玉难堪，这才不想呈上来罢了。
叶涵玉看见福泉拿出来的东西，禁不住就惊呆了，见那是一个小小的蛋糕礼盒，里面放着六个花色不同，颜色不同，口味不同的小蛋糕，围成一个梅花状，看着那样精美的东西，简直让人不忍下口。
每一个小蛋糕都做成千层糕的样子，颜色层层不一，从侧面看若彩虹般漂亮，里面夹杂着奶酪蔬果，而每个小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不同的花样，芙蓉、玫瑰、牡丹……
萧珺拿起一个紫玉兰花样的，眉目含笑的打量一番，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蛋糕也能整出这么多新意来，倒让朕想起了去年夏天你做的冰碗。”
“雕虫小技，搏皇上一笑罢了。”清辰拿起一个芙蓉花的递给叶涵玉，“姐姐也尝尝吧。”
叶涵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接过去言不由衷的笑道：“皇上，宸妃鬼点子就是多，怕是这宫里头做糕点的老师傅，也想不出她这么多的花样。”
皇上边吃边点头道：“御膳房的糕点也就那样，倒不如你们各宫小厨房里出来的东西，更合朕的口味。宸妃的这个点心做的很好，松软香甜，而且里面有水果，清新爽口，适才朕也正想吃点清爽的东西呢。”
叶涵玉本不想吃，可听皇上如此说，也只得硬着头皮吃完了，强颜赞道：“果然好心思，味道也可口，皇上晚上用来当宵夜倒是不错。”
“是不错。”皇帝淡淡应了一句。
清辰将剩下的点心放回食盒里收拾起来，这个时辰萧珺该处理政事了。
果然就听皇上吩咐说：“昭嫔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宸妃留下，朕还有话对你说。”
叶涵玉脸色一僵，稍作迟疑之后，还是委婉道：“皇上，适才臣妾出来的时候，看见小厨房的奴婢领了不少新鲜的鹿肉会来，臣妾晚间想给皇上做个砂锅鹿肉参汤，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皇上送过来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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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正要开口，就听清辰说：“天气冷了，鹿肉参汤对皇上的龙体极为有益，送过来凉了怕是就不好吃了，皇上不如就去姐姐宫里用晚膳吧？”
适才叶涵玉脸上微妙的表情，没有逃过清辰的眼睛，皇上此刻若是拒绝，必然会让叶涵玉更难过，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她委实不愿看见她情绪失落，因此才帮着劝了两句。
皇上犹豫了片刻，见清辰唇角的笑意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便应道：“也好，那今晚朕就去你那边用晚膳吧。”
叶涵玉见皇上犹豫，原本担心他会拒绝，听皇上答应了，忙笑道：“那臣妾这就回去准备着，臣妾先告退了。”
“你去吧。”
萧珺见叶涵玉出了暖阁，才将清辰揽进怀里问：“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清辰摇头道：“臣妾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况且臣妾实在不想再因为这个事情节外生枝了。”
萧珺很赞同的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谢家在未平反昭雪之前，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你的身世，那样实在没什么好处。”
“臣妾有分寸，皇上放心吧。”清辰见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了，便从他身上起来，然后坐在对面帮他研磨。
萧珺也铺开折子开始处理政事，清辰想了想又问：“皇上，普通的书办一个月的薪俸是多少？”
萧珺头也不抬的说：“这要看他在哪当差，县衙上的一般一两银子左右，知府衙门的书办最多也就二两银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臣妾是在想，皇上要不要给臣妾发薪俸？”
萧珺讶异的抬眸问：“你银子不够用吗？”
清辰笑道：“臣妾是不在意这点银子，可这是臣妾自己赚来的钱，意义不一样，况且做皇上的秘书，哦不，就是书办，一个月二两银子，我也不嫌少，横竖我拿了银子，就能安心为皇上办事，是皇上拿钱聘我来的，做什么我都名正言顺。”
萧珺想了想说：“好，那朕给你三两，包吃住，包暖床，包……”
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的意味深长，用你懂得的眼神望着她。
清辰脸上一红，放下手里的墨，转身往自己的小桌边而去，“臣妾跟皇上说的是正事，皇上却借机调戏臣妾。”
早已习惯了凡事迁就她，萧珺忙用话追着问：“朕说的哪件不是正事了？这也值得你耍小性子。”
“臣妾没有耍小性子，现在臣妾是皇上的臣子了，要开始努力干活赚银子养家，皇上别打扰臣妾。”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萧珺心情很好的拿笔蘸了朱砂墨，边批着手中的折子，边说：“很好，你赚银子养你的小家，朕却得赚银子养天下这个大家，以你的聪明才智，养个小家是不成问题的，若真在普通百姓家，也能混的衣食无忧。”
“那是，别的不说，皇上教了臣妾那么多年，臣妾就算是卖字画为生，也饿不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起话来也随意的很。
萧珺不屑嗤道：“原来朕苦心教导你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将来卖字画填饱肚子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
清辰丝毫不在意皇上的讥讽，想了想说：“若真是身在布衣百姓家，臣妾就算再有出息，也不可能出将入仕，最多也就是帮着家里想办法赚点银子补贴家用，女儿家，注定就是空有凌云志，却无报国门。就像叶姐姐，满腹的才华却无以施展，只能每天绣绣花下下棋打发时间，倒是可惜了她不能学以致用。”
萧珺没有反驳她，却也并不赞同，只是淡淡道：“女儿家，相夫教子是本分，其他的不必多想。何况，涵玉跟你不同，她本就是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京城里都知道叶家的女儿端庄文静，贤淑有礼，是京城第一才女，若是不进宫，嫁做人妇必也是贤妻良母。”
说到此，皇帝的眼眸深了深，似乎在担心什么似的说：“可也就是如此吧，她饱读诗书，朕更希望她能修心养性，秉持本心，若真担得起一个‘贤’字，朕也不会亏待了她，将来妃位上，不管她是否有子嗣，都必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朕与她亦是自小的情分，绝不会轻易辜负了她，也希望她不要让朕失望。”
清辰看着手里的折子，心不在焉的听着皇上的话，并未细细去体味他这话里的深意，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若是叶姐姐还担不起一个‘贤’字，那这后宫怕是也无人配的上这个封号了，皇上有这样的心思，臣妾也为姐姐觉得高兴。”
萧珺深邃的目光望过来，见她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禁就蹙了蹙眉。正要提笔继续，又见她忽然抬起头来，面有惭色的说：“若早知道我是谢家的女儿，说什么也会跟着皇上多学点本事，至少不该辱没家门。听说当年谢家是除皇室外的第一大族，那臣妾也是身份贵重的世家小姐，叶姐姐的端庄，臣妾怎么就都学不来？唉，当年不该那么贪玩的。”
萧珺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说：“你从小性子就比昭嫔要活泼的多，萧珏敢做的事，你样样不落后，朕不舍得束缚了你的天性，也就放任你自由成长算了。不过还好，也没有长的很歪，脑子里虽然时不时的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不管是你的大智慧还是小聪明，都是她们无法企及的。”
清辰撇了撇嘴，怎么听这话都不像是在夸奖自己，这宫里头，贤淑的典范是叶涵玉，而她，根本就是个异类。
就拿女子无处施展才华抱负这个事情，不管她怎么说，萧珺也绝不可能赞同朝堂上有小女子出来做官，对着一帮男人指手画脚，许多事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他允许她插手朝政，不是因为她多么有才华，而是单纯的因为他信她。说到底，皇上也是人，也会累，他也想找个人陪在他身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能够听听别人的意见，帮他分担一些精神上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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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清辰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很识相的提前回了自己宫里。她头一次看到叶涵玉对皇上有那种强烈的期待，而她站在一旁，那种情况下，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好像都必须要开口替她说几句话，不然，就好像对不起她一般。
清辰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无形的逼迫感是什么，但是当时她若不那么做，似乎就是不妥当的，如果当时换做是卫贵人，或者任何人，她都可以心安理得的任皇上做决定，可是偏偏就是叶涵玉，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出来，却又让人心里很不自在。
也许叶涵玉并非是故意选择这样一个时机，一切只是个巧合罢了，她总还不至于利用自己争宠。清辰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没准今天叶涵玉进御书房的目的就是想邀请皇上晚间与她一起用晚膳，自己在与不在，想好了的话，她都会说的。或许只是一场误会，清辰真的不愿因着一点小事，伤了彼此的和气，因此也就搁下不愿再去想。
而此时的含清殿内，叶涵玉摆好了晚膳，见伺候的丫头们都下去了，才嘱咐静书说：“那个东西你掺在百合香里用就好了，少放一点，一顿饭的功夫足够了。”
静书很谨慎的点了点头说：“娘娘放心，那合欢散是很厉害的媚药，且无色无味，皇上觉察不出来的。”
叶涵玉似乎很发愁，觉得静书真的是连知画的一半聪明都没有，“你放的多了，皇上若是突然间觉得不适，那他事后一定会起疑心的。一顿饭的功夫，本宫跟他说说话，饭后再留他喝杯茶，让他觉得是自己情不自禁，那才是长久之道。”
这么长的时间，药效慢慢的上来，若她再主动着些，足以将皇上留住了。
静书忙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了。”
皇上就算怀疑谁，也绝对想不到，叶涵玉有朝一日也会用这种手段来争宠。
晚膳后，清辰听说皇上留在了华羽宫，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云岚将那檀香点上，在灯下抄经，一直抄到很晚才歇下。
第二天去给皇后请安，清辰见叶涵玉红光满面，似乎比平日里格外的有神采，眼睛也亮亮的，她心情好，话也就格外多。清辰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答应一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让叶涵玉觉得她有什么反常之处。
难得见昭嫔如此得意，对面的桑贵容就有些忍不住的嘲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嫔妾好久没有看到昭嫔这么神采飞扬的了，也不知道皇上昨晚歇在娘娘宫里，和娘娘都说了些什么，居然让您这么高兴？”
叶涵玉轻哼了一声，不紧不慢道：“难道本宫和皇上的枕边话，也要说给桑贵容你听吗？”
桑贵容带着煽动性的目光望了大家一眼，拿帕子掩嘴笑道：“哎吆，这个我们还真是不好打听，娘娘恕嫔妾冒昧了吧。也就只有娘娘，托赖着宸妃的面子，才能进到御书房见到皇上，别人哪有这个福气啊？就算是卫贵人，最近都鲜少见皇上的面，更不要说是我们了。”
她这一番话，莫说宫里的老人，惹得新进宫的秦语嫣都有些不满了，“嫔妾听说，宸妃娘娘和昭嫔情同姐妹，如今看来，果然是姐妹同心，这样联手霸占着皇上的宠爱，可就苦了我们这些见不到皇上的人了。”
清辰懒得听她们争吵，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疲惫的很，就是不愿开口说话。
可叶涵玉如今已经是嫔位了，哪里还会一味的忍让，本就瞧不上她们这些人平日里尖酸刻薄的样子，因此毫不留情的讥讽道：“你们怎么就见不着皇上了？午膳和晚膳的时候，皇上不是都会去各宫走走吗？自己不讨人喜欢，留不住皇上，这能怨的了谁？不懂皇上所说所想，只想着用这张脸去献媚争宠，也难怪皇上新鲜过后也就算了。”
秦婉仪听的一肚子气，忍不住气呼呼的尖酸道：“我们不是不懂讨好皇上，而是不懂如何讨好宸妃罢了。若是宸妃娘娘也能帮我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哪里还能轮得到那些不解风情，还自以为端庄贤淑的人侍寝了，真是笑话。”
这话说的太露骨，难免让叶涵玉这样大家小姐出身的人更为鄙夷不屑，“若说最解风情的人，莫过于俪妃了，秦婉容比的过她吗，可俪妃如今又在哪呢？皇上不是贪图床第之欢的昏君，你还是得多读点书，免得皇上说什么，你都听不懂，皇上觉得是在对牛弹琴，自然也就觉得兴味寥寥，不愿再召见你了。”
秦婉容听叶涵玉将她比作一个青楼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道：“既然昭嫔娘娘你这么博学广识，为何****在御书房伴驾的不是娘娘你，而是别人呢？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明明是沾了别人的光，却还把自己标榜的多么了不起似的。”
清辰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角，她是真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的事，今天一早起来，心里就烦躁的很，又听她们吵吵了半天，这会子就更觉得不耐烦。
叶涵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被人说到痛处，又见众嫔妃脸上都有讥笑之色，更是胸口压着一口气出不来堵得难受，刚要反驳，就见皇后扶着喆月的手走了出来。她恨恨的瞪了秦婉仪一眼，只得硬硬压下到了嘴边的话算了。
宁妃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热闹，这会子意味不明的微微一笑，带着众嫔妃起身向皇后请安。
皇后含笑落座后，对大家说：“明天就是皇上的生辰了，你们也都好好打扮下自己，家宴上让皇上看见你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模样，皇上也开心不是？”
众嫔妃忙应着，皇后端起喆月递上来的茶，悠闲的品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宸妃，绵月公主前天就到了京城，住进了皇宫别苑，昨天打发人来说想见见你，你用过早膳之后，就不要再去御书房伴驾了，去看看绵月公主吧。她是皇上的贵客，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她，让人说我们大乾不懂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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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应道：“是，臣妾遵命。（..)”
皇后见大家都不吭声，想来嫔妃们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要说，因着明天中午的宴会上，还会有外藩使臣前来道贺，皇后便着重交代了几句，让大家千万不要失了礼数惹人耻笑。
宁妃又和皇后商量了一些歌舞排演的事情，两人商量妥当，便让大家都散了。
出了承坤宫，清辰神情一直恍恍惚惚的，叶涵玉和她说了什么，她也心不在焉的没怎么用心听，随便应了几句便回来了。
虽然面上不在意，可心里却始终有些不高兴，尤其是叶涵玉那句“枕边话”，更是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不是不清楚皇上临幸其他嫔妃是义务，可为何偏偏这一次，会让她如此的心情低落？
清辰有些心浮气躁，强迫自己转而去想绵月的事情，如果一件事不顺心，她就不愿再去想，不是逃避，而是过不去这个槛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你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若想不开最终苦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她揉了揉额头问云岚：“本宫想送给绵月一件礼物，你帮我想想该送什么好？”
云岚笑道：“公主的性子那么活泼，奴婢上次看见她好像很宝贝手里的那条鞭子，娘娘不如就送她一条马鞭吧？”
清辰觉得也是，绵月那么好动的性子，骑术一定不错，若是有条趁手的马鞭她肯定喜欢，“可我上哪里去给她找一条上好的马鞭呢？”
云岚努力的回忆道：“奴婢记得之前先帝曾赏给前太子一条百年蟒蛇皮做的马鞭，后来奴婢好像在皇上手里见过那条鞭子，不过皇上舍不舍得割爱奴婢就不知道了。”
清辰想也许萧珺等下会来她宫里用早膳，到时候问问他再说吧。
可巧的是，今儿个皇上政事繁忙，下了早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就在御书房将就着用了些，将早饭打发过去了。
没办法，清辰只得用过早膳后，亲自去求见。
而此时御书房内，萧珺看了眼时辰，问福泉：“你去看看宸妃在忙什么，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过来？”
福泉答应着刚要转身出去，就见小五子进来说：“皇上，宸妃娘娘在外求见。”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朕还以为……”皇帝的话没有说完，他还以为她生气了呢。
福泉在一旁笑道：“皇上和娘娘还真是心有灵犀，皇上刚想到娘娘，娘娘人就过来了。”
萧珺浅浅勾唇，说话间就见清辰穿着件杨妃色金丝牡丹花纹的白狐狸领蜀锦披风进来，正要盈盈下拜，就被皇上托起双手拽入了怀中问：“怎么才过来？朕给了银子，你就是这样帮朕做事的？还是……在生朕的气？”
“臣妾不懂皇上在说什么，皇上若是怪臣妾来晚了，那臣妾也是因着等皇上用早膳，总等不来才过来迟了。若是其他的，臣妾就更不懂了，臣妾向来不是爱耍小性子的人，何况皇上去的是叶姐姐那里，臣妾……怎么会生气呢？”
“真的不生气？”萧珺目光深深的望着她，似乎已经从她的眼睛里望进了她的心里。
迟疑了好一会，清辰终于还是承认道：“有……那么一点点。”她扛不住他这样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还是撅了撅嘴说了实话。
“朕昨晚没想留下的，可是后来不知怎的……”
“皇上，我们不提昨晚的事了好不好？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清辰不愿总在这件事上纠结，说的越多心里越难过，便强颜笑道：“臣妾想送给绵月一件礼物，可是却又不知该送什么，听说皇上有条百年蟒皮做成的马鞭，不知皇上可否割爱让臣妾送给绵月？等以后臣妾有机会，再着人帮皇上物色一条更好的，可不可以？”
萧珺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跟自己说，却原来就是为了一条马鞭，便吩咐福泉说：“去把朕的那条鞭子找出来拿给宸妃吧。”
清辰原本还有些担心，那是前太子送给皇上的东西，也许会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没想到皇上一口就答应了。
“臣妾谢皇上，等以后，臣妾一定寻条更好的送给皇上。”
“朕不稀罕这些东西，只要你开心就好。”萧珺见她迟迟未去解身上的披风，便想替她解了去，又听她说：“皇后娘娘吩咐臣妾去一趟别苑，绵月昨天派人来说想见见臣妾，所以臣妾一会想去看看她。”
萧珺的手正要去帮她解开脖子上的系带，闻言便放了下来，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说：“不错，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又细看了看她额上的那颗红宝石的眉心坠说：“等明天，朕……”他本想说，等明天他要送她一颗更漂亮的，可是却又忽然间想给她个惊喜，因此便硬硬的转了话语说：“等明天，朕仍然带你一起去接受百官的朝贺，司线房有没有将你的礼服送过来？”
“还没有，大概下午就能送过来了。”清辰有些于心不安的说：“皇上让臣妾跟皇上一起过生辰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要带臣妾去接受朝臣拜贺，会不会有些太僭越了，而且臣妾也不是没有礼服，皇上为什么还要让司线房再做新的？”
“一身衣服而已，朕还给的起。”萧珺抚着她的脸颊，眼神不知怎的就又深了下去，就一直那么静静的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清辰不知他怎么了，被他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便提醒道：“皇上，臣妾该走了，不然太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珺突然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神情痛苦道：“你是该走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清辰觉得萧珺今天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明知道时辰不早了却也没敢催他放手，只是安静的任他抱着。
皇帝终于轻轻的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然后笑道：“去吧，绵月还是有些孩子气，你多让着她些，千万别在别苑和她起冲突，不然吃亏的可就是你了。不过朕觉得，她应该不会再找你的茬了。”
（今天到此了，看完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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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福泉把手里的一个长长的黄绫锦盒交到了云岚手里，清辰便起身道：“那臣妾告退了，臣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赶的及为皇上准备午膳，就着人来御前告诉皇上可好？”
萧珺点了点头，“你去吧，不用着急回来，绵月大老远的来了，既然她喜欢你，你就多陪陪她吧。&#”
清辰福了福身道：“臣妾遵命，臣妾告退。”
转身行至门口，抬脚还未跨出门槛，便觉身后忽然有个人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好像他这一松手，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皇帝的声音有些不稳，情绪莫名的在她耳边轻声道：“辰儿……天气冷了，要照顾好自己……”
皇帝的话说的没头没脑，似是不舍得放她离开一般，清辰犹豫了下说：“皇上，要不臣妾下午再去看绵月吧？反正晚上皇上会提前设宴招待各国使臣，臣妾顺便送绵月公主去欣华殿就是了。”
萧珺紧紧箍着她腰身的手放松了些，在她鬓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声调又恢复如常道：“去吧，既然是要去赴宴，那你自然还要回来换衣服，哪能穿成这样站在朕身边？”
清辰讶异道：“今晚的晚宴，不是只要皇后娘娘陪着皇上出席就行了吗，臣妾也跟着，这样有些不大合适吧？”今日并非正式的寿宴，只是皇上给各国使臣接风洗尘的宫宴，这种场合，只要有皇后就足够了，带个嫔妃委实是多余的，而且还会让人觉得有种西风压了东风的感觉，她并不想让底下的朝臣们觉得自己是**妃逾制。
“你要照顾绵月公主，这个理由还不算充足吗？”萧珺的声音很轻柔，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清辰想想也是，皇后高高在上，最多也就是和绵月客气几句算了，而这次来的这么多使臣当中，只有绵月一个女孩子，以她那样活泼的性子，若跟人说不上话，这样的宴会她哪坐得住？
她只得应道：“那臣妾遵命。”
萧珺柔声道：“去吧，绵月是个急性子，你再不去，她怕真的要找到宫里来了。”
清辰回头温然一笑，又福了福身，这才带着云岚出了御书房。
车辇早就在外恭候多时，萧珺站在窗前，目光幽深的望着她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踪影了，这才吩咐福泉说：“去吧世子叫来，一些事，朕要跟他细细商量一下。”
福泉忙应着出去传旨，不大一会，便见小五子引着萧珏进来。
萧珏恭敬的行了君臣之礼，见皇上搁了，转身直截了当的问：“这么多日子不来见朕，可是还在为俪妃的死耿耿于怀吗？”
萧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明显不似往常那般随意亲密，只是垂眸冷淡道：“俪妃是皇兄的女人，皇上想怎么处置她，臣弟无权干涉，更没有耿耿于怀。”
“起来说话吧。”萧珺从手边的一个素绸面的首饰盒里拿出一块玉佩，递到萧珏面前说：“这个给你吧，也算是留个纪念。”
萧珏望见皇上手里拿的东西，眉心猛烈的跳动了几下，这块红色的圆形镂空玉佩，中间雕刻着一对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一看便是小孩子的佩戴之物，而这块玉佩，萧珏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是绾怡小时候戴过的东西，因为她属兔，所以谢夫人才用上好的红玉，雕刻了这样一块玉佩给她。绾怡小时候对这块玉佩爱不释手，几乎是从不离身的，那时皇后见她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几次想抢走，都被萧珏拦了下来，所以不管过了多少年，这块玉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颤抖着手接过皇帝手里的东西，萧珏紧紧的握着那块玉佩，忽然就觉得眼睛酸胀的厉害，哽咽着问：“皇兄为何不自己留着？难道真的想将她的一切抹的这样干净吗，就像她从来都没有在皇兄的生命里出现过？”
萧珺不似他那般激动，望着萧珏平静的问：“许久以来，朕知道你心结深重，都是因为绾怡的缘故，可朕也一直很想问你一句，不管你怎样放不下，可是绾怡她真的爱过你吗？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个**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你确定她答应嫁给你，不是出于像平时小孩子过家家那样随口答应的吗？”
萧珏苦笑道：“皇兄，不管绾怡是否懂得婚嫁的意义，可臣弟当初对她却是真心的，臣弟也相信，如果不是突然遭了那场变故，她能一直在臣弟身边长大，那绾怡一定也会喜欢臣弟的，因为只有臣弟可以做到对她一心一意。在梁地，她是世子妃，臣弟愿意此生只守着她一个人，只要她高兴，臣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包括放弃爵位，放弃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吗？”
萧珏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带着深深的愧悔之意对皇帝说：“皇兄如今肩上担着天下，身系大乾万民的福祉，自然是做不到的，可是臣弟何时将权势富贵放在眼里过？倘若要臣弟放弃现在所拥有的，能够回到绾怡被带走的那一刻，臣弟就算拼上梁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从太后手里抢回她。于臣弟而言，天下没了我，还有皇兄可以护佑大乾，可是我没了绾怡，这一生却不知道还拥有什么了？”
萧珺转过头去，不辨情绪的望着窗外那一丛常青树，眸底似有巨浪翻滚隐有水光映现，袖子下面紧紧握拳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半天才淡淡道：“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萧珺放心了，倘若有一天这天下真的落在萧宏手里，萧珏必会拼死保护清辰，那是他的一切，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他不在意权势富贵，亦可带她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而外面的山高水阔，也正是她一直向往的，也许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皇帝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起身道：“朝堂上的形势，想必你也很明了了，朕想要让你为朕再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萧珏郑重点了点头，“皇兄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只要臣弟能做到，就绝不会推脱。”
如今，就算他不为皇上，也要为清辰打算，毕竟帮着皇上保下大乾的江山，就是保住了她余生的安稳。如果他可以尽力不让她再受到伤害，那么他甘愿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保护她。
萧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朕要你带领京城的十五万禁卫军出征剿灭叛贼，关键时候……”
（感谢一路陪着我的妹子们，我确实写的很慢，因为我想让每一个阶段的故事都是饱满的，所以我想的很认真，有时候四个小时才能写两千字，这个真的是有些对不起那些等着追文的妹子们，不过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能用的时间来写文，也会尽量让大家不要熬夜等着，感谢大家的谅解，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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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静静的听完皇上的计划，面色沉肃的跪道：“皇兄放心，臣弟忝居世子之位，从未为大乾做过什么贡献，这一次，就让臣弟为皇兄保驾护航一次吧，臣弟誓死也要帮着皇兄灭贼，保我大乾江山决不能落入乱臣贼子之手。”
萧珺深深的叹了口气说：“你做完了你的事就离开，不管朕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皇帝又望了眼萧珏手中的玉佩，郑重道：“不要忘了适才你说过的话。”
萧珏也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脸上的神情茫然不解，尽管不懂皇帝是何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萧珺见时辰不早了，便对他说：“朕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若没事就先回去吧。对了，这些日子你要多去陪陪老祖宗，以后若回了梁地，想要见面就难了，她老人家一向疼你，你侍奉她几天，就算是尽尽孝心吧。”
萧珏脸上闪过些许动容之色，他在大乾得到的所有关爱，全都来自于这个慈祥的老祖母，养育之恩大于天，只可惜他却不能留在这里侍奉她终老。
萧珏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了，忙应道：“皇兄就算不嘱咐，臣弟也会这么做的，只是皇兄，祖母年纪大了，以后臣弟若是走了，就要靠皇兄孝顺他老人家，所以皇兄千万不可以有事，就算为了皇祖母，皇兄也一定要挺过这道难关才是。”
萧珺温然道：“朕会的，你去吧。”
萧珏抽了抽鼻子转身要走，行至暖门口，又回头说：“皇兄，臣弟真的没有怨过你，臣弟只是怨愤命运对绾怡太不公平了。”
皇帝微微一怔，点头道：“朕知道了，朕明白你心里的苦楚，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如此，萧珏心里也释然了，再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皇帝一个人坐着出了会神，便又拿起桌上的朱开始批阅奏折，只是那眼神变得凛然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清辰坐着车辇出了皇宫，到了皇家接待贵宾的别苑，这个别苑里有大大小小的轩堂二十几处，听说绵月就住在绛雪轩。
她这是第一次来别苑，因此便找了个小宫女带路，一路上见别苑的风景与皇宫大不相同，皇宫里的建筑是讲究格局的，处处透着天家的庄重威严，但是这边的院落就随意的很，每一处占地面积都不大，却依山傍水风景怡人，这个季节晚枫还未落尽，大片大片的红色铺陈开去，若晚霞般瑰丽浓艳，煞是壮观。
清辰边欣赏风景，边往前走，倒也不觉得路途有多远，远远的看见前面邻湖的一座宫殿，朱红的宫门上，用鎏金的大字写着“绛雪轩”三个字，她便知道绵月的住处到了，因此吩咐那带路的小宫女说：“你先回去吧，本宫自己过去就行了。”
那小宫女恭敬的应了一声，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清辰带着云岚继续往前走去，绛雪轩门前有一片假山林，山上种了很多白梅，到了冬天这个地方梅花盛开之后，倒也着实是个清幽雅致的地方。
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边走着，还未到绛雪轩门口，便觉得身边一阵冷风刮过，清辰还未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被人带着往假山上飞去。
惊魂未定的时候，她听到云岚在下面斥责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对宸妃娘娘无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那人将她放了下来，随即依着身后的山石，抱胸笑眯眯的望着她，怀里还插着把扇子。
脚下这块地方不大，而且还陡峭的很，可那人站在最边上却怡然自得，居高临下的对云岚说：“你不用怕，本王与你家娘娘是旧识了，不过就是想与她叙叙旧说两句话而已，你不必如此惊慌。”
底下拦着云岚的那个人背对着清辰，她看不到他的脸，只是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你再嚷嚷惹来了外人，若是闹出误会来，损了你家娘娘的名声，可别怨我没有提醒你。”
云岚生气的很，却无奈道：“你们真是胡闹，明知如此，还不赶紧把娘娘送下来！”
“云岚，不要再跟他争辩了，跟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清辰没好气的瞥了慕容少承一眼，提起裙子往假山林里走去，她总要找条能下去的路才是。
慕容少承很随意的呵呵一笑，然后跟了上来，于无人无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问：“许久不见，宸妃娘娘可还好啊？”
“你放肆！”清辰看着他那轻佻的神情，笑眯眯的桃花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在我大乾，九皇子若是不自重惹出麻烦来，可要想清楚后果。”
慕容少承没有放手，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是啊，所以我才请求大乾的皇帝将你送给我，如果你肯做我的女人，我就帮他灭了萧宏，你看这桩买多划算？”说着，猛地用力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慕容少承你疯了吗？本宫与你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哪里值得你如此？况且这是我们大乾皇族内部的争斗，何用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你还不快点放开本宫！”清辰用力的想要挣脱他，可是他却脸上笑容不减，依然勾着嘴角望着她，只是眼神有些幽冷的怕人，抱紧了她，将她挡在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一眼万年？本王不缺女人，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让本王牵肠挂肚这么久还忘不掉，本王也很纳闷你究竟有什么好，能让本王昼思夜想寝食难安，可是思来想去总也想不通，所以也就只能归结为是天意吧。也许上辈子本王与你有什么渊源，所以这辈子见了，才会倍感亲切，你说是不是呢，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荒谬！”清辰冷笑道：“怕不是什么天意，而是九皇子你**成性，这世上就没有你得不到的女人，骤然间被人拒绝，你觉得本宫损了你的颜面不甘心而已。什么一眼万年，像你这样的浪荡皇子，根本就不配说这四个字，你懂这四个字的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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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用力去推他的胸膛，尽量与他保持远些的距离，怒然道：“你还不放开本宫，想这样抱着到什么时候，若是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如果我说我懂呢？”慕容少承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目光幽深的望着她问：“你可愿意跟我走？”
“本宫在大乾是宸妃，跟你走算什么？”清辰有点被她气糊涂了，怒不择言道：“你既然自称本王，想必也已经封王分府了吧？如此**不羁的人，府中怕是早已经妻妾成群，本宫跟着你去做什么？当丫鬟吗？本宫疯了才会放着好好的宸妃不做，去做你一个小小王爷的侍妾！”
慕容少承的眼神越加的深了下去，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默然片刻道：“既然你如此贪图荣华富贵，那就更应该跟我走，因为萧宏一旦造反，萧珺的江山就岌岌可危，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倒不如跟我走好些。就算本王不能给你正妃的名分，可本王可以答应你，这辈子不娶正妃，也不纳侧妃，只要你一人，如何？”
清辰怒极反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道：“王爷平时就是用这些不切实际的谎言骗那些女子的吗？听上去很诱人，信誓旦旦，可是本宫不会相信你的，就算你现在仍然未娶，本宫也不稀罕你这样的人，放开我！”
慕容少承似乎是被她的话给激怒了一般，猛地抓住她的双手别到了身后，然后一只手扳着她的后脑勺就硬硬的吻了下来。
清辰没想到他会如此无礼，惊的猛地瞪大了眼睛，等到意识道他在做什么的时候，刚要开口呵斥，可是他却趁机就侵略了进来，吻的更深了。
双手被他牢牢锁在身后不能反抗，清辰恼羞成怒，狠狠的往他的唇上咬去，慕容少承吃痛，闷哼一声抬起头来，紧锁眉头擦掉嘴角的血渍，挑眉问：“宫里的奴才们都说宸妃温婉良善，怎么偏偏对本王就这么泼辣野蛮？听说你是沐家的千金，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情？萧珺若是看到你现在这副要吃人的模样，真不知道会怎么想？”
清辰已经要被他气疯了，反正也不想给他留什么好印象，因此也不加约束自己的情绪，恶狠狠道：“本宫可不是受了欺负，就只会逆来顺受躲到角落里哭的懦弱女子，本宫是一条毒蛇，你就不怕被本宫咬一口就会送命吗？”
看着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若被逼疯了的小兽要和人拼命，慕容少承不知怎的忽然就邪恶的笑了，“一般真如蛇蝎般狠毒的女子，是绝对不会如此形容自己的，只有那些心底坦然可是又想虚张声势的人，才会如此说话，你以为本王会怕你吗？本王就喜欢你这样有脾气的女子，若是一味的柔顺倒是没意思了。”
“是吗？”清辰忽然冲着她阴诡一笑，慕容少承脸上的笑容微僵，还未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已经被她重重一脚踩在脚背上。
慕容少承吃痛，“哎吆”一声弯下腰来抱着一只脚跳到一旁，指着她大声道：“好阴险的小女子，居然出这样的损招，痛死我了！”
“你活该啊，敢欺负本宫，有你好受的，等着瞧好了。”清辰狠狠的丢下这句话，提着裙子往山下跑去。
慕容少承站直了身子，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她匆忙离开，哗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扇子笑道：“有意思，好样的。”
清辰跑下山后，云岚慌忙过来接她，问：“娘娘，那个人是谁？他有没有……”
“慕容少承，大瑀国的九皇子，上次本宫和皇上回宫的时候被人追杀，曾经得他援手。这个混蛋，本宫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清辰简单的交代了清楚了慕容少承的身份，带着云岚往绛雪轩而去。
云岚虽然惊讶她说话的口气，可是已经到了绵月公主住的地方，她也不好多问，便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跟着她进了绛雪轩。
院子里伺候的丫头见她进来，慌忙去通报，片刻后便见绵月从屋子里跳了出来，笑嘻嘻的问：“你怎么才来？是不是我不让人去请你，你也想不着要过来看看我？”
清辰忙道：“不是这样的，公主长途跋涉而来，原本是想让公主先好好休息两天，等皇上寿辰过后，多留公主住几天的，没想到公主一个人住在这儿无聊，是我思虑不周了。”
满月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往殿内走去，边走边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也知道皇上的寿辰到了，你们这些做嫔妃的，肯定要帮着皇后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必然也忙的很，可我想你了啊，况且这次我还真不能在大乾久待，因为不久后就是我母后的寿辰了，我要赶着回去给我母后祝寿呢。”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寿辰要到了，只给公主准备了礼物，没有准备皇后娘娘的，等稍后再补上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清辰示意云岚将东西拿上来，然后递给绵月说：“公主看看喜不喜欢。”
绵月娇嗔道：“别老是公主公主的，我拿你当朋友，你这样不觉的见外吗？”然后自云岚手中打开那黄绫锦盒，瞬间眼睛一亮，很宝贝似的拿出那蟒鞭，欢喜的笑道：“这个是送给我的吗，实在是太漂亮了，谢谢娘娘。”
清辰见那蟒鞭漆黑油亮，一看便知韧性极好，鞭子的把手是青玉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玉质温润通透，冬天拿在手里也不会觉得冷，上面还镶嵌着两颗绿宝石，实在是漂亮极了。也难怪绵月会喜欢，就连她这个不怎么懂行的人见了，也觉得是件好东西。
绵月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喜欢的不得了，笑道：“娘娘送我这么好的礼物，我也有回礼的。”然后吩咐道：“婉晴，快把我给宸妃娘娘带来的东西拿来。”
不大一会，就见有个小婢女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桃红色绸面锦盒出来，屈了屈膝盖说：“公主，东西拿来了，请娘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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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亲手接过来放在厅中的小桌上，打开盒盖顿时惊讶道：“好漂亮的舞衣。&#”
绵月抬了抬下巴，似是很骄傲的说：“那是，本公主送给你的舞衣，那能是凡品吗？这件舞衣，乃是用冰蚕丝掺了银线绣成的，名为‘月魂’，衣服上缀的这几颗珠子，可是名副其实的夜明珠，倘若晚间在御花园中起舞，就算周围一片漆黑，你身边也如沐月光，你说皇上若是看见了那样的情景，能不惊为天人吗？”
清辰抚着那件衣服上的精美刺绣，确实感叹这件舞衣实在是漂亮极了，可是却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公主，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确实不能收……”
“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上次我回去之后，母后听说了我在大乾发生的事情，就一直赞叹你是个聪明且有正义感的女子，说大乾有你这样有心胸有智谋的女子，是皇上的福气。”绵月不容她开口，继续说道：“你帮大乾和大夏解决了边关贸易城的事情，父皇也很开心，还说你有安邦定国之才，如今我代表大夏送你一件舞衣，实在算不了什么，你又何必推辞？难不成是嫌礼物轻看不上眼吗？”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清辰很诚恳的说：“公主可还记得送我的这个镯子吗？若不是它，我怕是早就没命了。一些事不好多说，公主救过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哪还能收公主的礼物？”
绵月先是有些吃惊，然后担心的问：“有人要杀你？”
清辰苦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公主的母亲是皇后，你自然也就鲜少能体会到做嫔妃的艰难，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外面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绵月见她不愿多说，且大乾后宫的事，她也插不上手，只好说：“你等等，我再送你样东西。”然后跑进内室，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一小盒绿色药膏状的东西递给她说：“这个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镯子既然你已经用过一次，那里面的毒针肯定用完了，只要将这毒药抹在钢针上，重新放回去，便能继续用了。”
清辰突然间就想，刚才真该用这个东西对付慕容少承的，可转念又一想，他若死在大乾，麻烦可就大了，因此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了。
将东西交给云岚，两个人便很友好的相携出了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逛着园子，虽然清辰精神还好，脸上也擦了不少胭脂，可细心的绵月还是发现她脸色不大好。便问：“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啊？我不是大乾的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大可以对我讲，反正我也不会泄露了你的秘密。”
清辰脸色微沉，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的继续往前走着。
绵月又说：“我听闻前段时间皇上冷落过你一阵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也知道最近好像有个卫贵人很受**，难道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清辰摇了摇头，她哪里会把卫贵人放在眼里，只是有些情绪低落的说：“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昨晚皇上**幸了她，其实皇上疼她，总好过对别人好，我是不怎么吃醋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心里不舒服。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绵月问：“她利用你接近皇上，所以才得了皇上的**幸吗？”
清辰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想让自己觉得那只是个巧合，可是心里的低落情绪却一直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很不好，没有任何凭证，可就是心里很难过。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有心利用我，其实她争**也没有错，这宫里哪个女子不想得到皇上的垂幸呢？她可以用任何方式争**，我无话可说，可她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利用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绵月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被自己的朋友背叛难过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我母后曾经对我说过，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不得已时，皇子要浴血沙场，公主要远嫁和亲，而母后能做的，就是要有一颗包容的心。因为后妃是皇上平衡前朝的工具，无关爱与不爱，就算不爱也得**幸，这是他的义务，而母后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安抚六宫，不让父皇为后宫的事操心，才能安心朝政，有更多的精力去治国安民。我觉得，你与我母后就是同一种人，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看着心爱的人为难。只这一点，就很伟大了。”
清辰很讶异大夏的皇后，居然是这样有心胸有见识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的爱不自私，她所有的包容和艰辛，都是为了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分忧。
清辰由衷的感叹道：“皇后娘娘……真了不起。我一直觉得自己站的很高，能够容的下许多事，也希望能够做皇上的贤内助，可是比起你母后，终究还是心胸狭窄了。绵月，谢谢你，你的话让我心里不那么难过了。也许我真的该像你母后那样，用豁达的心胸对待周围的一切。”
绵月见她脸上有了笑意，知道自己的劝说宽慰了她的心，也很高兴的继续说：“我母后曾经有个一起长大的姐妹，入宫的时候，两个人关系很好，可是后来她要与我母后争后位……你也知道后宫争权是多么残忍的事，后来那个女子不在了，可是母后说，她胜的问心无愧，她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老天总是护佑有良知的人，帝后犹如日月，只有心存光明正义的女子，才配母仪天下。”
清辰此刻心里真的很感激，感激绵月的这番话，犹如阴雨天里的一缕明亮的阳光，温暖了她晦涩的心。原来这世上，也有着与她一样遭遇的女子，可是那个人却不似自己这般自苦自怨，怀着一颗坚强而又坦然光明的心，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前途。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母仪天下，如明月高悬，用宽容和爱，护佑天下苍生。
（最近章节总是发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愁死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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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感慨之余，清辰也能深深的体会到大夏皇后的坚忍和不容易，沉默了许久，她颇有同感的说：“那你母后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绵月也感叹道：“怎么会不伤心，这世上最伤心的事，不是被你的敌人打败，而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和利用。可是你也要知道，只要她存了那样的心思，她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我们大夏人常说，面前有千军万马也并不可怕，背后对着你的那把刀才是最危险的。你若是不愿面对现实，那至少也要有所防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古语说的并没有错。防备是为了保护自己，并没有对不起谁，你防备她，无须觉得愧疚。你要想想，她在做那些对不起你的事情的时候，可有觉得愧对你？如果她没有，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有什么好于心不安的？”
“不是于心不安，而是会难过。”清辰神色黯然的越过绵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失落，“绵月，你不懂我的心情，如果一个和你患难与共的朋友，在共同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之后，终于苦尽甘来却不能共富贵，反而将你当成了她最大的敌人，那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所以你母后的心情，或许只有我能懂吧。但是，我却真的很怕，怕我们也会走到那一步。朋友反目，不是怕那些阴谋手段，而是觉得可悲，是人生的遗憾。”
绵月只听声音，也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是多么的悲凉，可是她却没有打算再安慰清辰，因为她知道，自欺欺人，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且是不值得的。
“一些事情，尤其是人心的改变，哪能由得了你？除非要把你所拥有的全部拱手让人，或者就算你真的成全了她，她也不见得会放过你。所以我劝你还是清醒些，别太亏待了自己。如果当初你曾经真心善待过她，那么就已经足够了，至少你心里是坦然的。至于遗憾，人生哪能没有遗憾，知道古代的帝王为何自称寡人吗？孤家寡人，得到了至尊的权利，站在最高处，便也就只剩了他一个人。如果你真的爱皇上，不愿让他变成孤家寡人，那你就要珍重自身，只要有你在，他再辛苦，心里始终还有个你陪他。至于其他人，如果她在你心里重不过皇上，那么你迟早是要放弃她的，帝后站的地方，永远都容不下第三个人。所以这一生能够与你相互扶持的，只有皇上而已，其他人，有是你的福气，没有也不必强求。”
这番话说的透彻无情，如一阵冷风卷走所有的迷雾，让她清楚的看清了现实。是的，这一生在她心中，没人能够重过皇上，所以就算为了萧珺，她也要保护好自己。
她允许叶涵玉争**，只要她不对自己存了**之心，将来不管她是封妃还是贵妃，清辰都不会阻拦。属于叶涵玉的荣华富贵，她不会眼红，只会替她感到欣慰，可底线是，她不能伤害自己。
转过身来，看到绵月关切的眼神，清辰握着她的手，诚心感谢道：“绵月，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能碰到你，着实是我的幸运。也许我做事太感情用事，才会凭空多了这么多苦恼，以后我会尽量理智的面对发生的事情，但求不负于人无愧于心就好，至于其他的，强求不得也是天意，一切顺其自然吧。”
绵月见她想开了，也是真心的替她高兴，“娘娘，其实你并没有错，上位者如果没了感情，那她用什么来关爱自己的百姓，又用什么来怜悯天下苍生的疾苦？如此，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悲哀，更是一国百姓的不幸。人都是有感情的，要尽力去回报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不要浪费心思去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
清辰笑问：“你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真让我觉得吃惊。”
绵月不以为然的说：“这些都是母后教给我的做人的道理，人活在世上，难免要遭遇各种各样的事情，遇到千奇百怪的人，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样，你只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心里就永远都是干净明亮的。就像这天上的太阳，酷暑严寒，风霜雨雪都会遇上，可太阳依然是太阳，永远都是温暖明亮的。所以说遭遇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阳本身不会改变，等到那些阴霾过后，我们才能依旧享受到这么美好的阳光。”
“你母后……真让本宫佩服。”
清辰心下释然，抬头望向初冬时节湛蓝的天空，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似乎有种透明的感觉，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明亮的双眸如一泓秋水般潋滟生采，那样满脸享受的感觉美不胜收，让绵月在一旁都看呆了。
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微笑，冬日苦寒的日子即将来临，也许过完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冬季是肃杀万物的季节，也只有顽强的熬过去，才能看到明年春天繁花满枝的灿烂景色。物是如此，人亦如此。
绵月的话让清辰心情好了很多，正闭目享受温暖的阳光，突然觉得额头吃痛，似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清辰捂着额头四处找寻，转身就看见慕容少承悠闲的坐在不远处的假山上，正敲打着手里的扇子一脸坏笑的望着她。
清辰心底蹭的窜起一股无名火，咬了咬牙，终是忍了下去。好歹他是客人，她不想当着绵月的面骂他。
绵月自然也看见了他，讶异的问：“这不是大瑀国的靖安王爷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慕容少承起身从假山上一个轻跃跳了下来，彬彬有礼的向面前的两位美人拱手行礼，笑道：“小王不是有意偷听娘娘和公主的谈话，只是我一直坐在那儿的，你们说了好久的话也没发现我，然后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就那么坐着……”
“你还有理了！委屈王爷偷听了这么久，您辛苦了！”清辰简直都要被他气爆了，那么也就是说，她和绵月刚才的话，都被他偷听去了，她忽然就觉的好丢脸，脸一红转身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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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少承跳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当着绵月的面不好造次，依然彬彬有礼的躬了躬身，然后从耳朵里拉出两个棉球笑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点道理小王还是懂的。不知娘娘刚才和公主说了什么，就那么在意被人听到？”
看他那一脸坏笑的样子，分明就是什么都听到了。清辰别过脸去不搭理他，绵月见她脸上有恼色，又见她们两人说话，不像是初次见面那般客套，就觉得有点奇怪。可她老不搭理人，靖安王脸上也不好看，因此便替她说：“我们刚才不过是在聊家常，女孩子的话题，王爷就别问了。”
靖安王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愈加显得意味深长，“女孩子的话题，除了首饰衣衫，就是争风吃醋，就算你们说了，小王也不感兴趣，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倘若将来本王娶了王妃，肯定会一心一意待她，至少不会让她因为别的女人伤心。”
绵月客气道：“那王爷将来的王妃，肯定是特别有福气的女子。”
清辰轻嗤一声，拉过绵月的手就往前走去，边走边讥讽道：“公主，以后嫁人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让一些花言巧语的浪荡公子给骗了。有些人说一套做一套，明明是个花间客，还非要把自己标榜成是痴情郎，简直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说谎说的这么心安理得！”
绵月神色尴尬的听着，然后又转头望了身边的慕容少承一眼，说：“我知道了，只是，你们两个……以前就认识吗？”
“本宫才不认识这种人。”清辰气呼呼的说：“靖安王爷是大瑀国的九皇子，本宫从哪里去结识这么尊贵的人？还慕容清烨，切￣”
慕容少承也不生气，只是跟在一旁神色闲适的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边笑道：“本王名少承，字清烨，并没有骗人啊。宸妃娘娘居然还记得小王的名字，这实在是让我太高兴了。”
绵月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人果然是早就认识的，自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胡乱插嘴，便不再吭声。
清辰又问：“既然你已经见过皇上了，想必该提的要求也提了吧，本宫应该不欠王爷什么了。”
慕容少承点了点头，“小王原本也没有说宸妃娘娘欠了本王什么，不过就是想和大乾的皇上做一个交易，可是皇上他不同意。说要厚礼相报上次的相助之恩，可小王才不稀罕那些金银珠宝，本王缺什么都不缺银子。”
绵月听不明白她们两人在说什么，可清辰却心中有数，慕容少承大概真的就如他所说，想出兵帮皇上剿灭萧宏，然后让萧珺将她当礼物送给他，可皇上断然拒绝了，不想欠他的人情，便想厚礼相报。
清辰忽然间就想起一件事来，他上次说自己是个药材商，那他来大乾究竟是什么目的？
“王爷的药材，的还好吗？”
慕容少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本王私底下的营生，还请宸妃娘娘替我保守秘密。”
清辰冷冷道：“若真是如此，本宫也不会多管闲事，怕就怕，王爷那些药材，辗转到了不该到的人手中，影响了两国百年来的友好相处。”
慕容少承神情复杂的望向别处，半天没有言语，最后也只是说：“小王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娘娘和公主慢走，小王失礼先行一步。”
清辰只是想着，这个混蛋，但愿他别暗地里和萧宏有什么勾结才好。
眨眼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清辰该回去了，便将绵月公主送回了绛雪轩，然后说：“公主下午早些进宫吧，我请公主喝茶。”
绵月很高兴的说：“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从绵月公主的绛雪轩出来，清辰见那墙根下，有只拳头大的小刺猬正在四脚朝天的晒太阳，她忽然就有了想捉弄一下慕容少承的念头，谁让他对她无礼来着。
将帕子铺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将那只小刺猬小心的拨弄到帕子上包起来，清辰提着它往回走去，嘴角的笑容显得特别的惬意，慕容少承，你等着吧。
回到宫里，才下了车辇，便听到御花园的凉亭里，似乎有人在吵架。
卫贵人尖锐的声音，带着不依不饶的猖狂大声斥道：“你可知道我这身衣服是新做的，今天才上身，就被你们给弄脏了，这么贵重的料子，你们赔的起吗？”
然后就见辛充容在一旁唯唯诺诺的赔不是，那神情看上去都要哭了，“卫贵人，玧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孩子调皮，不小心抓脏了贵人的衣服，实在是抱歉。要不，嫔妾赔贵人几匹料子吧？”
卫贵人嚣张的讽刺道：“你赔我几匹料子？你那里能有什么好料子？看看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好歹也是个从五品的充容，寒酸的还不如个八品的常在，简直就是给皇上丢脸。就你这一脸的奴才样，明儿个给皇上祝寿，也不用出现在宫宴上了，省的让皇上看见了觉得脸上挂不住。”
辛充容眼里溢满了泪水，被人这样羞辱，却也不敢还口，只是可怜兮兮的求道：“贵人您别生气，上次皇上赏了我几匹上好的云锦，我放着还没用，不如就送给贵人赔罪吧。”
卫贵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问：“皇上上次赏你，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舍得用，只怕那料子都搁坏了吧？”
清辰实在听不下去了，几步跨进来厉声斥道：“卫贵人你放肆，本宫以为你得意昏了头，原来你还记得辛充容是从五品的嫔妃，那你一个小小的七品贵人，有什么资格冲着辛充容大呼小叫？”
卫贵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屈了屈膝，忍着怒气行礼道：“嫔妾见过宸妃娘娘，娘娘吉祥。”然后指着辛充容说：“皇上赏了嫔妾两匹蜀锦做衣服，嫔妾今儿个才上身，就被玧儿给抓脏了，难道这不是辛充容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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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屈了屈膝，忍着怒气行礼道：“嫔妾见过宸妃娘娘，娘娘吉祥。”然后指着辛充容说：“皇上赏了嫔妾两匹蜀锦做衣服，嫔妾今儿个才上身，就被玧儿给抓脏了，难道这不是辛充容的错吗？”
辛充容怕事情闹大了，卫贵人以后还会来找她的茬欺负人，慌忙道：“宸妃娘娘，都是嫔妾的错，没有看好玧儿，让他弄脏了卫贵人的衣服，您别怪她，都是嫔妾不好。”
见辛充容这样懦弱，卫贵人更加趾高气扬，清辰心下气闷，冷笑道：“卫贵人，究竟是多么金贵的衣服，竟让你连尊卑礼仪都顾不得了？不过是一件蜀锦裙，值得你这样眼皮子浅的大呼小叫？你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穿这样的料子是为逾制僭越吗？”
卫贵人掸了掸身上的糕点渣子，不服气的轻哼道：“料子是皇上赏的，如果嫔妾穿这样的衣服是逾制，那皇上为什么还要赏这么好的料子给嫔妾？”言下之意，便是皇上默许的。
清辰见玧儿在乳母怀里，拿着一块山楂糕，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楚，而且小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顿觉火大，想卫贵人欺负辛充容也就罢了，居然还跟怀中小儿一般见识，也实在太过分了些。
心中不忍，便厉声道：“卫贵人，你以下犯上出言不逊顶撞辛充容本就该罚，还在这大呼小叫恃宠欺人，若是吓着了玧儿，本宫绝饶不了你。”
卫贵人斜斜睇了她一眼，嗤笑道：“宸妃娘娘这次又想怎么罚嫔妾啊？这事本就不是嫔妾的错，是乳母没有看好孩子，让二皇子扑过来抓脏了嫔妾的衣服，难道嫔妾还不能说两句了？”
辛充容正要过来认错，清辰冷着脸示意她不要出声，语气严厉道：“玧儿是尊贵的皇子，今天莫说他抓脏你一件衣服，就算他抓伤了你的人，你也没有资格与他计较，尊卑有别，他是主你是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皇子叫嚣？今天让本宫遇见，算是你的运气，若是此刻站在这儿的是老祖宗，你这个贵人怕是早就被发落到浣衣局去做****了！”
宫里五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晨昏去给皇后请安，可见五品以下的嫔妃，在宫里委实就没有什么地位，比这宫里的奴才也高贵不了多少。当初清辰一直到封嫔，见了萧珏才不用再行礼，可见大乾皇子的身份有多么高贵。
玧儿还小，卫贵人又一向不恭敬惯了，且辛充容又不在意这些，因此才会出现这样以下犯上的事情。
卫贵人心里也有数，不过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辛充容又懦弱惯了，才敢放肆两句，谁知就被清辰给碰上了。
卫贵人心里不甘，听清辰说的这样不顺耳，有些恼羞成怒的说：“辛充容出身卑微，谁不知道这二皇子是怎么来的……”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卫贵人脸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掌，听清辰怒声斥道：“放肆！你有几个脑袋敢诋毁皇子？辛充容虽然出身微末，可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如今她母凭子贵，哪里不如人了？玧儿是皇上的孩子，有皇家高贵的血统，连皇上都把他捧在掌心里疼，你就敢瞧不起他，也不打盆水先照照你自己是谁！”
卫贵人白白挨了这一掌又不敢还手，气的泪水在眼里直打转，“纵然嫔妾有错，娘娘又怎么可以掌掴嫔妾的脸？嫔妾要去皇上那里评评理！”
“你尽管去好了。”清辰毫不在意的转过身去，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淡然道：“若是有人敢在皇上那里胡说八道，本宫虽然不似皇后可以下懿旨撤了嫔妃的绿头牌，可后果你也要自己掂量掂量。”
清辰吩咐辛充容说：“你先带玧儿回宫，相信皇上会还你们母子一个公道的。”
辛充容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惧怕之色，慌忙劝道：“娘娘，这事就算了吧，若真闹到皇上那里，岂不又给皇上添烦恼？”
“你不用怕，况且这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了得。”清辰瞥了气急败坏的卫贵人一眼，冷笑道：“你想息事宁人放过人家，可人家还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呢，你先回去吧，这里自有本宫处理，你只等着有人登门谢罪就是了。”
辛充容还想说什么，清辰望了那乳母一眼，那乳母倒也是个聪明的，忙抱着玧儿过来说：“小主，我们回去吧，宸妃娘娘是妃主，您就相信她吧。”
然后不断的给辛充容使眼色，辛充容无奈，只得福了福身道：“嫔妾多谢娘娘解围，嫔妾告退。”
卫贵人想着明天是皇上的生辰，后天就是自己的生辰了，一来宸妃必不敢很责罚自己，闹得皇上不高兴，二来，皇上都因着自己的生辰加恩赦免不肯再禁她的足，宸妃又能拿她如何，打了这一巴掌难道还不够吗？
因此气的跺了跺脚，转身就想离开，清辰冷冷下令道：“来人，将卫贵人身上那件衣服扒下来，撕碎了给玧儿做尿布！皇上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本宫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若要怪罪，罪责本宫一个人来承担就是了。”
亭外粗使的两个小太监听见了，立刻就上来去扯卫贵人身上的衣服。
卫贵人气的大哭，在她身后鬼哭狼嚎道：“宸妃，你别嚣张，我一定会去皇上那里告状的，你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
清辰懒得理她，头也不回的扶着云岚的手走了。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卫贵人平日里嚣张跋扈，她已经不是头一次碰见她在御花园里和人拌嘴。只要不来触她的霉头，清辰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懒得去搭理她算了，可今天她却欺负到辛充容头上去了，着实让人看不过眼。
辛充容虽然有了皇子，可是行事一向低调小心，遇事也谦和温逊有尽让，连带着二皇子跟着她也总是受委屈，这对母子已经够可怜了，可居然还有人不识好歹的上来踩一脚。一个小小的贵人，欺负不受宠的嫔妃也就算了，可清辰不能容忍的是，看到她对孩子也这样过分。玧儿适才的样子，分明就是被卫贵人给吓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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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事，若是换做肖婕妤，卫贵人也不敢如此放肆，左不过就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行至半路，见沁雪正往这边来，清辰走近了问：“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沁雪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回来，锦秀姐姐心里着急，让奴婢出来瞧瞧。刚才皇上打发小五子来问，说想跟娘娘一起用午膳，可娘娘不在，小五子就回去了。这会子皇上怕是已经用完了午膳，娘娘是去御前看看，还是直接回宫？”
清辰想了想说：“回宫吧，等皇上午睡起来，本宫再去求见。”
沁雪又笑道：“司线房把娘娘的礼服送来了，娘娘回去看看吧，可漂亮了。”
清辰抿了抿唇没有言语，她知道萧珺这次若命人给她做礼服，肯定会比年节下穿的衣服要更庄重些，若是带着她去接见使臣，也是大乾的脸面不是。
回到自己宫里，见外面小花厅的桌子上堆了一堆的礼物，全都是各宫嫔妃送来道贺的，清辰大略看了几眼心中有数，也就命沁雪收起来了。
帝后的赏赐也在其中，清辰早已看惯了那些珠宝玉器，她本就不大在意那些东西，翻了翻那赏赐的折子，也就命人收起来了。
用过午膳，锦秀将放在西暖的礼服端了进来，清辰无意间瞧见那衣服的颜色，眉心就轻跳了几下。正红色，乃是皇后和皇贵妃才能穿的颜色，皇上这次会不会有些过了？
锦秀将那放着衣服的红漆方盘搁在暖炕的小桌上，然后和沁雪两个人小心的将那礼服抖了开来，清辰看见，不自觉就被惊的站起身来。
这礼服的规制，分明就是按着皇贵妃的仪制来的，衣服的裙摆乃是七幅，长长的裙裾上绣了金碧辉煌的五彩凤凰，明珠为眸，宝石为点缀，金银彩线为绣，裙子的底部绣有山河地理纹，牡丹朝阳图。宽大的袖口上绣满了精美的祥云纹，**如意图，一件衣服，处处透着天家的富贵威严与奢华。
清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上没有提前跟自己透漏过半点消息，骤然间让她以妃的身份穿着皇贵妃的礼服去接受百官的朝贺，这岂不又要惹的朝堂上的许多老头子不满了？还是皇上他有什么别的目的，这件礼服不过就是投石问路的一种试探而已？
满怀不解的望向云岚，云岚示意锦秀和沁雪先将衣服收起来，然后问：“娘娘，皇上之前有没有跟娘娘提过，有要册封娘娘的意思？”
清辰摇了摇头，眉头锁的更紧了，“皇上没有提过，甚至没有给过本宫半点暗示，如此让本宫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去给皇后请安？”
云岚也略有些担心的说：“是不是皇上之前有这个意思，可娘娘不肯，所以这次才想直接下旨，不想让娘娘再有回绝的机会呢？”
“就是这样本宫才担心，我如今膝下并无子嗣，就算之前有那么点小功劳，可也不足以封皇贵妃，本宫真是纳闷，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
云岚忖了片刻，缓缓道：“这么大的事，司线房是绝对不可能弄错了的，娘娘不如等会去御书房问问皇上的意思，然后再做决定。横竖衣服已经送来了，再改也已经来不及，若皇上执意有加封的意思，娘娘就算推辞，也千万把话说的软和些，别惹皇上生气。这么大的福分，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娘娘切不可执意驳了皇上的好意。”
清辰知道云岚在担心什么，这皇贵妃的位子，除了她，皇上要给任何人，那也都是天大的喜事，可惟独是她不想要的，因为她心里有数，她还没有足够的能耐，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可若执意回绝，惹的皇上不高兴也不行，所以云岚的意思就是，如果皇上决心已定，就让她安心接受就好。
清辰目光沉重的望着那件礼服，心里没底，只得说：“我知道，先看看皇上的意思再说吧。”
午休辗转没能合眼，思量着皇上差不多该起来了，清辰便梳洗之后带着云岚去了御书房。
小五子进去通报，一会出来说：“娘娘，皇上让您进去呢。”
清辰进了东暖，见皇上正在埋头批阅奏折，刚要福身行礼，便听萧珺说：“免礼吧，跟绵月究竟有多少话说，居然回来的那么晚。”
清辰笑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陪她在别苑散了散心，这一走就走了大半个园子，臣妾又将她送回去，这才回来晚了。”
见皇上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清辰又道：“皇上，臣妾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说。”
“说。”萧珺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清辰想到今天玧儿受的委屈，心生怜悯，便缓缓道：“臣妾今天从别苑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卫贵人在御花园里大吵大闹，玧儿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辛充容已经百般的道歉，还答应赔她几匹布料，可卫贵人还是不依不饶的出言羞辱，甚至将玧儿都给吓哭了。臣妾实在看不过眼，就小小惩罚了她一下，不知皇上听说了没有？”
“嗯，这事朕知道，卫贵人已经来过御书房，哭天抢地的闹了一通回去了。”萧珺的语气似是有些无奈，叹道：“真没有见过如此不懂事的女子，卫家的家风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说是武将之家，怎么连起码的家教也没有。”
清辰顺着皇上的话，似是有些忧心的继续说：“才是个小贵人，就不把臣妾放在眼里，更不要提别人了。今天她出言不逊羞辱辛充容，对玧儿也是多有不屑，辛充容居然无从挟制，只会心酸落泪，这样下去，等玧儿大些懂事了，孩子心里该有多难过？”
萧珺目光微沉，默然片刻搁了，转头望着她问：“你的意思是？”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直接为辛充容请封，似是有些不妥当，便委婉道：“辛充容出身不高，以后玧儿大了，纵然长在瑶淑仪膝下，可若生母被人瞧不起，他脸上也不光彩。那些势利眼的人，又岂会真心尊他为主？皇上膝下皇子不多，就算多疼了他一些，别人也说不着什么。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忍看玧儿以后在自卑中长大，他是尊贵的皇子，实在不该让那些奴才给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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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管辛充容如何，都不能委屈了玧儿，宫里一共也只有这两个皇子，祺儿千娇百贵，玧儿自然不该差别对待，因此便下令道：“福泉，去传旨，辛充容柔佳有度，谦和温顺，诞育二皇子有功，着即封为淑媛，钦此。”
淑仪、淑容、淑媛都是正四品的品阶，位分也不算低了，至少不用担心有人再敢克扣辛充容的用度。以后玧儿若是有出息，必然还能为两位母亲争的富贵封赏。小孩子不受委屈，心里没有仇恨，他才不会变的像萧宏那样心理扭曲极端。
清辰想了想又说：“皇上，不是臣妾得理不饶人，而是宫规不可废，不然人人效仿，岂不乱了套？臣妾觉得，该让卫贵人去给辛充容道个歉。皇上不罚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若是就这样过去了，那辛充容的脸面往哪搁？委屈了她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让玧儿也受这样的窝囊气？”
萧珺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因此责令卫贵人去给辛充容道歉，倘若再这样闹下去，朕也不必再姑息她了。”
既然这件事情皇上已经处理完了，清辰也就无需再多说，想起自己的事情，便又小心翼翼的问：“皇上，臣妾的礼服……不知皇上有何用意，可否说给臣妾知道？”
萧珺伸出手来，清辰便往前走了两步，很顺从的坐到他的怀里，听皇帝轻声道：“朕是想看看，朝堂上究竟有多少人在支持皇后。”
清辰心里一沉，想皇上莫不是想有朝一日要清理朝臣吗？上次她出现在朝堂上，有人不屑跪她，那情势是再明朗不过，虽然有些人态度不明，可也是因着当时她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站在那儿。如今倘若自己穿着那身皇贵妃的礼服出现在朝堂上，威胁到皇后的地位，必然会有人极力反对，是杀是留，怕是到了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候了。
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也就坦然了，清辰想起和绵月的约定，便说：“皇上，臣妾约了绵月喝茶，怕她过来臣妾不在她会生气臣妾失约，所以想先回去准备一下。”
萧珺有些不情愿的放开她，笑叹道：“你比朕还忙呢，既然约了人，那你就去吧，只是晚宴别迟到了就好。”
清辰忙起身行礼，“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出了御书房走了不远，又见福泉追上来，将两盒茶叶递到云岚手里说：“娘娘，皇上赏了娘娘两盒上好的雀舌春，让娘娘待客用。”
清辰忙道：“那有劳福公公代本宫向皇上道谢吧。”
福泉笑了笑，躬身道：“奴才记下了，娘娘慢走。”
果然她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绵月已经到了，正在廊下逗弄着她的那只五彩的鹦鹉玩，见她回来，放下手中的小银壶迎上前来笑嘻嘻道：“你的婢女说你去了御前，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不会回来了呢。”
清辰瞥了眼云岚手里的茶叶说：“既然约了公主，哪能失信，我是去御前跟皇上讨茶叶去了。公主是我的贵宾，自然不能慢怠了你。”
携着绵月进了东暖阁，清辰亲自泡了茶，两人十分熟络的品茶闲聊了许久，清辰又送了一盆红珊瑚宝石寿桃的盆景给绵月的母亲做生辰贺礼。绵月终究是好动坐不住，清辰便又换了衣服，然后带着她在御花园逛了小半个时辰。黄昏时分，便一起去了欣华殿赴宴。
帝后还未驾临，倒是邻近的几个小国的使臣都已经在等着了，清辰吩咐人先上了果盘招待客人，和绵月才说了没几句话，便见慕容少承带着自己的随从，穿着一身月白色银线暗绣盘龙纹的蜀锦袍，优哉游哉的迈进了殿中，腰上的玉色流苏荷包，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摇动。
他这一进来，众人眼前一亮，若明月照进殿中顿生华彩，许多人都带着赞叹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卓尔不群，玉树临风般的美男子，有人起身打招呼，有人则在窃窃私语。
慕容少承礼貌而又大方的和在座诸人打了招呼，看见她和绵月，径直走了过来，躬身作揖道：“小王见过宸妃娘娘和绵月公主。”
绵月公主的脸微微一红，忙起身还礼，“靖安王客气了。”
清辰也带着客气疏离的笑意，温和道：“靖安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座吧。”
靖安王伸出手去，一旁的随从忙将一个锦盒放入他的手中，慕容少承将这锦盒送到清辰面前笑道：“娘娘芳诞，小王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娘娘笑纳。”
云岚上前一步接过来，然后打开盒盖，顿时吃了一惊。她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只一眼便知道里面的那颗珠子不是凡品。
清辰也觉意外，自打入了宫，皇帝的赏赐就没有断过，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见过？可惟独这颗珠子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华丽的简直可与明月争辉。
慕容少承见她疑惑的望过来，淡淡解释道：“随侯珠。”
听见的人全都震惊不已，惟独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淡泊模样。
怪道如此夺人眼目，原来是它。随侯珠与和氏璧齐名，乃天下至宝，当年曾经机缘巧合落入太皇太后手中，后太皇太后转赠给了东邻国的公主，还因此珠，化干戈为玉帛，免了一场征战之苦，成为天下美谈，想不到这颗珠子后来居然到了慕容少承手中。
慕容少承意味深长道：“不管小王曾经见识过多少宝贝，它在小王心中才是独一无二的，而也只有你，才配拥有它。”
这样委婉的暗示，别人听不懂，清辰心里却明白，她抬手抚上盒盖，淡淡吩咐道：“云岚，将东西还给靖安王爷，本宫只是个小小的二品嫔妃，当不起王爷送的这份大礼，心意本宫领了，东西还是还回去吧。”
慕容少承听她如此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甚至没有那么一丝不自然，只是拿扇子将送到自己身前的东西又推了回去，嘴角带着轻邪的笑意道：“本王相信缘分，既然觉得这颗珠子与娘娘有缘，送出去了，就不会再收回来。若它注定是属于本王的，就算暂时落在他人手中，也迟早还会回到本王身边，既如此，娘娘又何必执意不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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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哪有送东西给别人，却又说迟早会回到自己手里的道理？可也只有她懂得慕容少承在说什么，前面的都是废话，后面一句才是重点，他不过就是在暗示她，若真有缘分，就算她现在是萧珺的女人，也迟早会回到他的身边。
人多眼杂，清辰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他废话，免得惹出一些不必要的是非来，也不想执意驳了他的颜面让他难堪，想了想说：“王爷说的是，那本宫就多谢王爷的美意，先代为保管，待到他日有机会，再还给王爷。”
她这句话其实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慕容少承听着却很高兴，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而去。
绵月在一旁轻声道：“靖安王果然仪表不凡，出手也大方，而且我曾经无意间看见他在别苑练剑，身手也好，其实也许他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放荡不羁，没准是个好男人也说不定。”
清辰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绵月，瞪眼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了，怎么还看不透这个人的心性？他是不可能如此放荡不羁，靖安王是大瑀国的兵马大元帅，掌天下兵权，若真如表面看到的这般，皇上会放心将兵权交到他手里？这个人一看就是有野心的，而且心思深的很，本宫才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况且，若说仪表不凡，他哪里比得过我们的世子萧珏？”
“本公主才不喜欢萧珏呢，若再让我看见他……”
绵月的小孩子气上来，脸上接着就有了怒气，清辰正在想萧珏是怎么把她给得罪透了，就听对面有人极为失态的“哎吆”一声惨叫。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慕容少承坐的地方望去，见他捂着屁股对惊望着他的众人抱歉的躬了躬身道：“小王刚才脚下打滑，磕碰了一下，惊扰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大家继续，继续……”
众人见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慕容少承回头掀起铺在地上的鹅羽软垫，这才发现下面竟藏着个小刺猬，刚才就是这个东西扎痛了他。
目光微沉，慕容少承略一思忖，嘴角又浮上惯常的轻邪笑容，长眸微转向清辰这边斜睨过来，见她虽然没搭理他，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神情，在听绵月说着什么。
咬牙含笑点了点头，慕容少承知道她在报复他，也只得忍了。
绵月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清辰心中偷笑，轻描淡写的说：“他不是说滑了一跤吗，你管他呢。”
此时，世子萧珏也带着自己的侍从前来赴宴，一路彬彬有礼的寒暄过来，走到清辰桌前的时候，明亮的双眸里若落进了星子般有神采。
清辰忙起身道：“殿下来的倒早，皇上怕是要有一会才能过来呢。”
萧珏鼻尖上有层密密的汗珠，两颊微微发红，不知道去干什么才回来，这个样子，倒是显得他整个人朝气蓬勃，浑身透着年轻男子那种健康的活力。与慕容少承诡异莫测的气质相比，更凸显出萧珏男儿坦荡磊落之气。
见清辰一直在打量他，萧珏笑道：“我去马场骑马刚刚回宫，匆忙间换了衣服就过来了，还好没误了时辰，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清辰微微一怔，今天她看见那么多的礼物堆在一起，也就没有留心到哪件是萧珏送来的，这会子他问，倒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忙道：“喜欢，殿下送的，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萧珏没有发现她的心虚，转而对绵月说：“公主，别来无恙。”
他这句话说的客气有礼，可绵月却轻哼一声，似乎十分气恼的说：“萧珏，上次比武，你折了本公主的鞭子；林中狩猎，你又惊了本公主的马，害的本公主当场出丑。这一次，我要跟你比马术，你敢吗？”
萧珏目光微垂，打量她几眼，似乎在问，你行吗？然后应道：“公主说什么都行，反正我闲的很，随时都可以奉陪，若你有兴致，不如明天上午去马场，我们去赛马好了。”
清辰这才明白，怪不得刚才她一提起萧珏，绵月会那么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他屡次挫了她的锐气，绵月觉得脸上无光，所以才会如此气恼。
清辰怕再闹出什么事来，忙好言劝道：“公主，赛马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不如我们改为喝喝茶聊聊天，本宫让御膳房……”
“本公主就要跟他赛马比马术，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不信会输给他！”绵月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清辰转而望向萧珏，希望他能懂点事让着绵月一点，可谁知萧珏却似很兴奋的说：“那就一言为定，输了不准哭鼻子。”
他丢下这句便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而去，气的绵月小脸通红，跺脚道：“本公主才不会输呢，等着看我怎么打败你，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刁蛮公主碰上纨绔世子，清辰彻底无话可说了。
萧珏的座位就在慕容少承之上，两个人十分客气的彼此寒暄了几句，便都各自入座。
不大一会，便听外面传来内侍的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清辰忙起身出席跪了下去，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皇后身上佩戴的玉环叮当，和头上凤钗的米珠窸窣声。皇帝今晚未着庄重的朝服，穿的是明黄色的九龙腾云如意纹龙袍，看上去倒是随和一些，皇后着杏黄色金凤朝阳礼服，配九十九颗东珠项链，富贵明丽，端庄雍容，嘴角带着和煦的微笑。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更加能体会到做为皇后的显赫和荣耀，那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
阶下山呼万岁，只看到底下一片簪缨轻摇朱紫蟒袍，皇帝落座温和笑道：“众卿家平身吧，今日提前设宴为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大家无需拘泥礼节，随意尽兴即可。”
底下众人皆称“诺。”方才起身归座。
皇后锋利的目光扫过来，清辰没有觉察，却落入了一旁绵月公主的眼中。
看皇后的神色，绵月便知道这位中宫之主与宸妃是不怎么和睦的，转头见清辰面沉如水温和恬静，忽然眸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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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佳肴端上来，笙乐起舞姬穿着轻软的纱衣飘然而入，宾主尽欢，大殿里其乐融融。&#慕容少承和绵月依次向帝后敬了酒，尽管对这个绵月公主没有什么好印象，可皇后还是极尽敷衍的说了几句大面上的客套话。
绵月毕竟是皇家的公主，这个时候也表现的规矩懂礼貌，小嘴甜的把皇后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看得出，皇后是真的抵挡不住她的甜言蜜语由衷的笑了。
一曲终了，舞姬们收势礼毕退下，见皇上嘴角含笑，目光柔柔的望过来，清辰忙举杯道：“臣妾敬皇上。”
萧珺点了点头，一杯饮尽，手中的酒杯还未放下，就见绵月起身道：“皇上，宸妃娘娘为您准备了歌舞，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娘娘一舞？”
“哦，是吗？”萧珺声音温润柔和，很有兴趣的望过来，却看到清辰尴尬僵硬的神情。
皇帝不知她为何是这副样子，难道不是有所准备，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正纳闷呢，又听绵月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宸妃娘娘为了给皇上献舞，私底下练了好久呢，就为了给皇上一个惊喜。”
萧珺很惬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
清辰尽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暗地里去拉绵月的袖子，可她却毫无感觉般接着说：“那要不就让娘娘下去换衣服吧？”
皇后似乎从清辰的神情上看出了什么，点头赞同道：“从来也没有听说宸妃会跳舞，既然私下里练了那么久，必然是想一舞惊人，那就下去准备着吧。”
这种场合，清辰本就不该出现，尽管她已经极力的低调，不去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可还是惹得皇后不悦。这个时候让她献舞，皇后自然是愿意的，清辰不是歌舞姬，这种场合让她献舞，本身就是一种贬低。有谁见过正宫皇后，在朝臣面前为皇上跳舞助兴的？这就是身份的不同，皇后须得庄重，也就是那些为争**而搏皇上一笑的嫔妃才会去做这些事情。
清辰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正要开口拒绝，抬头见皇上一脸期待的望着他，那目光将她要说出口的话生生的堵在了唇边。
绵月的话已经当着众人说出去了，这个时候她要拒绝，不仅会扫了皇上的兴，更是会让绵月难堪，清辰无奈，只得起身随着云岚去更衣。
她原本是想跟那些舞姬借件舞衣，好歹把这个事情打发过去算了，可还没走到偏殿门口，便见沁雪托着一件衣服，好像在此等候多时了，见她过来，忙迎上前来福了福身说：“娘娘，衣服拿来了。”
清辰搭眼一看，正是绵月白天送给她的那件舞衣，她有些意外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献舞？”
沁雪被她问的有些发懵，“不是娘娘打发小丫头子回宫，说要给皇上献舞，要奴婢把这件衣服给送过来的吗？”
清辰这才明白，原来是绵月的鬼主意，她大概趁自己不留神的时候，偷偷吩咐人去端阳宫传的话，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既然衣服都拿来了，那就换上吧，清辰想了想说：“你去吩咐那些乐师，告诉他们准备一下，本宫要跳凌波舞。”
清辰小时候惟一的爱好大概就是跳舞了，就算重生一回，她也没有放弃练舞，而且之前在看到冯婉容跳过那首凌波舞之后，清辰着实喜欢的很，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曾偷偷练过几回，觉得还说的过去，所以今天才敢选这支舞蹈。
沁雪忙答应着去传话，这边云岚扶她去了偏殿，然后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戴了几支珠钗就好了。换上那件舞衣，只觉得满屋子生辉，让人惊叹不已。
云岚点头道：“娘娘今晚这一舞，必定让人终生难忘。”
配这样的衣服，委实不需要繁琐的发髻和首饰，只要简单清爽就可以了。
清辰笑道：“绵月这个促狭鬼，送了我一件衣服，就一定要看我跳舞，真拿她没办法。”
带着云岚出了门，到了欣华殿门口，清辰似乎觉得里面的灯光暗了许多，踏进门槛之后，才发现原本墙角的许多灯树都被熄灭了。
而此时在坐的众人看见她盈盈走了进来，却不禁都发出一声惊叹。
萧珺就看到黯淡的大殿门口，一身白衣的女子，周身笼罩在温润柔和的光芒中走了进来，若明月落进殿中，照亮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她如沐月光的站在那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有一种如梦如幻的美。
萧珺眼睛里**溺的目光缱绻迷离，他从未想过，原来他的辰儿可以这么美，美的如月亮上走下来的仙子，让人不能移开目去。
而此时上座的皇后，却忽然间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悔意，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不甘，皇后愤恨不已，手指死死扣着金丝楠木凤椅上的雕花凤首，竟将那珍珠做的凤目，生生的给扣了下来，指甲硬硬的别断了两根而不知道疼痛。
下座的萧珏，目不转睛的望着场中的女子，似乎早已忘记了身在何处。而他身旁的慕容少承，手里端着一杯酒，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似乎被人点了定穴一样。
音乐声起，长长的水袖若轻云在夜空中流淌，身上的夜明珠发出温润的光华，场中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有种绝世出尘的飘逸之美，美的让人忘了呼吸，这倾世一舞，让所有见到的人终生难忘。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花零落，小阑谁倚……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清洁如梅，玉骨仙质，倾尽胸中赞美之词，亦不能描述眼前女子万分之一的美，似乎她舞动的不是衣袖，而真的是夜幕中缓缓流动的白云。
这一舞，舞的众人失了魂魄，飘飘然忘乎置身何处……
凌波舞难度很大，清辰疏于练习，自然跳的不如当初的冯婉容那般自然流畅，纵然托了这身衣服的福，让她用惊世的美掩盖了舞姿的瑕疵，可座上的皇帝还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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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回头对福泉低声交代了几句，不大一会，便见福泉拿着一管玉笛回来递给了皇帝。
清脆的笛声忽然破空而来，惊的清辰顿时停住了脚步，曲风突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首曲子。
鼻尖上由于紧张，出了密密的汗珠，可是却因着他的笛声，情绪慢慢的舒缓下来。
见上座的皇帝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清辰轻轻吁出一口气，随着他的笛声舒展衣袖。笛声或激越澎湃，尽显男儿坐拥天下的豪迈之情，或温柔缱绻，儿女情长**不休……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笛声悠扬，清辰舞着舞着，眼前似乎又看到了溪边那棵开满杏花的老杏树，皎洁的月光下，萧珺带着银箔面具，懒散的靠在树上，悠闲的吹着手中的白玉笛，而她随着他的笛声，在月光下翩然起舞，舞罢落满一身的杏花……
萧珏望着场中起舞的女子，眼睛突然就湿润了，他想起绾怡小时候，踮着脚尖学跳舞时的样子，一举一动有模有样，那可爱的小模样，每次都让他忍不住的跑过去想亲她一口。
而身旁的慕容少承却突然似有所感，猛地昂首饮尽了杯中的冷酒。
如果萧珺不是皇帝，这样珠联璧合的天作佳偶，该是多么逍遥快活的一对璧人？
可惜萧珺偏偏是皇帝，大乾偏偏生了萧宏这个祸害，人生有时候真让人不得不感叹，纵然你拥有自己眼中完美的人，却依然无法拥有完美的人生。
笛声渐渐远去，清辰舞毕上前盈盈跪道：“臣妾献丑了，皇上恕罪。”
萧珺将手中的笛子交给身后的福泉，柔声道：“宴会还未结束，先下去换身衣服。”
若是再穿着这身衣服坐在大殿里，慕容少承的眼睛怕是就要黏在她身上了。底下众人的神色，皇帝早都看在眼底，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别人觊觎，皇帝纵然不说，心里亦是不悦。
“是，臣妾先告退。”清辰恭敬应着，起身往外走去。
在她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大殿里似乎顿时失了光辉，若明月躲进云里，许多人的心情竟然有那么片刻的黯淡。人都已经走了，众人却依然还未回过神来。不知道是沉浸在了刚才的笛声里，还是魂魄也随着那女子的离开给带走了。
殿内丝竹声再起，舞姬踏着节拍鱼贯而入，歌舞升平轻声曼唱，墙角的灯树再次被点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底下众人感慨之余，复又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声不断。
清辰换好了衣服自偏门而入，无声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绵月靠过来笑道：“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件衣服，保证让看过你跳舞的人，觉得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么惊为天人的舞姿了。就算是皇上，以后也绝不舍得再冷落你，这一回，肯定把后宫三千佳丽全都比下去了。我可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也不用感谢我。”
清辰有些哭笑不得，憋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无奈道：“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你为我着想。”
绵月公主得意一笑，无意间瞥见萧珏对她微微点头，她却冲他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场中的歌舞，弄得萧珏好不尴尬。
清辰举杯，向萧珏遥遥敬酒，萧珏欢喜无比，也忙举起酒杯与她对饮一杯。
而此时那边的慕容少承，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向她举起了酒杯。清辰看见他那一脸轻薄的笑容，心里就觉得有气，转身对身后的内侍吩咐了几句，那内侍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下去。清辰轻声道：“你放心去做就是了，有什么事我担着。”
那内侍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敢违逆，忙忙的办差去了。
酒过三巡，歌舞已毕，清辰见那内侍给慕容少承换了酒，便给萧珏递眼色，要他给慕容少承敬酒。
萧珏虽然不解她何意，可还是照做了。
慕容少承斟满了酒杯，与萧珏对饮之后，突然就觉得这酒的味道有些不对劲，正纳闷，见萧珏又来敬第二杯，慕容少承也没多想，便又陪着饮了第二杯。
直到萧珏端起第三杯，慕容少承实在有些咽不下去了，含着一大口酒，拿过面前的白玉酒壶打开壶盖，看到里面的东西，噗的一口就将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然后被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萧珏探身一看，嘴角突然就狠狠的抽搐了几下，那白玉酒壶里，居然泡着一条小蛇，内侍不知什么时候，给慕容少承换成了内医院泡制的蛇酒。
这种东西，一般人怕是喝不惯的。
萧珏顿时明白了清辰为何频频示意要他给慕容少承敬酒的意图，原来她是在故意整他，可是萧珏却想不通，清辰为何要这样做，她向来鲜少与人为难，为什么偏偏要跟一个异国王爷过不去？
慕容少承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皇帝转头望过来，关切的问：“靖安王可还好吗？”
慕容少承一边咳嗽，一边恭敬回道：“皇上，您不用担心，小王只是不胜酒力，有些醉了，适才失态，还请皇上勿怪。”
话虽这样说着，却不停的拿眼神去瞟对面的那个狡猾的小女子，可她竟然似是毫不知情般，悠闲的吃着手里的果盘，丝毫也不关心对面发生了什么。
萧珺点了点头，吩咐内侍说：“那就给安定王上杯醒酒茶吧。”
那内侍忙应着，转身去端茶，不大一会回来，将茶放在安定王手边，然后同情的望了他一眼，无声的退到了一旁。
慕容少承这会子直觉得犯恶心，很想出去吐几口，可是又怕失礼，端过手边的茶想压一压，没想到茶一入口，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忍耐不住的噗的一口又喷了出来。
对面的清辰听到动静，终于忍不住的垂首望着盘子里的蜜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晚慕容少承已经不是第一次吸引众人的目光了，这次不等皇上问，慕容少承便主动对着疑惑不解的皇帝请求道：“皇上，小王真的醉了，想出去散一散酒气，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点了点头应允道：“安定王随意便可。”然后又吩咐随侍在他身旁的小公公说：“跟着好生伺候着，不可疏懒怠慢了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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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公忙答应着跟了上去，慕容少承出了欣华殿，跑到一处无人之地，狠狠的呕吐起来。吐完了，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见那内侍正端着杯茶躬身静静的等在一旁伺候着，见他无事，便恭敬的递了上来。
慕容少承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接，问：“这茶是不是宸妃让你送来的？”
那小公公面有难色，低声道：“王爷，这杯茶没有问题，您大可放心用就是了。”
慕容少承接过来，似乎还是心有余悸，先是尝了一小口知道没被人动手脚，这才放心饮了几口放了回去。
抬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慕容少承若有所思，嘴角忽然又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朴素无华的若山间清丽的小野花，可是那通身的气质却又让他觉得，那绝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子。
之后他托人在大乾明察暗访，却怎么都寻不到她的踪迹，直到这次出使大乾，他见了皇帝，才恍悟怪道怎么都找不到她，原来她是萧珺的嫔妃。
在别苑巧遇，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宫装，明艳不可方物，只是那样的红色，给她平添了几分凌厉之气，纵然他不是很喜欢，却也依然如看到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他怦然心动。
今晚再看见她一身白裙出现，若月中嫦娥翩然起舞，那样干净淡然的气质，冰肌玉骨纤尘不染的模样，让慕容少承从心底里笃定，这个女子绝对不似她口中那样的贪图富贵，她只是不喜欢他，不在意他，所以故意拿话气他的而已。
慕容少承嘴角的笑意忽然就变得越加的不可捉摸起来，这样的小女子，着实是有意思，有意思的很呢。今晚被她捉弄的这么惨，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种被自己养的宠物抓伤了，却又舍不得打她的感觉。
慕容少承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便又回了欣华殿，毕竟是客人，在外面待久了也有失礼数。
晚宴结束后，帝后先行离开，清辰将绵月送上车辇，才带着云岚回宫。
路上萧珏终于有机会问她：“辰儿，你跟靖安王什么仇什么怨要那么捉弄他？”
清辰想起他白天的行径就气不打一处来，轻哼了一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萧珏一脸莫名的望着她，讶然无语，突然间就笑了，从来没有看到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如果不是身在皇宫，也许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情吧，也难怪她能和绵月谈得来。
略一沉吟，萧珏缓缓道：“慕容少承这个人，不仅有野心，还很有才干，但愿将来大瑀国继承皇位的人不是他，不然就是我们大乾最大的威胁。所以辰儿，你可千万别去惹他给皇兄添乱。”
清辰嘟囔道：“我可不疯了才会去惹那样的人，反正后天他就该回去了吧，我现在只希望他能早些滚蛋。”
尽管声音很小，萧珏也还是听到了她在说什么，暗中抿了抿嘴，也不在意，忽然说：“今晚你的舞蹈跳的真好，虽然是绵月临时硬将你推上来的，可我还是很喜欢。”
清辰微微一怔，问：“殿下也看出来了是绵月在捣鬼吗？”
萧珏含笑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你很紧张，刚开始的时候动作也有些僵硬，如果是练了许久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所以，就猜着八成是绵月又任性了。”
清辰想原来她的一些细微的情绪，不只是皇上看出来了，连萧珏也瞧出来了。
“献丑了，殿下就当是看个乐子吧，跟那些舞姬自然是没法比的。”
“不，我很喜欢，而且我看的出来，你是有底子的，之前一定有好好学过对不对？”萧珏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今晚，我恍惚中又从你身上看到了绾怡的影子……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也许是你和她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所以有时候我才总会有种错觉，觉得你才是绾怡，而俪妃……算了，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心底如此期待，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吧。”
清辰心里直发沉，觉得人有时候真的很无奈，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心事重重的默然走了许久，才迟疑的问：“殿下，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是谢绾怡，你会……”
“我会带你走。”萧珏毫不犹豫的说：“如果你真的是绾怡，就算你恨我，我也会带你离开这里。皇宫里的日子你过的有多辛苦，这两年我都看在眼里，且我很快就要回封地了，以后你有什么事，要谁来保护你呢，我是真的不放心。所以，无论如何，就算皇兄要杀我，我也一定要带你离开。我是真的想这样做，我无法承受有一天你会变成第二个俪妃，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悲剧的发生，只能心如刀割而无能为力。”
他一边说着，清辰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所以，她绝对不能够让他知道真相，萧珏会因为她不惜代价，甚至可能举兵造反，皇上的天下如今已经是满目疮痍了，绝对不能因为她再雪上加霜。
“所以你……”
“我不是！”清辰适才走神，听到萧珏的话，神经质一般的坚决否认道：“我不是谢绾怡，我不是……”
看到她这么强烈的反应，萧珏有些意外，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啊，我也希望你不是，如果你是绾怡，看到我等你等的这么辛苦，还能忍心瞒着我，那你的心一定是石头做的，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清辰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无论怎样克制，可还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看到他夜夜嗜酒麻醉自己痛苦不堪的时候，她心里一样难受，可是她却不敢说。说了，只会让事情变的更加不可收拾，她不能那么做。她只能硬下心来欺骗他，兵戈一起，那就是多少条人命啊，她担不起这红颜祸国的罪名。
(今天更的晚了些，对不起大家了，默默滚走继续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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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很好，就算不用灯笼照亮，也能看的清脚下的一切。两个人并肩走着，因着是背光而行，萧珏看不到清辰脸上的泪水，只是听她很不自然的抽了抽鼻子。
这条路很平坦，路上并没有什么障碍物，可是下一刻，她却突然一头往前栽去。
萧珏慌忙扶住她问：“辰儿，你怎么了，踩到什么了？”
“腿，腿软了一下而已……”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因此迅速别过头去，用帕子胡乱抹了几把，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觉得好些了。适才心里实在是太难过了，无声的落泪，憋得自己气息不畅，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萧珏没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只以为她今晚跳舞跳的累了，腿抽筋而已，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一直和小陆子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云岚这时候却迅速上来拦住了萧珏，慌忙道：“殿下，您快放下娘娘，这样做不妥，宫里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看见了，仅是那些流言蜚语也让人吃不消，您放下娘娘，让奴婢回去给娘娘传软轿就是了。”
“不必了，我没事。”她一挣扎，萧珏犹豫了下，顺从的将她放了下来。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人，爬山涉水都不是问题，哪就那么娇贵了。”清辰依然刻意背着月光，声音很低，尽量不让萧珏听出她情绪的异常，“走吧，回去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萧珏见她带着云岚要走，呆在原地忖了片刻，还是追上来说：“反正顺路，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清辰没有拒绝，忽然想起他与绵月的约定，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殿下，明天上午你与绵月去赛马，可否让着她些？一来她是女儿家面子薄，输了可不就会急吗？二来她是客，你让着她些，也是我们的待客之道。我知道，你是觉得她真的有那个本事，才会尽力去赢她，你不小瞧她，就是对一个女孩子最大的尊重，可若是能输的不着痕迹，让她高高兴兴的回去，不是更好吗？输赢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对吗？”
萧珏笑道：“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绵月输了，你就能体谅她脸上挂不住，那我一个大男人输给她一个小女子，岂不更丢人？既然输赢没那么重要，那你干嘛还要我让着她？不过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之前不过是因为看着她太刁蛮，且目中无人，才想教训下她，如今既然她是你的朋友了，那我自然会让着她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输赢自知就好。”
清辰见他答应，忙顺着他赞道：“殿下果然是通情达理的人，原本我还在想，绵月虽然任性一些，可她天性还是善良的，怎么就偏偏跟我们全大乾最随和容易相处的世子殿下处不来呢，原来是你有心和人家过不去。”
萧珏斜睨过来，挑了挑眉问：“你累不累？我跟绵月如何，你操那个心干什么？所以你天生就是个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这样赔着笑脸说赞扬的话，就差低三下四的求我了，这是你一贯做事的风格吗？你不觉得别扭，我还觉得心疼呢。”
清辰这个时候也不想再惹他不高兴，忙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好了，我也不过是怕她真的恼了，以后若是记恨着你无法转圜了，你们两个不合，我夹在中间岂不为难？就算是为了我吧，行不行？”她真实的想法，却不敢对萧珏说，边关贸易城的事，好不容易谈妥了，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害怕再有什么意外，若是绵月回去不高兴，大夏的皇帝爱女心切找麻烦，那岂不是又给皇上添苦恼吗？
萧珏没有言语，半天嘀咕了一句，“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清辰目光微跳，却不敢去看萧珏的眼睛，更不知该如何去接他的话。正心下无措，又听他说：“好了，到你门口了，快回去吧。你说的我会照做，放心就是。”
“那殿下慢走。”清辰轻轻的吁出一口气，见萧珏没有挪步，知道他是想看她先走，便带着云岚转身进了端阳宫。宫门关上之后，萧珏静静的站了一会，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那轮明月，这才转身离开。
清辰回到宫中，这才问锦秀：“世子殿下送了什么礼物给我？今晚他问，我差点又伤了他的心。”
锦秀开了橱子，拿出一个小锦盒说：“娘娘看，是这个。”
清辰打开盒子，见里面装着一个白玉雕刻的小兔子，刚好能够放在两手的掌心里。玉质水润通透，用红宝石镶嵌了眼睛，高抬着两只小爪子，似乎要去抓什么东西的样子。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嘴上似乎还叼着一片菜叶，雕刻的栩栩如生，让她爱不释手。
云岚见她喜欢，无意间说道：“还是殿下最了解娘娘的心思，知道娘娘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不必多么贵重，却能让娘娘打心底里高兴。”
清辰托着那小兔子出了会神，重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吩咐锦秀说：“把它收起来吧。”
锦秀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舍，笑问：“娘娘既然喜欢，不如就将它摆在妆台上吧？”
清辰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万一被皇上发现，他必然是要问这东西哪来的，我若说是世子送的，怕他会想多了。”
锦秀神情微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妥，忙将东西收起来说：“是奴婢大意了，这就把东西给搁起来。”
见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清辰便又问：“这是什么？谁送来的？”
锦秀忙着开橱子放东西，回头望了一眼说：“是锦心给娘娘的来信，还说给娘娘捎了些当地的特产回来，内务府这两天忙，还没来的及分拣各地官员贡上来的东西。这信是夹在公文里的，皇上今儿个下午让小五子给送了过来，小五子来的时候，娘娘恰好和绵月公主出去了，奴婢就先放在了娘娘的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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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拆开信封细细的看下去，边看边笑道：“她信里说一路平安，因为贪看沿途的风景，才晚到了些日子，如今一切都安顿好了，让我们不用担心。&#这下面就是絮絮叨叨的交代沁雪的一些话，怕她不熟悉屋子里的差事，再就是要本宫代为问候你和云岚，还说给你们三人带了小礼物回来。”
云岚笑道：“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在宫里尚且压不住她那好动的性子，这出去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奴婢看苏越也是个好说话的，事事由着她，两个人的小日子，怕也是事事都是她说了算。”
清辰欣慰点头，“就是这样才好，有个能顺着她，知冷知热的人疼她，我才能放心。”
见时辰还来的及，便又说：“明天是皇上的生辰，我想要给他做个与众不同的寿糕，你们都来帮忙。”
云岚忙让沁雪端了水进来伺候她净手，“娘娘要亲自下厨，让奴婢们在一旁帮忙吧？”
清辰边拿了帕子擦手边说：“好，既然来了那么多客人，自然要做个大些的。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怕是得要忙到天亮了。”
她在小厨房忙碌，常喜得了空子，悄然到她身边低声道：“娘娘吩咐奴才出宫去找人，可是奴才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店老板说那人留了话，说有点事情要离开些日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说娘娘交代的话，他都记得，请娘娘放心就是。”
清辰担心谢瑾轩，让常喜出去看看他的近况，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不管他去做什么，只要他记得她的话就行，便点头道：“我知道了，只要他平安就好。”
端阳宫内灯火通明了大半宿，好容易做成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当然这个时候的人，管这种东西叫寿糕。不管如何，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萧珺早已经着人来传过话，说是今晚政务繁忙，就不过来了，让她早些休息。清辰知道明天一早他要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贺，接下来还要正式接见各国使臣，然后就是午宴，晚上还有家宴，怕是整天都没有片刻空闲。自然要把许多事情，提前都给处理好了。
清辰又想起萧珏评价慕容少承的话，心里顿觉沉重，那个人，她其实早就感觉出来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日若不能和睦相处，必是劲敌，强邻总是让人倍感威胁。
若论治国，萧珺绝对不输给历史上任何一个英明有才干的贤明君主，然而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君王如何，而是朝廷腐朽的体制，朝臣****腐弊，事事掣肘，让他不能推行富国利民的政令，就算是再好的政策不能被执行，那他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不过还好，萧珺今年才二十五岁，是一个男子精力最为充沛，风华正茂的好时候，他有雄心壮志扫清所有的障碍，只要肃清那些蛀虫，大乾必然会在他的治理下出现一个太平盛世，这一点清辰对他一直都很有信心，只是先破后立，破的过程是既危险又痛苦的，她是真的倍感忧心。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身边，没什么大不了的，最糟糕莫过于陪他殉国而已。
忙活完了洗漱就寝，她头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似乎觉得自己刚躺下没一会，云岚就轻声唤醒了她，到了该起**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了。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了皇上的意思，穿上了那件正红色的皇贵妃礼服，戴凤钗，配玉带，着蜀锦珍珠履。一切收拾妥当，望着镜中的女子，明艳、高贵、端庄，清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样红的颜色，让她有些不习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沁雪在一旁拍手笑道：“娘娘今天必定会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就算是皇后穿着朝服，怕是也比不过娘娘穿着这身衣服更显威严。”
有时候无心之语，更能发人深思，她说的是威严，而不是漂亮，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外在的东西已经悄然被千锤百炼之后，内里散发出来的那种精神气质所取代。你很难说那是什么，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云岚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娘娘，该出门了，今天是皇上的好日子，今早皇上怕是会先去皇后宫里，接受众嫔妃的道贺，娘娘去晚了怕是要被皇后责怪的。”
清辰微微一笑，带着云岚和锦秀往外走去，“那就走吧，别让皇后在这个时候挑了本宫的错处。”
她来的并不晚，是其他人来的早了而已。清辰进入椒房殿的时候，众嫔妃已经齐聚一堂，皇上正在和皇后商量着什么，皇后不时的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清辰端然越过众人，丝毫不在意身后一些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就连皇后看到她的这身衣服，都不禁惊呆了。
早预料到自己出现在椒房殿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景，清辰温和从容的走到皇帝面前，恭敬跪下身去，行三叩九拜的大礼，“臣妾恭贺皇上寿诞，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又转而给皇后请安，“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脸色僵硬的望着她身上的礼服，竟然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连一向沉着的宁妃，都忽然间蹙紧了眉头。
座下众嫔妃更是神色不一，面面相觑，满脸的惊愕之色。
皇帝只做不察，不去理会众人的反应，温声吩咐道：“平身吧。”
清辰再拜，“谢皇上，皇后娘娘。”然后起身归座。
皇后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神情也不大好，事情来得太突然，皇上甚至都从未跟她提起过，就算皇上要加恩封赏，难道不应该先跟她这个做皇后的商量一下吗？
终于，皇后还是开口问道：“皇上，宸妃妹妹的这身礼服是新作的吧？倒是漂亮的很，可见司线房的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皇后没有深问，一些事只要她开了口，皇上必然明白她的意思，着实没有必要说的太过直白。
果然就听皇帝笑道：“之前太后有意加封宸妃为贵妃，可是因着种种原因耽误了下来，如今朕也想给她个恩典，可又怕她拒绝，所以就直接命司线房做了礼服送过来，皇后觉得这身衣服，宸妃穿着还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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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听皇帝笑道：“之前太后有意加封宸妃为贵妃，可是因着种种原因耽误了下来，如今朕也想给她个恩典，可又怕她拒绝，所以就直接命司线房做了礼服送过来，皇后觉得这身衣服，宸妃穿着还合适吗？”
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笑道：“皇上觉得好，必然就是好的。”
萧珺的问话，让皇后无法直接回答，若说合适，便是默认了皇上的决定，若说不合适，衣服都已经穿在身上了，难道还要宸妃脱下来吗？皇上会因为她的一句不合适，就改变决定吗？自然是不会的，既然反对无用，那她又何必大清早的跟他起争执？
皇后的心酸，此刻似乎许多人都有同感，看来宸妃封皇贵妃是势在必行的，皇上先把太后的恩典搬了出来，也就是说，贵妃本就是她应得的，而皇上的恩典只是皇贵妃而已。既然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那谁还敢阻拦？
其实不只是她们觉得意外，清辰也觉得有种被皇上给哄骗了的感觉，他原本只是说，让她穿着这身衣服，去试探一下前朝大臣们的反应，并未说真的加封，可谁知现在竟然直接就做了决定，根本不给她半点回绝的余地，看来皇帝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
略有些不悦的转头去看他，却见皇帝嘴角含笑，目光柔柔的盯着她额间的眉心坠，似乎在想着什么。
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福泉托着个红木方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黄绫万字无边图样的锦盒，走到皇帝跟前躬身道：“皇上，东西取来了。”
萧珺点了点头，吩咐道：“打开。”
福泉退到皇帝身旁，将那四方的盒盖打开，清辰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望见盒内的东西，心里不禁一跳，难不成这是皇上送给她的礼物？可明明之前他不是已经给过赏赐了吗。
萧珺向她伸出手来，柔声道：“过来。”
清辰慌忙起身，惴惴然跪在了皇帝面前。
萧珺俯身取下她额间的那串眉心坠放在一旁，福泉忙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皇帝取出盒子里的那串抹额，有些笨拙的给她戴好了，端详几眼笑道：“还是这一串更好看些。”
清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目光忧虑的望向皇上，却听他云淡风轻的说：“那就戴这一串好了。”
这一串抹额，用上好的珊瑚珠和东珠串了三层，中间坠下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红宝石，四周用碎钻镶边，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样式也新颖别致，可谓首饰里头的极品了。
皇帝无视她的担忧，很满意的笑道：“不错，朕的宸妃堪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清辰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皇后，无奈只得磕头谢恩，“臣妾谢皇上赏赐。”
萧珺握着她的手起身，对皇后说：“朕该去上早朝了，余下的事情，皇后和宁妃看着安排吧。”
皇后神情怔怔的，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僵硬的起身应道：“是，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便可。”
皇帝微微一笑，携着清辰的手往外走去。经过众人面前时，她衣服上金碧辉煌的彩凤刺痛了多少人的眼，那样浓艳的色彩，映的每个人的双眸里，似乎都燃着两簇跳动的火苗，尤其是她额前的那颗红宝石，更是让多少人嫉妒的心都在滴血。
眼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皇后颓然坐回凤椅上，久久没能言语。而座下的昭嫔，同样紧抿双唇脸色苍白，她该向清辰道贺的，至少该说句欢喜的话，可是刚才她在做什么？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只觉得堵得难受，却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甚至连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都觉得那么困难。
宸妃要封皇贵妃了，可是她之前却从未听清辰提起过，难道她连自己这个最好的姐妹也不相信了吗？昭嫔心里难过，也许此刻难过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因为从皇上离开之后，大殿里好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异乎寻常的一致保持了沉默。
御花园的廊下，萧珺握着清辰的手往议政殿的方向而去，终究是妃妾，她本想落后他一步的距离，这是规矩，可却被皇上紧紧的拉到了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清辰苦笑道：“皇上真的打算这样做吗？是深思熟虑过，才做的决定吗？”
萧珺没有回头看她，不用看他也知道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朕要给便给，要那么多深思熟虑做什么？”既然这皇位他不知道还能坐多久，那又何惧加恩与她？
清辰不依不饶的问：“皇上真的觉得这样做妥当吗？”
皇帝浅浅勾唇，完全不似她那般觉得压力重重，依然头也不会的说：“你觉得现在朕还有改口的余地吗？”
清辰没再言语，随着他默然前行，木已成舟，多说已是枉然。
两人静默的往前走着，谁都不再说话，只是两只手却扣的更紧了。
皇帝的这串抹额，倍添了她的雍容端庄，配着这身衣服，每走一步都是无人可及的绝世风华。适才在椒房殿，就连盛装之下的皇后，都被衬得黯然失色。
云岚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对天作之合般的璧人携手前行，眼睛忽然就湿润了，也许站在皇上身边的人，本该就是她。纵然一路走来磨难重重，可她终于还是靠着自己的坚忍聪慧，披荆斩棘的站在了他的身旁。
虽历经磨难，却依然宽容良善，肯庇佑弱小，这样的心胸皇后有吗？今天椒房殿里，所有人的神情云岚都尽收眼底，只有新封的辛淑媛目含感激，是真心的在为她高兴。心怀正义的人，总能收获别人的善意。
清辰随着皇帝进入议政殿的时候，不出预料的，许多人看到她身上的礼服都颇为震惊。只不过有些人震惊过后就归于沉默，有些人却按捺不住的有些愤怒了。
可不管如何，皇帝落座，众臣总是要先朝拜的，何况今天还是皇上的好日子。
丹墀下一片山呼万岁，乌压压跪了一地，皇帝并未叫起，只是吩咐福泉道：“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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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忙端正跪于阶下，福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上前一步，高立于台阶之上朗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慎简淑德、备秩宫闱、以襄内政。今侧妃沐氏，柔嘉成性，温惠端良，令范克昭，淑仪素著。孝敬尽乎承欢，惠慈彰于逮下。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皇太后慈谕、朕祗遵慈训，以册印、进封其为皇贵妃，钦此。”
清辰双手高举过头，接过福泉递过来的圣旨，恭敬道：“臣妾谢主隆恩。”
而后，皇帝接过册礼官手中的金印金册，亲自递与她手中，福泉又自一旁高声道：“因今日是皇帝圣诞，特此先颁恩旨，后再择良辰吉日祭祀太庙，百官恭贺进礼。”
清辰至此方明白，皇帝果然是早有准备的，连金印都已经铸成，他岂能是临时做的决定？
无奈轻叹，事已至此，一切都随他吧。将手中的金册金印交于身后的云岚，与皇帝携手步上丹墀，转身只见阶下百官过半伏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辰沉厉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些身体僵硬不屈，直直跪在那儿，不肯屈伏跪拜的另一群人身上。而秦天旭和林青山这两位朝廷支柱，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已经达成了默契装聋作哑拒而不拜。他们两人身后，有人畏首畏尾，在犹豫不决，也有人立场坚定，始终追随两人的决定。
萧珺眼中闪过一抹杀机，瞬间又变的温和如初，并不计较这些人的不敬，携清辰入座，平和笑道：“众卿家平身吧。”
大殿里一片衣衫窸窣之声，而后便又没了动静。
秦天旭作为太后的兄长，皇帝的舅父，又是重臣之首，出列道：“皇上，皇贵妃位同副后，大乾自立国里来，虽设此衔，却并无厚德之人可以有此殊荣晋封……”
“秦大人，适才的圣旨你没有听清楚吗？这并不是朕的意思，而是太后的意思，秦大人若有什么不满，就去与太后抗议吧，朕只是遵皇太后懿旨下旨晋封而已。”
皇帝不理会秦天旭铁青的脸色，继续说道：“皇贵妃自从入宫之后，就深得太后喜欢，之前曾有意晋封宸妃为贵妃，这个秦大人不是不知道吧？如今太后病重，皇贵妃更是日夜不敢懈怠，亲自侍奉在**前，从不敢有半点不尽心。太后感念其孝心，特此破例下懿旨晋封，朕怎能不孝违抗她老人家的旨意？朕知道舅父和林大人在担心什么，但皇贵妃秉性谦和温逊，皇后对她也是赞赏有加，他曰必然能成为中宫的左膀右臂，为皇后分忧，两位大人放心就是。”
林青山倒不似秦天旭那般激动，虽然面色不好看，但却依然沉稳有度的问：“皇上说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既如此，那就应该提前晓谕前朝后宫，共议此事，可是之前皇后怎么对此事只字未提？册封皇贵妃乃是大事，怎可如此仓促决定？”
林青山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一片附议之声，“臣请皇上三思。”
萧珺脸色一沉，没有言语。
此时沐敬芝出列道：“林大人，圣旨已下，难道你还要逼皇上收回不成？皇上既然说了是奉太后的懿旨，难道还会撒谎？且册封后宫，本就是皇上自己的家事，你我臣子，实在没有必要置喙，只需遵从圣意，向娘娘道贺便是。”
清辰嘴角微扬，如今在朝中，至少沐家是一定会维护她的利益的，沐敬芝既然开了口，那后面必然还会有人附和，适才那一跪，清辰已经看出，皇上的势立与秦林两家旗鼓相当，所以这一场口舌之战，皇上未必就会占了下风。
果然就见工部尚书薛涛出列温和道：“皇上，册封皇贵妃与立后不同，立后是国家大事，自然要慎重斟酌，皇贵妃虽然位同副后，可只要太后和皇上都觉得宸妃娘娘能担此重任，那别人也就无可厚非。太后久居后宫，对娘娘的品行自然十分清楚，既然她老人家觉得合适，给了这样大的恩典，而皇上也赞同的话，微臣等没有异议。”
刑部侍郎傅光也出列附和道：“微臣觉得薛大人的话很在理，太后与中宫皆赞同此事，足以见娘娘大德可昭日月，封为皇贵妃为皇后分忧，也着实是中宫之福，臣赞同皇上的决定，没有异议。”
接着傅光身后便又有一大群人出来附议，然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始终坚持此事要再三斟酌后再做决定。
朝堂上争吵不休，清辰安静的坐在皇贵妃的凤椅上，冷眼看着底下这些人使尽浑身解数，为自己的利益团体不顾形象争的面红耳赤，平日里自诩为正人君子的国之栋梁们，原来就是这样一副面目。
转头去看皇帝，见萧珺神情如笼寒霜，目光清冷的怕人。
清辰就那么静静的陪着他，不知坐了多久，见皇帝起身，握着她的手丢下众人扬长而去。
而殿上的大臣们，此刻还毫无知觉，依然争吵不休，直到有人发现皇上不在了，这吵闹声才慢慢安静下来，然后就见福泉又拿出一卷圣旨高声念到：“皇太后有旨，宸妃沐氏恭和淑慧，孝敬性成……”
待到读完圣旨，福泉高扬着头，面无表情的走到秦天旭面前说：“秦大人，这是皇太后的懿旨，您看一眼吧，上面可盖着太后她老人家的凤印呢。”
秦天旭讶异的接过去还未来的及辨别真伪，便被林青山一把夺了过去，福泉轻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去追皇上。
那道懿旨上，确实有太后加盖的凤印，兴许除了皇帝和太后，没人知道这道懿旨是怎么来的。
伺候皇帝用过早膳，萧珺要去接见各国使臣，清辰便带着云岚去了永寿宫。
今日她被册封为皇贵妃，清辰相信，这件事情，之前太皇太后一定是知情的。皇帝就算瞒着谁，也绝不可能瞒着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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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为皇贵妃，这对后妃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可清辰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她总觉得事情绝不可能进行的这么顺利，难道太后和皇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与她们分庭抗礼而毫无动作？她们是那么容易甘心的人吗？
冷风骤起，十一月的北风里，似裹挟着无形的针，扎在脸上让人觉得皮肤有些刺痛。（..)纵然天气晴好，可风势却越来越大，吹的御花园里的枯枝败叶漫天飞舞。行至半路，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手臂粗的一截梧桐树枝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堪堪砸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真不是个好兆头，清辰眉心微跳了两下，觉得好不吉利。
云岚似乎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道：“娘娘莫怕，有惊无险，这阵风吹断了枯枝，可也正是托了这风的福，娘娘走慢了一步，才没有伤到娘娘。”
清辰犹豫了一下，抬脚踏过那截枯枝继续往前走去。纵然步履端然沉稳，可心里却也难免惴惴，有惊无险，但愿能借云岚的吉言，可她又能托谁的福，避过接下来的那场劫难呢……
永寿宫似乎是个仙苑福地，外面再大的风雨也好似影响不到这里。老祖宗院里的花草依然是枝繁叶茂，小阳春的时节，花开的灿烂无比。（中国在较长时间里，使用的“夏历”，是把十月作为一年之开始，叫“阳”，习惯上，把十一月叫“小阳春”。这段时间，一些果树会开二次花，现出好似春三月的暖和天气。）
一脚踏进来，顿觉浑身温暖，好似外面那样大的狂风，瞬间就息止了一般。清辰不是迷信的人，可也总觉得有些人的命格就是那么霸气，神鬼不扰，风雨不侵。
而这位老祖宗，一直就是她心里顶礼膜拜之人，这大乾的江山有一半是她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创业容易守业难，先帝性情懦弱，导致外戚专权成尾大不掉之势，若不是有她镇着，这江山怕是早就要易主了。
清辰走到今天这一步，更能体会到她的不容易，听说老祖宗当年曾经经历过一场逼宫，九死一生，险象环生，彼时先帝深觉愧对祖宗，在太庙想要引咎退位，当时出来主持大局的就是她！
想想她当时指点江山，号令群臣誓死捍卫皇位的决绝与勇气，让多少男子都深为汗颜。
不知为何，清辰每陷险境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位老祖宗，想到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渐渐的，也就成为了一种精神支柱。
今天她之所以来永寿宫请安，是觉得，这位老祖宗是一定有话要对她说的。
站在院中等着桂嬷嬷进去禀报，清辰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老祖宗这次可能不只是教诲两句那么简单，皇帝就算之前与她老人家商量过此事，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除了皇上，兴许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看见她晋封，包括老祖宗在内。
时机不对，一些事便会倍觉艰难。
少顷桂嬷嬷出来，恭敬的站在门边打起帘子笑道：“娘娘请进，老祖宗在东暖品茶呢，适才还说起娘娘，想不到娘娘就过来了。”
清辰客气道：“有劳嬷嬷了。”
太皇太后闲来无事总是喜欢侍弄花草，清辰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暖炕上修剪着一盆茉莉，新生出来的侧枝太多，老祖宗修剪的很仔细，旁边的托盘里已经堆了好多碎枝叶。
清辰恭敬跪下身去，行的是大礼，“臣妾参见老祖宗，老祖宗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并不叫起，只是问：“听说今晨你随皇帝去上早朝了，那你看着，情景如何啊？”
清辰心里没底太皇太后这么问的目的，只得如实回道：“并不十分和睦，却并非全是因为臣妾。”
太皇太后目光微沉，点了点头道：“那你可清楚皇上为何执意要这么做？”
清辰如实回道：“辩忠奸，以待来日清君侧。”
太皇太后深望着她，意味深长的问：“那你不怕吗？他日若有变故，皇上如遭遇不测，你也难逃厄运。你若不做这个皇贵妃，兴许还有退路，可你一旦迈出了这一步，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真的不后悔？”
清辰沉着回道：“没有皇上，臣妾哪里还有退路？就算是刀山火海，臣妾亦会毫不犹豫的陪着皇上走下去，人这一生，总有一个人愿意让你为之不惜代价的去成全他，只要皇上能安好，臣妾便无所畏惧。”
“老祖宗不信你的话，你原本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奴婢，靠着皇上的**爱才有了今天，所以你在赌，赌赢了你就前途无量。老祖宗从来不信你是沐家的女儿，皇上不过就是想给你找个依靠而已。”老祖宗放下剪刀，语气并不怎么和善的说：“皇帝对你用情至深，必然已经为你留好了后路，不然他绝不会用你去试探众人的反应，所以，你才会心甘情愿的去做这个皇贵妃。赌赢了你就一本万利，赌输了大不了再去过从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清辰不知道老祖宗是在试探她，还是根本从来就是如此看她的，这一刻，她心里是真的如刀扎般难受，抬眸目含悲切的望着太皇太后道：“老祖宗可以不信臣妾对皇上的忠心，可臣妾也从来没有想过利用皇上对臣妾的好，去赌什么前程。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臣妾日夜所思，无非全是为了皇上，从未想过要为自己谋私利，老祖宗可以不信，但臣妾却也敢对佛祖起誓，臣妾绝没有半句谎言。”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妃逾制祸国古来有之，老祖宗该给的荣耀都给了你，如果你真的那么爱皇上，就该成全了他，让他成为一代明君。而明君，注定生而不能有心爱之人。否则就会酿成外戚专权的悲剧，就像如今皇上遭遇的一样。所以，为了大乾以后的长治久安，你……就算为皇室尽忠了吧。老祖宗会让皇上赐你身后哀荣，追封你为皇后，百年后合葬皇帝陵墓，如此也不算亏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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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叹息一声，太皇太后又道：“如今你封皇贵妃，已经惹得多数朝臣不满，若他们勾结萧宏叛乱，皇上就更没有胜算，所以为了给皇上争取几个月的筹备时间，你必须得走这一步。（..)身在皇家，有时候就得用个人的性命去成全皇权，你不要怪老祖宗，这也是没有办法。”
清辰知道，如果是太后和皇后想要取她的性命，也许她还可以自保，可如今是老祖宗想要她的命，她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深知死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她只是可怜皇上，自此以后，或许连个懂他心意的人都没有了。
清辰含泪请求道：“臣妾不敢违抗老祖宗的懿旨，只是想再求老祖宗最后一件事，臣妾走后，请您善待臣妾宫里的奴才，云岚就让她重回藏书当差吧，至于锦绣，臣妾早就给她备好了嫁妆，倘若她不愿嫁人，求您厚赏她，让她出宫自己谋生去吧。还有，臣妾不求身后哀荣，只求老祖宗不要告诉皇上臣妾去了，臣妾不想让他难过，就说您送臣妾出宫去了邪医谷避难，如此也合了皇上的心意，待他曰皇上坐稳了这江山，您依然可以告诉他，臣妾不喜欢这深宫勾心斗角的日子，隐匿江湖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了，臣妾只有这点要求，求老祖宗成全。”
生死当前，如果可以挣扎，谁也不愿放弃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听她如此说，太皇太后似是有些意外的问：“你当真只有这点要求？若果真如此，老祖宗准了。”
清辰点了点头，说不出此刻是种什么心情，自己如何已经无所谓了，没准会再穿越一次，她更多的是心疼皇上，早知今生如此短暂，她便会为他多做一些事情，也不至于带着遗憾离去。“臣妾当真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太皇太后凤眼微眯，点了点头，果断命令道：“桂嬷嬷，上酒。”
听到老祖宗吩咐，桂嬷嬷转身走了出去，少顷端着一杯清冽的桂花酒进来，轻声道：“娘娘，是鹤顶红，不会有太多痛苦的。”
清辰含泪抿唇，“多谢嬷嬷体恤臣妾。”
端起那青玉酒杯，清辰的手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难道是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劫，她的心已经沉稳到连死都看淡了吗？
一杯酒饮下，清辰再次嘱托道：“老祖宗，求您不要忘了答应臣妾的事。”
太皇太后始终目光幽深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饮下那杯毒酒，才释然般的叹道：“也许这就是天意，是命啊。”
清辰再次含泪叩拜道：“老祖宗，臣妾生死无足轻重，只求老祖宗一定要帮着皇上度过难关，他没有了臣妾，就绝对不能再没有了江山，也只有将皇上绑在龙椅上，才能让他有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太皇太后似乎不愿再多说了，摆了摆手说：“你下去吧，下去吧。”
“老祖宗保重，臣妾告退。”目光殷切的最后望了太皇太后一眼，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站起身来，躬身却步退至暖房门口，这才转身离去。
桂嬷嬷看着她出了门，这才慨然喟叹道：“人谁不怕死，为自己喜欢的人去死，纵然难过遗憾，心里也是坦然的吧？这皇贵妃的位子，她当之无愧。”
太皇太后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手里的那盆千层瓣的茉莉，对这后宫的局势，已经了然于心般的笃定道：“这大乾的后位，以后非她莫属了。人呐，你就搁不住人家没有私心，生死之前尚且如此，我还能说什么？也许这是珺儿的福气，一个事事都肯为他着想的皇后，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皇权。且那丫头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走太后的老路，如此我也放心了，好歹算是没白疼她一场。”
桂嬷嬷笑道：“皇上若是知道老祖宗如此试探皇贵妃，还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将修剪好的盆景往旁边一推，起身往佛堂走去，“我年纪大了，也没几年熬头了，总得让我放心的闭上眼睛不是？”
清辰带着云岚出了永寿宫，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其实此刻心里也并没有比在老祖宗跟前的时候更难过，鹤顶红没有解药，也许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现在想的是赶紧把要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完毕。
“云岚，之前我问过你，你说不想出宫，如今可还是那样想的？锦秀我是一定要让她离开的，不如你们两个出宫做个伴吧，互相也有个照应，我同样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至少能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云岚眼眶红红的，抽泣道：“娘娘，奴婢不出宫，娘娘不要再为奴婢操心了。”
既然她心意坚决，清辰也不愿勉强，想了想便又说：“那本宫拜托你，以后就去御前照顾皇上吧？有你在他身旁伺候着，我也放心不少。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你若答应，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的情意。”
云岚这会子虽然心里难过，可也还算清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娘娘，奴婢刚才听的真切，桂嬷嬷明明说的就是鹤顶红，那可是无解的剧毒……老祖宗若是真想杀娘娘，那娘娘这会……”
云岚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含泪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笑问：“娘娘，老祖宗会不会只是想试探下娘娘？她也许只是想要给娘娘个警醒，希望娘娘暂时不要跟皇后争权，他日若娘娘真能再往前迈一步，也希望娘娘不要变成第二个太后。”
锦秀这个时候也像是突然醒悟了般，忙忙的点头道：“是，娘娘，云岚姑姑说的也许是对的，不然不可能过了这么久娘娘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
清辰怔怔的出了会神，自己把了把脉搏，又将太皇太后前前后后的话细细想了一遍，也没有劫后余生大喜大悲的样子，只是涩然笑道：“老祖宗的苦心我明白了，她确实是在警醒我，让我不要忘了，她其实是真的可以这样做的。她是要让我牢记，今天她为什么会留下我的性命，不过就是因为我心里装的全是皇上而已。她是怕我以后，会变得像太后一样跋扈专权。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因为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我所求的只是希望皇上能少一些烦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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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风势越紧，北面天空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压过来，眼看着就要变天了，便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说：“娘娘，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吧，别总站在这风口里了。您还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随皇上去欣华殿赴宴呢。”
又一次的死里逃生，清辰回眸见天边风起云涌，这变幻莫测的天气和波谲云诡的朝堂一样让人难以把握。今冬的第一场大风雪正在酝酿之中，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清辰转身信步而行，步伐却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出了当有的威仪。狂风肆虐，扬起她长长的裙裾，裙摆上的那只金色的凤凰随风飘舞，似是要冲破这重重阻碍，奋力展翅翱翔九天。
从这一刻起，清辰心里已经十分明白，这大乾的后宫，迟早是她的天下，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着急和皇后争什么，她等得起，她从来都不缺乏耐心。
回宫重新整了妆容，她便先去了御书房，恰此时皇后也正盛装立在御书房外，等候皇帝的传召。
清辰走上前去，恭敬福身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目光冰冷的盯着她，久久不叫起，心里悔不当初，如果在王府的时候，或者在刚进宫的时候，她就痛下杀手，如今哪里会有一个皇贵妃来与她争夺后位？
可惜她是一步错步步错，终于因为愚蠢，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皇贵妃。”皇后冷笑道：“本宫真要恭喜你成为大乾立国以来的第一个皇贵妃。”
礼数已经尽到，皇后不叫起，她也无需久候，因此起身澹然道：“皇后娘娘抬举臣妾了，臣妾虽然孤陋寡闻，可也知道太祖皇帝那一朝的时候，皇后之下有两位贵妃，其中一位因为德行出众，被太祖封为皇贵妃，只可惜还未行册封礼，她就因难产去世，太祖因此下令赐身后哀荣，追封为皇后。并非没有，只是皇后娘娘贵人多忘事而已。至于先帝那一朝，大皇子的生母荣妃，先帝也曾有意要加封她为皇贵妃，至于后来为什么只封了一个贵妃而不是皇贵妃，想必皇后娘娘心里也是有数的。”
不过就是朝臣反对，皇帝迫于压力才不得已妥协，这背后还不是太后在捣鬼吗？
皇后却不以为然，理直气壮的哂道：“荣贵妃生下萧宏这样一个祸国孽子，她有什么资格被封为皇贵妃？”
“她若没有资格封皇贵妃，那谁又有资格母仪天下？至少萧宏是先帝的血脉，中宫无嫡子，他当初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清辰声音不大，却如一道霹雳打在皇后身上，让她纵然气恼不已却哑然无语。太后做的那些事，皇后心中有数，即便清辰未言明，却也让她觉的颜面无光。
皇后一口气堵在心里无从发泄，直憋得脸色涨红，冷笑道：“本宫真是没有料到，当初这后宫那么多的嫔妃，哪个不比你的位分高？到头来却是你坐上了这皇贵妃的位置，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如今千尊万贵的皇贵妃，曾经也不过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女？”
清辰觉得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一些人总是在掌控不了局面的时候，就拿出身贬低对手，如此除了说明你已经技穷之外，便只会更加凸显你的无能。当你具备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却还被人逼到如此地步，你却还在嗤笑别人是如何的不如你，除了可笑，还很可悲。
浅浅抿唇，她淡漠道：“臣妾幼时曾读过一首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臣妾一直觉得，男儿该如此，女子亦是如此。布衣皇后古来有之，皇后母仪天下，要的是贤德而非出身，皇后娘娘若真有老祖宗那般的心胸气魄，唯我独尊，大乾的后位只要有你在，便无人有资格取而代之，那皇后娘娘又何必在意，臣妾封的是贵妃还是皇贵妃呢？”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无才无德之人，守不住自己的位置，又怎么好意思将罪过归咎在别人身上？
皇后的脸色因着她的话，越发的僵硬扭曲起来，身旁的喆月见皇后气闷无语，护主心切忍不住怒道：“古来贤后被奸妃所害的例子还少吗？皇后贤惠，反而纵容了那些妖妃干政祸国，妄图去奢求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想想究竟凭什么？”
清辰知道，喆月这话已经说的很客气了，好歹没说让她去打盆水照照自己是谁，也配妄想做皇后？
她淡淡一笑没有言语，喆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她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云岚见她不吭声，明白她的意思，可堂堂一个皇贵妃被皇后身边的奴才羞辱，纵然她大度不计较，可终究让人难以咽下这口气。因此温和笑道：“贤惠的皇后，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皇上被蛊惑而不出言劝阻？若真有大德足以让人信服，皇上又岂会不听皇后的劝告？古来皇后很多，可是能被世人称颂的贤后却并不多。”
清辰赞赏的望了云岚一眼，她身边从来就不缺少会说话的人。
少顷，皇帝带着福泉自御书房出来，两人忙迎上前请安，萧珺与皇后寒暄了两句，皇后上了凤辇，皇上便携着她的手上了龙辇。
欣华殿里众人已经等候多时，见清辰随侍在皇上身边，一身正红色的礼服，与皇上是那么的般配，若不是皇后穿着杏黄色的朝服，竟然有种让人难分主次的感觉。
如今她是皇贵妃，自然不可能再坐在下席，于是皇帝的右手边添了一把金丝楠木的镂空凤穿牡丹花纹的凤椅。
清辰无视那些怨毒的目光，坦然坐了上去，与帝后一起接受百官和嫔妃们的道贺叩拜。
皇帝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温和的笑意道：“众卿家平身入座吧，即刻开宴便可。”
清辰欠身过来悄声道：“皇上，臣妾给皇上准备了寿糕，是现在呈上来，还是宴席之后再呈上来？”
萧珺很有兴趣的问：“是你准备的？可是之前你说过的那种叫做生日蛋糕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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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眼睛亮亮的望着他，点了点头，“正是，这次臣妾给皇上准备了一个超大的，皇上可以恩赏众人一起品尝。”
萧珺犹豫了一下，似是有些不乐意，“你给朕准备的东西，怎么可以让别人分享？”
清辰知道他珍惜她的心意，想了想委婉劝道：“不如这样，臣妾让人将蛋糕端上来，皇上若是觉得一个人吃的完，就自己享用，不然就与大家一起分享，宾主尽欢，岂不更好？”
萧珺踟蹰片刻，还是答应了她，“那你就让人把东西送上来吧。”
清辰给锦秀递了个眼色，东西是早准备好的，只等皇帝传唤，锦秀出去了不大会，便见几个小太监，推着一个四尺多高，三层的大蛋糕走了进来。蛋糕做的精美无比，边缘盘龙附凤，雕刻的栩栩如生，上面花团锦簇，并伴有松鹤呈祥的图样。二十五根龙凤描金的蜡烛已经点燃，烛火随着内侍的推移微微跳动。
萧珺在看到的瞬间眼前一亮，打心底里觉得欢喜，这个东西他曾见她做过几次，十分的麻烦，尤其是那些雕花，耗时费力，做这么大的一个，怕是得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做完。萧珺握着她的手步下台阶，站在那半人多高的蛋糕前，闻着糕点发出来的甜香，不禁心情大好。
清辰旁若无人的提醒道：“皇上要不要先许个愿？默默的在心里许个愿望就好。”
萧珺点了点头，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在谷中那样随意，只是莫忖了片刻说：“好了，可以吹蜡烛了。”
清辰深深吸了口气，与他一起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惹得皇帝哈哈大笑几声，拿起旁边的刀子，在蛋糕上切了第一刀，然后便有内侍上来帮着分切蛋糕。
最大的一块自然是先呈给了皇上，然后便是皇后，再依次给众人分发下去。
慕容少承看着尴尬坐在一旁的皇后，又见清辰与萧珺是如此的默契，眼神不觉就深了下去。
而坐在一旁的萧珏，同样有些不大开心，她被加封为皇贵妃，他本该替她高兴才是，可不知怎的，他反而觉得心里郁郁的难受。
萧珺侧身问她：“什么时候做的，朕怎么不知道？”
清辰悄声道：“这个东西要新鲜的才好吃，臣妾昨天晚上在自己的小厨房做的。”
“那朕先尝尝，看上去不错，不知吃起来如何，若是味道还好，那朕就有重赏。”萧珺打趣完她，拿起银勺正要去吃，便听有人在底下高声道：“皇上，微臣觉得这寿糕做的不好，且很不吉利，蜡烛有二十五根，代表皇上的寿龄，怎么可以就这样给吹灭了？况且龙凤乃是帝后的象征，哪能随便被人分割享用？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萧珺对于这种迂腐的老头子，觉得十分的不耐烦，可拿他们也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李大人，这种庆祝方式，并非我大乾的风俗，你若不懂，实在无需介意。还有，李大人若觉得龙凤被分割不祥，那就只吃里面的糕点，不碰外面那一层龙凤便是了。”
言官李大人，也不见得他是有意找茬，大概也真的只是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罢了。
见皇上并不在意他的话，李大人还想要说什么，而恰在此时，大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哎呀”声，原来是分派糕点的小太监，不小心将一块蛋糕碰掉在地上。而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花猫，大概是饿坏了，扑上去眨眼间就把那块蛋糕吃去了一小半。
那小太监正要赶它走，却见那花猫忽然间惨叫几声，在地上猛烈的打了几个滚，直挺挺的就躺在那儿不动了，嘴角还有淋淋鲜血流出。
众人皆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清辰回头，见萧珺手里端着蛋糕的银勺子已经变了颜色，可皇帝的目光还滞留在地上的那只死猫身上没来的及收回。
“皇上！”清辰慌忙打掉他手里的东西，此刻已经明白，定是有人趁乱在这蛋糕上做了手脚，想借她的手弑君！因为这蛋糕是为皇上做的，第一块必然要先呈给皇上，皇帝不先吃第一口，是没人敢动的。
这个时候，底下突然有人高声道：“大家莫动，这糕点里被人下了毒！”
皇帝讶异的望过来，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想问怎么回事？
但皇后却先一步拍案厉声斥道：“皇贵妃好大的胆子，莫不是想要弑君不成？”
清辰慌忙起身跪道：“皇上，臣妾绝不敢对皇上心怀不轨，这糕点必是从臣妾的宫里送来之后，不知何时被人下了毒，求皇上明察。”
萧珺自然知道她不会害他，略一沉吟道：“你先起来，朕相信你不会害朕，糕点从你宫里送过来，也没经了几个人的手，想要查清楚并不是什么难事。”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起身，见座下许多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当真是难受极了。
皇帝还未发话，便又听皇后下令道：“刚才都有哪些人碰过这寿糕，全都给本宫带上来！”
说话间，便见自己宫里的小祥子，常喜，常安和荀武都被人给带了上来，皇后见全都是端阳宫的人，厉声质问道：“说，究竟是谁心怀不轨，想要加害皇上？如实招来，本宫还可留你们一具全尸，不然，本宫定不轻饶！”
可他们四人在底下面面相觑，显然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极为不悦的瞥了皇后一眼，问端阳宫的掌事太监小祥子说：“适才，皇贵妃给朕呈上来的寿糕里头，发现被人下了毒，你们好好想想，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碰过这糕点，或者有谁靠近过这糕点？”
小祥子大惊失色，显然十分意外，惊愕之余慌忙回道：“皇上，娘娘昨晚做这个寿糕做到后半夜，做完了之后就没人再动过，适才奴才几个人将这寿糕从端阳宫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守着半步也不曾离开，没有人碰过这糕点，也没有人靠近过，这寿糕怎么可能被人下了毒呢？”
（晚上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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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冷笑道：“那也就是说，除了端阳宫的奴才，没有人动过这糕点了？”
小祥子一听这话有些不大对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慌忙又说：“寿糕是这几个小公公送进来的，奴才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暗中捣的鬼？”
那几个分送糕点的小公公一听，立刻就吓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皇上，皇后娘娘，奴才们只是从小祥子公公手里接过这寿糕给抬了进来而已，从偏殿送过来，一共也就几步路而已，且手里抬着东西，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下毒？奴才们冤枉。”
皇后给喆月递了个眼色，喆月立刻走上前去，取下头上的银簪子，插进剩下的糕点里，不大一会那簪子就变了颜色，喆月福身回禀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毒药不是下在表面，而是整个寿糕都有毒。”
皇后嘴角划过一丝阴恻恻的冷笑，轻哼了一声道：“整个寿糕都有毒，那也就是说，这糕点不是后来被人动了手脚，而是在做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下了毒。这样的糕点，宫里的奴才怕是没人有这样新巧的心思，莫不是皇贵妃亲手做的吗？”
清辰顿觉有些发懵，昨天晚上她做这个蛋糕的时候，在一旁帮忙的是云岚、沁雪和锦秀，期间除了常喜靠近过她之外，没人进过小厨房，那么这糕点里的毒药是怎么被人下进去的？水肯定是没有问题，不然阖宫上下早都被毒死了，除了水，难道是面粉出了问题？
皇后见她只是怔怔的出神不语，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怎么，皇贵妃是无话可说，还是在想着要怎么推脱罪责？”
清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真是面粉有问题，那也就是说她宫里出了奸细，可是她宫里的这些人，大都是从她是个小贵人的时候就跟着她的，就算后来她封妃宫里又添了人，也是小胤子亲自挑上来的可信之人，那究竟谁才是那个叛徒呢？
“皇后娘娘，臣妾并非在想如何推卸责任，只是想理一理事情的头绪而已。”
皇后阴冷的目光越过皇帝望过来，威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问：“本宫只问你，这糕点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清辰明知她话里的不怀好意，犹豫了一下，却也只得回道：“是臣妾亲手做的。”
皇后怒然发难道：“你亲手给皇上做糕点，在做之前就不知道先检查一下食材是否有问题吗？你是得有多么大意，才不把皇上的安危放在心上？难道之前皇上在你宫里用膳，你从来都不懂得试毒的吗？”
端阳宫里用的器皿都是银制的，且小厨房也就只有她身边贴身伺候的这几个人可以出入，若银制的器皿没有问题，又何须再用银针试毒？
皇后断喝一声问：“福泉，你说，之前皇上在宸妃宫里用膳，有没有事先给皇上检验过饭菜是否是安全的？”
福泉偷眼去看皇帝，然后躬身委婉回道：“皇后娘娘，皇上龙体康健，皇贵妃宫里的饭食又怎会不安全？”
皇后气的手都在发抖，转而对皇上说：“皇上，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臣妾建议先将皇贵妃禁足，等查清事情的真相再做处置！”
萧珺不置可否，只是拿眼去看小祥子，小祥子想了想，忽然问常喜：“昨儿个午后，娘娘说要做寿糕，当时是你和荀武去御膳房领的食材，如今这寿糕出了问题，必然是你们两人捣的鬼，说吧，究竟是谁在食材里下了毒？”
常喜一听，顿时被他的话唬的魂飞魄散，哆哆嗦嗦的说：“祥公公，咱们可都是从隐凤轩过来的奴才，娘娘受冷落的时候，多少人都去攀高枝走了，奴才一直忠心伺候着娘娘，这会子您说这话，可是冤枉死我了。”
食材领回来后，放入小厨房就没人再进去动过，而清辰也并未提前说过要做寿糕，就是午后想起这个事情，立刻就吩咐常喜和荀武去领东西，就算御膳房有人存心要陷害，也不可能来得及下毒，所以这毒药，一定是在路上被人放进去的，而且那个人一定是早就有所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
常喜左思右想，倘若不是自己，那就只能是荀武了，便指着荀武说：“皇上，奴才觉得，端阳宫若有一个奴才不忠，那这个人必然就是荀武无疑，他是从行宫跟过来伺候的人，他来之前，端阳宫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奴才怀疑是荀武下毒想要诬陷娘娘。”
清辰从邪医谷回行宫的时候，由于从宫里带过去伺候的人手不够，内务府便临时拨了几个小公公过去栖凤宫伺候，也是因着小胤子走后，一直没人补上他的缺，小祥子才将荀武留了下来，让他一起跟着回了宫。
荀武听常喜翻脸无情的指正他，脸色一白，似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般喊道：“皇上，那糕点里的鹤顶红绝不是奴才放进去的，奴才虽然来娘娘宫里比较晚，但也一直是忠心耿耿的伺候娘娘，奴才对娘娘绝无二心，常喜这么说，不过就是想让奴才替他顶罪而已，谁让奴才来的晚呢，合该受他欺负，常喜公公平日里就对奴才看不顺眼，这会子居然还想让奴才替他顶罪，奴才冤枉啊皇上。”
萧珺目光沉冷的望着他，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声问：“谁告诉你那寿糕里的毒药是鹤顶红？朕还未来的及让太医验毒，你怎么就知道是鹤顶红？谁指使你下毒陷害皇贵妃的，若是从实说来，朕赏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朕必诛你的九族！”
荀武怪叫一声，忽然就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的怔了怔，忽然望着清辰说：“娘娘，奴才不能再为您和王爷尽忠了，不要忘了王爷交代您的话，既然我们这次失败了，那娘娘您多保重，奴才先去了。”
通常情况下这句话就意味着他要自尽了，萧珺厉声下令道：“拉住他，不许让他死无对证。”
常喜和小胤子慌忙将荀武扣起来，可是已经晚了，荀武不知怎的，突然间就口鼻流血，脑袋一耷拉就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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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武死了，皇后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不依不饶的斥道：“皇贵妃，你果然和萧宏那个孽障有勾结，怪不得刚才在御书房前，你还袒护那个祸害，说她是先帝的皇子，有资格继承皇位，原来你是想毒害皇上，将这大乾的江山，拱手送到那个孽障的手中，你真是罪不可赦！”
清辰慌忙起身跪道：“皇上，臣妾适才是说过这样的话，可臣妾的本意不是这样的，皇后娘娘断章取义，臣妾有口难辩，此事以后臣妾会慢慢跟皇上解释，只求皇上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误会臣妾。”
皇帝未来的及开口，而此时秦天旭却突然站起身来说：“皇上，皇贵妃是否和萧宏有勾结，有个人可以作证，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听听他的话？”
萧珺冷冷勾了勾唇角，笑问：“哦？秦大人知道的倒是不少，皇贵妃久居深宫，她和什么人勾结，秦大人居然也如此清楚，这倒让朕觉得有些意外。”
秦天旭意味深长的望着清辰，对皇上缓缓道：“皇上，这件事情并非是老臣探听而来，而是有人觉得自己人微言轻，怕要说的话还未上达天听，就已经被人灭了口，所以才找到老臣，想让老臣代为转达，但是老臣觉得，一些事，并非老臣亲见，若是皇上问起来，老臣也不好回答，所以还是决定替他求一个面圣的机会，他如今人就在殿外候着，不知皇上是否要召见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上岂能不见，萧珺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道：“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清辰心里清楚的很，看来今天人家是有备而来，不知挖了几个坑在等着她，若是不将她给埋了，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而此时大殿里的人，也是各怀心思，有人恨不得皇上将她打入冷宫，比如卫贵人；也有人暗地里担心的不得了，比如萧珏；还有人心情复杂纠结，比如叶涵玉。更有一个人，貌似是在看热闹，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扇子，目光深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清辰以为秦天旭是抓到了萧宏的什么人来指证自己，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太监。
那小公公进殿不敢抬头，躬身迅速往前走了几步，磕头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珺挑眉吩咐道：“你是在哪当差的奴才，抬起头来说话。”
那小公公依然不敢直视龙颜，只是稍微跪直了身子说：“回皇上的，奴才是行宫御花园粗使的太监孟天，奴才有话要对皇上说。”
皇帝眯了眯眼，淡漠吩咐道：“有什么话，那你就说吧。”
那小公公深吸了口气，似乎十分紧张，顿了顿这才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说：“此事说来话长了，去年皇上在行宫避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奴才的一个同乡的母亲殁了，奴才去给他道恼，晚上就回来的晚了些。那晚月色很好，奴才想从假山林里抄个近道，却不想在留芳阁碰到了当时还是容嫔的皇贵妃和她的婢女锦秀，在和肃王爷身边一个叫苏狄的人私底下见面，那人执意要带娘娘出宫，可是娘娘不知为何好像不同意，然后两人就起了争执。奴才当时听的很真切，原来传闻里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秦子朔就是肃王爷萧宏，而众所周知娘娘是秦子朔的关门弟子……”
这话让许多人都不敢置信，甚至有人禁不住就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话未说完，大殿里突然就响起一阵突兀的笑声，接着就听慕容少承十分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各位，小王失态了，并非有意要打断这位小公公的话，请你继续往下说就是了。”
孟天疑惑的望了他一眼，不知他在笑什么，骤然间被打断，差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想了想才有继续说：“奴才听到那个叫苏狄的人说什么，王爷不忍心让她冒险留在皇上身边，会尽快派人来接娘娘出宫……”
才说了这一句，便见萧珏忽的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说：“皇兄不要听这个人胡说八道，皇贵妃怎么可能是萧宏身边的人？她若真想加害皇上，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献上这样一个有毒的寿糕？如此皇上若有什么闪失，岂不坐实了她弑君的罪名？况且皇上如此宠爱皇贵妃，她若有心图谋不轨，皇上必是防不胜防，何必非得选择这样一个最为不利的时机？”
这话说的确实很在理，可座上的皇帝面色纹丝不动，只是冷静的吩咐道：“你先坐下，听他把话说完不迟。”
萧珏见他不温不火的样子，急道：“皇兄……”
“坐下！”
萧珏只得悻悻的坐了下去，慕容少承意味不明的瞥过来一眼，看了看萧珏，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清辰，眼神越加的幽深莫测起来。
孟天无意间抬头，看到皇帝冰冷无波无澜的眸子，不知怎的就打了个冷颤，勉强继续说道：“几天之后，娘娘和那人又见了一次面，两人还是因为离不离开皇宫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然后那人便与娘娘约定，过些日子在西苑的寒林亭见面，到时候肃王萧宏会亲自与娘娘见面，后来的事情，皇上都知道了，娘娘与萧宏私自见面的时候，正好被皇上逮了个正着。”
萧珺没有开口，大殿里寂静无声，又听孟天颤声道：“其实……其实芩婕妤就是苏狄杀的，当时她被人灭口，就是因为她在桐花宫门口，听到了苏狄和皇贵妃的什么秘密，皇贵妃为求自保，才让苏狄杀了她。”
萧珺淡淡问道：“你的话说完了吗？”
孟天慌忙点头道：“奴才说完了。”
皇帝点了点头，声音平和道：“且不说你前面的话是否属实，就是你话里的那些漏洞，就不值得人相信。你说芩婕妤是因为撞破了皇贵妃的秘密才被苏狄灭口，可众所周知，芩婕妤死后，手里抓着一枚纽扣，而那枚纽扣，正是从皇贵妃的一件衣服上取下来的，如果真如你所说，苏狄会将秦婕妤的尸身堂而皇之留在皇贵妃门外不管吗？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栽赃陷害！人也许是苏狄杀的，可是却绝对和皇贵妃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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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大为惊讶的问：“皇上，当初皇贵妃真的私底下和萧宏在西苑寒林亭见过面吗？”
不等皇上回答，清辰便抢先道：“臣妾是去过西苑寒林亭，不过并非是去与谁私会，而是暗中得到一个消息，说萧宏在西苑设了埋伏想要行刺皇上，臣妾怕皇上有什么闪失，赶去拦驾的。”
她在撒谎，只是既然别人可以，为何她不可以？而且，她完全可以将这个谎说的更加圆满。反正事情的真相如何，只有她们几个才知道，不管她怎么说，只要皇上点头，她必然有本事让这个小太监死无全尸！清辰心里恨极了，她不是头一次被人逼上绝路，却是头一次生出了想要杀人的决心。
萧珺会意，点了点头说：“是，皇贵妃是赶去拦驾的，还差点被萧宏挟持，当时得到消息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后来带人赶去救驾的苏越，他当时也说，有人暗中用箭给他传递消息，而那人是谁他却不知道。这一点皇后若是不信，大可以询问一下当初在苏越手下当值的侍卫。”
皇后忙道：“臣妾不敢不相信皇上，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那人不直接告诉皇上萧宏在西苑意图不轨，而是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告诉了皇贵妃和一个小小的侍卫首领？”
清辰冷笑道：“皇后娘娘还没有想明白吗？从芩婕妤死在臣妾宫外，就是个阴谋的开始。先是臣妾衣服上的纽扣出现在芩婕妤手里，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臣妾与人勾结，芩婕妤撞破了臣妾的秘密被杀人灭口。而后，再有人给臣妾暗中送信，利用臣妾救驾心切，不顾一切的赶去寒林亭之后，再给苏越送信，让他赶去寒林亭救驾，臣妾先到，苏越后到，所以苏越必会以为，是臣妾在寒林亭与萧宏私会。倘若这个时候，再冒出这样一个小公公来指证臣妾，说臣妾几次三番在宫里与人私下接头，那臣妾岂不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幸运的是，皇上先赶到了寒林亭，导致某些人精心设计好的一场阴谋功亏一篑。可臣妾没想到，当初姝妃收买下的小太监，仍然不死心，又在今天受人指使跳出来污蔑臣妾，臣妾冤枉，求皇上和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别人还在思考着她话里的前因后果，慕容少承却已经微笑颔首，扇子“啪”的一声打在掌心，脸上笑容莫测，低不可闻的赞道：“漂亮！果然是个聪明人。”
清辰说的这些话，半真半假，皇后就算真的要传证人她也不怕，毕竟她的话，至少从逻辑上来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这是一个布局周密的大阴谋，若说是姝妃一手谋划的，皇后甚至半点都不怀疑。当初姝妃有多恨她，皇后心里比谁都清楚。
跪在地上的孟天听她说完，心底忽然间就泛起一股绝望之意，他抬眸见皇上双眸微眯，目含杀机的望过来，脸色顿时惨白如灰，如今能够救他的，就只有最后一根稻草了。
“皇上，奴才没有说谎，秦子朔真的就是萧宏，当时奴才听的真真的，皇上当时在西苑见到大皇子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他脸上带了个银箔的面具？”
皇帝冷冷道：“秦子朔不是萧宏……”
“皇上！秦子朔……当然不是萧宏，皇上没有见过他，臣妾自打来了京城之后，也没有再见过他，先生四海为家，是神仙一样散淡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利欲熏心的大皇子萧宏？”清辰心里着急，不顾一切的打断了他的话。她不知道萧珺接下来想说什么，但是她怕他承认秦子朔那个身份，因为萧珏太聪明，倘若知晓了皇上的另一重身份，那么她是谁，必然也就瞒不住他了。
萧珺犹豫了一下，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说。
萧珏刚要起身，便被慕容少承不着痕迹的给按了下去，在他耳边轻声道：“这种时候，你不出面袒护，就是在帮她。”
萧珏诧异的望着他，却见他已经起身，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潇洒的走到场中微微躬身道：“皇上恕罪，虽然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家事，小王本不该置喙，可小王天生爱打抱不平，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才想站出来说两句。堂堂的皇贵妃被人诬陷至此，手段还这样低劣，委实让人不敢置信，难道是因为皇贵妃素日里懦弱惯了，才会任由奴才随便欺辱？”
最后一句，却是带了些揶揄的意味。
清辰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跳出来干什么，心里忖着千万别是逮着机会来整她才好，抱着这种想法向他投去极不友好的一瞥，警告他别在这个时候找事，否则她饶不了他！
皇后平时最不喜欢这种形容不正的人，且见他有袒护之意，面有恼色，极为不悦的说：“王爷既然知道这是皇上的家事，最好还是不要插嘴了，你是个外人，况且又不明状况，前因后果也不清楚，说错了话岂不尴尬？”
“皇后娘娘，小王无需明白前因后果，只是想说一说小王自己的疑惑，让大家自己来判断一下这个奴才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正因为小王是个外人，无需袒护谁，所以小王的话才更公允一些不是吗？”慕容少承却嘴角高扬，带着浓浓的笑意，也不看她，继续问：“皇上，您觉得小王说的对吗？”
萧珺心里憋了一股子气，却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计较，只是脸色发青道：“靖安王说的是，那你就将你的疑惑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
靖安王瞥了孟天一眼，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走到他身边笑问：“这位小公公，你当真在御花园遇见过皇贵妃与人私下见面？那么，那天她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首饰？那个与她私会的人又长得什么样，你可都看清楚了？”
孟天对此事印象深刻，因此毫不犹豫的说：“那天娘娘穿了一件玉色金丝白纹昙花云锦宫装，戴的是普通的草虫头钗，而那个与她私会的男子，和王爷身量差不多，可是因为当时是晚上，那人的脸又背着月光，奴才没看清他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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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少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那天晚上，皇贵妃穿的是件玉色金丝白纹昙花云锦宫装，而不是别的？本王再给你一点时候好好想想，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若记错了也有可能。”
孟天涨红了脸道：“奴才就算记错了自己爹娘的容貌，也绝不会忘了那晚皇贵妃的穿着，这阖宫里的嫔妃，就只有皇贵妃喜欢淡雅的颜色，所以奴才绝不会记错。”
慕容少承朗声道：“诸位可都听清了，这位小公公说那晚娘娘穿的是件玉色金丝白纹昙花云锦宫装，那么小王想问皇贵妃一句，您衣服上的纽扣是什么样的？”
清辰眸珠微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毫不犹豫的回道：“本宫那件衣服上的纽扣，就是普通的珍珠而已。”
慕容少承又转身问皇帝：“敢问皇上，当时死去的那位婕妤手里抓着的，可是皇贵妃身上掉下来的珍珠纽扣吗？”
萧珺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平和道：“不，是她没穿过的一件衣服上的凤尾盘扣。”
不等他解释，皇后已经明白了什么，几欲张口，最终还是咬牙闭了嘴。
慕容少承笑道：“那可就奇怪了，既然皇贵妃是穿着这么一件衣服与人私会，还杀了人灭口，那么死者手里攥着的，为何却是她别的衣服上的纽扣？难道皇贵妃在杀人前，还有时间特地去换了身衣服不成？所以小王以为，要么就是这个小公公在撒谎，要么，就是皇贵妃是被人存心陷害的。小王不做结论，是什么你们自己去想就好。诚如皇后娘娘所说，小王不了解前因后果，只是就事说事而已。”
孟天一听，慌忙又道：“不是这样的，奴才没有撒谎，是姝妃娘娘她想要陷害皇贵妃，早早的让人在浣衣局偷偷扯掉了皇贵妃衣服上的纽扣，她本来另有打算，却不想碰到了这样一桩事，所以就将计就计的将那纽扣放到了芩婕妤手中。不管姝妃娘娘做了什么，奴才都没有撒谎，奴才听的清清楚楚，娘娘亲口说过，秦子朔就是萧宏！”
见皇帝脸上有怒色，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慕容少承忙道：“小王请皇上稍安勿躁，听小王再说两句后发落他也不迟。且不说姝妃娘娘的谋划，孟天这个小小的杂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现在最起码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皇贵妃适才并没有撒谎，她说的都是真的，是有人想要嫁祸她，所以才将她衣服上的纽扣放入了死去的芩婕妤手中，然后又把她诱骗去了西苑寒林亭。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这个小公公的亲口证实，想必在坐的诸位也都听清楚了，那小王也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小王想说说秦子朔。”
皇帝嘴角抽了抽，语气莫名的问：“怎么，靖安王莫不是想说你见过秦子朔的真容吗？”
慕容少承丝毫没觉出皇帝话里的不对，大言不惭的爽快回道：“见过，此人容颜姣好，身为男儿身上却有种阴柔的美，很容易让一些有龙阳之好的人想入非非，所以，他才总是喜欢在出门的时候戴张面具。”
皇帝的嘴角又不可抑制的狠狠抽动了几下，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忽然就紧握了起来。清辰满头黑线的望着毫无觉察的慕容少承，想就算萧珺的性子再能容忍，这话怕是也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这人还真是满嘴里跑火车，尽会胡说八道。
慕容少承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皇上，空口无凭，想必大家也不见得会相信我的话，但是在座的各位大臣里头，想必也有人收藏过淇奥公子的字画，就是小王自己，也收藏过几幅他的山水图。所以大家也都知道，秦子朔此人作画有个习惯，那就是无论一幅字画的布局如何，他都会习惯性的在篇幅的右下角印上自己的私印，所有的作品，没有一幅例外，小王想问一句，肃王爷萧宏可有这个习惯？既然他是在宫里长大的皇子，想必宫里也有保存他的字画，只要拿出来对比一下，立刻就知道这小公公说的是否是实话。”
萧珺冷冷吩咐道：“福泉，带人去找，将大皇子所有能找到的字画，全都带到欣华殿来比对。”
趁此机会，慕容少承用扇子掩了嘴，炫耀一般低声对清辰说：“本王又救了你一次，你打算如何报答我啊？”
清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尽量保持嘴唇不动的悄声哂笑道：“王爷这胡扯八道的本事真让人大开眼界，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我可没让你来救我，你不瞎搅和我就感激不尽了。”
慕容少承啧啧两声，无奈叹息，“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别以为我不清楚真相，就不知道你刚才在撒谎，我们彼此彼此。”
慕容少承转头，目光幽深的望了孟天一眼，轻摇了摇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下场，然后又对萧珺说：“皇上，小王还有一件事情，想多两句嘴。”
皇后很不悦的说：“靖安王不觉的今天话太多了吗？何不趁着这个空档，坐下休息会喝杯茶呢？”
慕容少承微微一笑，十分礼貌的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小王不渴，就是觉得对之前那糕点里的毒药是谁下的，还有些疑问而已。”
清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这个人的脸皮还真厚。
可上座的皇帝心中有数，清辰这次被人发难，有他这一搅和，已经是有惊无险，便神色轻松的允了，“靖安王还有什么话，就一口气都说了吧。”
慕容少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在大殿里来回走动了几步，惹尽了许多人的白眼，这才笑嘻嘻道：“皇上，小王觉得，皇贵妃宫里的那个荀武，必然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来陷害皇贵妃的。其实世子之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皇上如此宠爱皇贵妃，她想要对皇上不利，有的是机会，实在不必选在今天这么个时候，况且这糕点被人下了毒，若不是托了那只猫的福，所有分到糕点的人，都会被毒死，这其中还包括皇贵妃的兄长沐大人，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会残害自己的亲人。只从这一点上就可以断定，这糕点是否有毒，皇贵妃根本就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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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也趁机道：“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就算再狠毒，也不至于要毒死这满朝文武为他效命。何况，事情才过去不久，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必也还没有忘了，当初萧宏在南苑劫持臣妾，给臣妾灌了堕胎药，臣妾那个可怜的孩子差点就丧命在他手里，臣妾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筹谋陷害皇上？有皇上在，臣妾是皇贵妃，可若这皇位落到萧宏手里，那臣妾是什么，阶下囚么？”
萧珺温声吩咐道：“你先起来，等萧宏的字画拿来一比对，自然也就真相大白了。”
若秦子朔不是萧宏，那她有什么理由与他勾结？那小太监的话自然也就不攻自破。清辰慌忙叩首道：“臣妾谢皇上恩典。”然后扶着云岚的手艰难起身，锦秀小心的搀着她入座，听萧珺吩咐道：“去传御医，一会给皇贵妃瞧瞧她的腿。”
锦秀忙答应着吩咐人去内医院传召顾云枫，又听慕容少承接着说：“小王斗胆来揣测一下，一般像这种下毒栽赃的招数，必然会有赃物作为证据。既然……皇贵妃宫里的那个小太监叫什么来着？”
清辰眉心一跳，想他可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看似聪明绝顶，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却又忽然断片，连个人名都记不住。
她没好气的提醒道：“荀武！”
“哦，对，荀武！”慕容少承拿扇子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小王是想说，荀武死了，接下来皇上和皇后娘娘必然要下令搜宫寻找证据。毒药若是从皇贵妃屋子里搜出来，那必然就是她下毒的铁证。可是小王琢磨着，荀武只是个粗使的奴才，即便她有心陷害，他也进不到皇贵妃的屋子里，那么为了诬陷娘娘，他必然会找机会将毒药藏在锦秀姑娘的屋子里。因为锦秀姑娘是皇贵妃的贴身婢女，她做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等于是皇贵妃做的。”
皇后语气不好，可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满的问：“皇贵妃的贴身婢女不止锦秀一个，靖安王如何就这么确定那个人是锦秀，而不是沁雪或者云岚？”
慕容少承毫不迟疑的回道：“因为锦秀是皇贵妃的陪嫁侍女，在外人眼里，她对皇贵妃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别人也许会被收买，但是锦秀却绝对不会，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一个孑然一身的婢女去为别人卖命。”
皇后冷笑道：“靖安王知道的不少啊，居然连锦秀是皇贵妃的陪嫁侍女都知道。”
“哦，不，皇后娘娘您误会了，小王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判断而已。不过从皇后娘娘的话里来听，小王似乎是猜对了。”慕容少承笑意澹然，不慌不忙的用扇子指了指锦秀说：“小王第一次看见这位姑娘，就觉得她气质不同于这宫里的其他宫女，而皇贵妃待她，看上去也较旁人更亲密些，所以小王才斗胆揣测，锦秀姑娘是皇贵妃的陪嫁侍女。至于旁边的这位姑姑，气质高华，举止温雅，绝不是普通人身边的婢女，从年龄上来看，没准曾经是哪位贤德的太妃身边之人。”
皇后没有想到，慕容少承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看似是个纨绔王爷，看人的眼光却这样精准，倒让她有些意外。
“靖安王猜的没错，锦秀的确是皇贵妃的陪嫁侍女，云岚之前也确实不是普通人的婢女。”皇后没有过多的解释，出于礼貌，敷衍了两句算完，心里却一直在怪慕容少承多事。
慕容少承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便含笑向座上的皇帝躬身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着人去搜一下锦秀姑娘屋里，看看小王猜测的是否正确。”
皇帝向一旁的小五子使了个眼色，小五子便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萧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冷冰冰的不辨情绪，对慕容少承温声道：“王爷辛苦了，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王爷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会吧。”
慕容少承也恭敬而又客气的应道：“多谢皇上，小王今天冒昧了，还请皇上恕罪。”
纵然是在异国他乡，可慕容少承做完这一切，却没有丝毫的拘谨不适之色，潇潇洒洒的走回自己的座位，撩起衣摆坐了下去，然后开始悠闲自在的品茶。
殿里跪着的孟天越加的慌乱无助，跪在那里惶惶然不知所措，额头上直冒冷汗。
听皇帝斥道：“孟天，你只是个小杂役，半夜不睡觉在宫里乱窜，本就没安好心，明知道芩婕妤是被刺客杀死的，不出来作证也就罢了，还帮着姝妃设计陷害皇贵妃，你该当何罪？此事你若没有参与，又怎会知道姝妃之前曾经在浣衣局做过什么？好你个心怀不轨的狗奴才，来人，给朕拖下去，稍后听朕发落。”
孟天一听皇上这是要杀他了，绝望的惨叫一声瘫坐下去，脸如死灰的哭喊道：“皇上，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皇贵妃她确实私底下与人有勾结，秦子朔真的是大皇子萧宏，皇上，您要相信奴才啊，秦大人，您不是说过只要把话告诉皇上，皇上会相信奴才的吗，您不是说过会保奴才的性命吗……”
孟天被人拖着出了大殿，被狼狈带走的同时，还在不停的大喊大叫。
这时候，沐敬芝起身愤然道：“皇上，适才发生的事，臣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后怕，此人不光是想置皇贵妃于死地，没准他还存了不臣之心想要借皇贵妃的手弑君，如此罪名由皇贵妃来背负，而有些人却能够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险恶的用心，实在让人发指，还求皇上彻查此事，揭穿那些人的狼子野心，严惩以儆人心。”
秦天旭淡淡瞥了沐敬芝一眼，不慌不忙的起身道：“皇上，老臣今天在殿外碰见孟天，是他苦苦哀求，老臣才答应帮他求个面君的机会，老臣也是怕皇上被美色迷惑，看不清事情的真相，误国误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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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哼了一声，目光冰冷的望着秦天旭，别有深意的哂笑道：“秦大人是朝廷第一重臣，什么时候居然替一个奴才办起差事来了？你放心，真相如何朕心里清楚的很，绝不会那么轻易被人蒙骗，若是信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奴才之言，那才真的会误国误家！”
秦天旭似乎没有听懂皇上话里的意思，面不改色的躬身道：“皇上英明，老臣深感欣慰。”
清辰转头去看萧珺，见他目含杀机，情绪已经太过明显，慌忙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侧身靠过来低声提醒道：“皇上，您要忍耐，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人看出大乾君臣不合，边境本就不稳，多少人蠢蠢欲动意图浑水摸鱼的占便宜，若让他们看出有机可乘，那吃亏的可还是我们啊。”
萧珺反握住她的手，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轻声叹道：“他们不分场合，不遗余力的陷害你，皇后更是********的想要落井下石，最委屈的人是你，可最懂的顾全大局的人也是你。这个时候，你最先想到的不是要如何还自己清白，而是边境情势如何，朕真是心疼你的懂事。皇后若有你一半的心胸，朕就觉得欣慰了。”
清辰温婉道：“臣妾不担心自己，是因为臣妾知道，皇上相信臣妾不会害您。纵然没有十足的证据，可臣妾心里也有数，荀武可能是太后的人，不然谁会这么狠毒，想要将皇上和臣妾一网打尽？”除了太后，还有谁那么恨她和皇上？巴不得她们两人都去死！
萧珺轻点了点头，“朕去过寿安宫，动用了太后的凤印，没准她是恨毒了朕，才会想出这个毒计，好在你反应快，不然今天可要有大麻烦了。”
“臣妾不怕，只要皇上安好，臣妾什么都不怕。”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清辰目含锋芒的望向座下的秦天旭，老匹夫，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此时，福泉带着几个小太监回来，手里捧得全是昔日萧宏的字画，皇上吩咐将字画打开，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萧珏这时候站起身来说：“大家都看见了吧，肃王萧宏作画的风格和习惯，完全和那个秦子朔搭不上边，可见那个孟天根本就是在撒谎。既然秦子朔不是萧宏，那么皇贵妃又怎么可能与他有勾结，下毒毒害皇上呢？这根本就是有人刻意诬陷，那个奴才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殿中众臣交头接耳，一片附和之声，嫔妃里头有些人只觉得看了一场好戏，只是没能扳倒清辰，觉得结局有些遗憾。也有人愤愤不甘，暗地里发狠。只有叶涵玉心事复杂的坐在那儿，反复揉搓着手中的丝帕咬唇不语。
当初她被贬为常在，清辰着人给她送来了许多东西，其中混着几件被人剪破的衣衫，她就知道她宫里出了奸细。她不是不想说的，只是那次皇上召见的急，赶巧她的话被打断了。后来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她却不知怎的，怎么都不想说了。
不是不知道宫里混进了奸细，往往会给人致命的打击，可叶涵玉还是选择了沉默。今天清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她能出面作证，清辰就能更容易洗脱嫌疑，可是她却始终坐在那儿，连句维护的话都没有。
慕容少承轻摇了摇头，觉得萧珏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这话让皇上来说不是更好吗？
皇帝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问众人：“孟天诬陷皇贵妃，罪该处死，各位卿家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垂首不语，皇帝便直接下令道：“将孟天送到慎刑司，凌迟处死。”
殿里没人出声，谁也不会去在乎一个太监的死活。这时候，见小五子带着个小太监进来，那小太监手上的红漆方盘里，放着一包东西。
小五子躬身回道：“皇上，这包东西，奴才让太医看过了，就是剧毒鹤顶红，确实是在锦秀姑娘的房中搜出来的。”
锦秀脸色一变，想不到真的被慕容少承给料到了，转而去望清辰，见她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锦秀便跪道：“皇上，这东西绝不是奴婢的，奴婢该死，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暗算了。”
萧珺淡淡道：“你起来吧，既然皇贵妃是清白的，朕自然也不会疑心你。”
好好的一场宴会，给闹得如此不愉快，宁妃见事情差不多了，便出言劝道：“皇上，臣妾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经明朗，余下的事情就稍后再说吧，毕竟今天是皇上和皇贵妃的好日子，还有客人在呢，不如先开宴如何？”
余下的事情还能怎么查？查也没有什么意义，皇上和清辰心里都很清楚，刚才的事情，不过就是太后和秦天旭一手策划的而已。
皇帝收敛了情绪，温和笑道：“那就继续开宴吧，传歌舞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助助兴也好。”
萧珺心里很不高兴，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给他丢脸。
宁妃会意，忙吩咐下去，“传歌舞。”
慕容少承一直暗中细细观察着萧珏的神情，这会子趁人不注意，才靠过来笑道：“想不到世子殿下中意的人，居然是皇贵妃，这倒是让小王觉得有些意外。”
萧珏剑眉微挑，不满的低声道：“靖安王不要胡说，我只是不想皇贵妃受冤枉，让皇兄难过而已。皇上喜欢皇贵妃，就有人看不顺眼百般刁难，皇兄作为皇上，必须要秉持公正，不能刻意袒护，这个时候，有个人帮着说两句话总是好的。”
“是吗？”慕容少承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微扬，玩味的笑道：“你如此紧张，原来全是为了皇上，小王还以为自己想多了呢。不过，不管你是为了谁，小王劝世子殿下还是收敛着些的好，倘若你的好心被人利用，那才会让皇贵妃有苦说不出。毕竟女子最注重的是名节，哪怕是谣言也会众口铄金，后宫这种地方，无风还能起三尺浪，哪里还架得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
萧珏微微垂眸，神情黯淡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无需旁人来刻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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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少承微微颔首，不着痕迹的望了萧珏一眼，又转而去看上座的清辰，见她神情清冷的坐在那儿，一举一动都冷静有度，不禁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这样聪明的女子，他喜欢！今天的事情，如果他没想错，根本就是一个大反转，那个叫孟天的小太监也许没有撒谎，只是他头脑不够用而已。
无意间看见清辰往这边瞥过来，慕容少承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遥遥举杯，却收到对方抛过来的一个白眼。他微微一怔，随即笑容不减的自斟自饮起来，想这个小女子还真能记仇，不过就是吻了她一下，这感觉简直就是要与他不共戴天了。
清辰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闷闷的饮了几口酒，便盯着殿里那些翩然起舞的舞姬出神。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心中感慨，忍不住就又多饮了几杯。
封嫔，封妃，到今天封皇贵妃，每一次晋封，她都要经历不止一次的生死劫难，前路艰难，位分越高，她所要承受的危难就越多。别人只羡慕她的恩宠和地位，却从没有人看到她的不容易。
萧珺见她总不动筷子，关切的望过来问：“怎么了，可是东西不合胃口吗？你想吃什么，朕让福泉吩咐御膳房给你单独去做。”
大概是空腹饮酒的缘故，才这一会子功夫，她便觉得酒劲上来，脸上烧的难受，因此请求道：“皇上，臣妾大概是醉了，想出去透透气。”
萧珺有些不放心，可见她一个劲的去扯自己的衣领，便吩咐云岚和锦秀说：“你们两个跟着，好生伺候着，不要走远了，就在廊下呆一会便好。”
两人忙应着，扶着她小心的步下台阶，不引人注意的从偏门到了走廊上。
廊下的铜鼎里燃着馥郁的百合香，青烟袅袅，熏得路过的宫人衣襟生香。
清辰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顿觉清醒了不少。
乌云压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的雪粒子，阶下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噼里啪啦的雪粒子打在廊下的常青树上，偶尔会有一些蹦到廊内来，立刻就化作了雪水。
她无声的站在那儿，一个人静静的想着心事，任冷风吹得身上白狐狸里的大红祥云纹披风滑落肩头都毫无知觉。
云岚怕她着凉，小心的帮她拢好了披风，轻声劝道：“娘娘站一会就回去吧，别让皇上不放心。”
果然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便见小五子出来找到她说：“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适吗？皇上问要不要请御医？”
清辰见顾云枫已经在殿外候着，可她自己有数，不过就是醉酒而已，除了膝盖有些疼，其他没什么大碍，便说：“不用了，本宫想在外面多呆会，你回去告诉皇上，让他不用担心。”
小五子见有个丫头端着茶经过，忙招手让她过来，问：“娘娘喝杯茶醒醒酒吧，奴才这就去回话。”
清辰对那小宫女摆了摆手说：“你下去吧，本宫不渴。”
那小宫女屈了屈膝，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无意间抬眸，见萧珏从殿内出来，一看便是在找人的样子，看见她在廊下站着，便快步走过来问：“辰儿，你还好吗？”
清辰淡淡笑道：“殿下不用担心，这样惊险的场面我早已经习惯了，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去沉着应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看谁的心思更敏捷，更懂得抓住时机而已。”
萧珏听她这样说，心里其实一点都不高兴，她这是都已经麻木了吗？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让自己的心，沧桑冷硬到在生死面前显得这样淡然？
“辰儿，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离开这里？”
“不，我不离开，皇上在哪我就在哪。”清辰回答的毫不犹豫，眼里隐隐带着些疼惜低声道：“皇上受着的，远比我看到的还要辛苦，这皇位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他为了大乾，为了天下万民，苦苦担负着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和重担，可是有谁想过他的感受，又有谁想过他需要的是什么？如果连我都离开了，那他拥有的，就真的只剩一个冰冷的皇位了。”
她心里想的，永远都是皇上如何。萧珏眼神痛苦的望着她，内心似是十分的挣扎，过了许久才问：“辰儿，你心里只有皇上吗？”
清辰不敢去看萧珏的目光，望着苍茫的天际声音飘渺道：“殿下，我是皇上的嫔妃，心里不能有别人。”
萧珏目光深深的望着她，轻声叹息一声，默然转身离开，那身影落寞的让人心疼。
不远出的慕容少承倚在廊下的柱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萧珏走了，这才过来笑道：“皇贵妃好兴致，刚刚才从大殿上死里逃生，这会子居然还有心情在此赏雪，不知道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想出来平复下心情？”
清辰听声音便知道是谁，转身对着慕容少承福了福身，正色道：“适才多谢王爷仗义相助，本宫感激不尽。”
慕容少承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笑道：“别别别，你这个样子小王还真有点不适应，你还是对本王凶一点吧，那样本王反而觉得舒服些。”
清辰含笑问：“原来王爷喜欢凶悍的女子？”
慕容少承眼神微沉，似是别有感触的说：“凶悍有什么不好，至少懂得保护自己，女子一味的温婉柔顺也不是什么好事。”
清辰从他的眼神里就看的出，也许他的放荡不羁，与之前的萧珏没什么两样，因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不在了，所以遍览天下女子，不是自己心仪之人，也就无所谓真心不真心，逢场作戏高兴就好。往往是笑的有多开怀，心底的伤就有多深。
可她不愿往深里去想，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身不由己，尤其是皇室的男子，更不可能婚姻自主，若是被人棒打鸳鸯也不足为奇。
她浅浅笑问：“所以王爷将来要娶王妃，是想选个厉害的悍妇吗？”
慕容少承凑过来附耳低声道：“等不到你，本王绝不大婚，这天下没有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你不必急着拒绝，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与你最般配的那个人，也只有我才能不让你这样委曲求全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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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少承凑过来附耳低声道：“等不到你，本王绝不大婚，这天下没有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你不必急着拒绝，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与你最般配的那个人，也只有我才能不让你这样委曲求全的活着。”
他眼里的炽热和坚决，足以证明了他的决心，可清辰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神情无语的转过身去，对云岚说：“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这个人，还真是不能给他点好脸色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他，刚才也不过是因为他确实帮了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清辰还是不愿欠人的情分，所以才出言相谢。谁知好话说了没三句，他就又是这副让人讨厌的德行。
慕容少承伸手拦住她说：“适才我听到萧珏喊你辰儿，以后我可不可以也这样叫你？”
“不可以，萧珏与本宫而言是一家人，但你什么都不是，本宫不习惯与陌生人太亲近。”清辰并不想与他深交，国与国之间如何和平相处，那是男人们之间的事，她不想插手，而且她也早就看出来，这个人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她不想节外生枝。
慕容少承有些失望的垂下了手臂，毕竟是在大乾的皇宫，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不容他造次，他轻声叹道：“你还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清辰与他擦肩而过，冷冷道：“既然是石头，王爷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回到殿内，萧珺见她似是心情不大好，便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还在生气吗？朕吩咐了御膳房去给你煮个燕窝粥，你什么都不吃怎么行？”
清辰强颜笑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臣妾没什么好气的。外面下雪了，不如让福泉去给皇上拿件防水的大氅吧？”
萧珺见锦秀给她端了燕窝粥来，温声笑道：“不着急，外面太冷，你在廊下站了那么久，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说。”
清辰不愿拂了皇帝的好意，况且他这样关心她，一定更愿意看见她高兴，低头吃了几口，她笑问：“皇上，今儿御膳房熬得粥真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萧珺很欣慰见她有胃口吃东西，便又陪着她吃了半碗燕窝粥。宴会散了的时候，雪越下越大，扯絮般纷纷扬扬的让人看不清路，萧珺直接就将她裹在披风里上了龙辇。
皇帝喝了不少酒，他酒量一向不小，这会子脸还是有些发红，大概是有了几分醉意，萧珺故意拿下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的，似是很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
清辰只觉得他口中的酒气喷在脸上痒痒的，忍不住笑道：“皇上有些醉了，可是使臣们轮流敬酒，皇上不得已就多饮了几杯吗？”
萧珺吻着她的唇角答非所问，眼神迷离的柔声道：“辰儿昨晚的舞跳的真好，朕好久没有看见你跳舞了。朕真希望能抽出一天的时候好好陪陪你，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朕可以放下国事什么都不用管，就只是陪着你品茶聊天赏雪景，然后在雪地里给你烤鹿肉，就像以前那样，看着你无忧无虑的样子，朕就打心底里觉得满足高兴。”
“皇上是累了吗？”清辰抬手抚着他的脸颊，有些心疼的说：“皇上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几天，一些事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上。”
萧珺点了点头，忽然很有兴致的说：“过两天，朕带你出宫走走吧？京城有好多名吃，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朕一直有这个心思，却总没有机会带你去。如今朕也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总是等着，就永远都没有时间，看来还是得要尽力去安排才行，不然，以后怕是会空留遗憾。”
清辰很享受的偎在他怀里，虽然心里很喜欢他的这个决定，可嘴上却说：“一辈子还长，总有机会的，皇上也不必急在这一时，等皇上除去心头大患，那时候臣妾再陪皇上去微服私访，我们去戏院听听戏，吃各种小吃，看看京城的百姓们都是怎么生活的。”
萧珺没有应她，只是蹭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喜欢过那样的生活，朕会成全你的。对了，朕听说你今天去看过老祖宗，她跟你说了什么？”
清辰自然是不敢跟他说在永寿宫遭遇了什么，只是故作轻松的说：“老祖宗要臣妾好好伺候皇上，还说不许因为皇上宠爱臣妾，就对皇后不敬，皇后是一国之母，只要她还是皇后，臣妾就必须对她礼敬有加。”
萧珺原本心里还有些发沉，听她这样说，与自己预料的也差不多，便以为她没有撒谎，也就放心了。
“老祖宗做事，从来都是进退有度惯了的，就算是再不喜欢的人，也会给予尊重，这一点你倒是与她老人家很像。”
“臣妾只是想后宫安稳，不想给皇上添麻烦而已。”说话间，忽然一阵强风吹起轿帘，卷着纷纷扬扬的的雪花吹了进来，清辰惊呼，“好大的雪，这会子好像比刚才又大了些。”
萧珺撩起轿帘看了一眼，温声道：“朕先送你回去。”
清辰在端阳宫门口下了龙辇，萧珺亲自将她送回宫去，又嘱咐她好好休息，这才回了御书房。
皇帝走后，清辰吩咐云岚说：“备轿，本宫要去寿安宫看看太后，不知道她精心策划了这一场，看到本宫毫发无伤的站在她面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云岚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有恨，虽然外面风雪交加，却也并不劝阻，只是说：“娘娘是该去看看太后，不然她还不肯安分。”
清辰冷哼道：“看来本宫还是太慈悲了，今天秦天旭那个老匹夫和荀武一起向本宫发难，让本宫和皇上当着外人的面如此难堪，本宫无法想象，倘若皇上吃了我们做的糕点有什么闪失，他们是打算先杀了本宫，还是先准备带人逼宫造反？”
云岚替她系好了身上的披风，也冷冷道：“娘娘想的也许没有错，他们既然敢走这步棋，必然就不是毫无准备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既然自己作死，那就不要怪皇上以后容不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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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秦大人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前朝剑拔弩张，可却耽误不了太后在后宫兴风作浪，看来她的日子还是过的太舒服了些。”清辰带着云岚转身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告诉贾太医，太后的药一日也不能停，养好了身子，才能看到接下来究竟谁能够更高一筹。”
帘外大雪纷飞，入目皆是一片雪白，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人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个时候，御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她的黄呢小轿缓缓往寿安宫的方向而去。
尽管外面风急雪大，清辰还是规规矩矩的在太后宫门口就下了轿，然后扶着锦秀的手迈过门槛往正殿而去。那一身大红的衣衫，趁着白雪皑皑是那么的耀眼醒目。
太后刚歇了中觉起来，正倚靠在暖炕上闭目养神，清辰进来的时候，卫嬷嬷脸上的肌肉明显的轻跳了几下。短暂的怔忡之后，慌忙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纵然不情愿，也还是福身道：“奴婢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吉祥。”
清辰淡淡瞥了她一眼，神情寒漠道：“卫嬷嬷不必多礼，你是伺候太后的老人了，本宫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以后你见了本宫，大可无需如此。”
宝珠死后，卫嬷嬷确实学乖了不少，忙道：“奴婢不敢。”
暖炕上的太后在听到皇贵妃这三个字时，浑身一颤，猛地就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眸子，那如枯井般幽深的双眸望过来，带着阴森森的杀意望着她，然后再落到她身上的那件凤袍上，忽然就恨声道：“皇贵妃，你这个祸乱后宫的妖女，居然真的被他给封了皇贵妃！”
清辰微微福身，礼数一点都不差的说：“太后吉祥，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见她。
清辰丝毫不在意太后的态度，不急不缓道：“太后，臣妾今日托您的福被封为皇贵妃，心内感激不尽，特意来向太后磕头谢恩。若不是您的那道懿旨压制住了秦大人和林大人，今日这朝堂上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呢。果然还是您老人家威望重，能够压服的了众人。臣妾能得您如此看重，实在是臣妾的福分，以后必当倍加用心伺候太后，以回报太后的大恩。”
明朝暗讽，甚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却让人挑不出丝毫的错处。太后被她的语气激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少跟哀家来这一套，皇上他想要封你这个妖女为皇贵妃，却以哀家的名义下旨，逼迫哀家动用凤印，你们如此对待哀家，迟早会遭报应的！”
清辰澹然冷笑道：“亏心事做多了的人必然会遭报应，不然太后何以日夜不能安枕，将身体亏损成今天这副模样？臣妾今天来，还有件事情想要告诉太后，臣妾宫里有个小公公，在臣妾做的糕点里下了毒，意图借臣妾的手毒害皇上，可是幸得老天庇佑，皇上安然无恙，而那诬陷本宫与萧宏有勾结和下毒的两个小太监，也都已经被皇上下令给处死了。”
太后早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可被她这么一说，还是气的头昏眼花，本想扶着桌角起身，却只是欠了欠身无力支撑又坐了回去。太后一直在等消息，今天午宴上会有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场博弈，她不愿去细想，她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结果，就算扳不倒宸妃，至少可以阻止她封皇贵妃，可谁知竟然还是白费心机。
太后心里怪那两个奴才没用，也在怪皇后不懂的把握时机，这种时候她作为后宫之主，至少可以以查明真相为由将清辰先囚禁起来，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可是她居然连这个都做不到，太后着实是对皇后失望极了。
微微有些气喘，太后因为气恼，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冷笑道：“皇贵妃诡计多端，在这样的铁证面前居然还能全身而退，不得不令哀家叹服。只是还未祭祀太庙，就不算礼成，端的就看你命中有没有这样的大富贵，能担得起别人称呼你一声皇贵妃。”
“臣妾有太后庇佑，必然是有福的，太后可要好生将养着，好好看着臣妾如何步步荣华，待到臣妾礼成从太庙归来，还会再来叩拜太后。臣妾不打扰太后休息，这就告退了。”清辰依然恭敬的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孙嬷嬷和惠嬷嬷说：“太后火气大，这屋子里的炭火太暖了，更容易让太后上火，从今以后，这屋子里无需再用炭盆了。”
“你……你敢如此对待哀家！”身后传来太后歇斯底里走了腔调的怒吼声，紧接着一只茶杯“啪”的一声落在身后不远处。清辰头也不回的扶着云岚的手出了门，听云岚毫无感情的冷冰冰道：“永巷里的太妃，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既然她们受的了，太后又为何受不了？皇上尊她为太后，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可她还如此不知好歹，既然如此，那就该让她跟先帝的太妃一样的待遇，如此她才能明白，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不过都是托了皇上的福。没有皇上，她算哪门子的太后？”
云岚多少年来，看着先帝的嫔妃子嗣，一个个惨遭太后的毒手下场凄惨，长久以来敢怒不敢言。如今只是不给她炉火，让她尝尝当年那些嫔妃们被她迫害的滋味，如此，已经是很便宜了她了。冷宫的冬天是何种滋味，如今也是该让太后亲身体验一下了。
清辰听出了她话里的愤怒不平，喟然道：“人心向来是不容易知足的，尤其是太后养尊处优多年，她所拥有的一切，她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却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是被废上十次都绰绰有余了。毕竟是先帝的嫡皇后，嘱咐内务府也不要太苛待了她，省的又让皇后找本宫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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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忙应着，想了想又说：“娘娘，太后的身体好像比前些日子更不好了，也不知道贾太医给太后开的究竟是什么药。”
清辰漠不关心道：“他是太后信任的太医，他给太后吃什么药，那是他的事，本宫没必要过问。反正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又不是在为本宫效力。”
云岚轻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出了寿安宫，扶着云岚的手上了暖轿，清辰忽又想起一件事来，隔着帘子问：“明天一早，靖安王是不是就要启程回去了？等下交代小祥子，将那颗随侯珠给他送回去，本宫可不敢收他这样大的礼，免得将来徒生祸端。”
云岚知道她向来不贪这些身外之物，只是不曾想连天下独一无二的随侯珠也打动不了她，“娘娘放心，奴婢记下了。”随即想起太后宫里的那两个盛放珠宝的大柜子，不禁露出鄙夷之色，听说太后有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都不肯放在小库房里，而是放在自己内室衣柜的暗格里，上面还加了锁，钥匙也是随身带着。大概是真心的喜欢那些东西，想死后带到棺材里去吧。
然而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公允，越是自私的人，到头来反而一无所有。以太后目前的境况，死后能不能进皇陵都是未知。
回到端阳宫，清辰换了衣服小憩了一会，醒来已经到了黄昏时候。云岚伺候她更衣洗漱，提醒道：“娘娘，今晚是家宴，没有外人娘娘也可以穿的随意些。还有，娘娘睡着的时候，皇上打发人来说，后天就是好日子，皇上要带文武百官去太庙祭祀昭告天下，皇贵妃的册封礼十分隆重，让娘娘早做准备。”
“礼仪繁琐，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要本宫好好熟悉下那些仪程？”清辰在妆台前坐下来，手里拿着萧珺送她的那串红宝石的抹额，翻来覆去的看着爱不释手。
云岚边帮她绾发边说：“明天会有教礼仪的嬷嬷专程来为娘娘做示范，娘娘不用紧张，到时候只管在她们的提示下照做就是。”
“我知道了。”清辰摩挲着手中那枚红宝石的眉心坠，忽然觉得宝石背面的金托似有些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见那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她将那串坠子拿到窗下借着雪光细看，才发现那里雕刻了极细小的八个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没有想到皇上在这个地方还给她藏了惊喜，这么细小的八个字，若不仔细看都难辨认。
云岚见她忽然就欢喜的笑了，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便问：“娘娘何事这样高兴？”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是皇上的笔迹，没准是他亲手雕刻上去的。”清辰想着，怪不得萧珺看见她戴着这串红宝石的抹额会如此高兴，想必他也知道，当她看见这八个字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惊喜。
云岚也替她高兴道：“娘娘之前说，红宝石象征坚贞不渝，皇上送了娘娘这样漂亮的一串首饰，又在背后雕刻了这样一句话，可见皇上待娘娘的心意有多深。”
清辰将那颗坠子捂在胸口，就像与他心贴心一样的高兴，“我懂皇上的心思，毕竟我们相依为命多年，已经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觉得皇上是依靠，可我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云岚心内感慨，也许这才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不管皇上有多少嫔妃，那都是帝王的义务，也只有她，才是他真心珍惜的人。
“既然娘娘喜欢，那今晚不如还是戴这串抹额吧，娘娘戴着好看，皇上看着也高兴。”
清辰想也好，见时辰不早了，也到了该去欣华殿赴宴的时间，便吩咐说：“那就帮我梳妆吧，宁可去早了候着，也别让皇上等着，不然又该惹皇后不满了。”
云岚帮她上好了妆，见外面虽然风雪未停，却也比午时小了不少，便用黄绸布伞替她遮着扶她上了暖轿。
清辰心情还不错，午宴出了那样的事情，晚宴想必总该消停些了吧，自从进宫，大宴小宴的从来就没有安宁过。
纵然萧珺不说，有些人也该知道，皇上心情终归是有些不高兴，聪明的，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生是非。
轿子出了宫门，走出去没几步，便有个眼生的小宫女撑着伞迎上来，托着一块玉佩说：“皇贵妃恕罪，您的这块玉佩上的穗子坏了，司珍房打发奴婢来问娘娘要配什么颜色的才好？是照这个新做一个，还是配大红色的好些？”
清辰掀起轿帘，见那小宫女手里拿的，是小时候戴过的那块玲珑玉兔的红玉佩，这块玉佩一直在皇上手里收着的，因此她也就没多想，便说：“那就配大红色的吧，流苏上不要东珠，缀一颗普通的南珠就好了。”
那小宫女福了福身道：“是，奴婢知道了，娘娘慢走，奴婢告退。”
清辰放下帘子，怀里的暖炉还未抱稳，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之而来是一个男子愤怒的断喝声：“停轿！”
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轿帘忽的一下被人扯开，萧珏满是怒气的容颜落入眼中，将她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他如此大怒过，怔怔的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他猛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轿子里给拖了出来。
这一股蛮力直拽的她一头往前栽去，怀里的手炉“哐啷”一声落在地上，里面的炭火被磕的四处乱飞。
云岚不知萧珏这是怎么了，慌忙拦道：“殿下不可，有什么事好好说。”
“让开！”萧珏一返平日里的温和，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用力一推，便将云岚推的迅速往后倒去，若不是锦秀出手快，她怕是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萧珏的杏黄色蜀锦盘龙纹披风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可见他在外面的时间不短了。
清辰不知他为何突然间会如此大怒，被他拽的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他不回头，也不顾及她的感受，只是用力拽着她大步往假山林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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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人处，他忽然转身将她按在角落圈进怀里，拿出那块玲珑玉兔的红玉佩，举在她眼前怒然问：“这块玉佩是不是你的？”
清辰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如雪，趁着身上大红色的披风，更是明显的无以复加，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这会子却也已经明白，那个小宫女，根本就是萧珏派来试探她的。
她的这一本能反应，让萧珏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你是不是还想骗我说不是？如果你不是绾怡，为什么会认识这块玉佩？为什么说要大红色的流苏，配南珠不配东珠？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决定要如何搭配这上面的东西！”
“殿，殿下……唔……”
她还未来的及想好借口要怎么应付他，萧珏已经不顾一切的吻了上来，那是一种疯狂的，不顾性命的狂吻，仿佛要把他这些年失去的全都找补回来……
清辰被他吓呆了，有那么好一会只是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他，望着他痛苦而又决绝的眸子。她不敢挣扎，却本能的想要躲开，可就是这点小小的反抗，反而更激起了萧珏的怒意，让他将她箍的更紧了。
这个时候的萧珏是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的，他没有任何的理智可言，她的双手被他紧紧的握在身后，感觉手腕都要被他捏碎了。她越是想要躲着他，他就侵略的越深，直到将她逼入死角，再没有半点躲闪的余地……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来，气喘吁吁的逼视着她问：“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绾怡？”
清辰眼眶酸胀的厉害，心中虽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间拿着这块玉佩来试探她，可这一刻，她也知道她瞒不下去了，便含泪点了点头。
萧珏忽然就闭了眼睛垂首不语，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想要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待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他哽咽不成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绾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不到我的痛苦，难道你也看不到吗？你明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心痛，撕心裂肺的痛，可你怎么忍心就这样瞒着我？我不怪你爱上了皇兄，毕竟是他救了你的性命，可你为何明知道我心里的伤有多深，却还能忍心视而不见？如果今天我不来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要瞒着我？你好狠的心！”
“殿下，不是这样的。谢绾怡已经死了，你忘了她吧，忘了她，你就能少些痛苦。”清辰觉得自己脑中乱的很，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而且她从萧珏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他的恨意。她泣不成声，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清楚，“殿下，我已经不是谢绾怡了，你的那个谢绾怡已经死了，我是沐清辰而已……”
“够了！”萧珏（jue）的一声断喝，将她吓的浑身一颤，更加不知所措。
“你不必急着澄清你是谁，就算你想忘记从前的事情，我也不会怪你。”萧珏似是很绝望的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可眼里的泪却怎么都止不住的往下落，他这辈子，所有的悲喜全都是因为他，这一刻，心底似乎是欢喜的，却又被铺天盖地的伤心湮没。
“绾怡，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在梅林伤神而选择沉默？你明知道我心里的伤有多深多痛，痛到死去活来夜夜买醉，可你却视而不见。当我被俪妃欺骗的时候，你无动于衷；当我被俪妃利用的时候，你冷眼旁观；当我为俪妃的死，痛彻心扉醉生梦死的时候，你依然默不作声。你真的是我的绾怡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连起码的一点同情心都不给我！是不是我的死活，我的痛楚，对你来说根本就毫无意义！”
“殿下，不是这样的……”清辰想解释，可是现在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且她的喉咙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给扼住，呼吸都觉得困难，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她知道她有多残忍，不用萧珏提醒，她也知道她有多么的对不起他。这一刻，她心如刀绞，羞愧难当。她尚且如此，萧珏的心里除了难过，怕是还有失望吧。
心似是被一片片撕裂般的疼痛，痛的她不能呼吸，惶恐无助，可是她所承受的，哪里及他的万分之一！
萧珏颓然放开她，目含悲痛的步步往后退去，“绾怡，我恨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想不到这世上对我最残忍的，竟然是我最爱的那个人。你不爱我了，我无话可说，可你为何要骗我……”
他转身落寞离去，清辰心慌意乱，追上去两步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她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殿下，你听我解释。”她魂不守舍的去追他，可是才跑出去几步，就被脚下的小石子滑到，重重的往前扑去，跌倒在他的脚下。
清辰趴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恳求道：“殿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俪妃死了，我只是想让你忘记她，了却这段孽缘，你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萧珏含泪冷笑道：“原来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好，不过就是一段孽缘而已。原来当初你答应做我的世子妃，说要随我去梁地，真的就只是一句随口的戏言，而我却死死抱着这句承诺，痛苦了这么多年放不下。如今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你。你如果真的那么爱皇兄，那么，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你就好好做你的皇贵妃吧。”
清辰泣不成声的望着他，是从未有过的失态，“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跟你解释？”
“不必了，你总是有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不能拒绝，可我现在不想听。”萧珏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摇，可还是硬硬的将自己的披风从她手中拽了出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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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出去两步，对着萧珏的背影哭喊道：“殿下，辰儿对不起你，你不要原谅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些，那你就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萧珏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玉佩，心痛到脚步虚浮的走不成步，如今除了它，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今天午宴散了之后，他在廊下碰到昭嫔，如果不是她说漏了嘴，被他察觉出了什么，然后逼她道破了清辰的身世，也许他永远都无法知道原来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的绾怡，天意般从未错过，只是她就在他身边，他却一直没有认出她。
萧珏其实在端阳宫外等了许久了，刚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很想立刻冲到她宫里去问个清楚，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要亲自确认一下昭嫔的话是不是真的，然后她找了个小宫女拿着那块玉佩去试探她，在听完那小宫女的回话时，他有那么好长时间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脑中一片空白。
萧珏总以为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可是当她真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他又是那么撕心裂肺般的心痛。原来他并不是无所求的，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她从未死心过。
可是怎么办呢，她如今是皇贵妃了，好像每晋封一次，她离他就越加的遥远，直到最后只能遥遥相望……
清辰浑身泥水的从假山林里出来，失魂落魄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云岚紧走几步，慌忙去搀扶她，不安的望着她问：“娘娘，殿下他？”
“他恨我，他知道我是谁了，可是他恨我……”清辰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胭脂也花了，形容狼狈不已。
“云岚，我不能去欣华殿赴宴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无法在皇上面前强颜欢笑，我真的笑不出来了，殿下那么伤心，我怎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就是假装，我也真的装不下去了。”如此歇斯底里的伤心，让她甚至连理智也没有了。
“娘娘，您别难过，奴婢先扶您回宫换身衣服，不然让人看见了可就不得了了。”云岚撑着伞，和锦秀小心的搀扶着她回宫。
晚宴已经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云岚先打发小祥子去欣华殿告诉皇上，说她受了风寒身子不适，不能出席晚宴了，然后忙忙的给她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这才服侍她躺下。
清辰不知道萧珏此刻在做什么，可是一想到他那痛楚的眼神，她的心里就像有把锥子在扎着疼。
云岚见她睁着眼睛无声落泪，心里焦急的不行，虽然明知她难过，可也不得不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您好歹克制着些，别把眼睛哭肿了。皇上那么疼娘娘，没准宴席散了，就会过来瞧您，若是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娘娘可就说不清了。想要守住皇上的恩宠不容易，可若想失宠，却是再容易不过的。娘娘千万别再为了别人，和皇上闹出什么误会来，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也不想的，可是以己度人，她甚至不敢去想萧珏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云岚，是我对不起萧珏，我一直自以为瞒着他是为了他好，可现在才发现，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所有自以为是的，都是伤他最深的。是我思虑不周，我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替他想的太少了。”
云岚眼眶微红，轻声叹息，一个人能有多少的精力？替这个想替那个想，可是有谁替她想过？自打进宫，她又有哪件事是完全为着自己筹谋的？
“娘娘，殿下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明白了您的苦心，自然也就不会再怪娘娘了。这些年世子心里太苦，您总要给他一次发泄的机会，不然难道还要让他憋在心里，独自伤心一辈子吗？”
清辰此刻心里除了愧疚还有心疼，人鲜少能体会到别人的痛苦，可是萧珏的痛，也许是因为一直看在眼里的，她才会更加感同身受，甚至心痛到不知所措。她宁可被辜负的人是自己，也不愿看见他落泪，那一刻比拿刀子剜她的心还要无法承受。
“是我对不起他，我这辈子欠他的，要怎么还呢？”饶是知道接下来还要应付皇上，可泪水却还是无声无息顺着眼角滑落鬓边，她不想哭的，可是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沁雪打帘子进来，小心翼翼的对云岚说：“姑姑，顾太医来了，说是皇上让他过来的，是这就让他进来，还是让他在外面候着？”
云岚想了想说：“顾太医不是外人，外面天寒地冻的，让他先在西暖阁候着吧。”
沁雪不放心的望了清辰一眼，然后小声应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云岚不能再放任她只顾着伤心，不然事情会变的无法收场。她拿了个软枕放在床沿，轻声劝道：“娘娘，顾太医来了，您好歹振作一点，让他先请个脉去给皇上回话，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娘娘不出席，皇上心里怎能放心，说不准过会也该过来了。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殿下想想。”
她提到萧珏，清辰这才醒过神来，缓缓起身吩咐道：“快，先打盆水让我擦脸，然后再宣顾云枫进来。”
锦秀忙去端水伺候她净面，顾云枫进来的时候，见她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诧异的问：“娘娘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很严重吗？”
清辰嘱咐他说：“云枫，我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你等下如此回皇上就好。我不想出席晚宴，是因为经历了中午的那场是非，心里累的很，不愿再强颜欢笑去应付那些人。你斟酌着回话，别让皇上多心就好。”
顾云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脉枕，“让微臣给娘娘诊个脉吧，如此微臣心里也有数。娘娘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回皇上，不会让皇上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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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脉枕，“让微臣给娘娘诊个脉吧，如此微臣心里也有数。娘娘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回皇上，不会让皇上多想的。”
她伸出手来，云岚忙用帕子覆了她的手腕，顾云枫诊完脉疑惑的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娘娘无大碍，只是似乎有些心绪不安，微臣虽不知娘娘为何如此，可若用的上微臣，还请娘娘不必顾虑直言便可。”
“云枫，我真的没事，只是累了而已。”清辰从软枕上滑落下来，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觉得无从开口，也无力多说。
窸窣的脚步声过后，内室变得异常安静，这个时候只听到外面低吼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明天梅林里的梅花又该迎着风霜怒放了吧？
“梅林！”一念至此，清辰忽的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榻喊道：“云岚，快点帮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云岚本就守在内室门口没走远了，听她传唤，忙进来问：“这么晚了，娘娘这是想去哪呢？有什么事不如吩咐奴婢去做吧，免得皇上过来找不到娘娘生气。”
“顾不了那么多了。”清辰边急匆匆的往身上套着衣服，边焦急道：“香雪园，这个时候世子一定在香雪园，今晚这么冷，若是不把他劝回来，他会冻死在那里的。”
云岚微微一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忙又唤了锦秀进来帮她穿衣，然后自己去传软轿。
清辰心里着急，也来不及梳妆，只是让云岚替她将头发简单的绾起来就匆忙出了门。香雪园在皇宫的西北角，从她的端阳宫过去，确实是要走上些时候的。
一行人踩着积雪打着灯笼虽然已经走得不算慢了，可她还是打起轿帘不停的催促着，“再快点，快点。”
轿子到了香雪园门口，她也不等人来扶，便忽的扯起帘子走了出来，接过云岚手里的灯笼说：“给我，我自己来。”
云岚跟在她身后，见她踩着深深浅浅的积雪急行，几次差点跌倒，可却什么也顾不上的直往梅林深处而去。
清辰想的没错，萧珏果然在这里。
那两棵绿萼梅才打苞还未绽放，枝头压满了积雪，萧珏坐在树下，身边丢着几个空了的酒坛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清辰丢了手里的灯笼，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他身上，然后不停的摇晃着他，希望他能快点醒来，“殿下，你醒醒，你怎么可以睡在这里？”
萧珏手中的酒坛子滚落在地，抬手抚了抚额头，似是十分难受的皱了皱眉，身子一偏又睡了过去。
醉的这样厉害，清辰知道难以叫醒他了，便吩咐云岚说：“你去让人将轿子抬进来，送殿下回宫。”
云岚见四下里无人，犹豫了片刻，却也无奈，只得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叫人。
这边清辰抱着萧珏已经快要冻僵了的身体，又开始忍不住心伤落泪，她最怕的莫过于他会变成这个样子，都说男儿多薄幸，可是为何最不应当爱她的那个人，却是爱的最深的。
“殿下，都是辰儿不好，你怨我恨我都可以，可为什么要如此虐待自己，你知不知道我好难过，我恨我自己看到你伤心，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伤你的心，如果你有什么不测，那我也不要活了，我亏欠你太多，除了拿性命还你，还能怎么报答你呢……”清辰抱着他泣不成声，泪水顺着下巴滴落，一滴滴落在萧珏脸上，温热的泪水逐渐冰冷，惊醒了沉睡中的萧珏。
身边只有一盏并不算明亮的灯笼，萧珏乍醒过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是想去抚摸她的脸颊，“辰儿，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清辰哽咽点了点头，却见他手抬至半空，忽然就僵硬不动了，听他苦笑道：“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辰儿现在应该在欣华殿的家宴上，她现在一定是陪在皇兄身边的，怎么可能会在这……我的绾怡变成了辰儿，也变成了皇兄的皇贵妃，她还活着，却不肯与我相认……她忘了她对我的承诺，我不怪她爱上了别人，只是伤心她为什么骗我！她明知道俪妃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眼睁睁看我被人欺骗利用而无动于衷，她，她好狠的心……”失望的垂下手，萧珏微微合上眼睛身子往外歪去，似乎是想离她远些。
他一直在说她狠心，清辰无言以辩，是的，在所有人里，她对他是最狠心的，所以他恨她，她无话可说。
就是现在，除了抱着他给他一点温暖，她依然是什么都做不了。
萧珏昏昏沉沉的睡着，睡梦里都紧蹙着眉头，让她心疼不已。清辰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酒来麻醉自己，因为痛不欲生，承受不了清醒时的痛苦，所以宁可选择逃避。
怀里的萧珏，含糊不清的梦呓不停，“绾怡，辰儿……”
清辰重重叹息，将他抱的更紧了些，喃喃自语道：“殿下，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恨我会不会比背负着过往的包袱要好受些，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恨我……”
云岚带人抬了软轿来，七手八脚的将萧珏扶了上去，清辰嘱咐道：“小陆子一定找疯了，你们把殿下送回去，嘱咐他好好照顾着，无论如何都要先请个太医给他看看。”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又对锦秀说：“你跟着过去照顾一下吧，我得先回宫了，不然皇上过来见我不在，怕是要无法交代。”
锦秀忙应着，“奴婢知道了，娘娘和姑姑赶紧先回去吧，有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说。”
清辰点了点头，扶着云岚的手，快步出了梅林。
一路急行回到端阳宫，刚刚换好了衣服，便听皇上在外面问沁雪：“皇贵妃休息了吗？”
沁雪到底是有些心虚，支吾了半天才说：“还没有呢，才吃了药丸，说要等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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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轻响，是皇帝进了西暖阁的声音，清辰慌忙坐到榻上，一副要起身迎驾的样子。
萧珺见她穿的单薄，虽说这屋子里不冷，可还是紧走几步上前托住她道：“免礼吧，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可是回来的时候让冷风给扑了吗？”
他一边说着，就已经将身上的披风解了递给旁边伺候着的云岚，然后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清辰看了看墙角的刻漏，知道他是提前回来的，便柔声道：“都是臣妾不好，午后突然发热，吃了点退烧的药丸，谁知昏昏沉沉的，一睡就误了时辰。没能参加晚宴，是臣妾的不是，还请皇上恕罪。”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身体无恙就好。”皇帝说着，手已经搭上了她手腕的脉搏，又说：“你今晚不在，朕心里总不踏实。你一向懂事，若不是十分不舒服，想来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不至于不去赴宴。不过这会子看见你安好，朕就放心了。”
“都是臣妾不好，让皇上担心了。”偎在他怀里，只觉得他身上满是酒香，便问：“皇上身上酒香浓郁，可是饮了不少酒吗？要不要让人准备醒酒茶？”
萧珺拉过被子将她裹了，抱着她温柔笑道：“朕没喝多少，只是不小心洒了杯酒在衣服上而已，你晚膳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清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用晚膳呢，可是也并不觉得饿，如今她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只得敷衍道：“臣妾吃了些燕窝粥，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身体不适，怕是不能侍寝……”
“你这是要赶朕走吗？”皇帝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蹭着她的脸颊笑问：“外面风雪那么大，朕还未坐暖床榻，你就赶朕走吗？”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看出端倪，不然就要又生事端，清辰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绪不宁，微微笑道：“臣妾不敢，只是怕过了病气给皇上。”
“朕又不是小孩子，哪就那么容易过了病气？”萧珺吩咐人去准备洗漱的东西，然后又温声道：“你小时候生病，不是最怕没有人守着你吗？一旦身体有什么不适，看不到我就委屈的直哭，那时候你究竟在哭什么？”
清辰略有些尴尬，生病的人心情总是格外脆弱，有个人在身边，就觉得有了依靠，“臣妾那时候小不懂事，生了病不能出去玩自然懊恼，有个人陪着不孤单而已。”
“原来是这样。”皇帝的笑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点头道：“朕一直以为你是在趁机占朕的便宜，原来只是为了找个人陪着。”
“皇上又在取笑臣妾了，既然皇上什么都心中有数，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被臣妾占便宜？”见云岚端了水来在一旁伺候着，她便想起身伺候他洗漱。
皇帝摁下她说：“好容易把你抱暖了些，又起来折腾什么，你先躺着，让她们伺候就是了。”
趁着皇帝洗漱的空档，沁雪悄声问：“娘娘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清辰躺在枕上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云岚将外面的烛火吹熄了两盏便退了出去，萧珺宽衣后躺在她身旁，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辰儿，等后天你的册封礼完毕，朕就抽时间带你出宫，陪你出去散散心。”
“皇上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臣妾不是说过，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再说这些事吗？”清辰往他怀里靠了靠，没有看到皇帝幽深的眸子里隐含的忧虑，只是紧紧的抱着他说：“皇上，臣妾看到了。”
萧珺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看到什么了？”
“看到皇上在臣妾的眉心坠上刻的字了，皇上把最好的都给了臣妾，臣妾心里好感动。”
萧珺抬手抚着她的鬓发问：“那你开心吗？”
清辰眼里忽然又盈满了泪水，哽咽道：“开心，臣妾真希望就这样靠在皇上身边，一直到老，皇上也不嫌弃臣妾白发苍苍的样子。”也许这一世，她注定与萧珏是无缘的，虽然于心不忍，可那不是爱，注定是要辜负的。
“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萧珺欠起身来，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笑道：“朕不嫌弃你小时候拖着鼻涕的样子，又怎么会嫌弃你白发苍苍的模样？那时候，朕也老了，你就陪着朕一起老去，不是很好吗？”
含泪点了点头，伸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她勉强笑道：“皇上不许骗臣妾，永远都不许嫌弃臣妾。”
“朕不嫌弃你，你也不许嫌弃朕。”萧珺的目光柔柔的，低头轻轻吻了上来……
窗外寒风怒号，室内却温暖如春。烛光轻摇，床帐上的影子逐渐的融为一个人，如胶似漆的缠绵不休……
次日一早起身打发皇帝去上早朝，清辰在去承坤宫的路上，吩咐锦秀说：“你去御阳宫看看世子如何了？若是有什么不好，赶紧着人去传孙太医。”
锦秀答应着，将她送至承坤宫门口，这才转身去了御阳宫探望萧珏。
今天她过来的不算晚，踏入椒房殿，只有秦语嫣和林雅芙两位婉仪在，见她进来，慌忙起身行礼，清辰浅浅笑道：“两位妹妹坐吧，不必如此多礼。”
林婉仪倒是个乖巧的，一脸关切的问：“娘娘昨晚身体不舒服，连晚宴都没能出席，不知今晨可大好了？嫔妾看娘娘的脸色不太好，不知要不要紧？”
清辰温和笑道：“不打紧，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有劳妹妹惦记着。”
秦语嫣纵然不敢不敬，可终究是太后的人，看见她怎么都觉得别扭，心里厌恶，不愿多说，便没有好脸色的转过头去，佯装在欣赏墙角的一盆兰花。
清辰心里会意，也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少顷有小宫女端了茶上来，她便拨着杯中的茶沫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不大会嫔妃们便都到齐了，皇后抱着那只碧眼波斯猫出来入座，清辰便起身带着众嫔妃向皇后请安，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或者以后都不同了。皇后赐了平身之后，宁妃便又带着众人恭敬向她行礼问安，清辰看了眼上座脸色不太好的皇后，又看了眼脸色无波无澜的宁妃，淡然吩咐道：“众位妹妹起身吧，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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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宫里，看着众嫔妃对别人屈膝行礼，不用说，谁都知道皇后心里不自在。
见众人归座，皇后忽然强颜笑道：“如今宸妃晋封为皇贵妃，这协理六宫的事情，想来也该交到皇贵妃手里了，等皇上下了早朝，本宫就去跟皇上商量这件事，不知皇贵妃和宁妃意下如何？”
宁妃澹然含笑，温声恭敬回道：“这是应该的，臣妾没有意见。”
清辰知道宁妃素来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她这表面上的功夫，可比皇后做的要好多了，也或许她早就想到了这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因此也就更能坦然处之。
皇后不过就是想利用这个事情挑拨离间罢了，想坐山观虎斗，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皇后的这点小算盘，清辰心里清楚，她相信宁妃心里更清楚，可像宁妃这样聪明的人，眼下就算她真的失去协理六宫的大权，也绝对不会与清辰在这个时候反目成仇，两人不睦，最后也只会便宜了别人。
面对这样的两个人，皇后的这点小伎俩显然是不管用的。
听清辰温婉笑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此事没有必要去叨扰皇上了，有皇后和宁妃姐姐在，臣妾向来不曾在这些宫务上留心，这每天千头百绪的事情，乍然交到臣妾手里，臣妾也没什么经验，还不全都乱了套吗？所以臣妾的意思是，不如一切照旧，且皇后娘娘与宁妃姐姐处了这么久，凡事也都有了默契，若忽然间换做了臣妾，凡事都要请教娘娘，让娘娘倍加操心，臣妾也实在过意不去。”
皇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那眼神却不自觉就沉了下去，再怎么掩饰，那声音里也还是带着些许不悦，“你如今是皇贵妃了，皇贵妃位同副后，一些事你自己做主便可，不必事事都要本宫拿主意。”
清辰心下冷哼，不必请教皇后，若是在她手里出了岔子，那她就不仅仅是揽权自作主张，还会被扣上一个目无皇后的罪名，她还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况且这协理六宫的大权对宁妃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碰触别人的底线。
想了想，便又柔声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纵然封了皇贵妃，也不敢对皇后不敬，凡事必然要以皇后娘娘为主。以后无论何事，臣妾都不敢擅做主张，一切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
有这样一番话说在头里，不只是为了不让皇后难堪，更重要的是，她要让众人看到她的态度，如此至少她不会落一个恃宠而骄不敬皇后的恶名。
皇后心里复杂的很，原先姝妃跋扈，时常让她这个做皇后的难堪不已，如今清辰处处谦让恭敬，可是皇后心里却越觉沉重，总觉得绵里藏针的人才最可怕，因为你更难抓住人家的把柄。
“皇贵妃如此说，本宫心里甚感欣慰，到底你与姝妃不同，比她温婉柔顺多了。”
姝妃是因为被废的，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提起她，不过是诚心让她难看罢了，清辰毫不在意的点头道：“姝妃性情耿直率真，臣妾倒也佩服她的敢作敢为。”
言下之意，人家敢顶撞你这个做皇后的，还不就是看不惯你的虚伪假慈悲么。
对面的宁妃静静听着两人暗中的这一番争斗，原本心里还没底，听她一席话说完，抿唇含笑也就放心了。放心之余，又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上座的三人在打机锋，座下众人谁都不敢随便出言，惟恐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像往常那样随意发泄，都知道她新封了皇贵妃，搞不好是要拿人立威的，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被打。
皇后见众人都不敢言语，忍不住冷笑，不甘心的说：“纵然皇贵妃谦和，可一些事是祖宗的规矩，本宫作为皇后，也不能随便更改，这协理六宫的事情，本宫还是会跟皇上商议，看皇上的意思再说吧。”
清辰忙道：“是，臣妾一切都听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安排就是了。”
虽然皇后如此说，可清辰其实是不担心的，当初宁妃被禁足，萧珺有意锻炼她一下，才想让她助皇后协理六宫，可如今宁妃好端端的坐在这儿，皇上怎么可能就这样剥夺了她手里的权利？且她能想到的一些事，萧珺自然也能想到，就算真打算将这后宫大权交给她，也必然要有个过程，不可能一下子全交到她手里。不是能不能胜任的问题，而是总要有个熟悉的过程不是？
皇后见众人无事，再坐下去也只是给自己心里添堵，便吩咐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若无其他事情，就都跪安吧。”
清辰忙起身恭敬福身道：“是，臣妾告退。”
从承坤宫出来，叶涵玉跟在她身旁，神情有些激动的说：“辰儿，你如今是皇贵妃了，我真为你高兴。想想当初我们相依为命，在姝妃之下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成日里提心吊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如今总算可以不必再看人脸色的生活了。”
“姐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熬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更要珍惜眼下难得安宁的生活。”虽如此说，可她心里何尝有片刻轻松过？也许叶涵玉的日子是真的可以过得舒服些了，至少她衣食无忧，夜里也能睡个好觉，可自己这皇贵妃当的却越加的谨小慎微，别人只看到她让人羡慕的恩宠和荣耀，可又有谁能看到这荣耀背后隐藏的重重杀机？
“对了，有件事情皇后没说，可是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免得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不起。”叶涵玉脸上带了些鄙夷之色，轻哼道：“昨晚皇上从家宴上走后，卫贵人突然不舒服，皇后传了御医诊治，结果发现她有孕了。因着昨晚你身子不适，皇上歇在你宫里，皇后也就没着人打扰，只是命之前照顾过肖婕妤的那两个嬷嬷去照顾卫贵人。想来一会下了早朝，皇后就该去给卫贵人请封了，唉，她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呢。这才进宫几天，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这样让人不齿的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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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默然片刻后笑道：“宫里子嗣单薄，嫔妃有孕总是好事，况且今天又是她的好日子，喜上加喜，皇上是该晋一晋她的位份的。”
叶涵玉心情低落的问：“你不生气吗？”
“是有些羡慕，可是并不生气，姐姐你要知道，其实卫贵人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是好事，因为如此一来，卫峥就有了盼头，他也许就不会再在秦林两家和皇上之间徘徊不定，这对皇上来说是个拉拢卫峥的好机会。”心里是有些不自在，可清辰是读过史书有见识的女子，皇室子嗣繁昌江山才能稳固，这不只是一句空话，事实就是如此。不是所有的皇子都有野心想去争夺那把龙椅，先帝但凡能有几个有出息的皇子，也不至于会沦落到外戚专权的地步，萧珺也不至于会如此孤立无援！
古来多少皇朝的覆灭，与皇嗣单薄不是没有关系的。
她现在看问题，眼光早已不拘束在后宫这四四方方的红墙内，只要她有本事，像老祖宗那样有心胸有气魄，就算萧珺再封上十个皇贵妃，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也只有那些不自信心胸狭窄的女子，才会目光短浅的总盯着别人的肚子不放。
她现在考虑所有的问题，都是用俯瞰的眼光，从皇上的利益出发，从大乾的长远利益出发，哪能眼看着国家将倾，还在因为后宫哪个嫔妃有孕了而争斗不休？
叶涵玉细细觑着她的神色问：“你就真的这么大度，不怕她将来威胁到你的恩宠？你事事为皇上着想，可是皇上心里装的可是天下啊，女子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谁知道以后会情形如何呢？”
“姐姐，这后宫的每一个女子都有可能会威胁到我的恩宠，可是我能将她们全都赶出宫去吗，皇上是我一个人的么？倘若我如此心胸狭隘，那是不是该连姐姐也容不下了？既然不能，就该明白，皇上他有宠幸其他嫔妃的义务，我纵然心里不自在，也必须先帮着他稳固江山。我不能为他平定天下，不能为他斩奸除恶，惟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多一些包容。我相信我为皇上做的，他心中有数，必定不会辜负了我！”
叶涵玉不能领会她的苦心，她也无话可说，毕竟古来有长远政治眼光的女子本就不多，这个委实无法强求。
此刻说出这番话，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感谢绵月曾经的开导，而她又何其有幸，能得老祖宗悉心教导这几年。也许终其一生她也无法达到她老人家那样一个高度，可至少她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能体会到那个女子的伟大之处。
叶涵玉看着她坚定自信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原先想好的话，不知为何突然就不敢说了。她很不喜欢卫贵人这个孩子，可又不想亲自动手，却没想到清辰压根就不在意。
她重重哀叹道：“倘若别人都像你这样想，那我那个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就被人给算计了。你的孩子也不会……”
“姐姐，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吧。”清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倘若姐姐以后有了身孕，辰儿必当尽全力帮着姐姐好好保护他。卫贵人的孩子，我一定要保下来，毕竟卫峥手里的十万禁卫军不是闹着玩的，姐姐若还想多过几天太平日子，就绝对不能去动卫贵人的孩子，我们不是为了她，是为了皇上！”
叶涵玉见她恳切的眼神，纵然不情愿，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既然皇后要保卫贵人的孩子，她也要保，自然没人敢轻易下手，因此便点头道：“我知道了，你那么讨厌卫贵人，却还愿意保她的孩子，可见此事关系重大，一些事我虽然不能如你看的远，可也知道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道理，不管别人如何想，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清辰欣慰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是最明事理的，就是因为姐姐懂我，我才敢跟季姐姐说这些话。”
叶涵玉轻叹了一声，大概是因着自己的那个孩子，至今想起来不能释怀，还是有些不高兴的说：“她可真幸运，也许这就是命吧。今天中午皇后要在欣华殿设宴为卫贵人庆祝生辰，多少位分比她高的嫔妃都没有这么隆重的庆贺过生辰，偏偏就是她能有这个本事，让皇后如此看重。”
清辰冷笑道：“皇后哪里是看重她，姐姐不是不明白，又何必这样不忿？”
叶涵玉转身离去，自怨自艾般低声道：“只可惜我家里是文臣，若也有个掌兵权的哥哥，如今怕也不会只是个小小的嫔位了。”
清辰微微一怔，自皇后之下，除了她这个皇贵妃，妃位上只有宁妃一个，眼下贵嫔的位子虚空，叶涵玉是正三品的嫔，这样高的位分，难道她还不满意吗？
见她扶着静书的手上了软轿渐渐远去，清辰无奈苦笑，待到将来叶涵玉能诞下皇嗣，封妃是必然的，她又何必这么心急呢？若只是怕以后卫贵人母凭子贵越过她去也就罢了，若是存了其他的心思，连她这样敦厚的性子都变的不能容人，那这人心，也实在太可怕了。
嫔妃们都陆陆续续的走了，云岚见她一直望着昭嫔离开的方向在出神，便轻声提醒道：“娘娘，我们也回去吧？”
清辰忽然就觉得心里窒闷的难受，不是因为卫贵人，因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甚至有些烦躁的说：“我心里憋得慌想透透气，你让抬轿的小太监先回去，陪我走走吧。”
大清早的，御花园里的杂役都在忙着清扫积雪，大路上还未扫完毕，这花圃四周的小径自然无人顾及。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缓缓往前走着，天色还未放晴，抬眸望去，四处一片白茫茫的，连常青树的枝条上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积雪，有些树枝上还挂着长长的冰凌。
天气寒冷，呼吸间都能看到自己嘴里呼出的白气，可就是这样清冷的天气，却让人格外的清醒，湿润的空气虽然寒凉，吸进来却又觉得十分的舒服。
走了这一段，看到天地间四处都是这样干净的颜色，清辰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正抬头赏着树上的雪景，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小丫头撞在她身上，将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卫贵人宫里的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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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这一段，看到天地间四处都是这样干净的颜色，清辰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正抬头赏着树上的雪景，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小丫头撞在她身上，将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卫贵人宫里的秋荷。
清辰一看又是她，禁不住就皱了皱眉头。
云岚忙拿帕子将清辰身上的胭脂擦干净了，见是她，忍不住斥道：“怎么又是你？卫贵人宫里的丫头是都这般没规矩，还是就你不要命了，单单喜欢往皇贵妃身上碰？”
上次是药粉，这次是胭脂，清辰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阴谋。她穿着这样红艳的一身衣服站在雪地里，那么的扎眼，只要秋荷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她？
“上次本宫被你撞到，若不是皇上出现的及时，本宫怕是就要被黄蜂给蛰死了。这次本宫又被你撞到，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卫贵人有孕了，莫不是想让人以为本宫在她的胭脂里动了手脚，想谋害她腹中的皇嗣吗？”
秋荷跪在地上，看似十分的害怕，可还是强嘴道：“皇贵妃无凭无据，怎么可以如此污蔑我家小主？奴婢不小心撞到了皇贵妃，是奴婢的错，皇贵妃大可以责罚奴婢就是了，何必牵扯到我家小主头上？”
清辰冷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奴才，只是不知道卫贵人值不值得你如此效忠于她？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恋云轩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看来前些日子卫贵人的规矩算是白学了，既然如此，你就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反省吧，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错了，再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秋荷极不友善的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含恨磕头道：“奴婢知道了，雪天路滑，娘娘慢走，小心跌伤了就不能参加明天的皇贵妃册封大典了。”
清辰目光微跳，虚了虚眼望着地下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宫女，总觉得她是在有意激怒自己，因此嗤笑道：“你放心吧，昨日那么大的风雪，本宫都毫发无伤，何况今日这大雪都已经被本宫踩在脚下了，本宫还何惧之有？从此之后本宫只会青云直上，而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绊住本宫的脚步，你若有命，就好好看着吧。”
秋荷咬了咬唇，没敢再说什么，迅速低下头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安心罚跪。
因着知道靖安王一早要离京，清辰回宫后便将那随侯珠交给小祥子，让他去别苑交还给慕容少承。
慕容少承得知他是清辰派来的人，倒也没难为他，只是神色冰冷的望着手里的那颗珠子，许久才笑道：“很好，还从来没有人敢拒绝过本王，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到时候她能改变心意。”
小祥子恭敬笑道：“王爷的话，奴才会一字不差的带到，娘娘还说，大雪天容易迷路，让王爷千万留心不要走岔了道，免得出力不讨好。”
她还是担心他会跟萧宏勾结，慕容少承会心点头，朗声笑道：“小王眼明心亮，绝不会选错了路，请你家娘娘放心便是。”
小祥子躬了躬身，“那王爷一路走好，恕奴才不远送了。”
萧珺早朝之后，本想去端阳宫用早膳，可没想到皇后一早就在御书房候着了，皇帝边用早膳边听了皇后的建议，想了想说：“皇贵妃一向不曾在宫务上留心，虽说祖制是皇贵妃辅佐皇后协理六宫，可是这些事情是宁妃做惯了的，还是她更有经验，不如就还是先让她来帮着皇后打理后宫的事情吧。一些事急不得，就算皇后有心，让皇贵妃慢慢学起来也不迟。”
既然皇上如此决定了，皇后也不好强求，便又说：“皇上，既然卫贵人有喜了，今天又是她的好日子，皇上可否给她个恩典晋一晋她的位份？毕竟诞育皇嗣是大功劳，且皇上平日里也很疼她，让她高兴着些，对腹中的孩子也好。”
萧珺犹豫了一下，知道以卫贵人的性子，不能给太高的位分，不然还不知道她要折腾出多少事来呢，默想了片刻说：“那就晋位容华吧，既然她有了身孕，皇后又一向看重她，那她的胎就交给皇后来看护好了。”
皇后见目的达到，虽然只是从七品贵人晋升到了从六品的容华，可只要皇上肯恩赏就总是她的面子，因此高兴道：“那臣妾就先替卫贵人谢恩了。”
见皇帝没有其他交代，皇后隐隐有些失望，他们夫妻之间，从来都如君臣一般，客气疏离只谈正事，说完了，就连一句夫妻间平日里的体贴问候都没有。
见皇上要起身去处理政事，皇后张口想说几句随意的话，至少想说几句作为妻子该有的关心之言，可却听皇上冷淡吩咐道：“皇后若没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去吧，朕还忙的很，欣华殿那边的事情就交给皇后和宁妃去布置，皇贵妃身子不适，就不用让她操心了。”
皇后心里有些失望，他在任何时候，最想考虑到的总是别的女人，她这个做皇后的，哪里是妻，不过就是个后宫总管罢了。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皇后无奈福了福身道：“那皇上保重龙体，臣妾告退了。”
皇帝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起身往东暖阁而去，埋头批了几本折子，又吩咐福泉说：“去看看皇贵妃身体如何了？外面天太冷，她又一向畏寒，嘱咐她一句，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好好歇着就是。”
福泉忙应着，出了御书房，刚好见清辰下了暖较，这倒是巧了，他赶紧迎上去帮忙搀扶着，笑道：“皇贵妃怎么来了，刚才皇上还让奴才去给皇贵妃传话，说让您好好歇着呢。”
“本宫没事，呆在屋里闷得慌，倒不如过来陪陪皇上。”清辰随着福泉进了东暖阁，萧珺已经听到了动静，搁笔伸出手来说：“过来，让朕先给你暖一暖手。”
清辰顺从的坐在他身边，轻声道：“臣妾谢皇上关爱，才这几步路，臣妾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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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抱着她，闻着她脸上淡淡的胭脂香味，忍住不就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吻，柔声问：“怎么不去睡个回笼觉，昨晚你也没怎么睡好。”
清辰脸微微一红，昨晚皇帝不知哪来的那么好的精力，一直到天都快亮了还不肯休息，结果她睡过去就醒不来，若不是云岚叫醒了她，才封了皇贵妃头一天请安就去迟了，还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呢。
见皇上桌上还堆着高高一摞奏折，清辰笑道：“臣妾不是拿了皇上的银子吗，哪能随便偷懒？况且，臣妾自己呆在屋子里也觉得无聊，总想多陪陪皇上。”
萧珺很喜欢她依恋他的样子，忍不住就又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时候他不愿提别人的事，可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两个人之间总是夹杂着太多人和事，就连片刻温馨的拥抱都是奢望。皇帝似是怕什么般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道：“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卫贵人有孕了，皇后适才来给她请封，朕封了她为容华。”
清辰浅浅笑道：“臣妾知道了，卫贵人这个时候有孕，确实是好事，皇上给她晋位以示恩宠是应当的。”
萧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生气吗？”
清辰娇嗔道：“臣妾哪就那么小气了，皇上别忘了，二皇子可是臣妾帮着保下来的呢。臣妾若是个不容人的，当初又怎么会冒着被责罚的危险去帮助辛淑媛？臣妾分得清轻重，皇上放心就是。”
皇帝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心里是难言的复杂，轻声叹道：“辰儿，朕知道，太皇太后想将你教导成她那样的女子，所以有些时候，对你未免太严苛了些。可是朕却不愿你成为老祖宗那样的人，朕为了大乾熬干心血也就罢了，可不愿让你也陪着朕如此辛苦。”
清辰心里轻颤了一下，忙道：“皇上，臣妾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为皇上分忧而已。”
皇帝语气温和的缓缓道：“老祖宗没有野心，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大乾，她没有太后的贪婪，也不想分朕的皇权，更不是要朕做她的傀儡，她是想要辅佐朕坐稳这江山，然后再为大乾培养出一个贤后，朕知道她心里是中意你的。”
清辰闻言浑身一颤，慌忙起身跪了下去，正色道：“皇上，臣妾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就是这皇贵妃，臣妾也从未想过，更不要说其他了。只要能安心伺候在皇上身边，臣妾就满足了，有皇后在，臣妾永远都不敢有僭越之心。”
“朕不知道别人，还不了解你吗，你又何必如此惶恐？”萧珺伸手扶起她笑道：“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既然来了，那你就帮着朕理理这些折子吧。”
清辰忙应着，依旧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又听皇帝吩咐福泉说：“去给皇贵妃上杯红枣茶，再给她拿个羊皮热水袋来敷在腿上。”
她帮皇帝整理奏折，一忙就忙到近午时，见到了该去欣华殿的时候了，清辰便起身提醒道：“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吧，皇后娘娘这会子怕是也该过来等着皇上一起去赴宴了。”
皇帝写完最后几笔，端起桌上的茶饮了几口，见福泉已经拿了衣衫来候着，便站起身来更衣，皇帝见她的小脸凑在跟前，不禁就抬手捏了捏她的香腮笑道：“还是这么瘦，抱在怀里都硌得慌。”
清辰嗔怪的望了他一眼，悄声道：“皇上，还有人在呢。”
萧珺笑了笑没再言语，换好了衣服刚要出门，就见小五子进来说：“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在外面候着呢，说是等皇上一起去欣华殿赴宴。”
皇帝淡淡应着，又打量一眼她的衣着，便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皇后见她陪着皇上出来，目光一跳，那脸上的神情控制不住的微微僵硬了一下，忙迎上前去正要福身行礼，被皇帝托住了手臂温声道：“皇后不必多礼了，走吧。”
“是，臣妾遵旨。”
纵然皇帝免了皇后的礼，可清辰还是恭恭敬敬的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转身往自己的凤辇走去，见皇上又带着清辰上了龙辇，她压下心头的苦涩，神色黯然的弯腰进了暖较里。皇上的龙辇，她这个做皇后的从未有幸同乘过，倒是别人却都习以为常了。皇后满心的悲哀，却还得强颜欢笑的撑着，谁让她是皇后呢？这后宫之主该有的仪态，她是万万不能失的。
远远的就听到欣华殿内传出的丝竹声，清辰不用想，也知道卫贵人此刻是多么的得意，况且还有皇后护着她，那就更是不可一世了。
清辰忽然就想起件事来，本该昨天晚上问的，可是昨晚她心情不佳，怕开了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就暂时压下不提，这会子得了机会，才不解的问：“皇上，您为何要把臣妾的那块玲珑玉兔的玉佩给了世子？”那块玉佩在皇帝手里，如果不是他给了萧珏，怎么可能会到了他手里？
皇帝神情微怔，那眼神似乎也随着寒了几分，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朕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为俪妃的死太伤心了，给他那块玉佩也算是点安慰而已，朕是不忍心，临时决定将那玉佩给了他，毕竟是你的东西，朕没问过你就给了人，是朕不好。”
清辰点了点头，也知道皇帝是不忍心，便说：“那玉佩上的穗子坏了，臣妾无意间看见的，还以为是皇上对世子说了什么呢？”
“朕只是给了他一块玉佩，其余的什么都没说。”她这么说，萧珺便以为萧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也就没再多问。
清辰心里却更加疑惑了，既然不是皇上说的，那么为何萧珏会突然间拿着那块玉佩来试探她？她平时鲜少与他见面，一定不是做了什么让他看出了端倪，那么他究竟是如何确定她的身份的？
心内有疑，可也暂时无法多想，龙辇一停下来，便听福泉在外面提醒道：“皇上，欣华殿到了。”说话间已经打起了轿帘。
清辰随着皇帝下了龙辇，见皇后已经在外面候着，她遵循礼仪，稍微晚皇后一步，随着帝后进了欣华殿。
（今天第四更完毕，哦也，谢谢给投月票和推荐票的妹子，么么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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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燃着馥郁的百合香，一踏入门槛便觉得暖香扑人，悠扬的丝竹声里，伴着嫔妃们欢畅的嬉笑声。
福泉一声高唱：“皇上驾到！”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嫔妃早已等候多时，待皇帝归座，都忙起身离座行礼，花团锦簇的人群里，卫容华打扮的格外明艳照人，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就娇俏的容颜，今日更是神采飞扬。
清辰将身上的大红羽缎披风解下来交给身边的云岚，然后端坐在皇帝右手边的凤椅上，与帝后一起接受众嫔妃的请安行礼。
皇帝赐了平身，众嫔妃入座之后，听皇后笑道：“今天是喜上加喜的好日子，卫容华生辰又诊出有了身孕，皇上一高兴，就给了恩旨加封为容华。端的是你福气大，好日子挨的皇上如此近，沾了皇上的喜气，连老天也格外眷顾赐你一个皇子。”
卫容华此刻脸上得意的神色是藏都藏不住的，远远的对皇后笑道：“嫔妾的福气，还不都是因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疼爱吗，嫔妾福气再大，也大不过皇贵妃去，能有幸和皇上是同一天的生辰，嫔妾羡慕的很，一直后悔着，嫔妾怎么就不能早一天出生呢？”
她这带着暗讽的俏皮话惹笑了许多人，皇后也忍俊不住的的嗔道：“可见还是小孩子脾气，这生辰是天定的，是人的命数，哪能由着你做主？”
座下的桑贵容冷嗤道：“这同一天生辰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你提前一天出生，也未必会有皇贵妃的福气，人要有自知之明，卫容华的福气若是能大过皇贵妃去，那你岂不是要与皇后比肩了？想不到卫容华居然还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当真让人佩服。”
“你不要血口喷人诬陷嫔妾，嫔妾可没有那个心思。皇后娘娘，您不要听信桑贵容的挑衅之言，她不过就是嫉妒嫔妾罢了。”只不过寥寥数语，桑贵容就将卫容华激的面红耳赤，气的直跺脚。
皇后脸色微沉，极为不悦的望了桑贵容一眼，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后眼底闪过的那抹杀机，“卫容华有着身孕，不要这样情绪激动，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只管开心的玩一天便是，其他的不必去理会。”
肖婕妤抱着大皇子逗弄着，早就看不惯卫贵人这副得意的样子了，她本就不是低调的人，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张狂，这个时候也不屑的讥讽道：“是啊，卫容华还是克制着点的好，别得意过了头，也不要太气急败坏，生生的将这份福气变成了晦气，不然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卫容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必然会遭人嫉妒，只是没想到她们一个个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笑话，可见这宫里的人心是多么的险恶，心里气愤，也就恼着脸色曼声道：“姐姐放心吧，妹妹这一胎必然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当初既然能保下大皇子，必然也能保住嫔妾的孩子安然出生，到时候大皇子可就要添一个弟弟了，兄友弟恭，臣妾想想那情景都觉得高兴。”
这样的语气说出的话，哪里是高兴，分明就是在故意气肖婕妤，可肖婕妤只是淡淡含笑，不屑道：“卫容华难道还能未卜先知吗，怎么就那么确定你肚子里怀的是个皇子而不是公主？”
卫容华压低了声音，用只能肖婕妤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是你巴不得嫔妾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吧？你不就是怕将来有人和祺儿争宠吗？哼，皇上还年轻，这宫里将来还会有许多的孩子，宁妃，昭嫔还有皇贵妃，她们哪个人不比你的位分高？倘若哪天她们诞下皇嗣，还有祺儿什么事？说不定以后，祺儿能不能养在你身边都不一定。”
肖婕妤可以容忍别人对她不敬，可是却不允许有人看低了祺儿，目光一凛，肖婕妤冷声道：“至少祺儿现在还养在我身边，可是你呢，莫说是男是女还不定，就算真的能诞下皇子，也必然是要抱给别人抚养的，你最好祈求皇上别把你的孩子抱给皇贵妃抚养，不然以你和皇贵妃的关系，以后有你好受的。”
卫容华脸色一白，气呼呼道：“她休想，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抱给那个女人抚养。她若敢虐待我的孩子，我必然会和她拼命！”
肖婕妤冷哼一声，端的是觉得她这话可笑极了，懒得再搭理她，便又拿了碟子里的糕点去喂孩子。
可祺儿看见皇上，却非要挣扎着下地，乳母刚要去扶他，他却摆着小手耍脾气不肯让任何人碰，摇摇摆摆的往上座的皇帝走了过去，然后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父皇，抱抱。”
萧珺适才听她们在底下拌嘴，沉着脸极为不悦，这会子看见祺儿聪明可爱的小模样，忙伸出手来说：“过来，到父皇这来。”
乳母小心的领着他，将他交到皇上手里，萧珺抱着他笑道：“祺儿好像又沉了不少，也长高了不少，这小模样长大了也错不了。”
皇后在一旁含笑点了点头，“肖婕妤倒是很会教养，你看祺儿虽然不大见皇上的面，却还是和皇上这么亲近。”
祺儿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扫过众人，又落到皇帝身上，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他伸手去抓皇帝身上戴着的一块龙佩，萧珺毫不犹豫的就解下来送给了他，“你喜欢就给你吧，父皇太忙，总没时间去瞧你，可也不是不记挂着你，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朕这个做父皇的也着实有些惭愧。也难得你还能和朕如此亲近，朕心里甚感欣慰。”
肖婕妤站在不远处，听皇上如此说，那心里简直就是比吃了蜜糖还高兴，对祺儿，皇上从来都不吝啬赏赐，刚才那块龙佩是皇上的心爱之物，可是见孩子喜欢，也就毫不犹豫的给了他，可见皇上对祺儿是多么的宠溺。不见面也就罢了，可是父子见了面，皇上总是格外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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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肖婕妤想平日里的苦心教导总算是没白费功夫，只要祺儿能讨皇上喜欢，那她们母子就不会被人给看低了。这宫里的人谁不是跟红顶白惯了的，皇帝如此喜欢祺儿，那以后必然也不敢慢怠了她们。
清辰坐在一旁，也十分喜欢祺儿的聪明可人，她的桌上放着不少糕点，便端了几盘过去，放在祺儿的手边。
祺儿回头望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是很喜欢她的这身衣服，便从皇帝怀里滑落下来，将手里的糕点去递给她吃。
清辰将他揽在怀里，只觉得这小身子软软的，连抱他都舍不得用力，这样的触觉不禁让她油然生出一种母爱之情，抱着就有些舍不得撒手，便又拿了些糕点哄着他玩。
皇帝也侧过身来，掰了一块玫瑰糕放进他嘴里，祺儿吃的高兴，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又将手里的点心放到皇上嘴边，萧珺也不嫌弃这块糕点在小孩子手里揉捏了多久了，轻轻的咬了一口，故意夸道：“真好吃，祺儿懂得孝敬父皇了，父皇真高兴。”
清辰被他天真无邪的样子触动情肠，忍不住就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由衷赞道：“皇上，你看大皇子多可爱，聪明又孝顺，臣妾真喜欢他。”说着，便又端了一碟芙蓉糕来逗他，祺儿见了新花样，便丢了手里的点心又去拿别的，还将手里的糕点递到她的嘴边。
这样其乐融融的样子，像极了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清辰好像是真的很喜欢祺儿，抱着他始终不肯放下，祺儿也不和她陌生，舒服的靠在她怀里，享受着皇帝的喂食。
见皇上如此疼爱祺儿，肖婕妤原本是十分高兴的，可看到这样亲密的场景，她心里忽然就抽搐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慌忙走到清辰身边说：“皇贵妃，小孩子不懂事，小心抓脏了皇贵妃的衣服。”
“怎么会，祺儿这么可爱，本宫不会介意这些的。”清辰话还未说完，便见肖婕妤硬硬的将祺儿从她怀里给接了过去，像是怕被人抢走了一样，生硬的笑道：“皇贵妃恕罪，嫔妾该带他下去喂奶了。”
清辰有些不舍的望了祺儿一眼，无奈点了点头，“那你抱他下去吧，别饿着他。”
肖婕妤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舍，心里越加的慌张起来，福了福身，便抱着祺儿慌忙退了下去，连祺儿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还好乳母捡起来跟了上去。
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乳母，肖婕妤脸色不好的低声吩咐道：“你抱他回去喂奶吧，不要再把他抱过来了。”
乳母忙应着，抱着祺儿匆忙走了。坐在一旁的卫容华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忍不住嗤笑道：“肖婕妤在怕什么呢，难不成还怕皇贵妃抢了你的大皇子不成？”
肖婕妤心里正是这样想的，看清辰适才的样子，她能感觉得出来，她喜欢祺儿不是在敷衍皇上，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越是这样，肖婕妤反而越怕，以皇贵妃现在的恩宠，想将祺儿要到她身边抚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她恼怒的瞥了卫容华一眼，没好气的说：“我们如今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嘲笑谁，本宫若是你，就多花点心思想想如何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怎么挖空心思的取笑别人。”
她越是害怕，卫容华就越是高兴，不依不饶的讥讽道：“肖婕妤其实无需如此，祺儿抱给皇贵妃抚养，其实也是件好事。以皇贵妃的恩宠，祺儿若是认了她做母亲，那将来这太子之位，十拿九稳就是祺儿的，岂不比跟着你这个区区六品的婕妤母亲更有前途？”
肖婕妤警告的望了她一眼，轻哼道：“那你就准备把你的孩子送给她抚养吧，横竖你是不可能把孩子抚养在自己身边的，送给皇贵妃，同样前途无量，说不定你这个生母也能跟着沾点光，将来她是皇太后，那你就是圣母皇太后，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等到那个时候了。”
卫容华神情桀骜的将手里的一半橘子丢在桌上，不屑道：“有皇后在，哪里轮得到她？就算皇上宠爱，嫔妾不同意，难道她还能强抢不成？”
肖婕妤冷笑道：“怪不得卫容华连皇贵妃都看不上眼，原来是看准了皇后这棵高枝，果然你的野心不小，只是空有一颗贪婪的心，却没有多少脑子，我到底是有多可笑，才会跟你这种人计较？”
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卫容华说了什么。
座上的皇帝见清辰一直看着祺儿走远了才收回目光，遂握着她的手笑问：“你也喜欢祺儿吗？若是如此，朕下旨将他抱到你宫里抚养如何？”
清辰摇了摇头，适才肖婕妤那慌张的样子，她如何猜不透她的心思，因此委婉拒绝道：“皇上不是不喜欢臣妾养别人的孩子吗？臣妾虽然喜欢祺儿，可是也不想抢夺别人的孩子，不然肖婕妤肯定会恨死臣妾的。臣妾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皇上，阖宫嫔妃里臣妾所承雨露最多，却始终无法给皇上诞育皇子，臣妾真是惭愧的很。”
萧珺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道：“你才失了孩子没几个月，身子还未调养好，这个时候再有孕，也不是件好事。朕和你都还年轻，等得起，朕只是怕你觉得膝下寂寞而已，既然你不愿，那朕也不勉强，来日方长，我们总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清辰感激的点了点头，温顺应道：“臣妾谢皇上的宽容，若是能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也是臣妾的福气。”
萧珺怕她难过，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似乎是想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和依赖，柔声哄道：“不要担心，朕一定会给你个孩子的，到时候只怕孩子多了，你连朕都要疏冷了。”
“孩子是孩子，臣妾哪敢忽略了皇上？”
清辰拿起桌上的酒杯说：“臣妾敬皇上。”
萧珺见她脸上又有了笑容，也端起杯子笑道：“朕只要你高兴就好，这酒后劲大，你尽量少用些。”
（宴无好宴，接下来又要有大事发生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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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皇上只顾着和别人说话，简直就像她这个皇后不存在一样，心内气闷又觉得尴尬，手上的金壳米珠护甲，在桌角狠狠的划下重重的一道痕迹，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宴会开始后，嫔妃们照着规矩轮流敬酒，清辰陪着帝后饮了几杯，就觉得有些心跳加速，脸上也热的难受，怕真的醉了失态，便吩咐云岚去给自己端了杯醒酒茶来。
午宴刚开始不久，这个时候离席不太好，她便一直忍耐着。待到进行到一半，见座下有人陆续离开，她也跟萧珺说了一声，带着云岚出去透透气。
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清辰顿觉舒服了不少，欣华殿附近到处都是凉亭假山，既然出来了，她便想走的高些，顺便赏赏雪景。
离欣华殿稍远的地方有座澄瑞亭，地势比其他地方都高些，若要赏雪景必然还是要去那里最好。清辰带着云岚踏着积雪，顺着盘山小道，缓缓往上走去。
这个地方无人打扫，她留心到前面还有一行脚印，从那脚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女子。抬头见开在半山腰的一树白梅，那枝条上有被人新折过的痕迹，她猜想可能是哪个嫔妃喜欢这树上的梅花，着小丫头上来采摘的。
这一路不停歇的上来，她微微有些气喘，好在澄瑞亭四周虽然怪石林立，可这山顶上却还算开阔，清辰停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笑道：“平日里不怎么活动，这才走了几步路，就有些受不了了。”
云岚见她想去解身上的披风，知道她可能出了些汗，慌忙阻止道：“娘娘不可，热身子最禁不得冷风吹，这一脱衣裳可是最容受受寒的。”
清辰额上出了层密密的汗珠，拿帕子擦了一把说：“有这股酒劲撑着倒也不觉得冷，这样一走动，浑身倒是舒服了不少。”
云岚扶着她缓步往亭内走去，“娘娘去亭子里歇一会吧，这地方倒是安静。”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女子尖锐的怪叫，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眼前刀光一闪，清辰惊悸之下本能的推了云岚一把，然后自己猛地往后一掣身，险险的躲过了背后有人劈过来的一刀。
然而就是这样没有轻重的躲闪，让她脚下一滑，重重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时候，又听扑通一声，云岚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间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清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见眼前的桑贵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双眼红红的泛着一股戾气，手里拿着把长长的匕首一步步向她逼来。
清辰试图站起身来，可大概是刚才不小心扭伤了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怎么都不能支撑着站起身来。
她试图唤醒眼前躁动不安的女子，可又怕激怒了她，让她突然发疯失去控制，因此小声的劝道：“桑贵容，你冷静点，把匕首放下，本宫与你向来没有仇怨，你可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本宫知道你现在身不由己，你只要把匕首丢下，本宫就带你回去，让御医给你诊治好不好？”
桑贵容脸色狰狞的可怕，牙齿咬得咯咯响，似乎根本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红着眼睛只想取对方的性命。
清辰边说话，边退到了一块山石旁边，积雪下她似乎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她将那石块紧紧握在手里，眼见着桑贵容突然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声，然后不顾一切的举起匕首向她刺了过来。就在此时，清辰抓起手中的石头，狠狠朝着桑贵容的面容砸去。可是桑贵容人虽不清醒，反应倒是够灵敏，她头一偏，那石头便擦着她的额角飞了过去。尖利的石棱划破了她的额角，瞬间便有鲜血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桑贵容抬手抹了下额头，看到自己掌心里的鲜血，顿时如被激怒的野兽，握着匕首再次向她扑了过来。
清辰退无可退，只得一边呼救，一边死死的握住了桑贵容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两个人在雪地上滚来滚去的扭打着，那匕首却始终朝向清辰胸口的方向。疯了的人总是蛮力很大，清辰与她搏斗了许久，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被桑贵容压在身下，那匕首在一寸寸向着自己的胸口逼近，清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这个时候只要她稍有松懈，那把长长的匕首便会瞬间没进自己的胸膛。
她死死的咬紧牙关支撑着，忽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绵月给的那个镯子，里面有毒针，可是此刻她却腾不出手来去按那个机关。
躺在地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清辰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桑贵容猛地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也听到桑贵容一声哀叫，好像是被身下的碎石硌疼了腰身，她一只手往自己的背后探去，另一只手上的力度也瞬时减轻了不少，清辰趁机夺下她手里的匕首扔在一旁。
本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清辰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几步，离桑贵容远了些，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因着惊悸又与人奋力搏斗了这么久，不知道是后怕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甚至爬不起来，坐在地上喘息不已。可桑贵容吃痛之后，却更像是疯了一样，忽然坐起身来，伸出一双涂满蔻丹的血红的十指向她的脖子掐了过来。
清辰猛地被她扑倒在地，却也因着躲避及时没有被桑贵容扼住脖颈，她抬脚狠狠向桑贵容的胸口踢去，将她踹倒在一旁。
桑贵容被她这一脚给彻底踹急了，情绪越加的疯狂不可控制，短暂的喘息之后，又站起身来，咬牙向她扑了过来。清辰慌乱中摸到那把匕首，惊慌之下不知所措，只是出于一种并不十分清醒的自保意识，举起那把匕首僵硬的往前刺了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桑贵容突然间就跪在她面前不动了，她低头望着插进胸口的匕首，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目光呆滞的过了许久，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呆若木鸡的清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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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怔怔的过了好一会，在桑贵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尖叫一声往后退去，可是手却还僵硬的握着那把匕首，在她往后退去的同时，那把匕首也被拔了出来，一股鲜血喷溅而出，洒落她一身的鲜血。
“啊……”她声嘶力竭的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清辰望着自己沾满血渍的双手，如有滔天巨浪卷来，将她湮没在无边的恐惧之中。她怕极了，越是害怕，就越是不知道此刻她该做些什么。
她傻了一般的就那样望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甚至连呼救也不能了。就那样坐在雪地上许久，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向着那个方向望去，见萧珏带着小陆子出现在她面前，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们也瞬间惊呆了。
萧珏的脸色如雪般的苍白，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迅速走到桑贵容面前，伸出食指放在她鼻子下试了试呼吸，可显然桑贵容是真的已经死了。
“我，我杀了她，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要杀我……”清辰语无伦次，不知要如何才能跟他说清楚。这一刻看到他，她心里忽然就清醒了，除了害怕，心底似乎有了依靠般，鼻子一酸就大声痛哭起来。
萧珏抱着她轻声安慰道：“辰儿别怕，有我呢，不会有事的，我带你走。”
清辰靠在他怀里，此刻除了哭能表达自己的委屈，竟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珏抱着她往另一条路上走去，临了又吩咐小陆子说：“把上来的脚印全部清理干净，要快！”
而此时清辰上来的那条路上，已经传来女子的嬉笑声，有人指着山坡上的一株红梅笑道：“皇后娘娘快看，那雪地红梅多漂亮，这大雪天，有了这红梅点缀，看着就格外的有趣。”
来不及了，澄瑞亭上下一共就只有两条路，而此时只要皇后上来，就能俯瞰山脚下的情景，他们根本就无处可躲。
萧珏扯下身上的披风将清辰裹了，让后将她递到小陆子怀里，果断道：“我去拦住她们，你赶紧带着皇贵妃离开，要快，只要下了山，你带着皇贵妃往南走，那边有座闲置的宫苑，你把皇贵妃放在那儿，然后回去通知锦秀让她给皇贵妃拿衣服来，先把身上的血衣替换下来再说。”
小陆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危险，担忧道：“殿下……”
“别废话，快走！”萧珏推了他一把，已经自顾自的大步往山下而去。
小陆子带着吓傻了的清辰一路往山下奔去，然后到了萧珏所说的那座闲置的宫苑，将清辰放在一间偏僻的屋子里说：“皇贵妃，您先在这等会，奴才回去给您拿干净的衣服。”
清辰浑身发抖，抱着自己的双膝向墙角挪了挪，此刻她是多么希望皇上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点安慰。可是她却如此的孤单无助，这会连萧珏也不在她身边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陆子见她只是惊恐的抱着自己不说话，也知道她大概是受了惊吓，这会子还未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而此时假山上的萧珏，与皇后周旋了许久之后，心里估摸着她们已经走远了，这才正色跪道：“皇嫂，臣弟犯了错，失手杀了人，这就去向皇兄请罪。”
皇后一听大惊失色，诧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白天的，在这个地方，你错杀了什么人说的这么严重？”
而此时云岚也已经醒了过来，四处不见了清辰的影子，又见桑贵容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也给吓坏了。她跌跌撞撞的一路奔下来，正看见萧珏跪在皇后面前请罪。
萧珏回头见她醒了，便起身道：“臣弟杀了谁，皇嫂上去看看便知了，臣弟这就去向皇兄请罪，这就告退了。”
说着，便拉着云岚的手要走。
“慢着！”皇后断喝道：“云岚，你不是跟着皇贵妃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岚到底是稳重惯了的，这会子虽然恐慌，可却不敢随意回话，又感觉萧珏握着她的手臂，暗暗用力似乎在暗示什么，便闭了嘴不肯吭声。
听萧珏替她回道：“她是上来寻找皇贵妃的，没找到人，却撞破了臣弟的秘密，所以臣弟才将她打晕了。皇后让人将桑贵容收殓了吧，臣弟这就去跟皇上认罪。”
他说完也不管皇后的阻拦，硬硬带着云岚离去，边走边低声道：“你记住，皇上若是问起来，就说你看见我和桑贵容在一起，是我把你打晕了，事关你家娘娘的性命，你一定要记牢我的话。”
云岚这会子心还在嗓子眼悬着，脸色煞白的问：“殿下，您看见皇贵妃去哪了吗？奴婢确实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打晕的，她会不会被人给带走了？”
萧珏沉声道：“皇贵妃没事，你放心吧，我让小陆子带她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呆会你就能见到她了，你先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岚的手还在不停的抖着，心神不定的踩着积雪快步而行，几次都差点跌倒，声线颤抖的说：“殿下，今天奴婢随娘娘出来散散酒气，可是不知为何，桑贵容突然出现在那里，好像神志不清的样子，拿刀要杀人，娘娘与桑贵容搏斗的时候，奴婢被人用石块从背后给打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只看见桑贵容已经死了，那她到底是娘娘杀的，还是殿下……”
萧珏果断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要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就可以了。”
皇后带着秦婉仪和林婉仪登上山顶，看到桑贵容血淋淋的死在雪地里，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两位婉仪也被唬的惊声尖叫，所幸带的侍从多，被人给扶住了。
皇后拍着胸口镇定了片刻，下令道：“快去传召刑部的傅光让他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传内务府的仵作过来守着，让傅大人看过之后就赶紧收尸！”
（大家么么哒~吃饭去了，(^_^)\/~~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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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样凄惨的场景，皇后不禁重重叹息一声，十分焦心的带着两位婉仪转身离开。（..)
萧珏带着云岚回了欣华殿，见皇帝还未离开，便直接上前跪道：“皇兄，臣弟该死，臣弟犯了大错，还请皇兄责罚。”
萧珺见萧珏满脸愧疚的跪在地上，目光微沉，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从小到大，萧珏鲜少有这么正经沉肃的的时候，皇帝心里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又看了眼跪在身旁的云岚，却不见清辰的影子，心里更觉忧虑，不禁就蹙紧了眉头。
萧珏握紧了拳头，跪在地上回禀道：“皇上，臣弟不小心，失手杀了桑贵容，都是臣弟该死，请皇兄降罪。”
这句话如一个晴天霹雳，不仅仅是众人低呼惊叫不敢相信，就连上座的皇帝都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失手杀了桑贵容，这是怎么回事？”
萧珏定了定神，沉声缓缓道：“回皇兄的话，适才臣弟想出宫，无意间在澄瑞亭附近碰到了桑贵容，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臣弟说，要臣弟跟她走，臣弟没有多想，也就跟着她去了。可是没想到，她将臣弟领到澄瑞亭上，却想**臣弟，臣弟不从，她就威胁说要喊人，臣弟与她争吵中，无意间错手杀了她。而臣弟正要走的时候，听到假山后面有人走动的声音，竟然是皇贵妃身边的云岚，臣弟是云姑姑看着长大的，不忍对她下毒手，就将她打晕了过去。正想要离开的时候，恰被皇后娘娘给堵在了路上，臣弟左思右想，不愿逃避责任，所以主动来跟皇兄请罪。”
他的话，萧珺并不相信，或者说至少不完全相信，直觉上，萧珺隐隐意识到这里面定有隐情，便问云岚：“皇贵妃哪去了？你不跟着伺候在她身旁，去澄瑞亭做什么？”
云岚正不知该怎么说，听萧珏替她回道：“皇贵妃醉酒难受的很，想让云姑姑去端杯醒酒茶，谁知等她回来，皇贵妃就不见了，云姑姑是去那边寻找皇贵妃，无意间在澄瑞亭遇到臣弟杀了人。”
皇帝目光幽深的望着云岚，接着问：“澄瑞亭离欣华殿远些，你为何偏偏会去那边寻找皇贵妃？”
事已至此，萧珏想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云岚深吸了口气，顺着萧珏的思路想了想回道：“皇上，皇贵妃在跟奴婢要茶前，曾说过想去澄瑞亭看雪景，所以奴婢才会去那边找娘娘。”
这个时候，皇后也带着众人回来了，听喆月将刚才世子所陈述的描述了一遍，皇后不禁虚了虚眼，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萧珺犹豫不决，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格外的担心清辰，从云岚的神情上，他已经看出事情绝不是萧珏说的这么简单，事情必然和清辰有关，才会牵扯到云岚。
皇帝下令道：“来人，去把皇贵妃找回来。”
小五子答应着还未走出殿门，便见清辰扶着锦秀的手，步履艰难的走了进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般痛苦。
看见她那惨白的脸色，和惊惶未定的神情，萧珺忽的就从龙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了下来。
皇帝还未走到她身边，便见清辰软软的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凄声道：“皇上，臣妾……”
萧珺就站在她面前，从她痛苦的眸子里，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个时候，却见云岚忽然扑过来握着她的手急切道：“娘娘，您去哪了，奴婢到处都找不到您，您想回宫怎么也不等一等奴婢呢？”云岚已经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如此就好，至少她身上没有血渍，那可是她****的铁证啊。
清辰还有些怔怔的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感觉到云岚的手，似乎在自己掌心里写着什么，清辰细细体会下来，却惊心的发现，她写的是“世子****”四个字。
清辰忽的扭头望向身边的萧珏，震惊的同时不停的摇头，却见萧珏眼里焦急的目光，却又碍着皇帝在跟前什么都不能说。
萧珺似乎心里有数般的狐疑的望着两个人，然后转身，沉着脸色走回了龙椅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清辰杀了桑贵容吗？皇帝不敢相信，但是他却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萧珏在意图保护她，可是显然她还不知道适才萧珏说了什么。
萧珺这个时候必须选择离开，他看得出刚才萧珏有话想要对她说。
皇帝想的没错，他一转身，萧珏便压低了嗓音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辰儿，你听好，你刚才从欣华殿出去，不小心摔了一跤，回端阳宫去换衣服了。云岚是因为去给你端醒酒茶才没有跟着你，你对桑贵容的死，什么都不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清辰摇了摇头，她不能这么做，就算皇帝要杀了她，她也绝不能让萧珏来背负这个罪名，她不能。
云岚也在一旁哀求道：“娘娘，求您了，您就按照世子殿下说的做吧，不是奴婢自私，而是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了世子的性命，可若是您掺和到这件事情里，一定会没命的。这一次，皇后她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您的。”
清辰的双手死死握着衣襟，却还是在不停的摇头，她不能，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她不敢想，但是她知道，就算是萧珏也未必能背负起这样的后果。他会被贬为庶人，还是会被削爵发配？她已经亏欠他太多了，这一次她死都不愿意再让萧珏替她承担罪名。
皇后见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划过一丝阴诡的笑意，厉声问：“皇贵妃，你适才去哪了？你的脚是怎么受的伤，还不从实招来！”
“皇后娘娘……”云岚刚一开口，就听皇后厉声打断道：“大胆奴才，本宫问的是皇贵妃，何用你来多嘴，本宫等会自然会着人审问你，你不用着急替人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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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云岚刚一开口，就听皇后厉声打断道：“大胆奴才，本宫问的是皇贵妃，何用你来多嘴，本宫等会自然会着人审问你，你不用着急替人撒谎！”
清辰刚要开口，就听萧珏在一旁声沉如水道：“辰儿，你若不肯按照我说的来回话，倘若你有什么闪失，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死就是了。你知道我说得出做的到，我知道了你是绾怡，就会天上地下都护着你，陪着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保护是一种负担，那你大可以如实禀报给皇后，我也不再强求你。”
听出了他话里的决绝之意，清辰犹豫不决，这会子很想哭，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落泪，一旦失态，事情就会落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萧珏看到她那惶惑为难的样子心疼不已，知道她心里在挣扎什么，便又轻声劝道：“你放心，我死不了的，老祖宗绝不会因着一个嫔妃，就要了我的性命。况且就算皇上要发落我，以后我也可以戴罪立功，无论如何我来承担这个罪名，都比你来承担后果要轻的多。你要相信我，我从来也没有骗过你不是吗？”
见她还在犹豫，萧珏无奈道：“是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死，还是一起活，你自己看着选择吧。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
“皇贵妃，你没有听到本宫在问你话吗？”她还未来的及拿定主意，就听到皇后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清辰知道她必须这样做了，不然，她会把萧珏连累的更苦。只是如此，她便又会欠他一个大人情。
“皇后娘娘，臣妾适才出了欣华殿……因为有些醉了，便让云岚去给臣妾端醒酒茶，谁知自己却又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了。臣妾的脚踝痛的厉害，可身边又没人，便只得自己先回了宫。”虽然这样说着，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是否能就此搪塞过去，因为她不确定，有没有人看到她带着云岚去了澄瑞亭。
萧珺回头对小五子说：“去叫顾太医过来，先给皇贵妃看看脚伤再说。”
小五子忙应着去了，皇后回头望了眼皇帝，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不满，因此又冷声道：“皇贵妃当真是回了自己宫里，而不是去了澄瑞亭吗？”
清辰的手死死握着自己的衣角，从皇后的语气里，她似乎能听出些弦外之音，因此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最后还是说：“臣妾扭伤了脚，怎么可能还去的了澄瑞亭，不过臣妾确实是想过要去那边赏雪景的。”
皇后冷哼一声道：“皇贵妃，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传证人！”
见皇帝脸色不好，皇后忙又解释说：“皇上，适才臣妾从澄瑞亭下来，顺便就问了在附近当差的小杂役，他们有人亲眼看见皇贵妃带着云岚去了澄瑞亭。”
皇帝没有吭声，只是目光凛寒的望着殿外进来的那个小杂役，待他磕头行礼之后，皇帝才问：“你是哪里的小太监，今天所有人都在欣华殿里当差，你跑到澄瑞亭那边去做什么？”
那小太监磕头道：“皇上，奴才是御花园的小杂役王五，因着今儿个主子们在欣华殿赴宴，奴才怕有人喝醉了酒，想要到附近的假山上去散散酒气，所以就一直在打扫小径上的积雪，奴才亲眼看见皇贵妃带着云岚姑姑去了澄瑞亭的方向。”
皇帝冷冷道：“也就是说，你只看见皇贵妃去了澄瑞亭的方向，但是后来她有没有登上山顶却不知道对吗？”
王五犹豫的望了皇后一眼，想了想说：“奴才，奴才看见皇贵妃上去了。”
还未等皇帝发话，夏珏就断喝道：“狗奴才，你敢撒谎！澄瑞亭四周假山林立，人走进去，在下面根本就看不到人影，可见你是在撒谎！”
“本宫说过，本宫原本是想要上去赏雪景的，所以你看到本宫去了那个方向也并不为奇。但若是说看到本宫上去了，那就是在扯谎。通往澄瑞亭的小路曲曲折折，你在同一个方向，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本宫有没有登上山顶，所以你说看到本宫上去了，根本就是在撒谎。”
清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她必须要有一个清晰的头脑，才能不让人听出话里的破绽，而她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撇清自己，如此她和萧珏才能够一起活下来。
萧珺看到她能够流畅的说话了，眼睛里也没了适才的迷茫恐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见顾云枫进殿来安静的候在一旁，便吩咐道：“先扶皇贵妃去偏殿，给她看看她的脚伤。”
云岚见这个时候，皇上还没有忘了关心她的脚伤，欣喜之余慌忙将她扶起来搀到了偏殿。
顾云枫在给她看过伤势之后说：“还好只是扭伤，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肿的厉害，这会子却也顾不上冷敷，我先给你上药包扎一下，等到事情处理完了，再好好给你治疗。”
见偏殿里只有云岚和锦秀，顾云枫便压低了声音说：“适才在路上，澄瑞亭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冷静。还有，皇后已经传召了刑部的傅光来勘察现场，那个人刚正不阿，且对这种案件十分有经验，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皇后居然还请了刑部的人来帮着彻查此事，这下她才刚平静了些的心情，立刻又变得不安起来。刑部的傅光，皇后怎么偏偏就请了他来呢？
云岚也惊呼道：“适才在假山上，世子明明就跟皇后说过，桑贵容是他杀的，皇后为何就是不信世子的话，反而要多此一举呢？”
清辰顾不得脚上钻心的疼痛，抚着额头倚在桌角细细思量了许久，忽然就将手边的茶杯怒然推到了地上，“皇后，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因为这根本就是她精心策划的一个陷阱，她明知道桑贵容是我杀的，怎么可能甘心让世子替我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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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岚她们面上皆有疑惑之色，清辰冷笑道：“你们忘了桑贵容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了吗？当初桑贵容在皇后宫里喝了一杯被人下了堕胎药的茶水，而那茶又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端上来的，皇后有口说不清，因此被皇上责罚迁宫，还被禁足三个月自省，差点连后位都保不住，别人不清楚真相如何，可是那茶水究竟是不是皇后宫里的人做的手脚，皇后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不是她做的事情，却要她背上一个残害皇嗣的罪名，她岂能不恨桑贵容？”
顿了顿，清辰歇过口气，又继续切齿说道：“皇后是费了多大的劲，才重新搬回了承坤宫，她没有立刻发落了桑贵容，就是怕人说她挟私报复，如今桑贵容死在本宫手里，你说皇后得有多得意？她不仅为自己报了仇，还让桑贵容的死，成了阻止本宫册封皇贵妃最大的绊脚石，她好毒的心思！今天不管是桑贵容杀了本宫，还是本宫杀了她，我们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忽然间带着秦婉仪和林婉仪去澄瑞亭？她哪里是去赏雪，若不是世子出现的及时，她岂不正好将本宫当场拿下，那时候本宫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听完她的话，有那么好一会，每个人脸上除了震惊，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清辰明白，皇后之所以要传召傅光来彻查此事，就是看准了他的刚直，且此人一向和后宫嫔妃没什么瓜葛，他的不肯偏私，就等于是在帮着皇后。一些话皇后纵然知道真相也不能言明，但是却可以借助傅光的口说出来。
清辰忽的站起身来，可脚踝上传来的那种细密若丝线勒断骨头般的疼痛，让她承受不住的又跌坐了下去，钻心的疼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手紧紧的握着桌角，骨节苍白的若要挣裂那层薄薄的皮肤凸露出来，她恨声道：“皇后，这笔账，我会给你记着的，你欠我的，我总有跟你清算的那一天！”
那样强烈的复仇念头，让她不甘心一定要咬牙活下去，一把扯过云岚，她急切嘱咐道：“云岚，你去找老祖宗，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如实告诉她，傅光来查这个案子，本宫逃不掉的。倘若被人揭穿世子是在为我顶罪，那所有人必然都会认为我与他有私情，搞不好还会说，是我们在澄瑞亭私会，被桑贵容无意间撞破，世子才会杀人灭口。到时候，连皇上都颜面无存。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由世子来承担罪名，不管过后老祖宗怎么处置我，都认了，但此事决不能再横生枝节，不然不仅我会性命不保，还会让世子背上一个私通宫嫔的污名。到时候皇上保不得我，他肯定会疯了的。”
云岚深知这件事情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眼下必须要先借助老祖宗的威望，将这个事情压下来，至少事情要能够在她们的掌控之内才行。
福了福身，云岚脸色苍白的说：“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永寿宫求老宗祖，就算不为娘娘着想，老祖宗也一定会为皇上和世子着想。”
清辰又叮嘱道：“你去吧，要快，无论如何要在傅光下结论之前，把老祖宗请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是眼下她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皇上始终是皇上，他就算有心袒护，也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徇私，这种时候，他不管如何着急，能为她做的始终是有限的。
帝后还在外面等着，她不能在偏殿久待，清辰起身扶着锦秀，忍痛往外走去。
顾云枫将她的伤势简单的跟皇上回禀了一下，然后又似无意的提了一句，“皇上，微臣适才过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刑部的傅大人往澄瑞亭而去，他想让微臣去帮个忙，皇上您看……”
“傅光进宫了，皇后怎么不早说？”萧珺显然是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恼怒，皇后居然敢私自传召大臣入宫而不事先请旨，她这是想做什么？
皇后忙道：“皇上，出了这样大的事，自然是该找个可靠的人来查明真相，就算臣妾不召他来，想必皇上也是要传召他的吧？臣妾是想禀告皇上的，可是刚才一说起话来就忘了，还请皇上恕罪。”她哪里是忘了，分明就是不给皇上任何作弊的机会。
皇帝黑着脸极为不悦的说：“皇后难道不知道后宫是不能私自传召大臣的吗？你身为皇后，却敢逾制，还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皇后见皇上发怒，慌忙起身跪道：“皇上，臣妾适才看到桑贵容死的那么惨，一心想要为她主持公道，也就没有想那么多，是臣妾急糊涂了，一时逾越，还求皇上恕罪！”
皇帝冷哼了一声道：“皇后犯错，也不能轻恕，即日起，皇后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你可还有话要说？”
皇后脸色微变，暗中咬了咬牙，垂首道：“是，臣妾知罪，不敢有怨言。”
见顾云枫还在此候着，皇上便吩咐说：“既然傅大人让你去给他帮忙，那你就去吧，不用在这伺候着了。”
“是，微臣告退。”顾云枫躬身却步出了大殿，既然已经将消息透漏给了皇上，那他必然会有措施，也许这是他惟一能帮上忙的了。
萧珺见清辰又跪在了地上，便对身旁的小五子说：“赐坐吧。”
皇后目光一跳，问：“皇上……”
不等皇后说完，皇帝就极为不满的斥道：“她是大乾尊贵的皇贵妃，不是罪犯！就算有嫌疑，在没有定罪之前，她就依然还是皇贵妃！”
纵然并不恩爱，可皇后也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斥责过，皇后憋着一口气，脸色难堪的闭口不再多言。
而这个时候，秦婉仪却突然不解的开口道：“皇上，皇贵妃说她没有上过澄瑞亭，可嫔妾和皇后娘娘上去的时候，明明就看到地上有三行脚印，且一看就知道都是女子留下的。若皇贵妃没有上去过，那就该有两行脚印才对，为何却是三个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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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萧珏嗤笑道：“这有什么稀奇，澄瑞亭附近遍植梅树，也许是有人上去采梅花了也说不定。”
秦婉仪看似不解，却是步步紧逼的问：“若果真如世子殿下所说，那就该还有回来的脚印才是，为何却有去无回？”
萧珏蹙眉道：“秦婉仪这是在问谁呢？皇贵妃没有去过澄瑞亭，自然无法回答你的话，皇上更是不知，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只看到无数杂乱的脚印，你说的三个人还是两个人的脚印，至少我没有看到。”
秦婉仪脸上一酸，就有些不高兴了，“世子殿下，这脚印的事情，不只是嫔妾看到了，皇后娘娘和林婉仪，还有那些跟随的侍从都看到了，嫔妾并未撒谎。”
萧珏依然沉着脸冷声道：“就算所有人都看见了，又能证明什么？一个小宫女上去摘梅花，也许从另一条道上下来了，这和皇贵妃有什么关系？你们当时在澄瑞亭不是只看到了我和云岚吗，皇贵妃压根就不在那里，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此事和她没有任何干系吗？”
秦婉仪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低声嘟囔了一句，“有没有关系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萧珏依然冷着脸道：“我不清楚，你们才是最清楚的！”
这句话说的秦婉仪眼皮一跳，怕多说多错，心里恼怒不已却不敢再出声了。
清辰死死的握着拳头，指甲掐的掌心里潮乎乎的，不知道那是血还是冷汗。
她知道接下来必然还会有更难应付的局面，心里越加的不安起来。皇后和秦婉仪不敢把话说的太明，是怕惹人起疑，可是傅光就不一样了，山顶上到处都是她的脚印，只要拿她的鞋子去比对一下，她就会辩无可辩的陷入死地，铁证之下，谁也救不了她。适才她脑子懵懵的思虑不周，这会子冷静了些，才惊觉那是一个致命的线索。
绝望的回头去看萧珏，见他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眼底掩饰不住的闪过一丝慌乱。
清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低声道：“殿下，若辰儿真的没命逃过这一劫，殿下一定要答应我好好活着，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就算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萧珏这个时候其实很想去握她的手，这样至少能给她一点安慰吧，可是不行，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跟她说句话都显得那么艰难。
“辰儿，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护你周全。这一次，我会不惜代价保护你，绝不会再眼睁睁看你落难而无能为力。”
“我不要你不惜代价保护我，我只希望你能忘了我，好好活着。”清辰鼻子发酸，含泪轻叹一声转而往上座的皇帝望去，见萧珺也正目光幽深的望着她。
她看得懂他眼中的担忧，却有些惭愧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纵然不是她的错，可是她杀了人也是事实。
萧珺回头对福泉说了什么，福泉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皇后冷冷的盯着她，凤目微虚，眼底尽是阴毒之色，转头对皇帝说：“皇上，不知傅大人在现场勘查的如何了，要不要着人传他来问话？”
萧珺沉着脸色点了点头说：“好，那就传吧。”
傅光进来之后，先向帝后恭敬的行了大礼，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皇贵妃，这才沉声道：“皇上，桑贵容的死并不难查原因……”
“当然不难查，世子说是桑贵容勾引他在先，然后不堪她的威胁才错手杀了她，如今世子主动认罪，这事自然是不难查的。”萧珺幽深的目光望着傅光，听不出情绪的说：“其实这事本不用你来插手，是皇后传召你入宫想彻查此事，一目了然的事情何用再兴师动众，你说是吗傅大人？”
皇帝话里的信息量太多了，且每一句都说的那么隐晦，让傅光一时就有些不敢开口。适才福泉在殿外拦住他，告诉他，皇上是一定要保住皇贵妃的，怎么做让他掂量着办，他本来还是很生气的，压根就没打算听从圣意掩盖真相。可没想到，他听见皇上说，是皇后传召他进宫的，而皇上话里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他打算让世子来担这个罪名，皇上根本就不愿让他插手此事。
傅光有些犹豫不决，此刻才意识道，事情远不是自己查到的那么简单。他若执意要说出真相，不管是挖出皇贵妃，还是再往深里挖，翻出别的人来，这事情可就真的要闹大了。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息事宁人，尽管自己不想违背良心做事，可如今朝局紧张，这件事情没准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心里不情愿，也是必须要权衡一下轻重的。
刚正不阿，不代表傅光就是一根筋的傻子，真相如何他必然会找机会告诉皇上，至于皇上会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的不偏私，只在于他不会帮人隐瞒真相，他是刑部查案的人，不是言官，不必以死顶撞皇上。说到底，这后宫的事，还不就是看皇上的意思吗，既然端着臣子这碗饭，为难皇上不就是在为难自己吗？
傅光想了想正要开口，就听大殿外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太皇太后驾到！”
这一声高喝，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萧珺慌忙起身下来迎接，皇后却有种极为不利的感觉，不禁就皱了皱眉。
老祖宗扶着桂嬷嬷的手入了大殿，屋子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太皇太后也不去看他们，径直往上座走去。
皇帝急忙迎上前来笑道：“老祖宗，您怎么到这来了，孙儿给您请安，您快上座。”
皇帝小心的搀着太皇太后迈上台阶，然后伸手扶正了自己龙椅上的鹅羽软垫，笑道：“老祖宗您坐。”
太皇太后深深的瞧了皇上一眼，不悦的斥道：“胡闹！这是皇帝的龙椅，岂能随便让别人染指？老祖宗知道你孝顺，可再孝顺，也不能把你这把龙椅让出去！任何时候，皇帝就是皇帝，皇权大于天，规矩不能废，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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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深深的瞧了皇上一眼，不悦的斥道：“胡闹！这是皇帝的龙椅，岂能随便让别人染指？老祖宗知道你孝顺，可再孝顺，也不能把你这把龙椅让出去！任何时候，皇帝就是皇帝，皇权大于天，规矩不能废，你明白吗？”
萧珺尴尬的笑道：“孙儿多谢老祖宗教诲，老祖宗的话，孙儿必当铭记在心。”
这个时候，皇后也忙过来搀扶道：“皇祖母，您坐孙媳这可好？”
太皇太后握着皇后的手，温和亲切的打量皇后几眼，似是十分满意的说：“还是皇后懂事，龙椅坐不得，这凤椅我却是坐了几十年的，好，皇祖母就暂时在你这坐会。只是怎么才几天不见，看着皇后又似清减了不少？后宫的琐事，不是有宁妃那丫头帮着你打理吗，皇后也该多收收心思，好好调养下身体，早些让我这个做祖母的能看到中宫有嫡出的皇子才是。你们把小日子过和顺了，就算哪天我闭了眼，也能高高兴兴的去见太祖皇帝，不至于走的不安心，牵肠挂肚的。”
清辰跪在地上，听完这番话，心中已然有数，看来云岚去永寿宫说的话，太皇太后还是相信的。老祖宗这话里的深意，不知道皇后能听出几分？她是希望后宫和顺，皇后能少耍些心思手段，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说的太直白，所以话虽说的亲和语气里却又带着些许威严，就算有什么不满，人前还是得给皇后留足面子不是么。
皇后目光幽怨的看了眼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神色冰冷的皇帝，心内轻叹，勉强赔笑道：“皇祖母疼臣妾，是臣妾的福气，只可惜臣妾福薄，老天总是不肯赐给臣妾一个孩子。”
太皇太后回头瞥了眼恭敬伺候在一旁的皇帝，轻哼了一声斥道：“这都是皇帝的错，后宫若能雨露均沾，必然子嗣繁昌嫔妃和睦，哪里还用的着我这个做祖母的为你操心？”
皇帝尴尬应着，“是，皇祖母别生气，都是孙儿的错，孙儿以后必然按照皇祖母说的做，再也不敢惹皇族母生气了。”
“哼，你甭哄我，每次你答应着的时候爽快着呢，回头还不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皇祖母的话，你但凡能听进去一句半句，也不至于会把你自己弄得这么进退两难。”
皇帝见老祖宗生气，也明白老祖宗的苦心，若不是皇贵妃恩宠太盛，也不至于招惹这么多是非在身。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帝回头见福泉端了茶过来，忙亲手接过来赔笑递上，“老祖宗您喝杯茶暖暖身子，这大雪天的，您怎么走到欣华殿来了？”
太皇太后接了茶无意间一抬头，这才见只顾着说话了，殿里众人还都鸦雀无声的跪在地上，便立刻吩咐道：“都起来吧，我老糊涂了，只顾着和皇上说话，倒把你们给忘了，皇上怎么也不提醒一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含笑道：“她们轻易不见老祖宗的面，今儿个多跪一会，给老祖宗行个大礼，就算是聊表孝心吧。”
“大冷天的跪在地上多凉，有孝心也不在这上头。”老祖宗饮了口茶，顺手将茶杯递给身边的皇帝，皇帝忙笨手笨脚的接了过去放在桌上，听太皇太后说：“适才老祖宗在佛堂念经，手上的佛珠突然散了，这是大不祥之兆，皇祖母这把年纪了，除了你和萧珏，还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心里不安生，这才过来看看，可是最近萧珏都忙什么呢，我这都好几天没见到他的人影了。”
皇帝脸上的神情越加的尴尬难言，瞥了一眼地下，听萧珏似是十分委屈的说道：“皇祖母，孙儿在这呢。”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两个人在跪着，细细一看，说：“你们两个也都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萧珏哭丧着脸说：“皇祖母，孙儿犯了错，刑部的傅光大人正在查我呢。”
傅光微微一怔，心里咯噔一下，众所周知先帝和梁王都是太后嫡出的皇子，皇上和萧珏是她的亲孙子，这两个人从小跟着老宗祖长大，是老祖宗的命根子啊，傅光恍然间就明白了皇帝为何一定要让萧珏来担这个罪名。
太皇太后重重叹息一声，“果然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你瞅瞅，皇祖母想过两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目光落在清辰身上，太皇天后的眼神骤然深了下去，略一沉吟问道：“底下跪的可是皇贵妃吗？你陪他跪在那里干什么？”
清辰慌忙磕头道：“老祖宗，臣妾……臣妾被人指证是嫌疑人……”
太皇太后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问皇帝：“她这是在说什么呢？萧珏究竟又给你添什么乱子了？他是尊贵的世子，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只要不是动荡国本的事，哪里就用得着将他交给朝臣来审问了？”
皇帝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见太皇太后制止了他，转头吩咐皇后，“你来说。”
皇后眉心微跳，略忖了片刻，将事情的始末细细给太皇太后讲了一遍，太皇太后点头道：“那么你的意思呢？”
皇后此刻不敢再露出先前的咄咄逼人，只是看似公允的说：“臣妾如今也还没有弄清楚真相，傅大人也是刚过来，皇上还未来的及询问查案结果，不如老祖宗也一起听听吧？”
老祖宗微微颔首，望向底下躬身而立的傅光，忽然开口问：“下面站的可就是小光子吗？老祖宗多年不见你，你的容貌和小时候比起来变化可真大。”
傅光此刻满头的黑线，他都要抱孙子的人了，这世上除了太皇太后，怕是也没人会这样叫他了。
将腰身躬的更低了些，傅光恭敬道：“老祖宗好记性，居然还记得微臣，臣惶恐不已。”
太皇太后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沉肃起来，语气严厉道：“老祖宗不是记得你这个人，是记得你的功劳，皇家不会忘了有功勋的臣子，皇上也不会亏待了能替他解忧的大臣，老祖宗说的这些，你懂吗？”
傅光忙回道：“是，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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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这才松缓了语气，又似聊家常般的问：“你母亲可还好吗？当年她一个姑娘家，在皇宫的赏花宴上，就有勇气不顾一切的求老祖宗给她赐婚，还说非你父亲不嫁，老祖宗被她的这份执着感动，就成全了了她，给她赐婚。事实证明，你母亲的眼光不错，你父亲这么多年，凡事都先为她着想，一点不曾亏待了她。老祖宗看着也高兴，毕竟这世上，尤其是对那些性情刚烈的人来说，中意的那个人若是错过了，可能就是一生的遗憾，这辈子再也找不到能与自己贴心的人了。”
顿了顿，太皇太后又叹道：“这些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们都长大了，娶妻生子，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老祖宗看着打心底里觉得高兴。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肩上责任重大，后宫更是得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皇后主掌六宫，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这个时候还不就得靠其他嫔妃来替皇后周全着吗？”
傅光听的头上冷汗涔涔，太皇太后看似在聊家常，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着边际，可她哪句话是废话了？她分明就是在说，她是他们傅家的恩人，成全了他父母的好姻缘，没让他母亲做个伤心人遗憾终生。既然你们都把小日子过舒服了，那也得让皇上把日子过舒服了不是？不然岂不就是不懂的知恩图报，她岂能轻饶了他？
谁不知道后宫皇上最看重的就是皇贵妃，太皇太后这是有意想要保下她了吧？就算不为别人，也是为了让皇上安心。
傅光诺诺的应着，“是，老祖宗说的是，微臣一家不敢忘了老祖宗的大恩大德。必当鞠躬尽瘁辅佐皇上，以报答老祖宗的恩情。”
“如此就好，你也还算是个明白人。”太皇太后握着皇帝和皇后的手，硬硬的将两人拉扯在一起，丝毫也不顾及皇后尴尬的神色，和皇帝满脸的不情愿，不容反抗的命令道：“皇后是我中意的孙媳妇，皇上再忙，也该时常抽空过去看看皇后。从今儿个开始，皇上每晚就宿在皇后的椒房殿吧，在皇后没有身孕之前，皇上不许再翻其他嫔妃的牌子。”
“皇祖母，您怎么可以……”皇帝试图抗议，可是看到太皇太后眼眸一凛，萧珺后面的话，生生的给噎在了嗓子眼里。老祖宗行事都是先施恩后求人，给皇后这么大一个恩典，自然不是白给的。
皇帝嘴角抽了抽，垂首应道：“是，朕遵老祖宗懿旨。”
皇后心里暗觉欣慰，她早已猜到了老祖宗的意图，虽然心里不高兴，可若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谁还能动摇的了她的后位？说到底她所做的所有事情，不过都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地位朝不保夕，心里不踏实而已。如今老祖宗给了这样一个求之不得的恩典，打消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顾虑，纵然是交换条件，也是值得的。
皇后暗中轻叹，老祖宗真是将人心都摸的透透的了，这世上哪有与人做交易，三言两句就能让人欣然接受还心存感激的？可老祖宗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着痕迹就与她暗中达成了协议，这样的本事，谁能学得来？
也惟有皇子，才值得她放弃辛苦筹谋的一切，放清辰一马。
太皇太后见皇后没有异议，这才吩咐说：“傅光，那就把你查到的事情说给老祖宗听听吧，老祖宗年纪大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说了这半天的话，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做小辈的多担待着些，就当是对我这个老婆子尽了孝心吧。”
傅光忙笑道：“老祖宗说哪里话，能够有幸听到老祖宗的教诲，那是微臣的福分，多少人想听老祖宗指点几句，还没有那个荣幸呢。”
他略一沉吟，想了想继续说：“今天桑贵容在假山上被人杀害，微臣查出她体内有中毒的迹象，也就是说，她中毒之后狂躁不安，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而世子殿下……大概也是出于自保，才不小心误杀了她。”
这时候萧珏忙补充道：“傅大人，那把刀可不是我的……”
傅光温声应道：“是，那把刀不是世子殿下的，微臣适才已经盘问过桑贵容的贴身婢女，她说那是她们小厨房里用来切瓜果的一把刀。雪地上的脚印杂乱不一，许多已经无法辨认，只有云岚的几个脚印是完整的，所以微臣无法确定，也没有找到可靠的证人证明皇贵妃究竟有没有上去过。但另一条下山的路上，却有世子殿下和小陆子的脚印，所以微臣确定，世子殿下确实去过澄瑞亭。另外微臣还发现了其他可疑的地方，山顶上一些隐蔽之处，还发现了别的男子的脚印，桑贵容之所以会心智不明的要杀人，可能是受了别人的陷害。”
清辰手里握着的衣角，早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会子听他如此说，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缓了些。她知道傅光不可能找不到她的脚印，他只是想顺了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意罢了。他话里漏洞疑点百出，只秦婉仪说的那三行脚印是怎么回事，他掩过不提，就证明他是心中有数的。
皇帝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说：“那也就是说，皇贵妃其实与此事是没有关系的，世子误杀了桑贵容也是事出有因，既然如此，不如先把桑贵容入殓，其余的事情还是交给傅大人来清查好了。是谁给桑贵容下的毒，山顶上又为何会有其他男子的脚印，傅光你务必要查清楚，给朕一个合理的交代。”
傅光忙应道：“是，微臣遵旨。”
皇帝想了想又说：“皇祖母，既然世子也是被人所累，确实有些无辜，朕不忍心多加责怪，且梁地只有他一个继承人，自然是不能削爵的，不如就罚他半年的俸禄，您看如何？”
太皇天后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老祖宗也乏了，其他的事情皇上看着处理就行，老祖宗先回去了。”
皇后没有异议，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冒着得罪皇上和老祖宗的风险强出头，纵然心里不服气，却也只得忍了算了。
众嫔妃忙起身行礼恭送，皇帝小心的搀扶着，帝后一直将老祖宗送出殿去，伺候她老人家上了暖轿，这才又回了欣华殿处理剩下的事情。
傅光查验了桑贵容桌上的东西，见都没有问题，便也退了出去寻找别的线索。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刚刚起身，便见有个小太监进来，在卫贵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卫贵人猛的站起身来，尖生痛苦惊叫，忽然一口气上不来就晕了过去。
（下午还有两章，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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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刚刚起身，便见有个小太监进来，在卫容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卫容华猛的站起身来，尖生痛苦惊叫，忽然一口气上不来就晕了过去。
皇后惊诧之余，慌忙吩咐道：“赶快去请太医，卫容华有了身孕，可大意不得！”
清辰坐在一旁，抚着麻木肿痛的膝盖，无心理会别人的慌乱。腿上如有千万根绵密的针扎着，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痛的她十冬腊月身上直冒冷汗。再这样下去，这双腿迟早得废了。
不管欣华殿如何温暖，地下的大理石青砖却依然冰凉冷硬，她在地上跪了那么久，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冰冷到没有了温度。又加上前不久在太后宫里跪了那好几个时辰，腿关节受损还未恢复过来，偏又遇上今天这档子事，就算是铁打的双腿也难承受的了。
云岚用小凳子将她的双腿垫起来，然后将两个羊皮热水袋用棉巾裹了，覆在她的膝盖上，目含关切的问：“娘娘，可是腿疼的厉害吗？”
清辰勉强道：“还好，总算还能支撑。”
锦秀蹲在旁边帮她揉着穴位，见她鼻尖上渗出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都汗透了，丝丝缕缕的贴在额头上，忍不住心疼的恨声道：“娘娘以后定要做人上人，只有人跪您，您再也不必动不动就屈膝下跪受责罚！”
清辰凛然咬牙，低声道：“不急，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早晚有一天会全都找回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晕过去的卫容华身上，只有皇上无视的走过来，俯身握着她的手问：“辰儿，你觉得怎么样？”
清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无碍。”
萧珺接过云岚递过来的帕子，轻柔的帮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柔声道：“朕抱你去偏殿，让顾云枫给你施针。”
皇帝抱着她离开，与众人一起围在卫容华身边的皇后无意间回头，见皇上抱着清辰去了偏殿，丝毫也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禁眉头紧蹙的缠紧了手中的丝帕。
外面卫容华醒了过来，哭天抢地的哀嚎道：“皇后娘娘，皇贵妃她欺人太甚，害死了嫔妾宫里的婢女，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皇后脸色极为不好看，又转头往偏殿望了一眼，见皇帝久久没有出来，似乎并没有要过来探望卫容华的意思，心下烦怒沉声喝道：“今儿个是你的好日子，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有什么冤屈，大可以一会子告诉皇上，让皇上为你做主，本宫要去看看皇贵妃，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过来？”
卫容华一听，忙擦了擦眼角，跟着皇后去了偏殿。
皇后进来的时候，见清辰斜倚在贵妃榻上，顾云枫刚刚收好银针，云岚和锦秀正在给她按摩着穴位。
皇后轻叹了一声，关切的问：“皇上，皇贵妃的腿没事吧？”那忧心的样子，简直比云岚她们，还要逼真三分。
皇帝沉着脸色冷冷道：“好好保暖不再受寒，以后也无大碍。”
皇后这才放心般点了点头，“如此就好，年轻的时候不知保养，老来才知道身体亏损的厉害。皇贵妃身子本来就弱些，更要好好保重才是。”然后又吩咐喆月说：“本宫记得小库房里，还有几张上好的狐狸皮，等会你给皇贵妃送过去，让她做几件暖和的棉衣穿吧。”
喆月忙应着，笑道：“那可是娘娘一直没舍得用的东西，如此就送给了皇贵妃，可见皇后娘娘有多疼皇贵妃。”
皇后摇头道：“不过这点子东西，让你把本宫说的多么小家子气一样。本宫是皇后，若不给众人做个榜样，凡事节俭着些，那如何约束底下的嫔妃？皇家自有皇家的难处，后宫的用度一直入不敷出，本宫有心裁减用度，可是又怕委屈了她们，也只能是从自己身上省着些罢了。”
清辰其实很不想接话，这宫里一共还剩了几个嫔妃？纵然国库再艰难，皇后的用度还不从来都是最好的？内务府短了谁的东西也不敢缺少了皇后的用度，用着她这样委曲求全？如此惺惺作态，也亏她说的出口。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清辰哂笑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既然是皇后的心爱之物，臣妾受之不安，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这些东西，臣妾自有份例，草芥之身不比娘娘千金之躯，实在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皇后娘娘出身世家，锦衣玉食惯了，又劳心费神的操持着后宫诸事，就算是裁减用度，也决不能短缺了中宫的用度，让娘娘受委屈。宁妃那里自然有一本账，皇上不如看看皇后宫里少了什么，稍后给皇后娘娘补齐了吧。”
既然把自己标榜的这么贤惠，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翻翻账本子，不就都明白了吗。总想人前做戏赚好名声，不撕破你那张伪装的皮，你就总是恬不知耻的恶心别人。
果然就听皇帝冷冷道：“福泉，去宁妃那里问问，皇后宫里短缺了什么，让她都给补齐了，朕就是委屈了谁，也绝对不会委屈了皇后。”
皇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难堪不已，本来只是想过来讨皇上的欢心，谁知竟然弄巧成拙。皇后十分不满的暗中瞥了清辰一眼，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心里气闷的要命，却又无法反驳，只得忍了。
卫容华在一旁抽抽噎噎的落泪不止，哭的皇上心烦，萧珺蹙眉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见皇帝语气如此不耐烦，卫容华心里更不好受，扑通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望着萧珺大声泣道：“皇上，您要为嫔妾做主啊。皇贵妃心胸狭隘歹毒，残害嫔妾宫里的婢女，就她这样嚣张恶毒的女人，何德何能配做皇贵妃？”
清辰惊讶的欠起身来，不明白卫容华又在搞什么花样，疑惑的望向萧珺，见他冷着脸坐下来沉声道：“卫容华，事情还未弄清楚，你就在朕面前如此诋毁皇贵妃，你可知罪？朕若不是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先就要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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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容华浑身一震，见皇帝虽然隐忍着，但是那铁青的脸色摆明已经是动了大怒。她有些害怕的望了望皇后，见皇后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皇上，臣妾宫里的宫女秋荷，今儿个晨起去内务府给嫔妾领胭脂，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皇贵妃，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皇贵妃她居然罚秋荷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罚跪也就罢了，可皇贵妃却让她跪在瓦砾上，秋荷的一双腿跪的血肉模糊，膝盖跪坏了，太医说以后再也无法走路，她一时想不开居然就在宫里自尽了。”
卫容华一边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然后就有个小太监用朱漆方盘托着一堆血迹斑斑的瓦砾进来，呈在帝后面前。
一个小宫女不能走路了，在宫里哪还有出路，也难怪秋荷会想不开。皇后叹息道：“皇贵妃这次做的也着实有些过了，何必跟个奴才过不去？纵然她当差不小心，可也不值得你如此罚她，因为这么点子小事搭上一条人命，岂不有伤阴德？你不喜欢卫容华，何必拿她宫里的奴才出气？如此轻贱人命，难不成你之前的宽和温逊都是在皇上面前做样子的吗？”
清辰不急不缓道：“皇后娘娘，今晨秋荷冲撞了臣妾，且不说她是否是有意的，仅是她出言不逊这一条，臣妾罚她跪两个时辰，难道有错吗？臣妾是让她在御花园罚跪，但是却没让她跪这么尖锐的瓦砾，至于她的膝盖为什么会受伤残废了，臣妾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询问御花园里当差的奴才。就算秋荷是因臣妾而死，那也是她挑衅惹事在先，臣妾无需太多自责，何况臣妾并未撒谎。至于是谁轻贱人命，各人心里有数，臣妾问心无愧。举头三尺有神明，平常人做这样的事，尚且心中惶恐，若是有身孕的人还这么狠毒，真的就不怕报应吗？”
卫容华听她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然问：“皇贵妃的意思，难道是嫔妾害死了自己宫里的奴婢，嫁祸给娘娘吗？”
清辰冷哼道：“卫容华，本宫问你，内务府与皇后娘娘的承坤宫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为何秋荷领完了东西，会出现在承坤宫附近？上次她洒了本宫满身的药粉，这次又是胭脂，难道她的眼睛是瞎的吗？还有受了人的指使，专门往本宫身上撞？”
清辰想果然还是皇后的手段阴毒，怕用一个桑贵容整不死她，还要再加上一个奴婢的性命做保障，不仅是想让她偿命，还想要毁了她的名声。倘若今天她栽在桑贵容身上，这会子数罪并罚，怕是自尽的稍晚一些，都会被她们生生折磨死！
卫容华知道秋荷为何会跑到承坤宫那边去，因为她是带着东西一路暗自跟着的，去的时候清辰乘坐暖轿，秋荷没有机会下手，回来的时候，又怕她走不了几步，就还是会乘坐暖较回宫，所以秋荷不得不急匆匆的下手了。只是这个丫头没想到，她会为此丧命罢了。
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卫容华只得推说不知道，“嫔妾只是让她去领东西，谁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去那里，也许是有什么私事也说不定，娘娘东拉西扯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推卸责任罢了。证据摆在眼前，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草菅人命的事实。”
“就算是奴婢，也是有父母亲人的，卫贵人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是多存点慈悲之心，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多积点福才好。”清辰懒得再搭理她，转而对皇上说：“皇上，这件事情摆明就是有人想要刻意诬陷臣妾，臣妾求皇上让傅大人一并查明真相，若是查出秋荷不是自尽，而是被人刻意害死的，皇上一定要严惩不贷。”
上次秋荷碰了她，清辰差点被黄蜂蛰死，这次又是她，皇帝想起前事就气恼不已，冷冷下令道：“皇贵妃说的对，一些事也确实该好好查查了，不然有些人总不拿奴才的命当回事，皇贵妃宽容，就有人利用她的宽容屡生是非，这回若查明了真相，朕绝不会再姑息。不管是谁，都好自为之吧。福泉，去告诉傅光，秋荷的死，朕要彻查，让他什么都不必顾忌，只管查明真相就是！”
福泉忙应着出去传话，皇帝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卫容华，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先起来吧，回宫去等消息便可。稍后傅光必会和仵作前去验尸，很快秋荷的死就能真相大白给你一个交代，你难过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朕实在没有想到，秋荷这个宫婢，到你身边不过区区数月，就能得你如此看重。”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带了些讽刺的意味在里头。
见皇帝动了真怒，皇后又不肯帮衬着说几句话，卫容华只好诺诺道：“是，嫔妾遵旨，嫔妾这就回去了。”说完，楚楚可怜的望着脸色阴沉的皇帝久久不动，直到小五子进来回话，卫容华这才起身扶着薇红的手往外走去。
皇后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违逆皇上的心意的，毕竟有老祖宗的话在头里，若是不小心让皇上迁怒到她身上，皇上反悔不肯再踏入椒房殿，那她所期盼的岂不都要化为泡影？这个时候，她哪怕受委屈，也必然会好好顺着皇上。
小五子静候不语，皇帝看他那样子，便知道缘由，因此吩咐道：“皇后出去替朕安抚下嫔妃们的情绪吧，毕竟桑贵容的死不是小事，皇后要下严令不许让人胡说八道，更不许造谣中伤世子和皇贵妃。朕若听到什么不堪的流言，必不轻饶！另外，虽然事情还未查清，但是皇后也和宁妃商量一下，桑贵容的后事，就交给你们来处理吧。”
皇后忙恭敬的应道：“是，皇上节哀，臣妾知道如何做，皇上放心就是。”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便福身告退。待到皇后出了偏殿，小五子才悄声回道：“皇上，老祖宗派人来说，等下让皇上带着皇贵妃和世子殿下，还有傅大人，一起去一趟永寿宫，老祖宗有话要问。”
（今天第四更，终于赶在十二点之前搞出来了，晚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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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心中有数，桑贵容的死，老祖宗不会就这样算了的，默忖了片刻，皇帝起身和清辰商量道：“多给傅光一点时间吧，朕先送你回宫可好？”
“事出突然，确实需要多给傅大人一点时间准备，臣妾都听皇上的。”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站起身来，顾云枫施针过后，她觉得双腿舒服了许多，已经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了。
云岚帮她穿好了衣服，萧珺过来俯身抱起她说：“朕用龙辇送你回去。”
“多谢皇上。”清辰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很想找个怀抱靠一靠。
出了偏殿，清辰又回头望了欣华殿一眼，见众嫔妃正从殿内陆续出来，皇帝不在，想必皇后也无心宴会，让大家早早的散了。
这场阴谋，皇后至少还谋算到了她想要的，可是卫贵人掺和这一场，除了白搭上自己身边一个奴才的性命之外，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仅仅是对皇后为她保胎的报答吗？
思及澄瑞亭那惊险的一刻，清辰心里又余悸未了般的抽紧了起来，若不是自己幸运，可能此刻躺在棺材里的人就不是桑贵容而是她。
不自觉得就又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掌心里被指甲掐破的地方，还丝丝的疼，可她还是禁不住就又握紧了拳头。不愧是皇后，从来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常人不及的狠毒。
偎在他怀里，清辰满腹的恨意无处发泄，思来想去默然半天才恳求道：“皇上，您一定要为桑贵容报仇！臣妾命大逃得一劫，可桑贵容却就这么……她确实是臣妾失手错杀的，可当时那种情况……”
萧珺将两根手指放在她唇上，轻摇了摇头脸色沉肃道：“你不必解释，朕都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下，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能明白你当时的心情有多恐惧，朕只恨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不用跟朕解释。虽然不该，说这样的话难免让人觉的凉薄，可朕真的很庆幸受伤害的那个人不是你，不然朕必会让皇后给你陪葬！可就算是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没了你，于朕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清辰心里轻颤了一下，问：“皇上难道怀疑这件事情是皇后所为吗？”
萧珺冷哼道：“除了她还能有谁？朕就算再少理会后宫的是非，可也知道，当初桑贵容的孩子没了，朕借机发落了皇后，她必然是会怀恨在心。朕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对付你们两个，还在朕面前装贤惠。朕从小跟她一起长大，难道还不够了解她的心性为人吗，她怎么装的出来！”
清辰因为萧珺的话倍觉安慰，有这样一个人如此信任自己，甚至无需言语，他就知道自己内心的彷徨无助，寥寥数语，就让自己心安如初，夫妻贴心大抵如此吧。
握紧了他的手，清辰轻声道：“皇上说的是，臣妾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敢胡乱猜疑。皇后为了阻止臣妾册封皇贵妃，真是煞费苦心，用两条无辜的人命，做了臣妾的绊脚石。只是臣妾不明白，卫家这是打算要为皇后出力了吗？”
萧珺眼眸深了深没有言语，半天才道：“像卫峥这样的臣子，朕迟早是会罢免的。”
疾风识劲草，板荡识诚臣，危急时刻摇摆不定的臣子，就算危难过后，皇上也无法再放心重用。帝王最忌讳的，就是不忠心，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人。
清辰没再多问，也无需再多问了，就算卫容华诞下皇子，她也注定没什么前途。
皇帝将她送回了端阳宫，陪她歇了会中觉，清辰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回了御书房。
起来洗漱之后，云岚轻声问：“娘娘，您可想好了等会若是老祖宗问起来，该如何回话？”
“我怕是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的，老祖宗让我过去，是为了训话，不是为了要听我辩解，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传召傅光一个人就够了。”清辰心不在焉的捧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起起伏伏的在水中打转，就如她此刻的心情般起伏不定。都说人生如茶，要经过碳烧火烤热水烹泡才能出真味，可是她这杯茶，未免也太苦涩了些。
“如今除了傅光的话，老祖宗谁都不会相信，因为她觉得，皇上和世子都会偏袒我。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会因为桑贵容的死受责罚，而是世子的袒护，会让老祖宗对我不满。”
云岚其实不是没有想到这点，沉吟片刻道：“娘娘，也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世子不是转过这个年头就要回梁地了吗？”
清辰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安，“先前因为俪妃，世子伤情痛苦了许久，已经惹得老祖宗很不满了，如今他又为我担了这样大的罪名，就算老祖宗对我起了杀心，我也不意外。她可以容忍我失手杀了桑贵容，却绝对不允许皇上和世子，因为一个女人相争不休，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让我死了，他们兄弟之间，才能相安无事。”
轻叹了一声，清辰怅然道：“古来嫔妃和王爷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瓜葛，都是祸乱的根源，因为总有一方不甘心，想要拥有对方，所以就会权利欲望膨胀，而惟有抢到那把龙椅，才是长久之计，如此就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夺皇权。虽然我知道萧珏不会这么做，可是我这么想，不代表老祖宗也会这么想。为了大乾的长治久安，老祖宗是可以牺牲任何人的。”
云岚慌忙道：“娘娘，您别想那么多了，您这么说，让奴婢心里都觉得害怕。有皇上在，他肯定会护着您的。”
清辰望着杯中的茶水默然不语，她是明白人，凡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也或许是从几千年前穿越回来，她太熟知历史，也太清楚那些权谋人心了，反而越觉皇权的沉重。深明大义的女子，到死不会感叹皇帝的凉薄，而是会叹息命运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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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候，皇帝来接她去了永寿宫，到的时候萧珏和傅光已经在暖阁外候着了。几个人进去恭敬的行了大礼，太皇太后重重叹息一声道：“都起来吧，这么些年，许多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朝堂还是后宫，只要他们闹的不是太过分，我就总忍耐着，想让这皇权平稳过渡到皇帝手里就好。可是谁知道，哼，他们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见太皇太后沉着脸色，十分生气的样子，皇帝忙在一旁劝道：“皇祖母，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哪怕天下易主，孙儿也希望您老人家能好好保重。”
太皇太后没好气的说：“若真天下易主，那还留我这个老婆子干什么？你不用怕，有皇祖母在，这天塌不下来！”端起手边的茶饮了几口，太皇太后这才吩咐道：“傅光，把你查到的，都跟我说说吧。来人，给傅大人赐坐。”
傅光犹豫着不敢去坐，见皇帝点了点头，这才挨着凳子的边缘坐了，缓缓道：“太皇太后，经过臣的仔细调查，知道其实皇贵妃是去过澄瑞亭的，当着老祖宗的面，微臣不敢撒谎，桑贵容确实是皇贵妃错杀的无疑。现场杂乱的脚印就是证据，雪地上那些痕迹，其实是皇贵妃和桑贵容在搏斗过程中留下的。”
清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起身跪道：“老祖宗，臣妾并没有要隐瞒老祖宗的意思，人确实是臣妾误杀的，当时桑贵容疯了般的拿着匕首想要杀臣妾，臣妾无人可以相助，几次命悬一线，差点丧命在她刀下，桑贵容死的那一刻究竟是怎么回事，臣妾至今忆不起来。臣妾不是为自己开脱，也从未想过要世子替臣妾顶罪，老祖宗要罚就罚臣妾吧，臣妾绝无怨言。”
皇帝见老祖宗虚着眼望着她久久不说话，忙道：“皇祖母，当时那种情况，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桑贵容那时候根本就没有理智，皇贵妃能从她刀下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了。”
“你闭嘴！”太皇天后厉声道：“什么叫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了？同样是你的嫔妃，皇上怎能如此偏心，这若是传出去，岂不寒了众人的心！怪不得你这后宫总是不能安宁，就冲你这份私心，她遭遇这样的劫难，也丝毫不让人觉得意外！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懂吗！”
皇帝怏怏道：“是，朕明白，都是朕的错。”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转而望向萧珏，见他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想说话又插不上嘴，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轻摇了摇头，太皇太后同样没好气的对他说：“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憋着了。”
萧珏这才慌忙跪道：“老祖宗，这事不是皇贵妃的错，她并未让孙儿替她做什么，孙儿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孙儿顶下来比让皇贵妃来承担，后果会更好些。反正她也是被人陷害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陷害而无动于衷吧？无论如何，不让那布下陷阱的人得逞才是最终要的不是吗？”
就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太皇太后心里才更不舒服，老祖宗脸色阴沉的更加怕人，顿了顿说：“你们两个先起来，其他的事等会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两个人敛气屏声的起身归座，听傅光继续缓缓道：“秦婉仪说的不是假话，那上山的路上确实有三行脚印，一行是桑贵容的，而另外两行是皇贵妃和云岚的。那树梢上的梅花，就是桑贵容折的，因为微臣发觉了她手上有淡淡的梅香。而她上山的空档，还能有心情折梅花，可见她当时并未意识到有危险靠近。”
清辰忍不住插嘴问：“傅大人，其实本宫要去澄瑞亭，只是一时兴起，倘若真有人想要在那里谋害桑贵容嫁祸给本宫，似乎也并不容易。倘若本宫不去，这事岂不就和本宫无关？”
傅光温和回道：“娘娘的意思微臣明白，所以那人起先也只是尾随着桑贵容而已，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总要让桑贵容和娘娘在一起，他才会对她下手。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桑贵容才登上澄瑞亭不久，娘娘便带着云岚随后而至，所以他才迅速的用毒针刺伤了她，而那毒针上涂了让人狂躁不安的剧毒，兴许桑贵容在杀你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清辰想起桑贵容那血红的眸子，和疯子一样浑身都是蛮力，可见当时她是真的神智不清。
云岚突然惊呼道：“是的，当时桑贵容从假山后面跳出来要去杀人，奴婢本想要去帮忙保护娘娘，可是却被人用什么东西打中昏了过去，也就是说，当时山上一定还隐藏着第四个人，而那个人是会武功的，没准是个侍卫也说不定。”
“云岚姑姑说的对，也不对。那个人是会武功的不假，但是那个人却绝不是个侍卫。侍卫擅离职守，最容易被人发现惹人怀疑，所以那个人一定不是个侍卫，而是个会功夫的小太监。因为是个太监，所以他暗中盯着桑贵容，才不容易让人发觉。且他出现在欣华殿附近，也不容易惹人起疑。”当天欣华殿忙忙碌碌，有那么多的太监宫女，当差的人，谁有心思去管别人，所以才会有机可乘。
见清辰沉思不语，傅光接着说：“那人是倒着走的，他离开之后，将自己所有的脚印全都破坏了，只留下几个并不完整的，就算验证，也无法查出那半个脚印究竟是谁留下的，但是却足以证明，桑贵容确实是受了人的陷害。她的右手臂上，有个小小的血点，那就是被毒针刺到的地方。而匕首是桑贵容自己宫里的东西，就是为了不让人从这上头寻到蛛丝马迹，微臣肯定，桑贵容身边必然有人被收买了。而她死后，跟在她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宫女殉主投井自尽，微臣推断，这不过是杀人灭口罢了，因为当时跟着桑贵容去澄瑞亭的，就是那个小宫女，而她的衣袖内，有被利刃划破的痕迹，可见当时那把匕首一直藏在她的袖子里，她借口离开，就是去给那个尾随着桑贵容的人送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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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怒道：“皇祖母，您现在相信皇贵妃是被人算计了吧？这么大的手笔，敢用一个从四品贵容的性命来陷害皇贵妃，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太皇太后有些不悦道：“身为皇上，任何时候都要有一颗公允的心，你这个样子，真是太让皇祖母失望了。且不说你怀疑的是谁，就算你证据十足，眼下又能如何？”
“朕要……”
“你胡闹！”太皇太后冲着怒然起身的皇帝一声断喝，“还嫌不够乱吗？且不说皇后如何，就说你自己，身为皇帝，你敢说这个皇贵妃封的毫无私心吗？是你让皇后觉得受到了威胁，她才会不择手段，这难道没有你的责任么？”
皇帝铁青着脸色怒然道：“皇后无德是事实，朕不想再姑息了。”
“这么久都过来了，难道就忍不了这几天了？”太皇太后不去理会皇上的愤怒，吩咐傅光说：“你接着说吧，不必理他。”
“是，老祖宗。”傅光见皇上脸色难看的紧，便更加谨慎措辞，低声道：“桑贵容死后，世子殿下大概是路过，听到了皇贵妃的呼救，这才上去相助。皇贵妃没有留下下山的脚印，大概是被小陆子抱下去的。”
萧珏应道：“傅大人说的没错，当时皇贵妃吓坏了，已经走不了路，所以我才让小陆子抱她下去的。”
“所以殿下才拦住了皇后娘娘，主动认罪，替皇贵妃背下了一切罪名。殿下是出于好意，因为那个时候皇贵妃必然也是不怎么清醒的，她有口难辩，且又让皇后当场抓住的话，那也不必再让微臣来查什么真相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皇贵妃与桑贵容起了冲突才杀了她，如此皇贵妃怎样都难逃罪责，皇上也会越加为难，是不是？”傅光不敢说别的，只能尽量用一种体谅的口吻说出了萧珏的不得已。
萧珏很感激他的这番言词免去了他许多的尴尬，忙道：“傅大人说的是，当时情况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如果我担下罪名，皇兄必然会彻查此事，这样至少能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来营救皇贵妃。”
傅光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见老祖宗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轻哼了一声，可是皇上却沉着脸良久都没有说话。
清辰小心翼翼的望向上座的皇帝，心里也清楚他其实并不相信傅光的话，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大家脸上都好看罢了。
这样尴尬的寂静，让她脸上更觉难堪，不禁有些坐立难安，傅光大概看出了她的不适，犹豫了一下，便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轻声问：“皇上，秋荷的案子，臣也已经查清了，她的死，并非是皇贵妃造成的。”
皇帝淡淡道：“这个朕早就知道了，皇贵妃不会如此狠心，你只说你查到了什么便可。”
“是，微臣遵命。”傅光想了想，稍微理了理头绪，便说：“微臣查看了秋荷的死因，卫容华宫里的人说她是自缢而死，可皇上想想，一个膝盖受伤残废了的人，是怎么把那白绫挂到梁上去的，这分明就是在撒谎。而且秋荷脖子上有两道勒痕，明显就是被人勒死之后挂到梁上去的。只从这一点上来说，秋荷的死本就是个阴谋。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秋荷必定是故意撞到皇贵妃身上的，而皇贵妃一向心善不计较这些小事，所以事后秋荷必然还会有不敬之举，皇贵妃气恼之下，才会让她罚跪，而这也正好中了别人的圈套。秋荷的目的，本就是激怒皇贵妃，她也许认为这只是个苦肉计，可却没想到会因此真的丢了性命。”
太皇太后听完了傅光的话，摇了摇头重重叹息道：“这个卫容华，还真是不知好歹，原本看她不懂事也就算了，没想到心思居然如此狠毒，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能下的去手。这样的人，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来，等她诞下皇嗣，皇上还是要为孩子找个好母亲才行。”
太皇太后如此说，也就是不准皇上再追究此事了，毕竟后宫皇嗣稀少，老祖宗顾忌的也只是她腹中的皇子罢了。
见皇帝没吭声，太皇太后没有去问皇帝，却转而望向清辰问：“你觉得呢？”
清辰无奈苦笑，明白老祖宗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帮着规劝皇上了，忙点头道：“老祖宗说的是，皇嗣无辜，皇上就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先不要跟她计较了吧。”
不是不觉得委屈，可太皇太后态度坚决，她除了赞同还能如何？
皇帝嘴角抽了抽，抓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了地上，心里憋着天大的怒火发不出来，只憋得脸色发青，沉重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个时候若是谁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没准皇帝真的会拿剑劈了他。
太皇太后淡淡瞥了一眼地下的碎茶杯，吩咐道：“傅大人先下去吧，今天辛苦你了。只是这些事，出了永寿宫，就烂在你的肚子里吧。”
傅光忙起身道：“老祖宗的话，微臣谨记在心，微臣绝不会透漏出半个字去，老祖宗和皇上放心就是。”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傅光便恭敬的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见皇上那憋气的样子，太皇太后不悦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卫容华肚子里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吗？纵然你不喜，但是我也不许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连这个丫头都如此识大体能忍耐，你凭什么不能忍，你的心胸，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吗？皇祖母明白的告诉你，不管卫家如何，这个孩子皇祖母是一定要的！”
皇帝阴着脸色怒声道：“皇祖母，您就是看准了辰儿温善好欺负罢了，朕一点也不稀罕卫容华的这个孩子，恨不得现在就将她赐死！”
太皇太后冷声道：“你的嫔妃，等她诞下皇嗣，怎么处置随便你，到时候老祖宗不会干涉，但是现在不行。一来不是时候，二来，你自己看看你成什么样子，登基三年，后宫只有两个皇子，你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吗？”
(今天的更完了，上班狗好累，要去洗白白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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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又开始犯倔，太皇太后苦口婆心道：“就算皇后再不堪，中宫依然还是可以有嫡子，皇子是大乾的根基，生母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要有人继承基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皇祖母，朕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生母不堪而终生遗憾而已。朕自幼没有母亲疼爱，始终觉得是人生憾事，孙儿说句不孝的话，就算皇祖母再怎么呵护孙儿，可是那和亲生母亲的疼爱始终是不一样的。这点别人不明白，您问问萧珏是不是感同身受？他至少还曾在王妃膝下承欢几年，可是朕呢，朕从一出生就抱给了皇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朕从未感受过来自皇后的关爱，甚至父皇的都不曾有过。所以朕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同朕一样，那么多年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皇帝因着生气，语气也有些生硬，大道理他岂是不明，只是盛怒之下难以容忍罢了。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的心伤，可那终究是无法弥补了，喟然道：“人生哪能没有遗憾？身为皇子本就不易，没有生母觉得遗憾，可是长在生母身边的，又会想着身份地位，嫡出庶出，有谁是那么心满意足的？”
看萧珏的神情，便知道此刻他和皇帝的心情是一样的，太皇太后无奈继续道：“人生就是这样，有遗憾也会有补偿，你最终得到了皇位，萧珏很快也就要会梁地与家人团聚了，这不是挺好吗？就算是这丫头，她虽然受了不少委屈，可是她得到了皇上的真心相待不是吗？这世上只有满足的人，没有圆满的人生，活着几十年，你总会有得到也会有失去，如何去平衡，全凭你自己的心而已。”
皇帝冷笑道：“可朕却并不稀罕得到的。”
“是吗？”老祖宗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生硬道：“就算你再不稀罕这皇位，它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既然接了这担子，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不管喜不喜欢，都得肩负起你应有的责任！你不稀罕得到的，那又为何顶着前朝后宫那么多人的反对，执意封了一个皇贵妃？与其他皇子相比，皇上你有皇位，有心爱的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萧珺目光一跳，急道：“老祖宗，您怎么就不想想，朕封辰儿并不全是因为私心呢？”
老祖宗冷冷望着皇帝，厉声道：“难道还要老祖宗表扬你，对你感恩戴德吗？皇上为了天下，做任何牺牲都是应该的，你就不该有私心！若不是你六宫独宠，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祸事，说到底，这都是皇上的错！”
萧珺对太皇太后的话无以反驳，可心里的气恼也没有因此就少了半分，气呼呼的坐在一旁不再出声，太皇太后见他那隐忍的样子，又语重心长的规劝道：“你既如此不情愿，当初为何又要回来？之前皇祖母也不是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这皇位是你心甘情愿接过来的，如今觉的苦不堪言，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皇祖母知道明君不好当，你累，你辛苦，与那些奸佞之人政见不合你愤怒，可是你回头看看那些圣主贤君，有几个是没有遗憾的？可他们照样千古流芳！为了帝业，为了天下百姓，不管是出于大义还是无奈，岂能没有几个辜负的人？若都像你这样放不下，皇祖母怎么放心合上眼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
太皇太后的话，让清辰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千古一帝”康熙皇上，他八岁登基，一生有无数的丰功伟绩，除鳌拜，收台湾，平葛尔丹，作为男人他骄傲，他功业不朽，他被世人仰望，可细想想那些被他辜负的人，难道就不是心上血淋淋的伤口吗？
容妃母女俩是阴冷的后宫中惟一能给予康熙温暖的人。但是在江山与她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江山，只因为容妃传达了孝庄的懿旨，力保太子胤礽，而慧妃又煽风点火，立证容妃假传孝庄太皇太后懿旨，康熙尽管相信容妃的话，但面临对未来江山继承人的问题还是思虑再三，认为太子不适合接任，又不能说孝庄的不是，只好说容妃假传懿旨，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他爱新觉罗家族政治的牺牲品。（容妃是电视剧中的人，历史上并无此人。）
清辰清楚的记得，容妃死后，康熙站在她棺木前说的那番话。他说：“容妃啊，朕想跟你说说话，你听见了吗？唉，朕知道你从来没有矫旨欺君。朕相信老祖宗确实留给你遗旨了，要你尽力保全胤礽，以免太子被废，阿哥们争储，骨肉相残。这些，朕都知道！但是，朕不能把一个不成器的太子硬扶上皇位啊，那样一来，非但骨肉要相残，天下也要相残了！朕只能让你承担罪名，说你矫旨欺君，将你打入冷宫，朕这些苦心，没法跟你说啊！做一个一国之君实在是太难了！”
就连那个一手掌握皇权的康熙，都如此感叹帝王的不易，何况如今的萧珺，处在江山风雨飘摇中，他岂能不倍觉艰辛？
帝王不易，做个圣主明君更不易！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清辰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心中一时感慨良多。太皇太后见她的举动，忽然问：“你觉得委屈吗？”
清辰语气平和，坦然道：“臣妾不敢说委屈，臣妾的这点委屈，比起皇上的艰辛，实在算不了什么。臣妾能为皇上做的太少了，除了体谅，宽容，信任，这些微不足道的事，还能做什么呢？臣妾不能像老祖宗那样，帮着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更不如老祖宗在任何时候，都是皇上坚实的后盾，既然无才无德，包容忍让就是贤惠，臣妾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皇帝心中大痛，心疼她的善解人意，急道：“辰儿，比起其他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皇祖母你看看，这就是皇后和皇贵妃的差别，皇后的宽和仁慈，永远都只是表面上的，您让朕去宠幸一个佛口蛇心的女子，与她同床共枕，朕甚至连觉都睡不踏实，朕绝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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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皇上自己掂量着办吧。”太皇太后不理会他的小性子，对清辰点头道：“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能如此，也着实不容易，老祖宗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不见得能有如此心胸，也难为你了。”
心里不是不恨，却没有办法，为了平息老祖宗对她的不满，除了忍耐还能如何？且这样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太皇太后对皇帝的专宠不满，从心底里埋怨的那个人还不是自己吗？若这个时候她还不知进退对皇后咄咄相逼，怕是不但扳不倒皇后，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清辰垂首恭顺道：“就算为着不辜负老祖宗和皇上对臣妾的庇护之心，臣妾也不该觉得委屈。”
太皇太后欣慰的含笑点了点头，“说的好啊，这才是明事理的好孩子。皇上性子倔，也就是你在旁边时刻劝着，才不至于让他做出一些太出格的事，如此老祖宗我就放心了。”
见皇帝依然沉着脸色独自气闷，太皇太后还有话要对他们说，便吩咐道：“你先回去吧，今儿个受惊不小，回去好好歇着，养好了脚上的伤再来跟老祖宗说话不迟。”
清辰见皇上似乎也没话要对她说，便恭顺的福了福身道：“是，臣妾告退。”
扶着云岚的手出了永寿宫，清辰也未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回去之后却更加不安了。
云岚见她一直郁郁坐着不出声，轻声问：“娘娘，您可是在为今天的事不高兴吗？”
清辰抱着怀里的手炉，心事重重的问：“今天太皇太后斥责皇上，几次提到皇上不该专宠本宫，本宫才知道，原来太皇太后对皇上的所为是如此的不满。她怪的哪里是皇上，分明就是我。”
云岚也似预感到了什么似的说：“所以，幸好娘娘在永寿宫没有像卫容华那样哭哭啼啼，不然非但讨不到好，反而连平时留给老祖宗的那点好印象也没了。得宠的嫔妃若是不懂事，是最不受长辈待见的，娘娘的话打消了老祖宗的顾虑，她才准娘娘继续留在后宫。”
“就是这样，你想的很对，和本宫想到一块去了。”饶是如此，清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老祖宗行事，若还肯训斥你，就是还肯给你机会，责罚过后也就没事了。可若人前一反常态的温和体恤，反而极有可能起了杀心。“你让小祥子去盯着些，等皇上从永寿宫出来，试着将他请到我们宫里来用晚膳吧。”
云岚明白她的心思，她这是心里没底，总要见到皇上，套一套他的口风才能放心。将一条黄绫丝被搭在她的腿上，云岚起身道：“娘娘先歇歇神，奴婢这就让小祥子去盯着些，另外时辰不早了，也该吩咐沁雪和锦秀准备晚膳了。”
“那就准备着吧。”虽然没什么胃口，可至少还是要给皇上准备晚膳不是么？
而永寿宫这边，太皇太后见清辰出了门，这才沉了脸色冷声问：“再留着这个丫头，后宫怕还会是非不断，为了皇帝的后院太平，也为了你们兄弟之间能和睦相处，老祖宗只能痛下决断了。本想给皇上留个安慰，可谁知你们太让老祖宗失望了，桂嬷嬷，今秋酿的桂花酒芳香甘醇，你替我给皇贵妃送一坛子过去吧。”
桂嬷嬷不舍而又心疼的望了皇帝和萧珏一眼，转身正要出去，见皇帝眉心一跳，慌忙拦住了她，急问：“老祖宗，您想干什么？”
太皇太后神情冷硬道：“皇祖母允许你追封她为皇后，百年后与皇帝合葬皇陵，这算是无上的荣耀了吧？”
“不，朕不答应，皇祖母若执意如此，那孙儿也不要当这个皇帝了，请皇祖母另择贤君吧！朕不是跟皇祖母赌气，这次必会说到做到！当年朕保不住绾怡，如今若是再保不住皇贵妃，朕做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义？朕再也不想这么窝囊的忍耐下去了！”
萧珺将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来，重重的搁在桌上，这玉扳指曾经是太祖皇帝的心爱之物，他登基之初，太皇太后便送给了他，也是希望他能明白祖辈打下这江山不易，期望他以后做个好皇帝。萧珺每次看到这个扳指，总觉得不能辜负了祖辈们对他的厚望，因此再苦再累也都默默承受着。疲惫之极，不过就是想从自己心爱的人那里寻到一丝安慰，能在她身边感受到一点真实的温暖而已，可就这点小小的要求，如今都要变成奢望了。
在前朝看惯了那些人的尔虞我诈，回到后宫，再看到一张张阿谀奉承，满是贪婪欲望的嘴脸，他只觉得满心的疲惫。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在哪里都都要时刻提防，得不到片刻的放松安宁，他也是人，至少晚上需要睡个踏实觉不是吗？
太皇太后冷峻的瞥了眼那桌上的东西，厉声问：“为了一个女人，你真的可以连皇位都不要？你弃天下不顾，弃祖辈的心血如敝履，弃皇祖母多年的辛苦栽培不顾，就是为了她？”
萧珺直挺挺的跪道：“皇祖母，请恕孙儿不孝，孙儿实在承受不起了。当年绾怡丧生在那场大火里，朕心灰意冷甚至觉得生无可恋，如果再没了辰儿，皇祖母不如直接杀了孙儿吧。
朕守着皇位，守着大乾的江山，守着忆万黎庶的安稳日子，可是朕的辛苦有谁看见了？你看看后宫的这些女人们，皇后如何，无需朕多说，皇祖母心中有数；宁妃一心贪恋权势，何曾对朕有过半句嘘寒问暖？卫容华虚伪奸诈，只想利用朕的恩宠往上爬；瑶淑仪和辛淑媛，对朕从来都是漠不关心；肖婕妤挖空心思的让祺儿讨好朕，不过就是为了那太子之位罢了；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所有的屈意承欢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家族利益。皇祖母怪朕宠爱皇贵妃，可是他为朕付出的，皇祖母又看到了多少？别人又及得上她多少？
朕给她的，都是她应得的，朕不觉得有多么偏疼，反而一直觉得亏欠了她！她总是隐忍着，包容着，可她也是人，也会难过，皇祖母一次次的赞她识大体，懂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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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见皇帝神情激动，又见他目光决绝，纵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击皇帝，可也不得不给她们两人一个警告。
老祖宗的神色，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依然冷声道：“皇祖母不是看不到她的好，这样的孩子，皇祖母也肯疼她，可就算她有千般好，也绝对不允许触犯到皇室的底线，这个你们两个不是不明白，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好了！”
萧珏闻言，扑通跪地道：“皇祖母，您真的想多了，今天孙儿替皇贵妃解围，确实没有别的意思。若真要说有什么，也是因着她有几分像绾怡的缘故，可孙儿对她绝没有非分之想。皇祖母不要迁怒皇贵妃让皇兄难过，若是皇祖母不放心，那孙儿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回藩地娶妻生子，再也不过问其他的事情，这样老祖宗是不是就满意了？”
“你不是一直不肯成亲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太皇太后怒道：“就你们的那点小心思，也敢在我面前弄鬼，当真以为皇祖母老糊涂了么？这个丫头，皇祖母说什么都不会再留她了，你们不必再多说，桂嬷嬷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赐酒！”
皇帝见太皇太后执意如此，也不再拦着桂嬷嬷，只是目光涣散的悲凉道：“老祖宗，孙儿不孝，愧对祖宗，这大乾的江山，您若觉得谁合适，就交给谁来守护吧。就算是让萧宏来做这个皇帝，我也不会再过问了。
我要带着辰儿会回邪医谷，那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以后我会守着她在那里度过余生。至于天下如何，朝堂如何，我都不愿再去管了。多少年前，我曾经跪在太后宫门口苦求她救一救绾怡，她不过是个孩子，能对太后造成什么威胁？可是太后就那样狠心对我，任由我心爱的女子丧生火海。
多少年了，好容易因着皇贵妃，我的心里才有了些许温暖，可是老祖宗您又要杀了她，你们从来没有人肯为我想想，既然如此，皇室也不是只有我一个皇子，既然并不是非我不可，那我又何必拿辰儿的性命去换取这所谓的安稳？只要有她在，哪怕是江山染血，马踏天下，让我亲自披甲上阵守护这大乾的基业，我也在所不惜；可是没有了她，就算太平盛世，夜夜笙歌，我还有什么？难道做皇帝的，非得要用一颗空荡荡的心，冰冷无情的去守护那把龙椅吗？”
太皇太后似乎没有听到皇帝说了什么，仰天叹道：“皇帝，要自称朕！不要你呀我的，失了体统！”
桂嬷嬷见皇帝如此伤心，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一幕与多年前的那一幕何曾相似，她实在不忍心让这两个孩子再伤心一回了，因此也跪下求情道：“太皇太后，奴婢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世子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皇上也不是不重手足之情的君王，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若他们真的在意皇贵妃的处境，就算是为了她，也绝不会将她逼上绝路的。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难道您真的忍心再在皇上和世子心里扎上一刀吗？”
萧珏也含泪磕头道：“皇祖母，都是孙儿的错，您怪我就好，千万别因此迁怒皇贵妃。若您不放心，孙儿发誓，有生之年再不踏进京城半步，若您还不放心，那就把孙儿削爵贬为平民好了，或者就把那坛桂花酒赏了孙儿吧。孙儿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再看到皇兄伤心，老祖宗，孙儿求您了，就当是孙儿临走前最后的愿望，请老祖宗成全了孙儿吧。”
老祖宗对着泪眼婆娑的桂嬷嬷说：“你看见了吧？大乾的江山，咱们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都比不上一个女子重要，我还能说什么？你们真是让我失望透顶，皇祖母伤心啊，教育出来的子孙如此不识大体，我真是无颜去见太祖皇帝。”
见太皇太后无动于衷，皇帝也重重磕头道：“皇祖母，让您伤心是孙儿的不是，我会在退位诏书上，言明自己的罪过，以期继位的君主，不要再像我一样不分轻重，不顾大局。孙儿辜负了您的苦心教导，是孙儿的罪过，也是孙儿对不起您老人家，以后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会祈求老祖宗平安康健，祈求大乾万世长安。”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显然对皇上的话没有半分好感，没好气的说：“你还知道你的罪过，老祖宗还以为你鬼迷了心窍，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一个皇贵妃呢。”
“孙儿的罪过，孙儿自己清楚，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拿辰儿的性命，去换后宫和天下的安稳，我做不到。”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决绝之意，让人心里直发凉。
萧珏再次磕头发誓道：“老祖宗，只要您留下皇贵妃的命，要孙儿去做什么，孙儿都心甘情愿，哪怕是让孙儿去死，也求老祖宗不要再为难一个女子。”
太皇太后质问道：“她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足以让你放弃一切？”
萧珏心内痛苦万分，今时今日，原来他依然还是保护不了她，“皇祖母，孙儿对天发誓，此生只要皇兄和皇贵妃安好，孙儿就永远是大乾的臣子，孙儿不稀罕什么皇权富贵，只求身边人能好好活着而已。”
太皇太后厉声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不然老祖宗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
萧珏慌忙应道：“老祖宗，孙儿说到做到，绝不会违背誓言，不然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太皇太后转身往窗边走去，似乎是想透透气般，伸手推开了那朱红色的菱花格子窗户，深深的吸了口气，在窗前站了许久才吩咐道：“都起来吧，萧珏你先回去，皇祖母还有话要跟皇帝说。你要牢记，你今天答应过皇祖母什么。”
萧珏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珠，郑重道：“是，孙儿绝不敢忘了今天的所说的，皇祖母保重，孙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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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萧珏心情低落的离开，太皇太后微微合眼，用一种无尽悲凉的语气说：“不要怪皇祖母凉薄，天家的骨肉情实在是太经不起考验，身为皇子，你们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尊贵，自然也就要承受常人无法体会的心酸，上天是公平的，人活在世上，谁都不会那么如意。”
皇帝缓缓起身道：“朕从不贪图享乐，只要辰儿在，再辛苦朕都觉的值得。她是朕的底线，求皇祖母开恩吧，朕一生的遗憾太多，绝不能再失去她了。”
“皇祖母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萧珏和你都是皇祖母的命根子，我绝不允许你们两个因为任何事情有嫌隙。”似乎是觉得有些愧对他，太皇太后叹息道：“我只是想告诉萧珏，那丫头的命就捏在皇祖母手里，倘若他敢心存异志，老祖宗会第一个拿他心爱的人祭旗。”
皇帝眉心跳了几下没有言语，又听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你不是想要让他带兵去平叛吗，临走之前皇祖母不敲打敲打他怎么行？总要看清楚他的真心，才能把这几十万大军交到他手里不是吗？”
萧珺心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太皇太后居然连萧珏都不放心，“皇祖母，朕……朕是相信他的，若他真存了那样的心思，辰儿绝不会原谅他，只要有她在，萧珏就绝不会有异心，这点，朕深信不疑。”
太皇太后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神情比之前和缓了许多，似是有些疲倦的说：“你信他是好事，至少证明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牢固，你也别怪皇祖母多心，这一切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大乾吗！”
萧珺微微吸了口凉气，心直往下沉，凛冽的眼底翻涌着不可言明的情绪，“老祖宗，是不是为了大乾，你也可以牺牲朕和萧珏？你心里只有大乾吗？”
太皇太后默然片刻，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话，而是委婉道：“大乾少一个皇子，天塌不下来，皇位总有更替，也不是非谁不可，但是却必须得有人守住这大乾的江山，不然不仅仅是朝廷会大乱，天下也会大乱，百姓涂炭流离失所，皇族也必会遭到血洗，战场上伏尸千里血流成河，那样的情景老祖宗再也不想见到了，所以珺儿，皇祖母是真的希望你能坐稳这天下，为后世子孙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老祖宗的苦心你懂吗？”
“朕不是不懂，只是不能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的为了天下人活着。”皇帝的话里，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在这件事上，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太皇太后无奈苦笑，不愿纠缠这个话题，他什么都明白，态度还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多说的必要？
想了想，太皇太后问：“既然你打算将这禁卫军统领的权利，暂时都交到萧珏手里，那卫峥就不必留了。”
萧珺微微一怔，问：“皇祖母也是这么想的吗？”
太皇太后冷笑道：“太子死后，皇祖母让你父皇任命卫峥为禁卫军统领，就是看准了这个人有野心且没原则，他谁都不靠一直在观望，反而更容易掌控。你放心，老祖宗告诉你，自禁卫军统领之下，那十个副统领，有六个都是皇祖母的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你父皇留给你的，你大可以放心的用。再往下一点，那些军衔稍低一些的军官里头，哼，都是当年跟着皇祖母东征西战的属下，是皇祖母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说他们效忠的是谁？远的不说，就说宁妃的父亲宁老将军，如今是北疆的主帅了，当年他不过就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小的参将而已。这兵权上，你不用去求任何人，若不得以真要动手，秦林两家的那些人马，只有死路一条。老祖宗之所以冷眼姑息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年，就是知道他们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去！”
皇帝惊愕的半天合不拢嘴，他只知道每年老祖宗大寿，四方将领和许多属下都会有礼物拜帖送上，原以为那不过是礼节而已，如今才明白，那些人根本就是太皇太后当年用过的人。
当年太皇太后是边境属国的亡国公主，为了寻求庇护，才带着自己的国家一并归入了当时的萧氏皇朝，两国合并平定四方才开创了大乾的基业，可以说这大乾的皇权有一般是掌握在老祖宗手里的。
然而萧珺没有想到的是，几十年之后，太祖皇帝去世，这大乾的兵权，早已经牢牢握在了老祖宗手中。
皇帝震惊道：“皇祖母，您才是大乾的女皇帝，既然如此，您为何不早告诉朕，让朕放心呢？”
“老祖宗是想磨砺你，不磨不成器啊。你不经历那些苦难，就不懂的为君主的不容易。你就会轻敌，更体会不到皇权对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禁卫军掌握着皇家的命脉，哪能随便交到不信任的人手里？”
顿了顿，太皇太后温和道：“皇祖母知道这几年你这个皇帝当的憋屈，可心性就是这么磨出来的，你就得先学会隐忍才能变的更强。刀都是经过磨砺才会变的更加锋利，过程是痛苦的，但是磨出来就是一把宝刀。当皇帝的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头，等你有了本事，才能真正降服的了众人，老祖宗的那些属下，才会甘心听你的驱使。”
萧珺听的心潮澎湃，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皇祖母，卫峥手里可是有虎符的。”
太皇太后轻嗤道：“虎符是什么，不就是一块铁疙瘩吗？真有什么不测，卫峥手里的那块虎符，没有任何用处，我敢说他带着他的那些亲信，连京郊大营也走不出来，只有老祖宗的凤印才是号令十万禁卫军的真正印玺！”
皇帝此刻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虎符向来是皇家军权的象征，是调兵遣将的凭证，可是老祖宗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它，只凭自己的凤印便可号令四方，也就是说若真起了干戈，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未必会有那么多人为他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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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的神色复杂多变，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又恢复了一个祖母的慈祥模样，温和道：“你一去这么多年不理朝堂上的事情，皇祖母若是不在暗中替你周全着，你以为你这皇位能坐几天？卫峥就算再风光，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你不用怕，有老祖宗在，这天下乱不了！”
萧珺感慨道：“皇祖母，朕真庆幸您不是太后。（..)”
提及太后，太皇太后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不屑道：“无知妇人，贪婪不知进退，也是到了该清理朝廷蛀虫的时候了。当初太子被害，皇祖母就知道这皇位必然是要落在你的手里，为了能够让你顺利登基，皇祖母也就既往不咎了。若他们真心辅佐你，效忠你，皇祖母也不会为难他们，可谁知他们竟然权大欺主，越来越不像样，当真以为我们祖孙俩奈何不了他们呢！”
皇帝目光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说：“皇祖母，卫峥的事，就交给孙儿去处理吧？等孙儿安排好一切，再来和您老人家商量其他的事情。”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老祖宗不想做什么女皇帝，更不想参你的政，干涉你的决定，只想尽快将这皇权集中到你手里，这样我就能放心的每天养养花念念经，过几年你再给老祖宗添几个重孙，那我就真的可以过几天轻闲日子了。”
皇帝动容道：“是，以后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绝不辜负了皇祖母对孙儿的厚望。”
太皇太后见天色已晚，便让皇帝跪安，没留他用晚膳，桂嬷嬷见皇帝出了门，才轻声恳求道：“老祖宗，您就给皇上留下皇贵妃吧，奴婢是真的不忍心见他再伤心一回了。看皇上刚才的样子，奴婢觉得他不是说着玩的，倒真像是万念俱灰的样子。”
太皇太后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慨然道：“唉，让我说什么好呢，我不是看不得皇上对谁好，也并不多么在意皇上多疼了谁，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喜欢她的那个人偏偏是萧珏。所幸这兄弟两人，没有因为这丫头生了嫌隙，这就是万幸，不然我断容不得她！也许我们真的是老了，不懂这小儿女的感情究竟有多么执着，难道这美人真的比江山还要重要吗？”
桂嬷嬷温声劝道：“也许不是我们不懂年轻人的心思，而是皇上自幼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于他而言，皇贵妃才是他的亲人，他的全部吧。奴婢这么说，虽然会让太皇太后觉的心里不舒服，可这祖孙情和夫妻情分终究是不一样的，皇贵妃才是那个可以和皇上贴心，知冷知热的人，您可以帮皇上平定天下，坐稳这皇位，可在疲惫的时候能够抚慰皇上心灵的，却只有皇贵妃而已，有些事不是任何人都能代替得了的。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若是再失去了皇贵妃，那皇上就真的太可怜了。”
听着桂嬷嬷语气里的心疼怜悯之意，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半天才也于心不忍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为大乾考虑的太多，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未免就看的太轻了，既如此，那就暂时让她留在皇上身边，以后慢慢看着吧。”
太皇太后起身往佛堂而去，对桂嬷嬷说：“我冷眼瞧着，这丫头倒也是真心肯为皇帝分忧，皇帝也算没白疼她，但愿以后她别让我因为今日放过她而后悔。”
桂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忙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奴婢觉得，奴婢不会看错人。”
“但愿吧，不然到时候我可要连你一起怪罪着了。”
时辰不早了，端阳宫的晚膳已经热了三次，小祥子才看见皇上从永寿宫出来，他慌忙迎上前去行了礼，这才说：“皇上，皇贵妃为皇上准备了晚膳，还等着皇上呢，不知皇上是否有空过去坐坐？”
萧珺淡淡道：“就算你不说，朕今晚也是要过去陪陪她的。”
“是。”小祥子诺诺应着，退后几步跟在了福泉身后。
萧珺到了端阳宫的时候，见晚膳还未动着，小花厅里只有沁雪守在那儿，云岚和锦秀都在西暖伺候着。屋子里灯光不算明亮，这样静寂的气氛，让人禁不住觉得有些压抑。
皇帝进来，见她趴在暖炕的小桌上静静的出神，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萧珺摆了摆手，云岚和锦秀便无声的退了出去，清辰感觉到了动静，还未来的及起身，便觉得背后一暖，已经被皇帝揽入了怀中。
萧珺凑在她耳边轻声问：“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等着皇上用晚膳而已，皇上用过了吗？”嘴角微微扬起，神色也平和的很，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摆明是有心事的。
皇帝温声道：“还没，朕和老祖宗说了会话，着急过来看你，也就没用晚膳。今天的事，是不是吓坏了？”他边说着，边紧了紧手臂，这下意识的小动作，似乎是想给她更多的安慰与依靠。
清辰靠在他怀里，因着他的这一抱，忽然就觉得惶惶然的心境顿时安宁了不少。从皇上的语气里，她似乎觉得他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不知道老祖宗和皇上说了什么，她还没有那个能耐，去揣测太皇太后的心思。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虽这样说着，可是那双手却不由自主就轻抖了几下。
虽然是很细微的动作，可皇上还是感觉到了，心疼的握紧了她的双手，皇帝柔声道：“辰儿，这事不是你的错，朕不希望因着一场阴谋，在你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就算是为了朕，你也要试着去忘记好不好？你是不得已手上沾了血，可你想想当年老祖宗带兵杀敌，血染铠甲时的情景又是怎样的？人不是谁生下来就天生的坚强，很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生死存亡之际，你活了下来，这就是天意。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振作起来，要活的更好，才能不辜负你苦争这一场？”
（今天会再撸两章，晚上发出来，谢谢昨天打赏的妹子们，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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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说不怕是假的，毕竟是一条人命，毕竟臣妾也不会走到老祖宗那一步，可皇上也不用担心臣妾，等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清辰不知道该怎么说，按照老祖宗的行事，若真想杀她，必然她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因为桑贵容的死惶恐，因为自己的性命存亡不安，这样多的情绪纠缠在一起，绝望之际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萧珺没有听出她的失落，反而有些欣慰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的时候，就把今天发生的都忘掉吧。”
“嗯，是该忘掉的，不然岂不遂了皇后的意？”清辰柔顺的应着，起身道：“臣妾伺候皇上净手用晚膳吧？”
“不急。”皇帝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可还有其他心事吗？卫贵人那边，朕答应你，等她诞下皇嗣……”
“皇上，臣妾不是因为卫贵人，只是想起了件事而已。”本不愿这个时候说，她如今哪还有心情去计较卫贵人的事？
“臣妾只是想起了在史书中读到过的一个人，那个女子是皇帝亲弟弟的嫡妃，可是无意间被皇帝一见钟情，后来那位王爷莫名身亡，而那位妃子只给王爷守孝二十七天就被皇帝接进了宫。”小心的觑着皇帝的神色，清辰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往下说，见皇帝目光温和，神色平静，她才继续说道：“进宫之后，皇上对她自是百般**爱，短短几个月便被封为皇贵妃，可终究是为太后难容，红颜薄命早早陨落了……”
她说的是顺治的皇贵妃董鄂氏，那个可怜的女子，独自承担着“红颜祸水”的罪名，没人敢说皇帝的错，死去的襄亲王更没有错，有错的就只能是她了。
皇帝细细品着她话里的意思，柔声问：“你在担心什么？”
清辰微微舒唇，眼睛里却尽是苦涩之意，低声道：“臣妾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很可怜罢了，她夹在皇上和王爷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中间，一些事兴许并非她的本意，可是却得不到太后的谅解，反而将她视为祸水……”
“所以你担心太皇太后容不下你？”萧珺沉默了一会，忽而微笑道：“朕的辰儿，还真是七窍玲珑心，什么都能想的这么明白。不过你也无须担忧，大不了我们一起离开，这皇位谁稀罕就给谁好了。不管谁做皇帝，反正老祖宗依然是老祖宗，只要她无恙，朕也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了。”
清辰微微一笑，有他这句话，她也就放心了，“皇上，该用晚膳了，臣妾陪您出去吃点东西吧？”
萧珺温和点头，携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尽管没什么胃口，可怕他担心，她还是勉强用了些清粥。
晚膳后萧珺似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清辰给他端了茶来，见他在暖炕上腾出些地方让她坐了，揽着她问：“明天朕要带你去太庙行册封礼，虽然时间短仓促了些，可只要祭祀过太庙，你就是大乾名正言顺的皇贵妃，朕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只是你的脚，可还能走吗？明天朕会尽量简化仪式，只要你能与朕站在一起，接受百官的朝贺就好。”
“臣妾没什么事，皇上放心就是。”虽然明知道以萧珺的性子，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去临幸皇后的，可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老祖宗说让皇上去皇后宫里就寝，皇上可还记的吗？”
“朕不会去的。”皇帝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这样的人，要朕去与她同**共枕，朕怎么睡得着，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桑贵容？”
见他嘴角紧抿，清辰知道皇帝这样子便是真的生气了，不敢深劝，只好偎在他怀里说：“既然皇上不想去，那就不去好了，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难得今晚皇上有空，不如就让臣妾好好陪皇上歇歇神吧？”
萧珺拿过一旁的披风将她裹在怀里，靠在暖炕上微微合了眼睛说：“你听，外面的风声好大。等天气暖和些了，朕带你出宫一趟，我们去吃顺天楼的火锅，醉仙居的烧烤，入仙酒楼的佳酿，还有玉芙楼的各色糕点，对了，还有你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你来京城也有三年了，可也从来没有去街上看看，朕早该带你出去走走的。”
“臣妾一切都听皇上的，皇上说怎样就怎样吧。”萧珺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屋子里静，除了烛火跳动，偶尔发出一两声灯花爆裂的声音，便只听的外面寒风怒吼，那种低吼的声音，似乎随着尖锐的呼啸直扑到人心里来，让人不寒而栗。冬日的夜晚，鲜少有宁静的时候。
而此时的琼华宫里，恋云轩的奴婢跪了一院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屋里不是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卫容华声嘶力竭的叫骂声：“皇后不是挺厉害的吗，这样都扳不倒她，以后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老祖宗说让皇上去她宫里呆几晚上她就妥协了，皇后若真这么轻易就能怀上孩子，那还用等到现在吗？皇上现在在哪呢，还不是在端阳宫吗？就算她能有个皇子，难道将来沐贱人就生不出孩子吗，那她这后位岂不照样不保，她这是放虎归山蠢到家了！”
薇红看着被仇恨烧红了眼睛，疯了般的卫容华，急的不得了，焦急的在一旁劝道：“小主，您小声着些，若是被皇后派来的那两个嬷嬷听见了，传到皇后耳朵里可就不得了了。若今天真的扳倒了皇贵妃，您以为皇上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咱们吗？再说了，这事究竟如何，傅大人既然插手了，就必然会清查到底，死咬着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千万可别动了胎气，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闪失，你拿什么来挽回皇上的心？秋荷的死傅大人既然不相信她是****，必然会禀报给皇上，她是死在自己宫里，您说皇上会怎么想？若不是您身怀有孕，皇上哪能就这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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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容华怒然将一个白玉美女耸肩瓶推到在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碎裂的玉碴子四处飞溅，惊的薇红慌忙去护着她，怕她踩到伤了脚。
“这琼华宫的奴才简直就是一帮子饭桶，什么都做不好，这么点子事做的漏洞百出，简直就是没用的废物！”折腾了这一场，卫容华只觉得浑身疲软，气的五脏六腑没一处不疼。
“皇后迟早会后悔的，她以为有老祖宗压着皇上，她就真的能如愿吗，我倒要看看，皇上是不是真会去她的椒房殿就寝，若是皇上不肯去，她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咬牙说完这番话，卫容华转身往内室走去，“去派人盯着些，看皇上今晚究竟会歇在何处？皇上若敢食言，打的可是老祖宗的脸，逼着皇上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以皇上的性子，只会越加的厌恶皇后，看来帝后是很难有琴瑟相谐的那一天了。”
薇红苦心劝道：“小主，您就别操那些不相干的心了，眼下我们只要保住自己，小心翼翼的熬到您诞下皇嗣，卫大人若是再能为皇上立些功劳，那皇上说不定就会开恩让您自己养着这个孩子，如此小主以后也就有了依靠。帝后和不和，与我们终究也没什么相碍，您就还是只专心照顾好自己吧。”
卫容华气的不行，想了想又说：“这些日子，吩咐底下的奴才出去都低调着些，别再给我惹事，这会子我们惹不起任何人。出了事不管对错，皇上都会认为是我不安分，等到皇上气消了，心意转圜了，再说别的不迟。”
次日的册封皇贵妃大典，尽管皇上说会简化仪式，可这一番仪式下来，也已经近午时了，清辰先随着皇帝去了御书房，在那里歇了一会，才又乘坐软轿回自己的端阳宫。
昨晚椒房殿等到近子时，也没有等到皇帝的影子，皇后已经很不悦了，今晨又看到那样盛大的册封礼，皇帝与皇贵妃携手共享百官朝贺，她这个做皇后的，真是一颗心生生的给割的支离破碎，几次忍住不想出手掐死眼前那个盛装华服的女子。
可她不能，就这样强撑着笑脸忍了下来，忍的血气翻涌，忍的钻心刺骨，好容易熬到仪式结束，皇后进入凤辇，喆月放下帘子的那一刻，皇后从头上拔下一只凤钗，狠狠的扎在了手边的鹅羽软垫上，就像扎入了谁的身体一样，一下下刺着那么不解恨。
可终究是礼成了，以后后宫除了她这个名义上的皇后，便是皇贵妃唯我独尊，纵然不甘心，却也说什么都晚了。
卫容华眼看着清辰明黄色的金线龙凤呈祥图样的八人凤辇缓缓行过来，轿辇的四个角上，坠了明珠的流苏在风中一晃一晃的，那上面的珠子是那么的打眼。这么宽敞舒适的暖轿，华贵而又光彩夺目，丝毫不在皇后的凤辇之下。
卫容华在路旁缓缓福下身去，却黑沉着脸色没有言语。
云岚轻蔑的瞥了她一眼，隔着窗帘轻声道：“娘娘，卫容华在一旁向娘娘请安呢。”
清辰撩起窗帘见她那神色便知道她是不甘心的，因此吩咐道：“停轿。”
轿子稳稳落地，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下来，缓缓走到卫容华跟前，见她高抬着下巴，挑衅的望着她，目光桀骜不驯，却又不说话。
清辰轻哼一声，抬手用力嵌住卫贵人的下巴，指甲狠狠的掐入她那粉光若腻的皮肤里，转瞬间那莹白的小脸上便红了一大片。
卫容华吃痛，被人这样羞辱，心里委屈却又不敢反抗，只得硬硬的受着，眼泪在那一双愤怒的大眼睛里打转，却固执的不肯掉落下来。
清辰掌心里的伤还未痊愈，她是真的很想现在就将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都加倍的讨还回来，让卫容华也尝尝那种痛苦的滋味。
她的手上逐渐用了力，有一种想要恨不得掐断她脖子的冲动，可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冷警告道：“从今天起，你最好给本宫安分点，不然，本宫必会让你生不如死。别以为有皇后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皇后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秦婉仪和林婉仪尚且还得在这宫里小心翼翼的求生存，你这蠢货居然如此的不识好歹，本宫就算杀了你，都觉得掉身价脏了本宫的手！”
说着她便猛的用力一推，将卫容华往后推了个趔趄，幸好薇红有准备，及时的将她给扶住了。
卫容华站稳了身子，受了点小小的惊吓，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质问道：“嫔妾自然是不能和娘娘想比的，可是嫔妾肚子里怀的也是皇上的骨肉，难道娘娘就不怕嫔妾有什么闪失，会被皇上治罪吗？”
清辰冷笑道：“你以为皇上在意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就同样会看重你肚子里的这个吗？别做梦了，怀胎十月，什么样的风险都有可能碰上，本宫奉劝你，就算想母凭子贵，也得要有本事将他生下来才行。”
“你……”卫容华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半句硬话，如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得忍耐着不是？
“嫔妾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不耽误皇贵妃的功夫了，嫔妾告退。”
卫容华哽咽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恨意，福了福身，恨恨的甩着手里的帕子，带着薇红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清辰望着她那气急败坏的背影，冷冷勾了勾唇角，那双凛然的眸子里已然含了几分杀意。
云岚见卫容华走远了，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娘娘，外面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何必跟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生气，那样不值得。”
“她也配让本宫生气么？”扶着云岚的手正要转身，便见不远处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向这边跑来，看样子似是过来找她的，清辰便又住了脚步等着。
果然那小公公过来行了大礼之后，说：“娘娘，奴才是胤总管身边的人，胤总管吩咐奴才来告诉娘娘，说是京郊禁卫军的统领卫峥，今晨莫名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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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暴毙？”清辰不明所以，吃了一惊道，急道：“把话说清楚些。&#”
那小公公又忙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卫大人死后，他手底下的那些亲信差点哗变，结果被那几个副统领当场全部诛杀，如今皇上和几位大人，正在御书房紧急议事呢。听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让世子殿下即日起带兵出征讨伐叛乱。”
“出兵讨伐叛乱？”清辰身子微微往后一仰，倒吸了口冷气，难道萧宏有异动吗，可她怎么没听说过？还有，卫峥突然间死的不明不白，究竟是谁的人动的手？是皇上的还是秦家的人想夺权？为什么带兵出征的人偏偏是萧珏？
清辰脸色有些发白，怔怔的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懵懵的好长时间都想不通这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紧张的握紧了衣袖，快步上了轿辇吩咐道：“回御书房，本宫要去求见皇上。”
凤辇到达御书房的时候，福泉在廊下当值，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忙迎上前来问：“娘娘，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怎么才离开这一会，就又折了回来？”
清辰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向福泉打听，他也未必肯说，便委婉道：“是有件重要的事忘了问皇上，劳驾公公进去帮本宫通报一声吧。”
福泉应道：“那娘娘您等会，奴才这就进去帮您回话。
”有劳公公了。“清辰尽管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若无其事的掩饰着，十万禁卫军，若是落入秦林两家手中，那这京城岂不就是他们的了吗？世子闲人一个，哪里压的住那些人？
福泉进去了不久，出来恭敬道：”娘娘，皇上说正在和几位大臣们商量国事，这会子不便见您，只让奴才告诉您，说贾坤在京郊大营立了大功，让您放心便可。另外……老奴还想告诉娘娘一件事，这会子世子殿下怕是已经接到圣旨，要去京郊大营上任了。“
清辰还未寻思过来他前一句话的意思，又听到福泉说萧珏要出宫了，她心里越加乱的厉害，怔怔的就自顾自的转身上了凤辇吩咐道：”去长顺门等世子。“
云岚忙福了福身对福泉说：”奴婢代娘娘多谢福公公了。“
福泉忙笑道：”你这可是折煞我了，快去伺候娘娘吧，省的赶不上跟殿下道别。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只是斗胆猜测着，也许娘娘愿意去送送世子殿下呢。“
云岚点了点头，没敢说别的，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路上，清辰细细忖着福泉话里的意思，也就渐渐的想明白了，卫峥必是贾坤暗害的，而皇上既然让世子去做这十万禁卫军的统领，没准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不然为何偏偏要派一个从不理政事的萧珏去做统军大将？
凤辇抵达长顺门不久，便见萧珏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上，带着一队人往宫门口疾驰而来。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下轿，见萧珏轻松的从马上跃下来，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一旁的小陆子，朝她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见了她微微有些尴尬，却还是**朗一笑，低声道：”辰儿，我要去打仗了，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保护好自己。“
清辰眼中募得涌上一层泪水，心情复杂难言，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萧珏自己一去不回，还是怕皇上借着这个由头，将萧珏送上战场另有企图？她不敢往深里想，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虽然已经是极力的克制着，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哽咽道：”殿下，你要回来，不管胜负，我都希望殿下珍重自己的性命，能够早些平安归来。圣旨下的太匆忙，我来不及为殿下做什么，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老宗祖在佛前祈祷，希望殿下能够吉人天相早些班师回朝。“
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萧珏心底全是满足的欢喜，”辰儿，你是希望我能回来的对不对？“
这话里饱含了太多的意思，却只有她能够明白，清辰急忙点头道：”殿下，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觉得愧对你。不管多么艰难，求你就算为了让我心安，也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就算我求你了。“
萧珏眼中似有水光荡漾，嘴角却带着欣喜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那块玲珑玉兔的玉佩，握在掌心里说：”有它陪着我，就像有你陪着我一样，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早日归来，你放心就是了。“
”我相信殿下一诺千金，答应我的必会做到的。“清辰轻轻的吁了口气，似乎一下子就放心了不少。
萧珏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辰儿，时间紧迫，我不能跟你多说，你先回去吧，静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殿下保重。“似乎除了这四个字，她也真的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了。
见萧珏转身跨上马去，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那样的耀眼，这样芝兰玉树般的男子，正值青春年少的好时候，英姿飒**的骑在马上，雄心壮志的去扫平叛乱，只是在一旁看着，便已经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直到萧珏的背影飞驰出了宫门，清辰还站在那儿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他会回来的，只要是他答应了，她相信他一的到。
回到端阳宫的时候，沁雪已经将午膳准备好了，皇上早已打发人来传过话，说是忙要自己在御书房用午膳。
她因着有心事，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云岚好歹劝着她吃了些燕窝粥，这才伺候她歇了中觉。
清辰躺在**上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想的萧都是宏的事，他是何?*鸨模趺粗耙坏阆6济坏玫剑磕训浪窍虢噬洗蚋龃胧植患奥穑?br>
其实她并不怕萧宏造反，如今天下定鼎，就凭萧宏这个落魄王爷，短短几年的经营，是根本就没有胜算的，她担心的是皇上的决定，十万禁卫军一旦出了京城，皇宫除了那不到三千的禁卫军，就剩下个空壳子了，万一有人趁机意图不轨，那才是最大的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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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是误会皇上了，卫峥一死，底下人都是副统领，肯定谁都不肯服谁，也只有萧珏去担当这个职务才是最合适的。不管他是否能胜任，他都是皇家的人，他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他接下这个位置是最名正言顺的。
躺了不到两刻钟，她就坐起身来，云岚见她醒了，忙拿了个软枕让她靠着，轻声道：“娘娘不着急起来，先定定神吧。”
清辰无意间转头，见沁雪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便吩咐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沁雪打帘子进来，见她今天醒的比平时早，又细看她的脸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这才说：“娘娘，卫容华听说自己的兄长过世了，在御前跪着哭呢，非要皇上明察，给她卫家一个交代。皇上在和大臣们商量国事，哪有时间理她，你说她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这样子哭闹成何体统？”
清辰冷哼道：“让她闹去吧，兄妹俩一样的愚不可及，这个时候她若是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宫里，等她诞下皇嗣，皇上没准还能善待她。卫峥纵然不忠心，可也终究没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兴许看在他‘莫名身亡’的份上，多少还会补偿卫容华。可她这一闹，态度如此明显的偏向她们卫家，皇上岂还会留她？等着看吧，从现在开始到她分娩，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踏出琼华宫半步了。”
云岚在一旁思忖道：“娘娘的意思，莫不是说皇上会将她禁足吗？”
清辰抚着被面上的金丝牡丹花纹，目光凛寒的似是能刺痛人肌肤的针，“禁足是难免的了，不然眼下这种时候，皇上哪有心情成天看她在御前闹腾，她最好不要傻到将腹中的孩子给弄没了，这个时候若是再惹恼了皇上，她怕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岚冷笑道：“奴婢猜测着，皇后娘娘是一定会插手此事的，她护着卫容华，八成是想要卫容华腹中的那个孩子。可别人的孩子，始终不如自己亲生的，皇后这也算是做了两手的打算吧。”
“她倒是好算计，只可惜不见得能如愿，就算卫容华能诞下皇子，皇上也绝对不会将孩子抱给皇后来抚养。”清辰起身下榻，云岚和沁雪忙伺候她穿衣。
清辰又嘱咐云岚说：“锦云的祭日快到了，你明天到内务府多领些纸钱来，去佛堂烧给她，别忘了还有芩婕妤的一份。”
云岚温和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娘娘放心就是。锦云在天有灵，若是知道娘娘待她如此有心，也必然是会心存感激的。”
思及锦云的死，清辰心里有恨，不禁咬了咬牙道：“我会为她报仇的，绝不会让她枉死，就算那个人是皇后也不例外！”
果然不出她所料，也不过就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便又传进话来说，皇后已经着人将卫容华强行带回了宫，而且不等皇上下令，皇后就先禁了她的足，明令规定任何人不得探视，直到卫容华诞下皇嗣为止。
清辰想，就卫容华那样的性子，让她禁足十个月，她八成是会发疯的。
一连好几天，在这种不寻常的时候，后宫却异乎寻常的平静，越是如此，却越是让她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七天后，南面传来萧珏大破敌军的捷报，清辰这么多天来紧绷的心弦才算是松缓了些。
这段时间，整个后宫都笼罩在莫名的紧张气氛里，甚至早晨去给皇后请安，也没人有心情再去做那些无谓的口舌之争，似乎大家心照不宣的在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近些日子，皇上基本是不进后宫的，大概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一日三餐也在御书房凑合着用了。
皇后并没有因为皇上的不遵守约定而有什么不满，倒是一反常态的对辛淑媛格外的厚待起来，对二皇子也是不同寻常的疼惜，隔三差五便有赏赐送过去，还时常命人将二皇子带到椒房殿玩耍，试着教玧儿认自己为母后。
辛淑媛受**若惊，终日里惶惑不安，却不知道皇后为何会对她们母子的态度会有这样大的转变，终于有天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跑到端阳宫来求助，倒是清辰猜到了一两分，怕二皇子卷进不该卷入的斗争，以后就说不清了，便求了老祖宗，以太皇太后膝下寂寞为由，将二皇子暂时接去了永寿宫抚养。
转眼已是十二月中旬，离萧珏带兵出征已经二十多天了，这二十多天，清辰每天都虔诚的跪在佛前祈祷，尽管自己并不怎么信这些，可是为了萧珏，她还是诚心诚意的茹素礼佛，以求神佛能够护佑他早些平安归来。
这天皇帝早早的下了朝，来她的端阳宫的时候，未着龙袍，却是一身普通百姓的打扮。
清辰看他那样子，略有些意外，皇帝的衣着，就算是常服，也是会绣有龙纹图样，他今天的衣着，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可饶是布衣青衫，却依然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那股华贵气质。
“皇上这是？”
萧珺示意身后的福泉将手里准备的东西交给云岚，然后笑道：“我们今天不在宫里用早膳，去外面吃好了，朕不是说过，等有时间就带你出去走走吗，就今天好了。”
清辰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居然还有出去闲逛的心情，时局如此紧张，有些事情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这种时候，就算他有这个雅兴，她也没有心思奉陪。
想了想，清辰有些不高兴的说：“皇上，萧宏狼子野心，他既然已经叛乱，京城里就不会没有他的眼线，皇上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故意置自己与险境？不管皇上怎么想，反正臣妾是不答应的，若是让老祖宗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责怪臣妾不懂事呢，这个时候撺掇皇上出宫，若不是心存不轨要弑君，那便是傻子了，臣妾才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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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是吧，那朕自己去，你爱来不来。（..)”这次，萧珺没有像往常那样哄着她，反而转身就往外走去，“福泉，朕带你出宫溜达一天，也让你看看这京城的富丽繁华。”
清辰想去拦他，无奈他走的快，几步就出了门追不上了。清辰急的直跺脚，无奈只得吩咐云岚赶紧给自己换衣服。
皇上给她准备的这套衣服，是件蜜合色的金线暗纹竹枝图的云锦男装，八成是按照她的身量提前做的，穿上去倒也合身，还给她准备了把扇子。
清辰看见那把玉骨扇，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神经兮兮的慕容少承，便嫌弃的说：“大冬天的，有毛病的人才会拿把扇子，我才不要。”
云岚将她的头发放下来，用玉簪给她绾了个髻，沁雪在一旁看见了，忍不住噗嗤笑道：“娘娘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呢。”
清辰点了点头，“若真是个小公子倒好了，我必然出去自立一番天地，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辛苦。”
她急匆匆的追出来，本以为皇上真的走了，出了宫门，见外面有辆粗布素辇在等着，福泉见她出来，忙打起帘子候着，清辰弯腰便看见里面萧珺翘着二郎腿，正半眯着眼睛在悠闲的等着她。
她上了车辇，沉着脸不死心的劝道：“皇上，这种时候，皇上怎么可以如此任性……”
“闭嘴，别吵吵，你若不去朕就自己去，若是想跟着就别说那么多废话。”萧珺话说的不大好听，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依然是很温和的，“今天你是少爷，朕做你的小跟班，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朕全都听你的。”
“真的？”清辰有些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有些不大相信，他今天执意要出宫，莫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吗？
萧珺很认真的说：“当然是真的，朕是天子，说话一言九鼎，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清辰毫不犹豫的说：“那我们回去吧，皇上若没其他事，在宫里陪着臣妾也是一样的。”
萧珺的神色立刻就沉了下去，有些不悦的转头望向窗外，“除了这个以外。”
见实在劝服不了他了，清辰便问：“既然今天皇上要做我的小跟班，那你带钱了吗？”
萧珺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那皇上是想吃霸王餐吗，这可是京城，白吃白喝不怕被抓去做大牢吗？”清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是这样，“上次上街花的也是臣妾的月例银子，皇上还没有还我呢。”
“就那么点钱，你还惦记一辈子啊？”萧珺起身撩起帘子问：“福泉，带钱了吗？”
“带了，皇上，这就给您吗？”福泉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奉上，萧珺接过来，看也不看的直接扔给她，“诺，还了啊，以后可不要再跟朕提这茬了，小气鬼。”
看他那一脸不屑的样子，清辰心里有气，毫不犹豫的又给他丢了回来，“皇上不是说，今天臣妾是爷，你是小跟班吗，那这袋银子就由您来保管，吃完了东西你要记得给钱。”
萧珺蹭的坐起身来，冲着她呲了呲牙，“现在就开始嚣张上了是吧，你是压抑了多久了，一旦让你翻身，立刻就把本性都展露无遗了。”
听到外面似乎有开宫门的声音，清辰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皇上走的是皇宫的角门，心里不禁微微一沉，正色问：“皇上今天出宫可是还有其他事情吗，您总要告诉臣妾，好让臣妾心里有个数。”
萧珺见她那紧张的样子，伸出手来抚着她的小脸笑道：“不要这样，朕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的玩一天，你实在无需背着包袱出宫，这样哪能玩的舒心？出了宫门，你就依然还是沈念伊，朕也不再是皇上，还是你的秦子朔，好不好？”
清辰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就算皇上真的只是想带她出宫透透气，她也不可能放下一切去尽情享乐，她没有那么乐观。
“皇上，您说，秦林两家，会不会趁着京城空虚而逼宫？”
她终于还是忍耐不住的问了出来，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好多天了，时间越久她就越担心，尤其是皇后的行为，似乎越加的证明了她的猜疑是正确的。
“朕今天不想谈国事，况且就算他们真有这样的野心，你也要相信，朕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潜伏待猎的弓箭手！”
看到他眼里的自信和坚毅的神色，清辰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只要皇上有准备，臣妾就放心了。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臣妾都会和皇上在一起，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萧珺没有言语，只是避开她的目光，眸色黯然的望向窗外久久不语，他不需要她生死相随，只希望这次动荡不要伤及到她就好。
车子出了皇宫，福泉也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到了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上，萧珺丢给福泉一锭银子说：“想吃什么自己去买吧，不要叨扰朕和皇贵妃。”
福泉忙接了银子应着，见清辰跟着皇帝走出去不远，又折回来说：“福公公，你要不要去通知扶风让他暗中护驾？京城鱼龙混杂，我实在是不放心。”
福泉笑道：“娘娘放心吧，扶风将军带人在暗中护卫着呢，不会有事的，您可能瞧不出来，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咱们的人，酒楼茶肆糕点铺子，处处都安排好了，娘娘只管放心玩就是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白担心了，如此就好。”清辰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舒心的笑意。
福泉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轻声道：“娘娘也是担心皇上，奴才知道娘娘都是为了皇上着想，娘娘您快些跟上去吧，不然一会皇上又要不高兴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萧珺蹙眉转身望着他们，命令道：“走快着点，磨蹭什么呢？”
清辰紧赶了几步追上他，得意的吩咐道：“先去给小爷买串冰糖葫芦，然后再去买两块芝麻糕，还有那个糖人也要一份，早膳前就先买这些吧，等会再买别的。吃不了就带回去，我还要给叶姐姐带些糕点回去，我记得她很喜欢吃那个什么铺子的糕点来着。”
萧珺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嘴角几番抽搐，还是转身阴着脸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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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跟在他后面边走边笑，看着皇帝的脸色，笑的直不起腰来，“先生莫不是想反悔吗，若是想反悔还来的及，要不咱俩换换衣裳，我做你的书童好了。哪有给自己家主子脸色看的仆人啊，不是说好了出了宫就只是先生的吗，而且扮的还是主仆，哪能让主子跟在下人后面走的道理？”
“沈念伊，让你嚣张一天！”皇帝伸手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到身前，冷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清辰不满的嘟囔道：“你这样的仆人，对主子如此不敬，该赏二十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萧珺点了点头，“你试试。”
“我不玩了，你一点都不配合，这戏没法演了。”清辰转身就走，被萧珺一把捞了回来，“好，既然答应你了，那就让你做一天少爷，请问少爷您现在还想买什么？”
清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想了想说：“本少爷对这并不熟悉，就由你来做主吧，先找一家店吃点东西，我饿了。”
“切￣”皇帝鄙夷的斜睇了她一眼，“还不是我说了算吗，那你又装什么爷？”
“我高兴，你现在只是秦先生，我是你家少爷了，所以你得对我恭敬点，别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不然人家会觉得我这个少爷做的没有威望，当着外人的时候，你得给我留点面子，不然我就不玩了。”
萧珺啧啧两声，忽然叹道：“沈念伊，若嫁做普通人妇，你绝对会是个悍妇。你骨子里压根就没有尊卑观念，不管你在宫里被礼教束缚了多久，依然无法改变你的本性，这才出宫不到半个时辰，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指使起朕来，没有半点拘束不安，可见你打心底里对朕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清辰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糖渍，小心翼翼的问：“皇上这是生气了吗，不是您说的出了宫您只是先生吗，先生待念伊那么好，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可以了，是因为您做了皇帝，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不是。”见她脸上似乎有些怕意，萧珺忙哄道：“其实朕很喜欢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刚才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今天你想怎样就怎样，悍妇也好贤妻也罢我都喜欢，只要你高兴就好，不然今天也不会让你做少爷了。”
适才他情不自禁的就将她揽进了怀里，却忘了清辰此刻身上穿的是男装，果然一番话还未说完，就见众人指指点点，全都是一副鄙夷之色，好点的也在摇头叹息，甚至还有人朝他们吐了口口水。萧珺忽然明白过来，迅速放开了她，果然就听有人叹道：“男人生了副好皮囊就不是什么好事，多好的两个人，居然断袖，真是可惜了。”
看着皇帝一脸尴尬的样子，清辰毫不在意，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笑完了对众人大大咧咧的斥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本少爷喜欢断袖，你们管得着吗？老子又没有断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一回头，皇帝已经没了人影，陪她丢不起这人，萧珺早拿袖子遮着脸走了。
清辰追出去老远，也没见皇帝的人影，正在大街上打转，见楼顶上飞过来一物落在脚下，抬眸见皇上正趴在一家酒楼的二楼靠窗处向她招手。
她飞快的跑上楼去，见小二已经开始准备上早点了，新磨的豆浆，还散发着热热的香气，刚出笼的灌汤包，那香味勾的她肚子都咕咕叫了，芝麻大饼和油条，还有几道特色小菜，地地道道百姓的早餐。
清辰坐下来，见萧珺夹了个包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很随意的问：“小心烫，你吃不吃醋？这家酒楼的食醋是独家秘方酿制的，味道与众不同，要不要尝尝？”
“嗯，我自己来就好，你吃你的。”清辰没有看到小二那奇怪的眼神，只是吃了几个包子之后，才听那人说：“两位爷，一共三十文钱。”
“倒是不贵。”萧珺从钱袋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他，见那小二为难道：“爷，大清早的，找不开啊。”
皇帝语气淡然道：“那就不用找了。”
清辰慌忙将银子抢回来说：“大方也不带这样的，一顿饭三十文还不贵？你知道在外面小摊上吃这些东西才多少钱，最多不会超过十文，你花我的钱不心疼怎么的？”
那小二陪着笑脸说：“公子，外面那些小吃摊，哪能和咱们这有百年声誉的酒楼相比，咱们的吃食，可是十里八街都比不上的，到这来吃饭的人，吃的就是一个口味，哪像那些贩夫走卒，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清辰把银子交给他说：“这样，你到对面的钱庄，把这十两银子给我换成碎银子，我给你五十文，多出来的那二十文算是给你的跑路费了。”
那小二也是见惯了出手阔绰的达官贵人的了，只要看着他们衣着是有钱人，他就会说找不开，一般人家也就算了。今儿个看见个这么较真的主，就有点不高兴，可身为生意人，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跑跑腿也不亏，也就还是**快的应着去了。
萧珺脸望向窗外，始终似是没听见她们两人在说什么，直到那小二走了，才低低说了一句，“丢人现眼。”
清辰很不高兴的顶嘴道：“怎么丢人显眼了，百姓就该有百姓的活法，你出手这样阔绰，那我们今天带出来的银子怕是连午时都不到就给花光了。等等，你刚才买糖葫芦和糖人的时候，不会也给了人家十两吧？”
萧珺轻淡的应了一声，“嗯，小本买找不开也没办法。”
清辰气的重重出了一口气，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皇帝，“你只知道国家缺钱是多么艰难的事，却不知道百姓家缺钱会是件更艰难的事。”终究还是生在皇家的人，就算再体会不到人间亲情，却也从来不会缺了银子花，自然也就体会不到手里没钱是什么滋味。
皇帝点了点头道：“没看出来，你倒是很会持家，不像皇后，那些所谓的裁减用度，都是做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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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皇帝又笑问：“就算以前在邪医谷的时候，也没有短了你的吃穿，你想买什么，也没人节制过你，你这股小家子气是哪来的？”
“因为我尝过，手里没有钱是什么滋味。”现在说起来，虽然时过境迁，可心里还是不好受，“那时候我们一进京城，身上的银子就被人偷了，饿着肚子四处游荡的滋味并不好受。纵然我一直把钱看得很淡，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身上没有银子傍身，确实不好过。所以若是做个普通妇人，必然是要懂得勤俭持家才行。后宫就是个大家，皇后不大管事，自然也不会理会宁妃的难处，她又是中宫之主，怎么着宁妃也不敢亏待了皇后，她的难处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你倒是善解人意。”皇帝见那小二捧着一把碎银子回来，随便捡了一块给他，然后将剩下的全都放进了钱袋里，“好，那我们就试着过一过节俭的日子，不过也不差这点钱，所以你想买什么，还是尽管买，我答应你不随便乱给钱就是了。”
吃完早饭，萧珺便领着她开始四处闲逛，凡是京城有点名气的地方，全都逛遍了，甚至古玩店，绸缎庄，首饰铺子也都进去扫了两眼。清辰买的东西不少，基本上是进去就不空着手出来，萧珺身上的东西，摞起来都看不到路了。福泉远远的跟在后面，一脸同情的看着皇帝的背影，想皇上他还真是乐在其中。
清辰回头，见累的气喘吁吁的皇上，笑问：“现在知道当人家的夫君不容易了吧？夫君，就是拎东西用的。”
萧珺手一松，所有的东西便都呼啦啦的掉了一地，皇帝擦着额头的汗珠说：“不干了，你再买，车子都要装不下了。”
“那你也不能给我丢在地上啊，你有情绪还是怎么的？”清辰很不满的弯腰去捡东西，萧珺回头去找福泉，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给她装货。
“你是想把整个京城的东西都拉回皇宫吗？”萧珺知道她爱买东西，可是没想到真让她放开手脚买，竟然是如此的可怕，他真是低估了女人买东西的热情和能力。
清辰掂了掂钱袋说：“你看，钱在我手里，买了这么多，还剩这么多，若是在你手里，估计早花光了，甚至连吃午饭的银子都没有了。”
萧珺懒得再搭理她，看着福泉把东西都堆到车上，然后忽然就庆幸，幸好带了福泉出来，不然他简直都要被她给累死了。
“吃饭去，饿死了。”萧珺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往一家酒楼走去，“再不吃东西，朕都要累的挪不动步了，沈念伊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清辰理直气壮的纠正了一句，“那叫购物狂。”
萧珺微微一怔，细细的品了品这三个字，突然笑道：“说的很好，购物狂，倘若你做宫里的女官，那个采办的职务倒是很适合你。”
这家酒楼的烧烤是京城里的一绝，虽然楼上有些烟熏火燎的，却满楼都是酒肉的香气。
萧珺耐心的跟她讲解道：“这家店，小时候我跟萧珏只要出宫，就会来此用餐，那时候你也很喜欢这家店的烤肉，我们每次来，都不会忘了给你也带一份回去。也是几十年的老店了，味道很独特，等下你吃过，没准还能记起些什么。”
清辰微微含笑没有言语，只是很顺从的随他去了一个单独的包间，萧珺叫进小二点了菜，要了一壶桂花酿与她对酌等着。
少顷，见那小二端来一个炭盆，架子上的烤兔肉被烤的滋滋的冒油，满屋子都是烤兔肉的香味。
清辰兴奋的蹲下身来，边烤着炭盆边咽着口水说：“之前在宫里烤的鹿肉，也比不上这个东西好吃，啊，好香啊。”
萧珺见她那馋样，便拿过一个盘子，将烤好的兔肉撒上调味料，用刀子一点点割下来放进她的盘子里说：“好了，趁热吃吧，口水都滴到脚尖上了，丢人现眼。”
“才没有丢人现眼，看见好吃的东西，流点口水怎么了？”她边吃边嘟嘟囔囔的抗议，萧珺也不理她，只是偶尔抬头**溺的看她一眼，拿袖子给她擦擦嘴说：“还能有点吃相吗？你可是我大乾的皇贵妃，说出来都吓人一跳，怎么能……算了，随你吧，反正这也不是在宫里。”
清辰起身扒拉了两口桌上的素菜，清了清口，又饮了一杯酒，完全不把皇帝的话当回事，心满意足的叹道：“美食美酒，真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最重要的是，还有我最爱的夫君在身边，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看着她一脸的陶醉满足，萧珺嘴角微扬，语气幽幽道：“若还有机会，我必会时常带你出来走走。”
清辰点了点头，“皇上要说话算数，这次我们就不去别家了，等着以后，皇上领我出来，我们挨着将京城的酒楼饭庄都吃个遍可好？”
萧珺温柔的望着她，语气**溺的应着，“好，朕答应你就是了。”
清辰吃着东西，忽然就感慨道：“到底是帝都繁华，不是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些地方能比的，不过各处自有各处的好，就算是乡野小镇，也别有一番情趣，我说的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从全是钢筋混凝土，连个植被多些的公园都很难找到的城市穿越过来，那种古朴的乡野气息，远不是萧珺能体会到的。
“你的好多想法，朕都不懂，但是朕却很喜欢。”见她吃的差不多了，他便又给她斟了杯酒递过来说：“这酒也不错，再饮一杯暖暖身子吧。”
清辰没有看见萧珺在酒杯里放了什么东西，只是毫不犹豫的接过来细细品着说：“酒就一般，还不如叶姐姐酿的桂花酒有滋味。我自认为擅酿梅花酒，可叶姐姐酿的桂花酒也是一绝，尝过就让人觉得难忘。”
皇帝目光柔柔的望着她，眼底尽是不舍之意，“你做的什么朕都喜欢，只是不知道，朕以后还有没有那个福气享用你做的吃食佳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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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杯酒下肚，清辰忽然就觉得头晕眼花困顿的不行，皇帝扶她在椅子上坐了，温声道：“若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朕会陪着你的。（..)”
“嗯。”清辰头一沾着桌子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睡梦里犹自死死抓着他的手。
萧珺抚着她的脸颊，眼底尽是说不出的酸涩苦楚，有些心疼的说：“辰儿，朕对不起你，却不得不这样做。朕知道，如果告诉你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你一定会疯掉的，所以朕决定暂时送你离开。朕知道如果跟你商量，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朕从不怀疑你跟朕同生共死的决心，可是朕就算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想留下你跟我一起冒险，何况，没有什么事情是十拿九稳的，朕实在舍不得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如果真的不幸败了，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皇宫从来就不是你喜欢的地方，以后你可以天天过这样的日子，无忧无虑，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人会算计谋害你，这才是你喜欢的生活不是吗？”
见趴在桌上的人沉沉的睡熟了，萧珺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抱起她往楼下走去。
马车旁，萧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皇帝将清辰放在马车上，然后又叮嘱萧珏说：“你们出了京城就到白云观去等消息，那个地方不会有人找到你们的。无论如何，这两天都千万不许让她回京，一切按计划行事就是。”
萧珏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又道：“皇兄，让臣弟留下来帮你吧，让云岚和锦秀陪她离开就是了。”
萧珺果断道：“不行，云岚和锦秀是拦不住她的，除了你，朕也不信任其他人，要好好照顾她，若她真的发疯，就算打晕她也要阻止她回来。”
“皇兄，你要保重，臣弟帮不了你什么，臣弟对不起你。”萧珏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样危机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帮不上，他是打心底里觉得愧疚。
萧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替我照顾好辰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好了，赶紧走吧，不然天黑前赶不到地方了。”
萧珏点了点头，狠了狠心跳上马车驾车离去。
萧珺站在街头，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还是不舍的转身。
心里似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痛到呼吸都要窒息了一般，当初他离开她的时候，也是那样的万般不舍，如今送她离开，简直就像是把他的心给掏空了一样的难受。皇帝回身扶着酒楼的门框，垂首久久不语，福泉在旁边不敢出声相劝，只是默默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见皇帝转身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的吩咐道：“回宫。”
清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大概是昏睡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所以潜意识里一直在和什么做斗争一般，终于用最快的速度醒了过来。睡梦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是那种挣扎抵抗却是十分的清晰。
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屋子里黑漆漆且简陋的很，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让她甚至看不清楚屋里的摆设。云岚和锦秀都十分清醒的坐在那儿守着他，窗边还有一个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月色一动不动的身影。
“皇上？”清辰坐起身来，十分不安的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在哪，难道没有回宫吗？”
萧珏转过身来，目光沉甸甸的望着她，却没有言语。
清辰陡然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慌忙下**问云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里，皇上呢？皇上他在哪？世子不是带兵出征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云岚柔声劝道：“娘娘，您听奴婢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想让娘娘在此住两天再回去，就住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为什么不是皇上亲自跟我说？你们都知道，却惟独瞒着我？这三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说！”清辰有些急了，她现在还不是十分的清醒，脑子里懵懵的，却着急的心火直窜。
“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皇上带您出宫后，锦秀就收拾好了衣衫，带着奴婢出了宫，说是皇上要娘娘离京避祸，娘娘就听皇上的话吧……”
不等云岚说完，清辰便忽的转身逼视着锦秀问：“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秀目光沉了沉，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跪道：“娘娘，皇上吩咐奴婢，带您离宫避祸，秦林两家要逼宫了，可是这个时候偏偏萧宏又趁机造反，皇上的遭遇如今是雪上加霜，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把握能打赢这一仗，所以要奴婢带着娘娘暂时离开避祸。”
清辰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如雪，神情怔怔的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就跌坐了下去。她没有料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她没有预料到！
“接着说！”她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的说出这三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锦秀沉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皇上早就已经洞悉了秦林两家的意图，只是没有想到大皇子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们双方势同水火，不见得是互相勾结，可是萧宏想渔翁得利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皇宫今晚势必会有一场血战，不过世子已经将暗中将带回来的人马埋伏在了皇宫里，外面支援的人也都已经布置好了，皇上不见得没有胜算。娘娘，您不要怪皇上，之前他冷落您，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一场较量中活下来，他只是希望娘娘能恨他，如果您恨他，就不会因为他有什么好歹而难过，皇上他都是为了娘娘着想，他原本是早就想将娘娘送出宫的，只是舍不的，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清辰怔怔的听着，眼泪如断珠止不住的往下落，半天慢慢的回过神来才问：“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你是皇上的人对不对？”
锦秀脸上掠过些许愧色，迟疑了片刻，还是坚决道：“奴婢算不得皇上的人，奴婢实际上是老祖宗的人，是她老人家把奴婢给了皇上，然后皇上又将奴婢送到了娘娘身边伺候。”
（今天的五更完毕，昨天更的少了些，今天都给大家补上了，另外，接下来有点小虐，不过等过去了这个槛，就会有美好的生活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么么哒~顶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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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猜到锦秀是皇上的人的那一刻，清辰已经够吃惊了，如今锦秀告诉她说，她是老祖宗的人，清辰简直有些无法相信，“所以，老祖宗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对不对？”
“奴婢没有说过，奴婢从来没有暗中给老祖宗通报过任何消息，老祖宗她也不需要奴婢这么做。况且皇上给奴婢下过严令，绝对不允许泄露娘娘的身份，只要是皇上吩咐的，奴婢就算死也会保守秘密。”
锦秀见清辰用那么伤痛的眼神望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被身边人背叛的痛心之色。锦秀惭愧不已，垂首接着说：“娘娘，奴婢也是不得已的。奴婢四岁就是老祖宗蓄养的无数个杀手中的一个，被人秘密训练八年，然后送到皇上身边伺候。皇上把奴婢给了娘娘，其实并无其他意图，毕竟邪医谷是个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他只是希望万一有什么事，您身边有个可以保护的人而已。”
清辰无力的点了点头，“那么锦心呢，她又是谁的人？”
锦秀忙道：“娘娘，锦心谁的人都不是，她真的只是皇上救回来的一个孤儿而已。”
“原来如此。”此刻，许许多多曾经困扰着她而又一时没有答案的事情，渐渐的她都开始想明白了，“所以锦秀，当初我们屡次想要逃出宫去，最后都功亏一篑，其实不是没有原因的，皇上他每次都知道我们的计划对不对？”
锦秀垂首不语，算是默认了。
清辰见她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不愿再看她愧疚难当的样子，便转而望着桌上那如豆的灯火苦笑道：“当初内务府莫名指了云岚过来，是你告诉皇上，我想将她要过来伺候的吧？之前萧宏约我在留芳阁见面，那晚皇上突然驾临桐花宫，也是因为你的通风报信，他不愿让我去见他，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出现阻止了我；顾婕妤被杀，皇上之所以那么肯定我见过苏狄，之所以肯相信顾婕妤的死与我无关，也是因为你对不对？那一晚，萧宏闯入我的寝宫，你誓死挡在我面前，不肯让他说出秦子朔的真实身份，与他兵戈相向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你效忠的必定另有他人，不然你怎么可能会为了阻止他开口，而用剑指着一个对你有那么多年养育之恩的人？还有当初皇上告诉我，芩婕妤曾经差点用一首琴曲毁了我这辈子的恩宠，那时候我想了许久，都不明白我宫里的事情，我尚且不知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是你告诉他的，对不对？皇上不生气，一来是因为他就是秦子朔；二来，他知道了真相，自然也就不会再怪我了。”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纵然此刻心里很难过，却依然不舍得去怨怪他，甚至她就算生气锦秀瞒着她，却依然无法真的从心底里去厌恶她。
都是自己掏心掏肺去对待的人，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让她满心痛苦却连恨都恨不起来，“所以锦秀，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或者说，我所做的一切，其实不过都是皇上默许的而已？你在我身边呆了这么多年，真正效忠的人，其实只有皇上而已。”
锦秀看她那么伤心的样子，慌忙道：“娘娘，奴婢并不是事无巨细都会向皇上禀报，只有皇上问的，奴婢才会说。”
清辰冷笑道：“昕嫔的事他知道吧？前前后后我与姝妃生死相搏了那么多次，皇上其实都心中有数，是不是？”
“皇上没有问过。”锦秀抬起头来，尽管还是一脸愧色，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昕嫔的事，皇上没有问过奴婢；姝妃推娘娘跌倒，失了孩子的事，皇上也没有问过；包括最后娘娘受伤，姝妃被皇上打入冷宫，皇上都从来没有问过奴婢这些事情。”
“他不问，也许是不需要问，早就心中有数了吧。”清辰从未想到，她算计来算计去，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则皇上都知道。只是既然他那么清楚真相，为何却不怪她欺君？
萧珏站在窗边，静静的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他刚才听到她说了句什么？她说皇上就是秦子朔，那么这些年，其实她与萧珺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只是皇上为了保护她，用了另外一个身份做掩护而已。
他没做到的，皇上做到了，所以她才会爱上了他吧？只是为何皇兄连他都瞒着，他们都知道俪妃不是绾怡，却没人肯告诉他真相。
萧珏心里此刻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痛苦、嫉妒、不甘，失望，五味杂陈让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难受。
他从未想到过皇上就是秦子朔，从未想到过。皇上他抢走了他的绾怡，却瞒着他这么多年都不肯说……
屋子里静的没有一点动静，只听到外面山风怒吼和偶尔刮断树枝的轻微咔嚓声。
清辰定了定神，知道现在不是该计较这些的时候，锦秀刚才说，皇宫今晚必有一场血战，她要回去陪着皇上，无论多么艰险，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锦秀磕头道：“娘娘，奴婢对不起您了，这里就让云岚姑姑和世子殿下陪您吧，奴婢要回去保护皇上，就算是死，奴婢也要死在皇上身边。奴婢愧对娘娘对奴婢的好，若有来生，奴婢必会做牛做马报答娘娘，奴婢告退。”
锦秀握紧手里的剑，起身就要离开，听清辰急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这世上除了皇上，我没有其他的亲人，若他有什么闪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回去。走吧，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皇上一面。”
“娘娘，不可……”
“辰儿，你不能……”
“谁都不要拦我，如果不想让我恨你们，就谁都不要拦我。”清辰转身对着云岚和萧珏，目光决绝道：“我是一定要回去的，生死关头，如果有我陪在皇上身边，哪怕是为了保护我，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所以我要回去。如果你们谁敢拦着，万一皇上有什么不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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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见她主意已定，不禁苦笑道：“我就知道我拦不住你，可是辰儿，我不仅仅是奉了皇兄的命令要拦着你，也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就算你恨我，我也认了。”
见他目含悲伤的一步步走过来，清辰后退几步，拔下头上的簪子抵着自己的喉咙说：“殿下，如果你不让我回去，那你就等着为我收尸吧，我是皇上的妻子，本该与他生死与共，怎么能在危难关头弃他于不顾？他为我着想，让你带我离开，可是我除了陪在他身边，还能为他做什么？我求你了，求你不要让我后悔自责一辈子！”
萧珏猛地住了脚步，声嘶力竭的怒吼道：“为什么，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那么我呢，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吗？倘若你现在回去有什么好歹，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同样会自责后悔一辈子！为什么你做什么都是只考虑皇兄，而不替我想想，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殿下，辰儿这辈子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了，但是这辈子，我却不想辜负了皇上。”她说着，便丢了手里的东西，带着锦秀夺门而去。
“辰儿，你等等我，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萧珏追了出来，套好了马车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是苟且偷生之人，我不过是奉了皇兄的命令，才带你来此，既然你不肯留下来，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了，大不了死在一起。”
清辰知道此刻她对萧珏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她选择了皇帝，而萧珏选择了她，这是他们各自心里的执念，谁也不必再多费唇舌做无谓的规劝。
这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双手死死的扳着车窗，用以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她甚至不敢去想京城皇宫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逼宫，古来帝王都是九死一生，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现在谁都顾不上了，顾不上云岚担忧的目光，顾不上萧珏痛苦的凝望，她现在满心里担心的就是在浴血奋战的皇帝而已。
马车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巳时左右，清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也不过隔了一夜的功夫而已，原本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再看不到半个人影，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战死的士兵，断肢残骸无人收殓，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地上到处都是未燃尽的火箭，许多民居被点燃，大火烧了一整夜，有的只剩断壁残垣，有的梁柱还在燃烧着，随着风势冒着细小的火苗和青烟。
城门口无人把守，除了偶尔路过的一队士兵，也不知道是谁的人马之外，便只剩一片寂静。如此悲惨的情景，让她似乎一脚就踏进了地狱般不知所措。
紧紧的咬着下唇，清辰的脸色苍白的看不到一丝血色，心紧紧的揪在一起，被绝望和恐惧包裹着，让她甚至想哭都觉得有气无力。外城尚且如此，那皇宫会如何，清辰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一双手死死的扣紧了车窗的边缘，她简直都要崩溃了。
到得正阳门的时候，只看见宫门大敞着，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倒在地上，一看便是被硬生生撞开的。
“皇上，你要等等臣妾，臣妾回来陪你了。”清辰不管不顾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宫内跑去，这个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赶紧找到萧珺在哪里？
而此刻就在正阳门对面的一座阁楼上，萧宏分明看清了那几个人是谁，他回头对身边的慕容少承说：“你要的人回来了，等到杀了萧珺，你便可以带她回你的王府，随你处置了。”
慕容少承冷冷勾了勾唇角，不愿去看萧宏那阴鸷贪婪的目光，和让人恶心的嘴脸，只是眸色深沉的点了点头，“她我带走了，倘若真有一天你登上帝位，不要忘了你许诺我们的边关那十座城池。”
“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反悔，你放心便是。”萧宏冷哼了一声，转身吩咐手下的人说：“跟着进去，盯着皇贵妃，有什么事及时来回报！”
立刻有人答应着退了下去，不大一会，便有几个人骑马飞驰进了皇宫。
进了皇宫之后，眨眼间就不见了锦秀，清辰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皇宫里到处都是横死的宫女太监，遍地都是血渍，地势低的地方，甚至血水还在缓缓的流淌着，议政殿前面白玉桥下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上面漂着数不清的宫人和士兵的尸体。
云岚同样面无血色的陪在她身边，就连上过战场的萧珏，此刻脸色都是灰白的。
皇宫被一层灰色的乌云笼罩着，明明是晴好的天气，却让人觉得暗无天日。那是宫殿燃烧的黑烟，浓浓的笼罩在皇宫的上空，烟气阴霾的让人连喘息都觉得那么困难。
昔日威严安宁的皇宫，已经彻底沦为了屠宰场，这样惨绝人寰的屠杀，让人触目惊心，只要看过一眼，便是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萧珏凝神静听，忽然道：“辰儿你听，议政殿后面好像还有厮杀声。”
清辰也来不及多想，强撑着站起身来，拼了命的向着议政殿的方向奔去。还有厮杀声，是不是就证明皇上还活着？
她顺着那厮杀声，一路死命的狂奔而去，果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混战在一起，马上的萧珺披着件明黄色的九龙腾云战袍，那袍子像是被血水洗过一样，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就连身上银白色的盔甲，也早已变成了朱红色。
清辰不管不顾的就往前冲去，被萧珏死死的拦腰抱住，苦苦劝道：“辰儿，你不能过去，你这个时候过去，只会让皇兄分神，徒然给他增添负担而已！”
“皇上，皇上臣妾回来了……”清辰心里发凉绝望透了，如果连他都已经披甲上阵，那是不是说，这皇宫就只剩下他身边的这些人了？这些人，怎么能抵挡的了外面那些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冲进来的大队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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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离他不足两百米的地方痛苦挣扎，而马上的萧珺却只顾着杀敌，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痛哭流涕的人。清辰泪眼朦胧里，忽然就看到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枚冷剑，直直的向着皇帝的胸口呼啸而去，她眼睁睁的看着萧珺在毫无防备之下，那白羽箭瞬间没入了他的胸口，然后皇帝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再然后，她便看到无数支箭矢如雨降落，一根根残忍的插在了他身上……
“不，不要……”清辰撕心裂肺的喊出这一声，似乎周围的事物瞬间都陷入了安静之中，天地万物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就连近在眼前激烈的打斗声她也听不到了，然后眼前的光亮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她缓缓倒下昏死过去。
“娘娘，您醒醒，殿下，这可怎么办？”云岚急的不知所措，见世子毫不犹豫的将她抱起来，急匆匆往宫外走去。这种时候，皇宫是半刻也留不得了。
最不能承受的，还是让她亲眼看到了，清辰无法面对眼前的事实，她甚至不敢醒过来，怕一睁眼，她所看到的，就会变成无可挽回的事实。
不知何时，她听到皇宫里传来沉重的丧钟声，那钟声每一下都像是把尖锐的匕首插在她心里，将她的一颗心割的支离破碎痛不欲生。
清辰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她不知道此刻她在哪里，也无所谓自己在哪里，在短暂的出神之后，她翻身下榻神情怔忡的往外走去。
她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一边喃喃道：“皇上，您等等臣妾，臣妾这就来陪您来了。”
黑漆漆的夜里，她就那么毫无方向感的走着，可冥冥中似有注定，她居然就真的摸索着到了正阳宫门口。守在那里的侍卫不知为何没有拦她，她就这么连一星烛火都没带的往议政殿跑去。
漆黑的夜晚星月全都被遮没在乌云之后，皇宫里只有议政殿门口的灯笼在指引着她的方向。夜晚很黑，可是再黑的夜，也不如她现在的心里绝望的没有了半点光明。
萧珺殁了，这世上她惟一可以依靠的人不在了，清辰只觉得万念俱灰，痛到极致，反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早已没有了意识。
她到得议政殿的时候，只看到锦秀浑身是血的昏死在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旁边，而棺材里，睡着脸色惨白，已经换好了龙袍的萧珺。
清辰趴在棺材边缘，止不住的泪如雨下，“皇上，辰儿来陪你了，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吧，求您再看臣妾一眼吧……”
她哽咽难言泣不成声，可棺材里的萧珺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清辰很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可是那金丝楠木的棺材太高，她甚至都够不到他。近在咫尺，她却触摸不到他，也从心底里害怕触摸到他冰冷没有温度的身体。
“皇上，您这样就撇下臣妾去了，要臣妾后半生怎么活，你好狠的心。臣妾不会原谅你的，你为了你的江山抛弃了臣妾，臣妾就算追到黄泉碧落，也要问问你是否对的起臣妾？你答应过臣妾，要跟臣妾白头到老，你是皇帝，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怎么可以欺骗我一个小女子？你把我送的远远的，独自面对危难，可是却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生离死别，你凭什么不问问我是否愿意就替我做了决定，你凭什么要把我独自留在这世上受煎熬，臣妾恨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清辰声声泣血，声音嘶哑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眼泪一滴滴落在棺内萧珺的龙袍上，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锦秀身上，清辰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的滴落下来，“如此也好，天上地下，我们与他生死相随了吧。”
她慢慢的往后退去，然后蓄足了全身的力气，低头狠狠的往那金丝楠木棺材上撞去。
“辰儿不要……”
这一撞乃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她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硬硬的撞在慕容少承身上，直将他撞得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像是瞬间被人卡住了喉咙般久久不能呼吸，然后噗的吐出一口血，喷在她的胸前。
清辰身子晃了晃，眼冒金星的跌坐在地。而这一幕，恰好被身着铁甲，一身小兵装扮踏进殿来的萧宏看在了眼里。他原本怀疑萧珺是诈死，存了戒备之心，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宫，因此将萧珏和云岚都扣押了起来，为的就是要用清辰来试探真相。可刚才他看到那一幕，这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慕容少承捂着胸口，擦去嘴角的血渍，因着吃痛脸色憋得有些发紫，却还是扶着桌角，费力的伸出手去，“辰儿，你没事吧？”
“不要叫我辰儿，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你不是回国了吗，你这个骗子，你最终还是和这个丧家犬勾结在一起，害死了我的夫君，我恨你们，你们都是大乾的罪人，罪人！”清辰狠狠盯着慕容少承，声嘶力竭毫不顾惜形象的大骂着，眼睛里燃着两团怒火，疯了一般的起身扑向他，用力的扑打着他，“我要杀了你为皇上报仇，我要杀了你！”
慕容少承不还手，只是闭了眼睛任由她又踢又打，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他对不起她，因此他愿意让她将心中的怒恨发泄出来。
可萧宏却没有那么大度的姑息她，从背后狠狠的扼住了她的手腕，断喝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刚才那一下你就没命了！”
“我不需要你们来救我，我一心求死，你们杀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却独独不肯成全了我？”待看清楚抓着自己的人是谁，清辰尖锐的嘶吼一声，狠狠的扑向面前的人，张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她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去撕咬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恨到要生啖他的血肉也觉得不解恨。
满嘴的血腥味忽然就让她有种报复的快感，如果她现在手里有把刀，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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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宏吃痛，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生生的撕扯开来，重重的一把推倒在地上，“你这个疯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来人，将她给我拖到御书房来。”
转头望着棺内躺着的人，萧宏冷笑几声，如愿以偿般的讥讽道：“萧珺，这江山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本王手里吗，你垂死挣扎这一场，究竟有什么意义，还不是白白搭上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如今就连你最心爱的女子，也要变成别人的女人了，你若是还能感知到这一切，我真想问问，现在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连一个女人，他都不懂怜惜，慕容少承实在看不下去了，抚着胸口对萧宏斥道：“姓萧的，你若再敢对她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她现在是我的人了，你动她之前，要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萧宏冷笑道：“既然是你的人，那就赶紧带她滚，免得夜长梦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他丢下这句话，便出了门往御书房而去，清辰不等人来拖她，便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她知道御书房有什么，那里有大乾的传国玉玺，她决不能让玉玺落入萧宏手中。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萧宏搜遍了整个御书房，差一点就要掘地三尺了，也没有找到皇帝的玉玺放在哪里。他火冒三丈，愤怒的掀翻了龙案，一把扯过她问：“玉玺呢？萧珺究竟将玉玺放在了哪里？”
清辰冷笑，笑的浑身发颤，甚至带着几分痛快的幸灾乐祸，“我怎么知道玉玺在哪？我只是个嫔妃，怎么可能知道皇家的机密？你看，这就是天意，就算你胜了又如何，没有玉玺，你这个皇帝做的，还不是照样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玉玺，你拿什么下旨，拿什么号令群臣，又拿什么让天下百姓认你这个皇帝？”
“贱人！”萧宏恼怒的狠狠一掌掴在她脸上，直将她打的毫无招架余力的向着龙案旁边的画缸扑去。画缸被她扑倒，里面的书画散落满地，有几张顺着画轴展开，清辰看见那画上画的女子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爬在地上，一张张的打开来看，果然都是皇上的笔迹，而且画的都是她的喜笑娇嗔，每一笔都那么细腻传神，纵然不见面，那一笑一颦亦是深深的刻在心里的。而那画卷上的落款日期，正是她备受冷落的时候。原来锦秀说的没错，他果然是故意的，他一个人承受着被误解的痛苦冷落她，也想要让她恨他，为的就是不愿看到今天她寻死觅活的样子。
清辰趴在地上，就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一样，将那些画卷紧紧搂在怀里，那是皇上的伤痛和深情，何尝又不是她的？
“你最好赶紧告诉本王玉玺的下落，不然本王必会让你生不如死！”萧宏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而且此刻他已经开始有些慌了，没有玉玺，接下来他要如何登基为帝？
清辰抱着那些画卷艰难的站起身来，顾不得嘴角还在流血，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望着萧宏疯狂的大笑起来，笑的讥讽无比，笑的鄙夷至极，“王爷，你这一生何其悲哀，先是逼宫篡政杀父未成，如今又同室操戈弑弟夺位，将来丹书青史，你让天下百姓，后世子孙如何看你？你是有萧氏正统皇室血脉的皇子，却为了皇位不惜逼死自己的亲人。如今你心愿达成，却没有传国玉玺，就连萧家自己人，都不承认你有资格继承大统，你有何颜面做这个皇帝？从古至今你怕是这世上最让人不齿的皇帝了！”
萧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紧的拳头甚至能听到清晰的骨节咔嚓声，可清辰丝毫也不在意他眼里的杀意，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何不一次把话说个痛快？
“王爷，这皇位你坐不了多久的，很快各地藩王便会以勤王的名义举兵造反，你手里没有玉玺，就无法伪造传位诏书，无法以皇帝的名义，许以重利拉拢，他们出师有名必然天下归心，你能抵挡的了他们百万雄师的围剿吗？你这数十年的苦心经营，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若真打起仗来，能撑得了几时，你自己怕是也不敢确定吧？而天下一旦大乱，这个人！”
清辰恨恨的望向慕容少承，甚至觉得这个人简直比萧宏更可恨，因为他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这个人，他必然会趁机提兵侵略我们大乾的国土，你以为他当真是在帮你吗，愚蠢！他怂恿你，为你出钱出力，为的不过是他自己的利益而已！你豁出性命来争夺帝位，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用一场天下大乱，成全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的野心，不只是想吞并大乾，更重要的是为他以后争夺皇位奠定基础！”
慕容少承目光深锐的望着她，眉心微蹙，他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敏锐的政治头脑，在这样悲痛欲绝的时候，还能有如此长远的目光。他总觉得女子太聪透，有时候不见得是件好事，可他却又独独喜欢并且欣赏她的眼明心亮和真知灼见。
不等萧宏开口，慕容少承已经冷冷开口道：“不要如此没有主见，受一个小女子的挑拨，我会看不起你。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有回头路可走吗？顺便提醒你一句，如果萧珺真的在意她的安危，他是绝对不会把藏匿玉玺的地方告诉她的，那样岂不是摆明了要你去追杀她？”
萧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尽管异常恼怒，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见暖炕上皇帝留下的朱砂御笔，他坐下身来，俯身提笔想写什么，被清辰看在眼里。她尖叫一声扑上前去，劈手从他手里抢过那支朱笔，狠狠的折为两截，厉声道：“这是皇上的朱笔，你没有资格碰它，你没有资格动他的任何东西！”
萧宏实在无法忍耐这样的羞辱，忽的站起身来，扬手就要去打她，却冷不丁的被慕容少承狠狠一拳打在了右脸颊上。他身子晃了晃，凭借强壮的体魄没有倒下去，却募的转头恼怒的望向慕容少承，“你干什么，难道连你也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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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少承揉着被打痛了的手指冷哼道：“萧宏，本王警告过你，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女人了，你不准再随便乱动她，你不长记性，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就算是在大乾，你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也奈何不了我。好了，我带她走了，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来处理好了，恕不奉陪。”
被清辰道破实情，慕容少承也不必再伪装，语气里的不屑与鄙薄尽显无疑。他伸手钳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跟我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了你的容身之地，你没有必要再留下了。”
清辰死死的盯着他，怄红了双眼，恨不得能从眼里飞出两把刀来将他千刀万剐，“你休想，你杀了我的夫君，还想要让我去伺候你，你做梦！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在身上藏把匕首，趁你不备取了你的性命吗？”
慕容少承邪魅勾唇，冷声道：“本王就喜欢烈马，越是宁死不屈性子刚烈的，若是被驯服了，就必然是匹绝世好马，本王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辰儿，接受现实吧，萧珺已经死了，你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呢？”
“哀莫大于心死，我只是个小女子，有生之年不能手刃你和萧宏为皇上报仇是我无能，但是我却决不能再对不起皇上，我宁愿为他陪葬，也绝不会跟你走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死命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手腕弯曲到连他都觉得疼了，她却还是下了决心要将它掰断也不肯想从般不肯罢休。
听萧宏在一旁对慕容少承冷笑道：“靖安王，看来你魅力不够大啊，人家宁肯给一个死人陪葬，也不肯屈就服侍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逼迫她有意思吗？”
清辰是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这个人，是害死皇上的帮凶，她怎么可以跟他走？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为何不活着找机会为萧珺报仇？本王不怕你的手段，你尽管用尽心机的来杀我好了，但前提是你必须要活着跟我走！”慕容少承终究是不忍伤了她，趁她不备，抬手重重一掌击在她脑后，将她打晕了过去。
“不必说风凉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慕容少承抱起昏迷的清辰往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当年谢侯爷真是瞎了眼，才会想要辅佐你这样的人继承皇位，别让每个帮过你的人都后悔，你这个废物！”
萧宏闻言怒然追出去两步，见慕容少承早已走远了，他恨恨一脚揣在御书房里的一个梅花小几上，厉声吩咐道：“就算是将皇宫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将玉玺找出来，不然本王统统摘了你们的脑袋！”
从京城出发到大瑀边界，大概需要二十多天，这才是第三天，慕容少承便觉得她有些不好了。这三天，她水米未沾唇，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落泪，泪流干了，眼角便开始流血，一道道血迹滑落脸庞，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慕容少承抱着她，轻声与她商量道：“辰儿，你答应我，只要你不再想不开，我就把你嘴里的帕子取出来，然后给你松绑。我知道你恨我，哪怕你活着是为了向我复仇，也求你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清辰似乎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往日里如秋水般潋滟有神采的双眸，如今如一塘死水，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慕容少承轻轻的抽出她口中的帕子，怕弄痛了她干裂的嘴唇，然后又小心的解开了绑着她手脚的棉绳。
看着手上勒的那一道道红印，他也有些不忍心，可是不这样做不行，这一路她总想自戕，以至于他日夜不敢合眼，就这样抱着她昼夜不停的赶路，不敢停下，也不敢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半刻。
慕容少承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轻轻的润湿了她干裂满是血痕的嘴唇，心疼的压抑不住的吼道：“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这双眼睛就要哭瞎了！”
清辰无力的靠在车厢上，终于眨了眨眼睛，又滑落一行血红的泪痕，嘶哑着嗓音道：“瞎了就瞎了吧，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我想要看见的那个人，我睁着眼睛看尽芸芸众生，却再也找不到我最爱的那个人，与其如此，还不如从此让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的好。我始终不懂老天爷为何如此待我，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为何偏偏要夺走我最心爱的那一个？我宁可他夺走的是我的性命，也好过让我活着痛苦煎熬！”
慕容少承替她擦去脸上的血痕，紧紧的抱着他恳求道：“辰儿，我求你了，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好不好？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你终有一天会发现，我给你的爱，一点都不比萧珺的少。”
“不，你比不了。”这些年的相濡以沫，他已经成了她生命里一部分，是亲人也是爱人，萧珺对她的包容和宠爱，不是任何人能代替的，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这一点她心里清楚的很。
“你可以为了我放弃皇位吗？你可为为了我放弃荣华富贵，隐姓埋名，做一个布衣平民么？你可以明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也佯作不知心甘情愿的任我欺骗吗？”
冷冷一笑，她轻嗤道：“不，你做不到！皇上他可以在太皇太后想要杀我的时候，宁可放弃江山社稷，也要护住我的性命；他可以放弃皇子的身份，甘愿做一个普通人，与我隐居山野数十年，只为了不让我的身世泄露遭人追杀；他可以明知道我在他面前演戏，暗算他的嫔妃，也不揭穿甚至顺着我圆满的做完那场戏，你做的到吗？你做不到，你怎么可能做的到？”
微微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如断珠滚落，越是人不在了，才越是能体会到他的好，“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他那样不计后果不惜代价的爱我，皇上殁了，我的心也死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种折磨，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的眼睁睁看着我受苦，而不肯成全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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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慕容少承亦是心痛不已，可他终究不是心志软弱的女子，敛去眼里的水光，他冷冷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忘记他重新开始的，我等你，哪怕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愿意等到你重绽笑颜的那一天。”
清辰没有言语，只是合着眼睛任自己渐渐的沉睡过去，这一生他最爱的那个人不在了，她又为谁再展笑颜？朦胧中似乎听到马蹄疾驰的声音，可她再也没有力气去管那些无谓的纷争了，她只想就此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有一股甘泉滋润了她如炭炙火烤般的嗓子，清辰缓缓睁开眼睛，见萧珏正坐在身旁用勺子给她喂水，而托着她的身体的，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清辰微微动了动眼珠，面前的景物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睛里若针扎着般难受，也不过这一会的功夫，眼前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她知道这是白天，却如隔着大雾，看什么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等她开口问，便听萧珏柔声道：“辰儿，你醒了？都是我不好，那天我带着你出了皇宫就碰上了萧宏，他把我和云岚都扣押了起来，我逃出来之后四处找你，幸好得到的消息还算及时，这才带着舒玄将你给救了回来。”
清辰开口想说什么，可是嘴唇几番翕合却始终没发出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她看到有个模糊的身影走了进来，接着便听萧珏带着些兴奋的声音说：“石先生，你快来看看，辰儿她醒了。”
萧珏小心的将她放下来，清辰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只觉得心力交瘁，如今她的身体居然坏到声音都发不出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凉丝丝的手帕搭在腕上，少顷便觉得有两根温热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脉搏处，随后听到有人温声道：“殿下，沐姑娘的身体不容乐观，她受了风寒发了七天的高烧，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若不好好调养，怕是要落下病根的。若是可以，我们不如在此多住几天，等她病情稳定些了再赶路不迟。”
听萧珏的声音，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道：“好，那我们就小住几天再走。药煎好了吗，拿来我帮她喂药吧。”
轻微的碗勺碰撞声后，萧珏轻声道：“辰儿，我帮你喂药，你要乖，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苦涩的药汁溢满口腔，清辰微微将头偏向一旁，她不想吃药。可是萧珏却不依不饶的又将勺子递到了她的唇边，她伸手烦躁的用力一推，啪的一声将他手里的东西打落在地，萧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将药碗里的药汁大口的吞到自己嘴里，然后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俯身狠狠的吻了下来，将那苦涩的药汁强硬的一点点喂到了她的口中。
“以后如果你不好好吃药，我就用这种方法来喂你！我不怕苦，不就是陪你吃药吗，陪你去死我都不怕，又何惧吃这点苦？”
清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只觉得屈辱无比，果然皇上一不在了，他们一个个就都来欺辱她，丝毫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似乎听到有人轻叹了一声，接着便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规劝道：“沐姑娘，你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若再这样下去，怕是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清辰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慢慢将自己包裹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漫漫后半生，她孑然一身要什么时候才能煎熬到尽头？
在客栈小住的这几天，萧珏每天都会按时给她喂药，无论如何都会逼她吃些米汤，那位石先生的医术好像不错，每天早晚给她扎针，清辰觉得自己的眼睛好了很多。虽然看东西还是会模糊，可至少不似之前那么严重了。
这些天她就像个木偶一样，任凭他摆布，从醒来到现在，不管萧珏说什么问什么，她都茫然含泪望着他不肯言语。
这天萧珏给她喂完了药，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辰儿，我们该赶路了，你别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们不回梁地，去那里你一定也不会开心，我们往北走，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普通的百姓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心机暗算，也没有权利的纷争，我们去过最简单平静的日子。”
清辰没有吭声，也没有反对，在哪怎么活着，对她来说早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她一直向往的田园生活，若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守，那又有什么乐趣？
萧珏见她还是这样蜷身抱着自己，好像很冷，又好像很怕，满眼尽是孤独无助，他忍不住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愧疚道：“辰儿，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如果我不带你走，你还是要过那种你争我夺步步如履刀刃的生活，我不想再看你不开心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要相信我，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清辰木然的点了点头，她其实并未将萧珏的话往心里去，这些天一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萧珺浑身是血的模样，她满心里都是皇帝死时的样子，似乎魂魄遗落在了皇宫里，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明明听到了，却如风过耳，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依然没什么反应，萧珏微微叹息一声，俯身抱起她往外走去，“辰儿，别怕有我在，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只要你高兴，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着你，皇兄为了你可以隐居山野数十年，我也可以，我可以放弃一切陪你在外呆一辈子。”
马车上有位女子已经在等着了，萧珏知道她怕冷，还在车上给她添了一个炭盆。这么多天，她是头一次抬眸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容颜秀美的女子，眉似远山黛，唇若桃花红眸比清泉澈，标准的瓜子脸，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冷冷的，并不显得多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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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的目光落在她的那双如葱管般的玉手上，见十指纤纤，皮肤柔嫩光滑，一看便知不是做粗活的奴婢。
她不愿去细究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也没有那个心情，毕竟这世上对她不友好的人太多了，她早已习以为常。
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子，尽量离得萧珏远些，她用力的抱着自己的双膝，似乎这样就可以给自己一点温暖，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白雪皑皑的世界。
山川大地全都被白雪覆盖的壮丽景观，她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样的雪景，曾经是她一推开窗就能看到的，邪医谷那些年，比这更为美丽的四季景色她都认为是寻常，直到入了皇宫，才知当初她曾看到过多么美丽的景色。而陌生，则是在皇宫里呆的久了，习惯了那方狭小天地里的景物，乍一出来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云曦一脸幽怨的望着萧珏，而萧珏则满是担忧的望着清辰，而清辰，目光凄然神情麻木的望着窗外的雪景，想的却是皇上的身后事。萧宏好歹还肯让皇上体面入殓，这就不容易了吧？
其他的事情，她也不想多问，因为已经与她无关了。从此之后，这天下谁做皇帝谁称王，不是她能左右，也不是该她去操心的事了。
“皇陵在帝都之东三百里之处，萧宏应该不会让皇上的灵柩在宫里呆很久，是不是早就出殡了？”
萧珏犹豫的瞬间，便听云曦没好气道：“这个谁知道，你真当殿下是神，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得到吗？他为了你，带人与慕容少承血拼了整整一夜，然后怕萧宏得到消息追铺你，这才带着你一路北上躲避，你不问问世子是否安好，却只惦记着你那个死去的皇上，这对世子公平吗？”
清辰的身子微微一颤，不知是车子颠簸，还是因为心里震惊的缘故，她转头讶异的望着萧珏，听萧珏笑道：“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说着，还不忘暗中责备的瞥了云曦一眼。
云曦委屈的嘟囔道：“身上受了六处刀伤，血都差点流干了，还说没事，你这样骗她有什么意思，反正她也不会在意你对她的好。”
“你闭嘴，我不需要她在意，云曦，这个时候你能少说两句吗？我一个大男人，受点皮外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况且不是早就好了吗！”萧珏有些恼怒云曦的多嘴，这个时候，他知道清辰是种什么心情，顾不上他也是正常，他不奢求她现在就投入他的怀抱，对他感恩戴德，更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愧疚不安。
可云曦心里又比她们好受到哪里去？当京城被攻陷的时候，萧珏便迅速派人将她从万香楼带了出来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也知道以自己这样的身份，做不了他的正妻，可哪怕是个侍妾，只要让她陪在他身边，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为了别人可以不惜性命，可以不顾自己重伤的身躯，不眠不休的照顾在侧，自从将清辰救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分出心思看她一眼，他眼里心里只有别人没有她。
云曦心里委屈，怄红了双眼摔帘子出去和石先生一起去驾车，“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反正你也不是为了我。”
帘外传来轻微的抽泣声，清辰歉疚的望向萧珏，从云曦看他的眼神里，她就已经明白，那个女子是钟情与他的，不然不会如此心疼他。
看到她脸上的惶愧不安，萧珏忙笑道：“辰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不信你看，不是都好了吗？”说着，便握拳重重的锤了自己的胸口几下，忽然就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清辰被他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阻止他，急问：“殿下，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的伤吧，你别吓我，万一你再有什么好歹，我，我可怎么办呢……”
抓着他的衣襟，清辰止不住的泪如雨下，不管萧珺对她有多好，她都觉得心安理得，因为那是她的夫君，她亦可以用同样的深情回报，可若是萧珏有什么闪失，她该怎么办？
手抖的越来越厉害，她心里只觉得恐慌无助，没了皇上，她活着似乎都没了底气，这种感觉很凄苦，明知道萧珏是君子不会勉强她怎样，可还是会觉得恐慌害怕，心底被无尽的孤独感充斥着，就算他对她再好，她灵魂深处却依然还是孤独无依的。
萧珏握住她的双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辰儿，你还肯关心我，就证明这世上除了皇兄，你还有在意的人对不对？你若想哭，就痛苦的大哭一场吧，别总憋在心里一个人无声落泪，也许哭出来你心里就好受多了。”
清辰哽咽难言，泪水湿透前襟，如洪水决堤般的倾泻而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的大哭起来。可是哭出来又有什么用？萧珺的死，是她心上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口，难道痛哭一场，就可以从此云淡风轻了吗？倘若真如此，她宁可一次哭瞎这双眼睛，也不愿要那种细碎的折磨。
她好后悔当初没有跑去他身边，如果当时她在他身边，也许死的那个人就不是他，哪怕是让他们最后再看彼此一眼也好，可是皇上却就这样去了，他甚至不知道她就在他不远处看着他。当时他的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吧？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真的就那么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世上吗？
马车昼夜不停的赶路，白天都是石先生下去采买吃食，为了隐匿行踪，萧珏轻易不肯露面。清辰不知道他们在路上走了多少天，因为她的病情反复的厉害，有时候昏睡过去，一睡就是好几天都醒不过来。
终于在有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山坳的小村庄前停下了车子，萧珏将她小心的抱下来，带着几分欢快说：“辰儿，我们到家了，终于可以不必让你再受颠簸之苦，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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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有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山坳的小村庄前停下了车子，萧珏将她小心的抱下来，带着几分欢快说：“辰儿，我们到家了，终于可以不必让你再受颠簸之苦，睡个好觉了。”
这么多天的奔波，就是好人也受不了，何况她还一直病着。
见她神情恹恹的，萧珏又轻声解释道：“这里是石先生的老家，石先生在没有跟随我父王前，就住在这个地方，这里远离城镇，就连官兵收租子都嫌远不肯来，所以我们大可以放心在此居住。还有，石先生的医术很好，他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眼睛，就算医不好，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我会牵着你的手，让你如常感受这里的美好，你不用怕，安安心心的先养好身体，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看桃李漫山的美景，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清辰木然点头，若不回应，萧珏必然会很失望，她不愿他伤心，可她也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病到奄奄一息无力开口，如此已经是尽力了。
萧珏见她已经不似之前那样，说什么好像她都听不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有了回应，纵然只是神色恍惚的点了点头，却也已经让他高兴不已。
云曦拿下包袱，然后和石先生一起将在路上买好的被褥抱进屋子里，萧珏先安顿好了她，才去忙别的。
简单的收拾了下，就算是在此安家了。比不得宫里的富丽堂皇，锦衣玉食，却有着珍贵的舒适与自由，粗茶淡饭里的日子虽辛苦些却觉得格外真实。
清辰这一病，便是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期间萧珏一直悉心的照顾着她，每天陪她说话逗她开心，不让她有功夫去想皇帝的事情，渐渐的她也可以强颜与他说笑两句，除了夜深人静暗自落泪，她也渐渐的开始能够体谅萧珏的感受。
她是最怕欠人情的，总不能一直要人这样照顾着。
云曦每天忙忙碌碌的操持着家务，很快那双纤纤玉手便变得粗糙了许多，可是她也任劳任怨的伺候着萧珏，只是从来没有好脸色给清辰，总是一副厌恶不已的样子。
早春时候，院子里篱笆旁的两三棵杏树已经开满了花，点缀着有些萧条的院落。河岸边也长出了嫩嫩的草芽，空气里有清新的山野气息，带着早春树木的那种淡淡的清香，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舒适美好。
天气晴朗，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萧珏给她披了件石榴红的狐狸皮内里云锦披风，将她抱到院子里晒太阳。看看外面的风景，总比一直闷在屋子里要好得多。
她的衣服大都是离京的时候，锦秀和云岚给她收拾的，家常的衣服带了不少，还有一个沉香木盒子，里面都是之前她常戴的一些首饰。
到了这种地方，那些东西就显得有些多余，倒是那支合欢花的簪子，清辰如获至宝，一直将它戴在头上。
春寒料峭，她身子又弱，萧珏蹲在她身边，很细心的给她裹了裹披风柔声道：“辰儿，你看我们家附近的风景多好？不远处就有条河，再往前不远，河水在那里汇集成了一个几百亩的大湖，听附近的村民说，他们在那湖里种了莲藕，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能看到满湖的风荷，可漂亮了。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梁地才是真正的水乡，每年夏天，那莲叶就像一直能铺陈到天边去一样，景色壮观的无以形容。我一直盼着，有一天能带你回去，与你分享那样的美景。”
清辰淡淡抿了抿唇角没有言语，大多时候，都是萧珏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她只是适当的给他一点回应，让他知道她在认真的听着就好了。
果然萧珏见她有了反应，便又高兴的说：“石先生去集市了，往返几十里路大概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我让他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最爱吃的糖葫芦，有的话，就给你带些回来。还有，我们家院子里到了冬天就光秃秃的，太单调了，若是能种上两株红梅或者白梅就好了，你不是最喜欢梅花的吗？我还嘱咐了石先生，让他给你带些花种子回来，以后就种在篱笆下，你看着那些花草，心情也能好很多，我知道你其实是很喜欢养花种草的。只要你听话，配合石先生好好治疗，你的眼睛一定能好起来，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至少你晚上也可以看清东西了，不至于总是东磕西撞的弄得浑身是伤。”
“殿下。”清辰忽然打断了他说：“我想求殿下一件事。”显然她在听，可是思路却跟他不在同一条道上。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头一次跟他说的一句完整的话，萧珏忙点头道：“你说，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清辰知道萧珏可能会不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给皇上烧些纸钱，皇上驾崩，我都没能送他最后一程，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殿下可否帮我找些香烛来？”
萧珏的眼神微觉黯然，点了点头说：“好，只是我们家没有这些东西，我去邻家看看，能不能给你借些回来。”
“多谢殿下。”萧珏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他懂她心里的遗憾，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个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萧珏起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般回头嘱咐道：“辰儿，我们住在这里，总要有个身份，我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以后就姓我母亲的姓氏，我是沈逸，安逸的‘逸’字，你也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强求你什么，只是为了方便住下来而已。”
“我明白。”若没有一个身份，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难免要惹人猜疑。清辰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篱笆旁的那两棵杏树上，想了想说：“山村野妇，也无需多么好听的名字，以后若有人问起，殿下就说我叫萧杏儿吧。”
萧珏的目光微微一跳，为何偏偏是姓萧，她还是忘不掉皇上。
咽下心中的苦涩，萧珏勉强笑道：“好吧，都随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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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去帮她借东西，云曦见他走了，这才端着药碗过来，没好气的望她手里一送，愤愤道：“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的？若真那么喜欢皇上，那你就去天上陪他好了！皇帝死了，不是都会让自己心爱的妃子殉葬吗？你这样成天死不死活不活的，只会带累的殿下苦不堪言！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你这样子放不下，伤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心，也是在往他心上捅刀子！你只知道自己心里难受，却不知道他也并不好过。他为你放弃了尊贵的世子身份，跑到这里来做个乡野村夫，可你还是看不到他的好，既然如此，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干脆去找你的皇上好了，又何必白白耽误了世子的好前途？”
云曦说完也不等她开口，便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清辰端着药碗的手抖了几抖，终于还是手一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本已脆弱的心，哪里还经得起别人的责难？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邪医谷，萧珏也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她始终无法自欺欺人，也许云曦说的对，她有什么资格让萧珏为她付出这么多？他是世子，她怎么可以不爱他，还白白耽误了他的大好青春？
清辰擦掉眼角的泪水，起身往屋内走去，打开妆奁，开始细细的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久卧病榻，原本娇俏的容颜已经枯瘦不堪，那双眼睛也如蒙着一层灰色的水雾，无波无澜没有半点神采可言，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面黄肌瘦的自己，究竟哪里让萧珏喜欢？
可是她却知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皇上他一定不会嫌弃自己，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容颜相貌那些外在肤浅的东西。那是一种贴心的互相依存，就像两块彼此依赖的楔石，其中一块若是倒了，另一块也无法再独立支撑，迟早是会轰塌的。那种感情，不会因为时间苍老了人的花容月貌就有所改变，反而若深埋于地下的美酒，历经岁月反而越加融为一体的甘醇。
那是她心里无法代替的人，无法代替的信任和依赖，更是无法代替的心甘情愿的付出。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忆及往昔，她沐浴完毕，他就在妆台前拿着棉巾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然后用玉梳，笨拙的帮她一点点梳理柔顺了。她就那么趴在他的腿上，等着头发晾干。
那是她的绿窗画眉郎，是她这辈子惟一心仪之人，不管后宫有多少女子，她知道他的心始终是向着她的，纵然佳丽三千，可只要他还活着，她宁愿一辈子在那深宫里无怨无悔的斗下去。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上天给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过区区数十载，数十载的相互扶持，却留下终生的伤痛。如果可以，她真的宁可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
清清爽爽的绾了一个发髻，将那枚合欢花的簪子戴在头上，那是皇上送给她的东西，一直以来她都十分宝贝它，几乎****戴着，倘若萧珺看见她戴着它去见他，想必也是十分高兴的吧？
拿帕子擦干净了脸，她不再难过了，也许人就是这样，当你下定决心要与他生死相随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了。
萧珏跑遍了大半个村庄，才给她找全了所要的东西，清辰抱着那些东西往外走去，而恰此时，隔壁王婶突然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神色惊慌的跑来大哭道：“不好了，虎子今天上山去放羊，从山崖上跌了下来，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沈家相公，求您帮着看看救救我的孩子吧？”
萧珏一看，虎子似乎伤的不轻，而石先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便吩咐云曦说：“备马，我带他下山去找大夫，他伤势太重耽误不得。”
云曦还算沉稳，忙应着去给他牵马，又从袖中掏出个装着碎银子的钱袋递给萧珏说：“求医买药总是要用钱的，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等石先生回来，我再让他去给你送。”
“好。”萧珏抱着虎子跃上马背，然后对浑身染血的王婶说：“你别担心，我会尽量救他的，你回家等消息就是。”
王婶千恩万谢的应着，终究是不放心，一直追到村口，见萧珏带着孩子走远了，才悬着一颗心回了家。
清辰怔怔的站在门口，目含悲痛的望着萧珏离开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她也十分担心那个孩子的伤势，他还那么小，心里只愿千万别有什么不好才是。但愿老天开眼，能保佑这个孩子平安度过这一劫。王婶一直很偏疼这个小儿子，若有什么闪失，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了。
她本想去安慰她两句，可是见云曦去了隔壁，她便又停了脚步，抱着怀里的东西往湖边而去。
“皇上，你等等臣妾，臣妾来迟了，你不要怪我……”
早春的风还有些寒凉，石先生在集市上买了点酒，路上边走边品着，这会子倒也不觉得冷。
他悠闲的骑在马上，路过湖边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岸上有一抹艳红，定睛细看，正是清辰平日里穿的那件云锦披风，而披风旁边有一堆燃尽了的灰烬，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朝湖里望去，果然就见夕阳的余晖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一步步往湖水深处走去，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石先生跳下马来，急急的往湖边奔去，毫不犹豫的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他顾不得湖水刺骨，深吸了口气沉到湖水深处，将已经快要昏迷过去的清辰给夹在手臂里带上岸来。
清辰浮出水面，被水呛得咳嗽不止，那水本就寒凉，再加上被风一吹，她浑身冷的直打摆子，却不停的泣道：“石先生，你不该救我的，你让我死吧，我活着愧对世子，带累他受这么大的委屈，可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他，惟一能带给他的就是伤害。皇上驾崩，我的心已经死了，除了痛苦不堪的悲凉，我已经无法如常人那样活着，我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心如刀绞，如果你真的可怜我，那就让我随皇上去吧，我是他的妃子，难道不应该给他陪葬吗？或者，求你把我送到皇陵去吧，我愿意去给皇上守陵一辈子。”
（今天完毕，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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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痛哭哀求的女子，他知道她难过，求死是因为真的已经生无可恋，可还是拿过地上的披风给她披了，耐心的劝道：“沐姑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说句不该说的，如果现在去的那个人是世子殿下，也许你就不会这么难过，或者你宁可死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活着受这样的煎熬，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命是皇上和世子不惜一切代价保下来的，你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不仅仅是对不起皇上，更辜负了世子为你受的那些苦难。”
清辰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坐在地上怔怔落泪不语。
又听石先生叹道：“你把皇上的命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可是却不知道，你对世子来说，也同样比他的性命更重要，世子为了从慕容少承手中抢下你，折损了大半的属下，自己也身受数刀差点丧命，你看到他在你面前安好无恙，可也只有我知道当初他伤的有多么严重，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也许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那些因你而战死的人吗？对得起世子对你的心意吗？你死了，自然可以和皇上天上地下相随了，可是世子怎么办？他若有什么闪失，云曦自然是不会独活，王爷和王妃老来丧子，你让他们情何以堪？所以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让许多人都能够好好的活着，而且，这也是皇上的遗愿，你就算辜负了天下人，难道忍心辜负他吗？”
见她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些，石先生便扶起她往回走去，边走边说：“沐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就算是为了王爷和王妃，也求你坚强的活下来吧？死并不是多么可怕，可那是自私的软弱，活着虽然艰难，却能成全更多人的幸福，就算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好人自有好报，你要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善良的。”
清辰始终没有言语，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石先生的话让她震惊不已，尤其是他的那句，“如果现在去的那个人是世子殿下，也许你就不会这么难过。”她从来不知道萧珏为了救她，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想来，她确实是太自私了，慕容少承是什么样的人，他岂能这么甘心将自己拱手相让？那一场血战，必然是残酷的，萧珏九死一生的时候，还在想着要如何保护她，可是她却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对他的拼命守护，甚至连一声感谢的话都没有。
如今才知道，她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自从入宫之后，萧珏救过她无数次，她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那是萧珏拼命守护下来的，不能报答也就罢了，她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自私的去死？
原来，生死都不由她。
清辰抬眸望向春日湛蓝的的天空，泪眼朦胧的在心里问：“皇上，你看到了吗，你要我活着，可有想过我活的有多辛苦……”
萧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隔壁的虎子伤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只要好好调养，在床上躺几个月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一个孩子。
云曦给他上了茶，先让他歇口气，清辰则去厨房给他做些吃的。
萧珏从屋子里出来，见她正在厨房忙碌着，惊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忙冲进去将她拉出来问：“辰儿，你要做什么，厨房里烟气大，熏着你的眼睛怎么办？”
清辰见他那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想先给你做点吃的垫垫肚子。”
“哪里就用得着你去做这些事情了，不是有云曦吗？”萧珏硬拉着她往屋内走去，“行了，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你就好好歇着吧。”
清辰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云曦不喜欢她，可是病中的时候，她却一点也没少照顾了自己，这个女子刀子嘴豆腐心，清辰知道她为什么敌视她，因此也从未跟她计较过，“殿下，我没事，云曦姑娘又不是您的婢女，总这样使唤人家怎么行？”
萧珏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对，便又说：“那也不能让你去做这些事情，万一让烟灰熏着你的眼睛，可就不得了了。明儿个我让石先生去买个小丫头回来伺候你，总之我不要你去做任何事情，眼下，你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顿了顿，萧珏的眼睛亮亮的说：“刚才我看见你在厨房里，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既然她能主动的走出房门，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愿意试着放下那些悲伤的过往了？
清辰苦笑道：“殿下，谢谢你，都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伤痛，却没有去体会下你的感受，都是我不好……”
“不辰儿，你别这么说，我不用你来体会我的什么心情，我只要你高兴就可以了。”当爱一个人爱到只要她高兴就好的时候，她的喜怒哀乐也是他的，只要她高兴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清辰见他身上还沾着血渍，便转身去他屋里给他拿干净的衣服，“这些粗布衣服，殿下还穿的惯吗？”
萧珏无所谓的笑道：“衣服而已，穿什么还不都一样？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本世子我，就算是裹条麻袋在身上，也照样是玉树临风，风采迷人。”
清辰拿起他换下来的衣服，什么也没说的往外走去，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她端起木盆要去河边洗衣服，云曦有些奇怪的望着她，对石先生说：“不过就过了一个晚上，她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石先生微微一笑，知道清辰许是已经想开了，温然道：“这样有什么不好？她若能放下悲伤重新开始，对大家来说都是件好事，不是么？”
云曦轻哼了一声，赶上去劈手夺过她手里的东西说：“还是我去吧，世子的衣服一向都是我来洗的，你若闲着没事，就帮我把做好的饭菜给他端进去，先让他吃点东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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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姑娘我……”清辰话没说完，云曦已经耷拉着脸转身走远了。其实知道她是好意，不过是觉得自己身体还未好利索，不愿让自己受劳累而已，只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
清辰无奈，只得回去伺候萧珏用早膳。石先生在一旁温和劝道：“你别跟云曦一般见识，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吃醋罢了。”
清辰如何不懂云曦的心思，只是她哪有资格与她争抢什么，她为世子的付出是自己远远及不上的，她哪有资格生她的气？
“石先生，我懂云曦的心思，知道她是好意。其实我很感谢她，世子那么多年郁郁寡欢，也只有从她那里能寻到些许安慰，一些事我能理解，也并不在意。”
她话说的很真诚，石先生欣慰道：“从悲伤中走出来，沐姑娘其实是最能体谅人的，也难怪殿下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他的眼光总不会错。”
“我从不觉得我有什么好，不过是他错爱而已。”清辰望着面前两道简单的小菜，不禁微微叹息一声，这样粗淡的饭菜，怕是萧珏这辈子头一次吃吧，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的惯，想想自己也真是对不起他。
萧珏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她端着饭菜往屋里走，便忙接了过去说：“辰儿，我不需要你伺候我，你眼睛看东西不方便，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清辰陪他在一旁坐了，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有些歉疚的说：“殿下，你照顾我这么久，我知道其实你的身体也要吃不消了，只吃这些东西怎么行？我首饰盒里的那些首饰，也还值些银子，不如让石先生拿去当了，给殿下买些补养品，至少鸡蛋是要有的。”
萧珏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问：“怎么，心疼我了？宫里的饭菜从小吃到大，实在是吃腻了，换些清淡的口味也不错。而且，我们不是缺银子用，而是这个地方，你就是有银子也没地方去买你想要的东西。昨天石先生去集市，买到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清晨讶异的问：“那我病着的时候，好像记得殿下给我喂过鸡汤，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萧珏笑道：“你病了这么久，我几乎把全村的母鸡都给你买来炖了，且幸好这个地方的村民有地方去采摘燕窝，然后我就都买了下来。你身子太弱，病的那么厉害，若不是有这两样东西养着，怕是身体亏损的更厉害。银子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我再让石先生和云曦走的更远些，去买些你爱吃的东西回来，既然是打算在此长长久久的住下去，哪能总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觉得苦，倒是觉得委屈了你，你何时过过这么清苦的日子？”清辰知道，她病着的时候，萧珏一定是将那些东西都留给了自己，而她有好几个晚上，都听到他在外间咳的挺厉害，她空担心却不知该怎么办。
待到萧珏用过早膳，石先生便将昨天要他买的那些东西都送了进来。清辰见全都是一些花种子，她想种在篱笆下，可是家里也没有可用的工具，便去邻居家里借了两把锄头来用。
两个人正在忙活着翻土，恰王婶拿了些腌菜过来道谢，见她们两人在种花，便好心规劝道：“我说沈家娘子，这么好的地方若是都种上花草，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你家的篱笆靠着河湾，这土地肥沃湿润，都不用刻意打水灌溉，这么好的地方若是种上些青菜，那夏秋两季就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能省下不少银子呢。吃不完的，还可以做成干菜和腌菜，或者放在地窖里，到了冬天也不至于到市集上去买那些高价菜。”
萧珏擦了把额上的汗珠，显然是不愿去计较这些，“没关系，我们种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她看着高兴，况且我娘子身体单薄，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其他的事情，都等到她养好了身体再说吧。”
王婶啧啧两声，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清辰说：“你可真是好福气，得了个这么疼你的相公，前些日子知道你病着，我总没机会好好看看你，如今看着，你们俩倒也是真般配。也只有你这么美的女子，才能配的上沈逸这样的好男子。”
清辰有些尴尬的望了萧珏一眼，见他若无其事的将清辰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说：“王婶，谢谢你的腌菜，之前你就送我们不少，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吃，只是有些过意不去。”
王婶很豪爽的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家腌了许多，都能吃到自己家种的青菜下来了，你若喜欢，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些来。刚才虎子醒了，我看着他虽然受了点伤，可是孩子精神倒是还好，也就放心了。这说到底，还要多谢你们呢，也不知道你带回来的那些药材花了多少钱，等着我凑齐了好还给你们。”
萧珏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吧，那银子王婶你也不用还了，等你家菜地里下来新鲜的蔬菜，若是我家娘子想吃什么，让她去摘一些可好？”
王婶忙应道：“那是应该的，只是我倒要占你们这么大一个便宜，哪过意的去？我们当家的跟人去外面跑生意了，等他回来有了银子，我就悉数还给你们。”
“不着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清辰和萧珏将她送到门口，王婶又细细打量她几眼，这才笑嘻嘻的走了。
清辰其实也不是没有这个打算，以前在邪医谷，她们种的青菜，一年四季都吃不完，因此便和萧珏商量着，在溪边自己也种些。
萧珏答应的倒也爽快，“行，只是这个事情不着急，等过些天我去集市上买些菜种子回来，你说要什么就是。”
清辰简单的跟他说了几样，萧珏很用心的都记下了。
隔天清辰去王婶家探望虎子，顺便还她盛菜的坛子，还给虎子带了些石先生买回来的糕点。这次王婶送了她好几包蔬菜种子，清辰数了数，一共四五样，都不用萧珏去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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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王婶家回来之后，便开始忙活着翻土种菜，萧珏在屋里看书，听到外面有动静，从窗户里看见她又在做这些事情，便挽了衣袖出来帮忙，“辰儿，你怎么不听话，总想着找事情做，就不能停下来歇一会吗？”
萧珏抬袖擦了擦她额上的汗珠，接过她手里的锄头说：“我来，你去一边歇会。”
“殿下哪里会做这些事情，至少我得在身边指导着啊。”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如今她就只能用忙碌来麻木自己，也只有做起事情来，她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伤痛。
萧珏很欣慰看她能逐渐放下过往，可终究是身子还未痊愈，总怕累着她。
云曦和石先生从外面回来，见他们两人在篱笆下翻地，萧珏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土，手上也沾了不少脏东西，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就那么随意的绾了一下，十足的农夫样子。云曦气的直跺脚，替萧珏不值，刚要上去阻拦，却被石先生给拽住了衣袖。
她不服气的甩开手怒道：“你拦着我做什么，你看看殿下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邋遢的跟外面那些山里汉有什么区别？”
石先生温声缓缓笑道：“在这里，哪里还有世子殿下？我们可以在心里依然把他当主子，可人前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云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甘心看见殿下为了一个女人沦落至此，可是你要知道，这都是殿下心甘情愿的，和沐姑娘没有关系，你别总针对人家，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你觉得殿下现在很辛苦，可是我却觉得，这是殿下这些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只要殿下觉得幸福，这就够了。”
云曦不服气，心里恼怒如今就连石先生也在帮着他们说话，含泪赌气道：“可是我不喜欢，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从此以后，就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埋没了他？”
“你觉得什么是埋没？若是没有沐姑娘，就算殿下回梁地做他的世子，他就算有再多的雄才伟略，可心是空的，你觉得他会开心吗？”
见云曦望着清辰的目光，还是那么充满了敌意，石先生轻叹一声，耐心劝道：“云曦，我知道你喜欢殿下，觉得他为了沐姑娘放弃了太多不值，可这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殿下他并不这么认为。在殿下眼里，沐姑娘比任何权势富贵都来的重要，如今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我不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云曦抹了把眼泪，赌气般转身跑了出去。
石先生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鱼篓子放到厨房门口，然后去点火烧水，想一些事还是得云曦自己想开才行。
清辰见萧珏才翻了几陇地就累的满头大汗，忙用衣袖帮他擦去额上的汗珠，轻声劝道：“殿下干不惯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撒种子就行，这些蔬菜不能都种在同一块地里，横竖得好几天才能开出几块像样的菜地来，一时半会也种不完，也不着急。”
萧珏却抱着锄头不肯松手，干劲十足的说：“这个时节活动活动倒也很舒服，没有什么干不惯的，你都能做的来，我就不信这点事我还做不好了？”
清辰微微一笑，也不跟他争执，刚想要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他拿点水，便见萧珏忽然丢了手里的锄头，跑过来抱着他激动道：“辰儿，刚才我看见你笑了，我终于看见你笑了，我太高兴了。”
“先前是我不好，让殿下为我担心那么久……”
“不是的，不是你不好，你难过是应该的，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我若是也难过，那谁来安慰你呢？”萧珏见她嘴唇有些干裂，便拉着她往院子里的小厨房走去，“快去喝点水，歇一会再做吧。”
清辰顺从的跟着他，无意间一回头，见河边柳树下，那个孤单坐着的身影倒像是云曦，隔的远了她看不真切，倒也猜到了是她，待萧珏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委婉道：“殿下，时辰不早了，你去帮我把云曦姑娘找回来，帮着做晚饭好不好？”
篱笆的院落挡不住视线，萧珏起身四处一看，便瞧见了云曦在哪，不知怎的目光就沉了沉，却若无其事的笑道：“好，那你先帮她把菜洗了，我去叫她。”
萧珏走到河边，见云曦正一个人坐在树下抹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笑问：“云曦，河边风大，你坐在那儿干什么呢？”
云曦听到动静，慌忙垂首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转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没事，我就是想偷会懒，在这歇一会，没想到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她目光躲闪，走的很快，萧珏跟在她身后说：“云曦，委屈你了，你也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这段时间辰儿病着，我只顾着照顾她，忽略了你，也着实辛苦你了。你若是不愿留在这里……”
“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不是吃不了苦，也一直向往这样踏实安定的田园生活，我喜欢这里，愿意留在这里。”云曦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不愿跟他多说，只想赶紧回去。
可萧珏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收住话题，依然紧跟了几步说：“云曦，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给你赎身，万香楼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你迟早得要找个好人家……”
“我要回去做饭了，不然要耽误大家用晚饭了。”云曦不等他说完，便自顾自的跑了。
萧珏本想张口喊住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清辰不知云曦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先看见她就丢白眼，现在倒像是伺候主子一样的，事事看着她想干什么，抢先就给做了，弄得她哭笑不得。
清辰其实很想找个机会跟云曦谈谈，只是因为一来之前她没什么心情，二来，才刚刚安家没几个月，家里什么都不齐全，事事都要她操心，一直忙着没抽出空来。
（今天的发完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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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不像之前他们在邪医谷，什么事情萧珺都能提前想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应用度什么都无需她过问。萧珏是被人伺候惯了的，纵然还算能吃苦，可终究不懂的怎么生活，倒也多亏了有石先生和云曦在，不然家里怕是更会缺东少西的。
没有下人，许多事都得自己动手，这天她刚打了水来想擦擦桌子，便见云曦什么也不说的迅速将抹布抢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挽袖子干起活来。清辰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想抬眸看看自己，可又似乎有些尴尬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石先生和萧珏在院子里下棋，没人打扰她们，这倒也是个好机会，清辰便按住她的手说：“云曦，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不知道你是否有耐心听我说两句。”
云曦脸色不大好，似是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清辰拉她在椅子上坐了，将她手里的抹布接过去放在一旁，心平气和道：“其实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只是因为之前我心情实在不好，也是因为你对我成见太大，总没有机会安静的坐下说会话，所以才耽误到今天。云曦，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云曦别过脸去，显然并不领她的情，“你不用谢我，我伺候你并不是我愿意，是因为殿下而已。”
“我知道，但是我依然很感激你的好意。”清辰倒了杯茶给她，自己也抱着茶杯暖着有些发凉的手指，温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殿下，你陪在他身边多年，给了他许多别人给不了的温暖和安慰，你为他的付出，远远不是我能比的，所以在京城沦陷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便是你的安危，将你从万香楼接了出来，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他心里其实是有你的。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有些时候人的感情就是这么慢慢的积累起来的，只要你一心对他好，他总能感觉的到的。”
云曦显然对她的话有些意外，似乎还是有些抵触的情绪，说话的语气也就不那么和顺，“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炫耀吗，炫耀我这么多年，付出那么多努力也没得到他的心，而你却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还一点都不稀罕吗？”
“云曦，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云曦很委屈的瞥了她一眼，瞬间怄红了眼圈，嘴角垂了垂，就要落泪的样子。
清辰懂她心里的艰难，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样百般对我好，可是又自尊心在作怪心里不舒服，为了他不得不向我低头，你这样委屈自己，不过就是想留在世子身边罢了，可你大概没明白我的心意，其实我是不在意的。”
云曦眉心微跳，一脸的不可置信，含泪问：“难道不是你要他赶我走的吗？”
“我从来没有要他赶你走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清辰轻叹了一声，继续说：“你看看我们眼下的处境，正是世子最需要你的时候，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我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楚东西，哪还能伺候的了他？有你在，许多事情我也省心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子，或者说，你跟宫里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你虽然爱他，却不屑用那些卑鄙的手段得到他，这一点，是很让我欣赏的。不然我病中的时候，你随便在我的药里动点手脚，我怕是早就不在了，又哪能还有今天坐在这里与你坦诚的说这些？”
“你……你真的不在意吗？”云曦到底是女儿家，虽然害羞，可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然后又怕她反悔般急忙补充道：“其实我没有别的妄想，只要让我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做个丫头我也愿意，我明白像我这样的出身……”
“云曦，我从来不看重出身，出身没得选，可是人的品德却不会受出身的影响。所以我看人，从来不去想她的出身如何，我不在意，你知道世子也不在意这些，不然他不会如此看重你。”清辰拿帕子擦去云曦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别这样，我只是希望能在这里像这些普通百姓一样，过安稳平和的生活，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应该是能和睦相处的，对吗？”
云曦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决的说：“你不爱他，你若爱他，不会不介意我的存在！”
清辰垂眸拿起桌上的抹布，边擦着桌子便说：“云曦，爱与不爱，我已经无力去想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每一天，就满足了。”
“所以，其实你并不想做他的妻子，对不对？”云曦问的有些咄咄逼人，“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皇上，你对世子没有爱，有的只是感激，就算有一天你肯屈从他，那也是报答，不是爱，我说的是不是？”
清辰背过身去，看似在专心的擦着墙角的花架，眼泪却早已模糊了双眼。多少次，每每他猛地想起皇上，心里就如突然间被扎上了一把刀，痛的毫无招架的余地，眼中的泪水瞬间就会决堤，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真的很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有天会让她在萧珏面前崩溃。藏在心底的悲伤，不是她强颜欢笑就真的能压制的住，或者消弥不在了。
“有时候，我真的替殿下觉得不值，可是认真想想，你也有你自己的苦楚，一些事我不强求，只是希望就算你不爱他，也求你至少别再伤害他。”
清辰没有回头，只是尽量将声音放平稳了，轻声道：“我知道，如今这世上，他是我最不能辜负的人，我会试着去对他好，你放心吧。”
云曦没再说什么，只是出了门径自往小厨房走去，这边萧珏无意间回头，见云曦背着他们在擦眼角，他手上的棋子微微一滞，略一犹豫，便起身急乎乎往屋子里跑去。
他进来的时候，见清辰正在擦桌子，神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只是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便问：“怎么了，是不是云曦又与你犯别扭了？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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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想干什么？”清辰慌忙拉住了他，这会子他去找她，不是徒添误会吗？
萧珏沉着脸色问：“她对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只是聊聊家常而已。”清辰话未说完，萧珏转身就走，她急忙拦住他说：“殿下，刚才我和云曦真的没有吵架，你不要多心。”
“你当然不会跟她吵架，辰儿，这里不是皇宫，我不会再让你看别人的脸色，也不会再让你委曲求全，当初我之所以把她从万香楼接出来，只是看在我们那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不想让她落入那些兵痞子手里受辱，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这话萧珏早就想跟清辰解释了，只是今天才有些不高兴的说出来而已。
“你小声点，说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她是什么品行，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干嘛这么疑神疑鬼的？”清辰把他硬硬的拉回来，按在椅子上，想了想转移了话题问：“今天你帮我给菜地浇水了吗？”
萧珏怔了怔，还是不甘心的问：“既然没事，那你哭什么？”
“我的眼睛如今见风就会流泪，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为这个去找她，那你可真的是冤枉她了。”清辰倒了杯茶给他，问：“干嘛不回答我的话，你想偷懒吗？你这会子偷懒，过两天小心没菜吃。别以为种下去就不用管了，你还得锄草，捉虫，等过几天菜苗大些了，那些篱笆的竹子也都腐烂的不成样子，该重新用新竹子搭建的结实一点，农家的生活，可不是看上去那么悠闲，以后有你辛苦的。”
萧珏见她那一脸嗔怪的样子，只好作罢，忍不住笑道：“好，我这就去给你浇水，开了六块菜地，够整个村的人吃菜了，你以后是想去卖菜吗？”
“吃不了卖点赚银子补贴家用，有什么不好？”清辰想了想又嘱咐说：“天越来越热了，等过几天你和石先生去集上买些轻薄的棉布，我好给你做几件夏天的衣服。你带出来的衣衫太少了，是该添几件衣服了。”
“集市上有裁缝店，去那里定做就行了，我可不要你再为这些事操心。”萧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轻声安慰道：“石先生说，你的眼睛不是治不好，只是缺少一味草药，叫做月见草，据说这种草生长在海边的悬崖上，就算是在靠海的大瑀国，这种草也很难找到，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只要有心，总能找的到。”
“凡事皆是缘分，找不找的到也是天意，不必强求。”清辰见他提着水桶往河边走去，便拿了水瓢到菜地边等着。
不大会萧珏提着一桶水回来，她便顺着田垄将刚发芽的豆角苗都细细的浇了一遍，诚如王婶所说，这边靠近河湾，土地湿润肥沃，实在无须多浇水，她不过就是想给萧珏找点事情做罢了。
清辰见萧珏蹲在地头，专心的看着她干活的样子，笑眯眯不言语却乐在其中，她便问他：“殿下有没有想过，出去找点事情做？”
“我才不要出去找事情做，我要在家陪着你，照顾你。”萧珏一口回绝，然后又责怪道：“不要总叫我殿下，这里早就没有殿下了，只有绾怡和萧珏。”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清辰也不愿在这事上和他计较，便又劝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想了许久了，这个村里虽然只有几十户人家，可是孩子却不算少，他们虽然在这里与世无争，可是不识字，连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终究是个大遗憾，不如殿下就开个学堂教他们读书吧？至少以后他们出去，不会轻易就被人给骗了。”
见萧珏听的很认真，她又接着说：“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有生病的时候，这里远离城镇，若有点病痛，找个大夫都难，我的意思是，这山里有的是草药，不如让石先生教他们辨认种类，然后将他们种田之余采的草药收购了来，等到谁有什么不舒服，也不用再跑十几里路出去抓药，你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如何？”
萧珏眼睛亮亮的，抬头笑道：“辰儿，你为这么多人想这个想那个，怎么就不多想想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点你的特别关心啊？”
“殿下别闹了，我说的是真的，你看能不能考虑下，哪有一个大男人，总守在家里的道理，这样会被人说闲话的。”清辰浇完了菜苗，转身正要离开，听萧珏站在地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的也是真的，只是你不当真而已。”
清辰没敢回头，只当没听见，拎着东西快步走了。
萧珏神色黯然的跟在后面，心里并没有要强求她的意思，只是心里这样渴望，也就如此说了出来，可说出来后，又觉得有些后悔了。也许不该给她太多压力，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让她先慢慢适应着吧。
晚饭的时候，萧珏把清辰的想法跟石先生商量了一下，石先生很赞同，毕竟他是从这村子里走出去的，山村里的许多困难，他比别人更能体会。
第二天萧珏便去找了村长，出乎意料的，大家都很赞同他的提议，反正学堂也不收钱，医馆也是免费的，招的两个小徒弟，还能跟着石先生学点本事，因此大家也都非常乐意。
村里很快就给收拾出来了两间屋子，一间做了学堂，另一间自然就是医馆了，萧珏又给孩子们添了纸笔，这样也算是正式开课了。
两个男人在外面忙活，家里便只剩了她和云曦，除了一日三餐，两个人便是忙家务。
这天，清辰看见云曦给萧珏做的衣服，本想拿起来帮着缝两针，无奈眼睛看不清楚，实在穿不上针，只好无奈的又搁下了。
想着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就没给萧珺做过几件像样的衣衫，隐隐有些后悔。那时候总觉得这些衣服鞋袜，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做，且还有司线房伺候着，实在无须自己去凑热闹，如今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不管他缺不缺少，或者穿不穿，缝衣做袜都是身为妻子该为他做的事情，可是她却连这点事情都没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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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纵然皇上不说，想必心里也是期待的，只是她不做，他也不愿让她劳累而已。
本已经放下了，可又似乎想补偿什么似的拿起了那件未做完的衣衫，将针拿到阳光下，好容易才穿好了。不过是缝了一根袖子，手指就不知道被扎了多少次，清辰觉得有些气馁，自己的针线活本就不怎么好，现下眼睛不济，做的更不像样子了。针脚粗大也就算了，还扭曲的厉害，也只能是让萧珏凑合着穿了。
云曦进来的时候，见她刚刚裁了线，看了眼那衣衫的针脚，很善解人意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笑道：“沐姑娘，我给殿下做了些点心，你帮我给他送过去吧？”
清辰做了这好一会的针线活，刚好也想出去走走，便说：“也好，那我去给他送点心，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想起学堂里有不少孩子，清辰就多带了些糕点，云曦见她走了，这才将她缝好的衣袖拆了，又重新细细缝了一遍。
清辰来到学堂的时候，见萧珏正在上课，她便静静的坐在外面的柳树下等着。萧珏在屋里看见了她，便吩咐孩子们习字，出来问：“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清晨将食盒递过来说：“做了些点心，我给你送过来和孩子们尝尝，怎么样，累不累，还能习惯吗？”
萧珏将食盒放在一边，握着她的手，像是总看不够般的笑道：“是有些不习惯，因为总看不到你我会想你，你看我现在只有午饭和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你，可晚上你又睡的那么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出来教孩子们读书是很乐意，可是我不乐意你不在我身边。”
清辰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将身旁的食盒打开，顿时一股糕点的甜香飘了出来，萧珏望着篮子里那算不上十分精致的糕点，兴奋的问：“是你做的吗，我之前也吃过你做的糕点，一直念着那个味儿呢。”不是云曦的手艺不好，而是这里东西有限，也实在难做出精致的吃食来。
清辰略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话，细细觑着萧珏的脸色说：“不是我做的，是云曦做了，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萧珏拿着糕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那么瞬间的不自在，将手里的糕点递到她嘴边，似乎有些失落的说：“云曦的手艺也不错，你尝尝。”
清辰忙道：“殿下既然不嫌弃我做的粗陋东西，那改天得了空，我再做给殿下尝尝吧。”
“不用了，石先生说，你眼睛恢复的这么慢，和你的身体太弱，还未大好也有关系，所以我不想让你太劳累。”萧珏回头，见窗户边挤了毛茸茸的一团小脑袋，看他们说话那样亲昵，有些害羞的用手当着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的从指缝里往外偷看。
他招了招手说：“都出来吧，有好东西吃了。”
清辰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然后接着便蜂拥而出十几个孩童，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都一脸期待的望着他手里的糕点。
萧珏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提早给他们下了课，让他们回家帮着干活去了。
清辰有些不解的问：“怎么全是男孩子，没有女孩子呢？”
萧珏起身去屋里收拾东西，然后笑道：“这里的人，还是认为女孩子读书无用，将来嫁了人，懂得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就好，其他的，会不会似乎也没多大用处。他们总觉得，女孩子读了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难管教了，况且心大了，难免眼界就高，可是又没有让她们施展才华的地方，反而徒添烦恼，倒不如就这样安静生活的好。”
清辰静静的听他说着，竟不知该如何去接他的话，这个时代，女子没有地位，也无法像男子一样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她们依附着男人生存，自然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也许萧珏说的没错，没有那么多的不甘，安于现状也能少些痛苦，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觉得可悲，却又有什么办法呢？
萧珏见她似是有些难过的只顾着出神，便问：“辰儿，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听了你的话，略觉的有些感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也许这世上的事情，总是有好就有坏，如何看，就在于我们自己的心吧。”就如她现在，反倒宁愿自己是个没主见的愚蠢妇人，那样没准还能少些心事，少些苦痛吧。
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心灰意冷，清辰现在就总有些自暴自弃的心情，很羡慕别人那样庸碌的过日子，可是真到了自己，却又不知为什么，始终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辰儿，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萧珏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平静的望着她。
清辰将仅剩了一块的糕点递给他，劝道：“好歹是云曦的心意，你也尝一尝，等她问起来，总不至于连味道都不知道，伤了人家的心。”
“最讨厌的就是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有时候我真想你是那种妒妇也好，霸道点的，自私点的，那样至少你能好好保护自己，活的不那么辛苦。”萧珏吃着手里的糕点觉得还不错，便掰了一块递到她嘴边，“你也尝尝。”
“我吃过了啊，你吃你的就是，家里还有呢。”清辰见他东西都收拾好了，便又帮他关了窗户，锁好了门，这才随他一起回家。
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外面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小路上，静默不语的感受着这份宁静美好。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各种花的香气，还有青草的青涩气息。河边的柳树上，有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声音婉转清丽。对岸的山坡上，桃李花开若天边灿烂的朝霞，就算最美的丹青，也绘不出这大自然万分之一的美。
春日时光美好，又是这样安静无争的日子，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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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清辰的眼里却不知为何，忽然就泛起一层泪意，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似昔人非，那个曾经牵着她的手，让她怦然心动的男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了这山水似相识，全然没了往日的烂漫情怀。
“绾怡？”萧珏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便又握得紧了些，似乎是想传递些温暖给她。
清辰忙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轻声问：“什么事？”
萧珏笑而不答，慢慢的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又问：“绾怡？”
“殿下想说什么？”清辰不解的望着他，见他只是悠闲的欣赏着四周的风景，又没了下文。
这样静默的走了一段路，正当她想要挣脱他的手，去河边取鱼篓的时候，又听萧珏低声轻唤道：“绾怡？”
这次清辰没有回答，只是住了脚步，静静的等着他自己开口，见萧珏转回头来，目光如水般温柔的望着她。
“殿下为何总这样叫我？可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萧珏抱着她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多叫你两声而已，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有一天我居然还能牵着你的手，自由自在的享受这样静好的时光。”
顿了顿，萧珏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道：“绾怡，你不要怪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带你来了这里，我只是真的好怕会再失去你……”
那样迫切的情感，隐隐带着些忧虑，听的她鼻子发酸，哪里还忍心怪他，“殿下，我不会怪你，况且，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总好过要我去慕容少承的王爷府生不如死的好。”
“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死也不会！”萧珏说完，也不管她是否情愿，便低头狠狠的吻了下来。
清辰本能的往后躲闪了一下，那是心底本能的抵触，明知萧珏可能会难过，可却不受自己控制的行为。可萧珏却没有因此就放过她，反而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吻的更狠了……
傍晚时分，萧珏一手提着鱼篓，一手牵着她，心满意足的往回走，王婶在自家田里干活，看见他们俩便丢了锄头过来打招呼，“沈家娘子，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身体可好些了吧？”
萧珏不管她暗中的挣扎，只是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说：“是，她好多了，多谢王婶的关心，虎子最近也好多了吧，昨儿个我好像听见他和春桃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了。”
王婶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说：“可不是吗，才好些，就在床上躺不住了，他听说其他的孩子都跟着沈先生你去读书写字了，急的和猴似的，也想和大伙一起去，不知沈先生是否肯收他？”
学堂是免费的，自然不会不收，萧珏笑道：“等他好了，尽管来就是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养好身体才是。”
王婶见萧珏答应了，高兴的不得了，又细看清辰几眼，忽然诧异道：“沈家娘子，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起了这么多的红斑？”
清辰适才也觉得脸上有些痒，还以为是脸上沾了柳絮的缘故，这会子见萧珏也讶异的望着自己，便问：“怎么了，很厉害吗？”
萧珏慌忙拉着她快步往家里走去，“快回家让石先生看看这是怎么了，你忍着些别挠，小心挠破了留疤。”
她们两人回来的时候，恰好云曦在摆晚饭，石先生正在帮忙端菜，萧珏一把拉过他说：“你快先给辰儿看看，她脸上这是怎么了？”
石先生细细看了看说：“沐姑娘这是过敏了，刚才我尝着云曦做的糕点里好像放了些杏仁，沐姑娘可是吃过这糕点吗？沐姑娘的药里，有一味药和这杏仁相冲，所以才导致她有些过敏的症状，殿下不必着急，不是什么大事，也无需用药，若是吃的不多，明天一早就没事了。”
萧珏见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不停的用手去挠那些红斑，怕她挠破了感染，忍不住心里的气恼，也顾不得云曦的难堪，伸手就将桌上剩余的糕点给掀翻在地，怒道：“云曦，辰儿吃着药，有些东西是要忌口的，我嘱咐过你，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云曦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嘴角微垂，含泪解释道：“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萧珏不依不饶的斥道：“你忘了？你看看你的粗心大意，将辰儿的脸弄成什么样了，她这么痛苦，你一句忘了就算了，你过意的去吗？”
清辰还未来的及劝他，就见云曦委屈的落泪不止，脸上下不来，伤心的哭着跑了出去。
“殿下，云曦她不是故意的，再说这糕点也不是做给我吃的，是我贪嘴了，怎么能怪她？天快要黑了，你快去把她找回来，一个姑娘家在外多危险？”清辰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急得不行，可是萧珏却犯了倔，没好气的说：“让她闹，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让别人说两句了？”
清辰见劝不动他，只得出了门自己去寻云曦，今天这事压根就不是她的错，萧珏这样着实有些过分了。她沿着小路正走着，赶巧碰上王婶下地回来，清辰便问：“王婶，你看见云曦了吗？”
王婶点头道：“看见了，她往河边去了，我还以为她去取鱼篓呢。”
清辰道了声谢，急忙往河边追去，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不太能够看的清楚了，河岸边又多碎石杂草，短短一段路，她被绊倒了好几次，大声喊着云曦的名字，可是云曦怎么也不肯搭理她。
好容易在水边找到了人，清辰叹息道：“云曦，你别跟殿下生气，他不是有心……”
“我不要你假惺惺，你走开啊。”云曦猛地推了她一把，将清辰推到在河岸的碎石滩上，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伤了，清辰咬牙忍着没有出声。云曦现在的心情太激动，若是看见她受伤，她心里的怨气会更重。
又听云曦大声哭道：“你说你不在意，可是你却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陷害我，你不能吃杏仁，我忘了，难道你也忘了？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吃？搞得好像我在故意害你一样，你以为我真的不会耍这些小手段吗，我只是不屑而已！你哄骗我得了我的信任，然后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在殿下跟前装可怜污蔑我，你真卑鄙！你不赶我走，却生生的毁了他对我的那几分好感，你好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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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这只是个误会。”清辰摸索着站起身来，追上去跟她解释，却被云曦转身又一把推倒在地，“我讨厌你，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云曦哭着往村头跑去，清辰追不上她，只得心急如焚的摸索着往回走，这个时候，萧珏和石先生也追了出来，清辰便让石先生去追云曦，然后跟着萧珏回去等人。
萧珏看见她手臂上的血迹，忍不住怒从心头起，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清辰生气的甩开他的手，尽管心里十分生气，可想想他的初衷，也是为了自己，只得耐着性子劝道：“殿下，你不觉得你对云曦太过分了吗？我跟你说过，她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奴婢，她伺候你，是因为她喜欢你，你要懂得感谢。她不是我什么人，做什么也没有必要迁就我，谁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记的了的事情，我们怎么可以怪她？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刚才你这样做，让她丢尽了颜面，若是你不跟她道歉，她怕是真的要伤心了。这深山里晚上这么危险，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你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辰儿，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找她。”萧珏见她真的有些生气了，慌忙扶着她小声哄道：“我先送你回去，处理下手腕上的伤再说。”
清辰听他的语气，焦急里带着几分悔意，不忍再多说什么，便又和缓的与他商量道：“殿下，你以后可不可以对云曦好一点？她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既然跟着你出来了，就是把你当做了她的终身依靠，倘若连你都不怜惜她，那她心里该多难过？其实你不懂女子的心思，那种孤单无助是打从心底里害怕失去，这种感觉不是谁都能体会得到的。”
就像如今的她，失去了皇上，便觉得自己成了无根的浮萍，纵然萧珏日夜守在身边，可依然无法给她那种踏实的依赖感。所以，她懂云曦的心思，因为懂，所以就算云曦对她有再大的误会，她也可以理解不会跟她计较。
河滩上太难走，她一步三磕的走不成步，萧珏便干脆将她背了起来，柔声道：“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等下会跟云曦解释清楚的。辰儿，我都很久没有背过你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这样背着你的？”
清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记得在萧珺背上的幸福，其他人当真是没什么印象，可也不想让他失望，便轻声应道：“记的，虽然记忆不多，但总还是有点印象。最多的，是每次进宫，你都给我准备很多好吃的。”
这段路不算长，可萧珏却有种舍不得走到头的感觉，因此故意走的很慢，柔声道：“你还记得就好，那我们在梅树下的承诺，你是否还记得？”
清辰不愿回答，可是又不能沉默怕他难过，便只得委婉道：“我在入了天牢之后，就发了高烧，那时候年龄小，又没有大夫医治，差点病死在牢里。后来天牢起了大火，我又受了惊吓，虽然九死一生的捡回了性命，可以前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甚至想不起我父母的样子，就连我兄长，他站在我面前，我都认不出他。”
萧珏这才想起谢瑾轩的事情，问：“你知道你大哥还活着吧？”
清辰趴在他背上，惊讶的问：“知道，殿下这样问，莫不是见过他吗？他之前来宫里看过我，就是有个小太监死在荷风殿的那次，其实那晚他就躲在我宫里，那个小太监就是他杀的。后来他又来看过我一次，我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是没多久他就不知去向，再后来遭遇宫变，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萧珏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我没有见过你兄长，只是因为你说他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他，我才认为他还活着，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原来是这样，清辰请求道：“殿下可否托人帮我打听下我兄长的下落？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了。”
如今的清辰，心里太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多一个人，心里就能多踏实几分。萧珏在院门口放下她，扶着她边走边说：“辰儿，你还有我，不管到任何时候，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谢瑾轩不是你惟一的亲人，你还有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清辰摸索着进了屋，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嘱咐萧珏说：“我在这等你，你先去找云曦回来。”
萧珏却先去拿了石先生的医药箱来，小心的给她把手臂上的伤给处理好了，才说：“你在家乖乖等着，我去去就回，等下喂你吃饭。”
“你要跟云曦好好道个歉，快去吧。”清辰温柔应着，又推了萧珏一把，让他快去快回。
萧珏出去的时候，在半路碰到了云曦和石先生，石先生倒也是个明白人，拍了拍萧珏的肩膀就先回去了，单独留下他们两人说话。
云曦这会子也犯了倔，不愿搭理他，扭头就想走，萧珏伸手硬硬的拦住了她，轻声道：“云曦，对不起，近来辰儿身体不好，我一直怕她的眼睛治不好，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始终没有轻松过，今天的事，是我在意过了头，一时情绪失控错怪了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曦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道：“我不生气，我只是羡慕没有人家的命好，可以有个人如此在意自己。”
“云曦……”萧珏快走两步拉住了她，有些话，他觉得还是尽早跟她说明白的好，“辰儿说的对，你不是我的婢女，无需如此伺候我，所以我要对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说声谢谢。我知道住在这个地方委屈了你，所以……”
“辰儿，辰儿，辰儿，你就知道你的辰儿，我不想听你解释了。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我走就是了，从今以后我是死是活与你都没有关系，再也不碍你的眼，当初你就不该带我出来的，否则我也不会给你添那么多烦扰。”云曦哭着跑回了家，一头扎进自己屋里反闩了房门，任是萧珏怎么说，都不肯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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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先生见三个人都不开心，实在没想到因为一点小事，居然会闹到这种地步，无奈劝道：“算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没准明早就没事了。”
萧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见清辰心情也不好，便强颜欢笑说：“没事，明早我再去给她赔礼道歉，云曦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不会有事的。”
然后拿了勺子递到她手里，柔声哄道：“我们吃饭吧，今晚有你最喜欢的荠菜蛋花汤，你多吃一点好不好？”
清辰温顺的点了点头，知道这会子萧珏心里必定也不好受，眼下说什么都是多余，顺着他也算是安慰吧。只在晚饭后叮嘱道：“殿下明晨早些起来，别真的让云曦赌气走了。”
萧珏在她屋里留了两盏蜡烛，打发她睡下了，才说：“放心吧，怎么能就让她这么伤心的走了呢。只是辰儿……你知道我对云曦只是友朋之谊，所以，你不要想多了好不好？”
清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一些事既然强求不得，那就留给时间来解决吧，“殿下，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太多，凡事顺其自然就好，许多事情都是缘分，聚散都是天意，我们但求无愧于心就好了。”
萧珏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却语气坚决道：“辰儿，就算是天意，我也绝不要再和你分开，绝不！”
清辰眼望着帐顶，虽然看不清楚什么，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那抹感伤，“殿下，你这样对我真的值吗？”
“值，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天天看到你开心就够了。”萧珏帮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睡吧，我就在外间，若有什么事就叫我。”
清辰乖顺的应着闭上眼睛，萧珏却坐在她身旁没动，一直等她睡着了，这才起身离开。
今晚月色还算不错，萧珏睡不着，便一直坐在云曦门口赏月，不知坐了多久，就那么倚着她的门框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门被打开，萧珏还在沉睡中，一个重心不稳就跌进了门里，将抱着包袱的云曦吓了一跳。
萧珏自己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坐在地上问：“云曦，你怎么起这么早？”
云曦眼睛红红的，看他那样子，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外面坐了一整夜吗？”
萧珏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突然就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说：“哎呀，好冷，没想到就这么睡过去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呢？我这不是都给你赔礼道歉了吗，你若真的想好了，有什么好去处，我就让石先生送你走，若只是为了赌气，那又何必呢？”
云曦丢了手中的包袱，面含恼色的往外走去，萧珏忙跟上来赔着笑脸问：“还真生气了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云曦恼怒的瞥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说：“你还不赶紧进去加件衣服，我去给你煮碗姜汤，等会受了风寒，还不是得我伺候着，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了。”
萧珏听她这样说，便知道她不恼他了，又故意打了几个喷嚏，吸着鼻涕说：“说好了不生气了，我去穿件衣服，这会子真觉得好冷。”
云曦还是心疼他，直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屋，这才满脸不高兴的转身进了小厨房，边切着姜丝边嘟囔道：“这算什么，摆明了故意气人嘛！”
清辰起来的时候，见云曦正在小厨房做早膳，萧珏神色悠闲的在篱笆下，帮她往菜地里浇水，她便知道已经没事了。
和石先生相视一笑，便各自去忙各自的。
转眼已是夏初，篱笆下种的好多花草开的如火如荼的，篱笆上也爬满了丝瓜和豆角，清辰还在篱笆外的河滩上种了不少其他的蔬菜，整个夏天怕是都不用跑远路去买菜了。
她每天早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提着篮子去摘菜，将那带着露水的豆角，茄子和嫩葫芦摘下来的时候，闻着那青涩的香味，心情就格外的好。而且每天在菜地里忙着锄草，捉虫，她也不觉的乏味，反而觉得日子过得充实起来。
萧珏有时候看着她被晒黑的脸庞，总忍不住心疼，可见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且最近也肯配合石先生的治疗，每天乖乖的针灸，眼睛也好了很多，晚上也不会轻易被磕碰到，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天清辰正在和云曦腌制新鲜的泡菜，隔壁的王婶过来送自己酿制的米醋，清辰便送了她一些新摘的瓜果，将她送至院门口，听王婶拉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我看你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是该要个孩子的时候了，你别怪我多事，女人若总不给夫家添子嗣，始终是个大遗憾。沈先生现在对你是很好，可若你总没有身孕，那他是不是也该为子嗣着想？说不定哪会纳个小妾回来，你岂不难过？”
清辰尴尬的听着，抚了抚手臂没有言语，见王婶神神秘秘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进她手里说：“你拿着，这个是坐胎的秘方，可管用了，当初我就是按着这个吃了两剂就有了春桃，你吃上几次，保管很快就能怀上。虎子现在会写不少字了，我让他写的很细，你照着吃就是了。”
清辰知道她是好意，没有拒绝的接过来说：“那就多谢王婶了，你慢走。”
王婶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你记得，一定要按着这个方子吃啊。”
清辰点了点头，心内无奈轻叹了一声，待到回去，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顺手就将那所谓的秘方丢在了抽屉里。
看着房檐下那一排排的腌菜大缸，清辰心里特别有成就感，她还让萧珏和石先生挖了地窖，专门存放蔬菜等着冬天用。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串串红辣椒，还有各种晒好的干菜，清辰这才觉得有了过日子的感觉，渐渐开始体会到农家安定温馨的生活。
萧珏倒也好兴致，还用她种的那些花草，根据古方酿造了百花酒埋在那两棵桃树下，时不时的就和石先生小酌两杯，惬意的好像他本来就是个山里的教书先生，完全忘记了他可是大乾梁地尊贵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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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正是莲子成熟的好时候，萧珏得空便会带着清辰去湖里泛舟摘莲子，每每看到那几十亩荷塘上荷叶田田荷花亭亭，大片的翠绿漫无边际的延伸开去，像是一直蔓延到了天边，清辰都觉得好像是看到了世上最美的风景。
萧珏每次都会先摘一片干净清凉的荷叶扣在她头上，两个人泛着小舟，在荷叶底下纳凉，并排躺着享受藕花深处的宁静美好。
这晚是云曦的生辰，大家一高兴就多饮了几杯，石先生和云曦去休息之后，萧珏似乎还是没有睡意，便提了坛子自己酿制的还未来的及取名的酒，带着清辰出了门。
月色很好，如水银般倾斜下来，清澈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那碧绿荷叶上的水珠，在月光下犹豫一颗颗珍珠在微风中滚动着。
萧珏将她小心的扶到船上，轻拨竹篙，便将小船撑入了藕花深处。
两个人闲适的坐在船头赏月，萧珏随手摘了新鲜的莲子剥给她吃，然后又倒了杯酒给她，望着她手里醇澈的美酒，眼睛亮闪闪道：“快看，辰儿的杯子里有星星呢。”
清辰也垂首望着手中的酒杯，笑问：“殿下这酒可有名字吗？”
萧珏躺在她身边，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似是无限惬意的半眯着眼睛笑道：“此刻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不如这酒就叫‘不可言’吧。”
“不可言？”清辰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听他点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像此刻我的心情，只有你能体会，说与别人听，别人也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那这酒和你之前酿的百花酒有什么区别？”她不是很会品酒，只知道那百花酒比这个的酒劲要柔和许多，似乎更适合女子饮用。
“当然有不同，那百花酒没什么酒劲，花再多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一朵，亦无法觉得醉人。可此酒却不一样，入口微苦却带着特有的芬芳，回味绵醇甘甜，细细品来，一口足以醉心，一杯足以醉千年。”话说着的时候，萧珏唇边的笑意，不自觉的就深了下去。
清辰坐在他身旁，忍不住笑道：“殿下说的是不是太过了些，殿下自己觉的妙不可言，若拿给别人，没准会跟我一样，也觉不出这酒哪里好，没准会怕酒劲太大，倒不如之前酿的百花酒更合口呢。”
萧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世上许多人都喜欢花团锦簇，却不知何为情有独钟，所以我才说，妙不可言，能体会到的人，自然不需要言语，体会不到的，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清辰捧着手里的酒，想着萧珏话里的深意，忽然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想起之前多少个夜晚，她也是这样陪着皇上在邪医谷赏月，那时候她的生活是那么的恬静安然，以为碰到他是上天的恩赐，可谁知最后也不过是命运的一场捉弄。
她想起杏花树下，她对他许下的誓言，“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如果皇上还活着，她宁愿等一辈子，她迟早还能再见到他，可是如今，要她怎么办呢？
正自出神，忽然觉得小舟微摇，下一刻她已经被萧珏揽入了怀中，他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饶是背着月光，那双明亮的眸子，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的华彩。
萧珏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在她娇润的唇上轻轻摩挲着，眼里像是燃着两团火，势不可挡的慢慢靠了过来。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先是轻轻的碰触，然后是温柔的吮吸，最后便顺理成章的深入，将她压在了身下。
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清辰没有再反抗，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接受也不行，她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萧珏对她的好，残生只剩了这副空壳，皇上已经不在了，既然萧珏想要，那就给他吧。
“辰儿，我看到你抽屉里的东西了，我原来还在傻傻的等，却不知道其实你是愿意的。”
不等她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也没有给她言语的机会，小舟便随着轻微的动荡，顺流飘入了藕花更深处……
石先生很欣慰萧珏能够得偿所愿，云曦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却有好几天清晨起床后，眼睛都红肿的厉害。
萧珏一直跟清辰商量着想给她一个名分，正儿八经的办一场婚礼，要大宴宾客，请全村人共同热闹几天。可清辰却委婉的拒绝了，理由便是他们初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便是以夫妻的身份住在这儿，如今才要举行婚礼，难免要惹人非议，所以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萧珏跟她商量了很多次，她都不肯，这事也就这么搁下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管余生与谁一起度过，在她心里，她始终只是皇上的妻子，那一场婚礼虽然并不盛大，她却也穿过大红的喜服，与他拜过天地，燃过龙凤烛，喝过交杯酒。她知道，在萧珺心里，她才是他的发妻，这就足够了。
十月里，清辰有孕了，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在宫里的时候，她承宠那么多次都难有身孕，而她与萧珏在一起，也不过才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就有孕了，难道真的是因为人的心境一旦平静下来，身体上也会有某种变化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清辰虽觉得意外，可依然是充满了期待，萧珏更是欢喜的不行，早早的找了有经验的婆子来悉心的照顾她，因着清辰的眼睛晚间看东西不方便，他怕磕碰到她，便将屋子里的桌椅全都撤了出去，天黑之后，更是小心的守护着寸步不离。
云曦见清辰是真的并不排斥她的存在，虽然难过自己没有她那么好的福气，可也是真心的对她好，尤其是在她有孕之后，更是伺候的细心周到，体贴入微，这个家里让清辰重又体会到了那种久违了的温暖感觉。
平淡安宁的日子，总在不知不觉中过得特别快，转眼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清辰穿着宽大的衣服，扶着萧珏的手在河边散步，而不远处的树后，锦秀一脸怨怪的望着她，正想要跑出去质问，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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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先生神态温和的问：“锦秀姑娘这是想做什么，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锦秀冷哼一声，拨开他的手不想搭理他，可不曾想石先生竟然纹丝未动，只这一下，清辰便知道此人是会武功的，而且功夫还不浅。
她没能从他身边越过去，心里隐隐有些恼怒，冷然道：“如果我要找一个人，就算世子带她走到天边，也总能找到。只是我没有想到，皇上在京城日夜思念她寝食不安，她倒好，居然和别人过的这么快活，而且还有了孩子，她怎么对得起皇上！”
石先生无视锦秀的愤怒，依然语气恬和的规劝道：“锦秀姑娘，你从小便伺候在沐姑娘身边，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当初她得知皇上的死讯，一次差点在皇上的灵前殉葬，一次差点投河自尽，她心里的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好容易安下心来开始新生活，你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吧？你也看见了，她现在很幸福，而且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你这一过去，让她情何以堪？她怀的可是双生子，万一动了胎气，一尸三命，你担当的起吗？”
锦秀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让步，瞪着石先生没好气的问：“如果她真的问心无愧，那么她又何惧见我？今天我一定要亲口问问她，究竟为什么她要抛弃皇上与世子私奔至此？世子明知道皇上的计策，为什么还要违抗圣旨，将娘娘带来了这里？”
石先生的神情显然是有些理亏，可阻挡她的决心却也没有丝毫动摇，“锦秀姑娘，这件事情是殿下的决定，沐姑娘她并不知情，如果你现在让她知道皇上还活着，而且还是最信任的那个人欺骗了她，你让她眼下如何抉择，就这样随你回宫吗？还是痛苦的等着分娩？女人生孩子的最后这几个月，情绪尤其重要，沐姑娘身子弱，你不是不清楚，万一到时候难产有什么闪失，你要如何跟皇上交代？就算你效忠的人不是她，可你们数十年的主仆情分总是在的吧，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顾忌她的死活吗？”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管这件事情是谁的错，眼下也许并不是告诉她真相的最佳时机。锦秀神色犹豫间，又听石先生耐心劝道：“其实你可以先瞒着皇上，就说还没找到人，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迟。我相信锦秀姑娘是通情达理的人，你顾全了沐姑娘，也就是顾全了所有人，对不对？”
锦秀压下心里的怒火和不甘心，握紧了手中的剑，重重哼了一声，退了一步说：“那我三个月之后再来，但愿那时候，她别再舍不得孩子，不肯跟我走就好，否则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石先生温然含笑，一向淡然平和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却用一种十分感激的口吻说：“锦秀姑娘果然是识大体的女中豪杰，那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吧？”说着，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锦秀气哼哼的转身便走，丝毫不领他的情，“不必了，还是我自己走吧，我不习惯送来送去的那么麻烦！”
石先生嘴角微扬也不强求，只是看着锦秀的背影，目光变得越来越寒凉，然后手臂猛地一扬，袖中便窜出一道灿烂的烟花带着尖啸声直冲向天空。
而这个时候，正在河边陪清辰散步的萧珏也看到了石先生发出来的诛杀令，他与石先生远远的对望了一眼，慌忙闪身挡住了清辰的视线。
适才那一声尖啸清辰也听到了，待她想抬头去看的时候，萧珏迅速抬手遮住了她的视线，“阳光太刺眼，小心你的眼睛。”
清辰略有些好奇的问：“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萧珏笑道：“大概是石先生在试火箭的声音吧，深山里野兽多，经常会有山猪，狐狸獐子什么的，半夜下来糟蹋村民的庄稼，尤其是野猪又不怕人，所以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它吓走才行。”
这个他说的倒也没错，之前她种的菜，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过几回，后来还是石先生做了捕兽夹，夹伤那东西几回，才算保住了她的那块白菜地，不然怕真的要被吃光了。
清辰也没往深里想，这里的日子单纯的就像是脚下清澈的河水，甚至可以看到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每天安宁而又慵懒的生活着，晚上一合眼，有时候连梦都没有天就亮了，她甚至不愿也不敢再去想，往日里勾心斗角，彻夜难眠的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萧珏在，尤其她现在又有着身孕，凡事就不愿劳心费神的，因此他说什么，她也懒得往深里想，也就这么相信了。
见她微微一笑也就算了，萧珺悬起的心这才放下，弯腰摘了一朵粉红色的虞美人插在她的鬓边，笑道：“真好看，辰儿就算素衣荆钗，也是最美的。”
清辰望着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语气淡淡道：“女子的容貌，就像这些开在春日里的灿烂花朵，鲜艳明媚不过一春罢了，终归是要老去的，我不在意，殿下可在意？”
“我不在意，岁月催人老，催老的也不只是你一个，我会陪你一起慢慢变老，就像这里的许多人，恩爱平静的过完这辈子。”萧珏握着她的手，慢慢的顺着河边走着，忽而又很憧憬般的说：“我还真想看看你抱孩子的模样，你性子这么温顺恬和，将来也一定是个好母亲。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清辰下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再过两个月，她的孩子就能出世了，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激动而又期待。
这样发自心底的温柔，自然而然的表现在脸上，女子要做母亲的那种爱子之心一览无遗，看的萧珏微微一怔，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与欣慰。这一刻，他突然间觉的，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都值了。
当初皇帝得悉秦林两家逼宫的日子，却没想到这个消息同时也被萧宏得知，萧宏便想趁乱得渔翁之利，调动大军佯装发动叛乱，却暗中带着五万人马迅速赶到了京城，在京郊埋伏等候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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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便与萧珏谋定，让他带走京城的全部兵马，以麻痹他们，实则在萧珏第一次大捷之后，便已经偷偷带着三万人马回京，两万埋伏在外城，一万埋伏在了皇宫里。而当时负责给萧宏领兵的，正是谢瑾轩。
萧宏在秦林两家的亲兵战斗力消耗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一举攻陷了京城，然后毫不费吃灰之力的灭了那些逼宫叛乱之人，轻松的打开了皇宫的大门。可是他天性狡诈，怕如此容易得逞的事情会有陷阱，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肯入宫，只派了自己的副将带领一队人马去探探虚实。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在宫门外的一座城楼上，亲眼看到了萧珏和清辰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入了宫，在得到皇帝战死的消息后，他在宫门外截住了想要带着清辰逃走的萧珏，而那时候的清辰已经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那个时候，萧宏依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皇帝就这么容易的死了，所以他将云岚和萧珏扣押起来，单独留下了清辰，想看看她醒来后的反应。
结果他都看到了，若不是慕容少承，清辰怕是直接就会死在萧珺的灵前。若不是清辰的绝望，也许萧宏还是不肯表明身份去御书房寻找玉玺，因为那个时候，他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宫，为的就是想亲眼看看棺材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之后慕容少承带着清辰离宫，萧宏便放心留在了宫中，而慕容少承带着清辰刚刚出了城，皇宫便又陷入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屠杀之中。
宫门关闭之后，萧宏便成了瓮中之鳖，而他带来的那几万大军，也在谢瑾轩的蛊惑和屠杀之中，变得溃不成军，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逃跑的逃跑，一败涂地。而萧宏在宫内苦战到最后，无奈被皇帝生擒下狱。
萧珺只是让萧珏带着清辰去避难，等到平定这场叛乱便再将她护送回宫，没想到中间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可那是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候，扶风怕皇帝为了清辰，会坏了大事，便隐瞒不报当时清辰回宫发生的事情，结果皇帝被蒙在鼓里，一直到萧珏带着清辰走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皇帝的计划，锦秀原先并不清楚，是事后才知道的，可萧珏却是从头至尾都一清二楚，他明知道皇帝只是找了个替身，用一张人皮面具假死以诈萧宏入宫，却不肯对清辰说出实情，差点害的她们两人丧命，这也是锦秀为何如此生气的缘故。也许他早就已经有了要带清辰离开的想法，所以才宁愿让她痛苦一场之后重生，也不愿再让她回到皇帝身边。
清辰不知道，其实谢瑾轩还活着的事情，锦秀知道了，皇上也就知道了，所以皇上便暗中出宫寻到了他的住处，与他秘密交谈了一场，之后谢瑾轩便假意投靠了萧宏。而萧宏被围困在皇宫的时候，他作为统军将军，不下令营救，也不积极迎战，反而许以重利，带着一部分人马归顺了朝廷，剩下的人群龙无主，自然也就只剩了被宰割的份。
叛乱平定之后，秦林两大家族被皇帝下令诛九族，萧宏也被打入死牢囚禁终生，皇后迁居冷宫幽禁，太后终究是皇帝名义上的母亲，为了皇室的颜面着想，不予废黜，只是迁入永巷与其他太妃同等待遇。太后罪行累累，留她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谢家也因为秦林两家的叛乱，得以洗清罪名，谢瑾轩在这次剿灭叛乱中又立下大功，因此被封官加爵，成为朝廷新贵。而这些清辰统统不知道，那个时候，正是她躺在病榻上每天昏昏然生不如死痛苦煎熬的时候。
快午时了，萧珏让她在岸边等着，然后自己去河里收了鱼篓，清辰很喜欢吃云曦做的鲤鱼汤，萧珏便每天都会给她抓几条，吃不了就放在水缸里养着。
她饭量比以前大了好多，且因着有了身孕，整个人似乎有了某种改变，萧珏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如此她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孩子是她的全部希望，也许是她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心里不那么悲苦了，眼睛里才复又现出往日那种明丽动人的神采。
萧珏一手提着鱼篓，一手小心搀扶着她慢慢走着，清辰忽又想起什么，笑道：“看我，只顾着贪玩，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村里的老赵家儿子要娶媳妇了，想让你给写副对联，你写好了给送过去，顺便送点贺礼吧？”
萧珏望着脚下的碎石，踩稳了用力的扶着她，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句，然后又听她说：“李家婶子又添了个小儿子，过些日子要给他做百日宴，也请了我们，你让石先生去集市上买几匹好些的布料做回礼吧？”
萧珏点了点头，噗嗤一笑，问：“还有吗？”
陌上小路虽然平稳却有些狭窄，无法容下两人并行，清辰便松开他的手说：“还有就是，周大娘今晨过来问，说他的小孙子已经五岁半了，想让她跟着你入学堂念书，说若是你答应了，明天就把孩子送过去。”
“那就让他送过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萧珏在身后伸手护着她，不觉失笑，她也许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吧，不然哪会这么用心去周全这些人情世故？
回到家的时候，云曦刚准备好了午饭，萧珏请来照顾她生产的李婶见她回来，便又细心嘱咐道：“夫人，还有两个月你就要生产了，没事多活动活动是好的，只是这个时候可千万要注意别受惊或者跌倒了，河边路不好走，夫人还是尽量少去那边吧，还有这山间露水大路上湿滑，夫人千万当心着些别滑到了。”
然后又转而对萧珏说：“虽然是白嘱咐，可我也还是提醒先生两句，这些日子尽量迁就着些，别惹夫人生气，若是孕妇情绪不好，可是很容易难产的。”
萧珏忙笑道：“李婶你放心吧，我们家什么都是夫人说了算，我不会惹她生气的。”
（好了，皇帝明天就接辰辰回宫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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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不在乎大男人的脸面，一句话把好几个人都惹笑了，趁着她们闲聊之际，萧珏不动声色的拿眼神询问的望向石先生，见石先生温然含笑的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萧珏掩去脸上的那一丝不悦，这才转而对清辰说：“好了，别只顾着说话，该吃饭了。”
日子依然是平淡如水的过着，两个月后清辰历经辛苦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有了这对孩子，家里其乐融融，比平时忙碌了许多，却也多了许多笑声。清辰和萧珏商量着，给哥哥取名懿轩，妹妹取名清菡。
萧珏得了这对孩子，若得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对这两个孩子宠溺的不得了，时常会抱着清菡说：“懿轩的性子倒是安静，不像清菡这么淘气，她这股子调皮劲儿，像足了你小时候，长大了肯定也是个难管教的。”
清辰看着她辛苦诞育的两个孩子，纵然心里有难以割舍的遗憾，可终究也觉得是上苍的弥补，且过了这么久，她总觉得自己也该认命了，便强颜欢笑道：“虽然是双生子，可懿轩长得像殿下多些，清菡嘛……”
“女儿随母亲嘛，清菡长得更像你，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儿女双全，我这辈子也知足了，若是父王和母妃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多高兴呢。”萧珏是真的觉得满足，人生就是如此，有得有失，放弃他世子的身份和荣华富贵，换来今天一家四口安稳平静的生活，至少他觉的是值得的。
说起梁王和梁王妃，清辰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愧疚，她不知道萧珏陪她住在这里，这样的选择是否是对的，也不知道皇帝易主之后，藩地的情况如何，这些她从来都不敢去想。这也是为什么，她心里始终无法真正踏实下来的原因。
倒是想起石先生，清辰心里好奇了许久的话，这才问出了口，“石先生也有三十六七了吧？不知道他成家没有，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伺候殿下的？”
萧珏抱着不停的蹬着他胳膊的清菡，边逗弄着她边说：“清菡这性子可霸道了，我跟你说话不看她，她就一直在不满的踢我，这坏脾气不知道随谁？”
这回萧珏跟清辰说着话，却是在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石先生吗，八九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到梁地，有一次我父王出来巡视民情，爱骑的马腿无意间受了重伤，本以为那匹宝马要废了，我父王痛惜的很，谁知道他却说出了一个办法，拯救了我父王的那匹宝马，父王觉得这个孩子胆大聪慧，很是赏识，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他，并让人教他读书识字。他在梁地伺候我父王多年，早已经成家立业，去年才奉命来京城接应我，家眷如今都还在梁地。”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乐的怀里的清菡咯咯直笑，乌溜溜的黑眼珠子灵动的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着。清辰见孩子高兴，可又怕萧珏总这么抱着她给惯坏了，便劝道：“你还是放下她吧，清菡现在被你惯的脾气可坏了，一醒了就得让人抱着，不然准哭个没完。其实我们该让石先生回去的，他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总跟着我们怎么行？”
萧珏压根不听她的，依然逗弄着怀里的孩子说：“石先生的儿子都成亲了，说不定很快就要当爷爷了，放心吧，既然父王这样安排，必然不会亏待了他。等懿轩和清菡大些了，让他回去就是了。”
清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出去将晒干了的小衣服收进来，又哄了会子懿轩便去准备晚饭。
小孩子似乎长得格外快，不到一周岁便已经能够站立想学走步了。这天萧珏回来，见清辰坐在树下的荫凉里在做针线活，而一边的小床上，两个孩子在那儿爬来爬去的玩着一只大乌龟，那乌龟缩在壳里老不出来，气的清菡一脚就给它踢了下去。
萧珏看着这样温馨的场景，上前捡起那只可怜的老乌龟，抱起清菡笑道：“这丫头又沉了，个头也长了不少，是不是又该给她做新衣服了。”
清辰抬头看了她一眼，温柔抿唇道：“可不是吗，我这成天什么都不做，除了看孩子就是给他们做衣服，还忙的不可开交，没想到小孩子这么磨人。”
“辛苦你了。”萧珏抱着清菡在她身旁蹲下来，教她说：“快说，辛苦娘亲了。”
快满周岁的孩子，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娘亲……”
清辰摸了摸她的小脸说：“你爹太偏心了，总是抱着你，不肯抱你哥哥。”
萧珏起身一手抱了一个，对清辰说：“我才不偏心，都是一样的疼，我抱他们出去走走，你也别做这些了，休息一会吧。”
清辰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不大会便听到外面有小孩子清脆稚气的声音说：“清菡，这朵荷花送给你，石先生说清菡就是清水出芙蓉的意思，你娘亲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好听吗，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好听些，清辰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埋怨她连取个名字都不肯用心。
孩子一周岁的生辰，热热闹闹的抓周吸引了许多人来围观，石先生在给孩子们准备的那些抓周的物件里，放了一块玉刻的印章，结果懿轩毫不犹豫的就拿起了那个印章再不肯松手。而清菡则是抓了一本书在手里，这倒让清辰觉得有些意外。
而萧珏看到懿轩手里拿的东西，却不禁眉心一簇，不知石先生为何要放一枚象征权力的印章进去。
今天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因此石先生也就暂时把那个不好的消息压在了心底，直到次日才告诉萧珏说：“殿下，不好了，边境属国作乱，王爷带兵平叛，不小心受了重伤，怕是……快要撑不住了，王爷希望可以再见殿下一面，我们必须尽快启程回藩地才是。而且前些日子，锦秀也从被关押的地方逃了出去，皇上怕是很快就会派人找到这里来，如今回梁地才是最好的打算。”
（上一章惹得许多妹子伤心了，很抱歉，我也很难过，真的。可还是有善解人意的妹子不离不弃的投了月票，我真的太感动了，以后的故事会更精彩，有你们的支持，我才有勇气坚持的写下去，尽量让每个人的结局圆满。谢谢大家，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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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毫不犹豫的说：“即刻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出发回藩地，反正那儿也没人认识辰儿，让父王见见懿轩和清菡，但愿他心一宽，能熬过这一劫，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
对于自己的父母，萧珏不能在膝下尽孝，一直都觉得心中有愧，在京为质子是没有办法的事，可如今带着清辰隐于乡间，虽然是自己生平所愿，可对父母终究是怀愧于心。
清辰听说老王爷受了重伤，不愿让萧珏留下终生的遗憾，便立刻决定要跟他回藩地。萧珏很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为安她的心，便说：“辰儿，等我们回了藩地，我也会给你找一个好母家，然后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王妃。”
“那些都不重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清辰迅速的收拾好东西，回头留恋的望了这里一眼，便随着他上了马车。
路上，萧珏握着她的手说：“辰儿，你别怕，不管在哪，你都是我惟一的妻子，今生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就算你不在乎名分，可也要为懿轩和清菡想想，至少不能委屈了他们两个。”
清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听殿下的安排就是了。”
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清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为了他们两个，她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为了照顾孩子，他们的行程走的不是很快，行至第十天，本该是正常赶路的时候，石先生却忽然停下了马车。
萧珏十分警觉的掀帘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
石先生指了指前面，萧珏抬眸就见锦秀沉着脸色，骑在马上单人单骑的拦住了去路。
清辰自然也看见了，在看到锦秀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忽然就像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锦秀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清辰一直以为她追随皇帝而去了，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锦秀。”清辰将手里的孩子交给李婶，想出去跟她说句话，却被萧珏拦了下来，“辰儿，我不想让你出去见她。”
清辰讶异的问：“为什么，殿下，那是我的婢女锦秀啊？”
“我知道是她，但是……”萧珏抿了抿唇，接下来的话似乎很难开口，犹豫很久才含糊道：“总之，我不想带着多余的人，免得节外生枝。”
“锦秀怎么会是多余的人？而且现在除了我，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清辰正在想着如何劝服萧珏，便见锦秀冷着脸色下马，走过来跪道：“奴婢奉旨来接娘娘回宫，请娘娘下车。”
萧珏目光森冷的望着她，手中握着的剑已经缓缓离鞘，似乎随时都会出剑要了锦秀的性命灭口。
清辰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问：“锦秀，你在说什么，你投靠了萧宏吗？”
锦秀抬眸愤怒的望着萧珏，冷笑道：“娘娘，皇上他根本就没有死，是世子他骗了你而已，你不可以跟他走，皇上就在宫里等着娘娘……”回去两个字还未出口，萧珏的剑已经带着森森杀意直刺向锦秀的咽喉，偏偏锦秀早有防备，两个人瞬间便刀光剑影的打了起来。
清辰怔怔跪在马车上，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锦秀在说什么，她说皇上还活着，萧珺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她震惊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不过神来，可石先生却早已心中有数，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出大事，忙推醒了她说：“夫人，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事的，您要赶紧制止他们才行。”
清辰含泪傻了一般的望着他，许久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忙跳下车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几步，声嘶力竭道：“都给我住手！”
只这痛彻心扉的一声断喝，面前的两人果然都立刻收剑，各自退了一步，听萧珏急切道：“辰儿，你不要拦着我，杀了她，我们就可以回梁地了。”
清辰似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到锦秀面前，强作镇定的对她说：“你跟我来。”
锦秀瞥了萧珏一眼，头也不回的跟着清辰往一旁的小山坡上走去。
“辰儿，你不要听她胡说！”萧珏正想要孤注一掷的赶上去拦住她们的时候，却被石先生给拉住了衣袖，“殿下，一些事，夫人迟早都会知道的，如今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萧珏看见清辰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他心中满是愧疚，甚至有些怕，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两个人各怀心事，彼此煎熬的望着对方许久，终是萧珏先开口道：“辰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看在咱们两个孩子的份上，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是很生气，可是要如何恨他？萧珏是这个世上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她的人，她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有他的相助，这样的人，要她如何去恨他？这是怎样的孽缘，让人爱恨不得，除了怨命运的捉弄，她便只余了满心的悲伤……
半天，清辰缓缓跪下身去，泣不成声的恳求道：“殿下，为了你和孩子的性命，我必须回宫。殿下以后会有自己的王妃，也会有更多的孩子，我不求懿轩能够继承王位，只求殿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辰儿，你……你还是要选择回到皇兄身边吗？”萧珏的声音有些哽咽，颤抖着双手想去扶她，“你舍得丢下懿轩和清菡吗？他们才这么小，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
“殿下，你不要说了，我不能不回去，只有我回去，才能保住你们父子三人的性命。我知道，只要我跟殿下回梁地，殿下一定会不惜代价保护我，可是我不能让皇上和殿下因为我反目，更不能让梁地和大乾因为我起了干戈之乱，枉送更多人的性命，那样我便是大乾的罪人，我不能那么自私，且那样我们也没有生路可走。”
清辰知道，锦秀之所以敢单枪匹马的出现在这里，扶风必然是带着人马在不远处接应的，皇上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只派一个锦秀来接她回去？扶风不出现，只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让她难堪罢了。
（今天的第五更，累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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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五章，做了修改，如果大家看到的还是原来的内容，可以删除重新收藏本书，就能看到修改后的内容了。感谢大家对辰辰的厚爱，也感谢还在继续投票的妹子们，你们真的让我太感动了。。。）
“娘娘，我知道，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皇上也知道，所以娘娘放心回去便是，皇上不会怪您的。”锦秀脸上的神色比之前和缓了许多，用一贯恭敬的语气接着说：“其实前一段时间，奴婢曾经去找过娘娘一次，可是被那位石先生给拦了下来。奴婢看见您一直戴着皇上送给您的这支合欢花的簪子，便知道您心里没有忘了皇上。如果您真的忘记了过去，想重新开始生活，您不会一直戴着这支簪子。”
“是，我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皇上。毕竟是跟了我数十年的人，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清辰想起之前锦秀跟她说的话，有些担心的问：“皇上的箭伤怎么样了？真的很严重吗？”
锦秀眉心微紧，声音也变的有些沉重起来，“奴婢知道，皇上他其实还是心病，越久找不到娘娘，皇上心里的郁气便越重，他怎么能好的起来？当初皇上确实中了一箭，且那箭尖上有毒，幸好顾云枫救治及时，才险险保住了性命。只是皇上的身体，却大不如前了，不过现在娘娘回来了，皇上见到娘娘心情一好，自然也就肯听劝好好调养身体，没准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从前一样强健了。”
“但愿吧。”清辰没再言语，只是心事重重的坐回马车里，时而撩起车帘望一眼窗外，心里有些迫切的想要见到皇上。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此刻她不敢去想萧珏的心情，一想心就如针扎般的疼痛，她欠萧珏太多了，多到十辈子也偿还不完。
傍晚时分，她们抵达京城，扶风只带着几名侍卫护送她回宫，清辰见大街上原先被烧毁的房屋早已经全部修缮完毕，依然是熙攘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就像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一样。两年的时间好多事情都已经变了，惟独不变的，就是自己的那颗心而已。
马车抵达皇宫，从侧门而入，到得御书房附近，清辰下了马车，远远的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她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
“皇上。”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忽然间就明白了萧珏何以会如此珍视她，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真的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
萧珺伸出手来，由着她不顾一切的扑进怀里，然后紧紧的抱着她，声音嘶哑道：“辰儿，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朕知道不管你离开多久，只要知道朕还活着，你就一定会回来的。”
“皇上，臣妾回来迟了，求皇上恕罪。”清辰哽咽不成声，只是久久的抱着他不愿松手，只有在他的怀抱里，她才觉得是最踏实的，这个怀抱里是那么的温暖，不管在哪，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朕不怪你，朕怎么舍得怪你。”萧珺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她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的他有些疼，便稍微松了手问：“怀里揣的什么东西那么硬？”
清辰抹了把眼泪，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然后将那根红绳挂着的东西提了出来，“是皇上送给臣妾的那颗红宝石，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萧珺不解的问：“不是戴在头上的东西吗，怎么挂在脖子里了？”
望着他清瘦的容颜，清辰心疼不已，却含泪笑道：“因为只有这样戴着，它离臣妾的心才最近，就像皇上一直都在臣妾身边，与臣妾心贴心的活着一样。”
萧珺理了理她鬓边的乱发，掩去脸上的动容之色，抚着她的脸颊，故意一脸嫌弃的说：“哪里来的乡下丫头，竟敢对朕说这样直白的情话，脸皮还要不要了？”
清辰嗔道：“哪里来的，还不是皇上捡来的吗？脸皮早在皇上还是先生的时候，就撕到地上了。”
皇帝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故作嫌弃的望了她一眼，撇了撇嘴道：“出去这两年，都做了什么，难道去做苦力了吗？手上的皮肤变粗了，人也变得这么粗陋不堪，白教了你那么些年，简直辱没师门。”
“养不教，师之过，那可不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懂事的时候，谁让皇上不肯用心教来着。”两个人虽然说着话，目光却始终没有舍得从对方的脸上移开过，这么久不见，似乎怎样都看不够一样。
萧珺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是朕的错，朕当初就不该太纵着你的。”
福泉见两人总站在这儿说话，便在一旁适时的提醒道：“皇上，皇贵妃一路劳乏，不如先让人送她回去洗洗风尘吧？您在这等着娘娘，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也该回去歇一会了。”
萧珺无视福泉的存在，轻声问：“你累吗？朕送你回去。”
清辰摇头道：“臣妾归心似箭，只想能快些见到皇上，臣妾不觉得累。”
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且她这身民女的打扮，也着实该换一换了，萧珺俯身抱起她往龙辇上而去，“朕送你回去，你宫里的人这会子想必也已经等急了。”
“臣妾也想她们了，更想皇上，天天晚上想，做梦都想，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如今再回到皇上身边，倒觉得如做梦一般。能再让臣妾见到皇上，上苍终究是待臣妾不薄，臣妾知足了。”偎在他怀里，说着说着，清辰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以为这辈子再也触摸不到他，当初真的是连殉葬的心都有了，那样的绝望和痛苦，似乎自己的心注定要阴霾一辈子了。如今这样真切的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这种心情不仅是欣喜，更是对上苍充满了感激之情。
也只有失去过，才更懂得曾经拥有的珍贵。
萧珺抚着她长长的秀发，望着她头上戴的那支合欢花的玉簪，不禁微微扬唇，亦是打心底里觉得欢喜，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回来就好。
两年了，他一直怕她若跟了萧珏，过上了田园闲适的生活，就对这皇宫没了眷恋，可是还好，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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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端阳宫门口，萧珺握着她的手下了龙辇，一踏入宫门，便见云岚和小祥子带着满宫里的人，齐齐跪在殿门口迎接道：“奴婢／奴才，恭迎娘娘回宫，娘娘千岁千岁岁。”
“都起来吧，何必这么隆重？”再见到他们，清辰心里才有了回家后的感觉。
云岚含泪道：“皇上和娘娘先进屋歇会吧，先前皇上吩咐的，奴婢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娘娘先更衣用膳后再沐浴吧？”
清辰见天色已晚，早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便温柔的望了皇上一眼，应道：“也好。”
饶是院子里点着灯笼还算亮堂，上台阶的时候，清辰还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所幸皇帝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这才没有跌倒。
随着皇上进了小花厅，清辰不禁吃了一惊，见屋子里四个角上，各悬挂了一颗小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将屋子里照的亮如白昼，就算是在夜晚，她依然能够看到虽然她离开了两年，可是这里的东西还是旧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过，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全都是她平时爱吃的，沁雪伺候她净了手，云岚便随她去内室更衣。
清辰这才发现，西暖阁内同样悬挂了四颗夜明珠，她有些意外的问：“皇上怎么知道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东西呢？”
云岚边帮她换衣服边说：“去年皇上的寿辰，大瑀国的靖安王慕容少承，曾经着人送来两棵药草，说是给娘娘治眼睛用的，皇上才知道娘娘因为过度哀伤，把眼睛给哭坏了。皇上怕延误了医治再难恢复，便加派了人手四处寻找娘娘的踪迹，可却怎么都找不到。心急之下，便杖责了锦绣，怪她没有保护好娘娘。不过现在好了，奴婢们左盼右盼，总算是把娘娘给盼回来了。”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清辰也感慨道：“是啊，总算是回来了，我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如今回来，总觉得像是做梦般不真实却又无比的欢喜。”
云岚帮她将头发绾好，挑了几支简单的首饰戴在头上，让她看上去清雅可人，“娘娘回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皇上，奴婢都已经许久没有看见皇上脸上有这样舒心的笑容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外面的世界再大，没有皇上在身边，我始终无法真正开怀。有了选择才发现，其实我还是更愿意呆在他身边。”
扶着云岚的手出来，见萧珺正在净手，她本想上去帮忙伺候，皇帝却笑道：“有她们就行了，这些事哪用得着你？怎么样，这样看东西，还能看的清楚吗？”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却不刺眼，也比蜡烛要明亮许多，清辰忙道：“臣妾谢皇上恩赐，臣妾看的见，皇上放心就是。”
皇帝又细细觑着她的眼睛说：“你放心，朕已经让云枫给你配了药，明天你要配合他好好针灸敷药，朕相信很快你的眼睛就能恢复如初。”
“臣妾已经习惯了，不管能不能治好，臣妾都不觉得遗憾，只要还能让臣妾看见皇上就好，其他的臣妾什么都不计较。”
“可朕不愿让你这样痛苦，无论如何，朕都会想办法医好你的。”萧珺见云岚给她盛好了汤，便接过来放在她面前说：“好了，吃饭吧，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是又累又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清辰低头吃了一口燕窝羹，却又舍不得般回头去看皇帝，见他也正含笑望着自己，她便娇嗔道：“皇上不吃，只看着臣妾，那臣妾也不吃了，皇上要陪着臣妾多用些才是。”
“好，你说什么朕都答应。”萧珺拿起筷子，又夹了些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柔声道：“朕许久没有跟你一起吃顿饭了，有你陪着朕，朕的胃口就格外的好。你不在，朕每次来这端阳宫都觉得心酸，总觉得到处冷冰冰的，也只有你回来了，才觉得这宫里又有了暖意。有你在，朕才觉得这里是我们的家。”
清辰鼻子一酸，泪水又润湿了眼眶，他说这里是家，也只有心爱的人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不是吗？皇帝只有后宫，哪里有家？不过只要是他心里的归属地，有她陪着他，这里就可以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渍，清辰悄声问：“既然皇上说臣妾这里是家，那无人处，臣妾可否叫皇上夫君？”
萧珺笑问：“谁还拦着你了吗？明明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还时常要学人家的贤惠样子，动不动就拘着规矩礼仪，不伦不类的，朕不说，心里其实早都要笑死了。”
清辰有些不满的瞥了他一眼，犟嘴道：“人前臣妾是妃主，自然要给众嫔妃做出些表率，哪还能像在宫外的时候那么随意？说到底这规矩也不是臣妾定的，若不循规蹈矩的给皇上丢了面子，到时候皇上又该说臣妾不懂事了。”
“好，你有理，你什么时候都有理，朕说不过你，是朕错了不该取笑你，皇贵妃向来都是最识大体的，这样行了吧？”萧珺又将那盘白玉八宝豆腐往她跟前推了推说：“快吃饭，别光顾着跟朕拌嘴，饭菜都要凉了。”
晚膳后，萧珺歪在暖炕上看书，等着她沐浴更衣，有个可以让他愿意耐心等待的人，这种感觉也是幸福的。
见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皇帝便丢了手中的书，遣退了伺候的人，亲自帮她拧干了头发说：“朕其实很喜欢帮你做这些事情，若朕只是个寻常的男子，必然会有更多的时间，帮你绾发画眉，陪你饮酒抚琴，只可惜朕是皇帝，纵然有这个心思，却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陪你，就算想与自己的妻子多一些闺房之乐都是奢望。”
清辰用那把白玉梳，细细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偎在他身边撒娇一般的说：“现在不就挺好吗，就像刚才，皇上做的不就是一个寻常男子常做的事吗，如此至少臣妾是很知足的。皇上说忙，不能多些时间陪着臣妾觉得遗憾，可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为了讨生活，许多男子在外做工，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妻子，所以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况且臣妾既然回来了，以后自然会尽量陪着皇上，不必非得花前月下，就像以前，在御书房静静相伴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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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寻常夫妻讨生活更不容易，以后能有你时常陪伴在侧，朕心里总算不会再那么空落落的了。”萧珺将她抱在怀里，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能与自己贴心相依的人，不是谁都能取代的，不然也不会让他郁郁寡欢这么久。
皇帝蹭着她的额头，柔声道：“辰儿，你回来了，真好。朕再也不必夜夜西窗望月，担心没有人照顾你了。朕看不到你，可是月亮却能照见你，朕总想着，若是它能告诉朕你在哪里就好了。朕想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想着朕？朕好怕你会喜欢上了外面的自由天地，忘了当初你对朕说过的话。”
“臣妾没有忘了，臣妾从未忘了对皇上的誓言。”清辰正色跪道：“皇上，臣妾与世子殿下是清白的，当初世子从慕容少承手里救下臣妾，臣妾就已经万念俱灰，这两年除了养病，也委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世子是君子，从未强迫过臣妾。况且，世子身边还有云曦姑娘和石先生在，他们都可以作证，臣妾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见皇上的脸色瞬间就阴冷了下来，清辰心里越加的害怕，不管他是否相信自己所说的，萧珏当初违背圣旨是真，皇帝心里岂能不怒？
回来的这一路上，许多事情她都想到了，她回宫，无异于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千钧巨石，大波澜很快就会接踵而来，那些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取得皇帝的信任。
“朕不在意，但是萧珏……”
皇帝的脸色一凛，清辰瞬间倒吸了口凉气，果断截断了他的话头请求道：“臣妾求皇上为臣妾做主，杀了萧珏！”
皇帝目光轻跳了几下，深不可测的眼神，意味不明的望着她，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刚才皇帝神色间那抹转瞬即逝的杀意，若蜻蜓点水不着痕迹，可还是被她细心的捕捉到了，所以她才抢先把这话说了出来。
“你想杀他？”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亦没有什么温度，可不知为何突然就让她觉得有几分心虚。
“是的，因为臣妾恨他！”清辰心下抽紧，不知道这样说自己的胜算有几分，却明白她不得不这样做，“他毁了臣妾的名誉，让皇上疑心臣妾的清白，更让臣妾被天下人诟病，还差点毁了臣妾的这双眼睛，让臣妾与皇上饱受离别之苦，他将臣妾骗的好惨，难道臣妾不该恨他吗？”
皇帝不吭声，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眼神有些清冷，他不说话的时候，这样的目光总会让人有种承受不住的压迫感。清辰猜不透他的心思决断，心一横，既然这场戏已经开了头，她就必须硬着头皮唱下去。
抬头望着皇上，清辰嘴角微垂，委屈的含泪道：“臣妾知道，皇上必然是舍不得杀他，况且手足相残，也会有损皇上的英明，可是臣妾的委屈又有谁知道呢？他可以一走了之去藩地做他的世子，可是臣妾却要顶着一个红颜祸水的罪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臣妾哪还有脸活着？臣妾不敢逼皇上现在就下旨，只求皇上能站在臣妾的立场，替臣妾想一想。”
不管萧珏做了什么，这世上的人谁都可以恨他，惟独她没有这个资格。清辰心里苦不堪言，但愿萧珏能明白自己这样做的苦心不要恨她。皇上已经起了杀心，这个时候倘若她为萧珏求情，无异于在火上浇油，仅是皇上心里的那份醋意，就足以要了萧珏的命。皇上可以不在意她是否还是清白之身，但是却绝不能允许她失了心。
眼下只有她先将这番话说出来，打消皇上的疑心，至少让他看明白她对萧珏的态度，他才能理智的去对待这件事情。求情的话谁都可以说，惟独她不可以！
果然就见皇上脸上的神色比之前和暖了许多，伸手将她扶起，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披了，柔声道：“晚上冷，小心着凉。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早在叛乱平定当天，朕去老祖宗宫里报平安，就已经当着所有嫔妃的面，告诉众人你去了白云观为大乾祈福，所以你不必担心离宫这么久会遭人非议。”
清辰苦笑道：“就算皇上想的再周到，怕是也无人会相信。只是臣妾也不敢为难皇上，这个时候杀了世子，反倒是欲盖弥彰了。”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锦秀去接你的时候，朕确实给扶风下过一道圣旨，倘若你不肯回来，便将世子就地诛杀。”
清辰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顿觉一股冷意席卷全身，如突然置身风口，被隆冬的寒风吹透了衣服般寒凉无比。果然她猜的没错，皇上他不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朕暂时不动他，只是不想让老祖宗为难你。况且此次他平定叛乱有功，将你从慕容少承手里救下来，免去了两国纷争再起干戈，这些都是功劳。还有前不久梁王平定边界战乱受了重伤，老王爷战功赫赫，德高望重，朕这个时候还真是不好动他。”
听皇上说完，清辰轻轻的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这才松缓下来，她要的就是皇上的这番话，可是同样的话，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和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会是截然不同的后果。皇上说这番话是宽恕，是安抚，可若换成她来说，便成了要挟维护，皇上是绝对不允许她的心偏向萧珏的。
清辰走到暖炕前，想去给皇上倒杯热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甚至抖得拿不稳茶杯。她掩饰好心底的情绪，似是有些不情愿的说：“只要别人不与臣妾过不去，臣妾也不会执意难为皇上，臣妾都听皇上的。”
萧珺微微含笑接了他的茶，眸底有些阴晴不定，饮了几口放在桌角，握着她的手冷然道：“辰儿，不光是你，朕心里亦咽不下这口气，所幸朕没有失去你，亦没有失去你的心，不然朕绝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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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相信臣妾与世子殿下是清白的吗？”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皇上心里若过不去这个槛，他就永远都不会甘心放过萧珏。
皇帝嘴角微扬，抚着她的脸颊笑道：“你说的，朕自然相信。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红宝石的绳子都很旧了，而且那绳子的材质明显是宫里出去的，看那结扣的花样子，倒像是出自云岚之手，如果朕猜的没错，应该是荷包上的抽绳被你拆下来改做的吧？”
皇帝猜的没错，她眼睛看不清楚，哪里还能做这些细致活，那绳子，确实是从云岚做给她的一个荷包上拆下来的。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红宝石是皇上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戴在胸前，无疑就是横在她和萧珏之间无法跨越的障碍，两个人若真有什么，萧珏是绝不会允许她一直将那块红宝石戴在身上的，因为那意味着，她心里爱的是别人。
这才是萧珺相信她的根本缘由，清辰低声道：“皇上看事情，总是让臣妾佩服的心惊，”
皇帝的吻顺着她的额头慢慢蹭到了耳边，呼吸越来越灼热，有些发烫的掌心探入她的衣服里，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走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他含含糊糊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却让她禁不住浑身一颤。
他说：“辰儿，若你真想杀了他，朕迟早会成全了你。”
皇上他，还是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
春宵苦短，一夜痴缠至天朦朦亮了，皇上才抱着她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清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见皇上还在沉睡着，她便悄然起身出去洗漱，见云岚她们已经在准备午膳了。
简单的用了些燕窝羹和小点心，听云岚附耳悄声道：“娘娘，嫔妃们已经跪在外面等候多时了，奴婢怕她们打扰到皇上和娘娘休息，就让小祥子关了宫门，这会子您可要出去见见她们？”
清辰冷笑道：“皇上还没醒，本宫为什么要出去见她们，既然那么愿意跪着，那就让她们跪着好了。你以为她们是来给本宫请安的吗，她们是来送本宫上断头台的！”
云岚心中有数，略有些担心的问：“娘娘，那您可有什么准备吗？”
清辰端着手里的茶杯，不急不缓的撇着杯中的茶沫澹然道：“皇上既然接本宫回来，他岂能是没有准备的？等会看皇上怎么说，再随机应变吧。本宫回来的仓促，她们这么快就上门发难，摆明就是想打本宫一个措手不及，今天她们若能扳倒本宫也就罢了，不然，本宫非得要杀鸡儆猴不可！”
云岚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娘娘不在的这两年，宫里也不安宁，皇后被禁足，宁妃便是群妃之首，为了和贤妃争夺三皇子的抚养权，两个人也是费劲了心思。怎奈皇上喜欢贤妃的敦厚，心意已决，宁妃这才作罢，两人如今也是面和心不和的。”
清辰听着云岚的话，不自觉的就停了手中的动作，问：“贤妃可是……叶姐姐吗？”
云岚忙点头道：“正是，叛乱平定之后，皇上这几年积攒在心中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几乎将朝中秦林两家的余党给屠杀殆尽，就连当初刚入宫不久的秦婉仪也被赐死。朝中的有功之臣，自然是加官进爵满门荣耀，就连后宫也得到了体面的封赏。当初的韩淑仪和曲昭仪分别被封了舒嫔和怡嫔，林婉仪也被晋封为贵仪，原先的贺容华被晋封为婉仪，卫容华虽然诞下三皇子，可是皇上也并未有加封的恩旨下来，当初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娘娘的事，皇上还肯留着她，大概也是看在三皇子的份上吧。”
“皇上不发落她，本宫可以亲自发落了她，这个不着急。”清辰想了想又问：“外面跪着的那些嫔妃里头，一定没有宁妃和叶姐姐吧？”
云岚微微一笑，“没有。”
“叶姐姐自然不会跟她们一起害我，宁妃这个时候不出来，是因为她不想得罪皇上，可是本宫心里也有数，今天这么多人向本宫发难，估计她才是那个幕后推手。”清辰放下手中已经凉掉的茶水，心思沉沉的望着墙角的一盆兰草出了会神，又问：“林婉仪不是皇后的远亲吗，怎么皇上只赐死了秦婉仪，却肯留下她？”
珠帘轻响，沁雪端了放着玫瑰花瓣的描金牡丹纹金盆进来伺候她净手，这双手在外面干了太多的粗活，手上都长茧子了。虽然清辰并不在意这些，可她还是怕萧珺握着她的手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
云岚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去帮她挽了袖子说：“奴婢听说，皇上独独留下林贵仪一家，是因为之前皇上得到过一份秦大人和林大人逼宫的详细秘密策略，而那告密的人，正是林贵仪的父亲。”
“原来如此，这个林大人倒也是个聪明人。逼宫篡政，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这是看准了他们那些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与其陪着他们去送死，倒不如暗中立功，保住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想想也是够狠心。”
玫瑰花瓣的香味随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清辰最喜欢的便是这个香味，刚擦干了手抹了润泽肌肤的油膏，便见沁雪打帘子尽来说：“娘娘，皇上醒了，让娘娘过去呢。”
清辰看了眼墙角的钟漏，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便吩咐道：“等皇上起来用过午膳再开宫门不迟。”
沁雪忙应着去小厨房准备摆膳，清辰进了西暖阁的内寝，见萧珺明明醒了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脸上似是有些不悦，便问：“皇上可是没有休息好吗，要不臣妾吩咐她们晚些再摆午膳，皇上再睡会？”
萧珺欠了欠身，将她一把拽进怀里压在身下，抵着她的额头嘶哑着嗓子问：“谁准你起那么早的？朕好容易抱着你睡个舒服觉，醒来却不见了你的人影，适才恍惚中心忽然就痛了一下，以为朕又在做梦了。快说，你那么早起来干什么去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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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开心，被他压的有些喘不过起来，她用手撑着他的身体吃力道：“臣妾起的也不早了，皇上一向勤勉，今天为了臣妾罢朝，不怕大臣们不满吗？”
萧珺见她那略显狼狈的样子，微微拱起胸膛，不至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她身上，也不回答便低头吻了上来，直弄得两个人气喘吁吁，眼看着皇上又要把持不住自己了，清辰忙求饶道：“皇上饶了臣妾吧，丫头们都在外面等着皇上起来洗漱呢，午膳也准备好了，皇上就别闹了。”
萧珺的气息还有些不平稳，却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说：“以后朕每月都要休朝两天，陪你睡懒觉。”
清辰想了想说：“也好，就算国事再繁忙，皇上也该多些休息时间，不然岂不要累坏了？如今皇上独掌乾坤，可谓少了不少烦心事，臣妾不愿再过问别的，最关心的，只是皇上的身体健康而已。”
“朕是心病，你回来了，朕就百病全消，神清气爽了。”萧珺坐起身来，清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衣衫，这才唤了云岚和锦秀进来伺候皇上洗漱更衣。
皇帝出来的时候，沁雪和锦玉刚刚摆好了午膳，刚刚坐定，便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皇上，臣妾等有事求见，求皇上和娘娘开门。”
萧珺脸色微沉，挑眉不悦的问福泉：“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吵嚷？”
福泉瞥了清辰一眼，忙回道：“禀皇上，是舒嫔和怡嫔两位娘娘，带着嫔妃们在外跪着想求见皇上，已经跪了一上午了，因着皇上和娘娘起的迟些，奴才就没敢进来打扰皇上休息。”
清辰垂眸不语，也是想看看皇上的态度，见萧珺不耐烦的吩咐福泉说：“你出去问问她们有什么要紧事？回来告诉朕。”
“是。”福泉躬身退了出去。
清辰盛了碗紫参乌鸡汤放在皇上面前，轻声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是怕她们这一闹腾，就惹得皇上没了胃口，所以想等皇上用完午膳再说这件事情的，没想到……臣妾之前没有叫醒皇上，也是想让皇上多睡一会，并没有其他意思，更不敢刻意隐瞒。”
“朕并没有说什么，你不必多心。”见云岚给她盛好了粥，萧珺安抚的握了下她的手说：“安心吃饭，其余的事你无需理会。”
清辰温婉舒唇，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应对，少顷见福泉进来回道：“皇上，舒嫔和怡嫔说……说……”
“说什么？”皇帝似乎心中早有预料，语气有些不悦。
福泉斟酌再三，委婉道：“说皇贵妃久在宫外，白璧微瑕，既然皇上已经赐了白云观祈福，倒不如让娘娘在那长居的好，如此大乾国泰民安好歹也有娘娘的功劳。”
清辰心里冷哼一声，想也真是难为福泉了，能将话说的如此委婉动听也实在不容易。她们不就是怀疑她与人有染，想让皇上将她赶出宫去吗，背地里的话说的还不知道有多难听呢，她沐清辰但凡露出些怯懦之意，仅是那些流言蜚语也会将她给生生逼死。
“哐啷”一声，萧珺丢了手中的勺子，显然是动了怒，阴沉着脸色在生闷气。清辰若无其事的将勺子重新放回他手里，柔声劝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一些事说开了，总比憋在众人心里别扭着好。既然她们已经跪了一上午，那也不在乎多跪这一会，皇上先吃完饭，别因着一些无稽之事气坏了龙体。”
见她能这样安然处之，倒是让他觉得欣慰不少，皇上温和勾唇，吃了两口汤，听外面还在吵嚷不休，便回头对福泉冷声吩咐道：“既然愿意跪着，那就让她们跪着吧，福泉，出去告诉她们安静一些，别吵的朕和皇贵妃连顿饭都吃不安宁。”
福泉忙应着，躬身退出去传话，到了宫门口，看着那些花红柳绿跪在地上的各宫娘娘们，不禁摇了摇头，苦口婆心的劝道：“各位娘娘，小主，你们安静些吧，皇上正在用午膳，若是搅的皇上没了胃口动了怒，对谁也没有好处不是？”
怡嫔冷笑道：“我们都在这跪了一上午了，皇贵妃却紧闭宫门不出做缩头乌龟，她以为她能躲到什么时候？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里头不要出来好了！”
舒嫔也冷声嗤笑道：“可不是吗，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若是换做我，早一头碰死算了，还有脸回来。昨儿个晚上才回宫，就勾引的皇上不上早朝，皇贵妃可真本事，这两年在外头，怕不是静心祈福，尽学着如何勾引男人了吧！”
卫容华如今是不敢得罪清辰的，可受制于人也不得不来，只是跪着左右为难，却一直闭口不言。
听怡嫔回头讥讽道：“卫容华不是一向会说话的吗，怎么这会子让你说了，你反倒成了哑巴？难道你的巧嘴，就只会迷惑皇上吗？”
卫容华一脸的苦涩无奈，知道自己是今非昔比了，卫家老爷子如今在礼部挂着个闲职养老，卫峥一死，她还有什么依靠？皇后那座冰山也说塌就塌了，自己生的孩子在贤妃手里，想见上一面也不容易，如今她无依无靠，还拿什么去和皇贵妃抗衡？
卫容华心中酸楚，轻声叹息道：“嫔妾被禁足十个月，长久不见人，再锋利的刀刃也已经生锈了，愚钝不堪的人，哪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不说也罢。”
舒嫔极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鄙夷道：“贤妃让你来跪着，你就是这样替她出力的，也不想想你今天的事情做不好，晚上三皇子有没有饭吃。这么小的孩子，若是被饿肚子，可是很难受的。”
卫容华听见她说这话，心里如万箭穿心般的难受，那种恨而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让她去死还要备受煎熬，实在忍不住就坐在地上抽泣起来。想着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看了一眼，连抱都没有抱过，就被送到了贤妃宫里，那种母子分离的切肤之痛，又有谁能体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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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的是贤妃表面上敦厚善良，这两年却频频拿孩子要挟她，让她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为了珩（heng）儿，她也只能忍了。
见她心酸落泪，跪在她身旁的那些人却没有半点的同情之色，大概是之前太嚣张，将人都得罪透了，这会子才会这样可怜无助。
林贵仪见她只是哭，嫌弃的挪了挪膝盖，离的更远了些，像是怕沾染了晦气一般没好气的说：“谁也没惹你，好端端的嚎什么丧，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仗着皇上和皇后的宠爱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你已经诞下皇子，可是别人都没有的福分，你还哭什么，该哭的是我们才是！”
卫容华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讥讽之意，她诞下三皇子有功，可是皇上却没有半点封赏到她这里，倒是叶涵玉一下子就从昭嫔变成了贤妃，自己辛苦怀胎十月，反倒成全了别人的富贵荣耀，还让自己成了全宫人的笑柄，想想卫容华就觉得心酸不已。
怡嫔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屑的打量她几眼，轻哼了一声道：“本宫看卫容华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有那些眼泪，不如留着等会见到皇上再哭，没准还能博得圣心同情，再赏你几匹蜀锦做衣服呢，看看你身上穿的这件二等云锦的宫装，与刚入宫那会可是真没法比了。这会子辛淑媛若是再说赔你几匹布料，你还嫌人家的东西拿不出手吗？”
林贵仪那时候没少吃了卫容华的气，这会子想起来，也忍不住的讥笑道：“可不是呢，得宠的时候，有好东西难免要拿出来炫耀一番，可惜也没穿了一会，就被皇贵妃下令撕了个稀烂，也是个没福气的。看看瑶淑仪和辛淑媛，为了玧儿，人家两人亲厚的跟亲姐妹似的，贤妃一向贤名在外，怎么人家就不肯让你这个做母亲的亲近珩儿呢？”
宫里的女人，最觉得委屈不能忍受的，不是皇上翻了谁的牌子却又去了别人宫里，而是自己生了孩子，被抱给别人，自己却只能远远的看着，还得生生忍受着自己的孩子叫别人母妃。
卫容华心里如被人用针刺着般疼痛不已，却又无法反驳，她能说什么，那是皇上的决定，她连埋怨都不敢。贤妃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准她们母子近亲，她也是无可奈何，除了忍着等着孩子长大，她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众人看她那怯懦样，再想想之前她是何等的嚣张，更是没有半点同情可言。只有跪在一旁的肖婕妤，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于心不忍的看了卫容华一眼，无声叹息。她今天本不想来的，可是迫于宁妃的压力，为了祺儿能得到宁妃的襄助，她也是不得不来。
郝婉仪本就不得圣宠，今天在这跪着，也不过是听令于人没有办法，因此心里极为烦躁，见她们吵吵起来没完，便嗤道：“这算什么，皇贵妃还没出来，我们倒是先内讧的斗上了，若再这样下去，我看也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是各自回去歇着吧。
舒嫔白了她一眼，揉着有些发痛的膝盖，不满的嚷嚷道：”皇上怎么还不出来？若今天皇上不肯见我们，难道还要我们在这里跪一整天吗？“
怡嫔十分瞧不上她那没出息的样子，似乎是横了心不达目的不罢休般的而说：”她今天不出来，明天不出来，难道一辈子都不出来了？况且，我们要求见的是皇上，只要皇上肯出来见我们不就行了？“
福泉看着她们一个个就跟乌眼鸡似的样子，想也难怪皇上这两年都不愿进后宫，宁可没事的时候，一个人来端阳宫坐着出神，也不愿去她们那里，这样尖酸刻薄的模样，皇上见了不心烦才怪。
都说皇贵妃宠冠后宫，断了其他人的恩宠，可她不在的时候，又有谁有能耐拢得住皇上的心了？可见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皇上进后宫不就是为了歇歇神吗，总是心不静的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看着那一张张谄媚是非的脸，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累，更别说皇上了。
倒是贤妃性子温和沉静，皇上也时常愿意去她那边坐坐，到底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也更有共同话题，不至于皇上说什么，像别人那样心里没谱接不上茬。
这两年，皇上心里寂寞了，就会去同贤妃说说话，只有在说起皇贵妃的时候，皇上脸上才会露出些许由衷的笑意，也许在贤妃那里，皇上多少能找到皇贵妃的影子，好歹算是心里的一点安慰吧。
所以后宫的许多女人就都红了眼，百般的找茬诋毁，怎奈皇上护着贤妃，她们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福泉多少也明白，皇上之所以如此袒护着贤妃，八成也是为着皇贵妃的缘故，总还是希望皇贵妃回来之后，后宫里还能有个与她亲密些的姐妹。
福泉正站在门口出神，不大会见沁雪出来说：”福公公，皇上有令，让各位娘娘进去说话呢。“
福泉忙道：”两位娘娘，还有各位小主，里面请吧？“
怡嫔和舒嫔没有想到皇上会直接将她们请到端阳宫去，狐疑的对视了一眼，怡嫔自恃手里有证据，且迟早是要撕破脸的，在哪也没什么不同，因此便说：”也好，一些事当着皇贵妃的面说，总比以后人家说我们暗地里捅刀子的好。“
舒嫔不知为何就有些胆怯，压低了声音问怡嫔，”你猜让我们进来，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贵妃的意思？这可是在她宫里……“
怡嫔不以为然道：”在她宫里怎么了？有皇上在，她还敢肆意妄为不成，再说了，就算她是皇贵妃，如今还不是众叛亲离，她一个人，斗得过我们所有人吗？“
郝婉仪在身后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今天她打定主意，就是来看个热闹而已，她可不想扳不倒别人，反倒先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怡嫔被她的态度激怒，瞪着她问：”你哼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郝婉仪懒得跟她争吵，哂笑道：”你说的对，那等会嫔妾就等着看娘娘的好手段了，但愿娘娘在扳倒了皇贵妃之后，能一路高升，或者也能如昭嫔那样，越过贵嫔去，直接就封了妃呢。到时候，嫔妾一定会备上厚礼去给娘娘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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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嫔有些不把郝婉仪放在眼里，毕竟她一入宫就是从三品的昭仪，如今又是正三品的嫔位，比起越混越差的郝婉仪委实是强多了，因此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道：“这人啊，还真就是命，不服气也不行。你看人家贤妃，入宫比你晚，原本不过是个小小的容华，如今却是正儿八经的妃主了，嫔妾入宫更晚，虽比不得姐姐你在宫里的年岁长，可也勉强算是一宫主位，只有姐姐你，从正四品的淑媛变成了正五品的婉仪，想想也真让人唏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郝婉仪憋红了脸，只觉得羞愧难当，和她一起入宫的那些人，如今都死的死贬的贬，高位上的嫔妃大都虚位以待，倒是便宜了她们这些后来的人。纵然没有恩**，可母家一旦有些功劳，皇上也不吝啬封赏。
心里堵着口气，郝婉仪说话也就有些不客气，冷笑道：“这宫里就算是再大的主位娘娘，也越不过皇后去，若是没有皇上的**爱，就算是身为皇后又能如何，还不是守着空荡荡的殿堂独自寂寞熬日子吗，和在冷宫又有什么分别？皇后尚且如此，其他人也不过是空风光罢了。”
“空风光也比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要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嫉妒心而已。”怡嫔似是不愿再与郝婉仪争吵，便转而对舒嫔说：“有些人，就只会在咱们跟前耍威风，嘴尖牙利的不饶人，有本事一会进去也这么厉害让我们看看，别是只会看人下菜碟吧。”
毕竟是在人家宫里，也不是吵架的地方，郝婉仪忍下这口气，走慢了些，和肖婕妤并肩恨声道：“现在这么嚣张，一会碰到那个厉害的，就知到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肖婕妤轻声劝道：“算了，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两个如今是宁妃身边的大红人，连贤妃她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们，忍一忍就什么都过去了，真要闹起来，终究是她位分高些，若说你顶撞犯上，你就算再有理，也还不是要吃哑巴亏？”
郝婉仪冷冷哂笑，“吃哑巴亏？这两个没脑子的，以为有宁妃给她们撑腰，又仗着母家这次平叛有功，就敢来皇贵妃宫里闹，今天她们何止要吃哑巴亏，有没有命走出这端阳宫还不一定呢！”
肖婕妤微微叹息道：“终究是她们入宫晚，不了解皇贵妃的为人，皇贵妃虽然看似绵软，实则是个针线包，若只看着表面那么绵软就没有分寸的去拿捏，到时候挨扎受罪的，迟早是她们自己。”
“今天有好戏看了，等着瞧吧。”郝婉仪知道肖婕妤也无意趟这趟浑水，这才敢跟她说这样一番话，皇贵妃才回宫，宁妃就这样发难，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胜算。
鸣鸾殿内，皇帝与皇贵妃高高端坐在上，小花厅里分明就是换了摆设，两旁多了几张椅子，看那架势，是准备给嫔妃们以后晨起过来请安用的。
怡嫔看见清辰正装而坐，又看看这屋子里摆出来的架势，短暂的吃惊过后，不禁在心里哂笑，看你还能风光几个时辰？
怡嫔和舒嫔带着众嫔妃缓缓跪下身去，尽管不怎么情愿跪拜上座的那个女子，却也不能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臣妾等参见皇上，皇上吉祥，皇贵妃万福金安。”
皇帝冷淡道：“都平身吧，有什么事坐下说。”
众嫔妃很自觉的按着自己的位分依次就坐，皇帝目光冷冷的，问怡嫔，“朕今儿个起的迟些，听说你们一大早就在端阳宫门外跪着了，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怡嫔还未开口，就见沁雪进来福了福身回禀道：“皇上，娘娘，贤妃娘娘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清辰忙道：“快请进来。”
萧珺听她声音似乎有些激动，转头去看她，却见她欠身望着门外，目光尽是殷切之意。
接着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涵玉扶着静书的手进来，神色激动的望着她微微一笑，先是向皇上请了安，这才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含泪道：“辰儿，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掰着指头算日子，算的我心肝都疼，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你还好吗，怎么看上去晒黑了许多，手也变得这么粗糙，皇上不是说你去白云观祈福了吗，难道在那里，她们还要你干粗活吗？”
怡嫔冷笑道：“贤妃娘娘问的正是呢，皇上说皇贵妃去白云观祈福，那臣妾可就纳闷了，为什么皇贵妃回来会是这副模样？难不成白云观的道姑，还敢为难我们大乾的皇贵妃，让您去干粗活不成？”
清辰淡淡道：“本宫去白云观祈福，自然是神佛面前人人平等方显心诚，因此才没有带伺候的丫头，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与普通人一样劳作，时间一长难免容颜有变，手上长点茧子，也实属再平常不过，怡嫔觉得这有什么好奇的？”
怡嫔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回答皇上的话，倒是贤妃来的及时，为她开了个好头，看似是姐妹情深的关心，实则句句质疑的不着痕迹。
贤妃紧握着清辰的手，在一旁垂泪叹道：“也真是苦了你了，这两年在外，你都不想我的吗，也不知道给我来封信报个平安。对了，我之前托人带给你的东西，你可都收到了没？”
清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收到了，姐姐有心了。”
叶涵玉擦了擦眼角，欣慰点头，“收到就好，前前后后好几回，东西给你送过去也没个回音，我还以为让那些跑腿的都给私吞了呢。”
清辰没发觉她这话里的陷阱，满怀感激的说：“姐姐待我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记挂着我，就算我没有给姐姐捎回只言片语，可心里也是一直惦记着姐姐的。”
叶涵玉善解人意的哽咽道：“我知道，也许你有你的不方便，我能理解，只要你在外面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怡嫔却忽然诡异一笑，咄咄逼人的问：“皇贵妃，贤妃前几次托人给你送的东西，臣妾等人也碰巧见过，既然你都收到了，不妨说给我们听听都有些什么？”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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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微微一怔，见叶涵玉脸上尽是无辜之色，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话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姐姐……”
叶涵玉离她近，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为难之色，小声提醒道：“披风，砚台，还有衣服，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怎么你都记不起来了吗？”
清辰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叶涵玉这是在好意提醒，却不知道是在被她一步步引向泥潭，她目光凌厉的望向怡嫔，冷声道：“披风，砚台，还有衣服，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怡嫔的语气凉凉的，甚至带着几分讥讽之意，对皇上说：“皇上，这样看来，皇贵妃与贤妃还真是姐妹情深，皇贵妃在白云观祈福，她宫里的人都从未给她捎带出去半点东西，倒是贤妃时常记挂着她。不过，臣妾却认为，皇贵妃根本就是在说谎！这两年，她根本就没在白云观呆过，还不知道去了哪里，跟什么人逍遥快活去了呢。”
“放肆，这样的话也是随便说的？”萧珺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将底下众人都吓了一跳，皇帝对后宫嫔妃向来温和，才纵的她们时常没了分寸，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发起火来，嫔妃们也格外胆颤。
沉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皇帝怒道：“朕再提醒你们一句，皇贵妃位同副后，皇后被禁足，如今皇贵妃就是后宫之主，若是胆敢有半点不敬，朕绝不会轻纵了你们！”
怡嫔慌忙跪道：“皇上，臣妾等不敢对皇贵妃不敬，只是臣妾等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皇贵妃与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求皇上让臣妾把话说完。”
萧珺铁青着脸望着怡嫔，冷声问：“怡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清不楚的关系，污蔑皇贵妃是大不敬之罪，今天你若不把话说清楚，可不要怪朕责罚你？”
怡嫔自恃证据十足，因此说话的底气也足，不依不饶道：“皇上，臣妾有白云观的道姑为证，她们都可以证明，这两年皇贵妃根本就没有在白云观呆过一天！宫破那天，臣妾们都躲在老祖宗宫里避难，只有皇贵妃不在，后来有人亲眼看见，皇贵妃与萧宏牵手去了御书房，再后来，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皇贵妃衣衫不整的被大瑀国的靖安王抱上马车带出了皇宫。至于皇贵妃和萧宏在御书房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昏了过去，怕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听舒嫔在一旁冷笑道：“可不是吗，宫破那天，那些痞子兵进了皇宫，糟蹋了多少宫女，萧宏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见皇贵妃这样沉鱼落雁的姿色，哪能不动心？况且臣妾听说，之前皇贵妃在南苑，还被他劫持过一次，他为了皇贵妃，倒也肯犯险，这叫什么来着，宁可花下……”
“啪”的一声，皇帝手边的茶杯毫无征兆的飞了出去摔在怡嫔脚下，热水泼出来打湿了她的裙角，只听见一声脆响之后，薄瓷白胎的茶杯被摔碎，只剩碎瓷渣子稀里哗啦四处飞溅的声音。
舒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吓的尖叫一声，脸色惊变之下，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臣妾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并没有对皇贵妃不敬的意思。若萧宏不是贪恋皇贵妃的美色，他之前为何要以身犯险的劫持皇贵妃？听说在避暑行宫，他也曾私下里让人与皇贵妃联络，几次三番想要带她走，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他们之间有私情吗？”
“有私情？”皇帝气的脸色铁青，胸口不停的起伏着，压着心里的怒火质问道：“舒嫔，你入宫虽晚，知道的却不少啊，这些陈年旧事都是谁跟你说的？无凭无证，你就敢空口污蔑皇贵妃，究竟谁给你的胆子！”
舒嫔心里发虚，却硬着头皮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况且臣妾说的也都是事实，萧宏若不是贪恋皇贵妃的美色，那他劫持一个嫔妃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为了威胁皇上吗，那他当初又用皇贵妃与皇上做了什么交易？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求，所以才更证实了臣妾说的话是正确的。臣妾是没有凭证，人心里的事，除了各人心中有数，又上哪去找证据呢？”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清辰倒不似皇上那般生气，也许是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逼迫的场面，一次次被逼到绝境，又一次次绝处逢生，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就算身处漩涡也能够泰然处之了。
她就那样静静的望着舒嫔，可是舒嫔却不敢再往下说了，诚如她所言，无凭无证的事，她若说的太露骨，打的是皇贵妃的脸，落得却是皇上的颜面，那她可就真的吃罪不起了。况且，她今天也不是抱着飞蛾扑火的决心来的，总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清辰微微一笑，坐下来不急不缓道：“既然你不敢说，那就本宫代你说吧，你和怡嫔拐弯抹角这么久，不过就是想告诉皇上，本宫与萧宏早就有私情，宫破之日我们两人在御书房做了苟且之事，对不对？”
这样直白的话，听的众人脸上都微微色变，却没人敢答应，只有怡嫔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可是娘娘自己说的。”
“朕相信皇贵妃是清白的，你们之所以一直误解皇贵妃与萧宏的关系，无非就是因为之前萧宏假扮过秦子朔，而皇贵妃又是秦子朔的关门弟子，所以很多人便以为皇贵妃与萧宏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其实这只是个误会而已，朕今天就告诉你们，朕才是那个名满天下的‘淇奥公子’秦子朔。”
在一阵低低的惊呼之后，众人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尤其是贤妃，忽然就身体晃了晃，慢慢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抓着椅子扶手的一只手，在低不可闻的“咔嚓”声之后，手上的两根葱管似的指甲，给齐跟儿的折断了。
这会子没人去留意贤妃脸上的神色变化，也没有人能体会她的心情，就连清辰也只顾看着皇上，在惊讶他居然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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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这却是事实。宁妃那里收藏着几幅秦子朔的水墨丹青，朕等下便派人去取来验证。”皇帝见她冷静澹然，心气也平和了不少，吩咐福泉说：“去御书房的柜子里，把朕在做秦子朔时候的私印和戴过的面具都拿过来，还有朕之前做皇子的时候，用左手画的几幅丹青也一并找出来，让宫里装裱处书画鉴定颇有造诣的那几个老师傅过来鉴定一下，看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朕并非是为了袒护皇贵妃在刻意撒谎，等下让人将画上的印章遮住再做鉴定，如此结果才能更让人信服。”
郝婉仪左思右想之后，不解的问：“如果秦子朔是皇上在外的另一个身份，那为何不早早言明，如此也就能让别人对皇贵妃少些误会，皇上为什么一直不肯说？还有，皇贵妃在入宫后，有整整一年之久没有承**，皇上那时候为何要冷落她？”
“她跟朕耍小脾气，朕冷落她不是很正常吗？况且……”皇帝犹豫了片刻才说：“皇贵妃虽然自幼跟着朕，但是朕为了不泄露身份，也一直未对她言明朕的真实身份，所以她对朕原本是有些误会，这些事不必对你们细说，你们只要知道那个秦子朔的真实身份是谁，且皇贵妃与萧宏之间是清白的就行了。”
虽然谢家已经平反昭雪，但皇上还是不愿说出她的真实身份，以免扯出更多的麻烦来，如今她只能是沐清辰，不然沐家那场认亲岂不是欺君之罪？
重又给皇帝上了茶，萧珺抿了几口之后接着说：“朕不愿承认自己是秦子朔，也是因为之前在民间做的许多事情，只能是秦子朔这样一个身份去担当比较合适，而不是当今的皇上。且朕在登基之后，秦子朔就没再在江湖上出现过，你们现在想想也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郝婉仪确实是想明白了，怪不得当初有多少人死命的诬陷皇贵妃与秦子朔的清白，皇上都态度坚决的不肯相信，就像现在他不肯相信皇贵妃与萧宏有私情是一样。不是她们陷阱挖的不够深，也不是她们功夫做的不够精细，而是因为皇上一早就知道她们想做什么！
也只有相信了皇上的话，许多事情才能说的通，不然这宫里头花容月貌的女子那么多，为何皇上偏偏就对当初的绾贵人那么上心？那是因为他们的情分，从一开始就不同旁人，不然皇上何以会如此信任她？
也或者说，皇上对皇贵妃的信任，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先洞悉了那些人的居心，所以她们越是想将皇贵妃逼上绝路，他就越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她。就像今天，舒嫔说的那些话，皇上心里会怎么想，以后又会如何看她？这恩**的事，暂时就不用想了，舒嫔的绿头牌怕是从此之后要闲置很久了。
郝婉仪望着地上跪着怔怔出神的女子，嘴角微扬掠过一丝冰冷的哂笑，舒嫔如此迫不及待，等会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不信等着瞧好了。
大殿里的人，因着皇上的这番话，许多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来，贤妃依然死死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眼泪在眼里打转，却只能压着心里汹涌的情绪不敢出声以免失态。一些事也许她早就料到了，可是今天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她还是觉得那样不甘心无法承受。
身边坐着的女子，让她又爱又恨心里矛盾不已。那是绾怡啊，皇上从小最珍爱的那个女子，小时候就那般疼她，所有她要的，他都会想尽办法的为她得来。为了她，他不惜放弃一切跟她远走天边，那些年，自己日思夜想苦苦念着的六皇子，却一直在跟他喜欢的人在外逍遥快活，那时候他可有偶尔想起过自己？他可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他的画像，夜夜临窗望月倾诉相思的？
他没有，一定没有，只要有绾怡在，他眼里的柔情从来都不会分给她半分，就算她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的目光也只会被别人牵引着。他永远都只会对她说：“涵玉你别动，那是留给绾怡的。”他手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留给绾怡的，她只有站在旁边羡慕的份。
叶涵玉恨得银牙咬碎，此刻真的很想将这端阳宫闹个天翻地覆，发泄一下这些年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既然那么喜欢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不远走高飞，又回来做什么呢？她满心的怨恨却无人可以倾诉，只觉得胸口的那股郁气，都要撑破胸膛喷爆而出了。
这个时候她其实很想出去透透气，却又丝毫也不敢动，怕自己脸上不受控制的神情，会一不小心落入皇上和端阳宫伺候的这些奴才眼中。皇贵妃身边伺候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就连沁雪这两年也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为什么她的什么都是好的，连奴才都比自己宫里的强上许多。
没有人知道贤妃心里的滋味，这个时候，各人都在默默想着心事，谁也顾不上谁。
怡嫔没有舒嫔那么紧张，毕竟她们两人目的虽一致，可说的却不是同一回事。
福泉回来的很快，东西拿来在众人面前过了一遭，然后见皇帝拿起那块金印，呵了呵气在一旁的空白宣纸上落下一个印记，交给福泉说：“拿去，让那两位老师傅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众人心里清楚，从宁妃宫里取来的画，是最不会作假的，耐心的等那两位老师傅认真比对过后对，听一人对皇上说：“回皇上，这金印确实与画作上的相同，应该不是假的。”
皇帝又问：“那两位老师傅可看的出来，那几幅画是否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另一人回道：“可以确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不过略有些差别，这几幅画里，有两幅大概是那位秦先生早期的作品，虽然不及后面这几幅画的风格更加成熟大气，但是从手法和许多成画技巧来说，以及许多细节上的着，都可以肯定，这几幅画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皇帝点了点头说：“好，你们下去吧，福泉，赏！”
福泉忙应着，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带着两位老师傅退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众人神色复杂的脸上，冷声问：“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还有什么疑问，大可以一次问个清楚，以后若再听到有人胆敢污蔑皇贵妃的清白，朕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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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落在众人神色复杂的脸上，冷声问：“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还有什么疑问，大可以一次问个清楚，以后若再听到有人胆敢污蔑皇贵妃清白的话，朕绝不轻饶！”
众人皆垂首敛息，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撞皇上的枪口，舒嫔见原先在宁妃那里愤愤不平的众人，这会子全都不肯再吭声，知道这个时候，是不会再有人会出声帮着自己了。她心里一沉，只觉得满心寒凉，原先说好的一起扳倒皇贵妃，如今却个个都做了缩头乌龟，将她推出来却不肯再顾她的死活。
舒嫔颤声哭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该道听途说误会皇贵妃，求皇上和皇贵妃看在臣妾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饶了臣妾这回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皇帝没有吭声，清辰也只是冷冷的看着地下跪着哀求的人，一贯大度的她，这次却并未开口替舒嫔求情，宫里人心险恶，总有人想置她于死地，若只让人看到她宽恤的一面，以后这后宫她如何主事？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清辰转头对皇帝说：“皇上，从前姝妃在的时候，皇上就不止一次的下令，不准有人拿秦子朔的事情来污蔑臣妾，否则定不轻饶，可到底也没有重罚过她们，所以有些人才不把皇上的话放在心上，揪着此事不放屡生事端。臣妾再三忍让，却纵的她们得寸进尺，越发的不知好歹，今天也是时候让这件事情做个了结了。一些事，总要亲眼看见了，才能长记性不是么？”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这次她是不想再退让了，点了点头，目光清冷道：“朕最恨的就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宫里多少是非谣言，都是这么添油加醋的传开来的，却不知道流言伤人，积毁销骨，众口铄金！若不严惩，不足以警示众人，你是皇贵妃，有人对你不敬，你大可以以皇后之尊来惩罚她们，如何发落你自己拿主意，朕不会过问。”
众嫔妃面面相觑，刚才皇上说的是让皇贵妃以皇后之尊来发落舒嫔，那这以后的准皇后不是皇贵妃还有谁？宁妃若是听到这句话，还不得气背过去？
舒嫔听完皇上的话，只觉的脊梁骨发凉，皇上这是要拿自己给皇贵妃立威啊，眼见着四周没有一个人肯为自己求情，舒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往前膝行几步，抱着皇帝的腿苦苦哀求道：“皇上，臣妾错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臣妾真的错了……”
皇帝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诋毁的不是朕，是皇贵妃，要忏悔认错，也该去向皇贵妃赔罪，方才是正理。”
舒嫔慌忙转而爬向清辰，拉着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落泪哀求道：“皇贵妃，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轻信了别人的话，误会了皇贵妃，还请皇贵妃不要和臣妾一般见识，给臣妾一次悔过的机会吧。”
清辰静静望着她，神色平和的问：“那么，舒嫔你是听信了谁的话，才会对本宫有这么大的误会？你若告诉本宫那个搬弄是非的人是谁，本宫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舒嫔心里微微一颤，她怎么敢招认是听宁妃身边伺候的兰嫣说的？
见她犹豫不决，清辰便已心中有数，追问道：“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这样的话，若是普通的小宫女嚼舌，你怕是也不会相信的，所以那个人，到底是宫里的嫔妃，还是什么人身边得脸的丫头说给你的？”
“皇贵妃……”舒嫔没有想到清辰会在这个时候将她的军，这话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当着皇上的面，她势必得要回答的，不然那些发生在她入宫之前许久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是想自己揽下这个罪名，也是不可能的。
见皇上冷冷逼视着她，舒嫔惊慌失措，想眼下还是先自保最为重要，横竖宁妃是要和皇贵妃撕破脸的，明里也好暗中也罢，不过是迟早的事，没人出面来保自己，那自己就得先求得活路才是。
舒嫔心一横掩面痛哭道：“臣妾……臣妾是听宁妃娘娘宫里的兰嫣说的，是她告诉了臣妾这些事，臣妾一心想维护皇家的颜面，不想皇上被人蒙骗，才会误会了皇贵妃，还求皇贵妃恕罪，臣妾虽然愚昧，可之前也并未与皇贵妃有私怨，臣妾这样做，不过都是为了皇上而已，求皇贵妃看在臣妾之前还算恭敬的份上，宽恕了臣妾这一次吧。”
没有私人恩怨，尚且出手如此不留情，若是有什么过结，还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了么？清辰心中气恼，不理会舒嫔的求饶，只是对皇帝苦笑道：“皇上，怪不得宫里一直是非不断，谣言不止，宁妃协理六宫，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教不好，又如何能约束的了别人？
先前她宫里的彩蝶与侍卫吕泰做下苟且之事，事情都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宁妃都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可见她这个做主子的，有多么的纵容自己的身边人。今天舒嫔犯错，又是她身边的兰嫣搬弄是非，臣妾觉得今天的事宁妃难逃其咎，若不是她不懂的管教自己的丫头，那舒嫔怎么会轻信了别人的话来污蔑臣妾？
身为妃主，理当做六宫的表率，后宫安宁祥和，皇上才能安心朝政，可臣妾没有想到，宁妃协理六宫，身边的人却挑拨是非惟恐天下不乱，这是什么道理，臣妾倒是看不明白了。”
以前有皇后压着，清辰为了不让皇后渔翁得利，这才不肯去夺宁妃手里协理六宫的大权，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倘若还让她手握大权，怕是会生出更多的是非来，况且擒贼擒王，也只有先压制住她，其他人才肯安分。
也许这就是因祸得福吧，只有掌握了这后宫的生杀大权，一些人才会心存畏惧懂得收敛自己的行为。想要坐稳这皇贵妃的位子，手里没有权利怎么行？
清辰起身跪道：“皇上，兰嫣毕竟是宁妃身边的贴身婢女，臣妾不愿与宁妃姐姐闹得不愉快，所以如何处置，还请皇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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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歪风屡禁不止，嫔妃之间争斗不休，有时候全是因为奴才生事挑拨主子，萧珺最厌恶的便是这等心怀叵测之人，因此冷冷道：“宁妃确实太让朕失望了，怎么可以留这样居心不良的丫头在身边伺候？蛊惑嫔妃搬弄是非，也不必姑息了，就将兰嫣拖出去杖毙吧。”
清辰稳稳道：“臣妾谢皇上为臣妾做主。”说完这句，却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萧珺知道她在等什么，便接着说：“皇后迁宫思过，理应由皇贵妃接管宫里的大小事务，这协理六宫的事情，还是由皇贵妃来掌管吧，毕竟祖制如此，也顺便让宁妃趁此机会好好调教下自己身边的人。”
清辰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诸人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精彩，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恭敬谢恩道：“臣妾忝居皇贵妃之位，为皇上分忧，协助皇后娘娘打理后宫，也是臣妾的分内之事，臣妾不敢贪图安逸一味推托，纵然不堪重用，也必然尽心尽力挑起这副担子，请皇上放心。”
皇帝温然一笑，伸手扶起她，柔声道：“朕相信你，把这后宫交到你手里，朕是放心的。”
清辰微微屈膝，温婉道：“臣妾谢皇上信任。”
瞥了眼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舒嫔，清辰略想了想说：“皇上，舒嫔妹妹进宫时间也不短了，可耳根子还这么软就有些说不过去。吃一堑长一智，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虽然她犯了错，但臣妾还是愿意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宫里的规矩，嫔妃受罚不得打脸，所以臣妾想着不如就罚她杖责二十，着降为贵人，撤绿头牌三个月自省，您看如何？”
这样温柔的声音，似乎是在和皇上商量，可其实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她接管后宫事宜，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算为了让她立威，也是不能驳回的，且先前皇上有话在先不予过问，她就是罚的再重，皇上也得应着不是？
留她一条性命，已经就是给舒嫔悔过的机会了，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重，撤绿头牌三个月，就算是宠妃三个月见不到皇上，想重获圣宠也不容易，更不要说恩宠本就寥寥的舒嫔了。若没有点心机手腕，舒嫔以后想要翻身怕是比登天还难。
尽管众人明白舒嫔这回算是完了，可还是略有些期待的望着皇上，希望他能出言袒护一二，那是皇上对舒嫔的恩典，似乎也是对她们的。
可是皇上却毫不犹豫的应道：“朕将后宫事宜全权交到你手里，只要是你觉得合理的事，不必来回朕，自行做主便可。”
“是，那臣妾就当皇上答应了。”清辰回头冷冷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吧。”
舒嫔猛地回过神来，被人架着往外拖去，惊慌无措之下声嘶力竭的哭喊道：“皇上，臣妾是受了人的蛊惑才犯了错，臣妾不是故意的，皇上饶命，臣妾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舒嫔歇斯底里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的神情都看似镇定，脸色却多少有些不大好看，更多的却是心凉。倘若他日跪在地上的人换做是自己，皇上会不会也这样冷漠，扪心自问，谁又比舒嫔在皇上心里更重些呢？
在有些人还沉浸在哀怨中的时候，又听清辰问：“怡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既然跪了下来，且人证都已经等在外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怡嫔忍着心中的恨意，昂头道：“皇上，臣妾要状告皇贵妃欺君，这两年名为在白云观祈福，实则还不知道去了哪里逍遥快活呢？当初，多少人亲眼看着她被慕容少承带出了皇宫，难道那个浪荡王爷会那么好心送皇贵妃去白云观吗？况且，白云观所有的道姑根本就没有人见过皇贵妃长什么样子，怕不只是她们认不出皇贵妃，皇贵妃也不认识她们吧？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住了两年，怎么可能谁都不认识？皇上若不信臣妾所说，大可以将她们传唤进来一问便知。”
怡嫔说的理直气壮，清辰藏在袖中的手，不觉用力握紧了衣袖的内里，神情却依旧端然平和。倘若能够给她一天的时间善后也好，可是宁妃出手太快了，她就是要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打她个措手不及，所以大概锦秀去接自己回宫的时候，宁妃也已经派人去接这些所谓的证人了。
如果她不在白云观，那么她应该在哪里？一个人在外是怎么生存的，又有谁能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这些必然都是怡嫔接下来要穷追猛打的问题。
清辰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皇帝，见萧珺神色冰冷，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寒凉的的望着怡嫔，淡淡道：“那就传她们进来吧。”
这一声之后，贤妃明显看到清辰的衣袖猛地抖动了一下，虽然神色如常，可贤妃知道，她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便看到小五子带着七八个年岁不一的道姑进来，年长的大约有四十多岁，最年轻的却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大概是小五子在外面提点过了，她们跪在地上磕头请安之后，便皆规规矩矩的垂首不语。
怡嫔冷冷勾唇，挑衅的望了座上的清辰一眼，然后转头问：“妙慧道长，你是白云观的住持，你仔细看看，这屋子里的娘娘小主，可有人曾经去过你们白云观祈福吗？”
妙慧在皇帝面前，显然是有些怯懦不安，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声音有些不稳的说：“娘娘，白云观的住持并非是贫道，而是贫道的师姐妙琼，只因师姐之前犯了错，自愿请罚去后山思过，轻易不肯下来，贫道才代为照管白云观的大小事务。娘娘这样说，贫道受不起，适才贫道已经细细看过了，这屋子里并没有人去过白云观祈福。”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罗里吧嗦说那么多干什么？”怡嫔不耐烦的斥责了她几句，又问其他人：“你们也都好好看看，可有人认识这屋子里的主子娘娘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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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摇头，清辰知道怡嫔接下来想问什么，正在细细忖着该如何回答，便听一人声音温缓道：“贫道认识皇贵妃娘娘。”
“你？”怡嫔如刀的眼神望向那个开口说话的道姑，见她大概四十多岁，神态安和，眉眼清秀，若在年轻时候，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只可惜美人迟暮容颜渐老，难免让人心生感叹。倒是出家人不问俗事心态清净，身上便多了几分祥和慈善的气质。
怡嫔冷冷质问道：“你认识皇贵妃？等等，既然你说你认识皇贵妃，那臣妾请问皇贵妃您认识这位道长吗？”
除了妙慧，说话的女道长在这群人里，看样子是年龄最长的，且刚才妙慧又说自己并非是住持，清辰便猜测着，她大概就是白云观的主事之人，妙慧口中所说的妙琼了。
转而去看皇上，见萧珺虽一直盯着底下跪着的人，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清辰便放心道：“本宫与妙琼道长真是有缘分，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清辰暗自揣测着当初去白云观避难，想必皇上是有安排的，没准这位妙琼道长真的见过自己也说不定。可她心里没底也不敢多说，便只含糊说了这一句。
倒是妙琼温声道：“娘娘说的是，昨儿个贫道才送娘娘下山，想不到今天就在这人间富贵地又见到了您。昔日里娘娘素衣布裙，若邻家女子温婉可亲，如今成了皇贵妃，却又这般端庄高华，贫道看见娘娘的样子虽然吃惊，却也并不意外。”
清辰微微舒唇，顿觉浑身轻松不少，皇上他果然是事先有安排的，既然妙琼道长如此说，她便也放心道：“昔日里本宫在白云观祈福，可难免还是思念皇上心切，时常落泪不安，多亏了妙琼道长好言相劝，才免去本宫许多愁苦，道长的大恩本宫铭记在心，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根本，他日本宫必有厚报。”
妙琼一看便是那种温静安和的女子，且似乎也并无所求，只是淡然道：“娘娘客气了，娘娘来白云观祈福，为的不也是天下百姓的福祉的吗？贫道能与娘娘一起为天下苍生做些事，实乃是贫道的荣幸。况且除了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贫道为娘娘做的也委实有限，实在受不起娘娘的这番感激之言。”
清辰浅浅抿唇，转而对皇上柔声道：“皇上，您看妙琼道长这样淡泊无求，倒让臣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臣妾的意思，不如皇上下令让人重修白云观，然后为观里的神像重塑金身，如此白云观的香火也能更加旺盛，您看如何？”
萧珺点头道：“你说的很好，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好了，等下让福泉去传旨便是。”
白云观的一帮道姑闻言，除了妙慧和她身边几人，其余人皆面有喜色，只这一眼，清辰便已心如明镜，笃定妙慧是被人收买了。
怡嫔见皇上无视众人，简单几句话便与皇贵妃默契的想要了解此事，知道这会子她若就这么算了，便会有跟舒嫔一样的下场，因此大声道：“皇上，皇贵妃她在撒谎？既然皇贵妃在白云观住了两年，为何只有妙琼一人认识她，而其余人皆说没见过，可见妙琼定是收了皇贵妃的好处在撒谎。”
妙琼不慌不忙道：“皇上，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说的都是实话，大概是这位娘娘误会了什么，才会觉得贫道是收了皇贵妃的好处在撒谎，还请这位娘娘耐心听贫道解释一下。”
“好啊，那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怡嫔怒然盯着她，似乎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一般的狠厉。
妙琼缓缓道：“当初皇上送娘娘来白云观祈福，本就没打算惊动众人，因此让娘娘与贫道一起住在后山的悔过崖上。娘娘为了诚心祈福，还将自己贴身伺候的宫女都送回了宫，自己亲手劳作，与贫道同甘共苦，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感动神灵赐福给我们大乾。因着贫道很少下山，且那悔过崖，非犯了错的弟子不会去那个地方，因此娘娘在白云观住了两年，却并不为外人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除了贫道，其他人都不认识娘娘的缘故。”
“你在说谎！”怡嫔尖锐的声音带着不甘，甚至已经开始慌了神，气急败坏的指着妙琼说：“好你个妙琼，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居然还敢撒谎欺君，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替皇贵妃遮丑吗？宫破当日，皇贵妃是被慕容少承带出宫去的，你不要告诉本宫，你连大瑀的靖安王也认识吧？”
怡嫔明知道妙琼在说谎，却也找不出她话里的破绽，急怒之下猛的想起贤妃之前说的话，忽然诡异一笑问：“皇上，之前贤妃娘娘不是给皇贵妃送出去不少东西吗，皇贵妃也说收到了，那臣妾倒是想问问，皇贵妃收到的披风，是什么颜色什么料子的？那砚台是端砚、洮砚还是澄泥砚？既然吃的用的都有，那皇贵妃总能说出其中一二吧？”
清辰去看妙琼，见她微微摇头，然后又用下巴轻点了下妙慧，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皇帝笑道：“皇上，先前臣妾之所以说叶姐姐送给臣妾的东西收到了，不过是为了宽叶姐姐的心罢了，其实那些东西，臣妾根本就不曾收到过。臣妾不在白云观，妙慧又不知道臣妾在后山祈福，她又如何把东西转交给臣妾呢？臣妾猜想着，那些东西，没准现在都在妙慧手里呢。”
妙慧之前是收到过不少东西，且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可是来人却并未交代给谁，只是丢下就走了，直到后来有人找到她许以重利，让她入宫作证，她才明白原来那些东西都是给皇贵妃的。也是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想明白，为什么当初那送东西的人一声不吭丢下东西就走了，她们也许早就知道皇贵妃不在白云观，那些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候，这些东西还可以作为皇贵妃不在白云观的证据。如果不是妙琼刚才的那番话帮了皇贵妃，那皇贵妃说东西收到了，却又说不出细节，岂不是自相矛盾，证明她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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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慧心底暗叹，看来这深宫里，明里暗里的争斗太多了，那些看似对你好的人，也不见得能有几分真心，有时候反而会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冷淡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怡嫔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怡嫔焦急万分，她不明白，就算皇上再喜欢皇贵妃，还能容忍她不贞吗？自己跪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皇上始终就像是听不懂她的意思，自始至终都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过慕容少承这个名字。
怡嫔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豁出去了般说：“皇上，宫破当日，许多人亲眼看见慕容少承进了御书房，那个浪荡王爷与萧宏勾结逼宫，事后掳走皇贵妃，臣妾不相信他与皇贵妃之间就那么清白！”
“怡嫔，你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终想说的，不过就是这一句而已吧？”皇帝托着手里的茶杯，倒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是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森寒之意，“宫破当日，萧宏将皇贵妃带去了御书房，想要她帮着找出朕的玉玺，皇贵妃与萧宏在御书房拼命被他打晕了过去，之后慕容少承将皇贵妃带出了皇宫，被扶风将军在城外拦下，送去了白云观，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朕既然没死，这宫里的一切就都还在朕的掌握之中，难道朕的眼线还比不过你们瞎打听来的那些无根无据嚼舌根的话吗？”
怡嫔尽管并不怎么相信皇上的话，可还是因着心里的绝望，缓缓的跌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如土，神情扭曲僵滞的不受控制，她知道，这一次她功亏一篑了。她不是败在皇贵妃手里，而是败在了皇上手里，如此，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朕知道，这件事情，不止是怡嫔心中有疑惑，你们在坐的所有人都心存疑影，怡嫔不过是说出了你们想问的而已。不过把话说开了也好，也免的不服气，憋在心里私底下污言秽语的诋毁人。朕今天既然把话说清楚了，以后若再听到谁还敢拿此事胡说，后果就自己掂量着吧。”
“皇上……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总不能……总不能知情不报……”怡嫔心慌的不行，连话都说不连贯了，适才她已经看到了舒嫔的下场，说不怕是假的，为今之计除了求饶，先保住自己的地位以图后事还能怎样呢？
听皇帝冷声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情朕也有责任，当初送皇贵妃去白云观祈福，就该跟你们说清楚的，可朕知道皇贵妃喜欢清静，又不愿白云观的各位道长因为皇贵妃而觉得束手束脚，所以才将她送去了后山妙琼道长那里。朕本以为思虑周全，却没想到却闹出这么大一个误会，事情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朕也不打算再追究，怡嫔你给皇贵妃赔罪认个错，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怡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如此重罚了舒嫔，却肯放过自己，这实在是太让她意外了，甚至让她有些怔怔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你不愿意吗？”皇帝见她跪在那儿不动，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满。
怡嫔慌忙道：“是，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这就向皇贵妃认错。”
尽管心里因为没有扳倒清辰，恨得心里如用竹签子串着在火上烤般的难受，可是怡嫔还是强挤出几滴眼泪，跪在清辰面前泣道：“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臣妾一般见识，臣妾误听了小人之言，误会了娘娘，还求娘娘饶过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之前宫里的众姐妹都因为此事觉得娘娘白璧微瑕，心里气愤不已，想要将此事弄个明白，臣妾为了平息众怒，少不得要出来问几句，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解释清楚，娘娘清白如玉，坚贞不屈，令臣妾们佩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清辰的目光意味深长的从众人脸上划过，见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屑轻嗤，有人事不关己，各怀心思神情不一，她也冷笑置之淡漠道：“既然是场误会，解释清楚也就罢了，你起来吧。”
怡嫔的话，清辰如何听不明白，她这是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意思就是说，她可不是因为个人恩怨和自己过不去，只是代表众人想跟她要个说法而已，要罚，那就大家一起罚，不能只发落她一个。
皇上也正是知道这个缘故，不愿一回宫就给她树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决定放过怡嫔，他的苦心她可以理解。
其实就算怡嫔不说，今天来的没来的，还不都是一样的心思吗？宁妃不来大可以说是为了避嫌，反倒贺婉仪没有出现在这里，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怡嫔慌忙磕头道：“多谢娘娘宽恕臣妾，臣妾感激不尽。”然后起身缓缓退到一旁，暗地里狠狠瞥了众人一眼，她没有想到，昨天在宁妃那里，那么齐心协力义愤填膺的人，今天居然没有一个肯出来帮她说句话。大概舒嫔的下场让大家看清了皇上的态度，所以本就恩宠寡淡的嫔妃们，更不愿冒险忤逆圣意。人心啊，就是这么险恶，从来都只顾自保不肯顾及别人的死活，这一刻，怡嫔的心真的是凉透了。
皇帝见众人都不再说话，折腾了这么久，他也有些心烦，便吩咐道：“若没有其他的事情，你们就都跪安吧，朕和皇贵妃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商量。”
怡嫔巴不得这一声呢，忙就第一个站起身来，跟众人一起福身告退，只有贤妃起身后，走过来握着清辰的手，含泪道：“回来就好，你回来我也就不觉得那么孤单了，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清辰此刻心里也感慨颇多，纵有千言万语，可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便点头柔声道：“后宫里，也只有姐姐还记挂着我，我这才回来，好多乱七八糟的事，还没理出个头绪，等我先把自己宫里打理清楚了，再去找姐姐说话。”
叶涵玉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怜爱的说：“这两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也难为你了，看看你现在又黑又瘦的样子，我都心疼，别说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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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怜爱的说：“这两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也难为你了，看看你现在又黑又瘦的样子，我都心疼，别说皇上了。”
萧珺温和打量她几眼，笑道：“辰儿变成什么样子，朕都不嫌弃。涵玉你是没见过她刚入王府那会，丑得连朕都差点认不出来，蓬头垢面的像个小乞丐，到现在朕也不明白，当初管家是为什么会答应让她们进王府做奴婢的？”
虽是戏谑的话，却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皇帝的语气让贤妃心里吃味不已，本就不是滋味，又听清辰娇嗔道：“皇上若再取笑臣妾，臣妾就把皇上之前的糗事都说给叶姐姐听，臣妾如何不打紧，可皇上的事情，将来可是要记入史册的，所以皇上最好别得罪臣妾。”
萧珺笑着别过脸去，轻咳了两声起身往内室而去，算是妥协了不肯再与她计较。
这样的话，这样亲昵的威胁，虽是调笑之言，其他人怕也是不敢的。叶涵玉掩去脸上的那抹嫉妒之色，只觉得心里焦躁的难受，清辰离宫两年，这是两年来，她是头一次看见皇上这样由衷的笑颜，虽说带着几分克制，可眼里的欢娱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实在看不下去了，再呆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而已，叶涵玉勉强笑道：“辰儿，我该回去了，不然一会珩儿见不到我，又该哭闹了。”
清辰知道她不宜久留，可又有些舍不得，便随着她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姐姐，你如今是贤妃了，又有了珩儿，以后这宫里头，没人能越得过你去，姐姐总算是熬到了这一天，所以这阖宫里头，你才是最有福气的。”
叶涵玉握着她的手，生生吞咽下嘴角的苦涩，点头道：“是啊，我们总算是熬出头了，如今你是皇贵妃了，有你在，我也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多好啊。想想以前我们受的那些委屈，至今都觉得心酸。”
清辰忙轻声安慰道：“日子都是往后过，姐姐现在什么都有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再也不会有了。”
叶涵玉在宫门口站了下来，握着她的手轻叹道：“我知道，我也不过是感慨一下罢了。算了，你快回去吧，皇上还在你宫里，为了你皇上今天早朝都没上，这都什么时候了，御书房也没进，你还是赶紧回去伺候着吧，不然皇上可要不高兴了。”
“那姐姐慢走，改天得了空，我再去瞧姐姐和珩儿。”清辰目送叶涵玉扶着静书的手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宫。
于无人处，贤妃伤心不已，泪水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甚至有些失控的迈不成步。为何同样是自小的情分，在皇上心里的差别就那么大？倘若她也如怡嫔她们一样，没有小时候的情愫暗埋，也许心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期盼，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叶涵玉自己也知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在外人看来，她确实是足够风光荣耀了，可又有谁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若有皇上的恩宠，她何必费尽心思去养别人的孩子，她又何曾稀罕过什么妃位？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他的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和寂寞夜里的那点温存相拥而已。
静书见她如此难过，望了眼四周轻声劝道：“娘娘，您别难过了，这若是让人看见了，岂不又要说闲话？”
叶涵玉哽咽咬牙道：“说什么闲话？如今这宫里我还怕谁？静书，你说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之前不是一心想要逃出皇宫吗，既然不喜欢深宫的尔虞我诈，为什么不在外面过海阔天空的过一辈子，偏要回来和本宫争宠？没有她的时候，皇上待我多好？可是你看她一回来，皇上眼里便再没了我的存在，我也是从小他的那个人，我对他的爱一点都不比绾怡少，为什么皇上就是感觉不到我对他的心意呢？”
“娘娘，也许皇上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只是给予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你看皇贵妃不在的时候，这阖宫嫔妃里头，皇上最宠的不就是娘娘您吗？而且奴婢觉得，就算皇贵妃没有出宫，那……皇上也未必肯把三皇子交给她来抚养。”
静书知道她心里的苦，只是相较于其他人，她觉得自己家主子真的算是好的了，就算是大权在握的宁妃，在失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之后，她还有什么呢？况且，皇上也一直不曾亏待了她们。
叶涵玉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人心总是不满足的，尤其是在得到又失去之后，更是会由爱生恨。手里的丝帕忽然间被生生的撕扯开来，那股狠劲把伺候在旁的静书惊的浑身一颤，她简直都要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你以为她会稀罕吗？她从小就是这么让人讨厌，不稀罕这个不稀罕那个，皇上给她的任何东西，她都是玩够了就丢掉，连丢在哪都不知道，却从来不去想想，她弃如敝履的，却是别人挚爱得不到的！”
贤妃的眼睛红红的，抬头望着澄蓝的天空，似乎是想忍住心中的苦痛，眼角却还是不断有泪水滑落，“可皇上他……就算是绾怡丢掉的，我默默的捡起来收着，他也不肯给我……所以我恨她！我母亲是她的亲姨母，我们两人出身一样高贵，论容貌才情，我样样不输给她，可为何皇上偏偏就只对她一个人情有独钟？静书，你说她究竟哪里好？到底是什么让皇上对她如此不离不弃？”
静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才说：“娘娘，也许皇贵妃哪都比不上您，可是她却比您更了解皇上需要什么吧？毕竟她与皇上在外相处多年，彼此更了解对方的心思，不像其他嫔妃，她们要费心去猜测皇上的想法，皇上也要去猜测她们的心事，夫妻这样过日子，难免会觉得心累，皇上若觉得在皇贵妃那里更舒适随意些，自然对她的恩宠就多些。”
叶涵玉苦笑道：“静书，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皇上他不肯对我敞开心扉，他连让我了解他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又怎么知道，他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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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当局者迷，可静书看的明白，苦心劝道：“娘娘，其实皇上他对您还是有情的，也许在他心里没人能比得上皇贵妃，可是娘娘在皇上心里，至少也是有地位的，不然宫里那么多嫔妃，他为何偏偏选了您来抚养三皇子？
如今宫里子嗣不多，谁有了皇子，谁就有了后半生的保靠，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是皇贵妃，若是不能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的，将来不也只是个永巷里的太妃吗，终究是比不上您的。只要您守着三皇子好好过日子，大福气还在后头呢，何必非得要和皇贵妃去争这一时的长短呢？再说，您好好和她相处，远比与她为敌要有利的多，皇上看着你们和睦，至少不会亏待了娘娘。”
“是啊，如果我对她好，皇贵妃高兴了，皇上也会因此厚待我，你是这个意思吗？”叶涵玉冷冷哂笑，恨声道：“可是我不稀罕她的那点施舍，从小到大，皇上眼里就只有她，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还得对着抢走了自己心爱之人的人好的那种滋味吗？
你不懂，没人明白我心里的痛苦，你们只看到我该怎么做，才会对自己有利，却从不想想我心里有多难受！我不贪图权利，也不稀罕富贵，可是我依然得不到我想要的，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平？我又不是想要他的独宠，哪怕是像娥皇女英，只要他肯多给我一点眷顾，我也愿意，可是皇上他，怎么就这么吝啬对我的爱呢？”
静书拿帕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看她这样伤心，心里也难过不已，“娘娘，皇上若是吝啬对娘娘的爱，就不会直接将娘娘封了贤妃啊？诞下皇子的是卫容华，可是皇上却将这天大的恩典给了娘娘，不就是因为皇上对娘娘的情分不一样吗？”
“静书，你不懂，皇上他从不吝啬对嫔妃们的封赏，他吝啬的是他的爱。”叶涵玉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宫里，恰看到紫竹捧了那件紫玉兰花的宫装出来打算送去浣洗，叶涵玉劈手夺过，几下就撕了个粉碎。
紫玉兰花，是绾怡小时候喜欢绣在衣服上的花色，她叶涵玉以后再也不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留住那点皇恩圣宠，以后她的恩宠她要自己去争取。
清辰送走了贤妃，回到西暖阁的时候，见皇上正歪坐在暖炕上拿着一本《右台仙馆笔记》随意的翻着。见她回来，丢了手里的书笑问：“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神鬼之说吗，怎么也看这样的书？”
清辰知道他是从自己书架上翻来的，便抿唇道：“臣妾书架上的书也不少，皇上就偏拿这一本。那不是臣妾看的，是之前锦心那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守夜之时无聊看这种书，她也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不过是劝诫世人行善弃恶罢了。”萧珺伸臂将她揽在怀里问：“朕饶过怡嫔，你有没有生气？”
“法不责众，臣妾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况且怡嫔问的，其实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把话说清楚了也好，免得让她们憋在心里，以后给臣妾倍添烦扰。倒是感谢皇上想的周全，替臣妾省去了不少麻烦。”此事若真让她自己善后，怕是不容易这么快就了结，指定不会惹出更多的乱子。
萧珺把玩着她头上凤钗垂下来的米珠流苏，柔声道：“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一回宫就树敌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臣妾知道，所以臣妾原本也没有打算重罚怡嫔，之所以发落了舒嫔，是因为她本就居心不良，不然哪会那么容易就听信了别人的挑拨？再不罚她警示众人，这事以后还没完没了呢。”
见她略有些不高兴，萧珺忙道：“你做的对，如今你是皇贵妃了，像这样没有根据的诋毁之言，你听到了大可以重罚，朕不会阻拦。”
清辰温婉勾唇，往皇帝皇帝怀里靠了靠，还是有些担忧的说：“臣妾谢皇上信任，之前臣妾没怎么处理过后宫里的大小事务，心里着实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担当重任，万一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呢？”
萧珺轻和一笑，安慰般将她抱紧了些，柔声道：“朕知道打理后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歹你身边有云岚帮衬着，朕并不担心。况且，朕既然把这后宫交到你手里，就是相信你，谁也不是天生的管家能手，哪能不出点错？不管怎样，朕都不会怪你。”
有他这句话，她就放心了。清辰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他身边，享受这静好相守的时光。萧珺似乎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在她腮边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静看西窗下日影渐斜，眨眼已是黄昏，这样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总是特别快，清辰想起叶涵玉的话，便问：“皇上今天不用去御书房批阅奏折吗？臣妾与皇上来日方长，可国事却一天都耽误不得……”
皇帝将两根手指压在她唇上，像个耍赖的孩子般蹭着她的脸颊懒洋洋道：“辰儿，让朕静静的陪你一天吧，朕都多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你舍得让朕走吗？”
“自然是舍不得，可谁让臣妾的夫君是皇上呢？不过既然皇上今天什么都不想做，那臣妾就陪着皇上偷一回懒吧。”她说着，便又向他怀里靠了靠，舒适的踢了鞋子，陪他半躺在暖炕上，掰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玩弄着。
两人正在玩闹着，隔着窗户，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她细细一听，却是有个略有些陌生的声音说：“是嫔妾鲁莽了，若是知道皇上还在皇贵妃宫里，就不会来打扰了，既然如此，那嫔妾改天再来给皇贵妃请安吧。”
又听云岚说：“那奴婢送送小主吧，小主的心意，等会奴婢定当代为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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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略一寻思，便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今天除了宁妃和不问他事的瑶淑仪辛淑媛，没有来这端阳宫发难的，便只剩了贺婉仪和良婕妤。
清辰知道良婕妤是不会参与这种事情的，她的心不在皇上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掺和这些是非。不过这声音，显然不是良婕妤。
倒是贺婉仪，清辰都没什么印象，两年前新人入宫那会她正病着，那时候有皇后主事，她们便只去承坤宫拜见了皇后和宁妃，因此清辰并未见过她的面。后来自己身体痊愈了，贺婉仪那时只是个小小的从六品容华，椒房殿里没有她的位置，因此清辰也并未见过她。所以，细细想来，她们似乎都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不过从刚才说话的声音听来，倒也觉得是个温婉娴静之人。
皇帝舒适的合着双目，只当没听见的样子，清辰见他没有宣召的意思，便也没有吭声。
她倒也不是怀疑贺婉仪来的目的，终究她是皇贵妃，回宫之后，众嫔妃过来请安问好也是应该的。
晚膳后，云岚伺候她洗漱的时候悄声说：“娘娘，今儿个黄昏，良婕妤和贺婉仪都来给娘娘请安，听说皇上在，便没敢进来打扰，良婕妤也就罢了，贺婉仪倒也是个懂事的。”
没见过人，亦不知人品行事如何，清辰不知该怎么说，便是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次日一早，皇帝还未出端阳宫，众嫔妃便都已经齐聚小花厅候着了，萧珺索性就晚走了片刻，与众人寒暄了几句，这才去上早朝。
清辰心里清楚，她们来的这样早，未必就是对自己存了多少敬意，不过是为着遇到皇上来的。萧珺一走，众人眼里便瞬间没了神采，神态恹恹的似乎连话都懒得说。
清辰心里明白却也并不点破，依旧让婢女上了茶，不理会众人的散漫敷衍，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良婕妤，见她似乎比之前出落的更加端雅脱俗了，尤其是在这花团锦簇的人群里，寥寥几支玉钗，配着一身月白色金线棣棠花的宫装，越发趁的她如出水芙蓉般清雅可人，与这群妖冶的女子格格不入。
这样心境澄澈，娴雅无争的女子，不管身处何地，都能让人感受到她温润如玉的善意，与这样的人相处，无疑是最舒服的。清辰想谢瑾轩的眼光果然不错，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他倾世的容貌和才华，只可惜两人有缘无分，空蹉跎了那么多年。
一念至此，心里忽觉沉重，谢瑾轩今年也二十有七了，早到了该成婚的年龄，这两年他在朝为官，若真的能放下过去，也该想想自己的亲事了，莫不是对良婕妤还不能忘情吗？想到此，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担忧，皇帝的嫔妃，就算是深宫无宠，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染指的，这可是死罪，看来自己得找机会好好给两人提个醒才行。
叶涵玉细细留意着清辰的神色，见她先是望着良婕妤赞赏微笑，继而眼里又多了几分沉重的担忧，别人兴许猜不透她的心事，可贤妃却是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她是谢绾怡，那么看见良婕妤，除了担心谢瑾轩与良婕妤的那段旧情，还能有别的什么呢？
贤妃嘴角的笑容略显苦涩，想也许这宫里，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清辰的心思了，可是清辰却不见得了解自己的想法，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就算是好姐妹也是如此，她霸着皇上的宠爱，看似对自己很好，还不是想用那些物质的东西来安抚自己吗？这样亲的姐妹，却到现在都瞒着她的身世，可见她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信任自己。只可惜自己以前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却不想人家还是防备着自己的。
这一刻，叶涵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懊恼，心底有一股情绪在作怪，总觉得像是被人欺骗后抢走了一切，看见谁都觉得是虚伪的。
良婕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转头对上清辰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温柔道：“娘娘看着清瘦了不少，可是精神还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别人也许听不出什么，只以为是敷衍之词，可清辰却从她的目光里读懂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昵和关切，既然是哥哥小时候的恋人，又比她们年长几岁，自然也是对她百般呵护过的。也许那时她对自己的关爱，并不比叶涵玉少，只是自己记不起来了而已。
清辰温和笑道：“本宫在外头，心里除了记挂着皇上，便再无杂念，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可到底心境是安宁的，且又常常劳作，虽清瘦了些，倒是比之前健壮了许多。”
良婕妤含笑点头，眉眼间俱是温婉柔顺的舒心笑意，身上早已没有了之前压抑不住的那股怨愤不平的戾气，举动间娴雅澹然，美好的像是天边自由舒展的一片云。
“臣妾看出来了，娘娘心地坦然，不管在哪，都能生活的很好，真让臣妾羡慕。”
清辰瞥了眼众人，意味深长道：“没那么多的欲望，少想些烦心事，心里安宁了，日子自然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佛家说人觉得苦恼，皆因想要的太多，求而不得便是人生七苦之一，可这痛苦，许多人却都是自己造成的。”
良婕妤还未回应，便听座下的宁妃哂笑道：“皇贵妃如今什么都有了，自然是不觉的苦了，您位高权重，又有皇上的宠爱，天天这日子过的就像是浸在蜜糖里一样，哪里还能体会到别人的心情是怎样的？本宫为皇上尽心尽力操持后宫这么多年，个中滋味也难跟皇贵妃言明，既然您接了这副担子，臣妾也愿像其他姐妹一样落得清闲，但愿您也能体会下臣妾这些年的不容易。”
宁妃的心灰意冷，清辰不是不能体会，这些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如此对她，确实显得凉薄了些。只是倘若她不这么着急对自己下手，她也不会趁机夺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清辰并不稀罕这权利给她带来的利益，却不得不用这权利来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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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一笑，清辰抚着腰间金线荷包的米珠流苏，不急不缓道：“宁妃姐姐正因为‘操心太多，’才忽略了对身边人的管教，昨儿个皇上虽然生气兰嫣挑拨舒嫔生事，可到底还是念着宁妃姐姐这些年的辛劳份上，只发落了那个丫头和舒嫔，没有累及姐姐你。这若是换做别人，怕是没有机会将功抵过的。”
清辰只是想告诉她，皇上不是不念她的好，只是她自己毁了自己的前途，怪不得别人。
宁妃轻哼一声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也谈不上什么功劳，只求无大过便是福气了。只是以后皇贵妃要处理后宫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哪里还有那么大的精力尽心伺候皇上？是不是也该劝着皇上多去其他姐妹那里走走，别只自己日子过的甜，就不顾其他人的相思之苦了。”
“宁妃姐姐说的是。”明知她在找茬，清辰也不生气，淡淡笑道：“本宫在宫里的时候，没少劝过皇上，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和睦的道理，本宫比谁都明白。只是本宫想问一句，本宫不在的这两年，宁妃姐姐可有劝过皇上多去各位妹妹那里走动一下？待本宫得了空，也翻翻彤史看看，若是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皇上当真能做到一视同仁，那也许就真的是本宫不够贤惠了，可若是皇上连后宫都少进了，那姐姐怪我独占圣宠，是不是有些太冤枉了我？”
贤妃这个时候也出来帮腔道：“各位妹妹正值春花灿烂的好时候，若是还拢不住皇上的心，就不要再迁怒别人了。倒不如趁着清闲的时候，好好想想自己为何不讨皇上喜欢才是正理。皇贵妃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一次两次尚且能够为你们筹谋，可是天长日久的，难道还总要她唠叨皇上不成？”
然后转而对清辰压低了声音说：“辰儿，你别理会她们，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清辰感激一笑，微微点头，也悄声道：“我知道姐姐总会帮衬着我的，我们姐妹同心互为臂膀，就不怕她们的刁难。”
“正是如此。”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听怡嫔在一旁不冷不热道：“可不是吗，我们哪有贤妃的好能耐，皇贵妃不在，这后宫嫔妃里头，也就属你与皇上最亲近了，就是不知道皇贵妃回来之后，你是否还跟以前那样圣宠优渥。这会子话说的好听，若以后真如我们姐妹一样受了冷落，但愿那时你还能同今日一样的想法。”
贤妃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清辰还未来得及开口相劝，便又听郝婉仪嗤笑道：“怡嫔多虑了，贤妃娘娘与皇贵妃向来亲厚，皇贵妃就算不顾及别人，也至少不会忘了分一杯羹给自己的好姐妹，哪怕是嗟来之食，也够一些人享用不尽了。终归是比我们好的，不管你屑与不屑，在皇贵妃跟前，总能时常见到皇上，见面三分情，为了皇上的恩宠，脸面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众人低低的嘲笑声，怡嫔拿帕子掩嘴道：“可不是吗，毕竟我们也没有跟皇上自小的情分，又不好总没眼力价的凑在人跟前只为了让皇上多看自己一眼，自然就没有那样的优待，看来也只有空羡慕的分了。”
这样明显的讽刺，且话又说的这么毒，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叶涵玉气的脸色通红，连手都微微有些发抖，终究是憋不住的冷声道：“谁的恩宠谁知道罢了，有些人天天提着糕点往御书房里钻，可是皇上又召见了几回？就算是送进去的东西，也不见的就真能入了皇上的眼，还不知道顺手赏给哪个奴才了呢？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却不知道真正处心积虑的那个人是你自己而已。”
怡嫔不以为然的笑道：“若是给皇上送些糕点宵夜就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了，那在座的姐妹哪个没有送过？就是贤妃你自己，也没少送了吧？只不过皇上知道您与皇贵妃亲厚，自然也格外厚待，我们是不常能进入御书房，可你进去了，又能跟皇上说上几句贴心话？靠着别人得来的那点恩宠，终究是不牢固的。”
清辰知道她们这些人在挑拨自己和叶涵玉的关系，叶涵玉是心性极高的人，她们字字句句都打在贤妃的痛处，仅是出于自尊心，以后怕是也再难与她亲近了。
清辰安抚的望着叶涵玉，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要着了这些人的道，然后望着怡嫔冷然问：“你口口声声说贤妃得皇上恩宠，是因着本宫的缘故，那本宫问你，这话可是皇上告诉你的吗？”
怡嫔冷淡回道：“皇上怎会跟臣妾说这些，不过就算不说，臣妾自己心里也明白，其他人也都心中有数。”
“也就是说，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揣测出来的了？”问完这一句，清辰的眼神里已然带了几分凛寒之意。
怡嫔冷笑道：“就算是揣测，臣妾却也不是妄言，一些事纵然别人不说，难道就真的可以自欺欺人吗？”
“很好。”清辰点了点头，突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掌嘴！”
这一声断喝，让屋子里的人都懵了片刻，接着便见小祥子和常喜进来，毫不犹豫的将怡嫔按在了地上。
下一刻，小祥子已经抡圆了巴掌，狠狠一掌掴在了怡嫔脸上。
众人从未见她这样疾言厉色过，还未回过神来，又听她下令道：“给本宫再接着打！”
噼里啪啦一阵巴掌声之后，怡嫔的两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也被打破了鲜血直流，清辰无视怡嫔眼里的恨意，冷声道：“怡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自揣测圣意，你可知罪？皇上最厌恶的便是毫无根据横生是非之人，贤妃是妃主，德行无亏问心无愧，哪里就轮得到你来出言羞辱？你以下犯上，挑拨离间，本宫今天罚你掌嘴，已经是格外开恩，不管你服与不服，本宫座下都容不得嚣张跋扈之人！从今往后，倘若谁还敢在本宫面前出言不逊，可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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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怡嫔眨眼间便被打成这样，一旁的肖婕妤有些于心不忍，因此劝道：“娘娘，您消消气，如今罚也罚了，怡嫔想必也知道自己错了，有了这一回，她必会谨记娘娘的教诲，以后再不敢肆意而为，不如就让人送她回去吧？”
无意间瞥见贤妃眼底那抹痛快的狠意，清辰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知怎的心底突然就有种难言的不舒服，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怡嫔，你若真知道错了，就给贤妃赔罪，然后跪安吧。”
打也打了，怡嫔自知理亏，谁让她被人揪住了把柄呢，虽然心里恨她不过是在报复昨天的指证之仇，可怡嫔也只得服软道：“贤妃娘娘，臣妾错了，不该胡说八道惹娘娘生气，还请娘娘宽恕了臣妾这一回吧。”
银牙咬碎，字字都饱含着仇恨吐出来，尽管是在求饶，可是怡嫔的语调却生硬的难受。
既然是给叶涵玉道歉，那清辰此刻也不好多说，听叶涵玉冷笑道：“既然如此没有诚意，又何必强求，本宫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下去吧。”
怡嫔眯了眯眼，握紧了拳头，憋着心里的那口气，屈辱的含泪泣道：“贤妃娘娘，臣妾是真心诚意向您赔罪的，娘娘就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不要和臣妾一般见识了。娘娘一向心地宽和，虽然脸上生气，想必心里也并未真心和臣妾计较，既如此，臣妾哪能不知好歹，臣妾是真心诚意的在给娘娘赔罪啊。”
贤妃适才也是动了真怒，这会子胸口的怒气还不能平息，纵然心里恨不得直接将怡嫔拖出去杖毙，也知道她的道歉没几分真心，可也不想落个苛刻的名声，因此违心的吩咐道：“既然你是真的知错了，那本宫也不会再与你计较，你先回去吧，找个御医给你好好看看。皇贵妃掌管六宫本就事务繁多，你就安分些，别再给她添乱了。”
宁妃也趁机道：“可不是吗，本宫终究是不及皇贵妃的铁腕手段，掌管后宫这么久，也没舍得罚过你们，饶是如此，你们还是有诸多不满，现在尝到不知好歹的苦果了吧？”
清辰冷冷道：“正因为宁妃你之前太过纵容，才导致有些人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分。谦恭和睦，勤谨敬上，本就是嫔妃应该恪守的规矩，倘若连这基本的礼仪都记不住，那本宫怕是就要让你们禁足思过，重新吩咐教引嬷嬷来教导礼仪了，等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再出来伺候皇上吧。”
连宁妃都没了脸面，众嫔妃自然谁都不敢再吭声，怡嫔被人扶了下去，清辰正色厉声道：“宫里向来不乏口舌之争，也向来不乏恃宠而骄之人，之前有皇后在，本宫不掌后宫之事，对你们多有宽纵，以至于有些人仗着皇上的恩宠欺辱嫔妃，屡生事端，着实不像样。从现在开始，本宫要正一正宫规，如果有谁觉得不服气，大可以我行我素，到时候别怪本宫不留情面就是！都听懂了吗？”
“是，臣妾谨记皇贵妃的教诲。”底下一片喏喏之声，不管是否情愿，却不得不应着。
清辰看了眼墙角的钟漏，见今天耽误的时辰不短了，眼看着皇上就要下早朝过来用早膳，便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说，那大家就先回去吧。”
宁妃率先起身，带着众嫔妃微微福身，然后满腹怒气，铁青着脸色走了出去。
清辰拉着叶涵玉的手，示意她稍等片刻。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良婕妤似乎还有话要说，单独留了下来。
清辰便问：“良婕妤可还有什么事吗？”
良婕妤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像看妹妹那般温和的望着她，似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娘娘回来了，嫔妾心里高兴，却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让娘娘见笑了。算了，等娘娘有空，嫔妾再来给娘娘请安吧，嫔妾告退。”
说着便福了福身，清辰慌忙扶起她，也温声道：“许久不见，本宫也想和良婕妤好好聊聊，只是眼下却不得空，等什么时候空闲了再说吧。”
良婕妤会心点头，然后又对叶涵玉说：“贤妃娘娘，适才那些人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人心险恶，若是连你和皇贵妃都生了嫌隙，那岂不是正称了她们的意？娘娘是聪明人，又一向宽和，可不要轻易被人挑拨了去才是。”
清辰也忙道：“我留下姐姐，正是想说这话，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我们心里是坦然的，又何必在意呢？若是姐姐也因此和我生分了，那她们可就真的要联手与我们为敌，将我们分而除之了。”
叶涵玉苦笑道：“我也不是头一天进宫了，她们说什么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还有什么是看不穿的？你夺了宁妃手里的大权，她心里不痛快，势必是要生事的，你可千万要留神着些。若我能为你尽些微薄之力，你尽管说，我定会全力帮你。如今有多少人眼红我们的身份地位，可又有谁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踏着自己和别人的鲜血走到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拱手让人？”
清辰微微垂眸，不愿再去想那些心酸的过往，只是安慰她说：“姐姐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们一路互相扶持走到今天不容易，可千万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让姐姐伤了心不理我了，那我该多难过？”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傻。多谢你今天维护我，为我出了口气。”叶涵玉强咽下眼中屈辱的泪水，轻声道：“好了我该回去了，再说下去，连皇上的早膳都要给耽误了，你快些准备着吧，别让皇上下了早朝饿肚子。”
清辰听她如此说，心里才算松了口气，展颜笑道：“那我送两位姐姐出去。”
叶涵玉按住她说：“我又不是外人，何必让你来回跑，你忙你的便是，我们两个一起走互相做伴不用你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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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贤妃和良婕妤，清辰去小厨房检查了下给皇上准备的早膳，见一切准备妥当，便又回内室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换了件家常的衣服。跟萧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更喜欢穿的随意些，毕竟那皇贵妃的衣服太过艳丽繁重，行动也不方便，到底还是家常的衣服穿着舒服些，且如此穿着，也似乎与皇上更显亲近。
叶涵玉携着良婕妤的手出了端阳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在暗暗盘算着什么，跟良婕妤说着话，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半天忽然突兀的问了一句，“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默默无闻下去？你我还有皇后，都是和皇上一起长大的，皇上是念旧的人，这些年虽然你恩宠寡淡，可到底也没亏待了你，究竟你是怎么个想法？难道真的不想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好后半生有个依靠？”
良婕妤适才正在跟她说换夏衣的事情，忽然见她这样一本正经的转了话题，且转的这样生硬，不禁怔了怔笑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说这个？”
叶涵玉蹙眉道：“我也是为你着想，这宫里头，我们三个是最亲近的了，眼下我有珩儿，辰儿有皇上的恩宠，可是你有什么？总得趁年轻，为自己打算不是？”
良婕妤脸色微觉黯淡，连唇边的笑意也染了几分苦涩，轻声道：“万般皆是命，强求不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要我像那些人一样，不择手段去争宠，我也做不来，如此又何必去自寻苦恼？”
叶涵玉细细觑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悄声问：“你莫不是还放不下谢瑾轩吗？”
良婕妤听到这个名字，心忽然就紧跳了几下，眼里瞬间笼上一层浓浓的哀伤，可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很明白，既然入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放不放的下，今生都与他无缘了。我不求其他，只求守着自己的心安稳过日子就好。”况且良婕妤相信，有清辰在，就算她年老无依，也不至于境况凄凉。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妹妹，从她明白了清辰将她禁足的用意，她就知道有些人纵然表面上冰冷，但却始终是不忘旧情的。
更重要的是，以前她不愿承宠，是心如死灰一心想要为谢家报仇，如今看到谢瑾轩还活着，她就更不愿勉强自己去委身伺候别的男人。她不求别的，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让她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够了。
叶涵玉点了点头，叹息道：“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守着自己的心安稳过日子，那你心里的那个人又是谁？倘若心是空的，你无所寄托，那又是什么支撑着你在这深宫里任凭年华流逝的苦苦煎熬？这宫里头，不争宠的女子只有一种，那就是有自己的心上人不爱皇上，不然你凭什么不巴巴的盼着皇上的垂幸？”
良婕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皇上不肯勉强我，八成是知道我的心事的，不过我也有分寸，绝不会做出辱没家门的事情，所以这样平淡度日也挺好。”
“我们都是傻子，用情太深，最后受伤的人还不是自己吗？”叶涵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哀伤自怜，脸上的神情却冷冷的，甚至暗中阴诡的勾了勾唇角。适才在端阳宫，她看到两人说话时是那么的亲昵，不知为何就有了种危机感，同样是一起长大的，为何身边所有的人都更愿意和绾怡亲近，究竟她身上有什么魔力，难道仅仅是因为谢瑾轩吗？
贤妃想不明白，可是有件事她很清楚，倘若有一天她与清辰决裂，良婕妤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清辰那一边。不是因为她是皇贵妃，而是因为她是谢绾怡！
心里憋着口气，想起适才在端阳宫里受的屈辱，叶涵玉的手不禁伸向路旁假山石上放着的一盆长春花，狠狠一下就将整株花从花盆里连根拔了起来。嫩绿的枝叶被折断，染了一手汁液在手心里，红红绿绿的怎么都擦拭不干净，就像她现在复杂矛盾的心理。
一个人想着心事走出去好远，这才发现身边没了动静，回头只见静书跟在身旁，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良婕妤已经与她分道扬镳，而她却毫无察觉。
将手里染了汁液的帕子丢给身旁的人，叶涵玉懊恼道：“静书，你看出来了吗，就连良婕妤都知道她是谢绾怡了，可皇贵妃还是瞒着我不肯如实相告，如果我不问，她是不是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可见她真正亲近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今天从她们两人说话的眼神里，我就已经看懂了，原来她们私底下早就有交情，可是我却全然不知。”
静书怕她又钻牛角尖，慌忙劝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想，虽说小时候你们三人如亲姐妹般要好，可后来，良婕妤与皇贵妃的交情，哪里比得上您和皇贵妃共患难的情谊？您只看今天皇贵妃是如何惩罚怡嫔的就知道了，她摆明就是在替您出气啊。”
“我才不稀罕她的维护！”叶涵玉心里如猫爪般难受，如今她已经是妃主了，那些人居然还敢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可见自己是多么的没有威望！恼羞成怒，心里的怨恨总是要找个途经发泄出来的，她红着眼睛冷笑道：“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我吗？她掌掴了怡嫔，在别人看来是为了维护我的尊严，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立威罢了，她是想借机告诉众人，端阳宫可不是谁都能随意撒泼放肆的地方，对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她是不会轻易宽纵的！”
静书有些心急的望着她，想劝却又说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来，暗叹若是知画还在就好了，有她劝着，没准她家主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情，皇贵妃不在，她家主子与人明争暗夺，暗中也吃过不少亏，以前那个宽厚善良的昭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敏感多疑，对谁都不再信任的贤妃。
也许叶涵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转变，可是静书却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心里很怕，可又无能为力劝阻，只能小心翼翼的安慰道：“娘娘，不管皇贵妃做这些是否有其他目的，可她终究还是在意娘娘的感受的，不然也不会单独留下您说那样一番话。您可千万别因为别人的几句不怀好意的挑拨，就心里不自在和皇贵妃存了误会，到时候覆水难收，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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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静书，她们说的也没有错，有她在，我所得到的一切，就都会变成施舍，她的施舍，皇上的施舍，我又不是乞丐，为什么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施舍里？那我的尊严何在！凭什么一辈子，我都要成为她的影子般被忽视！”心里如被烈火舔噬着般难受，叶涵玉抬头望着宫殿上方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金黄色，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中的酸苦皇上永远都看不到，也从未有过体恤之言，他只是喜欢她的温厚柔顺，却不知道温婉外表下的那颗心，也早已是伤痕累累……
皇帝用过早膳，便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没让她陪着，是因为她才回宫，自己宫里许多事还没来的及过问，总要给她点时间打理下身边的事情。
内务府送来了宫里一应开支的账簿，厚厚的好几本，可见宁妃平日里也真的是并不轻松。清辰没有急着看，反而是先将这些东西搁在一旁，遣退了屋子里的人，单独留下了锦秀。
锦秀是个聪明人，大概早料到了她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给她倒了杯茶，恭敬的递上来跪了，面色平静道：“娘娘若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管娘娘如何责罚奴婢，奴婢都没有怨言。”
清辰双手抱着桌上的青玉茶杯，闻着那熟悉的苦涩茶香，语气平和道：“所以，当时你说皇上受了重伤，身体大不如前，是怕我不肯回来，故意骗我的？”
锦秀脸色微红，显然是心中有愧才会如此，“娘娘，奴婢在找到娘娘之前，也有许久不曾见到皇上了，在那之前，奴婢确实看到皇上身体状况不甚乐观，所以才下了决心，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娘娘找回来，并非是刻意欺骗。”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跟着本宫，还是回去效忠太皇太后？或者是去御前伺候皇上？”既然知道了她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那么简单，自然是不能再让她继续稀里糊涂的呆在自己身边。
锦秀咬了咬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是很想回去伺候皇上，日夜守护在他身旁，哪怕是为他去死，她也不愿再看到他重伤垂危的样子。可是皇上却不允许，他还是要她在端阳宫伺候着，在他看来，他身边并不缺少护卫，清辰比他更需要个贴身保护的人。
咽下嘴角的苦涩，锦秀沉声道：“不管娘娘怎么想，奴婢还是想澄清一件事情，当初皇上拨了奴婢去娘娘身边伺候，纯属是为了有些不方便的时候，能有奴婢在身边保护娘娘，并没有其他用意。后来娘娘入了宫，皇上也没有要奴婢监视娘娘的意思，只是有些事皇上想不明白，又怕委屈了娘娘，才会召奴婢过去问几句，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而已。在奴婢去接娘娘回宫之前，皇上就已经跟奴婢说过，从此之后，奴婢只需效忠娘娘一个人，就算是太皇太后那里，不该说的，也不许奴婢吐露一个字。所以以后，奴婢就只是娘娘的人，只认娘娘一个主子，除非……您容不下奴婢，要赶奴婢走。”
静静的听她说完，清辰亦知道萧珺并非是处心积虑安插了一个这样的人在自己身旁，毕竟当初谁也没有料到，这江山最后会落在他的手里。
看着锦秀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清辰轻淡道：“现在不是我容不容的下你，而是你是否还愿意继续呆在我身边？如果不愿，我也可以替你去求一求皇上，毕竟也许御前更适合你。或者你有别的打算，只要我能做到，也愿意成全了你。”
“娘娘，奴婢没有其他的打算，只要娘娘不怪奴婢曾经对您有所隐瞒，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在娘娘身边。”锦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里却自带着一种坚决，说完便只静静等着清辰发话。
清辰伸手扶起她，目光坦然，意味深长的劝道：“锦秀，我们虽然是主仆，可你知道我从未将你当下人看待过，宫里这么多的嫔妃，我并不在意多添你一个，可是我不认为这样真的是为了你好。”
锦秀脸上一红，正要开口否认，听清辰继续说：“你不用不承认你对皇上的心思，从你决定离开我，誓死也要护卫在皇上身边的时候，还有我在皇上的灵柩前见到你视死如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对皇上的感情，绝不只是一个暗卫那么简单。当然，如果你真的愿意，我也会成全了你，只是锦心有了个好人家，我也同样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将这一生，白白蹉跎在这四面宫墙里。宫嫔的心酸，你也都看到了，不是我小气，而是我真的舍不得让你这么好的年华，在等待中白白葬送了。”
锦秀自己也明白，此刻只要她开口，清辰是一定会成全了她的，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皇上心里没有她，且自己又是这样的出身，别的嫔妃兴许皇上顾及前朝的母家，至少也会敷衍一下，可是皇上有什么理由去宠幸一个既不动心又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婢女？
心里不是不难受，只是她也早就知道，与其那样什么都失去了，还不如顾全这段主仆情意，至少皇上来端阳宫的时候，她还能时常看见他，这就足够了。
深吸了口气，锦秀声线平稳道：“娘娘，奴婢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奴婢从小跟着娘娘，自然明白皇上心里爱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娘娘一个人而已。如此，奴婢就算在这宫里搏个名分，又有什么意义？反倒让人看我们端阳宫的笑话，说奴婢不知天高地厚罢了。若娘娘还肯留奴婢在身边伺候，奴婢自会安分守己，忠心伺候娘娘；若娘娘觉得奴婢不堪驱使，想将奴婢赶出宫去，奴婢也无话可说。奴婢是这样的心思，去留不过娘娘一句话，奴婢绝不会让娘娘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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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握着她的手，轻声叹道：“若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赶你走。锦秀，你要相信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都是一样的心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和锦心都是自家人，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找到各自的幸福归宿，那样也不辜负了我们数十年相知相守的情分。”
锦秀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跪道：“娘娘，奴婢对不起您，一些事该早些告诉您的，可奴婢却……”
清辰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暗卫就是要效忠自己的主子，你没有错。如果我不怪皇上，又怎么会怪你？起来吧，话说开了就好，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不愿让你带着心事伺候在侧，埋怨我不为你打算。以后我也会留意着，为你找个好人家，你放心就是，我总不会亏待了你的。就是沁雪，过几年我也会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让她出宫嫁人，如此也不枉她尽心伺候我一场。”
锦秀不是会轻易落泪的女子，可见此刻她心里的起伏有多大，可饶是如此，暗卫特有的训练方式，也让她面上没有太多动容之色，只是坚决道：“奴婢多谢娘娘的好意，宫中的日子不容易，娘娘身边没有个可靠些的人怎么行？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在娘娘身边，求娘娘就答应了奴婢吧。”
“这事不着急，以后再说，横竖本宫也不会立刻找个人把你给打发了，你不愿意，本宫不会强求。”清辰知道锦秀的固执，所以真要为她指婚，怕还是得皇上出面才行，且她也相信事缓则圆，慢慢为她筹备着就是。
“你去帮着云岚整理下小库房，将准备做夏衣的绸缎找出来，拣几匹素雅些的给良婕妤送过去。还有，你看看咱们这里还有没有杏黄色的冰蚕丝绸缎，本宫想给皇上做件寝衣，上次给他做衣服，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才知道，事情再忙，也抵不过照顾好皇上要紧。”清辰心里庆幸上天还能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以后她定要尽心去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锦秀忙应着，又听她吩咐道：“你去把小祥子叫进来，本宫也有两句话想要问他。还有，让常喜去找小胤子，本宫有些重要的事要交代他去办。”
锦秀这才想起来说：“今晨小胤子来给娘娘请安，恰赶上皇上在用早膳，他就磕了头先回去了，说是等会再过来，奴婢这就让常喜去叫他。”虽然有些纳闷清辰为何要单独召见小祥子，但她不说，做奴婢的也不好多问，便转身出去传话。
小祥子进来的时候，见她正捧着茶杯出神，忙跪下请了安，清辰这才笑道：“起来说话吧。”
小祥子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起身之后便躬身站在那儿等她发话，听清辰直截了当的问：“小祥子，你到底是谁的人？效忠的是皇后宁妃还是皇上？”
声音不大，语调平和，却似一个惊雷打在耳边，小祥子听见这话脸都白了，慌忙跪道：“娘娘，您是怀疑奴才不忠吗？奴才自打跟了娘娘，可从来没有做过吃里扒外对不起娘娘的事，还请娘娘明鉴。”
清辰放下手里已经凉掉的茶水，平和道：“正因为你对本宫如此不离不弃，本宫才更加怀疑你跟在本宫身边是别有目的。这宫里的奴才跟红顶白拜高踩低，本宫早都已经习惯了。记得那时候，顾常在病了一场，身为主子，身边居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和淑仪被贬为常在之后，她身边也只剩了静书相伴。本宫在隐凤轩的时候，底下的奴才大都跑去了兰贵人那里，为什么你却要一直效忠本宫？彼时本宫只是个无宠的贵人，难道你不怕跟着本宫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吗？”
小胤子跪在地上不慌不忙道：“娘娘说的是，做奴才的大都希望自己能跟个有本事的主子，出去也风光有面子，不至于主子不得意，做奴才的也要看人脸色。可大部分人这样想，并不代表奴才也这样想，奴才只是感念娘娘的慈心，肯善待奴才，不随意作践把奴才当人看，才决心要追随娘娘。娘娘若是为此怀疑奴才的忠心，可就真的是要冤枉死奴才了。”
“本宫没有冤枉你，如果本宫猜的没错，你应该也是皇上的人，对不对？”若不是因为锦秀，清辰可能也不会想到小祥子身上，人往高处走，若无特殊缘由，像小祥子这么机灵的人，不会找不到好主子，何必非要陪她在隐凤轩心甘情愿的苦熬了那么久。
“你的理由，本宫也不是不相信，这宫里想要静安一隅，不求富贵只求平安终老的大有人在，但那不是你，本宫的那点慈心，也不足以让你搭上自己的前途来回报本宫。你可以不说实话，本宫也不会为难你，而且本宫相信，皇上派你来，为的也只是能多个人保护本宫。所以就算你是皇上的人，本宫也不会为难你。”
小祥子来她身边这么久，许多事情他都是知情的，但是皇后没有拿到过她的把柄，宁妃那时岂会把她放在眼里，也不值得将这样得力的一个奴才，浪费在她身上，小祥子又如此忠心卖力的为她做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皇上的人。
尽管话说的这样明白了，可小祥子还是不肯承认，不停的磕头道：“娘娘，您真的是想多了，奴才对娘娘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谎言，奴才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清辰知道，如果小祥子真的是皇上的人，那么作为一个合格的忠仆，他今天就算把命折在她手里，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况且，清辰也只是想确认一下，并无心为难他。是也好不是也好，她都相信皇上必然是好意，因此也并不生气，只是心平气和道：“算了，你下去吧，不管你承不承认，一些事本宫都心中有数。你的事，本宫自会找机会和皇上商量，这期间，你如常当差便是。”
“娘娘，奴才真的……”
“下去吧。”清辰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便吩咐道：“出去看看是谁，让她进来说话。”
“是，奴才遵命。”小祥子知道她不会再听自己辩解了，转身一脸凝重的退了出去。
（昨天大风大雨的，结果导致停电，的晚了些，么么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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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遵命。”小祥子知道她不会再听自己辩解了，转身一脸凝重的退了出去。
少顷，便见云岚进来说：“娘娘，贺婉仪来了，您可要见见她吗？”
“是她？”清辰有些想不明白，自言自语般说：“本宫这才回来，她就几次三番的着急求见，究竟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后又问：“云岚，我不在宫里的这两年，你冷眼看着，贺婉仪效忠的人究竟是谁？先前本宫疲于应付皇后和卫容华，也就没在她身上留心，到底不知道这个人的城府如何？”
云岚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两年娘娘不在宫里，贺婉仪一直安分守己，默默无闻的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就像宫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若她当真有什么野心，娘娘不在的时候，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怎么她不像别人那样去趁机笼络皇上，反而沉寂了这么久，只是奴婢也有些想不通，这么久都过来了，就不能再多等几天，给娘娘喘口气的时间？”
清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吩咐道：“让她进来吧，我们先听听她怎么说。”
“那奴婢这就去把贺婉仪请进来。”云岚说着便打起珠帘走了出去。
片刻后，便听云岚恭敬轻柔的声音说：“小主，请这边走，娘娘在东暖阁呢。”
“有劳了。”女子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温润悦耳，让人听上去心里舒服的很。
清辰应声往门口望去，便见云岚带着一个着湖绿色弹花暗纹素锦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迈进门槛先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温婉道：“嫔妾贺氏婉仪怡珊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万福金安。”
衣衫的料子不算好，打扮的却极为清爽，让人看上去格外的舒服，清辰又细细看她几眼，见她腕上戴着只白银缠丝双扣镯，头上几支玉簪简单大方，两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不抢眼也算不上有多精致。淡扫蛾眉，明眸皓齿，白净的肌肤吹弹可破，在这后宫一众嫔妃里，姿色也算上乘。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这样清清爽爽的打扮，不张扬不奢华，在万花丛里却也不会被埋没了。
有些人就是如此，纵然没有体面华丽的衣饰，可依旧不会埋没了自己的美。
这第一眼的印象不错，清辰温和笑道：“贺婉仪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云岚上茶。”
云岚先是含笑扶起了她，然后捧了锦凳来请她安坐，这才又奉了热茶。
贺婉仪接了茶水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略带些歉疚之意的说：“嫔妾无福，入宫这么久才有机会来给皇贵妃请安，并非嫔妾存心不敬，实在是诸事不巧，给生生的耽误了下来，还请皇贵妃勿怪。”
“怎么会呢，你有心，我就很高兴了。”尽管知道她走这一趟没准是别有企图，可伸手不打笑面人，清辰依旧温和以礼相待，“你们初进宫的时候，本宫身体不适，也就没能与众位妹妹相聚，一直深觉遗憾，后来又因各种琐事，我们两人总难碰面，不过如今好了，你肯来我这端阳宫，我们总算也是彼此认识了。看见妹妹这可人的模样，本宫心里当真高兴。”
贺婉仪微微羞涩的垂了头，轻声道：“都说皇贵妃待人温和可亲，今天一见，嫔妾才知道果真名不虚传，原本还有些紧张不安，这会子心里才算是踏实了。不像有些人，空有贤名在外，真正相处起来，才觉得心机深重不可亲近。”
清辰暗中与云岚对望了一眼，心中有数她要说正题了，便顺着她的话笑问：“妹妹这话说的本宫有些不明白，可是与谁闹了矛盾心里不受用吗？”
贺婉仪理了理手中的帕子，轻叹道：“娘娘这样问，倒是让嫔妾不知如何说才好，嫔妾在这宫里无依无靠，也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不是嫔妾不肯，而是不敢。人心难测，处处谦让尚且不见得能和睦相处，又怎敢与人有龃龉？”
清辰听的出她话里有话，知道她的意图，故作不察，依旧顺着她的心思温声道：“与人相交贵在坦诚，倘若你自己都做不到，又怎能奢求别人真心待你？本宫待人，向来但求问心无愧，别人如何我们左右不了，可只要自己心地坦荡了，至少不会受良心的煎熬。”
贺婉仪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受教的样子，恭顺道：“娘娘说的很是，嫔妾记下了。娘娘您可知道，如今众嫔妃都在哪里吗？”
清辰微微一怔，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宁妃如今不管六宫琐事了，莫不是都去了她那边闲聊吗？以前也没看出来，宁妃姐姐的人缘竟然这么好。”
这话略带了些讽刺的意味，宁妃若真拉帮结派来对付自己，她也不觉得意外。
贺婉仪的眸子深了深，摇头道：“不，娘娘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们相约去了老祖宗宫里。”
清辰绕着帕子的手忽然就僵滞了一下，眉心轻不可察的微微聚拢，随即又云淡风轻的笑道：“她们去给老祖宗请安，不叫上本宫，大概也是因为本宫才回宫的缘故吧。既然别人都去了，贺婉仪你为何不去呢？”
“因为嫔妾知道她们此去的目的，但是嫔妾不屑与她们为伍，因此才想来给娘娘提个醒。”贺婉仪说完，大胆的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诚恳道：“娘娘，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您初回宫，又怎么能真的清楚这期间的人心变故呢？不说别人，就说娘娘最要好的姐妹贤妃，娘娘您信任她，可是她就真的那么值得您信任吗？”
清辰神色微沉，有些不悦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婉仪起身跪道：“嫔妾若不遇明主，宁可一直沉寂下去闭门不出，如今娘娘回来，嫔妾别无他求，只愿做娘娘的臂膀，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他曰娘娘若是能凤鸣九霄，只要庇护嫔妾在宫中安然终老，嫔妾便满足了。”
清辰垂眸抚着帕子上绣的金线芙蓉花，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摸着上面细腻的刺绣，听不出情绪的问：“你想安然终老，就算不靠着本宫，亦可做到，为何一定要做本宫的臂膀？况且，倘若别人不值得信任，本宫又凭什么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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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婉仪眸子里透出一股与她的外表极不相趁的坚毅，看似毫不隐瞒的坦然道：“如果宁妃她真的肯放过嫔妾，那么嫔妾亦愿意像良婕妤一般，关起门来不问他事只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便是，可是她怎么肯让嫔妾安宁？嫔妾好歹是个正五品的婉仪，日子过的还不如个八品的常在，吃穿用度，嫔妾这里都是最差的，内务府的那些奴才，还时不时的就来羞辱一番，这一切都是拜宁妃所赐。”
说到此，脸上不禁带了几分恨意，见清辰似有不解的望着她，贺婉仪苦笑道：“娘娘大概还不明白，嫔妾为何会与宁妃结怨，其实说到底，也并非是嫔妾得罪了她。这两年，皇上要独揽大权，势必是要将兵权收在自己手里的。可是宁老将军却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不交出兵权，皇上因此颇为烦恼。家父和兄长看不惯宁老将军的行事，便参了他几本，结果皇上听了嫔妾兄长的话，找了个理由将宁妃的母家从北疆迁回了京城。宁老夫人和几个孙子孙女在京为质，宁老将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宁妃也因此在皇上大封后宫的时候，没能得到贵妃之位，就将这股怨气撒在了嫔妾身上。她是恨毒了嫔妾，想要活活折磨死嫔妾，嫔妾在宫里根基浅薄，无力与她抗衡，便只能任她宰割。”
原来如此，这两年不在，看来确实发生了许多她想不到的事情。清辰知道嫔妃们谁都有自己不得已的心酸，就算是她这个皇贵妃尚且做的不顺心，何况是她们？虽有同情，却也依然并不因此就轻信了她，“既然她如此苛待你，那你为何不把这些事告诉皇上？”
贺婉仪苦笑道：“嫔妾怎么说呢？她既然要这样折磨嫔妾，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让嫔妾有口难言。分到嫔妾宫里的东西，都记在簿子上，一样都不少，就算要追究，也会有底下的奴才来替她顶罪，嫔妾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再说多了，皇上岂不厌烦嫔妾不懂事？况且这两年皇上都不怎么进后宫，就算是御书房求见，除了几位皇子，别人也鲜少能被传召，嫔妾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把苦往肚子里咽罢了。”
她的苦，清辰不是不能体会，当初她只是个小贵人的时候，内务府亦是这样对她，从账簿上看，确实该有的都有，可实情如何就难说了。送来的东西不少，可是能用的却没几样，就连给个琴桌都是断了腿的，花瓶是残缺的，药罐子也是破的。那些心酸，如今想来都历历在目不禁唏嘘。
不得宠的嫔妃，被奴才欺负，也只能忍着，诚如她所说，为这些日常琐事去皇上面前哭诉，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时间长了，皇上也会厌烦她不懂事，反而会怪她不懂得体谅宁妃协理六宫的烦难。
可若是不说，这些细碎的功夫，能生生的把人憋屈死，好歹是个五品的婉仪，却要被那些奴才折辱，她能忍这么久，也着实不容易了。
清辰总觉得她不只是想找个人庇护这么简单，正犹豫着该如何安抚她两句，又听她说：“经历了昨天的事，娘娘想必也应该明白了，这宫里大多数的嫔妃都已经被宁妃笼络了去，娘娘就算有皇上的恩宠，可终究也是双拳难抵四手，要想在这宫里长长久久的生存下去，光有皇上的宠爱是不够的，总得有人做娘娘的耳目臂膀帮衬着才行。或许娘娘觉得，嫔妾人微言轻，也帮不到娘娘什么，即便是将嫔妾拢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处，贤妃才是您最好的选择，可是如果娘娘听了嫔妾接下来的话，还是不愿让嫔妾为娘娘效力，那嫔妾也无话可说了。”
纵然心里百般狐疑，对这个贺婉仪的话，清辰也并不怎么相信，或者就算她说的是实话，自己也没有必要非得将这样一个人收在身边，谁知道她除了寻求庇护，还有没有别的目的？毕竟不了解她的为人，也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可也不能总这样让她跪着回话，清辰便示意云岚将她扶起来说：“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吧，想来你的话还长着呢。”
贺婉仪在锦凳上坐了，定了定神，稍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娘娘，嫔妾无意间听说了一件事，急着赶来告诉娘娘，也算是嫔妾的一点诚意吧。两年前娘娘的芳诞被桑贵容的死搅的不欢而散，酒宴进行到一半，皇上便提前带着娘娘离开，后来嫔妾走的晚些，无意间在廊下转角处听到一件事，贤妃她……她告诉了世子殿下，说您就是当年谢家的嫡女谢绾怡……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宁妃不知道怎么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她才带着众人去了老祖宗宫里……”
贺婉仪话未说完，清辰便觉脑中轰然一下如遭雷击，眼前发黑，有种想要晕过去的感觉。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将自己身世透露给萧珏的，竟然是贤妃，她最信任的朋友。
心里忽然就像被人扎上了一把利刃，疼的脸色惨白，浑身发颤，明知道贺婉仪有可能是在挑拨离间，可还是禁不住心底直发凉。
稳住自己的情绪，清辰不愿让贺婉仪看出自己的失态，冷冷道：“你可知道怡嫔今日为何被掌掴吗，就是因为她出言不逊侮辱贤妃，且还敢当着本宫的面挑拨离间！本宫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喜欢挑拨是非的小人，才刚命人狠狠的罚了她，你又来本宫跟前胡说八道，怎么你也想尝尝被掌掴的滋味吗？”
人就是这样，对于不熟悉的人，总是充满了戒心，郝婉仪也知道，就目前而言，贤妃在皇贵妃心里的地位，远远重于她。在被众人齐心协力逼迫的这个节骨眼上，清辰就算打落牙齿和血吞，宁可吃自己人的亏，也绝不会愿意被别人给挑拨了去。这个时候，她宁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迁就着叶涵玉，用贤妃想要的好处稳住她，也绝不会姐妹反目，让宁妃趁机分而除之。
（我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再发一章，反正我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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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婉仪知道清辰是聪明人，不管她信不信自己的话，但是在别人面前，她始终都会维护这份情谊，但是之后却必然会对贤妃存着防备之心，因此她不急不缓道：“娘娘可以不相信嫔妾所说的，毕竟娘娘与贤妃相交多年，患难与共一路扶持到今天也不容易，彼此情谊深厚，岂是嫔妾三言两语就能够挑拨了去的？嫔妾没打算让娘娘相信嫔妾，可是嫔妾也没有说谎，信不信全在娘娘自己。（..)如今宁妃带着众嫔妃和这个秘密去了永寿宫，您说老祖宗会怎么对待娘娘呢？”
清辰脸上如笼寒霜，冷冷哂笑道：“她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宫就是谢绾怡？况且谢家已经平反昭雪，谢绾怡也不再是罪臣之后，她拿这个秘密，能威胁到本宫什么？”
贺婉仪平静抿唇，淡淡回道：“也许威胁不到娘娘什么，但是沐大人一家却会有欺君之嫌，一旦沐大人被治罪，您失去了沐家的在前朝的依靠，难道这对娘娘来说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吗？若以后皇上要立后，前朝还有谁来支持娘娘呢？”
清辰冷冷勾唇，哂笑道：“这些事，贺婉仪在心里思量了多久了，竟然比本宫想的都要透彻长远，看来本宫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你。”
“嫔妾既然是想要投靠娘娘，自然要为娘娘打算的周密些，不然娘娘站不稳，嫔妾又如何能安稳立足呢？况且嫔妾若真是无用之人，娘娘又何必费心思庇护嫔妾？”话说到这个份上，贺婉仪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娘娘，如今就连贤妃也已经不可靠了，您难道真的不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协助自己，帮着对付那些人的明暗箭吗？”
清辰明白，贺婉仪之所以告诉她与宁妃不睦的事情，无非就是想让她放心，不用疑心她此行别有目的。
既然贺婉仪与宁妃是死敌，那么她便不会轻易背叛，因为从这端阳宫里走出去，若没有清辰的庇护，宁妃便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她，只因着这一点，她就只能死心塌地的靠着清辰。
尽管如此，清辰还是厉声道：“贺婉仪，你若真想靠着本宫，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在本宫面前说贤妃的不是，否则本宫第一个要发落的人就是你，你可记住了？”
其实就算清辰现在发落了她，贺婉仪也不意外，毕竟贤妃对清辰更有用处，她孤注一掷走投无路的时候赌这一把，输了无非就是个死，赢了却没准还能有更好的前途。与其天长日久的受人折磨，不如放手痛快的搏一把。
贺婉仪心领神会，忙应道：“娘娘，嫔妾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来给娘娘请安的，贤妃娘娘依然是您的好姐妹，至于您的真实身份是谁，嫔妾不知道也不关心，只知道您是皇贵妃而已。”
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态度，既然不能取而代之，那就要顺着她的心思做事才是明智的。
该说的都说了，贺婉仪觉得也该给清辰点时间，让她细想想自己的话，好好筹谋接下来要应付的事情，刚想要起身告辞，便又听清辰问：“既然贺婉仪想要帮衬着本宫，那本宫就问问你，你觉得宁妃此去永寿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贺婉仪笃定道：“白忙活一场而已。”
清辰微微挑眉，问：“为何这般笃定？”
贺婉仪冷笑道：“姑且不论娘娘是不是真正的谢绾怡，之前的俪妃已经死无对证，除非皇后娘娘亲口承认，那个谢绾怡是假的，不然谁能证明娘娘的身份是真的？贤妃吗，这个时候，她怕是还不敢公然跳出来与娘娘为敌。皇后更不会傻到去承认，她献上了一个**女子，冒充谢家小姐，除非她是嫌自己命长了。所以，匆忙之间，宁妃手里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娘娘是谢绾怡呢？”
“继续说。”清辰微微点头，心底暗道这个贺婉仪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贺婉仪心中有数，她说的，不见的清辰自己没有想到，皇贵妃只是在试探她究竟有几分能耐而已，因此继续缓缓道：“宁妃此去，不过就是想借老祖宗的手彻查娘娘的身世而已，可是嫔妾觉得，老祖宗不见得会顺了她的意。因为于老祖宗而言，前朝安宁，为皇上留下一个能堪重任的臣子，可比去追究娘娘究竟是谁要重要的多。不过，这样对沐家，多少还是有些影响，至少沐敬芝可能要被太皇太后呵斥一顿，也许舍不得将他罢官治罪，可暗中谪贬怕是难免的。”
清辰垂眸不语，暗中自有自己的盘算，当初这事是皇上默许的，沐敬芝不过是为君分忧而已，就算老祖宗真的要贬谪，想必皇上也会有所袒护，所以这点清辰并不怎么担心。
起起伏伏，于官场而言也是常事，左右不过就是皇上一句话而已。
她在意的是，究竟谁泄露了这个秘密？清辰心乱如麻，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理理头绪，便对贺婉仪说：“本宫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如今既然是本宫在掌管后宫事务，自然不会再亏待了你，这点你放心便是。若再有奴才敢欺辱主子，你大可以令人责罚他们，倘若真有奴才敢僭越犯上，本宫绝不宽纵。”
得了她这话，贺婉仪知道自己至少没有白跑一趟，那些曾经欺辱过她们的狗奴才，回去之后必然会让他们好看。
暗自咬了咬牙，贺婉仪起身恭敬的福下身去，“嫔妾多谢娘娘庇护之恩，嫔妾告退。”
清辰见她出了门，这才扶着额头靠在了暖炕的楠木小几上，此刻她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翻腾的情绪，难过的很想大哭一场。
贺婉仪的话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因为想透了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倘若萧珏真的是从叶涵玉口中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谢绾怡的？那时候良婕妤在禁足，且并不知道这个秘密，皇上也绝不会告诉她，那么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痛苦的抬起酸胀的厉害的眸子，清辰哽咽的问：“云岚，你说叶姐姐是什么时候，怎么认出我的？”
（O(∩_∩)O哈哈~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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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知道此刻她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最伤人的，莫过于被自己的亲人朋友背叛，这种伤痛会让人从骨子里觉的世情凉薄，更有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以后对人对事的态度。（..)
若连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再值得信赖，那她还能相信谁？
就像一群人走在悬崖峭壁上，你争我夺的过程中，如果能有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彼此照应，那这路走的再辛苦危险，至少多了几重胜算，放心的将身后交给足以信赖的人，就能专心对付眼前的危险。
可是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了，因为最可怕的不是眼前的明，而是身后的暗箭。若真想赢得这场争斗，势必就要先解决身后的危险。可她对身后那个人，付出了太多的真心，又要她如何去面对这不堪的背叛，如此和拿刀子剜她的心有何区别？
云岚轻声叹息，这段姐妹情，是她深宫里不可多得的一点安慰，如今终于也要失去了。惋惜之余，云岚用一个过来人的心态缓缓道：“娘娘，想要认出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先前有俪妃在，迷惑了众人的眼睛，可她一旦不在了，娘娘只要露出哪怕昔日里的些许细微的痕迹，也会引起贤妃的怀疑。对于一个自己极为熟悉的人，有时候是字迹，或者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再或者一些特殊喜好甚至身上的某些印记，都足以让她确定娘娘的身份。尤其是假如奴婢说的这些，俪妃没有而娘娘有，那她就更加能够确定她的猜疑是正确的。”
清晨靠在小桌上合目不语，许久才带着浓浓的哀伤吩咐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恰这个时候，沁雪进来回说：“娘娘，小胤子在外面候了许久了，您可要召他进来吗？”
清辰摇了摇头，挥手道：“让他下午再过来吧。”
沁雪见她脸色不好，疑惑的望向云岚，听云岚轻声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不愿去面对这么丑陋的现实。也或许贺婉仪说这番话，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得到娘娘的重用，娘娘可以怀疑她的用意和私心，可是却也不能不对贤妃多加提防了。奴婢还是那句话，提防一个人，不是对不起她，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这并没有错。”
清辰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倾泻而出，心里的痛楚若海浪翻滚席卷而来，将她瞬间湮没在无边的悲凉之中，让她连支撑着多说句话，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只能抽泣道：“云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我安静会吧，求你了。”
她不是因为轻信了贺婉仪的话而痛苦，而是因为她知道，倘若这宫里能有一个人认得出她，那么那个人便会是叶涵玉无疑。许多时候不是怕出事情，而是事情发生了之后往回想得到的真相。
“是，奴婢告退了。”云岚满是怜惜的望着她无奈摇头，带着沁雪转身退了出去。
小胤子正在院子里闲等着打转，见她们两人出来，忙迎上来问：“姑姑，娘娘可有空召见我了吗？”
云岚回头望了东暖一眼，将他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想了想说：“今天怕是不能了，不过娘娘的心意我多少知道一些，无非就是嘱咐你以后当差要越加小心谨慎，毕竟宁妃可不是个好惹的角。娘娘不知道，可是我却能够想到她有多狠。这些年，她恩**寡淡，受尽了寂寞煎熬，又没有子嗣，惟独手中的权利才是她在后宫立足的保靠，这是她视为性命的东西，如今就连她惟一拥有的都被人夺走了，你说她是不是会如赶狗入穷巷，疯狂的反扑我们？”
小胤子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可不是吗，这两年娘娘不在，若不是皇上暗中着人护着奴才，奴才怕是早被她给踢走了。姑姑放心，奴才明白，别看娘娘封了皇贵妃，又有协理六宫的大权在手，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则是危机四伏，比之前越加的艰难了。奴才以后会更加谨慎行事，不会让宁妃抓到奴才的把柄的。”
云岚欣慰含笑，望着小胤子温声赞道：“娘娘没有看错人，这几年你也当真是历练出来了，能看透这一层就不容易。只是光你谨慎还不够，必要的时候，也该给内务府换换血了，你可还记得当初昕嫔帮着皇后协理六宫的事吗？就算娘娘手里有再大的权利，底下的人不肯忠心效力，也只会事倍功半让人等着看笑话，没准还会给娘娘惹祸。所以这些年你辛苦栽培的那些可靠之人，也是到了该委以重任的时候了。宁妃的那些心腹，不必赶尽杀绝，但是却一定要让他们离的远远的，至少不能让他们给娘娘添乱。只是这事也急不得，省的逼急了他们，要跟你来个鱼死网破，慢慢的不着痕迹的来就是了。”
小胤子笑问：“姑姑，这事您的意思，还是娘娘的意思？”
云岚不禁又回头望向正殿，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语气里也就多了几分沉重，“是娘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难道你觉得不该这么做吗？”
小胤子忙道：“奴才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若是姑姑的意思，那姑姑也未免太厉害了些。”
云岚不理会他的玩笑，正色道：“嘱咐你的话，你可要记牢了，另外……以后贤妃那里，你当差也留神着些，这宫里的人心说变就变，对谁都多留个心眼是不会有错的。”
小胤子神色微滞，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云岚竟然连贤妃也不再信任，可她的话终归是没错的，因此也不多问，只是应道：“多谢姑姑提点，奴才记住了，姑姑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吩咐吗？”
云岚知道他是个明白人，一些事点到即可，无需说的太直白，因此便说：“没了，你去吧，记着我的话，凡事多警惕着些就是了。”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等得了空，再来给娘娘请安。”小胤子没问清辰不见他的缘由，若云岚想说，必然会告诉他，不说便是也不愿他多问。他现在只管专心当好自己的差事就好，不该他知道的，他无需多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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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带着众嫔妃在永寿宫哭诉了大半天，全是诋毁清辰的话，前朝后宫，甚至连慕容少承和萧宏都拉扯上了，无非就是希望老祖宗能给她们讨个公道。&#甚至贺婉仪猜的半点不错，就连沐家也被连累进来。
太皇太后始终耐心的听着，偶尔出言安慰两句，却始终没有什么明显的态度，表示接下来她想要怎么做。
最后还是桂嬷嬷忍无可忍，委婉的将人给遣退了。
出了永寿宫，郝婉仪凑到宁妃跟前不解的问：“折腾了这大半天，您说老祖宗究竟会有什么决断，嫔妾怎么就没琢磨明白她老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宁妃嗤笑道：“你若能猜的透太皇太后的心思，那你现在就不会只是个小小的婉仪了。”
郝婉仪被她呛得难受，不禁轻哼了一声调头就走，边在心里嘀咕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又何必带着我们来永寿宫丢人现眼，自己去对付皇贵妃不就是了？”
叽叽喳喳一上午，太皇太后见众人都走了，才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说：“看来我真的老了，人一多，居然就受不起这份吵闹了。”
桂嬷嬷实在不耐烦今天上午的这一出闹剧，打心底里觉的反感，遂冷笑道：“莫说老祖宗您了，就连奴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都说的是些什么话，若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也亏她们个个还都是大家闺秀呢，这样露骨且毫无根据的话也说得出口！”
“这是嫉妒了，又奈何不了人家，所以才来找我做主，可无凭无据的，我们又能说什么？况且，那丫头到底是谁，还有什么重要？她之前没有因为自己的家仇做什么对不起皇帝的事，以后就更不会了，如此我们还能说什么？”
太皇太后接了桂嬷嬷端上来的茶，细细品了几口，才又叹道：“今非昔比了，如今我们也奈何不了人家了。你以为萧珏为什么放她一个人回京，自己却回了藩地？这不仅仅是因为梁王伤重危在旦夕，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忍了。不然他如此看重那个丫头，必然会回来与她一同认罪，他不回来就是在示威，倘若皇贵妃有什么闪失，你信不信他会立刻提兵造反？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什么脾气我还能摸不透吗？萧珏这孩子，真碰了他的底线，他的决绝不输皇上，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让他们兄弟反目，天下大乱吗？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况且那丫头的人品咱们心里也都有数，这后宫交到她手里，总归是比在别人手里更放心些，如此，咱们还掺和什么，不如就还是种种花养养草，过咱们的日子吧。”
听了太皇太后的话，桂嬷嬷脸上的厌烦之色，这才算是消退了不少，转而笑道：“后宫从来就没有安宁的时候，老祖宗****一辈子的心，好容易盼到皇上独揽大权朝廷安稳了，只要她们不是闹的太出格，您就歇歇神，由着她们去吧，横竖皇贵妃也不是个软柿子，不信就真让她们反了天。”
太皇太后冷哼道：“宁妃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到底，这苦果还不是自己酿成的？不先为难别人，又怎么会让人趁机夺了自己手里的权利？若不是存心**，皇帝念在她多年劳苦的份上，还真就不好开这个口。”
桂嬷嬷见外面已经在摆午膳了，便笑道：“奴婢伺候老祖宗净手吧，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且冷眼看着，若皇贵妃实在压服不了众人，也是她没那个能耐，若真能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序，那也是她的本事，往后如何，就全靠她自己了。老祖宗若是觉得心疼，也可以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帮她一把，那可就是她莫大的福分了。”
太皇太后起身往外走去，似是有些无奈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轻闲两天呐。”
临近午时，清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梳洗换过衣裳，便站在宫门外候驾，皇上没说是否过来用午膳，可是她是真的很希望他能来，这个时候，她只想从他那里寻到些许安慰。
远远的看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清辰心里顿觉欣喜，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的迎上去一头扎进了萧珺怀里。
皇帝抱着她笑问：“怎么了，才这么一会就想朕了？”
清辰此刻心里如油煎般难受，紧紧抱着他含泪道：“皇上，臣妾以后就只能依靠皇上了，臣妾只有皇上了。”
萧珺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思量着他才离开这一会，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发生，便轻声问：“怎么了，可是因为今早怡嫔的事惹你生气了吗？”
“皇上听说了吗？”清辰抬眸望着皇帝，蹙眉道：“她对叶姐姐不敬……”
“朕听说了，朕也不想多过问，你罚她必然有你罚她的理由，朕不会干涉。”萧珺握着握着她的手往端阳宫走去，这个时候，就算她真的下令杖毙了谁，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威望有时候比冤屈更重要，她才接了这副担子，有人不服出来闹事也在意料之中，必要的时候，也是需要用重刑来震慑人心的。
指尖传来他掌心里的温暖，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渐渐暖遍全身，清辰心里忽然就觉得踏实安定了不少。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温情脉脉的信赖，是治愈她心伤最好的良药，足以抵消任何人带给她的伤害。只要他还在身旁，只要握着他的手，她就不惧怕任何人的背叛。路走的远了才发现，真正能与她相互扶持的，也只有他而已。
此时心里复杂的很，且一向有事都是自己担着惯了，她不像别人那般会告状，从来在皇上面前都习惯了只说别人的好，所以她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去向皇上诉说心中的委屈。且事关萧珏，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愿再让皇上觉得她和萧珏有什么纠缠不清的过往了。
她对叶涵玉，纵然觉得心凉，可终究还是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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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贤妃只是一时糊涂，她依然愿意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就算了。（..)只是自此之后，却再不会有那样不设防的信任。清辰知道云岚的话是对的，提防不是对不起谁，是为了让自己少受些伤害而已。
携着皇上的手入了小花厅，伺候他净了手准备用膳，清辰这才趁机道：“皇上，臣妾乍回宫，许多事情还没理出个头绪，所以想找个人帮衬一把。良婕妤学识好又空闲多，必然是个管家的好手，哪怕是帮着臣妾理理账目呢，也能让臣妾多得些空闲陪陪皇上。”
萧珺笑道：“这还什么事都没干呢，倒是先学会偷懒了。不过朕喜欢你这样，也想你多些时间陪在朕身旁，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让福泉去传旨就是。”
清辰亲自盛好了参汤放在皇上面前，倒也不急着让福泉去传话，与他商量道：“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只是这也是臣妾自己的意思，不知道良婕妤是否情愿，不如让臣妾问问她的意思再说吧？毕竟她清静惯了，未必愿意帮臣妾操这个心。”
萧珺的脸上闪过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垂目望着手里的羹汤语气淡淡道：“长日无聊，她闲着也是闲着，若能有点事情做，日子也过的充实些不是吗？况且她与你又是那么好的交情，必然是愿意帮你的，不必问了，直接去传旨就是。帮你协理六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她没理由拒绝。”
说到最后，皇帝的声音都有些生硬了。清辰心里咯噔一下，顿觉有些发沉，纵然皇上看在与谢瑾轩朋友一场的份上，不愿为难良婕妤，可他终究是皇上，自己的女人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他心里怎样都会有些不舒服。没有因此怪罪，这些年还一直善待她，做为皇帝来说，于情于理都已经够仁义了。
清辰心里有些不安，想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尽快给谢瑾轩赐一门婚事，解了皇上心里的疙瘩才是，不然以后必是隐患。
正想着心事，皇帝忽然握住她的手说：“你回来，还没有见过你兄长，等过几天，让沐敬芝和谢瑾轩一起进宫来向你请安吧？多年不见，朕准他们在宫里多呆几个时辰，与你好好说说话。”
一起来很好，皇上想的很周全，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清辰忙道：“臣妾多谢皇上，一切都听皇上的安排就是。”
皇帝用完午膳，清辰便伺候他歇了中觉，未时三刻打发他去了御书房之后，她便坐在东暖的窗下专心翻阅着最近几个月的账簿，至少这宫里的开支，她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窗户开着，隐隐刮进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甜香沁人却又不似普通的花草，清辰抬头问云岚：“是什么花居然会有这么奇特的香味，让人闻着心里真舒服。”
云岚笑道：“娘娘一回宫就在忙着应付各种事情，连自己院子里的花草都没来的及看上一眼，这是内务府新送进来的一种叫做百里香的，花开百里以外都能闻到。听说这花极为珍贵难寻，阖宫里只有两棵，一棵在老祖宗宫里，另一棵送来了咱们这边。”
清辰欠身隔着窗子向外望去，见廊下的紫砂花盆里，种着一棵似茶花的植物，大朵大朵的红花开的如火如荼，浓艳的千层花瓣看上去比牡丹还要漂亮，她忍不住叹道：“是这棵吗，开的可真好。”
云岚也向外张望了一眼笑道：“正是这棵，不算大的一盆花，把咱们整个端阳宫都香透了，隔着宫墙在外面都能闻到。”
清辰深深吸了口气说：“浓烈的花香，近了难免会觉得刺鼻，可是这花的香味倒是独特，不管远近都觉得清新好闻，你摘些花瓣晒干了放在我随身的荷包里吧，我倒是挺喜欢这香味的。”
云岚忙应着，“是，奴婢知道了，这就给娘娘去摘些晾晒起来。”
黄昏时分，顾云枫来给她扎针，然后又用药膏给她敷了眼睛说：“有了这月见草，娘娘的眼睛也不愁治不好，只要这段时间，娘娘不要过度劳累，好好配合微臣治疗，月余之后，也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清辰冷哼道：“就算慕容少承给本宫送了良药来，本宫也不会感激他，若不是他与萧宏暗中勾结，那逆臣贼子也不会被他怂恿着趁机逼宫，皇上也不至于会将本宫送走，想想这些事，本宫就有气！”
顾云枫轻摇了摇头，也不理会她，收好了银针嘱咐云岚道：“姑姑看着些，半个时辰之后将娘娘眼睛上敷的药膏取下来就行了。”
清辰无聊的躺在**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窗户“砰”的一声，忙问：“怎么了，可是起风了吗？”
云岚忙回道：“可不是吗，这风来势不小，怕是要下大雨了，奴婢去把外面的窗子关了，娘娘趁这会子歇歇神吧。”
“你去吧。”凉津津的药膏敷在眼睛上觉得很舒服，清辰虽然躺着，可心里却片刻也安静不下来，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就没有一件是顺心的。
梦凰轩内，宁妃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瞬息万变黑沉沉压过来的乌云，目光空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小丫头雪雁拿了件披风出来给她裹在肩头，轻声劝道：“娘娘，要下雨了，小心被凉风扑了身子，您还是回屋去吧？”
宁妃怅然道：“哪里凉了，风再凉也比不过本宫的心凉。这些年本宫为了皇上操心劳力，殚精竭力的打理着后宫诸事，可谁想到，不过因为舒嫔的一句指证，他就毫不犹豫的夺走了本宫手里的权利，皇上对本宫，实在是太凉薄了。”
雪雁知道，协理六宫对宁妃来说不仅仅意味着权利和荣耀，更是这些年她寂寞空虚时的一种精神寄托。没有恩**，没有皇嗣，她便只能用权利来填满她那颗空荡荡的心。如今就连这点安慰都被人夺走了，也难怪她整日里都站在外面看着天上的云朵发呆，乍一闲下来，连她这个做丫头的都有些无所适应，更不要说已经忙碌惯了的宁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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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进去吧，小心淋了雨着凉。”雪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再次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宁妃望着天边那狰狞的乌云，嘴角忽然就泛起一丝阴冷诡异的笑容，“雪雁，上天不垂怜，不肯赐本宫一个孩子，本宫便一直想抚养一个。之前皇上总是说本宫忙，不肯将大皇子抱到本宫膝下教养，可是这回本宫闲下来了，我倒要看看，皇上还能有什么借口拒绝。权利与皇嗣，本宫都要得到，只不过眼下先得个皇子才是最重要的。权利可以随时易主，可是孩子却不那么容易被人抢走，有个皇子傍身，才是长久之道。”
“是呢，既然皇贵妃抢了娘娘手中的权利，那娘娘就要有个皇子做依靠才能与她相抗衡，只是……”雪雁似乎并不怎么赞同似的说：“娘娘若是将大皇子要过来抚养，那肖婕妤肯定又要去皇上那里闹了，且大皇子已经四岁懂事了，平日里就被肖婕妤教导的比其他的孩子要懂事的早，到了咱们这边，怕是不容易调教呢。”
“你是怕他不肯认本宫这个母妃吧，他不肯，本宫还不稀罕呢。”宁妃诡异一笑，忽然目光森冷切齿道：“大的不好调教，那么我们就要小的好了。贤妃暗中让人将皇贵妃是谢绾怡的这股风吹到了本宫耳朵里，就证明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或者说，贤妃啊，这些年她独享圣宠，知道没了皇贵妃才有她的出头之日，尝到了甜头再被人夺走一切，她哪会这么甘心？本宫就看着她们两人斗，斗的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时候，本宫再出手收拾她们也不迟。”
“娘娘的意思是……暗中挑拨？然后等到她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求皇上将三皇子抱给娘娘抚养？”雷声轰鸣里，雪雁的话细弱不可闻，宁妃幽冷的眸子却尽是算计之色，“如此难道不好吗？”
这场大雨来势凶猛，乌云所至之处天空如泼墨般黑沉下来，片刻之后，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也不过才一会的功夫，天地间便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帘里，端阳宫正殿前的青石砖地上，若煮开了的沸水，不断的被大雨砸出一个个水泡。
清辰坐在窗下缝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满耳只余刷刷的风雨声，连皇上何时进来的都未察觉。直到手里的东西被人一把拿走，她才惊讶的回头，见皇上正站在身后一脸不悦的望着她。
清辰刚想要起身行礼，就被皇上伸手按下，将手里的东西嗖的一下就扔到了炕角，略带着些恼意问：“谁准许你做这些事情的？你眼睛不好，白天看东西尚且不方便，晚上还在灯下做什么针线活，你是诚心想惹朕生气吗？端阳宫伺候的丫头这么多，都是养着吃闲饭的吗？”
清辰忙接过沁雪递过来的棉帕，擦了擦他肩上的水渍笑道：“给皇上做的衣服，臣妾自然是要亲力亲为才好，臣妾只是想要尽一个妻子的本分，皇上何必要生气？雨下的这么大，皇上怎么就不等雨势小些了再过来？顶着这么大的风雨，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萧珺又望了那炕角的寝衣一眼，将她抱在怀里笑道：“雨下的再大，也挡不住朕想来看你的渴望，何况朕答应了过来陪你用晚膳，来迟了岂不要你饿肚子等着？”
“臣妾在自己宫里，哪里就会饿着了？”外面摆膳的功夫，清辰便吩咐人端了水来伺候他净手，又听皇帝问：“顾云枫今天来给你施过针了吧？敷了那药感觉可还好吗？”
清辰忙应道：“皇上放心，云枫说会慢慢好起来的，臣妾在宫里养尊处优，有良医良药，还怕治不好吗？”
“你是得有多伤心，才差点把眼睛都给哭瞎了，朕想想都觉得心疼。”萧珺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又嘱咐道：“以后不许你再晚上做一些费眼睛的事情，朕也不缺衣服穿，何劳你亲手做那些东西？就算你真相做，那也等以后眼睛恢复了再说，何必非得急在这一时。”
“是，臣妾知道了。”借着廊下的灯光，清辰见院子里一片水光，听声音便知雨势丝毫未减，看来这场大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歇了。
萧珺见她站在门口出神，便也随着过来，自身后抱着她问：“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每每看到下大雨，臣妾心里都会莫名的激动兴奋，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而已。”
萧珺知道她是有这个毛病，以前每当下大雨的时候，她都会趴在窗口看个没完，雨停了，她脸上时常就会出现一种莫名的失望。
皇帝不解的问：“其实朕早就想问你了，下雨而已，有什么好让你激动的？”
清辰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反正每每看到下雨，她的心情就格外的愉悦，“其实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身子弱，不能像锦心和锦秀那样在雨里尽情的耍，所以就格外羡慕吧。人不都是特别向往自己不能去做，或者得不到的东西吗？”
皇帝的下巴亲昵在她额上蹭了蹭，就陪她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儿，望着外面大雨如注，只听到天地间一片哗哗的雨声。
清辰想这大雨能够冲刷掉世间许多的污垢，若是能将人心里的污垢也洗涤干净就好了。
“皇上，等用完了晚膳，您还回御书房批阅奏折吗？”
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那一丝不舍，皇帝微微勾唇，在她腮边落下一个轻吻，柔声道：“朕哪都不去了，就留下来陪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朕今晚就只陪你西窗听雨，抚琴品诗，就像以前在谷中的时候一样。这样的雨夜，有人陪着才不会觉得孤冷难耐。”
清辰靠在他怀里，望着屋檐下那道道水帘，感觉这片刻的小幸福就如雨水滋润进心田，满溢着温馨与甜蜜，“臣妾也很怀念谷中的那段岁月，皇上得了空便手把手的教臣妾写字画画，那样臣妾就不觉得做那些事情枯燥乏味了。只要有皇上在，哪怕只是静静相伴，臣妾也会觉得无比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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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去之痛，再能有这样的温存相拥，更觉相守不易，哪怕付出再多的辛苦代价也值了。
潮湿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夜晚的寒意，皇帝怕她着凉，便揽着她回了小花厅，“饭菜都要凉了，别贪玩先用膳，朕今晚有的是时间陪你。”
而与此同时的华羽宫里，叶涵玉孤身站在门口，神情失落的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怔怔出神，又似在翘首盼望着什么人一样。
不大会，便有个穿着油布雨衣的小太监冒雨前来，跪在廊下回道：“娘娘，鸡汤已经给皇上送到御书房去了……”
叶涵玉恹恹的神情忽然就充满了期待，原本黯淡的眸子也似乎更明亮了几分，急切的问：“下这么大雨，皇上自然得在御书房用膳，这个时候本宫着人送点热热的吃食过去，皇上必然是高兴的，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本宫吗？”
廊下灯光不算明亮，那小太监又低着头，贤妃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为难之色，只是听他有些犹豫的说：“娘娘，皇上他……不在御书房，说是冒雨去了端阳宫……”
“你说什么？”贤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随即升腾起一股怒火，外面这么大的雨，皇上他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去了端阳宫，那个女子她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让皇上得了空便想与她厮守在一起，连这么大的风雨都阻挡不住！
随着贤妃的这一声怒喝，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叶涵玉怒然在门口徘徊了两遭，发狠一般的吩咐道：“去，将鸡汤送到端阳宫去，就说皇贵妃才回宫，身子太弱了，本宫亲手给她炖了紫参乌鸡汤，让她补补身子！”
这一字字说的咬牙切齿，那小太监猜不透她的用意，却也不敢问，只是连忙应道：“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知道贤妃动了怒，那小太监一刻也不敢停留，又慌忙冒雨去了端阳宫。
静书刚摆好了晚膳，转身正要去请她进来用膳，便见她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望着桌上的饭菜像是有多大仇恨似的，红着眼睛伸手就将桌上的薏仁老鸭汤给拂到了地上。
汤盘落地摔得粉碎，热热的汤汁洒的到处都是，吓的静书惊叫一声倒退两步，又慌忙过来跪下，用帕子擦着她的裙角无措的问：“娘娘，您可还好吗，有没有烫到您？”
“烫到了本宫也感觉不到疼，因为本宫的心更疼！”
妒火烧心，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难受，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滋味掺杂在一起，贤妃只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折磨疯了，这个时候那里还有胃口用膳。她甩开静书的手进了内室，见珩儿正在暖炕上安静的睡着，忽然心头一动，便遣退了在一旁伺候着的奶娘，缓步走到跟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盖在珩儿身上的棉被……
东西送到端阳宫，云岚重赏了那来送吃食的小太监，却转身将那紫参乌鸡汤赏给了常喜他们。这个时候，实在无需用这样一盘菜去扫了皇上和清辰的好兴致。
云岚不是小气的人，却也知道，倘若不是贤妃从中作梗，萧珏也不会执意带走了清辰，她的眼睛也不会因此受了这么大的损伤。两年的光阴，若换做其他嫔妃，皇上怕是连姓名都记不起来了，还何谈恩宠？所幸老天垂怜还能治得好，不然一个有眼疾的嫔妃，谁能担保皇上以后不会嫌弃她？
晚膳后，皇帝心情好便来了雅兴，在窗下静静的抚着她的那把鸣凤琴，伴着外面的风雨声，这琴音里便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悱恻。
皇帝嘴角微扬，温软的目光望着依偎在身旁闭着眼睛听琴的女子，忽然坏坏一笑转了调子弹奏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这首夜雨诗，此刻弹来应景却又让人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
清辰抬眸笑问：“皇上是在戏弄臣妾吗？当日在桐花宫外听见臣妾弹这首曲子，皇上还吃自己的醋跟臣妾闹别扭来着。”
萧珺伸手揽过她，将她抱在怀里动容道：“朕弹的是自己的心情，不是在戏弄你。之前你不在，朕想你的时候，就只能夜夜独自望月，可朕恨的是，它能照见你，朕却不知道你在哪？辰儿，你能了解朕的那种心急如焚的心情吗？朕那时真的好怕萧珏会带你隐姓埋名，让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或者，等朕找到你的时候，彼此早已经白发苍苍，那我们岂不要受一辈子的离别之苦！所以朕就算杀了他，也无法舒解……”
“皇上！臣妾懂你的心情，臣妾真的懂。如果皇上是这样思念臣妾的，那您就该知道，臣妾夜夜的梦里，也都有皇上的影子。”清辰真的很怕皇上还是怀恨在心，始终放不下心里的杀意，慌忙安慰道：“臣妾不是回来了吗，臣妾就像风筝，就算飞的再远，可线始终是牵在皇上手里的，等到皇上想收线了，臣妾自然也就回来了。”
皇帝的语气依然带着些沉甸甸的不悦，“可你却在朕手里断了线，差点让朕再也找不回来了。”
清辰往他怀里靠了靠，十分贪恋的闻着他身上那股略有些苦涩的龙涎香味，柔声道：“就算断了手里的线，臣妾也挣脱不了自己心里的那根线，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知道皇上还在，臣妾就一定会回到皇上身边。从小到大，皇上都不惜代价的守护着臣妾，所以这辈子，臣妾只愿陪着皇上，只爱皇上一个人。”
“朕知道，朕相信你说的话。”皇帝的声音温软里带着些许嘶哑，绵密而又略有些发烫的吻，从她的额头下来，轻轻噙住了她略有些发凉的樱唇。
屋子里伺候着的几个丫头无声的退了出去，皇帝抱起她往床榻走去，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她的衣衫，肆意的在她身上落下一个个火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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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交加，落在屋顶的琉璃瓦上一片嘈杂之声，掩盖了室内那似无若有的轻喘**，烛光轻摇，温暖馨香里红绡香帐翻起阵阵波浪，良宵苦短，是因为枕边是自己挚爱的那个人。
这样的时候，是谁都不敢进去打扰的，福泉望着华羽宫来报信的那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太监，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说：“既然三皇子不舒服，那你就赶紧去找御医啊，这里……稍后本公公会进去为你禀报的……”
可那小公公却很没有眼力价的苦苦哀求道：“好公公，您就行行好，帮忙进去回一声吧，请不到皇上，贤妃娘娘怕是要让奴才挨板子了。”
福泉撇了撇嘴，不冷不热的哂道：“贤妃娘娘待下一向宽慈，哪会因为皇上晚去个一时片刻就赏你板子？况且这个时候皇上兴致正好呢，杂家可不敢贸然进去打断，你要么就先去请御医，要么就在这静静的等着，要是惊扰了皇上，而三皇子又没什么大碍的话，就算你家娘娘肯饶恕你，杂家也决饶不了你！”
到底是云岚精明，吩咐常喜说：“你带着这位小公公去找顾太医，让他去华羽宫看看三皇子到底怎么了，若是十分不好，就赶紧回来禀报，若是顾太医说没必要惊扰皇上，那这大雨天的，就别让皇上再着急跑这一趟了。”
福泉也忙道：“可不是吗，皇上都忙了一天了，也够累了，晚上再不好好休息，身体哪能吃得消？你们快去，顾太医医术精良，让他斟酌着看是不是非得要惊扰皇上？”
那小公公无奈，只得随着常喜去了太医院请太医。
果然后半夜华羽宫没有再派人来叩门，天亮的时候，清辰起身伺候皇帝上朝，这才听福泉进来回禀道：“皇上，昨儿个晚上，贤妃娘娘着人来求见，说三皇子有些不大好，想请皇上过去看看。可那时候皇上已经歇下了，云岚就让常喜去请了顾太医诊治，顾太医说，三皇子只是受了凉有些发热，不打紧，没必要半夜惊扰皇上，因此奴才也就没敢打扰皇上休息。”
“珩儿病了吗？”终究是三皇子太小，皇上不放心，便说：“朕先去看看他，再去上早朝不迟。”
清辰忙道：“臣妾随皇上一起过去，回宫后，臣妾也还没有机会见过三皇子，顺便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也好帮着叶姐姐照顾一下。”
“也好。”皇帝吩咐云岚说：“去给你家娘娘拿件披风来，刚停了雨，外面凉的很，小心受了寒。”
清辰随着皇帝上了龙辇，天才蒙蒙亮，又因着阴天，宫人们还得打着灯笼才能看清楚路。凉飕飕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进来，让人身上一寒，顿觉困意全无。
小五子隔着轿帘回道：“皇上，昨儿个晚膳时分，贤妃娘娘让人送到御书房一道紫参乌鸡汤，因着皇上来了皇贵妃宫里，奴才便打发他带回去了。”
“知道了。”萧珺淡漠的应了一句，握着清辰有些发凉的手指问：“冷吗？其实朕自己过来就好，既然顾云枫说珩儿无大碍，想必是不打紧的，让你跟着朕走这一遭，回头再着了风寒，倒不值了。”
清辰温婉道：“昨晚风雨大，珩儿还小，若是不小心着了凉也是有的，倒是皇上说的让人听见了笑话，臣妾都这么大人了，哪就那么娇贵了？臣妾也是珩儿的母妃，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萧珺欣慰点头，“好，你总是对的，那就一起去好了。”
到得华羽宫的时候，贤妃还未起**，清辰和皇上便在院子里等了一会，云岚趁机回道：“娘娘，昨儿傍晚，贤妃让人送来一道紫参乌鸡汤，说是给娘娘补补身体，奴婢斗胆做主没有给娘娘呈上去，不是疑心她不怀好意，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清辰明白那道菜是从御书房转到了自己宫里，云岚不肯呈上来，只是不想帮着她在皇上面前做戏而已。心里有些不好受，直觉的叶涵玉的转变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曾几何时，皇上来她的端阳宫用膳，清辰想留她跟皇上一起用个午膳，或者至少见上一面，她都碍着自尊心不肯，如今竟然也学会用这样迂回的法子了。不是自己多心，而是那道菜本就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又何必打着这样的旗号送进来，仅仅就是为了让皇上看到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吗？
清辰苦笑道：“算了，我倒是庆幸你没把那道菜送进去，不然我怕是要食不知味了。这两年，华羽宫的紫参乌鸡汤皇上怕是也吃腻了，也该换换口味了。”
云岚微微一笑，会心点头道：“是呢，那么油腻的东西，皇上怕是早吃厌了，还是我们端阳宫的菜更合皇上的胃口。”
殿门呼啦一声被打开，贤妃匆忙出来迎驾，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皇贵妃吉祥。”
萧珺随手托了她一把，闪身往殿内走去，问：“珩儿怎么样了？这会子可好些了吗？”
叶涵玉的眼睛有些红肿，不知是昨晚照顾珩儿熬到很晚，还是因为哭过的缘故，清辰不愿过问这些，只是随着皇上往屋内走去。
叶涵玉忙跟上来说：“珩儿昨晚烧的确实有些厉害，臣妾怕的不行，才不得已着人去请皇上，还请皇上恕罪。不过顾太医来看过之后，给珩儿开了退热散，珩儿服了药之后，后半夜退了烧已无大碍，这会子睡得正香呢，皇上进去看一眼吧。”
萧珺进了内室，见珩儿还在暖炕上安静的睡着，皇帝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又拿起他的小手诊了脉，这才放心道：“无碍了，着人好好照顾着就是。”
清辰过去看了看孩子，见他睡颜安然，呼吸均匀，白净的小脸胖乎乎的，有几分像皇上，可嘴角下巴又有些像卫容华。若是醒着，必然也是一副可爱惹人疼的小模样。虽然只看了这几眼，心底却升起一股怜爱之意，倒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去了。
给他掖了掖被角，想起身后的贤妃，竟一时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若珩儿真有贤妃说的那么严重，那她就该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顾着，而不是将孩子放在暖炕上，自己却舒适的睡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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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过去看了看孩子，见他睡颜安然，呼吸均匀，白净的小脸胖乎乎的，有几分像皇上，可嘴角下巴又有些像卫容华。若是醒着，必然也是一副可爱惹人疼的小模样。虽然只看了这几眼，心底却升起一股怜爱之意，倒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去了。
给他掖了掖被角，想起身后的贤妃，竟一时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若珩儿真有贤妃说的那么严重，那她就该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顾着，而不是将孩子放在暖炕上，自己却舒适的睡在**榻上。
皇帝还未发问，便见贤妃一脸愧色的跪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辜负了皇上的重托，没有照看好珩儿，请皇上责罚臣妾吧。”
她这一请罪，倒是生生的将皇上到了嘴边的责怪给堵了回去，萧珺冷声问：“照顾珩儿的两个奶娘呢，她们都是怎么当差的？昨晚那么大的风雨，都不知道给珩儿加件衣裳吗？这样粗心大意的奴才，朕怎么还能放心让她们继续伺候着？每人赏二十板子赶出宫去，着内务府重新安排人来照顾三皇子吧。”
这两个奶娘还算合心意，再送进来的，不知根底且还得重新**，反而徒添麻烦。叶涵玉没想到皇上会因此动这么大的肝火，忙替她们求情道：“皇上，求您看在她们照顾珩儿一年多，还算尽心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也是臣妾疏忽大意了，皇上要罚就连臣妾一起罚着吧。”说着便伏地不起，只顾着啜泣落泪。
皇帝的脸色不大好看，可转念一想，珩儿由贤妃照顾着，这两个奶娘也不至于敢不尽心，正犹豫间，听清辰也帮着恳求道：“皇上，昨晚那场风雨来的太突然，珩儿在屋子里，若是被灌进来的冷风扑了也是意外，实在怨不得那两个奶娘。您只看珩儿白白胖胖的样子，就知道没人敢亏待了他，况且叶姐姐也觉得这两个奶娘还算尽心，若是她们伺候三皇子真的不上心，不等皇上怪罪，叶姐姐怕是也早就将她们给发落了，何苦还要替她们求情呢？”
不管他对嫔妃如何，皇上最不能容忍的却是苛待皇子，大概是幼时受了太多的冷落，皇上至今心里仍觉遗憾，他是绝不愿让自己的皇子也受那样的待遇的，因此他对几个皇子们都一视同仁的疼爱，从不刻意偏袒哪一个。
正因为卫容华不得意，萧珺怕珩儿跟着她受委屈，这才将他抱给了贤妃抚养，为的也是能让珩儿得到更好的照顾，这会子觉得下人伺候不用心，牵起皇帝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经，皇上自然是格外的生气。
清辰明白萧珺的心思，便又温声劝道：“皇上，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珩儿长得这么壮，退了热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由叶姐姐悉心照顾着，您就放心好了。”
皇帝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冷硬的下令道：“那就先饶过她们这次以观后效，若是三皇子再有什么闪失，朕就直接摘了她们的脑袋！”
两个奶娘在廊下惶恐不安的磕头谢恩，叶涵玉也泣道：“多谢皇上宽恕，臣妾羞愧难当，以后必当更加尽心照顾三皇子，绝不敢辜负皇上的重托。”
皇帝眉头轻挑，依然有些不悦的吩咐道：“你起来吧，等会再让顾云枫过来给珩儿瞧瞧，别让他的病情有什么反复才好。朕先去上早朝，有什么事，要及时打发人来禀报朕。”
“是，臣妾恭送皇上。”萧珺匆忙离去，这会子已经耽误了早朝不少时候了。
清辰弯腰将叶涵玉扶起，轻声劝道：“姐姐别难过了，珩儿还小，皇上心疼生气也是有的，哪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的呢？他并不是在怪你，只是心里不好受，说话难免就硬气了几分，姐姐别往心里去。”
叶涵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神色黯然道“辰儿你别怪我昨晚失了分寸，珩儿自打来到我身边，这还是头一次生病，我难免心里慌乱无主，虽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是我疼他的心却一点都不比卫容华少，我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育的。”
清辰点头道：“姐姐，我明白，珩儿跟着你是他的福气，至少比跟着卫容华受人白眼的好。可是反过来想想，有了孩子做依靠，姐姐以后的日子也算是有了盼头，不管是子凭母贵还是母凭子贵，至少你们母子俩能够相依为命，这就比许多人要强上许多了。”
叶涵玉还想要说什么，见静书进来轻声道：“娘娘，卫容华听说三皇子病了特来探望，娘娘可要让她进来吗？”
叶涵玉微微蹙眉，十分不悦的说：“珩儿这会子正睡着呢，让她进来哭哭啼啼的，要是把孩子吵醒了怎么办？你且让她回去，等珩儿好些了再说吧。”
静书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出去，被清辰叫住了劝道：“姐姐，无论如何卫容华都是珩儿的生母，她担心孩子的病情也是常理，你不让他见见珩儿，她必定不能安心，若在外面有什么埋怨之言，被人听见了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好，不如让她进来看一眼吧。横竖这会子珩儿已经没事了，她看过之后放了心，也就不会总来叨扰姐姐了。”
叶涵玉显然是有些不情愿，但觉得清辰的话说的也在理，便没好气的说：“那就让她进来看一眼吧，省的别人听了她那些难听的话，再觉得我苛待了三皇子。”
清辰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眼底尽是心痛之色，卫容华纵然再可恶，可这份怜子之心终究是可以理解的，她没有想到叶涵玉居然为了独占珩儿，竟然也会狠心生生的割断别人的母子情。
若只是为了珩儿不受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母亲影响也就罢了，可珩儿现在才多大，她就不允许卫容华见孩子，这种滋味，怕是日夜凌迟其心，对卫容华来说，无疑是这辈子最大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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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两年的时间，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很失落，她的那个敦厚善良的叶姐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卫容华随着静书进来，脸上明显带着些拘谨和怕意，先是恭恭敬敬的向两人请了安，这才陪着小心委婉道：“适才去给皇贵妃请安，听沁雪姑娘说皇贵妃来了贤妃娘娘宫里看珩儿，嫔妾才知道珩儿有些不适，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极力装作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可是卫容华眼底的那份焦虑担忧却瞒不过众人，贤妃脸色很不好看，可是碍着清辰在，也不好发作，只是耐着性子说：“昨晚下雨着了凉，不过已经没事了，你进去看看孩子吧，小点动静别吵醒了他。”
卫容华听说她肯让自己去见珩儿，脸上激动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慌忙行礼道：“是，嫔妾知道了，嫔妾多谢娘娘。”然后也不等叶涵玉再嘱咐什么，便匆忙往内室而去。
清辰轻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凡往昔她不是那么张扬跋扈的性子，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肖婕妤的位分也不足以抚养大皇子，可是自从冷昭仪过世后，肖婕妤带着孩子就本分了许多，鲜少再掺和后宫的是非，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倘若当初卫峥不是那么摇摆不定，惹得皇上非杀了他不可，卫容华再多懂些做人的道理，那皇上也不至于会将她的孩子交给贤妃来抚养，说到底，苦果还是自己种下的，到头来也只能是自己品尝。
清辰见这里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便说：“姐姐，若无他事，我就先回去了，看你眼睛红红的，必是昨夜没有睡好，待会等御医来给珩儿看过之后，你也可以好好歇歇神了。对了，昨晚你送到我宫里的那道紫参乌鸡汤，皇上很喜欢，一直夸姐姐这里的吃食好，姐姐劳心惦记着我，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涵玉脸上看不出喜色，只是极为疲惫的点了点头，“一道菜而已，你喜欢就好，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不好好补补身子怎么行？时辰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给皇上准备早膳吧，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外面风凉，姐姐若是再受了寒，那谁来照顾珩儿呢？我自己走就好，不用送了。”清辰按下她，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转身扶着云岚的手出了含清殿。
清辰一走，叶涵玉按捺不住心中的懊恼之意，抬手将桌上的几只茶杯扫落在地，心里不痛快，便气呼呼的进了内室，对含泪恋恋不舍的望着珩儿的卫容华厉声道：“好了，你也看见了，珩儿并无大恙，这会子好端端的睡着，你就别再聒噪他了，省的闹醒了他，让他睡不好再哭闹不休。等会御医会来给他诊脉，你若不放心，大可以问问本宫有没有撒谎骗你。时辰不早了，本宫这里也不是你该久待的，静书，送客。”
卫容华不敢反驳，怕下次再来看孩子越发的艰难，只好依依不舍的起身道：“那就有劳娘娘费心照顾珩儿了，嫔妾感激不尽，嫔妾告退。”
叶涵玉冷笑道：“你也不必感激本宫，珩儿如今是本宫的孩子，本宫疼他是应该的，何劳你这样千恩万谢的，让别人听见了岂不笑话？还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亏待了自己的孩子呢。”
卫容华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屈辱也就罢了，偏偏孩子在别人手里，还半点反驳不得，为了孩子不受委屈，什么样的冷言冷语她都得受着，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悲苦福身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将珩儿视如己出是他的福分，也是嫔妾的福分，娘娘最是温和慈善之人，必会悉心照顾珩儿，他在您这儿，嫔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嫔妾这就告退了。”
回头万分留恋的又看了熟睡的孩子一眼，卫容华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有千斤重，怎么都挪不动似的，若不是微红扶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华羽宫的。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啊，病了却不能照顾在侧，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情何以堪，这样锥心的滋味，让她禁不住嚎啕大哭，既恨不得替了他去，又恨自己不得圣**，没有能耐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这两年她与珩儿见面的机会，一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心里怨恨贤妃自私狠心，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熬着，只盼着孩子大了，还能够认她这个生母就好。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慢慢的走着，心不在焉的观赏着周围的风景，御花园里的树木经过大雨洗涤之后更显苍翠，只是那些经不起摧残的枯枝和纤弱的花草被催折了不少。五月里入目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却又带着些许风雨过后的凄凉。
云岚轻声提醒道：“娘娘纵然有心事，可也要当心脚下路滑，别为一些不值当的事情，伤了自己的身体。”
清辰喟然道：“我是恨卫容华，可是今天看见她那副伏小做低的模样，想起她昔日里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风光，今非昔比如此大的落差，又觉得可怜可叹。想想瑶淑仪和辛淑媛，就更觉感慨，觉得玧儿才是最幸福的孩子，有那么疼他的两个好母亲，又没有什么野心，不给孩子过多的负担和期望，玧儿的生活就较其他人要单纯幸福的多。”
云岚小心的扶着她，边走边说：“娘娘说的是，自从三皇子抱给了贤妃抚养，肖婕妤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看贤妃的心思，三皇子将来背负的必然也不轻松。昨晚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却没能将皇上请到自己宫里，想必不说，心里也是不自在的。”
清辰默然不语，眼睛里尽是纠结的沉重与痛楚，毕竟那是她最不愿去怀疑的人，“本宫已经把话跟她说明白了，不管是子凭母贵还是母凭子贵，珩儿都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她想争**不打紧，但愿别为了搏那点恩**，利用无辜的孩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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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张了张口，终究还是觉得叶涵玉不会糊涂至此，纵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断然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来拴住皇上的心，“若果真如娘娘所言，那贤妃岂不是空忙活一场，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反而还让皇上觉得她这个养母照顾不用心？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愿她别因为昨晚皇上没来华羽宫探望三皇子，就将这笔账记在娘娘头上。这知道的，觉得是没有必要惊扰皇上，怕就怕贤妃以为是娘娘拦着皇上，那这误会可就大了。”
清辰稳稳的迈着步子，用一种洞彻人心的口吻平缓道：“误会大小，或者她怨不怨本宫，不在于本宫做了或者没做什么，而在于她的动机。倘若她只是想用珩儿将皇上请到她宫里去，那么皇上纵然不去，她也只是有些失望而已，纵然怨恨她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因为她心虚不敢真的去追究计较。可若珩儿昨晚病的真如她所说的那么厉害，那以叶姐姐的脾气，今晨她是一定会责怪我的。可是云岚，你看她对我说了什么，难道还不能明白吗？不只是她了解我，其实是我们彼此都太了解对方了。”
一阵凉风袭来，树上的水珠零零星星的被摇落，打在人脸上格外的寒凉，云岚忙伸手给她戴好了披风上的兜帽，轻声劝道：“娘娘别跟她计较了，咱们回去吧，什么也比不上伺候好皇上来的重要，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娘娘经历的还少吗？只要娘娘拢住皇上的心，皇上肯信您护着您，那么就算她们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到头来也都只是白算计而已。”
雨后空气这么清新，出来走走原本是该心情大好，可却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闹的兴致全无。扶着云岚的手行至半路，见御前的小五子迎上来行礼道：“奴才给皇贵妃请安，皇上适才走的匆忙，忘了叮嘱皇贵妃一句，因此特让奴才来传个话，说外面寒凉，让您不要贪看风景，赶紧回宫才是。”
不管心里有怎样沉重的伤痛，都会因着他一言半语的牵念之言而觉得温暖甜蜜，就像这阴雨天里破云而出带给她温暖明亮的阳光，将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清辰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轻声道：“有劳公公了，本宫这就回去给皇上准备早膳，但愿皇上还能吃得惯本宫做的东西。”
小五子忙笑着恭维道：“哎吆娘娘，您看您这说哪去了，皇上这两年总惦记着娘娘做的那些新巧的东西，每每御膳房试着做了呈上去，皇上不是说味道不对就是嫌吃着不顺口，奴才们心中有数，没准不是膳房的吃食有问题，而是那些东西里少了娘娘的心意，皇上才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只要是娘娘准备的，哪怕是一杯白开水，皇上品着也是甜的。”
清辰含笑不语，听云岚笑骂道：“你这小猴崽子，什么时候跟着你师傅学的嘴巴这么甜了，只要是你的差事，谁都能被你哄的眉开眼笑的，怪不得哪宫主子看见你都想拉拢。”
小五子躬身跟在身旁，边走边跟云岚嬉笑着说：“姑姑可冤枉死奴才了，先前皇上总不进后宫，您说各宫主子们动不动就堵在御书房门口求见，奴才要是不学着说两句好话打发她们，那岂不是要白白的受那夹板气？自从皇贵妃回来，咱们御前总算是见了晴天了，昨儿个小桂子不知道从哪陶登到一张方子，说是能治好皇贵妃的眼睛，呈给皇上看了，皇上虽然没有采纳，可是说他有心，一高兴即刻就让人重赏了他。奴才们战战兢兢伺候了两年多，总算是拨云见日看见万岁爷的笑脸了，您说这还不都是托了皇贵妃的福吗？”
云岚哭笑不得，对清辰说：“娘娘您看他这嘴巴子伶俐的，奴婢不过就说了一句，她就有这一篓子的话在等着，越发的油嘴滑舌了。”
清辰含笑道：“御前的人，机灵点是好事，如此皇上也能省不少心。端阳宫到了，公公可要进来喝杯茶吗？”
小五子忙道：“奴才不敢，奴才还得回去等着伺候皇上下了朝更衣，娘娘慢行，奴才恭送娘娘。”
“辛苦公公了。”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刚踏进门槛，赶巧碰到锦秀出来，便问：“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
锦秀见她回来，便转身跟着她往殿内走去说：“早膳都备好了，娘娘迟迟不回来，奴婢就按照娘娘之前的吩咐让来请安的各宫小主先回去了，还以为贤妃那边三皇子有什么不好呢，正想过去看看娘娘有没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娘娘就回来了。”
“珩儿无大碍，退了烧好好照顾着就没事了。”清辰解下身上的披风，又想起一件事问：“之前皇上不是说着人去告诉良婕妤，要她帮着本宫打理宫中琐事吗，不知道她是否情愿，今晨过来的时候，可有说什么吗？”
锦秀将她的衣服搭在一旁的凤首衣架上，笑吟吟道：“既然是皇上吩咐的，又是帮着娘娘，良婕妤哪会不情愿，说等娘娘用完早膳，就过来帮着娘娘先理理这个月各宫的开支和份例的事，问娘娘早膳后可有功夫吗？”
“那你怎么说的？”清辰将有些发凉的手指浸在放了玫瑰花瓣的温水里净手，锦秀过来接过沁雪手里的金盆说：“这里我来伺候，你去帮着云姑姑去把早膳摆上来吧。”然后又对清辰说：“奴婢琢磨着娘娘早膳后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替娘娘应下了她，若是娘娘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奴婢再去跟良婕妤说一声让她晚些过来就是。”
清辰默然片刻，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正想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说呢，一些事也是该做个了结的时候了，总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锦秀知道这段缘故，虽然心疼良婕妤的坚守，可终究是惋惜的轻叹了一声，“也许娘娘说的对，如此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惹皇怒了皇上，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由娘娘替他们做个了断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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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己及人，她自然知道良婕妤现在的心情，跟她初入宫时是何等的相似，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帮她，惟一能成全的，便是好好护着良婕妤，让她在这宫里平安终老，也算是对兄长有个交代了。
皇帝下来的时候，见她正站在廊下观赏那盆百里香，萧珺见她兴致好，便随手摘了一朵别在她鬓上，左右端详觉得甚好，这才握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并且提醒道：“这百里香的花虽好，可是叶子的汁液却有毒，轻易碰不得，轻则会让人浑身痛痒，重则昏迷，虽不至于要了人的性命，可还是留心着些好。”
清辰忙着伺候他净手，便随口应着，“皇上放心，臣妾记下了。”
萧珺看了眼桌上的吃食，花样虽不多，却每样都热腾腾的饭菜香十足，皇帝很满意的笑道：“朕就喜欢你这里的吃食，看似不起眼，却没少花了心思在里头，也不像御膳房做东西，总是喜欢加各种调味料，连食材原本的味道都掩盖了。这样家常的吃法，朕吃起来就格外的舒心，且也能多吃些。”
“皇上喜欢就好，能看着皇上多用些，就是对臣妾最大的奖赏了。”清辰很高兴听他这样说，琳琅满目一桌子精致的点心和各色吃食，却远不及几屉热热的小笼包和一碗燕窝粥来的更合皇上的胃口，况且不管是豆浆还是核桃露，也都是现磨现做的，闻着都香。再配上各色小菜，皇上岂能吃的不开心？况且又有谁知道，那小笼包从和面到调馅，这里面花费了清辰和云岚多少功夫，哪里就真的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不过只要皇上喜欢，她纵然多辛苦些也觉得值了。
食不言寝不语，嫔妃们伺候皇上用膳，是不允许随意说话的，吃饭也得恭恭敬敬的端着规矩，萧珺在她这里就显得随意的多，见她吃了没几口，便只顾着出神，皇帝笑问：“怎么吃个饭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清辰不是不懂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一时片刻也安静不下来，难免就会情不自禁想的出神。
见皇上问，她便忙回道：“臣妾是在想，已经五月了，往年老祖宗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动身前往行宫避暑，别人那里臣妾若一时照顾不过来也就罢了，可是总不能接了这协理六宫的担子，头一件事情就办的让她老人家不满意，那臣妾岂不是要羞愧死了。”
皇帝无奈一笑，轻叹道：“朕其实不该这么匆忙就将这后宫的事情都交到你手里的，至少该让你多休息几个月，等你的眼睛好些了再操持这些事情不迟。只是真若那样，到时候宁妃怕是不肯轻易放权的，朕还是把这后宫交到你手里才能放心，你是皇贵妃，手里没有权利怎么能行？其实朕心里还真是挺矛盾的，你心里装着那么多的琐事，还有没有朕的位置？”
“皇上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爱吃醋？”嗔怪的望了他一眼，倒也明白他的苦心，就是皇后若非不得已，也不能把手里的权利下放太多，何况她又非正宫，手里没有实权，谁会真的把她这个皇贵妃放在眼里？
亲手给他又盛了碗燕窝粥，清辰笑道：“在臣妾心里，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伺候皇上重要，若没有皇上，臣妾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不管臣妾有多少琐事要操心，都不会本末倒置疏怠了皇上。”
萧珺含笑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你能这样想朕心甚慰，只是怕累着你，好歹还有良婕妤帮衬着，只要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大可以放手让她去做，如此也能轻省些，若有时间，朕还是希望你能多守在朕的身边。”
“臣妾知道了，皇上再多吃点吧。”
伺候皇帝用过早膳，萧珺依然回御书房处理国事，清辰心里记挂着永寿宫那边的事情，便又问云岚：“往年老祖宗动身去行宫，都需要准备些什么？虽有旧例可寻，可我看着簿子上记得也忒简单了些，总怕照顾不周全，岂不让人笑话？”
云岚见她有些紧张，便安慰道：“娘娘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您只交代下去一切按例，然后再斟酌着给老祖宗路上添些伺候的人手，一应用物准备的妥帖细致着些，再提前几天吩咐行宫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能让太皇太后一过去就能舒服的住下来就是了。老祖宗是最宽容的，娘娘刚回来没几天，以前也没什么经验打理这些事情，偶尔有预料不到的，老祖宗也不会怪您的。”
“我自然知道老祖宗是最肯体谅人的，且她也从不在这样小事上计较，可我总觉得，她老人家越是如此宽惠，我这个做晚辈的就越是该尽心才是。”清辰想了想又说：“你交代小胤子，这件事情让他带人仔细去做，等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再亲自去检查一遍，等得了空，你陪我去老祖宗宫里问问几位嬷嬷，让她们帮忙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如此就算我们有疏漏的地方，她们也总能及时提点下。”
云岚温和笑道：“是，娘娘想的很周到，其实不管事情做的如何，老祖荣若看见娘娘如此用心，心里必然是高兴的。”
两人正说着话，见沁雪进来回禀道：“娘娘，良婕妤来了，可要传她进来吗？”
“快请进来。”清辰没想到良婕妤过来的这么快，忙起身去迎接。
良婕妤带着雨薇打帘子进来，见了她温然含笑正要行礼，清辰先就伸手托住了她说：“姐姐在我这里，何必如此多礼，快请过来坐。”
良婕妤娴雅的在她面前坐了，细细打量她一番，感慨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俪妃就是你，几次暗中帮着她，可帮来帮去却总被她利用，未免觉得心寒，觉得绾怡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直到后来我见到了你哥哥，才知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谢家千金，忽然就觉得欣慰至极，至少大家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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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良婕妤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也隐隐有了泪光，“这两天因着宁妃发难，我不敢与你表现的太过亲密，不是怕惹祸上身，而是毕竟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若太过亲近，反而坐实了她的猜想，越发咬着你不放。虽然她到老祖宗跟前去闹腾了一场，可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你究竟是谁，如今老祖宗不追究，她白忙活了一场，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你别这样，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为过去的事伤心了好不好？”清辰隔着桌子，紧紧的握着她的一只手，希望可以因此多给她一点安慰，让她不要再因着那些过往伤心不已。
良婕妤擦了擦眼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你看我，总是这么容易伤感，如今你是皇贵妃了，瑾轩也还活着，我该满足了，为你们兄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能扫兴落泪？”
“姐姐待我们兄妹的情意，我和哥哥都感激不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犹豫了一下，清辰有些愧疚不安的问：“之前利用姐姐向太后复仇，姐姐可有怪我？当年我从大火里侥幸逃得一命，却因为受了惊吓大病一场，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的哥哥站在面前我都认不出来。那时候，我只以为姐姐和太后有私仇，却没想到姐姐做这样危险的事情，都是为了我们谢家，绾怡对不起姐姐的一片痴心，还请姐姐恕罪。”
良婕妤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腕说：“你不必内疚，我都知道了，你哥哥跟我说过，小时候的事情，你因为生病都不记得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清辰心里没底，良婕妤和谢瑾轩究竟见过几次面了，或者说他们是不是经常避开耳目私底下见面，不然这些误会，怎么会解释的这么清楚？
难以启齿的时候，便十分忧虑的望了云岚一眼，云岚懂她的心思，转身端了茶来递给良婕妤笑道：“小主请用茶，昨儿个皇上还说等得了空，让谢大人进宫和娘娘好好叙一叙这些年的离别之苦呢。谢家含冤这些年，皇上总觉得过意不去，且谢大人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皇上让娘娘留心着，说若是娘娘看重了哪家的千金，皇上就下旨赐婚，也算是家门的荣光。这些年，谢大人漂泊在外居无定所，也一定吃了不少苦，也是该找个人好好照顾他的时候了。”
云岚的话未说完，良婕妤的脸色便已经惨白了下去，清辰明白她的心思，她此刻必然也是十分矛盾的，既不想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娶别的女子，又希望他能幸福，大致就是这样纠结着的吧。
“哥哥总说此事不急，可是皇上的好意也不容推脱，拒绝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总这样下去，难免要惹人非议了，所以我的意思是……”清辰握着良婕妤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哥哥心里有你，他不愿成婚八成也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你，可是天意如此，你们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啊。哥哥若总不成婚，难免会惹人猜疑，这样对你们两人的名声都不好，所以这事还得姐姐亲自劝劝他才行，别人的话怕是不管用的。”
良婕妤见她满含期待的望着自己，纵然心里难过的恨不得避开众人大哭一场，可也知道她说的，她没有有理由拒绝。这辈子她与谢瑾轩的缘分早就尽了，只要他还活着，她还求什么呢，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完整了，能看到他平安娶妻生子，拥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一切难道不是一种祝福吗？
忍着心中的悲痛，良婕妤哽咽点头道：“你放心，我若还有机会见到瑾轩，必会好好劝劝他，你说的对，他跟我不一样，谢家还要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光复门楣，决不能让皇上因我对他生了疑忌，那样我怎么对得起他？”
“姐姐，谢谢你，委屈你了。”清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此刻，良婕妤心里的苦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清辰心里很同情她，却也真的是爱莫能助，甚至连安慰的话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也许谢瑾轩纵然不爱，以后也还是可以有自己的家庭，往后几十年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妻子儿女，可是良婕妤有什么呢？除了那一段青梅竹马的爱恋，她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回忆中的那点快乐，真的足够支撑着她过一辈子吗？
如果不能，会不会由爱生怨，由怨生恨？宫里的夜太漫长太凄冷了，一个人煎熬着的那种滋味，简直必死还难受。倘若真的心如死灰也就罢了，怕就怕心里还燃着一团希望的火，那才是危险的根源，一旦生恨，那火不仅会焚了她自己，甚至还会灼伤了别人。
纵然不是谢家对不起她，可是她这一生却是毁在最初的一段感情里，若有一天她不甘心再这么沉寂下去，那最先受到伤害的，必然也是他们兄妹俩。
可眼下清辰也真的是无能为力做什么，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先周全着每个人吧。
云岚给良婕妤换了热茶来，清辰轻声劝道：“姐姐喝杯茶吧，这是内务府新供上来的什么雪崖茶，初入口苦涩难忍，可是待到你适应了这苦味之后，方觉回味甘甜醇香，先苦后甜，品的是茶味，大抵也是一种人生的态度吧。
不管我们经历过多么苦难的过去，总还是熬过来了，纵然日子过得不那么如意，可再苦再累，都有足以支撑你走下去的那丝丝甘甜。比如姐姐待我和哥哥的情意，就是我在这深宫里不可多得的人生甘甜。当我以为我再也不能信任任何人了的时候，却还有姐姐站在我身边。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做姐姐生命里的那点安慰，而且我相信，不管哥哥将来娶了谁，他都会暗中默默的守护着你的。”
其实从谢瑾轩入朝为官那一天开始，良婕妤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她不是想不开，或者说早已经想通了，只是爱的太深，心里的伤口只要一碰就会痛不欲生，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太痛苦难免就会失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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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婕妤深吸了口气，含泪慨然道：“可不是吗，当太后阖族被抄斩之后，充盈在我心里那么多年的恨意，忽然就像充足了气的球忽然被泄了气般，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支撑我这副空荡荡的皮囊，如果不是知道瑾轩还活着，也许我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不怕告诉你我有多爱他，为了他我愿意去做任何事情，只要看着他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绾怡，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好好劝劝他，只要他活着，再苦我也能熬下去，只要他安好，我就能安心。”
良婕妤的话让清辰的眼睛酸痛不已，终于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哽咽道：“姐姐的心思我真的懂，当初我以为皇上不在了，痛苦绝望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上天祈祷，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只要他活着，哪怕我不在这个世上了，却依然能够活在他心里，这样就足够了。”
“绾怡，你怎么跟我一样傻……”良婕妤终于忍不住的泪如雨下，有个人曾经切身体会过她的感受，这算不算也是种安慰？
两个人正相对落泪，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沁雪恼怒的牢骚声，像是跟谁拌了嘴般气愤不已，“这个卫容华还真是不知好歹，当初她几次陷害咱们主子，若不是运气好怀了皇嗣，皇上哪会姑息她活到现在？宁妃管着后宫的时候，她也没嫌别人苛待了她，咱么娘娘才接管这后宫的事没过三天，她就跳出来闹事，嫌这嫌那的，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说是月钱少了她的也就罢了，份例也被七扣八扣，甚至连做夏衣的布料都没分到手，你说她这不会胡说八道是什么？”
接着听到小祥子轻声规劝的声音，“小姑奶奶，你小声些吧，娘娘和良婕妤正在屋子里说话呢，若听见了岂不又要生闲气？你没事别老出去乱逛了，赶紧把中午要做的参汤给炖上，小心到时候火候不到挨云姑姑的训。”
沁雪不高兴的反驳道：“我可不是出去玩的，我是去大厨房领食材，回来碰见卫容华的小丫头薇红在宫里乱嚼舌根败坏娘娘的名声，这才出来呵斥了她几句，你可别瞎冤枉我。”
“行了姑奶奶，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可别嚷嚷了，阖宫尽知卫容华是个没规矩的，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这不是闲的没事找事吗？”
小祥子的话说完，院子里便没了动静，清辰想了想吩咐云岚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果真如薇红所说，那就让内务府将卫容华的份例补齐了给送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本宫与她不睦，本宫可不想因为这点子小事，让人说咱们给她小鞋穿故意苛待她。”
“是，奴婢这就去。”云岚微微福了福身，转身打帘子走了出去。
良婕妤无奈摇头，“这个卫容华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若不是她生珩儿的时候难产，又有宁妃苦苦替她求情，皇上不忍看到三皇子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哪还容她活到今天，她也忒不知足了些。当初她与皇后合谋陷害你，甚至不惜搭上自己身边丫头的性命，这样歹毒的人，对她再宽容，她也不知道何为感恩。”
清辰淡淡道：“我不是圣人，这样做不是以德报怨，也不是怕了她，只是想让我们自己少些麻烦罢了。况且这件事，没准她也不是在撒谎，如今她的处境不堪，内务府的那些人想必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若说给她些委屈吃，也在意料之中。”
良婕妤不以为然的品着手中的香茗，摇头道：“你呀，让我说什么好呢，她如此过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闹事？不是我把人心想的太坏，没准她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也说不定。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一味的只是迁就，有些人惯会蹬鼻子上脸，吃的板子却消受不了别人的好脸子。”
清辰知道良婕妤是好意，可见卫容华当初得意的时候得罪过多少人，就连一向不问是非的良婕妤也这么不待见她，人缘也实在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姐姐我知道，一些事我自有分寸，不必急在这一时。”
云岚按照清辰的吩咐先去找了小胤子，小胤子问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对云岚说：“姑姑放心，已经没事了。是两个小太监子贪财，背地里贪墨下了卫容华的东西，卫小主倒是没说什么，是她宫里的那个叫薇红的丫头觉得自己家主子受了委屈，才满宫里嚷嚷着受了委屈，奴才已经重罚了那两个奴才，并且让人补齐了份例给卫容华送了过去。奴才知道，这个时候，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可委曲求全，也要先帮着娘娘稳住后宫诸人的心，等娘娘拿稳了手中的权杖，也就不会再生出这样的是非来了。”
云岚笑道：“既然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你故意想为娘娘出口气，才命人这样作践她。小胤子你记住，娘娘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就算要报仇，也不喜欢耍这些小手段，你大可不必如此对她。”
小胤子忙应道：“姑姑放心，奴才做事有分寸，不会坏了娘娘的名声。”
“那就好。”云岚见这一会子的功夫，外面等着跟他回话的人就来了好几个，便说：“既然你忙，那我就先回去了，各宫里你都打发人好生盯着些，别让她们闹出大事来给娘娘添烦乱。”
小胤子送了云岚出来，边应着，“姑姑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敢疏忽大意了。”
送走了云岚，小胤子忽然目露杀机，转身进了屋对随着他进来的一个小太监骂道：“敢给老子添乱，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那两个人混蛋是单纯的贪财，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那小太监悄声道：“胤公公，奴才打听清楚了，那两个人是副总管王振手下的人，王振是宁妃的人，那他手底下办事的人，不就等于是宁妃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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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胤子冷笑道：“老子才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敢坏了皇贵妃的名声，老子就敢办他。去，把这两人给我当众杖毙，让所有人都去观刑，不杀鸡儆猴，他们也不知道厉害。欺主本就是死罪，还想暗中挑拨是非，要是不让他们见见血，那皇贵妃的威严何在？王振这孙子，这两年没少给咱们脸子看，等逮着机会，老子必让他好看。”
那小太监子忙应道：“胤公公英明，如此也显得皇贵妃没有私心了。”
薇红这一嚷嚷，阖宫上下无一不认为清辰是挟私报复，纵然后来给卫容华补齐了东西送去，那两个欺主的奴才也已经杖毙，可还是被人闲言碎语的说什么是心虚为了堵人的嘴。清者自清，清辰也不理会，只当没听见算完。
午后她又去叶涵玉宫里探望了珩儿，见珩儿活泼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就抱在怀里不舍的撒手，倒也羡慕叶涵玉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晚膳后，萧珺忙里偷闲，陪着她下棋的时候，想起白天听说的事，顺便就问了一句：“今天薇红满宫里嚷嚷着你亏待了卫容华，朕觉得你气量不会如此狭小，可是底下人当差不用心的缘故吗？”
清辰捏着手里的棋子，淡淡道：“不用心也不打紧，就怕是别有用心。内务府那么多的奴才，之前也不敢贪墨卫容华的东西，偏偏臣妾才开始主事，他们就如此作践她，不知道是卫容华自己得罪了人，还是臣妾太过宽惠，让奴才们生出了狗胆，居然敢欺辱主子。听说那两个奴才已经被小胤子发落了，如此也好，这样的奴才留着也是祸患，就算小胤子不这样做，臣妾也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皇帝唇角微扬没有言语，只是落下一子提醒道：“再不留心可就要输了，朕已经让了你三个子，可不会再让你了。”
清辰撅了撅嘴撒娇般的恳求道：“那皇上就允许臣妾再悔步棋吧，总是你赢有什么意思？臣妾跟别人下棋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输，皇上坐在臣妾跟前，臣妾就总是不能专心，眼里心里全是皇上了，哪还能去想该怎么走棋？”说完便有些羞涩的转过头去，拿帕子掩嘴而笑。
她这小儿女的撒娇样子，又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赖皮，皇帝招架不住，只得含笑道：“输了就输了，每次你都有理由，那你想要朕怎样？”说着便伸出手来，“朕看你心思也不在棋盘上，过来吧。”
清辰起身娇滴滴的扑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前笑道：“皇上，再有半月皇上也该启程去行宫避暑了，晚些时候，皇上带臣妾去西苑打猎可好？”
皇帝**溺的抱着她，见她玩心又起，她高兴他也跟着开心，便捏了捏她的小脸笑吟吟应道：“好，你说什么朕都答应，到时候，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在林中生火烤鹿肉给你吃。”
清辰靠过来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问：“皇上许久不做这样的事情了，可还记得吗？”
皇帝嘴角噙着温软的笑意，柔声道：“当然记得，只要是你想做的，想要的，朕都会答应。当年朕做秦子朔的时候，把你从一个拖着鼻涕的小丫头，教养成一个亭亭少女，那些年，你喜欢的，你想吃的，想要的，朕什么时候没有满足过你？惟有那一次，你要人家的孩子……”
皇帝的话还未说完，她便已经笑成一团，“臣妾那时还小，看着那个小弟弟长得实在漂亮可爱，就想将他领到咱们邪医谷去，当然，人家的父母是不会同意的。当时臣妾还伤心了许久，现在想来才觉得也实在太孩子气了些。”
“你还知道！”皇帝垂眸讥讽的望着她，见她面上也无尴尬之色，反而钻在他怀里笑的更欢了。
云岚端了果盘进来，清辰便起身理了理鬓发说：“皇上吃点水果吧，臣妾让他们准备的，晚上还不算太热，就没有让她们冰镇过，皇上今晚用了不少水晶肘子和老鸭汤，再吃点水果清清口吧？”
萧珺见那白玉盘里，蜜瓜飘香，杨梅含紫，樱桃莹润，西瓜多汁，便忍不住笑道：“朕正想吃点水果呢，还是你想的周到，说起这个，朕还是喜欢你做的那些各色花样的冰碗，御膳房没得你的真传，做出来总觉得不是那个味。”
清辰见皇上吃的高兴，便也开玩笑似的说：“臣妾才不会告诉他们秘诀呢，要是都学了去，那皇上想吃的时候，怎么还会惦记着臣妾？臣妾还指望着用这些小心思，来留住皇上的心呢。”
“刁钻，果然还是朕把你给**坏了。”趁着皇帝吃东西的空档，清辰见时辰不早了，便径自走到妆台前，卸了头上的凤钗珠花，只留了几支玉簪，清清爽爽的挽着一头如云的乌发。沁雪端了水进来，她便自己先净了面，又吩咐人去给皇上打洗脸水。
这样的夜晚，有他陪着，她纵然忙碌些，却也打心底里觉得欢畅。正想要更衣的时候，听福泉进来，在内室门槛外回禀道：“皇上，华羽宫的贤妃娘娘派人来请皇上，说是三皇子有些不大好，像是中了毒，求皇上过去看一眼呢。”
皇帝一听，忙接过云岚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说：“好端端的，三皇子怎么可能会中毒？朕过去看看，你先休息吧。”
见他如此着急，清辰忙示意锦秀去拿衣服，也顾不得再整理仪容了，急匆匆的跟上来说：“臣妾跟皇上一起去看看，今儿个下午臣妾去看珩儿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间就中了毒？才一岁半的孩子，能吃的东西有限，想来也比较容易找到原因。”
萧珺想了想说：“也好，这事最后还是得交由你来清查，你去看看心中有数也好。”
随着皇帝上了龙辇，一路上皇帝的脸色都不大好，昨儿个珩儿才受了寒，好容易退了热没大碍了，这才多大会，孩子就又中了毒，且不说叶涵玉这个做母亲的是如何照顾孩子的，就说珩儿自己得受多大的罪？皇帝生气，八成还是因为心疼孩子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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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含清殿的时候，清辰见两个奶娘神色惊惶的守着暖炕上昏迷不醒的三皇子，小小的孩子躺在那儿，嘴角不停的吐着白沫，因着中毒脸色发青，嘴唇也有些乌紫色，而一旁的贵妃榻上，贤妃正歪坐在那儿，脸上手上都长满了可怕的红疹，正痛苦的啜泣不止。&#
清辰慌忙走过去将珩儿抱在怀里，心疼不已的问：“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珩儿究竟是怎么了？”
叶涵玉却无视她眼里的疼惜之色，看见她抱着珩儿，十分惊恐的扑上来将她怀里的孩子给生生的夺了过去，抱着珩儿在地上泣道：“辰儿，皇贵妃，求你了，我知道卫容华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也知道她该死，当初不该自不量力的陷害你，可是皇贵妃，珩儿是无辜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况且他现在是我的孩子啊。求你看在我们俩的姐妹情分上，放过可怜的珩儿吧，大人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上无辜的孩子呢？”
叶涵玉痛哭流涕的求饶，让清辰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她目含悲切的望着她，很想解释，却又负气般的不愿开口说话，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湖般越来越寒凉。
她不愿去怀疑叶涵玉的居心，真的不愿，这种感觉痛的就像是在拿刀子剜她的心，纵然经历过那么多的明争暗斗，早已见惯了不择手段的栽赃陷害，可此刻她却真的很想逃避。清辰执拗的不肯让自己落泪，觉得已经不值了，想着果然人心易变，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初叶涵玉小产，从她宫里搜出了洒过麝香水的玫瑰花茶，姝妃一口咬定是她将这茶叶送给了叶涵玉，想要残害叶涵玉腹中的孩子。那时候铁证如山，所有人都想趁机落井下石，让她背上一个残害皇嗣的罪名，可叶涵玉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紧握着她的手，说她信任她，那个时候她给了她最大的信任。那种被人深信不疑的感觉，是感激与欣慰，清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可昔日坚定不移的情谊，眨眼间便已经不复存在，时过境迁各自为谋，眼下这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别有用心质疑的痛彻心扉，也必然会让她终生难忘。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清辰心底有种可怕的想法，可理智却又告诉她，叶涵玉不至于会拿珩儿的命和她自己的安危来陷害自己。
皇帝见贤妃如此激动，怕她这样失控的情绪会吓到怀里的珩儿，便伸手将孩子从她怀里抱了过去，重新放在暖炕上问：“既然你们两人都中了毒，怎么不赶紧去请御医？事情还未查清楚，贤妃先不要这么随意的下决断，这件事情朕会查清楚，敢毒害皇嗣的人，朕绝不会再留她的性命。”
贤妃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心痛万分的扬起布满泪痕且有些憔悴的脸庞哭道：“皇上，臣妾无能，没有照顾好珩儿，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和珩儿觉得不适的时候，立刻就派人去求见皇上找御医，御医到现在还没赶过来，也不知道今晚谁当值，能不能解了我们母子身上的毒。臣妾不怕死，只是可怜珩儿他还这么小，却要受这么大的罪，臣妾怎么对的起他。”
她说话的功夫，皇上已经给珩儿诊过脉了，萧珺沉着脸色安慰道：“并不是十分厉害的毒药……也不算十分难解，派人去把顾云枫叫过来，他手里就有现成的解毒药丸，你不必担心。珩儿虽然昏迷着，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要受点罪而已。”
叶涵玉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般说：“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请皇上答应。”
萧珺挑眉不悦的问：“何事，你说吧。”
叶涵玉含泪望着皇帝，似有万分不舍的泣道：“臣妾求皇上把珩儿抱给皇贵妃抚养吧，如果珩儿认她做母亲，兴许皇贵妃就能放下和卫容华的恩怨，放过珩儿一命。”
皇帝冷厉深沉的目光望过来，断喝道：“贤妃不许胡说，皇贵妃是什么样的人品，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就算卫容华再不济，皇贵妃也不会将这账算在珩儿头上，况且适才你也说了，珩儿现在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想将他送给别人抚养，这样成何体统？”
叶涵玉不敢去看清辰沉痛的双眸，可是心里却也愤懑不已，她向来不敢违背皇上的心意，可是这次为了孩子，还是怒然反驳道：“皇上，臣妾向来信任皇贵妃，才敢让她抱一抱珩儿，可是没想到，我们母子吃了她动过的糕点，就全都中了毒，臣妾也不想怀疑她，臣妾宁可怀疑自己，也不愿怀疑她，因为这样，臣妾的心更痛啊。”
“贤妃，你先起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你和珩儿解毒，其他的事，等下朕会慢慢清查，不会委屈了你们母子的。”皇帝示意静书扶起自己家主子，然后转头望向暖外，见两位太医已经在外候着了，皇帝没有发话，他们不敢进来，只在门外静候传召。
来的是孙德信和顾云枫，一个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一个是医术精良的后辈，深得皇帝信赖，萧珺吩咐道：“都进来吧，孙太医你给贤妃看看，顾太医过来瞧瞧三皇子。”
两人刚想要掸衣行礼，便又听皇帝吩咐道：“免礼吧，这个时候就别拘着那么多的礼数了，救人要紧。”
两人忙应着，孙太医给贤妃诊过脉之后，忙回道：“皇上，贤妃娘娘中毒并不深，且所中之毒的毒性也不是多么厉害，普通的解毒丸就能清除，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孙太医都这样说了，顾云枫却不知在忧心什么，目光沉重的望向清辰，向她传递了一个让她愈加心惊的眼神，难道连云枫也认为是她下毒想害珩儿和贤妃吗？
稳好自己倍感心寒而又愤怒的情绪，清辰冷声问他，“顾太医，珩儿怎么样了？他究竟是中了什么毒？适才皇上也说三皇子没有性命之忧，既然有人想下毒害人，却又用这种不足以致命的毒药，那她目的何在，本宫倒是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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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怎会怀疑她，那一眼欲言又止的凝望，只是希望她心里能有个准备而已。&#心中有数她可能是被人陷害了，便犹豫着不肯说明。
皇帝看出了他的为难之色，亦是早已心中明了，沉声吩咐道：“说吧，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清者自清，不必顾虑那么多。”
顾云枫这才有些不太情愿的说：“是，微臣遵命。贤妃娘娘和三皇子中的是百里香叶子的毒。这种植物极为稀罕，原本微臣也并不认识，只是这两天因为要给皇贵妃医治眼睛，多去了端阳宫几次，在廊下发现那样一盆奇特的花树，就格外留心了一下，才发现那东西的汁液是有微毒的。微臣并不是怀疑娘娘什么，只是觉得这事有些太过巧合了，这百里香才送到娘娘宫里没几天，贤妃和三皇子就中了这种植物的毒，实在是有故意栽赃陷害之嫌，娘娘再怎样，也不至于用自己宫里独一无二的东西去害人，那样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清辰慌忙跪道：“皇上，臣妾有件事想要澄清一下，今儿个下午臣妾来探望珩儿，见他乖巧可爱，臣妾实在喜欢的紧，便抱着他喂他吃了几口糕点，叶姐姐之所以会怀疑臣妾，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珩儿还小，能吃的东西除了乳母的奶水，便只有一些细软的糕点，倘若再没吃过其他东西，而奶娘又安然无恙的话，必然就是那糕点出了问题，叶姐姐怀疑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当时众目睽睽之下，糕点是静书亲手呈上来的，奶娘守在一旁，叶姐姐也在一边看着，臣妾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毒呢？臣妾真的冤枉，谁能做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下毒而又丝毫伤不到自己呢？”
静书这个时候却忽然神情激动的指证道：“奴婢想起来了，皇贵妃当时给三皇子喂完糕点之后，曾让紫竹打水来净过手，莫不是皇贵妃的手上有毒吗？奴婢不是因为心中怀疑就刻意诬陷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还请皇贵妃恕罪。”
主仆二人配合的极为自然，越是看似不情愿的怀疑，却越是让她百口莫辩。清辰知道这不是伤心的时候，倘若今晚让贤妃的诡计得逞，至少这协理六宫的权利是保不住了，皇上纵然不杀她，也会被降位禁足反省，那时候她有的是时间伤心，实在不必急在这一刻。
清辰沉了心，一股冷硬的情绪顶上来，这种本能的自保意识让她神色平静道：“皇上，臣妾当时是净过手，却是因为那糕点里放了酥油，臣妾沾在手上油腻腻的难受，这才吩咐紫竹打了水来净手，却并非是为了要洗去手上的毒药。臣妾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适才顾太医说珩儿和叶姐姐是中了百里香叶子的毒，那臣妾想请他先看看那毒究竟是怎么下在糕点里的？”
皇帝点头道：“把贤妃和三皇子吃过的糕点呈上来，顾太医去验毒，孙太医你先伺候贤妃和三皇子服解药。”
紫竹到外间去端糕点，孙德信自是领命去拿解药，叶涵玉跪在地上沉痛的问：“辰儿，我不是有心怀疑你什么，只是想问一句，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玫瑰糕，为什么今天静书端上来的糕点，你却一口也没有尝着？”
叶涵玉的这句话，真的是让人心寒至极，无疑又在她心上狠狠的扎了一刀，清辰苦笑道：“姐姐，再喜欢吃的东西，也有吃腻的时候，我不想吃便不吃了，难道非得要有原因吗？”
叶涵玉目光怅然的盯着地上的青色方砖，似是极为疲惫的叹息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也想相信你，或者我该相信你的，可是又拿什么说服我自己的心呢？”
“姐姐就是因为‘太有心了，’所以才会连我都不再信任了。只是稚子无辜，实在不该牵累珩儿遭这样的大罪。”清辰的话音里隐隐带着几分恼意，心底更多的却是悲哀，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快，两人便已经到了互相质疑，自相残杀的地步。
昨天她才在端阳宫为了维护叶涵玉的尊严当众掌掴了怡嫔，今天贤妃便在含清殿指正她下毒害她，今晚的事若传出去，注定是要成为阖宫最大的笑话了。颜面无存也没什么要紧，只是以后鸣鸾殿请安，要让自己如何面对她呢？
叶涵玉哀声道：“你的话我听不懂，辰儿，就算真的是你做的，这次我也不会怪你的，谁都有一时想不开的时候，何况之前也确实是卫容华对不起你。我只是希望，不管你有多恨她，都不要为此伤害珩儿，他是无辜的。”
“事情还未查清楚，姐姐就一口咬定是因为我不喜欢卫容华才报复珩儿，会不会太武断了些？时至今日，我若真的有心与卫容华为难，何须伤害珩儿，直接发落了她便是，有必要费这个功夫连姐姐一起得罪着么？”这个时候，清辰忽然间觉得，也许贺容华当初的目的是不纯，可是至少不会让她在面对这样的场面的时候伤心无措。若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将如何面对叶涵玉这样毫不留情的指证。
萧珺知道清辰此刻心里的感受，就像当初他得知萧珏带着她远走高飞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不可置信且难受的滋味。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那种痛苦可能一辈子里，除了那个人，谁也无法带给你这样沉痛的打击，但偏偏就是他。
最亲的那个人，扎的你最疼，是因为你在乎。
皇帝很同情的望着她悲伤的神情，向她伸出手来说：“朕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就算为着你和贤妃的这份姐妹情谊，你也绝不会伤害珩儿的。”
清辰抬眸望向皇帝，见他温然含笑，这样的信任是她最不敢奢求的，可是偏偏是他在她无比心寒的时候，给了她最多的温暖与信任。
是的，没了贤妃的扶助也不要紧，她还有皇上，已经走向末路的情谊，迟早是要站在对立面的，早晚也没什么区别，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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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谢皇上信任……”清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身来，好容易筑起来的那道冷硬的心墙，因着他一个安抚的笑意和一句让她心安的信任而瞬间瓦解，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不成声，原来这世上，危难时候，她惟一能依靠的还是皇上。&#
看着皇帝脸上的脉脉温情，贤妃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差点就昏倒在地，好在一旁的静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和珩儿两个人的性命安危，居然都抵不过一个皇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她，就算此事真的是她做的，只要她说不是，皇帝也会相信。
纵然自己不得他爱重，可是珩儿呢，那可是大乾尊贵的皇子，难道也抵不上一个女人在皇上心里来的重要吗？
为什么，只因为她是绾怡吗？贤妃嫉恨的银牙咬碎，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痛，任是再多的泪水也浇不灭心底那嫉妒的火焰，也许于女子而言，这世上最大的酷刑不是来自身体的疼痛，而是心底不甘的折磨。
在贤妃看来，绾怡生来就是为了要抢夺她的幸福的，有她在，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个悲哀的影子，有皇贵妃在的地方，皇上永远都看不到她的存在，就连她的孩子也是一样。
此刻的贤妃已经被妒火烧没了理智，完全忘记了自己眼下是怎样的一副模样，脸上的红疹本就让人觉得有些瘆人，再加上她那僵硬扭曲的神情，更让人不忍直视。
萧珺是极善解人意的皇帝，可看见贤妃这副模样，也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温声吩咐道：“涵玉也起来吧，有什么事，等你服了解药再说。”
静书端了水来，看见贤妃脸上的样子，忍不住就打了个机灵，她的两颊已经高高肿起，红疹一个接一个的连成一片惨不忍睹，她甚至很怕她家主子会不会因此毁容。
贤妃下去用药，顾云枫检查完糕点，上前回禀道：“皇上，贤妃娘娘与三皇子用的糕点里，并没有发现有百里香的毒……”
这个时候，孙太医也在，顾云枫就算有心帮着清辰也不敢随意撒谎，皇帝不悦的问紫竹：“除了这糕点，三皇子和贤妃还吃过什么？”
奶娘没有中毒，可见奶水没有问题，那么必然就是三皇子吃的其他东西有问题，紫竹忙回道：“皇上，奴婢不敢撒谎，这两个奶娘和静书姐姐都能作证，三皇子今儿个下午就只吃过皇贵妃喂的糕点，其他的什么都没吃过。”
剩余的糕点无毒，珩儿又没吃过其他东西，那惟一的可能就是，糕点在送入珩儿口中的过程中出了问题，那么清辰便是惟一可能有机会下毒的人了。
而清辰也清楚的记的，珩儿吃剩的那块糕点，叶涵玉本想拿起来再喂他几口的，可是他不肯吃，贤妃便自己吃了。难道这盘糕点里，就只有那块糕点有问题，而恰好就被她给拿到了吗？
她自己心里是这样怀疑，可是东西已经没有了，也无法再去验证她的想法，更重要的是，紫竹和静书都是贤妃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丫头，她们应该不会这样做，除非是贤妃自己授意的。这样一想，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不愿接受这样不堪的事实，也不敢相信这是叶涵玉的手段，可是人在想不通的事实面前，难免就会有疑心，而一旦有了怀疑这道裂痕，不管别人做什么都会显得别有用心。
清辰见皇帝脸上隐有怒色，慌忙道：“皇上，虽然丫头们的指证对臣妾不利，可是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这百里香只有臣妾和老祖宗宫里才有，可是在送入臣妾宫里之前，花房的人也多有接触过，只要暗中摘下几片叶子，就算存心想要嫁祸，臣妾也说不清楚。况且，这盘糕点并非只有臣妾一人动过，叶姐姐小厨房里的人，难道就没有嫌疑吗？”
“不错，所有接触过百里香的人都有嫌疑。”皇帝转而问孙德信，“三皇子怎么样了？”
孙德信刚刚给珩儿请完脉，忙回道：“皇上，三皇子脉象平稳，已经无大碍了，天亮前再服一次解药便没事了。”
“如此就好，你和顾云枫今晚就在此守着，务必让贤妃和三皇子少受些罪，早朝后来御书房回话。”皇帝沉着脸色起身，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口吻吩咐道：“将花房所有接触过百里香的奴才全部杖毙，贤妃小厨房里的奴才全部杖毙，此事就到此为止，今晚的事谁都不准胡说八道，若有风言风语传出去，敢诋毁皇贵妃的清誉，朕绝不轻饶！”
皇帝重重一甩衣袖，转身往外走去，贤妃本还想为自己宫里的奴才求情，却听皇上冷冷丢下一句话说：“不可靠的奴才留在身边就只会生事，朕会再让内务府挑人送过来，贤妃既然身子不适，这几天就好好呆在宫里静养吧。”
“皇上，您这样做不公平……”叶涵玉刚想要追出去，却被静书拉住了衣袖，对她轻摇了摇头头，示意她不要再惹皇上不高兴了。
清辰经过叶涵玉身边的时候，其实很想对贤妃说一句“好自为之吧”，却又不想对她恶言相向，终究只是驻足片刻深望了她一眼，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而此刻的琼华宫里，卫贵人身边伺候的薇红还在廊下罚跪，对于含清殿发生的事情，卫容华毫不知情，只是因为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今儿个白天在宫里不知死活的乱嚷嚷而掌了她的嘴令她罚跪。这若是在昔日，薇红这样张扬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她们哪里还有资格去计较什么，能有个容身之所活命就已经不错了，这个丫头居然还敢出去给她得罪人，这不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么，她岂能不罚她？
同一时刻的梦凰轩内，宁妃捧着手里的香茗，正悠闲的靠在窗边赏月，听到外面传进来的消息，彩娥轻声问道：“娘娘，想不到紫竹那个丫头做事如此机灵，竟然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也不枉娘娘暗中栽培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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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下莹润的肌肤反射着淡淡的光华，肌肤胜雪，说出来的话也如染寒霜，“本宫协理六宫，哪能不多采取些手段，除了端阳宫没能安插进我们的人去，其他宫里，大都有本宫的眼线，想要抓牢这手里的权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未雨绸缪怎么行？经历了这档子事，贤妃和皇贵妃之间的姐妹情，怕是也走到头了。让她们互相猜疑去吧，也让皇贵妃领教一下，她眼中敦厚纯良的贤妃，会有怎样的好手段！”
彩娥笑道：“任她们再好的手段，也抵不上娘娘万分之一的聪慧，倘若三皇子再有什么闪失，皇上怕是得要想想，给三皇子换个母亲照顾着了。”
“不是自己亲生的，不用心照顾也在常理，本宫就是要让皇上有这样的想法，让他看清楚贤妃那伪善的面目，彻底的厌弃她。”宁妃冷冷勾唇，哂笑道：“这两年皇贵妃不在，贤妃的风光无人能及，如今重又被冷落，她自然是不甘心的，我们且等着瞧吧，这两人有的争呢。我们只需要给贤妃机会，她自会把握时机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皇贵妃，这个时候，本宫韬光养晦静观好戏也不是件坏事。”
“就是这样，我们以逸待劳就好。”彩娥微微一笑提醒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
贤妃看了看时辰，到妆台前卸了妆，忽然感叹道：“以往这个时候，本宫还在灯下看账本，这乍一闲下来，还真是有些不适应，闲的本宫浑身不舒服。”
彩娥见雪雁端了洗脸水进来，边伺候她洗漱边说：“娘娘就是操劳惯了，这才觉得无事做心里空荡荡的，与其想着怎么把三皇子抱过来抚养，倒不如好好调养下身子，自己给皇上添个皇子来的好。之前也找御医来给娘娘看过，说娘娘身体很好，可是怎么就总没有身孕呢？明儿个奴婢去找杨太医过来，再给娘娘好生瞧瞧，保不准就是娘娘之前操劳过度的缘故。”
宁妃无奈摇头，将手里的帕子递给雪雁，转身往内室走去，“调养的再好，也得皇上肯过来才行，否则也是枉然。”
彩娥忙去衣橱里拿了寝衣出来帮她换上，低声道：“娘娘且先好生调养着，其他的事，就要看机会了。”
宁妃可气又可笑的望着她，嗔怪道：“你这个丫头，也幸好你不是皇上的妃子，不然也不是个安分省心的。”
“娘娘说什么呢，奴婢还不都是为了娘娘您着想吗？奴婢始终觉得，权势也好恩**也罢，都抵不上娘娘能有个皇子来的可靠。有了皇嗣，娘娘想去争什么都更有底气。”彩娥打起**前的红玛瑙帘子，其中有串珠子却因为串珠的丝线太过陈旧忽然就断了线，令长长的一串玛瑙珠子呼啦啦滚落一地。
宁妃低呼一声，正要弯腰去捡，却见其中有几颗珠子落地，里面竟然磕出许多白色的粉末来，只这一眼，她心中便敏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的捡起一粒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觉得有种轻微的寒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宁妃却立刻就沉了脸色，拿帕子包起几粒，吩咐彩娥说：“你拿着这个东西去太医院，看今晚是不是石太医当值，若他在，就偷偷的将这东西交给他看看是什么；倘若他不在，交给杨太医也是一样的。”
**前的帘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东西，就算此刻宁妃的脸色不是那么难看，彩娥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忙接过来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彩娥匆忙离去的身影，宁妃犀利的双眸又扫了一眼那挂玛瑙珠串，缓缓坐下身来，握着掌心里的几颗珠子顿时陷入了沉思中。
这挂玛瑙珠帘乃是她新嫁入王府的时候，太后赏赐下来的，她和姝妃每人一挂，这些年无论冬夏，这帘子挂上去就再没摘下来过，难道自己一直不孕，和这挂珠帘有关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又是谁在帘子上做了手脚，是太后还是当时的王妃林佩青？
宁妃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绝望的感觉，如果真的是这串珠帘导致她多年不孕，那么这么多年下来，怕是早已伤了根本，她往后是否还能再有孕恐怕也难说了？
“皇后，你真是好手段，让本宫防不胜防！只可惜，本宫得不到的，你也同样没有，落到如此地步，也真是你的报应。”宁妃望着掌心里殷红的玛瑙珠，恨的直咬牙，她记的很清楚，当初太后的赏赐送到王府，王妃不知为何将东西扣了下来，直到第二天才着人给她们两人送过去，当时她只以为是王妃事情太忙碌，一时没顾得上，却没想到是为了在这串珠帘上做手脚。
如果她的这挂珠帘有问题，那么姝妃的那一挂无疑也同样会有这些污秽不堪的东西在里面，只可惜姝妃到死也没有发觉。
宁妃自是不肯这样就算了，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暂时压下此事，等以后找机会必然让皇后加倍偿还她所为此失去的。
彩娥去了不久，回来惨白着一张小脸愤然道：“娘娘，石太医说那珠子里填充的是绝子藤的粉末，这种东西简直比麝香都还狠毒，女子是绝对沾不得的。奴婢这就将这挂珠帘取下来，免得它再危害娘娘的身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作死，敢如此暗算娘娘？”
宁妃轻哼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除了皇后，你说还能有谁这么处心积虑的防着本宫？”
彩娥抱着摘下来的那挂珠帘，微微怔了一下，怒道：“在王府的时候，王妃待人处事总是一副温和亲善的面孔，那时候奴婢还觉得她宽厚可亲是小姐您的福气，可没想到她本来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如今想起她那假惺惺的模样奴婢就觉得恶心。”
宁妃倒不似彩娥这般激动，揉捻着手中的玛瑙珠子幽幽道：“她如今已经是冰泉宫的废后了，顶着个皇后的头衔，却只能一辈子被圈禁，也算是可怜透了，本宫心里的这口恶气也算是出了。只是有她在，这后位不管是本宫还是皇贵妃，谁都够不着。本宫真想不明白，当初林家被诛九族，皇上却为何不肯废后赐死，留着她还有什么用？简直就是本宫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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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娥抱着帘子出了内寝，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雪雁，嘱咐她先好好收起来，回来后才说：“皇上不赐死皇后，没准也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吧，毕竟皇后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发妻，大乾没有废后的先例，只能是……让她自己病殁，娘娘要不要吩咐下去……”
“不，还不是时候，她活着，挡着本宫的路，却也同样挡着皇贵妃的路，本宫眼下一无所有，就算皇后殁了，对本宫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且先留着她，让她继续苟延残喘吧。&#”宁妃斜靠在**榻上，满眼尽是算计之色，忖了片刻吩咐彩娥说：“你去告诉王振，让他暗中查一查当年这珠帘之事皇后可还有留有活口，若有，就将人先调到远离是非的地方保护起来，本宫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彩娥忙应着，“是，奴婢知道了。”
清辰随着皇帝出了华羽宫后，见萧珺一直沉默不语，他神色不大好，这个时候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生气，只是皇帝脸上不知为何更多的却是悲哀之色。
清辰紧走几步追上他，心情复杂的问：“皇上，您还好吗，若是生气就对臣妾发出来吧，别憋在心里气坏了龙体。”
萧珺忽然停了脚步，似是十分疲惫的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叹息道：“辰儿，你说后宫怎么总是纷争不休呢，选秀的时候，朕看着她们一个个温婉可人，全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是入了宫，怎么忽然就变的这么可怕，她们的手段，连朕都觉得防不胜防，更何况是你呢？”
清辰抱着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选秀的女子，本就是抱着荣耀门楣的目的入宫的，谁没有自己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下决心要你争我夺，这后宫本怎么可能会有安宁的那一日？
无声的苦笑，清辰抱着心神俱疲的皇帝过了许久才说：“皇上，不管别人怎样，臣妾还是你的念伊，从来没有变过，也永远都不会变。”
“也幸好还有你在朕身边，幸好还有你……”萧珺大概真的是累了，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靠在她身上，垂首埋在她肩头再不言语。
清辰知道他只是想静一静，便努力的撑着他的身体，站在那儿默不作声的陪着他，有时候陪伴也是一种安慰。
终于皇帝抬起头来，沉重的舒出一口气，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去，从他说话得到口气里，清辰似乎觉得他的情绪较刚才平和了许多，“辰儿，朕信你不会谋害珩儿，可朕也同样相信贤妃是无辜的，她虽然情急之下指证你，但那也是因为爱子心切的缘故，无缘无故，她不至于拿珩儿和自己的性命冒险陷害你，况且这样做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清辰知道，皇帝想的是动机，倘若今天中毒的人换成是宁妃，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那是苦肉计，毕竟她们之间有利益之争，可是皇帝却想不出叶涵玉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所以他笃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倘若仅仅是因为争**，就敢下毒让珩儿和自己受这样的罪，那她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在他看来，贤妃还不至于不堪到如此地步。
“臣妾也但愿是有人在从中挑拨，只是有些心寒叶姐姐她竟然如此不相信臣妾。事情是怎样的，也许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再信任臣妾了。”是的，自始至终，这才是最让她感到难过的。
萧珺握着她的手，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慢慢走着，温声道：“朕不是在袒护谁，只是总觉得贤妃她……至少比起其他人，她没有那么多的阴诡心思。她怀疑你，八成也是因为今天卫容华的丫头在宫里胡说八道得罪了你，觉得你心里有气，所以才会对珩儿下手。当然朕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可是当她想不出其他原因而偏又只有你接触过珩儿的时候，她难免就会起疑心。母子俩俱是因为你动过的一块糕点中毒，又有卫容华的事情在先，这么巧合之下，任是谁都会心生误会……”
“那皇上为何会相信臣妾？”清辰没好气的打断了他，并非是在生叶涵玉的气，也不是因为皇帝的话不高兴，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女人之间的问题，在男人看来也许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甚至可笑，可是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种微的改变在哪里。
萧珺见她脸上着了些恼色，忙哄道：“朕信你，是因为朕知道你一直渴望想要个孩子，看见珩儿那么可爱，你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下毒害他？况且，连卫容华你都不肯与她一般见识，又怎会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看，连皇上都明白的事，叶姐姐她难道想不通吗？”说到此，清辰愈加觉得气恼，“皇上说了那么多体谅贤妃的话，臣妾不敢反驳，臣妾只是觉得被自己的最亲近的朋友质疑，觉得难过罢了。”
“好了，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所以朕陪你在外面赏赏月，散散心如何？这么静好的夜晚，朕也许久不曾与你一起在外面走走了。”萧珺一手揽过她，沿着太液池慢慢走着，闻着暗夜里幽幽的花香，忽然又问：“你回宫之后，是不是还没有去探望过太皇太后？”
清辰忙道：“不是臣妾不懂礼数，只是自打回宫之后，臣妾就没有片刻轻闲过，实在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呢。”
萧珺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想了想说：“朕知道你身不由己，不过既然你回了宫，老祖宗那里，还是该尽早过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才是。”
“是，臣妾遵命，那明儿一早，臣妾就去一趟永寿宫，况且老祖宗马上要启程去行宫避暑，许多事情，臣妾也正想请教桂嬷嬷，臣妾当家，无论如何都得先伺候好她老人家才是。”难得两个人一起走走，说的还是宫里的琐事。
抬眸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按下心里纷扰的杂事，这个时候，她也想让自己心里能有片刻的安宁，清辰轻声问：“皇上觉得，是邪医谷的月色好，还是这宫里的月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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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按下心里纷扰的杂事，这个时候，她也想让自己心里能有片刻的安宁，清辰轻声问：“皇上觉得，是邪医谷的月色好，还是这宫里的月色好？”
皇帝也抬头望向夜空，幽然叹道：“纵然是同一轮明月，可邪医谷山高水远，是恬静淡然之地，这世上哪里的月色都比不上你屋前溪边的月色让人心生向往。（..)”
清辰也似有感慨道：“臣妾也是这样觉得，邪医谷的月色，总让臣妾觉得温馨静好，可是这宫里的月色，倘若皇上不在身边，臣妾就只会觉得清冷孤寂，大概是人的心境不同了，所以感受也就不一样了。”
萧珺轻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垂首在她耳畔柔声道：“可是朕却不是这么想的，月色于朕而言在哪都没有什么区别，惟一的不同便是你在哪里？你在的地方，朕看什么都是好的，你不在，天下之大，却再没了可以让朕向往的地方。辰儿，你才是照亮朕心里的那轮明月，朕觉得月色美好，是因为有你在。”
“皇上，臣妾……”清辰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湿润了，话未说完便被他一个轻吻给打断，萧珺弯腰抱起她，**溺的笑道：“你眼睛晚上看东西不方便，朕抱你回去。”
清辰张开双臂搂住他，像小猫一样乖顺的缩在他怀里感动不已，每次受了伤害，总是能在他怀里寻到安慰，这种贴心温暖的安抚感觉真好。
“皇上，臣妾好想给皇上生个皇子，就算他长的一点都不像臣妾，臣妾也不吃醋。”
皇帝温然一笑，夜色里双眸若星子般明亮，低头望向她的目光却脉脉如笼轻纱，“朕会满足你的，只是这会子说的好听，倘若真生下来，孩子没有半点像你的地方，到时候怕是你又要后悔了。”
“臣妾不后悔，男孩就应该像父亲，况且若是我们的孩子像你，必然也是聪慧不凡容貌俊朗的小儿郎，臣妾为何要后悔？”
看见她一歪头的娇柔可人，萧珺知道，不管她在别人面前变成什么样，在他身边，她都永远只是他怀里最肯依赖他的一个小女子而已。
皇帝只有一个，有人**帐暖的时候，必然有人独守空房，然而在贺婉仪的长乐宫里，趁着夜深人静之际，那个在门前守夜的小太监常富，却忽然偷偷摸摸的打开了贺婉仪的房门钻了进去，片刻之后，屋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还伴有男子急喘和女子柔媚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起来，清辰打发皇帝上了朝，又跟来请安的众嫔妃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让她们都散了，她并不喜欢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那儿听她们争锋斗嘴，然而规矩是如此，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撑着，只是觉得累心的时候，会在心底自嘲，也许渐渐麻木了习惯了也就好了。她不稀罕，却不知道有多少人求之不得，想取而代之呢。
伺候皇帝用过早膳之后，清辰便和良婕妤简单的商量了下宫里的一些琐事，良婕妤做事很细心也很周全，倒是让清辰省了不少心。
因着皇帝嘱咐了，她便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永寿宫请安，这一呆便是一个多时辰，她从老祖宗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近午时，又到内务府亲自检查了下太皇太后在去行宫路上的所用之物，包括去行宫之后的一些所需物品，核对无遗漏这才放了心。
这次去永寿宫请安，清辰本以为会遭太皇太后训斥，却没想到老祖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待她一如往昔的和善，就连昨晚珩儿和贤妃中毒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只是跟她聊了些家常，有意无意的教给她许多平衡之道，大致是希望她掌管后宫能更顺利些吧。
从内务府回来的时候，清辰远远的看见皇帝带着福泉去了华羽宫，便知道他是去探望珩儿和贤妃了。她其实很想跟他一块去，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叶涵玉这会子正在气头上，不见得想见她。况且皇帝一下子杖毙了她宫里的好几个奴才，清辰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怨恨自己。毕竟皇帝的意图，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
萧珺一下子赐死了那么多人，一来是因为毒害皇子他不会姑息，二来他也是想要警告众人，别用这些阴诡的伎俩给她添乱，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清辰没有为那些人求情，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因为她的慈悲对她感恩戴德，心软的后果，就是打蛇不死就一定会被蛇反咬。
云岚见她一直在望着华羽宫的方向出神，知道她此刻心里定是犹豫不决，因此轻声劝道：“奴婢知道娘娘担心三皇子和贤妃娘娘的身体，不过既然皇上已经去了，那娘娘就过几天再去探望也是一样的。一些事等贤妃想通了，她自然也就会来跟娘娘赔礼道歉的。”
清辰神色凝重，知道一些事就算是道歉，也已经回不去了，“她若真想通了还好，若是不懂皇上的苦心，只一味的以为他袒护我，就算出于为了以后着想，心不甘情不愿的来跟我服软，那又有什么意义，反而只会让误会更深。”
云岚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也叹道：“是啊，皇上这样做，也是想维护娘娘和贤妃之间的情谊，她可千万别钻了牛角尖才好。不过奴婢觉得，贤妃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就这么被人利用了去。这件事情最毒的地方在于，贤妃以为娘娘不喜欢卫容华，才因此想报复珩儿；可娘娘却又误认为是贤妃为了争**，才不择手段栽赃诬陷。这若真是有人在幕后挑事，那她也忒会谋算人心了些。”
“就算真有人在幕后挑事，那本宫也能猜到，谁才会有这么高明的手段。”清辰转头往颐华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冷笑道：“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一心想做皇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爽快的交出手中的权利而无所作为？”
云岚也冷冷扬唇道：“如果皇上认定是有人在挑拨，那么想必也跟娘娘一样，是心中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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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也冷冷扬唇道：“如果皇上认定是有人在挑拨，那么想必也跟娘娘一样，是心中有数的。&#”
清辰眉心微蹙，声音有些沉重的说：“云岚，你想错了，我们心中有数的事情，皇上不见得跟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心里清楚，昨晚的事是宁妃暗中谋划的，可是没准皇上怀疑的人却是怡嫔，或者舒嫔甚至是卫容华，当然他也可能会想到宁妃，但是舒嫔被杖责，怡嫔被掌嘴，卫容华被人苛待，有这些人这些事挡在前头，皇上不见得怀疑的人就是她。”
云岚冷哼道：“这才是宁妃的厉害之处，她并不在意我们怎么想，因为就算我们知道是她做的而没有证据，也不能将她怎样，她只要做到皇上不会疑心她就行了。”
“你说的是，宁妃做事不像其他人，只图一时痛快而不懂如何善后，她是最会保护自己的，目的没达到之前，她绝不会愚蠢到在皇上面前与本宫对立。昨晚在华羽宫，就算皇上下令彻查，本宫相信到最后那个下毒之人咬出来的也必定是咱们，到时候咱们反而更难脱身，也许皇上是想到了这点，才问都不问直接下令杖毙了她们吧。”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慢慢走着，望着满湖的新荷，虽不似盛夏那般挨挨挤挤，将湖面遮得密不透风，墨绿的叶子如撑在水上的清凉的小伞。然而未长大的荷叶片片铺陈在水面上，却自有一种清新的绿意，让人观之心神舒怡。
她忽然就想起萧珏说的话，他说梁地乃大乾的鱼米之乡，那里有万顷荷塘接连天际，美的就像是在画中一样。她能想象的到那种壮观的美景，也能想象的到采莲人泛舟湖上的悠闲自在，那样闲适的生活自然是美好的，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美的诗句去赞美采莲女的秀美绝伦。可惜，她没有那般自由自在的福气，注定要在这深宫里挣扎一辈子。
心里隐隐有些牵念，路途遥远，萧珏此刻怕还在路上，但愿他能一路平安，顺利回到梁地吧。
“娘娘，小心脚下。”湖边的石子路并不怎么好走，云岚见她一直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我们回去吧，该给皇上准备午膳了。”藏好自己的心事，清辰又回头望了那湖面一眼，然后带着云岚信步离开。
遥送祝福，唯愿平安，对于萧珏，她始终是心存感激的，毕竟生命里曾经有个人守护自己那么久，她是该心怀感激的。
皇帝带着福泉来到华羽宫的时候，赶巧碰上贤妃和良婕妤在闲话家常，珩儿已经没事了，正趴在暖炕的小桌上摆弄着各种各样的玩具，只是贤妃脸上的红疹还未退干净，脸颊看上去依然有些红肿。
两个人忙起身请安，良婕妤对萧珺冷淡惯了，这会子又是在别人宫里，待到皇帝坐了，她便委婉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
萧珺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微微有些不悦，到底还是恩准了。
皇帝脸上的这一抹风轻云淡不着痕迹的情绪，到底还是被贤妃敏锐的捕捉在眼里，转身去接紫竹手里的茶杯，贤妃嘴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冷笑。
殷勤的给皇帝上了茶，贤妃温柔劝道：“皇上，您若有空也时常去良婕妤那边坐坐吧，先前她一直伺候在太后跟前，您心里不喜欢冷落她也正常，可现在也是到了该翻她牌子的时候了。况且辰儿和她那么亲密，让她帮着协理六宫，这是多大的信任，皇上就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忘掉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吧。总要给她一次机会，才知道她对皇上是否有心啊。”
萧珺一手扶着珩儿，一手给他整理好衣衫，又用帕子擦掉他嘴边的糕点渣子，抱他在一旁坐好，温柔慈爱的照顾着孩子，皇帝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是冷淡的，“不是朕不给她机会，而是她自己过不去心里的槛，朕也不想为难她，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吧。”
贤妃将珩儿交给奶娘，让她把孩子抱下去，这才又似十分体谅的劝道：“皇上不去，怎么知道她没有想通？适才在臣妾这里，臣妾听她说起皇上，话里话外也有后悔的意思，却又脸皮薄不愿像其他人那样去刻意亲近皇上。到底是女儿家，这样的事，头一次还是得要皇上主动些不是吗？”
萧珺神色犹豫了一下没有言语，贤妃看出了他的迟疑不决，便又极力说服道：“皇上，一个女人进了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认命了。她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纪家想想，况且，含瑛姐姐向来不是心肠冷硬之人，皇上对她好些，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愿意死心塌地的伺候皇上，毕竟皇上才是她的夫君……”
“朕最不喜欢的，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屈意承欢的女子，更不喜欢她是因为认命，逼迫自己侍寝，那样着实没什么意思。”皇帝端起茶杯饮茶，水汽氤氲里，贤妃明显看见他的眉心轻蹙了一下。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贤妃看见皇帝的态度，便已然心中有数，良婕妤这步棋，足以毁了谢瑾轩，她绝不能放过这样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皇帝大概没有意识到贤妃这番话里的玄机有多么狠毒，可是一直伺候在旁的静书却很快就明白了主子的用意，大概是因为心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似贤惠的规劝，背后却隐藏着如此恶毒的目的，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透自己家主子了。
这番话让良婕妤不管是否顺从，都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她若顺从，皇上便以为她是认命，是为了纪家，而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心，如此皇上必也不会真心待她；倘若她拒绝，可想而知那意味着什么，到时候惹怒了皇上，不仅是良婕妤自己会被皇上责罚，怕是连谢瑾轩也逃不脱干系。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而拒绝侍寝的嫔妃，让皇上颜面何存？他们两人的生死，其实不过就在于皇上气头上的那一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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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是与皇贵妃最亲近的人，倘若他们有什么闪失，皇贵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要开口求情，必然就会惹皇上不高兴，若是恩**不够牢固之人，定会遭皇上厌弃。背着母家这样耻辱的罪责，她还拿什么去树立威信，让众嫔妃信服听命与她？
更让静书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家主子宁可让宁妃渔利，也绝不肯放过皇贵妃？
皇帝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贤妃还有些红肿的脸庞，轻声问：“你觉得还好吗？朕看珩儿倒是没事了，你可还觉得哪里不适吗？”
面对皇帝的脉脉柔情，贤妃心中一暖，忙道：“臣妾也没事了，只是这红疹消退还需要些时候，不过也不打紧。珩儿吃的少，自然比臣妾恢复的快些。都是臣妾无能，没能照顾好孩子。”
皇帝温然一笑，语重心长的劝慰道：“这也不能怪你，身边人若不可靠，防不胜防才是最可怕的。涵玉，朕知道你可能觉得朕在袒护辰儿，可是这件事情，朕知道和她没有关系，你与她相交多年，应该知道辰儿不是那种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对付卫容华，根本就无需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况且还是她宫里才有的百里香之毒，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吗？朕不是袒护她，只是不想看你们姐妹之间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吗？”
早料到皇上会来探望，也知道皇上必会出言袒护，贤妃早就准备好了说词，如今更是声情并茂感人之极的红了眼眶哽咽道：“皇上，臣妾明白，臣妾昨晚也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整宿，觉得此事可能是臣妾误会了皇贵妃，等臣妾脸上的疹子好些了，就去端阳宫向皇贵妃请罪，希望她能原谅臣妾的一时糊涂。当时臣妾看见珩儿那吓人的模样，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他虽然不是臣妾所出，可是臣妾却真的是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疼，臣妾当时也是急糊涂了，况且皇贵妃又无力为自己辩解，臣妾气恼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今想来也是愧悔不已。若是别人也就算了，正因为臣妾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出了这样的事，臣妾才觉得格外生气，觉得她不该把气往珩儿身上撒，事又巧合，卫容华偏在这个时候得罪了皇贵妃，臣妾一时不察就生了误会，也着实是在气头上，才会言行失态，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听她如此说，温然含笑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欣慰道：“你明白就好，朕总怕你钻了牛角尖，不仅会伤了与皇贵妃的情谊，更会苦了你自己的心，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朕也就放心了。”
贤妃泪眼汪汪的望着皇帝，心中纵然嫉恨难平，可望着皇帝的目光却柔顺含情，尽是缱绻爱慕之意，“皇上，都是臣妾不好，皇贵妃那里，还请皇上务必为臣妾美言几句，虽然我们姐妹之间话说开了，心里也就没什么了，可若皇上能为臣妾说几句话，皇贵妃没准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更容易体谅臣妾爱子心切的心情，自然也就不会和臣妾计较了。”
这世上最难猜测的就是女人的心思，萧珺纵然是英明的帝王，可也不见得真能洞悉每个人心里的意图，他不知道他袒护叶涵玉对清辰来说意味着什么，因此只是欣然答应道：“你放心，辰儿那里，朕也是这么劝她的，昨晚朕就跟她说过，这事不怪你疑心她，都是因为有人处心积虑才让你们彼此生了误会，皇贵妃不是糊涂人，这件事她早就想透了，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大可以放心。”
贤妃闻言露出感激的笑容，紧握着皇帝的手落泪泣道：“皇上昨晚真的是这么对皇贵妃说的吗，若真如此，臣妾就算受再多的委屈也值了。”
萧珺温柔的拭去贤妃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此事说到底也不怪你，既然你们彼此都是明白人，那朕这个和事佬也算功成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至于是谁陷害你们母子，等皇贵妃暗中查清楚了，必然会给你个交代，你要相信她才是。”
难得看见皇帝温情的一面，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放下皇帝的身份，他亦是这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男子，他依然还是她心底的那个六皇子。
“皇上，臣妾没什么不满，臣妾都听皇上的。”贤妃顺势靠进他怀里，不觉又泪如泉涌，倘若他能一直这样温情以待，那她还求什么呢？争的那么辛苦，不过就是为了怀里这一刻的温存能够长久些罢了。
萧珺抱着她语重心长道：“涵玉，你与辰儿感情一直很好，以后朕也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自打入宫，辰儿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朕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有你一直在她身边互相照顾着，也许她会觉得更加辛苦，你要体谅她的不容易，别人怎样朕不强求，只希望你不要寒了她的心。”
贤妃的面容猛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听完皇上的话，心若突然被按进冰冷的水里，在直往下沉的同时被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湮没。原来他苦心劝和这一场，都是为了辰儿。他对她的温情款款柔情脉脉，也都是因为他不愿看到她们姐妹反目，让皇贵妃伤心而已。
她忽然就很想大笑，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懑不平，原来他与她这半天的温存，是这样的目的。这一切显得多么的讽刺可笑，说了半天，绕来绕去他还是为了皇贵妃而已。
嘴角的笑意那么的苦涩，且带着深深的怨恨，贤妃靠在皇上怀里，含着眼泪切齿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辜负了皇上的好意，必会好好协助皇贵妃的。”
没有听出她声音里的那股怨毒之气，皇帝揽着她温声道：“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好了，朕该走了，不然要耽误你用午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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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依依不舍的问：“皇上这就要走了吗，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臣妾这里用午膳吧？”
皇帝脸上带着轻和的笑意，温暖修长的手指拭去贤妃脸上的泪痕，很体谅的说：“你身体不适，就不用再劳累你伺候朕了，朕去端阳宫也是一样的。”
他的指尖碰触到自己的脸颊，那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渴盼，让贤妃情不自禁的抱着皇帝的手不舍得放开。又是端阳宫，自打皇贵妃回宫，他就再没去过别的嫔妃那里，若不是自己这边频频出事，皇上怕也是想不起她来。
知道留不住他，贤妃定了定神，又叮嘱道：“皇上不要忘了答应臣妾的事，要帮臣妾好好劝劝皇贵妃。还有，良婕妤适才来探望臣妾，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可是臣妾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若得空，就去看看她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皇上该给她一次机会的，当然皇贵妃刚回宫，皇上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可臣妾觉得辰儿不至于小气到连良婕妤的醋都吃。”
萧珺浅浅勾唇没有接话，也许她吃醋，他会更高兴吧。
“你好好休息，朕得了空再来看你，辰儿那里你放心，朕答应你的总会做到。她不是度量狭小之人，如果不跟别人一般见识，自然更不会与你计较。”
贤妃随着皇帝出了暖，一直送到宫门口才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皇上若是得了空，不要忘了时常过来看看珩儿。”
“那是自然，回去吧，你说的朕都记下了。”萧珺安抚的握了下贤妃的手，然后转身带着福泉大步离去。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端阳宫那边怕是早已等的饭菜都凉了。
静书见皇上都已经走远了，贤妃还站在那儿望着皇上的背影不肯离开，也知道自己家主子心里苦，便轻声提醒道：“娘娘，您该回去了，脸上的疹子吹了风怕是会愈加严重，奴婢扶您进去吧？”
贤妃心中酸楚，又恋恋回头望了一眼，这才随着静书回了屋。
本想打了水来伺候她净手，却见她只是坐在那儿发呆，外面紫竹已经摆好了午膳在等着，静书不得不劝道：“娘娘，您身子不适，不吃东西可不成，不如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本宫没什么胃口，先放着吧。”贤妃望着桌上皇帝用过的茶杯，目光复杂的沉默了许久，才哂笑道：“静书，你说皇上若是在端阳宫说起良婕妤，皇贵妃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静书放下手里的水盆，想了想说：“良婕妤并无侍寝的心思，皇贵妃为了帮她，自然是要出言阻拦的，不知皇上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皇贵妃太善妒了些，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不允许皇上**幸，度量未免也太狭小了些。”
“皇上不是一向觉得她大度吗，怎会认为她爱拈酸吃醋？”这话里尽是讥讽之意，却又带着几分阴狠之意冷笑道：“你看良婕妤对皇上冷冰冰的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必然是不肯顺从的，不过本宫并不在意她如何抉择，因为她怎么做对本宫都是有利的。”
静书没有言语，只是暗中有些紧张的握紧了衣角，贤妃的表情让她觉得害怕，甚至都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搭话。
只是静静的听她继续泄恨般的冷嗤道：“什么姐妹情意，都是假的！倘若良婕妤被皇上**幸，分了皇贵妃的恩**，辰儿心中必然是会不自在的，她哪里还会待良婕妤一如往昔的信任与器重？她之所以待良婕妤这么好，无非就是因为良婕妤不想侍寝，于她没有威胁而已。不然，本宫当初与她何等的亲密，她为何不让本宫助她协理六宫，而是选择了良婕妤？可见，她对本宫并不放心，她认为本宫有了皇子，若再有了权利，必然会威胁到她的地位，说到底，她对本宫也不过如此。”
关于这个事情，静书觉得也许贤妃真的是想多了，到底是旁观者清，因此劝道：“娘娘，没准皇贵妃选了良婕妤助她协理六宫，不是因为别人比娘娘与皇贵妃更加亲厚，而是因为皇贵妃看着娘娘要照顾三皇子，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理其他的事情，不愿让娘娘太过劳累而已。反倒是良婕妤闲人一个，有点事情做，也好打发日子。”
“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可你等着瞧吧，良婕妤若真的承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就绝不会再像现在这般亲厚了，本宫绝不允许良婕妤帮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凭什么所有人都肯帮着她？当初本宫与宁妃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也没见良婕妤为本宫做过什么不是吗！”
贤妃痛苦愤恨的眼神中，逐渐亮起一种奇异的期待的光芒，似乎已经料到了什么般，略为有些兴奋的说：“倘若良婕妤真的被皇上**幸了，那最难受的还不是谢瑾轩吗？谢瑾轩不好过，辰儿应该也不会好过吧？那可是她亲哥哥！我就是要看着她们痛苦，本宫心里不好受，她们又凭什么过得那么心安理得？或者良婕妤真的拒不承**也好，她若惹怒了皇上，必然会牵累谢瑾轩一起被问罪，到时候辰儿就会少了一个帮手，朝堂上也少了一股支持她的势力，这是多么三全其美的事情，本宫怎么能不尽心的去促成此事呢？昔日里是我与她相互扶持，如今我也不允许她身边有人可以顶替我成为她的臂膀！”
看着贤妃那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样子，静书心里难过不已，这是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才会把昔日里温和娴静的一个人逼成如此模样？
“娘娘，您别说了，别人如何奴婢不在意，奴婢心疼的惟有您而已。其实我们何必去跟皇贵妃争呢，咱们守着三皇子过自己的日子不也挺好吗？就像瑶淑仪和辛淑媛，看她们过的多自在，这宫里，就算皇贵妃，也不见得比她们过的更安稳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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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苦笑道：“静书，你不懂，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比别人更加渴望他的那个怀抱，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想念的滋味就如跗骨之蛆噬咬的人难受不已。（..)若只是相思也就罢了，可倘若你知道他现在怀里正抱着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吗？就像有把刀，在一点一点凌迟着我的心，简直都要让我痛的发疯了。皇上总说皇贵妃淡然无求，可是如果他也如此用心待我，我又还求什么？”
静书不知道该怎么说，人心总是难以满足的，想要的越多就越痛苦，当初不就是因着皇上的信任和**爱，才能得以抚养三皇子的吗？
如今有了皇子，又想要协理六宫的大权，还想要皇上的**爱，这宫里哪有这么事事如意的嫔妃？可这话静书不敢说，只得委婉劝道：“娘娘，您别着急，咱们有三皇子，皇上就算看在三皇子的份上，也必然不会冷待了娘娘。等到三皇子长大了能够建功立业的时候，娘娘就有大福气了。”
贤妃似是并未想那么长远，只是怅然道：“静书，我只是想要皇上的心而已，眼下我们尚且顾不得，想那么长远做什么？如果我能争的皇上的**爱，难道还怕珩儿将来不受重用吗？珩儿跟了本宫，他就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就是想要太子之位也是名正言顺的。”
静书无心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只要皇贵妃没有皇子，咱们的三殿下必然是太子的首选之人。”
叶涵玉目光一凛，冷哼道：“自然是不能让她有孩子的，不然我们还有什么指望？看来我们确实得想个办法，让她以后就算有孕得了皇子，也没有资格继承大统才行。”
静书不解的望着贤妃，见她诡异一笑，吩咐道：“伺候本宫净手吧，本宫可得赶紧养好身体，才能去给皇贵妃送这一举得男的千金良方呢。皇上既然说有人挑拨，那就让皇贵妃去查吧，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皇帝到得端阳宫的时候，果然见清辰已经在饭桌前等候多时了，吩咐丫头们伺候皇上净了手，又重新热好了饭菜，知道他是从华羽宫那边过来，她便问：“珩儿和叶姐姐可好些了吗？臣妾本想亲自过去探望的，可又觉得不如过几天等她冷静些再说的好。”
皇帝点头道：“已经没事了，涵玉倒也没你想的那么糊涂，她已经想通了，说知道是有人从中挑拨，过几天等身上的疹子好些了，就来给你道歉。你也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到时候她若肯认错，你就原谅她可好？”
清辰略有些意外，她是真的没想到叶涵玉这么快就转过弯来了，便应道：“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臣妾哪还能再计较什么，她能想通，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如此就好，朕知道你很看重她，不过是不想让你伤心罢了。”皇帝吃着碗里的燕窝羹，忽然又想起良婕妤的事，问：“贤妃跟朕说，良婕妤她……想让内务府将她的绿头牌给重新搁上，你的意思呢？”
先前因为良婕妤说要专心伺候太后，且皇上又不翻她的牌子，入宫五年没有侍寝，时间长了，内务府干脆就将她的绿头牌给撤了。如今皇上这么一说，倒让清辰心里咯噔一下，猜不透良婕妤的心思，只顾着想心事，居然就忘了回话。
其实搁上她的绿头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只是事出突然，清辰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要安排良婕妤侍寝，她也还是想先问问她，听听她的想法不迟。毕竟一个人不可能在前后两天做出反差如此之大的决定，而且是毫无征兆的就去求了贤妃，她若真有这个意思，直接对自己说不是更好吗？
皇帝见她不说话只一味的出神，笑问：“怎么，不高兴了？”
心里不知为何，总觉沉甸甸的，清辰一时竟有些心乱如麻，思量再三问：“臣妾没有不高兴，这本就是应该的事情，只是臣妾想问问皇上，最近可有见过良婕妤吗？还有，要将她的绿头牌搁上，到底是贤妃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亦或是良婕妤不好开口，想让叶姐姐帮她一把？”
“朕适才在贤妃那里见过她一面，看她那冷漠的样子，让朕很不高兴，可贤妃又说她想通了，所以朕也觉得有些意外。”皇帝微微挑眉，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朕不强迫她，也是看在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但也仅此而已了，但愿她别做出什么让朕为难的事情来，到时候连你一起带累着。”
“臣妾明白，而且臣妾相信良婕妤和哥哥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失了分寸坏了规矩的。”清辰心里有些忐忑，虽然不愿往坏处想，可还是出于一种本能，觉得八成这是贤妃想要从中作梗。
皇帝转头，用一种深不可则的眼神望着她问：“那你觉得，朕该翻她的牌子吗？”
清辰心里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倘若说不，那皇上心里会怎么想，就算她袒护的是良婕妤，皇上还是会因为谢瑾轩不高兴。倘若她答应了，那万一良婕妤不从怎么办，岂不要惹出大祸？也就是在这一刻，清辰幡然想明白了贤妃的用意，心底忽的升起一股怒火，若不是怕君前失仪，她真的很想将手里的饭碗给丢出去。
情急之下，她忽然心念一转，耍小性子般起身往内室走去，“皇上想怎样就怎样吧，别来问臣妾，那是你的嫔妃，臣妾可管不了那么多。臣妾才回来几天，皇上心里就想着别人了，既然心思不在臣妾这里，那又何必这么为难，倒像是臣妾不通情达理霸占着皇上一样。”
这大概是许久以来，她头次跟他闹脾气，皇帝微微一怔，略想了想，也知道她夹在中间为难，便起身跟了进来，见她趴在枕头上恼着脸不搭理他，便自己在她身旁坐了，笑道：“这宫里也就你敢给朕脸子看，朕明白你的心思，可是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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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想听。&#”她将脸埋在枕头里，甩开他的手捂着耳朵说：“皇上要去谁那里就去谁那里吧，反正臣妾独守空房惯了，况且臣妾的眼睛看东西又不方便，也明白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处处需要人照顾的妃子。嫔妃有缺陷是大忌讳，按规矩是不能侍寝的，臣妾不敢留皇上了，宫里花容月貌的嫔妃们那么多，皇上实在没必要非得守着臣妾这个残疾之人。”
“胡说八道什么，至于把话说的这么重吗？你再敢哭试试，顾云枫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这才敷了几天的药，这一哭岂不前功尽弃了！”萧珺不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闹腾，争风吃醋是假，她有自己的想法才是真，只是为了良婕妤，宁可背上一个不贤的名声，真的值得吗？
“算了，既然你不喜欢，那这事就以后再说吧。朕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征求下你的意见，你就不得了了，还好意思哭，这若传出去，你这脸面还要不要？”
于清辰而言，脸面名声，都抵不过良婕妤和谢瑾轩的性命来的重要，为了她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保护他们。
眼角还挂着泪，她慢慢转过头来，目含幽怨的偷偷瞥了皇帝一眼，嗔道：“臣妾心里难受，皇上都嫌弃臣妾了，臣妾还要什么脸面？”
萧珺有些哭笑不得，一把抓起她，拿帕子给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故作不悦道：“别跟朕故意找茬，朕可没说嫌弃你，再胡闹朕可真的要走了。”
清辰似是没听见一般，忽然目光空洞的伸出手去摸索着，惊慌道：“皇上，臣妾看不见了，臣妾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说什么！”皇帝目光微沉，神色紧张的将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毫无反应，慌忙拿过她的手腕诊脉，一边还声音有些发抖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会这样，朕亲自给你配的药膏，不可能没有疗效……”
原来他真的会怕，也就这片刻的功夫，她都感觉到他指尖发凉了。正当皇帝惊慌失措的时候，听见她噗嗤一笑，迅速抽回手臂往后挪了挪身子，一副怕被打的样子笑道：“臣妾不过是跟皇上开个玩笑，看把皇上吓的，原来皇上对自己的医术也没有十足的信心呢。”
萧珺松了口气的同时，嘴角不禁就抽搐了几下，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起身就往外走。
清辰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忙追上去抱着他笑问：“适才皇上不是也让臣妾伤心了吗，我们扯平了，你也不该生气的。”
皇帝咬了咬牙，一边掰着她的手，一边恼着脸斥道：“用这种事情来吓唬朕，好玩吗？你居然敢拿朕的担忧来开玩笑，看来朕真的是太**你，把你惯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清辰不肯撒手，只是死死抱着他恳求道：“皇上若是生气走了，那臣妾心里着急，没准就会真的急火攻心看不见了。”
萧珺见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却还是有些不忍心了，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是妥协。
又见她撒娇的挂在他身上，轻声道：“皇上，臣妾今天让人准备了皇上最爱吃的烤羊排，这会子怕是已经快要凉了，皇上去尝尝吧？”
“你还知道朕在用膳？食不言寝不语，你如今是皇贵妃了，这宫里的规矩你究竟记住了几条？”皇帝很无奈的望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都被你气饱了，自己去吃吧，朕要回御书房了。”
“秘方烤制的，皇上要是不尝一尝，可别后悔。”她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便又将他硬生生的推到饭桌前，示意云岚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
萧珺望着那一大盘香喷喷的烤羊排，脸上终于云开雾散的问：“你能有什么秘方，朕怎么不知道？”
“两年前绵月公主来大乾的时候，曾经到臣妾宫里来做客，当时我们聊了许多，是她教给了臣妾这个烤羊排的方法，还说若有机会能邀请我去大夏，她会亲手拷给我吃，皇上尝尝是否还合口味。”其实有些时候做菜，也许并不需要多么复杂，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是最美味的。
皇帝见那烤羊排色泽及黄，尝了几口觉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禁不住赞道：“确实不错，味道很好。说起绵月，朕倒是想起边关贸易城的事情，如今那边安稳繁荣，都是你的功劳，你说想要朕怎么赏你吧？”
清辰不假思索的笑道：“臣妾想要个孩子，皇上可能赏吗？”
皇帝唇边笑意愈深，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这个吗，朕必然是会成全你的，不是朕不努力，是你这块盐碱地不行，白白浪费了多少……。”
“是你的种子不行吧？”清辰白了他一眼，恼怒的转过身去，忽然自己又憋不住的噗嗤笑了。
忙起来的时候，也就觉得日子过的格外快，眨眼间四五天便过去了，这天她才歇了中觉起来，便见沁雪进来回说：“娘娘，贤妃娘娘来了，现在就传她进来吗？”
自从上次皇上提过良婕妤的事情之后，清辰也曾找机会有意无意的问过她的意思，果然如她所料，良婕妤全然不知道贤妃为她求情之事。清辰没有想到，贤妃与她有了隔阂也就罢了，居然连良婕妤她都能狠心利用，气恼之下更觉心寒，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俩，便着人暗地里叮嘱高见好好注意贤妃那边的动静。
合上手里的账本，她若无其事的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便听到珠帘窸窣，清辰忙起身上前迎接，温和笑问：“姐姐，你可大好了吗？这几天我实在忙的走不开，只能遣个人过去探望一下，好在听说你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叶涵玉握着她的手，一起在暖炕上坐了，脸上尽是亲昵之色，却叹息道：“我没事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就算不服解药也不会有性命之虞，倒是害你担心。”
清辰苦笑道：“有些毒没有性命之虞，反而更可怕，因为她毒害的是姐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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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轻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的说：“辰儿，都是我不好，不该误会你的，当时看到珩儿那样，我真的是被吓疯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原谅我吧？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你不是糊涂人，珩儿跟了我，就是我的孩子，你疼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因为卫容华害他？就算你真有那样的心思，也绝不会连我一起毒害着，我怎么就糊涂到口不择言的伤了你的心呢？这几天一想起这事，我就后悔的寝食难安，这不脸上的疹子一退，我就立刻过来了，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忘了与姐姐相互扶持一场的情谊。”说这话的时候，清辰只觉得无比的心酸，脸上带着和暖的微笑，却难掩眼底的沉痛失落。是的，不管叶涵玉如何对不起她，往日里的真心都是不能抹杀的，不管走到哪一步，她都不会忘记她的好。
云岚端了茶来，清辰便趁机起身坐到了对面，习惯了与人虚与委蛇，可不知为何面对贤妃的时候，却觉得格外心累，她伸手将茶杯推到叶涵玉面前说：“姐姐喝杯茶吧，天渐渐热了，莲芯甘草茶倒是不错的消暑之物，能安神去燥，清心败火，我还让人在里面加了些冰糖，苦中带甜味道也不错，姐姐尝尝如何？”
叶涵玉捧着手里的茶杯，神色怅然的勾了勾唇角，摇头道：“你还能品出这茶是苦中带甜，这日子过的就还是有滋有味的，我怕是只能尝到这莲心的苦味了。”
清辰没有心思去安慰她，只是淡淡道：“姐姐若是觉得日子过的苦，你有珩儿，总还有个盼头，若是觉得心里苦，那可就很难尝到甜的滋味了。人心里的苦，很多时候都是自苦，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少，难免就会心寒煎熬。往日里我们屈居人之下，尝尽了心酸，觉得辛苦也就罢了，如今姐姐怎么还会有此感慨呢？”
说到后面几句，难免多了几分感慨，不是不想提醒她今日所得到的一切不容易要珍惜，而是从她开始想要利用良婕妤的时候，清辰就已经知道，叶涵玉心里已经没有那所谓的姐妹情了，连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都能利用，何况是自己这个深受皇帝**爱的皇贵妃呢？
她若真的还有心，不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可惜自己也是白费唇舌罢了。
果然见贤妃叹息道：“我有珩儿，是可以打发寂寞了，只是长夜漫漫，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孤枕凉衾，才是身为女人最大的悲哀。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还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叶涵玉从袖中掏出一页有些发黄的纸张，小心的递到她手里说：“这是我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生子秘方，本想留着自己用，可既然有了珩儿，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且皇上也不怎么去我那，错过了时机就是白忙活一场，索性还是留给你用吧。毕竟你若有个孩子，地位也会更加稳固，将来这后宫有你做主，你做了皇后，我也能跟着过几天安生日子。”
“姐姐不要这么说，皇后还在，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不该有妄想，至少名义上没人能取代的了她的地位。况且你知道我的，那个位置我从来都没有痴心妄想过。”握着手里那折叠起来的一张纸，清辰眼神逐渐深冷了下去，总觉得那东西有些烫手，因为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者，会不会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
叶涵玉点头道：“是，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总之我是为你好，不管现在皇上有多么**你，若没有个孩子傍身，老了还是难逃凄凉，这就是嫔妃的命，什么都不如有个孩子来的可靠。”
微微扬唇，清辰脸上尽是感激之色，眼底却始终有些深沉的冷意，“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有心，既然是姐姐的秘方，想来必然是管用的，无论如何我都会照做，不然岂不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好心？”
叶涵玉嘴角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她知道清辰想要个孩子，或者说，这宫里的嫔妃谁不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呢？
见时辰不早了，贤妃便起身说：“我还要回去照顾珩儿，就先回去了，看你桌上这厚厚几沓账本子，也知道够你操心的，只是不管多么忙，都得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尤其你眼睛还没康复，千万不可太过劳累。若真忙不过来，良婕妤可以帮你，我也是可以的。”
“姐姐照顾珩儿就够累了，我哪里还敢拿这些琐事来劳烦姐姐，既然你忙，那我就不多留你了，等得了空我再去看珩儿。”清辰起身想送叶涵玉出去，却被她按下道：“你忙你的，我自己走就是了，又不是跟别人，不用这么客气的送来送去的。”
清辰温然含笑，吩咐锦秀说：“那你送叶姐姐出去吧。”
贤妃出了门，清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而又苦涩，望着手里的东西，她缓缓打开折叠的纸页，一行行细看下去，在看到最后那几个字时，不禁脸都有些发白了。
有些恼怒的将手里的东西丢给云岚，清辰冷笑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本宫就算再想要个孩子，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云岚见前面写的药材，纵然名贵些，可于嫔妃而言也不算什么，正纳闷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耐心看到最后，也不禁嘴角僵硬了一下，惊呼道：“难怪娘娘心惊，这味求子秘方，居然要用新生婴儿的一碗心头血做药引，未免也太没有人性了，取别人孩儿的性命来成全自己，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也亏她想的出来！”
“云岚，叶姐姐始终是最了解我的人，她看见我对珩儿的态度，便知道我有多么渴望要个孩子，所以她给我送来了这张求子秘方，若换做别人，必然是如获至宝。可若我真的用了，你猜会有什么后果？”清辰的声音有些凄伤无力，自此之后，这深宫里便又多了一个城府深沉的敌人，而那个人，还曾是自己最要好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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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想了想，冷哼道：“娘娘若真用了，必会成为这辈子的噩梦，看见自己的孩子，就会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良心债无法解脱。且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娘娘的这个孩子，就算没有十足的证据，仅是流言蜚语也能毁了娘娘母子的一辈子。”
清辰原本还想找机会跟贤妃提一提宁妃挑拨离间的阴谋，可如今看来，压根就没有那个必要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瞥了那张秘方一眼，清辰冷冷哂笑，吩咐道：“既然她希望我用，那你就吩咐顾云枫按照这方子上的药材准备着，要尽量悄无声息的去做，不瞒着众人，她反而会起疑心，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云岚也有些不屑道：“贤妃啊，奴婢真是看错了她，倒也真是多亏了贺婉仪的提醒，让娘娘一早就洞悉了她的心思，才不至于毫无防备，不然我们这几次下来，可真是要吃大亏了。她如此处心积虑的害娘娘，居然还好意思跟娘娘诉苦，也亏她说的出口。”
清辰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丢了手中的金壳护甲，有些压不住火气的将手边的账簿拂落在旁，气息不稳的怒道：“这若是在以前，我必然会劝皇上多去看看她，可现在，我真的做不到了，我怎么能够去帮一个既想利用我又想害我的人去争**？还说要帮我去争什么后位，如果我真有野心，按捺不住的害死了皇后，怕也是在为她搭桥铺路吧！”
云岚见她动了气，顾忌到她的眼睛，忙轻声劝道：“娘娘别生气，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沁雪慌里慌张的一头撞了进来，连规矩都顾不得了，也不等她问，直接就气喘吁吁的回道：“娘娘，不好了，刚才高见遣人来说，谢大人去了泠音，可巧的是，半刻钟之前，有人看见良婕妤也去了那里，更要命的是，今儿个下午皇上去了藏书，眼见着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从藏书出来，可是必然要经过泠音那条路的，这若是撞上了可怎么得了？”
清辰忽的站起身来，果断的用最快的速度急匆匆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锦秀说：“你去找良婕妤，赶紧带她离开，倘若碰到皇上来不及躲避，就说是怡嫔的生辰快到了，本宫想请戏班子在泠音为她庆祝，命良婕妤提前过去看看该怎么安排合适？本宫去拦谢瑾轩，无论如何本宫都要拦下他，不然他和良婕妤的性命就难保了。”
清辰从未有过这样心急如焚的时刻，在每走一步都觉得与自己的亲人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不仅仅是着急，心里更是隐隐生出一股恨意。事情再明了不过，既然是高见来报，那必然就是贤妃的主意，她怎么可以一边淌眼抹泪的跟自己道歉，背地里却还在策划着想要暗算她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锦秀毕竟是练武之人，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了人影，可是她纵然再怎么心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也总觉得自己太慢了。而这个时候，自己宽大的衣袖偏又被路旁的常青树枝条刮住，清辰没有耐心等着云岚去解，用力一扯，便把自己的衣袖给扯破了，她眼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穿着残破的衣衫抄近道往泠音那边赶去。
云岚总怕她跌倒，见她跑的满头是汗，脸色却煞白的吓人，这个时候自然是不敢劝她什么的，只得小心的护着她赶路。
在跑出假山林小道的那一刻，清辰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修长的背影，着酱红色四品官袍正独自一人大模大样的往泠音的方向而去。
清辰紧走几步，也顾不得去擦额上的汗水，急呼道：“谢大人留步！”
谢瑾轩听到有人叫他，转身就见清辰形容狼狈的向着他跑了过来，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脚下打滑，还是因为腿软，忽然就往前扑倒在地，久久爬不起来。
谢瑾轩慌忙上去扶起她，见她头发都有些跑散了，额上全是密密的汗水，残破的衣袖随风高高扬起，形容如此狼狈，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见她脸色苍白的吓人，谢瑾轩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用衣袖替她擦了擦湿漉漉的额头，诧异的问：“绾怡，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清辰也顾不得多说，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双手颤抖的拉着他往回走去，“哥哥，有什么话我们去我宫里说。”刚才就差一步，她只要晚了哪怕眨眼间的功夫，就赶不上了。命悬一线，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谢瑾轩感觉出了她的恐惧，十分不悦的挑眉问：“你这副形容，难道是皇上他斥责了你吗？还是有奴才对你不敬了？”
清辰此刻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瞬间给放空了，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有气无力道：“哥哥，等下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现在你就不要问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瑾轩小心的搀扶着她，不知道她是受了多大的惊吓，才会走了这么久，手还在抖个不停，忍不住又问：“你托人传我入宫，约我在泠音见面，不就是因为在端阳宫不方便吗，为何又要带我去你宫里？”
清辰字字道：“哥哥，你记住，以后我若有什么事找你，必然会让端阳宫的人去传话，至少是我信得过的人，绝不会随便找个脸生的小太监，将你传唤到宫里来见面。你可知道，含瑛姐姐现在就在泠音，且皇上这会子没准也在那儿呢，倘若不是我及时拦下了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谢瑾轩目光一寒，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沉声问：“那你觉得是谁设了这么毒的一个圈套想要害我们？”
清辰叹道：“谁都有可能，但是哥哥，以后你不能再信任贤妃了，今天的事，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如果不是她宫里有小太监向我密报，让我能够及时的拦住了你，我们三人怕是都要被皇上治罪，就算是此刻，我都觉得后背直发凉，倘若我晚了那么一步，事情就真的不可挽回了。若是被皇上碰到你和良婕妤在泠音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们怎么还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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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轩目光微沉，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的事，竟然是贤妃一手策划的，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说贤妃吗？她可是……”
清辰冷冷打断他道：“她如今就只是贤妃而已，以后哥哥不能再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来呵护了，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这宫里的女人，你不会明白如今的贤妃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叶姐姐了，我也好难过，可是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哥哥，我尚且得要小心翼翼的防着她，你千万不要轻信与人，一旦你出了什么事，要我和含瑛姐姐怎么办呢？”
谢瑾轩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毕竟是经受过灭族之罪的人，于他而言，如今什么都比不上清辰和良婕妤的安危来的重要。
就算不能保护，至少不能连累她们，“我明白了，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倘若再有什么事，我必会想办法先和你商量，只是没有想到，连涵玉都变了，那么善良的女子，是什么让她居然可以六亲不认？”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证明她想要的那些东西，远比我们来的重要。哥哥，我不是神，无能为力劝她悬崖勒马，我心里也好难过。”清辰知道，谢瑾轩是她可以信赖的人，在他面前，她不用伪装，也不用苦撑着表面上的坚强，有什么话，她是可以放心说的。
谢瑾轩见她目含悲色，很想抱一抱她，给她一点安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好容易重新见面，却又遭遇变故被迫分开，谢瑾轩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这些年不知道她过得可还好，只是愧疚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好好照顾她。
可他终究是见惯了沧桑世故之人，饱尝人情冷暖之后，对于贤妃的改变，虽觉遗憾却也并不似清辰那般痛彻心扉，因此淡淡安慰道：“绾怡，哥哥不管别人如何，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更不愿看到你因为别人伤心。任何人，不管是谁敢伤害你，哥哥都不会手软。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了，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必会全力护你周全。当年我们谢家遭遇那样大的冤屈，他们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甚至连探望之人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为她们伤心，根本就不值，他们都是眼里只有自己利益的人，你又何必因为这些人的背叛伤怀？你的伤心根本就毫无意义，与其这样难过，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对策。”
“哥哥，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便可，无需担心我。”清辰知道他心寒，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回宫之后，她先让锦秀给谢瑾轩上了茶，然后自己去换衣服，想好了要对他说的话，她这才出来笑道：“让哥哥久等了，云岚泡茶的手艺可是这宫里数一数二的，且这敬亭绿雪又是哥哥最喜欢的，怎么样，可还顺口吗？”
谢瑾轩见她换了一身石榴红金线牡丹花烟纱裙，衣袖上绣各色精致繁复的吉祥花纹，裙摆有七幅之长，皆以金银线掺杂各色丝线绣就明丽的图样，腰间坠玉流苏，蜀锦金线荷包，并有一块通透如冰的羊脂玉镂空雕凤凰玉佩。足下是一双明珠软缎履，那样珍贵的夜明珠，别人得一颗便会如获至宝，可是居然就让她这样随意的点缀在了鞋子上。
皇帝着人给她做了这双鞋子，是担心她夜晚走路的时候眼睛不方便怕她跌倒，如此步步生辉，她便能看清脚下的路，不会那么轻易被绊倒了。
谢瑾轩只看她这身装扮，便已觉欣慰，大乾的皇贵妃本该如此，雍容华贵不输皇后，且她本就是侯府千金，再怎样千尊万贵都是应该的。
谢瑾轩一直阴沉冰冷的脸色，这会子才总算是有了些暖意，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反平日里面热心冷的敷衍，切实的带了足足的亲昵之意，“云姑姑当年是先帝身边的一等伺茶女官，若论泡茶的手艺，自然是没人能越得过她去，托你的福，我才能喝到这样的好茶，是不是该谢谢你？”
清辰歪头含笑，撒娇般的嗔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我这里不缺别的，就是茶叶多，回头我打发小祥子给哥哥送几样到府上。虽然我也知道，当年咱们家里，什么样的好茶没见过？可这也是妹妹的一点心意，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收下。”
“都是皇贵妃了，还小孩子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看见了笑话。”谢瑾轩又打量一眼她的衣着，温和笑道：“皇上待你果然是很有心的，我只希望你能一直笑的这样开心就好了。”
“只有哥哥安好，我在前朝有了依靠，在后宫的地位才能更稳当。”说到此，一些事便也能水到渠成的问出口了：“哥哥也不小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皇上说让我帮你留心着，看哪家的女子合心意，便为你指婚，这个事情，虽说赐婚是天大的荣耀，可总要合哥哥的心意才更加完美，所以我还是想听听哥哥的意思，可有中意的人吗？”
谢瑾轩的目光又冷了下去，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淡淡道：“我没有合心意的人，暂时也不打算成亲，你不必为**心了，照顾好你自己便可。”
清辰挥手遣退了身边伺候的人，一些话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才能说的更直白些，也不至于让谢瑾轩觉得不自在。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可是哥哥总这样孤身一人，难道真打算让谢家的血脉，在哥哥这一代断了吗？当年天牢里，爹爹为了掩护我们兄妹逃跑，不惜放火与母亲葬身火海，如果你真的为了守着自己心里的那份情而终生不娶，那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况且，含瑛姐姐已经入了宫，这些年她执意不肯侍寝，皇上如此宽待她已经是到了忍耐的底线，你若真为了她好，就该打消皇上的疑心，过好自己的日子让她少受些难为。今天的事，我可不想再有第二回。下次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可不敢担保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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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有时候事情不在于对错，而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槛，而且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有什么对错，不是能轻易迁就的。（..)
“绾怡，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只有我成亲才能保护好你们，那让我娶谁都无所谓，你看着安排就好，反正于我而言，是谁都没有什么分别。”
谢瑾轩的话，让清辰心里隐隐作痛，这样的心情，她不是不能体会，只是这样的事情，谁都爱莫能助。此种情境下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真的心如死灰了。是的，如果娶的不是自己心爱的那个人，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若换做是自己，也许会如他说出同样的话，爱一个人至深，会让自己**到失去了他，便失去了生命里所有的美好和期待，只剩下迁就和冷漠。
鼻子有些发酸，清辰忍着眼中的泪意心酸劝道：“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想对不起含瑛姐姐，可是她毕竟是皇上的人了，这一生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再这样执着下去，只会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古来只有皇上抢臣子的女人，哪有臣子敢要皇上的女人？不是妹妹狠心，而是于帝王而言，有两样东西，他是绝对不会送人的，一是手中的权力，没有权利他就不能保命；再一个便是他的女人。这无关其他，只是尊严不容亵渎而已。作为皇帝，哪怕他能容忍被臣子分权，却决不能容忍任何人动他的女人，就算是普通男子，这也已经是忍耐的底线了，何况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是男子，哪怕是贩夫走卒，也难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私情，何况是有着至尊威严的皇帝？就算是摆设，那也是他的摆设，别人碰不得。
况且当初良婕妤入宫，并非是他的意思，而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甚至为了能够让她顺利入宫，纪大人还曾入宫求见过太皇太后，委婉的表示过自己的心意。老祖宗是看着良婕妤长大的，自然喜欢她的稳重贤惠，所以当初的选秀，皇帝只是敷衍的走了个过场，甚至人都送进来了，他都无心过问都选了哪些人入宫。
那个时候，皇帝初登大宝，凡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他满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夺权保命，性命都觉得朝不保夕的时候，他哪还有心思去顾及谁的儿女情长？那些情情爱爱比起江山社稷，比起至高无上的皇权和萧氏一族的性命，根本就是微末的不足一提的。
那是萧珺一生中活的最憋屈的时候，就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他都只能冷落着，何况是别人？
谢瑾轩深吸了口气，不觉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一向有担当惯了，不管心里如何痛苦，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的淡淡道：“绾怡，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需要时间，不然就算皇上恩典赐婚，也只是耽误了人家女孩子一生的幸福，况且，在我成婚之后，含瑛怎么办呢？难道要让她一辈子这么孤单下去吗，你让我于心何忍？”
清辰握住他有些发凉的双手，郑重道：“哥哥，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含瑛姐姐，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难她做不情愿的事情。”
“如果她要跟你争**呢？”谢瑾轩见她神色微怔，反握住她的手苦笑道：“绾怡，你要照顾好她，不仅仅是不为难她，还要为她的以后打算。如果可以，那就让她侍寝吧，如果能有个孩子，她后半生也有个依靠。是我们谢家对不起她，不然她也不至于会活的如此辛苦。我知道含瑛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你为敌的，你就看在哥哥的份上，至少不要让她老无所依，如此也算是我们对她的一点补偿。这若是在以前，大不了我想办法带她走，可真若如此，纪大人全家和你都会被我们连累，含瑛不忍心为了一己之私带累别人，所以她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他人。我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只希望看到她过得安好就满足了，你可否替哥哥好好待她？”
谢瑾轩纵然不情愿，却也还是在为着良婕妤着想，清辰明白他的心情，也知道自己除了答应他，没有别的选择。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乱糟糟的像一团剪不断也找不到头绪的乱麻，命运总是爱开玩笑般的将她推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却从不会提点她该如何周全身边的人，她永远都是那个左右为难的人。
“哥哥，我给你时间，但是含瑛姐姐也需要时间，如果她不愿侍寝，我也不会为难她，如果哪天她想通了，真有福气诞下皇嗣，妹妹只会为她高兴。深宫寂寞，我们彼此为伴相互扶持总是好的，我相信她不会变成第二个贤妃，所以哥哥放心便是。”
谢瑾轩起身动容道：“绾怡，谢谢你，过来让哥哥抱抱你，我是真的很久没有抱过我的小妹妹了。”
清辰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轻声道：“哥哥，对不起，妹妹帮不到你们什么，让哥哥伤心了。”
谢瑾轩紧紧的抱着她，重重叹息道：“绾怡，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难为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爱皇上，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跟你争**？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可这是我们谢家欠她的，哥哥无法为她做什么，只能让你来偿还对她的亏欠，不过我相信含瑛是有分寸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害你的。”
怎会不懂他心中的挣扎，可因为尊重她的选择，他不得不忍痛放弃，宁可痛苦也要为她的以后打算，这才算是磊落无私的爱吧？
纵然心疼他们这一对璧人有缘无分，可除了感叹命运不公，清辰能做的也着实有限，因此只能安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哥哥心里的苦我比谁都能体会，所以我一定会替哥哥，替谢家偿还我们对她的亏欠。如果不是我们阖族获罪，也许含瑛姐姐现在就是侯府的少夫人，那该是多美满的事情？更不必背着仇恨进宫白白耽误了自己的一生，我知道含瑛姐姐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所以我会善待她的，哥哥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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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的承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绾怡，委屈你了。这些年哥哥没有为你做什么，却还要你为我偿还这感情债，我真是惭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这样一个妹妹，让他倍感欣慰，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而是因为她的懂事体恤。
清辰抱着他，虽然明知这样，谢瑾轩就算是答应她妥协了，可还是追问了一句，“我给哥哥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吗？时间再长了，皇上怕是真的会不高兴的。三个月，足够让我给你挑一门好亲事，再拖延下去，我找不到借口，也不知该怎么跟皇上交代了。”
“好，那就三个月吧，我也不能总是让你为难。”谢瑾轩话音未落，便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见皇帝拨开珠帘走了进来。
清辰慌忙整了下衣衫，同谢瑾轩一同跪拜下去，“臣＼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笑吟吟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坐了，吩咐道：“平身吧，朕从藏书出来，就听说瑾轩入了宫，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了你这里，朕不愿打扰你们，所以就回了御书房批折子，本以为这会子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你们兄妹俩有这么多的话要说，外面天都黑了，居然浑然不觉。再不放他走，这宫门可就要关了，难不成你还想留他在宫中过夜吗？你有什么话，改天再召见他也是一样的。”
谢瑾轩慌忙道：“皇上恕罪，多年不见，微臣自是有许多话想说，没想到耽误了娘娘这么久的工夫，都是微臣的不是，微臣这就告退了。”
“朕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兄妹俩许久不见，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今天已经晚了，你改日得了空再过来便是。既然如此，那就让小五子送你出宫吧。”皇帝很随意的端起云岚递上来的茶品着，见谢瑾轩告了退，这才嗤笑道：“都多大了，还跟你哥哥撒娇，也不知道害羞。”
清辰不以为然的反驳道：“臣妾自己的哥哥，有什么好害羞的？况且我们兄妹俩分开这么多年，哥哥只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臣妾罢了。”
皇帝放下茶杯，神情愉悦的张快双臂笑道：“过来，让朕也抱抱你。”
看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清辰也就放了心，她很随意的坐进他怀里，笑问：“皇上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不饿，外面马上就摆晚膳了，等下一起吃就好。”萧珺很舒适的抱着她，聊家常般的说：“朕从藏书回来的路上，碰到锦秀和良婕妤，她说怡嫔的生辰快到了，你想在泠音摆几出戏为良婕妤庆贺，朕想着你一向不喜欢戏台子上的热闹，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么个主意？”
清辰很自然的说：“前些年因为许多不如意的事，就连皇后的生辰也没有怎么大办过，宫里无形间总像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般让人提不起兴致，如今皇上没了那么多的烦心事，臣妾想着也该热闹几天了，让大家都高兴高兴，皇上觉得如何？”
这些事情皇帝向来懒得操心，便随口应道：“你看着办吧，到底是你大度，怡嫔出言不逊顶撞你，你还肯为她热热闹闹的庆贺生辰，这大概就是你与皇后的不同吧。皇后是面慈心狠，爱记仇的性子，而你初掌大权，表面上虽然严苛了些，可实则凡事都肯给人留有余地，朕很欣慰这后宫是你在做主，或者说，朕一直想给你的，如今总算是交到你手里了。所谓夫妻，就是朕在前朝辛劳养着天下这个大家，而你在后宫操持家务，那样朕忙一天回来，就能吃到妻子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还有舒适的**榻，温软的笑容，就像现在，朕再累也觉得心里是舒坦的。”
清辰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亲昵道：“臣妾理解皇上的辛苦，不能为皇上分忧，也就只能打理好后宫，不让嫔妃们给皇上添烦恼。外面晚膳已经摆好了，臣妾伺候皇上用膳吧？”
萧珺温然一笑，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顺便又提醒道：“再忙，也不要忘了见一见沐敬芝，还有沐家的老夫人，毕竟外人眼里，那才是你正儿八经的母家，既然你回来了，就越早见他们一面越好。”
“臣妾记下了，那明儿个就让人去沐大人府上传话，看沐老夫人哪天有空，就定个日子宣见。出了嫁的女儿，非年节不得轻易回府省亲，也只能劳驾老夫人走一趟了。”宫规是如此，况且省亲的话，沐家又要阖府兴师动众的准备着，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萧珺淡淡应着，这样的态度，就如一对寻常的夫妻在商量着家常事务般平淡温馨，“不要忘了备点礼物，你这两年没在宫中，沐敬芝不止一次的问过朕你的下落，说是沐老夫人很担心你，沐家是重情义的人，并非只是贪图你这个皇贵妃的身份，所以你要珍惜这份缘分。”
清辰忙道：“臣妾明白，沐府不似其他权贵之家，没有三妻四妾的争斗，少了许多是非，所以沐老夫人待人慈爱和蔼，没有那么多的阴诡心思。虽然臣妾并非她的亲生女儿，可只要是与她投缘之人，她必也是真心以待，能有这样的母家做依靠，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怎敢不惜福？”
萧珺将手里的帕子交给锦秀，虽未言语，可看那愉悦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很赞赏她的这番话的。
清辰这边其乐融融的用着晚膳的时候，华羽宫贤妃的餐桌却被她掀翻在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破碎的盘碗碎瓷渣子飞溅的到处都是，贤妃红着眼睛斥责跪在地上的几个心腹之人，咬牙切齿的骂道：“都是一帮饭桶，眼看着事情就要做成了，却偏偏功亏一篑！皇贵妃是怎么得到消息的，难不成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成？”
紫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道：“娘娘，您千万别自乱阵脚，小胤子在宫里耳目众多，若是有人看见了，去禀报了皇贵妃邀赏也实属正常，您可千万事情还没做成，就先自断手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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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过是猜测，您们若是心里没鬼，做什么要如此害怕！”贤妃说着，转身望见花架子旁边放着的喜上眉梢的彩釉白瓷花瓶，如今是看什么都不顺眼，随手一挥，那价值不菲的瓷瓶便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静书有心相劝，可是心里的焦急却大不过惧意，只得小声道：“娘娘您消消气，这次不成功，我们还有下回，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呢，皇贵妃哪能次次都这么幸运？”
贤妃心里不只是懊恼愤怒，更多的是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了，却只差一步之遥的痛惜，那才是最折磨人心的。
“可是你要本宫如何甘心，今天若不是皇贵妃及时拦下了谢瑾轩，他与良婕妤就会被皇上逮个正着，那时候，本宫该多解恨！你可知道本宫有多想看看，皇贵妃究竟会怎么去面对此事！她要怎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皇上下令赐死！谢瑾轩死了，她难道还能用以前的心思去待皇上吗？灭族之罪她不恨皇上，是因为那是太后一手谋划的，与皇上无干，可赐死谢瑾轩的圣旨若是出自皇上之手，那她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那可是她亲哥哥，惟一的亲人了！多好的机会，就这么在顷刻间失去了，你们让本宫如何不懊恼！”
静书知道，千载良机本以为胜券在握，却忽然就从指缝中溜走了，那种不甘心，不只是贤妃忍不下这口气，就连她们这些做丫鬟的都觉得惋惜，可是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再多的怒火也挽回不了什么，除了说皇贵妃运气好，似乎也真的找不出其他借口了。
“娘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件事情，奴婢最担心的是，千万别让皇贵妃发现是我们一手谋划的才行，不然就算她没有证据指证娘娘什么，可若在皇上跟前说两句娘娘的坏话，那也对娘娘不利啊。”
贤妃纵然在气头上，却也知道静书的话是对的，思量再三冷笑道：“如果不是你们走漏了消息，那她怎么可能会怀疑本宫？不过本宫却也多少感觉的出来，她对本宫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所以我还得想办法得到她的信任才行。”
踢走脚边的碎瓷渣子，贤妃不耐烦的吩咐道：“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本宫明天要带着珩儿去端阳宫探望皇贵妃，看来还得借珩儿让她看到本宫对她的好才行！”
静书正要开口，就见贤妃吩咐道：“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回头望了眼满地的杯盘狼藉，示意紫竹赶紧清理，静书这才大气也不敢出的跟着贤妃进了内室，听她吩咐道：“明天你要看本宫的眼色行事，本宫心中有数，到时候你不用害怕……”
听完她的话，静书脸色微变，惊呼道：“娘娘，您非得要这样做吗，难道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这天气一天热似一天，万一治不好留了伤疤……”
“不会的。”贤妃一脸决绝的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狠意道：“本宫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不会有问题的，况且皇贵妃身边不是有个医术高超的顾太医吗，他的药本宫用过，好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静书本还想劝两句，可是看见她那果决的神色，张了张口，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如今的贤妃想要做什么事情，早已经不是她能够劝阻的了得了。既然无用，她们做丫头的，就只能不遗余力的帮着主子做好这场戏。
次日用过早膳后，静书便抱着三皇子随着贤妃去了端阳宫，恰赶上良婕妤也在，两人正在商量着给怡嫔请戏班子的事情，既然将计就计的跟皇上说了这个事情，自然是不能说说就算了。
良婕妤已经从清辰口中得知，昨天的事全都是贤妃一手谋划的，看见她，难免就觉得心寒不悦，因此起身道：“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那嫔妾就先去准备着，两位娘娘宽座，嫔妾先告退了。”
贤妃刚想要挽留，却见良婕妤已经面无表情的越过她走了出去，贤妃心里没底，不知道昨天的事，是否已经被人识破，因此试探的问：“辰儿，良婕妤是怎么了？我看她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可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吗？”
“大概是心里不舒服吧，皇上要给哥哥赐婚，她必然得要帮着我准备贺礼，姐姐你是知道她的心事的，她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也只有这样说，才能让叶涵玉对良婕妤放心，不会再起加害的心思。若是知道她们已经洞悉了一切，她恼羞成怒没准还会再出狠招，就算贤妃一时奈何不了自己，可是良婕妤却不见得能招架得了她的阴谋诡计。
叶涵玉听见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心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她是帮着你料理后宫的琐事太累了的缘故，也难为她了，唉，这样执着，苦的也是自己罢了。幸好皇上心中有数，且又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愿为难她，不然怕是早就被发落到冷宫去了。”
“是啊，姐姐说的是，一些事皇上都肯宽宥，可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就是一大把柄，幸好姐姐不会利用此事陷害她，不然良婕妤怕是没有活路了。”话说的语重心长，却又觉得无比讽刺，可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需要的是时机。且她是真的很想再给叶涵玉一次醒悟的机会，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她曾经的襄助之恩了。
锦秀上了茶，贤妃便接过静书手里的珩儿，将他放在了暖炕上。
珩儿在炕上扶着桌子玩着手里的布老虎，时不时的回头冲着清辰露出一个清澈纯真的笑容，还时不时的将手中的玩具放到她手里，一副十分友好的样子。
清辰实在喜欢他这副可爱的小模样，便伸手将他扶到自己身边来，边跟他玩闹着，边看似随意的对叶涵玉说：“含瑛姐姐帮着我协理六宫，位分太低了，难免无法压服众人，因此昨晚我求了皇上，想给她晋一晋位份，她如今是正六品的婕妤，皇上允了要封她为正四品的淑仪，这加封的圣旨怕是一会就要下来了，我还在想着要送她什么礼物道贺呢，赶巧姐姐过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商量下，要送她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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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声色的瞥了叶涵玉一眼，本不过是在平淡的陈述一件事情，此刻看来却总觉得像是在示威了。&#非但没有被挑拨，她与良婕妤反而更显亲密，叶涵玉心里必然是不好受的吧？
果然就见贤妃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极不自然的撑着脸上的那几分欢喜，颤声道：“早知道，适才就该跟含瑛姐姐道喜的，正四品的淑仪，多少人得熬半辈子才能得来的位分，没想到你一句话，就为她争取到了，也难为你如此大方。不过想想也是，如今你是皇贵妃了，你说加封谁，只要你高兴，皇上必然是会顺着你的。”
清辰淡淡道：“不是因为皇上顺着我，而是因为含瑛姐姐她品德良善，当得起皇上的封赏。像怡嫔和舒贵人，都可以凭借家里的功劳青云直上，可是含瑛姐姐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是个六品的婕妤，不是因为她父兄与朝廷无功，只是她淡泊无求惯了，所以才会被人看轻。如今封她为正四品的淑仪，本就是她该得的。”
“可是她……算了，反正皇上不介意就好。”对这样不忠心的人，皇上居然也会看在清辰的面子上如此厚待，让她着实不服。叶涵玉暗自咬了咬牙，心里的那口气上来顶的胸口疼，眼眶也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吃醋还是嫉妒，反正心里就是窝着一团火，总觉得清辰对良婕妤太好了，她都没有这样帮过自己，究竟是凭什么？
心里一急，咬牙佯装要去抱珩儿，却故意碰到孩子的手臂，珩儿手里的布老虎砰的一下撞在了清辰面前的茶杯上。
也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贤妃慌忙伸出手去扶住了那杯滚烫的热茶，杯中的茶水悉数泼在了她的手上，才不至于让茶水倾倒在清辰身上。
贤妃一声惨叫，清辰也被这突如起来的状况吓的一声低呼，然后最先伸手抱走了珩儿，将她交给站在身旁伺候的静书手里，这才又急忙吩咐云岚说：“快上冰水，拿治疗烫伤的膏药来。”
叶涵玉却顾不得自己，慌慌的问：“辰儿，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你？”
清辰拿帕子小心的擦着她手腕上的茶水，蹙眉道：“姐姐也真是的，这么热的茶水，你居然就敢用手来挡，万一烫坏了怎么办？”
“这么热的茶水，若是倾倒在你身上，岂不也要把你烫坏了？”叶涵玉握住清辰的手，温声道：“你别怕，我不疼，虽非亲姐妹，可在我心底，你就跟亲妹妹是一样的，保护你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危急关头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清辰此刻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她了，当年皇后的生辰宴会上，冯婉容出来献舞，不小心踩到一粒桂圆摔倒，撞在正要上来奉茶的婢女身上，当时叶涵玉就是那样毫不犹豫的拿袖子遮住了她的脸，那时候，也是一杯滚烫的热茶，悉数倾倒在了她的手腕上，为自己挡下了一劫。那时候的叶涵玉，清辰是真的信任她，也知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可是现在，她说的话，她还该相信吗？或者说，她还敢相信吗？
目光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女子，几经挣扎之后，清辰终是动容道：“姐姐，我知道你疼我，你对我的好，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会一直记在心里的。”说着这样连自己都觉得感动的话，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心底是凉的。
锦秀端了冰水来，清辰亲自为她冷敷，又亲自为她上了药，事事皆是自己亲手来做，叶涵玉看她那殷勤关切的样子，想也许自己的苦肉计成功了，不然她不会以皇贵妃之尊，屈就来伺候自己吧。
忙活了半天，叶涵玉起身告辞，清辰便又当着她的面吩咐锦秀说：“今天不是顾太医当值，孙太医的医术也是很好的，你去传话，让他过华羽宫去看看叶姐姐手上的烫伤。”
锦秀忙应着去了，叶涵玉笑道：“你这药膏就很好，抹上清凉的很，一点都不疼了，何必再劳烦太医跑一趟？”
清辰嗔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主子他是奴才，难道主子烫伤了手，让他过来看看，还是劳烦他吗？伺候主子本就是他们的本分，不然白养着他们做什么？”
“瞧把你给厉害的，果然掌管后宫的人，架子就大起来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叶涵玉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跟她说着话，然后拉下一点衣袖，遮了手上的烫伤，毕竟手上抹了绿色的药膏不大好看，“那我先回去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该为皇上准备晚膳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伺候好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心里就只惦记着皇上，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清辰将她送至宫门口，又叮嘱道：“姐姐这两天小心着些，千万记得按时换药，烫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若是留个疤多难看。”
叶涵玉无所谓似的笑道：“哪就这么严重了，好了，你也别啰嗦了，快回去吧，珩儿也该喂奶了，我走了。”
清辰忙道：“那我改天得了空，再去看姐姐和珩儿。”
叶涵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带着静书和珩儿转身走了。
清辰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目光却一寸寸冷沉了下去，云岚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娘娘，贤妃已经走远了，我们该回去了。”
“云岚，你说贤妃的真心究竟是什么，我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她了。”轻轻叹息一声，虽然对她之前做的事很心寒，可还是希望她能迷途知返，那样她还是愿意原谅她的。就算回不到从前，但是至少还能和睦相处不是吗？
她是抱着这样一点希冀在心里，却听云岚冷笑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善，对她还抱着期望，可是奴婢给您说件事吧，先帝时候，有个嫔妃为了取得她的好姐妹的信任，曾经剜过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为其做药引，可想而知，对方会是怎样的心怀感激，可是最后如何，还不是错信了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吗？苦肉计，对于那些心狠手辣的人来说，从来都是取信于人的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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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浑身一冷，不禁寒毛倒竖，四肢百骸都渗透着凉意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倘若适才这一切都是贤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这样的叶涵玉，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云岚见她按了按胸口，以为她难过，便又劝道：“娘娘，她早就已经不值得您信任了，试问一个屡次陷害您的人，却忽然去为您挡一杯热茶，且这点小伤对她也无大碍，您若因此轻信了她，那等着您的，没准就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啊。”
清辰点了点头，冷声道：“云岚，你放心，我不会再相信她了，我还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
想了想，又吩咐她说：“世子回藩地的时候，给本宫留下了四个可用之人，你发暗号通知舒玄，让他戌时三刻在耸秀的假山林里等我，我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做。”
云岚忙答应着，待到天黑之后，才到皇宫不起眼的角落里，将暗号发了出去。
清辰伺候皇帝用过晚膳，待到萧珺去了御书房后，才披了件玄色的斗篷，带着锦秀去了耸秀。
舒玄几人早已静候在此，看见她忙过来单腿跪地行礼，清辰见了他们四个，沉声道：“世子将你们留在京城替本宫效力，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个便是本宫的暗卫，本宫赐你们新的姓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你们可愿意？”
舒玄沉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声应道：“是，以后属下们便是娘娘的死士，娘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必定万死不辞。”
“很好。”清辰威严的目光自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才吩咐道：“本宫现在就有件事情要吩咐你们，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收集京城百官的把柄，你们务必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打草惊蛇，本宫只是未雨绸缪，不想将来有什么事太被动而已，你们可明白？”
舒玄面无表情道：“属下只是听令行事而已，无需明白那么多，娘娘交代的，属下自会拼命去完成，属下这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效忠！”
清辰微微颔首，赞赏之余沉声道：“说的好，不愧是跟过世子的聪明人。以后没有接到暗号，你们无需入宫，只要当好自己的差事就好。至于俸禄，本宫会按照世子之前给的多加一倍，若有其他需要，你们也可以跟本宫提出来，总之本宫需要的是全心全意为本宫效忠之人，而且决不能有任何差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
舒玄同其他三人低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世子最近有消息给你们吗？”
舒玄忙回道：“娘娘，世子殿下还在路上，大概还得有七八天的路程才能回到梁地。”
“知道了，你们出宫的时候小心点，皇宫里的侍卫也不是吃闲饭的。”清辰吩咐完，见他们四人行礼告退，这才带着锦秀往回走。
路上锦秀不解的问：“娘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后宫如今已经是娘娘的天下了，为何还要去拿前朝大臣的把柄？”
“锦秀，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但本宫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保而已。我只愿他们那些私底下肮脏的事情，永远都不要被我翻到明面上来，只要他们不为难我，我也不会与他们过不去。”
清辰心里很清楚，有贤妃和宁妃在，自己未来的路并不好走，实在是需要多一些打算。后宫的事情，她也许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但是前朝却是不那么容易把握的。当初姝妃用一道圣旨陷害皇后，两派人跪在御书房前各保其主的情景，她至今难忘当时皇上是怎样的为难。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发生了，她也不允许自己无能为力只靠皇上保护，因为皇上也不是万能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锦秀没有想到她会打算的这么长远，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其实娘娘做的是对的，皇后迟早要被废黜，就算娘娘不出手，宁妃也绝不会允许皇后活太久，她是一心想要坐上那把凤椅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宫里有个废人一直占着那个至尊的位置？”
清辰扶着锦秀的手缓步而行，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灯笼，也没有穿那双明珠履，幸好月色还算明亮，可是她却看不清路，因此走的很慢，有些像是主仆二人在散步了。
“本宫不管宁妃怎么想，但是至少本宫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皇后落到如此地步，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就让她好好忏悔去吧。况且她要是死在我手里，皇上会怎么想？如今该有的我都有了，倘若还不满足，非要那个位置，怕是到最后连现有的也保不住。本宫虽然不信命，但是有时候却也觉得，皇后的那把凤椅，不是你有心机就一定能得到的，那就是天命。命里没有执意强求，就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而已。”
锦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就像当初的六皇子做了皇上，当时先帝有那么多皇子，可是谁能料到最后竟然是最淡泊无为的那一个坐上了皇位？也许凡事顺其自然就好，命里有时终会有，没有，强求也强求不来。甚至像皇后，就算曾经戴着最尊贵的后冠，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落得下场凄凉。”
“你明白就好，所以本宫从不敢痴心妄想，因为一旦有了那样的念头，你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争去抢，而这个过程中，只要你向别人刺出了阴谋的第一刀，那以后就会像走泥潭一样越陷越深，手上沾满鲜血，罪孽累累。就算佛祖肯宽恕你，可是你真的能过的去自己的心吗？就像太后，吃斋念佛那么多年，做恶梦的时候，不还是会被吓醒吗？本宫可不愿午夜梦回的时候，看到有人来跟本宫索命。”
锦秀冷笑道：“那些人，眼里就只有荣华富贵，哪里有什么是非善恶，就连贤妃都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更何况是其他人？她们的心思不去探究也罢，若真能钻到她们心里去看个究竟，怕是绞出来的都是比鹤顶红还要歹毒的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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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毒汁，能毒死别人也能毒死自己，这宫里许多人不都是自食恶果么？”清辰忽又想起一件事，嘱咐锦秀说：“明天你拿着我们宫里的令牌出去一趟，咱们端阳宫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所以你从少人进出的北门出去就好，要尽量隐秘些。越是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事，她们知道了反而更放心。贤妃给了本宫那个生子秘方，白放着岂不可惜？我若不用，她必然还得费心想别的法子，所以咱们就用吧，看看到时候她要跳出来做什么？”
锦秀冷笑道：“娘娘说的是，对于那些心怀邪念的人来说，我们行事越是隐秘，她们反而越是会信以为真，您放心吧，等奴婢找到合适的人，就会把她们秘密接进宫来，倒时候就让皇上看看贤妃的真面目也好。”
“是呢，总这样姐妹情深的样子，迟早我们会吃大亏，早些让皇上看清她的真面目，以后再有什么说不清的事，就算我们暂时无法辩白，至少皇上心里也能有数。”深深的吸了口气，清辰眉心紧了紧，想起贤妃白天的那些话，不禁觉得胃里有些难受，“如今看见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我就觉得不输服，我是真的不想再陪她演下去了，我累了。”
锦秀心里很清楚，就对手而言，贤妃也许较其他人更可怕，姝妃也好，俪妃也罢，包括宁妃都好，她们谁都不及贤妃对清辰的威胁大，因为她们谁都不及贤妃了解清辰的软肋是什么，或者说，她们谁都比不上贤妃更加明了清辰的弱点是什么。
若不是因为她太重情谊，良婕妤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贤妃利用，叶涵玉也不敢在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之后，还敢在她面前上演这样姐妹情深的剧码。
一念至此，锦秀更是有些气恼贤妃的欺人太甚，没好气的说：“这次事情要是做成了，那必然是她先将脸皮撕破，那以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就再也不必吃她的暗亏了。虽说上次贤妃和三皇子中毒的事情是宁妃在暗中挑拨，可是奴婢不信贤妃就真的蠢到那种地步，就那么笃定是娘娘下毒害她，若果真如此，那这么多年她和娘娘也是白相处了一场，我看她是想将计就计也说不定。”
“算了，都过去了，再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清辰不愿再提，不是忘记了当日受的委屈，而是当时没能做到的，现在再提起来也不过是白白生气罢了。
锦秀正在气头上，到了嘴边的话，自然不会说收就收了，依然恼怒的说：“奴婢生气的是，明明受了委屈的是娘娘您，可是皇上还百般为她说好话，让我们受了那么一场窝囊气，反过来她倒还一副受害者无辜的样子，不原谅她，好像还是我们小气了。所以这就是教训，宁可负了别人，也不要被人辜负，不然看着她那假惺惺的样子，心里窝火也就算了，若是话说重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名声，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恶心人的事情了！”
虽然是情绪激动时候说的气话，可清辰却无法反驳，只是有些哭笑不得的问：“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说话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锦心，本宫想着，若是她在跟前，那晚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也幸好她不在。当初俪妃要对她下手，不也是因为她那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吗？本宫还没怎样呢，你倒是忍不住了，你这哪像是个暗客该有的样子？”
锦秀脸红了红，轻声嘟囔道：“物不平则鸣，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奴婢实在受不了了，话憋在心里那么久，再不说都要憋出病来了。”
“锦秀，你知道皇上为何这么信任贤妃吗？”清辰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希望她能冷静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上与贤妃乃是自小的情分，不同于其他后来进宫的妃子，皇上对她的个性是非常了解的。正因为十几年看到的，都是她善良的一面，所以就算她偶尔在皇上面前诋毁本宫几句，或者说，在受人蒙骗的时候，跟本宫起了龃龉，这些，都不足以撼动她在皇上心里的良善形象。相反，皇上极有可能会认为是她敦厚没心机，受了别人的利用，才会失了分寸，这样的情况的，皇上是不会怪她的。”
锦秀轻哼了一声，冷嗤道：“想不到这宫里，最会做戏的人居然是她。”
清辰无奈摇头，缓缓道：“别人就算戏做的再好，皇上也未必肯信，可是皇上肯信她，却不是没有缘由的。一些事，不亲眼看到事实，皇上就算有疑心，也绝不可能就认为她是用心歹毒，十恶不赦了。当一个人的转变足以让你觉得震惊的时候，也许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当初本宫不也是不敢相信她会害本宫吗？我尚且如此，何况是皇上呢？”
而且清辰知道，萧珺这么辛苦的做这个和事佬，并非是为了袒护贤妃，而是不愿让自己刚回宫就姐妹之间因为误会生了隔阂，他是怕自己难过罢了，皇上的苦心她懂。
锦秀沉默了一会，郁郁道：“娘娘说的是，相比起其他人，贤妃那看似无心的诋毁之言，在皇上看来，也许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甚至都有可能认为她只是一时的吃醋罢了，皇上是不会把那样的话放在心上的。”
“你知道不就好了，所以有些事得要慢慢来，急不得。于她而言，本宫也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扳倒之人，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她是不敢与本宫决裂对立的，因为那意味着，她可能会失去皇上的信任，这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也是最不能失去的。你想想，除了一个贤良的假面，贤妃在皇上那里还有什么呢？”
锦秀没有言语，似乎在忖着什么，清辰温然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担心我，又觉得皇上被这样的女子蒙骗，还肯如此厚待她觉得不值。可是锦秀，你之所以觉得失望，是因为还没有忘掉以前的贤妃，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把她看的和别的嫔妃没有什么不同，没有这样的心理落差，你也就不会如此愤怒了，对不对？本宫之所以不恼不怒，是因为本宫放下了那个以前的叶涵玉，以后她于我们而言，就只是贤妃而已。她做什么，不管手段多么狠毒，我们都无需惊讶，因为她再也伤不到本宫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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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恍悟般道：“娘娘，您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只要我们一点点瓦解皇上对贤妃的信任，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撕开她的那张假面具，那么她就真的算是完了。所以，在此之前，我们绝不能在皇上跟前抱怨，更不能有什么诋毁之言，让皇上觉得娘娘对贤妃不满，娘娘越是在皇上面前善待她，一旦皇上有了疑心，那他就会对贤妃倍加不满，甚至替娘娘觉得不值。但是我们却不能再这么姑息纵容她了，必须在我们能掌控的情况下，逼她对娘娘出手。”
“是啊，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我真的是害怕了，害怕我身边的人，会再像良婕妤一样，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而受伤害。可是锦秀你知道吗，这样做我一点都不开心，就算哪天真的争出个胜负，我也只会觉得悲哀而已。”清辰的话里带着说不出的忧伤惆怅，这种心情，与当初她将姝妃逼上绝路时的心情真的不一样，没有半点轻松畅快，有的只是沉重的悲凉。
走到今天这一步，锦秀心里也不好受，可她心里更多的却是气愤，不是恨贤妃争**，而是不齿她的不择手段。
“娘娘，您别想那么多了，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伺候好皇上呢。”
清辰淡淡扬唇，轻声道：“是呢，还不如想想怎么伺候好皇上呢。”
次日一早，锦秀便揣着端阳宫的令牌出了宫，一大早出去的，直到天色擦黑才回来，她是练武之人，在宫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她，不过很快就被她给甩掉了。
回来之后跟清辰秘密商议了一番，清辰便又让她去找了小胤子协商此事，皇宫这种地方，想带进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已经过去了五六天的时间，顾云枫也将她要的药材都备全了，万事俱备，清辰便只等着叶涵玉带着皇上来兴师问罪。
药方上明确注明，那药要在正午时分服用方能起作用，望着云岚端上来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清辰黑曜石般的双眸，却如数九寒天的湖面般冰冷，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贤妃敢来，她就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害人害己。
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清辰微微一笑，端起了那碗闻着都觉苦涩的药汁，还未送到嘴边，便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看到皇帝风一般的大步迈了进来，清辰忙放下手里的药碗起身行礼，“皇上吉祥，臣妾正等着皇上用午膳呢。”
举止间分明带了一丝慌乱，却见皇帝什么都不说的直接就端起了那药碗，轻嗅了嗅药味，然后又细细尝了一口，才松了口气般转身对跟着进来的卫容华挑眉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才敢来朕这里胡说？”
卫容华忙跪道：“皇上，嫔妾没有胡说，这碗药真的是加了婴儿的心头血的，不信，皇上可以让御医来验证一下。”
适才皇上走的急，因此先卫容华一步进来，因此，她并未看见皇帝尝药。
萧珺冷笑了声，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转而问清辰：“朕听说你这里有一张生子秘方，可否拿来让朕瞧瞧？”
清辰心里微沉，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果然贤妃狡诈，这样的事情自己不肯出面，却逼着卫容华来替她来送死。
清辰示意云岚去拿药方，然后问卫容华，“你怎么知道本宫这碗药里有什么，是谁告诉你的？”
卫容华的手有些发抖，却硬着口气顶撞道：“娘娘着人去宫外找来的秘方，嫔妾无意间听说了，且嫔妾也有真凭实据，娘娘还想狡辩吗？”
清辰冷冷问：“你所谓的真凭实据是什么？”
卫容华不回答她，却转而对皇上恳切道：“皇上，皇贵妃用婴儿的心头血做药引，可谓是泯灭人性，今晨有人在流往宫外的御河边，捡到一**染血的襁褓，里面没有看见婴儿，嫔妾猜测着，那可怜的孩子肯定已经死了被丢入了河中。想不到皇贵妃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如此丧尽天良的去饮用一个婴孩的心头血，这样的人，如何配做母亲，就算老天爷瞎了眼，真的赐给皇贵妃一个孩子，难道你就不怕那死去的婴儿来索你孩子的命吗？”
“胡说八道！”萧珺抓起桌上的彩釉薄胎花鸟白瓷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卫容华面前，纵然清辰现在还没有身孕，可是他却也不允许有人如此诅咒他们那还未来到的孩子。
清辰冷冷看着卫容华没有反驳，这个时候她说的越少，受的委屈越多，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皇上就越是会恼怒她们搬弄是非，罚的自然也就越狠。
云岚拿了那药方来，还是有些担心的望了她一眼，清辰示意她将东西交给皇上，萧珺接过来看了几眼，轻嗤一声丢在了炕桌上问：“是谁给你找来的这样东西？你怎么可能会信这种毫无根据的方子？”
清辰委委屈屈的回道：“臣妾自然是不信的，可是臣妾若说这张方子是叶姐姐给臣妾的，皇上会相信吗？”
“谁？贤妃给你的？”皇上显然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贤妃手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
清辰急道：“皇上，这样的事情，臣妾怎么敢随便撒谎？叶姐姐本说这方子她是想留着自己用的，可是她有了珩儿不需要了，就将这方子转送给了臣妾。皇上细想想，倘若是臣妾派人去搜寻来的，必然会万般小心保密，卫容华如何会得知？况且自打臣妾入宫，千头万绪的事情都还未理清楚，哪还有空派人去寻这种东西？有顾太医照顾着臣妾的身体，臣妾需要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皇上正要开口，就听卫容华不依不饶的喊道：“皇上，皇贵妃她在撒谎，几天前，宫里明明有人看见锦秀暗地里将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私藏了起来，每到了饭点，就会有人去给她送吃的，这样持续了好几天，今天那个妇人和孩子却突然不见了，没准是皇贵妃杀人灭口了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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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笑道：“既然卫容华消息这么灵通，几天前就看到本宫将人接进了宫，那为何彼时不出来禀报皇上，却偏偏等到今天才站出来指证本宫？若真想救人，现在才说不觉得太晚了吗？还是你们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别人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有没有喝这碗药！”
皇帝凌厉的目光望过来，也听出了卫容华话里的漏洞，冷声问：“可不是呢，既然你早看见锦秀接了一对母子入宫，为何彼时不来告诉朕，却偏偏要等到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来告诉朕，你安的什么心？你又是从谁口中得知，皇贵妃手里有这样一张秘方的？说！”
皇帝的一声断喝，将卫容华吓的猛地哆嗦了一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结结巴巴道：“嫔妾，嫔妾也是无意间听见小太监子嚼舌根，说是皇贵妃得了一张秘方，然后……然后暗地里接了一对母子入宫，打算将那孩子的心头血做药引。可是，臣妾没有真凭实据，如何敢轻易指证皇贵妃……”
萧珺饱含讽刺的冷哼了一声，哂笑道：“卫容华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难道这就是你的怜子之心吗？不敢轻易指证，就是非得等到那个孩子死了，拿到了真凭实据，才敢来告诉朕，皇贵妃杀人了对吗？”
“皇上，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卫容华有些语无伦次，她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皇上不是应该派人寻找那对母子的尸体，来作为真凭实据发落皇贵妃才对吗，怎么忽然间矛头就转向了她这边？
卫容华不死心，又提醒道：“皇上，无论如何，皇贵妃有这样的居心都不是嫔妾的错，嫔妾一开始也不敢相信皇贵妃会真的杀人取血……”
“你给朕闭嘴！”皇帝气呼呼吩咐道：“福泉，去找太医来验药，让他们告诉卫容华，皇贵妃这碗药里都有什么！”
然后又转而问清辰：“可是真如她所说，你让锦秀接了什么人入宫吗？”
清辰忙跪道：“皇上恕罪，这件事情本来是该跟皇上说的，可是臣妾觉得皇上那么忙，不愿再让皇上因为这些琐事操心，就没有说。况且臣妾是皇贵妃协理六宫，代皇后执掌凤印，这点权利总还是有的，若是因此让皇上觉得不悦，还请皇上恕罪。”
萧珺没有言语，只是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等着她说下去，他相信她这么做可能有她的原因，但却绝不是为了残暴的取一个婴儿的心头血。
清辰见皇帝如此，只得继续说道：“那天臣妾想念皇上带臣妾出去吃过的糕点，因此让锦秀出宫去买一些，锦秀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妇人哭着将一个婴孩丢在了育婴堂的门口，锦秀就问她，为何要将自己的孩子丢弃？那妇人说是因为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不知因何得了一种怪病，名贵的药材用了好多，可是怎么都治不好，才出生几个月，为了给他治病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她们实在负担不起了，所以才决定将孩子放在育婴堂，毕竟那是朝廷开设的孤儿收容所，由朝廷拨银子照顾里面的孩子，就算生了病，也不怕没钱医治。锦秀觉得她很可怜，就回来同臣妾说了此事，臣妾觉得那对母子很可怜，就私底下决定将她们接进宫来，希望能让御医给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听完她的话，神色和缓了不少，又问：“就算如此，也没有必要非得将人接进宫来，让顾云枫去瞧瞧不就是了？”
清辰讶异道：“皇上难道忘了，御医是不允许随便给普通百姓看病的吗？况且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接受顾太医的好意，倘若那孩子的病，真的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材才能治好，顾云枫的那点俸禄怕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倒不如接进宫来，需要什么，臣妾只要吩咐一声就好了，也不必再费周折。若说药材，哪里还能比太医院的更好呢？”
“朕倒是把这点给忘了。”皇帝伸手扶起她问：“如今那对母子呢？那孩子的病怎么样了，可有起色？”
清辰忙回道：“那孩子是胎里带出来的热疾，确实不大好治，不过顾太医还是将孩子的性命给抢救下来了，等以后他大些能吃药了，用药物控制着就好，不发病的时候，与寻常人无异，因此以后养活自己也不是问题。臣妾让人给她们家里送去了些银两补贴家用，总不至于为了孩子，倾家荡产让父母家人都流落街头。”
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对母子还未出宫，只因为这两天天气太热，臣妾怕小孩子身体受不了，就着人给他们换了个住处，臣妾这就吩咐下去将她们母子带上来，皇上亲自问清楚便是。至于卫容华口中所说的那染血的襁褓，臣妾委实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请皇上明察。”
那染血的襁褓，是锦秀半夜丢在河边的，就知道她们会找证据，所以倒不如成全了她们的好。
卫容华听完她的话，面色苍白的颓然坐倒在地上，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完了，倘若清辰真的用了那张药方，兴许她还能全身而退，可如今这事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污蔑，就算皇上不罚她，她相信清辰也绝不会放过她的。
卫容华心底发凉，却又觉得十分讽刺，贤妃还以为皇贵妃多么的信任她，如今看来，不过是别人拆穿她的真面目的一场计谋罢了。
纵然贤妃狡诈，可皇贵妃却也不是吃素的，端看她们姐妹两人谁能笑到最后吧。
孙德信和石湛进来行了礼，皇帝不耐烦的吩咐道：“看看桌上这碗药，一样样说给卫容华听，这碗药里都有哪些药材。”
两人忙应着，萧珺吩咐完便有些心烦的打帘子去了外间，两位御医先后尝过之后，仔细分辨道：“卫小主，这碗药里有杜仲、竹茹、阿胶……”
说到后来，连卫容华自己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只是在最后绝望的含泪问：“这药难道不是以人血做的药引吗？”
两位太医微微一怔，都略显惊讶的望着她，愕然道：“小主，这药里并没有人血，以人血做药引，那是很罕见的，除非是得了什么古怪的症候。”
“原来是这样，本宫明白了。”卫容华绝望的闭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腮边滑落，喃喃道：“这就是命，看来我是注定等不到珩儿长大的那一天了。我是多么渴望她能喊我一声母亲，这个愿望怕是到死都无法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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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太医互相对望了一眼，神情略有些尴尬，听清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对卫容华说。”
“是，微臣告退。”他们想必也巴不得这一句呢，掸了掸衣袖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遣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人，清辰走到卫容华面前，沉默了许久，将她的绝望一点点看在眼里，才冷笑道：“是贤妃逼你的吧？她是不是又拿珩儿来威胁你，所以知道我要饮用婴儿的心头血做药引，就让你出面来指证我对不对？”
卫容华泪如雨下，无声泣道道：“娘娘，嫔妾以前是不懂事，得罪了娘娘，可是如今嫔妾早已心无所求，只愿苟延残喘着，看着珩儿平安长大就好。可是，嫔妾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吧？您猜的对，就算她拿珩儿威胁我，我除了听命，还能如何呢？我甚至不能在皇上面前揭穿她，因为我没有把握皇上是否会给她悔过的机会，倘若一击不中，我们母子岂不都活不成了？所以，如果我死了，能够换得她以后好好对待珩儿，那我也心甘情愿了。”
清辰平静而又淡漠的缓缓道：“是，贤妃是很想让你死，她做这个局自己却不肯出面，为的就是怕万一扳不倒本宫，会引起皇上的怀疑，所以她才让你出面。因为本宫若无恙，她也可以借本宫的手除掉你。你是珩儿的生母，血缘这种东西，不是谁来抚养孩子就真的能够代替的，她是担心珩儿长大以后，会事事以你这个生母为先，反而忽略了她这个养母，所以才容不下你。你活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她心里依然是不舒服不放心的，因此她才不择手段逼你就范。”
卫容华凄哀的坐在地上，此刻心里万念俱灰，怔怔道：“娘娘，嫔妾心里明白，她是想倘若嫔妾扳倒了娘娘最好，扳不倒，嫔妾死了，也一样对她是有利的。”
“你身不由己，本宫也知道你的苦楚，所以本宫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你活着，贤妃才能多些煎熬不是吗？不过……”清辰话锋一转，凌厉的眸子望着卫容华道：“如果你肯听本宫的，本宫不但可以保下你的性命，而且还能保证贤妃不会对你起疑心。”
卫容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三番五次的陷害清辰，这次是她打压自己的最好时机，那么恨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白白放过这个赐死她的好机会？
可只要还能活着，能多看珩儿一眼，就算让她苟且偷生，她也是愿意的，“娘娘，您想要让嫔妾做什么？只要嫔妾能做到的，必然会尽力去做，以谢娘娘的恩德。”
“把今天贤妃逼迫你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皇上，你只管说你的。本宫保证，不会让贤妃疑心你，也绝不会让人伤害到珩儿，你可信本宫？”
卫容华望着她深沉的双眸，不知为何，此刻对她的信任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不是迫于威严或者自己的无奈，而是打从心底升起的一种莫名的信任，说不出是为什么，但就是相信她。
“皇贵妃如果能捡回嫔妾这条命，只要不会连累到珩儿，让嫔妾做什么，嫔妾都愿意。”
清辰冷冷勾唇，问：“你是怕皇上责罚你，本宫救不了你吧？怎么你以为本宫的话，会像贤妃一样，在皇上那里不管用么？”
卫容华忙道：“不是的娘娘，嫔妾知道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那根本就不是贤妃能比的，不然这两年娘娘不在，凭着贤妃的恩**，她早该是贵妃了。”
清辰记的，当初皇帝曾经说过，倘若贤妃初心不改，将来妃位上必会有她一席之地，但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妃位已经是皇上最大的恩典了。贵妃和皇贵妃的位子，除非叶家立有大功，否则这辈子怕是与贤妃无缘了。
但是这些体己话，也不必说给卫容华听，因此只是淡淡问：“那你说还是不说呢？”
卫容华急切的问：“娘娘，如果嫔妾说了，那皇上会怎么发落贤妃？是会褫夺封号降位，还是会将珩儿抱给别人抚养？”
清辰轻摇了摇头，早已料到结果般说：“这一次我们是扳不倒贤妃的，这方子虽然是她给本宫的，但是毕竟她自己没有用过，她可以说她是一时糊涂，相帮本宫要个孩子，若只是因为如此，皇上是不会重责她的。况且，就算你当面指证她，以贤妃现在的手腕心思，你以为她会毫无准备的等着你背叛她吗？也许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静候你走进她的陷阱呢。”
卫容华听她如此说，更糊涂了，焦急的问：“娘娘，那我们……”
“本宫能做的，就是保住你的性命，然后让皇上不再信任她而已。事情总要一点点的做，就算她做的再过分，看在以往恩情的份上，皇上也绝不可能立刻就下令将她赐死，本宫不是神仙，做不到因为一件事，就让皇上立刻将贤妃赐死。说不说在你，本宫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吧。”
听到院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清辰便转身往外走去，大概是锦秀带进宫的那对母子过来作证了。
出了暖，掀起正殿的纱帘，清辰看见皇上正站在廊下，问跪在阶下抱着孩子的那位妇人，“你就是皇贵妃身边的锦秀带进宫来的人吗？”
那妇人抱着孩子不敢抬头，慌忙回道：“是，正是民妇。先前皇贵妃身边的锦秀姑娘出宫，恰好碰到民妇母子，民妇的孩子因为生了病不得医治，没有办法，我们一家人只能放弃。没想到皇贵妃菩萨心肠，居然答应让民妇和孩子进宫治疗，民妇感激娘娘的大恩大德，如今孩子得救，全都是因为皇贵妃心地善良，连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都肯伸出援手，民妇全家感激不尽，谢娘娘大恩，谢皇上。”
萧珺望着她怀里活泼好动的小孩子，才几个月大，白净的小脸，灵动的大眼睛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不停的歪头去看新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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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平和道：“不必谢朕，朕也没帮你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带着孩子回家吧，朕会让御医去给孩子诊治，你总住在宫里也不合适。&#”
那妇人倒也是个灵透之人，慌忙磕头道：“小妇人多谢皇上圣恩，若没有皇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心地宽仁的皇贵妃，到底是皇上圣明，身边人才会如菩萨般善良。”
“好了，这些感激之言就不必多说了，你们收拾一下，这就出宫吧。”萧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吩咐小五子说：“你送一送她。”
小五子忙应了一声，然后引着那妇人往外走去。
望着那妇人的背影，皇帝心中倍觉欣慰，转头问：“你想让朕怎么处置卫容华？她本就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本来也是罪不可赦……”
“皇上，臣妾还有些话想问问卫容华，不知皇上是否愿意一起听听？”
萧珺见她目含恳求之意，犹豫了一下，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答应道：“你莫不是还想姑息她吗？这样的人，若不是她诞育了三皇子，朕是绝不会留她的。”
清辰扶着他的手往殿内走去，边走边轻声道：“皇上，臣妾昔年跟着老祖宗抄佛经的时候，经常听她老人家说，做人要心存善念，给人悔过的机会。如今卫容华已经知错了，既然如此，何不宽恕她一次，看看她以后的表现也好。”
“你倒是肯宽宥她，可是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这次，就算你不计较，朕也不会再姑息她了。”皇帝的语气很坚决，隐隐带着几分不悦。
清辰点头道：“所以臣妾想让皇上听听，她是不是有苦衷，如果她是不得已，皇上可否再宽恕她一次呢？”
萧珺不解的问：“她能有什么不得已？难道之前她对你的种种陷害，还有谁逼迫她了不成？”
“以前是没有，但是倘若现在她真的是不得已呢？臣妾求皇上，还是听听她的辩解吧？”清辰想她是绝不会就让卫容华这么死了的，就算自己再不喜欢她，却也绝不会让她死在自己手里，以免珩儿将来长大了恨自己。更重要的是，她还不至于傻到明知贤妃想借刀杀人，她就这样轻易顺了她的意。
皇帝阴沉着脸色进了暖，越过跪在地上的卫容华，在暖炕上坐了，然后才问：“朕其实并不想再听你那些狡辩之言，可是皇贵妃心地仁慈，还肯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好歹不要让别人以为，朕对你有失公允。”
卫容华知道皇上早就对她冷了心，可是没有想到皇上对自己连半点怜悯之心也没有了，好歹她还为他诞育了珩儿，可是原来这些在皇上看来，真的是半分功劳也没有的。
本就已经绝望的心，因着皇上的这几句话更觉心寒，卫容华对皇上是彻底的死了心，再不抱有什么夫妻情分的痴心妄想了。
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因此泣道：“皇上，嫔妾有件事情要坦白。其实这张生子秘方，真的是贤妃交给皇贵妃的，她是想陷害皇贵妃，可是自己又不敢出来指证，因此就逼迫嫔妾出来做这个恶人。贤妃告诉嫔妾，若是嫔妾敢不顺着她的意思好好做事，她就让珩儿生不如死。”
说到此，贤妃只觉得肝肠寸断，那种被人胁迫，半点由不得自己的感觉，是又恨又无能为力，且还怕皇上不相信自己所说的。惶恐不安里夹杂着不甘心的恨意，如万箭穿心般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止不住的大声痛哭，卫容华歇斯底里的哭喊道：“虎毒不食子，嫔妾怎样都无所谓，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珩儿，可是这样的事情，嫔妾怎么能跟皇上说呢？就算说了，没有证据，皇上又怎么可能会信嫔妾？如今嫔妾说这些，也不是怕死为了保命，只是希望皇上就算不看在嫔妾曾经服侍过皇上的份上，也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让珩儿能够少受些罪，平安长大吧。”
萧珺的神情因为她的话变得僵硬难看，怔了片刻之后，忽然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贤妃与皇贵妃一向和睦，朕可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轻信了你的挑拨之言！”
见皇帝暴怒，清辰也忙跪下，战战兢兢回道：“皇上息怒，臣妾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并不知道叶姐姐是否真的暗中威胁过卫容华，可是臣妾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叶姐姐将这方子交给臣妾的时候，只有云岚在身边，臣妾这里是绝对不可能走漏消息的。如果不是叶姐姐告诉了卫容华臣妾想用这张方子，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方子上面有这么丧尽天良的一剂药引，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叶姐姐也不可能轻易示人，所以臣妾倒是真的想不通，卫容华究竟从何听来的这个消息？”
卫容华也趁机道：“皇上，臣妾是将死之人，就算再怎么不堪，也不可能去诬陷贤妃，那样对珩儿有什么好处？做母亲的，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托付给一个真正疼他的人吗？倘若贤妃真的如皇上看到的那么良善，她因此获罪，那珩儿也会跟着被人瞧不起，臣妾再怎样，也不会去害自己的亲骨肉不是吗？”
萧珺转头深望着清辰，不敢相信的说：“辰儿，倘若卫容华说的都是真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贤妃她设下这么大的一个陷阱陷害你，又是为了什么？”
清辰含泪苦笑道：“臣妾不知道，自从臣妾入宫，皇后容不下臣妾，姝妃更是视臣妾为眼中钉，昕嫔屡次刁难，冯婉容更是不惜与臣妾搏命，皇上，您能告诉臣妾，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皇帝铁青着脸色哑然无语，是的，他很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后宫争**，就连叶涵玉也已经不复从前的心思了。
“如果叶姐姐真的信任嫔妾，那之前，她怎么可能怀疑是臣妾下毒害她？也许，她早就对臣妾存着防备之心了，所以那种情况下，她才毫不犹豫的指责臣妾。臣妾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件事情是她的阴谋，宁可相信她是无心的，至少这样，臣妾心里能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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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伤心垂泪，见皇帝的脸色愈加难看，怕他一怒之下真的先就将眼前的卫容华给赐死了，因此不得不继续泣道：“皇上，如果贤妃真的拿珩儿威胁卫容华，那她为了孩子，能怎么做呢？她只是个可怜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孩子受制于人，不得已替人出头，她有罪，可是她没有错，谁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虐待而无动于衷呢？况且她是生母啊，珩儿长大了，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受过如此胁迫，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若真如此，珩儿长大了，必然会憎恨贤妃，贤妃会给卫容华这个倾诉的机会吗？她的这点话外之音，皇上不是没有听懂。（..)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哀伤无助的女子，诚如她所说，那也不过是个受制于人的可怜的母亲罢了。
皇帝拈起桌上的那张纸页发黄的药方，阴沉着脸色冷冰冰吩咐道：“卫容华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朕去华羽宫走一趟。”
萧珺说完，也不等清辰回话，便寒着脸拂袖而去。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对卫容华说：“你起来吧，本宫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就算皇上去华羽宫质问贤妃，他必然也顾忌着适才本宫所说的，不会将你指证贤妃的事情说出来的。可若就这样让你走了，难免还是会惹人猜疑，所以本宫不得不降一降你的位分，一来做给贤妃看，二来你在本宫这里闹腾一场，若就这么算了，本宫以后还如何弹压众人？”
卫容华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恭恭敬敬的叩下头去，面含愧色道：“娘娘，嫔妾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屡次与娘娘过不去。嫔妾没有想到，本该是最恨嫔妾的您，反倒是对嫔妾最宽容的。嫔妾以后也没什么盼头了，就到宫里的佛堂常住，愿意在那里吃斋念佛到老。至于珩儿，倘若哪天他不能再得贤妃照顾，还求娘娘庇护一二，至少让他能够平安长大，嫔妾也无所求，更不敢奢望他能封王据守一方，只求他能做个闲散皇子，在娘娘的荫庇下，能够平淡度日就好。”
听她如此说，清辰心里一时颇多感慨，叹息道：“是福是祸，有时候只在人的一念之间，彼时你费尽心思，也没能得到你想要的，而如今你若真能放下一切安于一隅诚心悔过，又焉知没有福报？塞翁失马福祸相依，待到珩儿长大了，他未必真的会忘记你这个生母。”
“皇贵妃，嫔妾自此以后能报答您的，就是日夜祈祷佛祖能保佑您少些劫难，人心险恶，皇贵妃珍重，嫔妾告退了。”
卫容华含泪感激的望过来一眼，然后起身带着薇红转身落寞离开。
清辰见她出了暖，才轻声对云岚说：“想来她是真的对皇上死心了，卫峥的死皇上没有给她什么说法，诞育了三皇子，皇上也未有恩旨加封，纵然本宫这两年不在宫中，她也是恩**寡淡，也难怪她心灰意冷，若是本宫，怕是也早已经冷了心。”
云岚淡淡道：“可是，这又能怪谁呢？想想当初她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死罪？皇上能容她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她若还奢求不满，那就真是个糊涂人了。”
“是呢，有因才有果，她能悬崖勒马，也已经是不容易了，许多人到死都不知道悔改，她还能有活着忏悔的机会，不也挺好吗？”嘴角微微扬起，那抹浅淡的笑意虽然有些疲惫，却不乏欣慰之意，“本宫从来都不想杀人，手上染了血，即便胜了又有什么值得庆祝？做错了事，能够看到别人回头是岸诚心悔过，本宫是不吝啬施恩留情的，可惜，有些人就是执迷不悟，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不肯给本宫一个原谅她的机会。”
云岚见她说了这半天的话，嘴唇有些发白干裂，忙转身端了杯热茶来，轻声劝道：“娘娘喝杯茶润润嗓子吧，人有执念，难免就会想不开，所以倒不如娘娘这样，一切顺其自然，不强求奢望，也不把得失看得那么重，心里就能松快许多。”
清辰端起茶杯，慢慢啜着手中的香茶，温和道：“卫容华入了佛堂，自此以后，日子虽然清苦些，可至少内心能够安宁些了吧？”
云岚点头道：“她入了佛堂不问世事，贤妃自然也不敢再要挟她做什么，否则皇上必然也不会再让三殿下养在贤妃身边了。”
清辰又细细品了几口茶，只觉得余味无穷，轻微的青涩过后，便是满口甘甜的茶香，她含笑赞道：“今天的茶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如果本宫没有猜错，这会子华羽宫里，贤妃没准正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呢。”
云岚冷笑道：“这样歹毒的居心，也亏她还有脸狡辩。”
萧珺来到含清殿的时候，贤妃用过午膳，正准备歇中觉，刚刚放下如缎的长发，就见皇帝气呼呼的打帘子进来，完全无视贤妃的一脸惊愕，直接就将手中的那张药方摔到了她怀里，厉声问：“这张方子，是你献给皇贵妃的吗？”
贤妃对这页纸太熟悉了，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今天发生的事她早已心中有数，可还是佯做慌张的跪道：“皇上，臣妾不敢撒谎，这方子确实是臣妾给皇贵妃的。之前皇贵妃来臣妾宫里，总是抱着珩儿不肯撒手，臣妾见她那么渴望要个孩子，便一时糊涂将奴才们从外面陶登来的这张方子给了辰儿，可是事后也觉后悔，本想跟她要回来，可又觉得她不至于糊涂至此，因此也就没有派人去取回。臣妾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帮皇贵妃得个皇子而已。皇上如今盛怒而来，可是因为这方子……惹了什么祸事吗？”
皇帝冷哼一声，蹲下身来盯着贤妃的双眸哂笑道：“皇贵妃今天中午服用了一剂药，卫容华指证她用婴儿的心头血做药引，倘若她真的用了，你觉得你能逃脱的了罪责吗？”
贤妃被皇帝迫人的目光吓的跪坐在地上，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皇上会把这事迁怒到她头上，就算清辰真的那么做了，那也是她的错，皇上为何如此生气的来责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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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苍白着脸色，死死的握紧了衣袖颤声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糊涂了，求皇上饶过臣妾吧。幸好皇贵妃是个明白人，没有用那张方子，不然臣妾岂不犯了天大的罪过？可是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恶意，臣妾真的只是想帮皇贵妃要个孩子而已。”适才皇上说的是“倘若”，贤妃已经敏锐的猜测到，今天的事情卫容华失败了。
皇帝冷冷哂笑，这话他自然是不信的，一想到这方子背后的阴谋，萧珺就怒火中烧，他猛地伸手捏起贤妃的下巴沉声道：“你有没有恶意，朕心中有数，你无需狡辩，于朕而言，宁可错杀，也绝不会在辰儿身边留个祸害，尤其那个人还曾是她最信任的人，你最好记住朕的这句话。朕再问你，你有没有拿珩儿威胁过卫容华？”
这话如一把尖刀直插在贤妃心上，那种痛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似乎怔怔的还未反应过来，可是睫毛一眨，两行泪水已经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
贤妃有些赌气的不愿回答，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死了，也比这锥心的痛来的好受许多，原来，她是他宁可错杀，也不能威胁到皇贵妃的人。那么这两年的恩情又算什么，难道全是皇上思念别人时的安慰吗？
皇恩如此，原来她苦争的一切，不过是场笑话，原本以为就算她在他心里抵不过皇贵妃的位置，可终究也是有夫妻情分的，如今看来，她与别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原本得到的一切，也不过托了皇贵妃的福而已。
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却原来是如此的薄情。以前他每次来含清殿，她都掏心掏肺尽心尽力的服侍着他，从饮食到衣着，她尽了一个妻子百分之两百的心意，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可皇帝的心，却原来从来都没有被她温暖过。
她是真的不想辩解了，任凭静书在一旁不停的暗中推着自己的手肘，可贤妃就是不肯再开口。人谁没有自尊，这样被人如弃敝履，她叶涵玉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直到外面传来珩儿的啼哭声，贤妃才如梦方醒般慌忙道：“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臣妾真的没有威胁过卫容华。皇上也知道，卫容华与皇贵妃不合，如今皇贵妃独揽后宫大权，卫容华每天如卧针毡坐立不安，总怕皇贵妃会找她的麻烦，所以她想陷害辰儿，是最正常不过的啊。
况且，珩儿在臣妾这里抚养，她一直怨恨臣妾抢了她的孩子，没有陷害到辰儿，她就来栽赃臣妾，想要皇上重责臣妾，然后趁机将珩儿要回自己身边抚养，皇上若真的不相信臣妾，那臣妾也不怪皇上，左不过是臣妾和珩儿没有母子缘分罢了。可是就算珩儿不能跟着臣妾了，也求皇上不要将珩儿送回卫容华身边，她不配做珩儿的母亲，那样的人，怎么能教导好珩儿？”
贤妃很清楚，珩儿如今是他最后的保靠了，撇去利益不说，其实她是真的将珩儿视为己出的。她不愿让卫容华见孩子，并非只是碍于她生母的身份，更多的是，她是真的爱这个孩子。这两年，她对珩儿倾注了全部的母爱，虽然之前也曾利用他争**，可那终究只是一时糊涂，真若要有什么大的伤害，她也是绝对不肯的。
这套说词几近完美，皇帝无可反驳，重重哼了一声，起身意味深长的问：“若真如你所说，那你觉得朕该如何惩罚卫容华？”
“求皇上将她赐死吧。”没有听出皇上问这句话的意图，贤妃跪在地上决绝道：“卫容华本就该死不是吗，之前她几次三番的陷害皇贵妃，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事情，如今又来污蔑臣妾，这样的人让她活着，后宫将永无宁日啊皇上。”
萧珺心底微凉，冷冷道：“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珩儿将来恨你吗？就算卫容华再对不起皇贵妃，可是辰儿依然愿意宽恕她，倒是你这个罪魁祸首，反而还有脸求朕赐死她？贤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朕原本是不打算深究此事的，可是没想到，你的心思居然如此歹毒，朕真是看错了你！”
贤妃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惊痛之余，神色慌乱的喃喃道：“皇贵妃她……她怎么可能会饶恕了卫容华，她不是最恨……”
“是的，这就是辰儿的仁善之心，她懂得体恤别人的不得已，就算再不喜欢的人，她也愿意给人悔过的机会，她宽慧仁慈，不像你这样白白担了个‘贤’字，却名不副实。”
是贤妃请求赐死卫容华的那番话，让皇帝彻底寒了心，萧珺转身冷声道：“贤妃褫夺封号，着降为嫔，以观后效。望你闭门静思，好好反省，不要再做出让朕痛心之事。”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威胁过卫容华……”贤妃想站起身来去追皇上，怎奈才屈起一条腿，不直怎的就重重跌倒在地，她手脚并用的向着门口爬去，边声嘶力竭的哭喊道：“皇上，臣妾的真心不是如此，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皇帝就那样毫无眷恋的走了，静书实在不忍心看她那凄伤的样子，跟出来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去搀扶她，“娘娘，皇上走了，您先起来吧，这个样子让外面的奴才看见了成何体统呢？”
“本宫如今哪里还有体统？静书，不经是非，本宫还一直以为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如今才发觉，原来他是如此凉薄之人。他对我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他不相信我所说的……”
贤妃无力的靠在静书怀里默默落泪，心中悲凉至极，半天忽然冷笑道：“静书，也许我在皇上心里，还抵不过当初的姝妃吧？当初姝妃犯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大错，可是皇上却依然肯再三的包容她，甚至找借口替她掩盖罪行，可是我不过是给了皇贵妃一张药方，他就将我褫夺封号降为嫔，其实我不在乎位分，只要他心里有我，就算罚的再重我也甘之如饴，可是他心里没有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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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书无声轻叹，看见她难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含泪安慰道：“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这宫里这么多女人，皇上的心就那么大，要装着天下，还要装着后宫嫔妃，天下那么大，他又能均出多少地方，来装后宫的这些女人们呢？娘娘比奴婢聪明，自然知道三品以上的嫔妃为何自称臣妾，‘臣’在先，‘妾’在后，皇上和后宫的主子娘娘们，先是君臣然后才是主仆，可惟独不是夫妻。皇上的妻子，只有一个皇后啊，可是就算发妻，不也是自称臣妾吗？所以，有了这个‘臣’字在前头，就容不下男女之情，这个字，是有多么的疏远冰冷啊。”
叶涵玉苦笑道：“你说的对，这个字多么的疏远冰冷啊，一个‘臣’字，隔着家族利益，隔着君臣尊卑，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让我只能对他遥遥相望。‘臣妾’呵呵，不是有人连称‘臣’的资格都没有吗，那些自称‘嫔妾’的，是不是离他更遥远？”
有些话静书不敢说，只得顺着她应了一声，皇上也不是天生心肠冷硬之人，就算隔着千山万水，那个能与他贴心的人，不也日夜在他心上吗？
纵然是万般难过的时候，贤妃也没有停止心中的算计，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她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往内室而去，“静书，帮本宫更衣，本宫要去皇贵妃那里请罪。”
静书慌忙劝道：“娘娘，这个时候，您去皇贵妃那里做什么呢？”
贤妃恨恨拔下头上的簪子丢在妆台上，眸色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近乎癫狂的冷笑道：“皇上不是说皇贵妃宽慧大度吗，既然连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卫容华都能宽恕，何况是与她姐妹情深的本宫呢？如果她能宽恕本宫，那皇还有什么理由责怪本宫？”
静书想了想，终究是觉得有些不妥，苦心劝道：“娘娘，这事不如以后再说吧，皇贵妃如今肯定也在气头上，您这个时候去，不是自找其辱吗？倘若她不理会娘娘，任由您在外面跪着，那……”
贤妃咬牙狠狠道：“她不会的，本宫最了解她，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绝不会用不理会这种方式折辱别人，你只看她对卫容华的态度就知道了。”
脱簪待罪，这是嫔妃们犯了大错才会有的请罪方式，宫里轻易不会有人如此做，就算她再对不起皇贵妃，这样请罪，也足以显示她的诚意了。
皇帝带着福泉出了华羽宫，阴沉着脸色，紧抿着嘴唇，一路上走的飞快却半个字都没说。
回到御书房，福泉给皇帝上了茶，轻声道：“皇上，您消消气，喝杯莲子茶清清心吧。”
萧珺坐在暖炕上，手肘撑在那张金丝楠木的小桌上，因着生气，垂下来的一只手还在不停的发抖，“福泉，朕真的没有想到，也不敢相信，贤妃居然会用这种法子去陷害皇贵妃，在她眼里，人命就这么轻贱吗？她如今身为人母，还能将这样阴毒的方子献给皇贵妃，也当真让朕瞠目！皇贵妃就算再想要个孩子，朕相信她也绝不会用这样残忍的法子去取药引！”
皇帝盛怒之下，福泉不敢随意接话，可到底也有些疑心，为何皇贵妃偏偏选择在将那对母子接进宫来之后，忽然间用什么坐胎药，这里面难道没有其他的缘由吗？可皇帝不疑心，他也不敢多事提点，只是小声劝道：“皇上，皇贵妃是多聪明的人，这点小伎俩哪能轻易就哄骗的了她？再说，您不是已经惩罚了贤妃娘娘吗，贤……哦不，玉嫔娘娘自打入了宫，也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到底不是天性狠毒之人，这次不过是一时糊涂，皇上您宽宥她，自己个心里也好受些不是吗？”
皇帝轻叹了一声，想起玉嫔之前的种种好处，也是一时间颇多感慨，“玉嫔之前是个温婉敦厚的女子，朕也十分欣赏她的为人处世，只是不知何时起，她怎么也有了这样阴暗的心思？皇贵妃与她亲厚有加，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想必最难过的还是辰儿。”
顿了顿，皇帝又叹道：“叶家世代忠良，叶太傅德高望重，是朕的恩师，叶明钦年轻有为，也是朕倚重的臣子，叶家功勋累累，朕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玉嫔，可是这也得她自己德行无亏，至少对得起朕给她的这个‘贤’字的封号才行。这些年，朕自认为并未亏待了她，就算不论其他，只看在朕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朕也没有怠慢了她，怎么她还是觉得不够，想要去陷害皇贵妃，她还想要什么？朕把珩儿交给她抚养，这是多大的信任，难道他看不出朕的苦心吗？朕也但愿她只是一时糊涂，不然朕真的太伤心了。”
福全知道，这些年皇上看到的贤妃，恪守于礼温顺贤德，所以纵然不是心爱的女子，也一直对她赞赏有加，因此处处厚待倍加信任，可堪是后妃们的典范。如今皇上忽然间看到这样不堪的事情，就如同看到一匹华美的绸缎上被染了污点般，让人生气的同时，更多的却是痛心惋惜。
“皇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玉嫔纵然糊涂，可她想争**，不也是因为她爱慕皇上吗？老奴觉得，如果玉嫔诚心悔过，皇贵妃也不会与她过不去的，毕竟两人较旁人要亲厚的多，您放心吧，事情也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越是亲厚，才越是伤心，人有时候能宽恕敌人，却无法原谅自己的亲人，就是因为越是在意的人，就伤的越深，当初萧珏对朕是如此，如今玉嫔对皇贵妃亦是如此，她的心情朕懂。”
皇帝眼里现出深深的疼惜之色，吩咐福泉说：“你去御膳房，吩咐人将最时新的瓜果多送些到皇贵妃宫里，还有，告诉她，让她珍重自身，不许难过。”
福泉想了想说：“皇上之前不是总夸皇贵妃做的冰碗与众不同吗，既然让老奴去送水果，不如就让皇贵妃给皇上做个冰碗吧，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点事情做，总能舒散下心里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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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迟疑了下，点头道：“就依你所说吧，给她找点事情做，总比闷在屋子里伤心的好。”
折腾了一中午，皇帝没有用午膳就气呼呼的走了，清辰便准备了几样小点心着人给送到御书房去。
沁雪提着东西行至半路，见小五子带着人，手里捧着各色瓜果浩浩荡荡的往端阳宫而来，便诧异的问：“公公这是做什么，可是皇上赏的吗？”
小五子笑道：“可不是吗，若不是皇上赏的，哪用得着奴才带人跑这一趟？娘娘可还生气吗，皇上正担心着呢，因此赏下这些东西来想哄娘娘开心。”
沁雪微微一笑，却带着些凉薄的语气说：“对于那些不值得生气的人，伤心气恼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娘娘才不会为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跟自己过不去呢。前几天来咱们端阳宫，还情深义重的为娘娘挡了一杯热茶，让人感动的直想落泪，可背过脸去，就将娘娘往死路上坑，有些人简直是比戏子还会做戏呢。”
小五子尴尬的干笑了几声，这里头的是非曲直，他一个做奴才的也不好随便插嘴，只好委婉道：“沁雪姐姐，既然皇贵妃让你去给皇上送糕点，那你就赶紧去吧，这会子皇上看见娘娘送去的东西，心里准高兴。多谢你的提点，只要娘娘不生气，奴才这差事也就好当了。”
沁雪撇了撇嘴呛了他一句，“咱们端阳宫的差事，何时让你为难过？娘娘又不会让你帮着在皇上面前争**献媚，也无需你帮着去调换那绿头牌的位置，怎么就不好当了？”
小五子抽了自己一嘴巴，陪着笑脸道：“哎吆，可不是吗，瞧我这张不会说话的嘴，真该打。沁雪姐姐，这大太阳底下，别把你给晒黑了，要不要我着人给你打把伞？”
沁雪噗嗤一笑，转身就走，“把你给殷勤的，我只是个奴婢，黑了白了的有什么要紧？”
小五子带着人到了端阳宫门口的时候，看见眼前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跪在宫门前的玉嫔，不禁吃了好大一惊，匆忙间问了安，便转身带人走了。
玉嫔看着小五子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手里端着的东西，不禁冷笑道：“皇上这是赏无可赏了吗，居然让人送这些东西来。”
静书也没有想到，皇上的赏赐，不是金银珠宝，居然就只是几盘水果这么简单，“娘娘，皇上赏什么都是他的心意，娘娘只当没看见也就是了。这个时候，咱们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说完又有些后悔，正要解释，听玉嫔哀叹道：“可不是吗，皇上赏什么都是他的心意，也许越是平淡无奇的东西，才越见真心吧。就像之前午膳时候，皇上看到桌上有道菜好，想着本宫爱吃，就会派人给本宫送过来，那时候本宫心里是那么的温暖知足，虽然只是平常的一道菜，可却足见他心里是想着我的。只是皇贵妃一回来，他便完全忘了宫里还有一个贤妃的存在。她究竟回来做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夺走本宫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吗？”
静书探身望了眼门内，见无人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提醒道：“娘娘，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这里可不是能抱怨的地方，万一被里面的人听了去，咱们跪这一场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本也不是为了跪她，根本就不在意她会怎样，反正从此之后，她也不会再相信本宫了，或者说，她早就不相信本宫了，不然她怎会将计就计将本宫逼到如此地步！”跪着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膝盖上的疼痛却全然比不上心里的恨意，也许早已料到清辰会如何对她，她反而更加无所谓了。
小五子交代完毕完毕皇上的嘱咐，便带着人告退了，云岚轻声问：“娘娘，您看玉嫔这是做什么呢，这不是诚心让娘娘为难吗？”
清辰望着桌上那几盘新鲜的水果，也不过才放下这一会的功夫，便满屋子都是瓜果的清香，让人闻着心情舒畅，她淡淡抿唇道：“今天准备的东西真好，样样都合本宫的意，既然是皇上想给本宫找点事情做，那本宫也不能拂了圣意，只是在此之前，本宫还是得先出去看看玉嫔。虽然明知她并无诚心，只是做给皇上看的，可她总在外面在这么跪着，本宫也无法安心做事，还是先出去见见她吧。”
云岚轻哼道：“奴婢又要看好戏了，只是不知道玉嫔今天想上演哪一出，是负荆请罪呢，还是痛苦忏悔，亦或者是与娘娘针锋相对？奴婢还真有些好奇，呆会见到玉嫔，她究竟会用何种面目来面对娘娘？”
“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是什么，那她继续费心伪装，还有什么意义？本宫不会与她争吵，也不会宽慰她，只希望她能赶紧离开端阳宫，本宫陪她丢不起这人。”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往外走去，听锦秀在背后嗤笑道：“她何必来走这一趟，白白脏了咱们门前的好地方。”
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可这个时节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夕照里依然热的人难受，尤其是地上烤了一天，那暑气上来蒸腾的人难受，半点不觉凉爽之意。叶涵玉就跪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一身月白色底的芙蓉花样纱衣，也不过才这一会的功夫，就被汗水湿透了。因着没有绾发，头发稍有些凌乱，被汗水打湿，有几缕湿乎乎的贴在腮边，那样子有些狼狈，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气势不减，直直的跪在那儿，好像在跟谁示威一样。
清辰看她那神色心里已然有数，走到她面前淡淡道：“玉嫔如今后悔的，不是送了本宫一张不该用的方子，而是后悔没能计划周密，一举扳倒本宫吧？既然如此，你去御书房前跪着，岂不比来本宫这里更能打动皇上？只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没准皇上看见就会动了恻隐之心原谅你，毕竟你是曾经的‘贤妃’，这个‘贤’字可不是白赐的，它代表着皇上对你品行的肯定，偶尔糊涂一次，除了褫夺封号降为嫔，皇上也不会将你怎样的，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始终是会顾忌着叶太傅的颜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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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忍着心中的恼意，不屈的对上她的眸子，恨声道：“你以为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么？褫夺封号降为嫔，难道这惩罚还不够重吗，你还想怎样，非要让皇上将我赐死你才高兴？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可惜皇上还是念着与本宫的情分，不肯随了你的意。”
清辰淡然道：“不，你没听明白本宫在说什么，叶太傅是皇上的老师，与皇上有着非一般的师徒情分，皇上不是念着你的好，而是顾忌着叶太傅的脸面罢了。”
玉嫔的心因为她的这句话狠狠的抽痛了几下，本就有些扭曲的脸庞顿时变得越加僵硬难看，若被人辜负了一般质问道：“你一定要这样说，心里才痛快吗？好歹我们姐妹一场，何至如此恶言相向。”
“本宫没有对你恶言相向，也不屑对任何人说那些落井下石的话，说的是实话而已。当然，你若非要认为那是皇上与你之间的情分，那本宫也无话可说，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觉得是便是吧，这本也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转身欲走，无所谓的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就权当是本宫原谅了你，你可以走了。这会子，皇上那里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你要演的戏已经演完了，实在不必再跪在这儿给彼此添堵。”
叶涵玉见她要走，心里要说的话还未说出口，情急之下冲着清辰的背影，不顾形象歇斯底里的喊道：“是你先不信任我的，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像我对你一样真心的对待过我，这一切不过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你说喜欢精巧的小物件，我就将我首饰上的南珠拆下来给你做荷包，可是你戴腻了，就毫不可惜的将它扔在太液湖里；你失了孩子离宫，我那么担心，可你走的时候，却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心里真的有我这个姐姐吗？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你着人给我送来的衣衫，全都是剪破了的，你可知道我看见那些东西心里有多难受！你宁可让良婕妤帮你协理六宫，也不肯用我，说到底，不过就是怕我有了珩儿，若手里再有了权利，有朝一日会越过你去罢了！你如此防着我，又凭什么要求我真心对你！”
清辰回头静静的望着她，这样的叶涵玉，陌生的让她似乎真的再也无法靠近了，甚至连解释都觉得是多余的，当初玉嫔送给她的那个荷包，被人调换差点害了大皇子，玉嫔后来不是没有弄清楚真相，这个时候如此说，听上去真的很让人气恼她的强词夺理。
“是我对不起你，还是在为你的改变找借口，你自己心里清楚。事到如今，我都已经不在意是谁先对不起谁了，姐姐却还这样介意，不觉得可笑吗？难道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觉得好受些？还是想让人觉得，你对本宫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清辰不愿再与她浪费唇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淡漠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本宫于你问心无愧，你怎么想，本宫也不在意了，至少本宫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以后当如何，你好自为之吧。”
玉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原本以为清辰会与她大吵一番，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冷漠以待，以至于自己原本想好的那些说词，都被她的漠然处之变的毫无意义。
是的，不管你有多么的咄咄逼人或者理直气壮，却都架不住人家不在意。
扶着静书的手站起身来，玉嫔浑身都在发抖，心里的屈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为什么任何时候她都可以这样冷静沉稳，而自己却做不到？就像此刻，自己说了那番话，若搁在别人，必然气愤难当与她争吵不休，可是清辰却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算了，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还是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够资格做她的对手？
“静书，我们回去吧，你看见了吧，不管本宫如何对她，她都是这样的态度淡漠，可见她的心有多冷，她不难过，是因为她没有真心，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才会在我与她反目的时候，如此无动于衷。本宫与她相交那么久，她装的多像啊，如果不是看到她今天的样子，我还真会把她过往的那些好都当做是真的，原来她比俪妃都会做戏！”
是不是做戏，静书就算是个丫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主见，也许皇贵妃有句话说对了，自己家主子之所以会这样咄咄逼人，不过就是在逃避事实，为她以前或者以后要做的事，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
可是作为玉嫔的贴身丫头，看到自己家主子如此可悲，她除了心疼，却也只有装糊涂顺着她才能让她好受些吧？
静书扶着心情激动，而又满脸愤恨的玉嫔轻声劝道：“娘娘，我们回去吧，既然您知道皇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何必再为她难过？既然人家都不伤心，您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玉嫔含泪不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先，为何她却能那么平静处之，反倒是自己如此心气难忍？
心情如猫爪般难受，就这样煎熬着走到自己宫门口，这才又不甘心的说：“本宫最恨的，就是她那副俯仰无愧的模样，凭什么当所有的女人都用尽心机去争**的时候，她却可以唾手可得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我与她同时认识皇上，我学识比她好，琴棋书画样样在她之上，礼教规矩亦是自小便被人夸赞，就算是容貌，也不在她之下，可究竟为什么皇上偏偏钟情与她？静书，本宫是真的不明白，她究竟哪一点好，本宫又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何皇上就独独愿意为她倾心？”
这样的事情，静书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莫说她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之事，就算是真的有了心仪之人，这喜欢不喜欢，又怎么会是比较之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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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情，静书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莫说她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之事，就算是真的有了心仪之人，这喜欢不喜欢，又怎么会是比较之后的选择？
静书轻声叹息之后，安慰道：“娘娘，今儿个您也乏了，有什么事，回去洗漱一下歇歇神以后再说吧。天都黑了，三殿下这么久没看见您，说不定正哭着找您呢。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三殿下，您也一定要稳住心气，千万别在气头上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们韬光养晦，等皇上的火气过去了再说其他也不迟。”
玉嫔疲惫的神色里忽然就燃起了几丝希冀之色，步伐也似乎比适才要稳了许多，那是支撑她的信念，不管在任何时候，果然最让人觉得安慰的还是孩子。
“是，好在本宫还有珩儿，至少本宫还有个孩子可以打发这寂寞难耐的日子。来日方长，本宫又急什么呢，只要皇上喜欢珩儿，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
清辰才回到东暖还未坐稳，便见沁雪跟进来说：“娘娘，玉嫔走了。”
“走了就好，再跪下去倒像是本宫有心折辱她了。”轻淡的说完这一句，她便翻开了账簿，核对这个月宫中各处的开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沁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玉嫔如今是越来越不堪了，这颠倒起黑白来，脸都不变色的，明明就是她对不起娘娘在先，反倒说的像是娘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辜负了她。平日里看着温婉和顺，知书达理的一个人，怎么无理取闹起来如此可怕？”
清辰似是没听到她的不满，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去把小厨房里的瓜果都洗了，晚膳后端上来，打发常喜去御前问问，皇上什么时候下来用晚膳？”
“是，奴婢遵命。”沁雪忙答应着，福了福身转身退下。
不大一会，外面便传进话来，说是皇上今晚要在御书房用膳，让她不必等着了，清辰便让锦秀将炖好的鸡汤给送了过去。
皇帝望着面前的紫参乌鸡汤，出了许久的神，忽然叹道：“福泉，你说是不是因为朕给予皇贵妃的太多了，才会招人嫉恨，以至于连玉嫔都生了嫉妒之心？是不是朕，真的该去其他嫔妃那里走走了，雨露均沾，也许后宫就能少些醋意，皇贵妃也就不会再成为众矢之的。朕不是不知道，自打她回宫，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刁难，都是因为朕的**爱之故。可朕也知道，她其实是不喜欢朕去其他人那里的。”
福泉想了想，躬身笑道：“奴才猜不透后宫主子们的心思，可是却也知道，她们盼皇上的心思都是一样的。皇贵妃才回宫，皇上多去她那里几次也无可厚非，毕竟才接管了后宫的事情，若是能时常见到皇上，一些事皇贵妃与皇上商量起来也方便，不必再费工夫刻意求见。”
到底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话说的滴水不漏不偏不倚，就算传出去，也不会得罪人。皇帝也知道，福泉并非故意说得这样圆滑，而是后宫的事跟他说也是白说，便不再言语低头用膳。
用过晚膳，皇帝便开始专心批折子，一直到戌时末，这才带着福泉往端阳宫而去。
行至半路，便远远看见前面一行人打着灯笼往启祥宫的方向而去，饶是隔得远，皇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明珠履还走的磕磕绊绊的清辰。
这么晚了，她这样急匆匆的出来，想必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皇帝这样想着，便加快了脚步去追她。
云岚无意间一回头，见皇帝带着福泉赶了上来，忙提醒道：“娘娘，皇上来了。”
清辰驻足回头，见萧珺疾走过来问：“都这个时辰了，你还出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清辰正要弯腰行礼，便被他一把托了起来，握着她的手说：“不必多礼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手被他这样包裹在掌心里，感受到皇帝身上传来的温暖，清辰似是吃了定心丸，顿觉安心了不少，忙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能耐有限，总也理不清这后宫的是是非非。适才启祥宫有人来报，说是舒贵人忽然中毒昏厥，臣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带人急匆匆的赶过来，已经吩咐了人去传御医，皇上既然来了，不如也快去看看舒贵人吧？”
皇帝揽过她，用力的扶着她的手臂，脚步却也并未快了多少，边走便思量道：“舒贵人不是正在禁足吗，且启祥宫就她一个人居住，莫名就中了毒，倒让朕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了。”
清辰也点头道“臣妾适才也在想这个事情，若不是饭菜有问题，那必然就还有其他的途经，总之还是先过去看看舒贵人再说吧。只是在路上猜测，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皇帝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不满之意，“她们还真是能折腾，就不肯让朕消停一会。”
清辰不知道这事背后会有什么样的阴谋，或者是舒贵人之前得罪过人，所以才会在落难的时候遭人暗中报复，也或者此事还是冲着她来的，她才接管了这后宫大权，事故便层出不穷，这知道的自然明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皇贵妃无能，威望不够弹压不住众人，后宫才会屡生是非。
不过这个时候，场面上的话该说的还是得说，略带了些惭愧之意，清辰轻声道：“皇上，都是臣妾没有顾虑周全，才会导致有人趁机对舒贵人下毒手，不管那人是为了什么毒害舒贵人，臣妾一定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暗夜里，皇帝的双眸明亮寒澈，说话的声音亦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这事怎能怪你，倘若有心为之，你也只是防的了一时罢了。舒贵人平日里虽然不讨人喜欢，可用下毒这种法子害她，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朕真是不知道这些人都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怎么动辄就想要取人的性命，何以阴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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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想着事情，不留神被脚下高低不平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幸好有皇帝扶着，萧珺有些心疼的说：“你眼睛还未康复，深更半夜还要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辛苦些也没什么，但愿舒贵人没事才好。”心里隐隐有些气恼，虽然之前舒贵人对她多有不敬，可清辰却也并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丢了性命，不然一来会有人以为是她挟私报复，二来，才替皇后执掌六宫就出了人命，到底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到得启祥宫的时候，清辰见舒贵人宫里的宫人都跪在外面接驾，惟独贴身服侍的紫云和紫汐没在外面，便知道她们必然是在内室守着自己的主子呢。
随着皇帝进了殿内，果然就见那两个丫头在内室门槛外跪着，趴伏在地上也看不到她们的神情如何，清辰便吩咐道：“都进来吧，本宫有话要问你们。”
那两个丫头忙应着起身跟了进来，清辰随着皇帝先去探望舒贵人，见她躺在**上脸色苍白，嘴唇却是乌紫色，指甲也有些泛青，这样强烈的对比，让看到的人不禁身上一阵恶寒。人正昏迷着，皇帝坐在**前拿起她的手臂搭了脉搏，又撑开舒贵人的眼睑看了下，这才放心道：“不打紧，样子虽然可怖，可舒贵人中毒不算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皇帝话音未落，便见孙德信和顾云枫急匆匆走了进来跪道：“臣等参见皇上，皇上吉祥，皇贵妃金安。”
萧珺起身道：“这个时候就别拘着那么多的礼节了，赶紧过来看看舒贵人，先救人要紧。”
两位太医忙答应着开了各自的药箱开始忙活起来，趁这个空档，清辰便问跪在地上的紫云：“你家主子究竟是怎么中毒的？舒贵人正在禁足期间，不可能接触到外人，那么就必然是有内鬼在作祟，所以你们最好说实话，否则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紫云和紫汐的脸上均有惶恐之色，大概是因为舒贵人突然毒发将她们二人给吓着了，饶是过了这么久，脸色还这么差，神色惊慌不定。
紫云磕头道：“娘娘，奴婢不敢撒谎，自打我家小主被禁足以来，奴婢们伺候起来越加小心，所有外面进来的东西，奴婢都用银针验过毒，没有任何问题。今天的晚膳，小主用过之后剩下的全都赏了奴婢们，小主吃过的东西，奴婢们都吃过，可是不知为何，小主忽然就中了毒，可奴婢们却安然无恙，奴婢们愚钝，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清辰心中冷哼，舒贵人果然是有心放着她的，只是防来防去，还是被人给算计了。
“饮食没有问题，那舒贵人就一定吃过你们没有吃过的东西，你们再仔细想想，晚膳后，舒贵人还进过哪些东西？”
紫汐与紫云对望了一眼，用心想了许久，还是坚决道：“回娘娘的话，小主晚膳后没再进过任何东西，连奴婢新做的糕点也没动着，就是饮了两杯莲子茶，可那茶是奴婢亲手泡了端上来的，绝不可能被人动了手脚，娘娘不信，可以请两位御医查验一下。”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清辰转头就见暖炕的炕桌上放着盏茶，里面还有不少剩余，便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在茶水里试了试，簪子没有变色，便证明那茶确实是无毒的。
如此可就奇怪了，看舒贵人的样子，那毒必然是从口而入，不然她不会中毒这样厉害，难不成她是刻意服毒，只为博取皇上的同情？倘若此事查不出缘由，皇上必然是得要安抚她，就为了得到那三言两语的温言安慰，不惜伤害自己，这样的代价会不会也太大了些？况且这可是毒药啊，就算服用的剂量不足以致命，可若拖延的久了，也难保不会伤身，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清辰边忖着，便四下里打量着这间屋子，见墙角还放着几个空架子，便知道舒贵人骤然从嫔被降为贵人，内务府的那些人必然是来作践过了，不然原本该摆放东西的地方，不会都空着。
皇帝见她凝眉深思，并不出声打扰她，任由她将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细细过目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暖炕上的针线笸箩里。
皇帝见她的目光越来幽寒，盯着那针线笸箩似乎在想着什么，正要伸手去拿，便听清辰疾声出言阻止道：“皇上别动那东西，在没有查出舒贵人因何中毒之前，皇上不要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皇帝若有所思的问：“你怀疑她是因为动了什么东西才中毒的吗？”
“臣妾只是猜想而已。”清辰转头问紫汐，“你家小主今晚可有做过针线活吗？”
紫汐慌忙点头道：“是的，晚膳后没什么事，小主就就在灯下绣了个扇面，可是才绣了不到一半，就忽然中毒了。”
清辰又接着追问道：“那前些天，就是在禁足之后，她可有做过绣活？”
紫汐想了想说：“没有，小主前些天心情不好，哪有心思做这些事情，也就是这两天才适应下来，今晚闲着没事，才让奴婢给找了花样子，说是想做绣活……”
她话未说完，清辰便又追问道：“那舒贵人做绣活用的丝线，是什么时候领的？”
“有之前剩下的，也有这几天新送过来的份例。”紫汐望了那笸箩一眼，说：“小主今晚用的丝线，好像是内务府着人新送过来的那些。”
话说道这里，萧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吩咐顾云枫说：“你过来看看，这些丝线是否有问题。”
“是，微臣遵旨。”顾云枫刚和孙太医给舒贵人服了解药，这会子正想要为她针灸排毒，听闻皇上吩咐，便将手里的银针交给了孙太医，然后上前来查验舒贵人之前用过的丝线。
他从笸箩里紫汐指的那团丝线里抽了几根出来，丢进了舒贵人喝茶用的茶杯里，稍后用银针检验那茶水，果然银针立刻就镀上了一层黑绿色。
紫汐脸色大变，在一旁惊呼道：“怎么会这样，这丝线居然是有毒的，怪不得小主会忽然间就中了毒，原来是这丝线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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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她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嘴角微扬点了点头，想果然她是有自己的主意，接下来怕是要有好戏看了，便端起桌上的茶杯澹然道：“朕准了。”
清辰又对皇帝耳语的几句，见皇帝不停的点头，然后说：“福泉，去告诉扶风，让他带人暗中盯着汪松和陈成的尸体，两个时辰以后回来复命。”
“是，奴才遵旨。”福泉爽脆的应着，然后转身出去传话。
清辰又吩咐小胤子说：“你先起来吧，为了避嫌，你就暂时在此等候消息，等扶风将军回来，你的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虽然没有听到她和皇帝商量了什么，但是既然清辰如此说，小胤子相信她一定有办法查清真相，因此坦然磕了个头道：“是，奴才遵命。”
清辰兀自想着心事，却没看到烛光的阴影里，紫云投过来的怨毒的目光，事情到了现在，她心里已经认定是清辰吩咐小胤子暗中指使人毒害了她家小主，如此发落了汪松和陈成，不过就是因为她利用手中的权利，想要杀人灭口罢了。可纵然紫云心里有怨，皇上不反驳，还处处对皇贵妃言听计从，她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呢？为今之计是先救活她家主子，再图以后不迟。
孙德信给舒贵人针灸完毕，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来回禀道：“皇上，舒贵人已经无大碍了，明晨醒过来，只要再服一剂汤药清一清身上的余毒，也就没事了。”
“好，朕知道了。”听闻舒贵人脱险，皇帝心里松缓了许多，语气也就跟着温和了许多，“孙太医先回去吧，这里留顾太医照顾着便可。”
孙德信忙应着，“是，那微臣就先告退了，时辰太晚了，皇上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一刻钟之后，清辰对顾云枫暗中交代了几句，顾云枫拿眼神去看皇帝，见皇帝应允道：“你按照皇贵妃嘱咐的去办便可，不必有所顾虑。”
大致猜到了她的用意，顾云枫忙恭敬的行礼道：“是，微臣遵旨，那微臣现在就去了。”
本以为可以有喘口气的时间了，可没想到顾云枫前脚才出了门，接着就有小太监子进来回说：“皇上，宁妃娘娘来了，听说舒贵人抱恙，非得想要进来探望一下。”
清辰嘴角露出些许鄙夷之色，果然这就来了吗，想来她不只是来探望舒贵人这么简单，八成是来发难的。
皇帝脸上有些不悦，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愿再看见有人在他面前争吵，因此心烦的吩咐道：“出去告诉宁妃，就说舒贵人已经无大碍了，现在需要休息，让她明早过来探望也一样。”
那小太监子忙答应着出去传话，少顷又回来说：“宁妃娘娘说想看舒贵人一眼，不然今晚必然难以安睡，还说，横竖她也没什么事，想要留在这里照顾舒贵人。”
看来宁妃今晚不见到皇帝是不肯罢休了，清辰想与其让她天亮了再去御书房叨扰皇上，倒不如宣她进来，有什么话当着自己的面说了更好，至少自己在场的情况下，她若敢中伤自己，至少还有反驳的机会，因此清辰便柔声劝道：“皇上，既然宁妃姐姐如此关心舒贵人，不如就让她进来看一眼吧，让她心里踏实了也好。”
皇帝眉心紧了紧，略有些不耐烦的吩咐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是。”那小太监见皇上似乎有些不高兴，带着些畏惧之色缩了缩肩头，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便见宁妃扶着雪雁的手匆忙走了进来，脸上尽是焦急之色，饱含担忧的福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皇贵妃吉祥。”
“平身吧，宁妃既然担心舒贵人，那就去看看她也好，太医说舒贵人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并无性命之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皇帝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是累了还是怎么，说完这几句便靠在暖炕的楠木小桌上揉了揉额头闭目养神。
宁妃见皇上如此，只得应道：“是，臣妾这就去。臣妾没有想到舒贵人妹妹这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路上可把臣妾吓坏了。”
皇帝没再接话，清辰也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没有言语，宁妃略有些尴尬的又看了皇上一眼，这才带着雪雁进了内寝。紫云不放心，她现在是谁都不敢相信，因此也忙跟了进去。
不知道宁妃和紫云说了什么，清辰见她们出来的时候，紫云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清辰只是觉得很好笑，当初若不是宁妃利用舒贵人指证她不在白云观祈福，舒贵人如何会从嫔位被降为贵人还被禁足，如今紫云居然还会信任她，在她面前落泪，当真是蠢到家了。
“既然看过了舒贵人，宁妃可放心了？”
宁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又见皇帝依然是那副疲倦的样子在闭目养神，心里就有些不自在，多少日子不见了，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居然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这样的皇帝当真凉薄。枉自己为他辛苦打理后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却形同陌路，看来什么都是假的，任何时候，手中的权利才是真的。
就算不爱皇上，或者说从来也不敢爱她，可宁妃难免还是会觉得心寒，因此不冷不热的回道：“皇贵妃，臣妾虽然不及皇贵妃聪慧，可是臣妾在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的时候，就从没有出现过禁足的嫔妃被毒害的事情，不过皇贵妃初掌后宫事宜，经验不足思虑不周也是有的。这月余来，后宫里是非不断风波频起，再这样下去，后宫可就真的要乱套了。虽说有那个向来不问闲事的良淑仪帮衬着，可如今看来，好像两个人也难以周全。”
这话说的极为不留情面，明显是在质疑清辰是否有那个本事掌管后宫，言下之意，摆明就是在说她和良淑仪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及宁妃一个人干练周到。
一些话清辰不好开口，可锦秀却忍耐不住了，憋着口气脸色通红没好气的说：“宁妃娘娘此言差矣，这后宫里的是非风波从来就没有断过，只不过是之前你故作不见罢了。宁妃娘娘打理后宫的时候，皇贵妃从未给您添过什么麻烦，反而是在尽量帮着娘娘安抚后宫诸人，您自然也就觉得凡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可是自打皇贵妃掌权以来，有些人便心中不甘，明里暗里的挑事，想尽办法的给娘娘事端，为的不就是能有今天的机会，在皇上面前说这番话吗？奴婢纵然再不厚道，却也知道风凉话不是这样说的，何况皇贵妃如何，皇上心中有数，何劳娘娘在此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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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个丫头，话虽然说的透彻，可到底是僭越了，清辰轻声斥道：“锦秀，不得无礼，还不快向宁妃赔罪，这样的话，也是你一个丫头能说的？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
不管心里怎么想，主子吩咐了，她这个做丫头的就不能顶撞，锦秀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情愿福身道：“是，刚才奴婢无礼了，还请宁妃娘娘恕罪，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况且无论如何有皇贵妃在，嫔妃们就不能僭越痴心妄想，就像皇后娘娘虽然不管事，可她依然是皇后，不能因为宁妃娘娘您样样都做的好，就把皇后给取代了是同一个道理。”
宁妃被人这样直白的道破心事，本就有些恼羞成怒，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奴婢，觉得失了颜面，因此厉声斥道：“你放肆，本宫何时说过要取代皇后娘娘了？本宫堂堂一个妃主，还用得着你区区一个奴婢来教导道理吗？嫔妃们不能僭越皇贵妃，你一个奴才就敢在本宫面前放肆，若不是看在皇贵妃的面上，本宫定不会轻饶了你。”
“宁妃，你跟一个丫头在朕面前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皇帝不待清辰开口，便不耐烦的吩咐道：“宁妃不是来看舒贵人的吗，如今舒贵人没事，你就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皇贵妃来处理便是。”
“是，臣妾遵旨。”宁妃纵然不甘心，可也不敢违逆圣意，被皇上这样斥责，自觉脸上无光，便哂笑道：“皇贵妃，宫里诸事繁杂，若真顾不过来，就再找个帮手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多一个人帮您看着些总是好的，省的动辄大半夜的就要惊扰皇上。您眼睛还不好，这人心本就难以看透，更何况您连眼前的事情都还看不清楚呢。”
清辰知道宁妃话里有话，不过是自诩为诸葛亮，而把她和良婕妤比作了愚钝的臭皮匠，如此按捺不住跑来挑衅，有点不像宁妃做事的风格了，倒是她的最后一句，听上去不似单纯的讥讽，却又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见皇帝脸上有厌烦之色，清辰知道此刻与她争吵下去，对自己并没有半分好处，或者宁妃巴不得她沉不住气，闹将起来惹怒了皇上呢，因此她便和缓道：“宁妃姐姐说的没错，人心向来都是最难以看透的，谁知道看似单纯的行为后面藏着怎样险恶的用心呢？就比如今晚宁妃你来探望舒贵人，看似担忧，可自始至终也没有问过半句关于舒贵人中毒之事，倒是一直在指责本宫的不是，今晚你此行，莫不就是冲着本宫来问罪的吗？”
宁妃刚要开口反驳，便听清辰继续道：“舒贵人被人下毒暗害能有人记挂着，这说明她与姐姐你亲厚，同样的道理，她被人下毒暗害，也是与人交恶的结果。本宫回来之后，舒贵人便被罚了禁足，思过期间遭人暗算，可见是之前就与人结怨颇深的缘故。本宫真的很想问问宁妃，你平日里究竟是怎么教导嫔妃们的，居然彼此仇恨到要取人性命了，你都毫无察觉！之前你身边的宫女缕缕犯错也就罢了，可是嫔妃之间闹到这种地步，你也视而不见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究竟是该怪你之前教导无方，还是该怪本宫没有顾虑周全？”
不管是有心纵容嫔妃生事，还是没有警惕她们之间的恩怨，宁妃都难逃被责。
这一番话说的她脸色几变，委实没有想到清辰咄咄逼人起来，也是丝毫不留余地。本想来看个热闹，顺便让皇上看看，究竟谁才是掌管这后宫的最佳人选，又是谁才有能耐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可没想到清辰的这番话说下来，倒全都成了她的不是。
后宫屡生事端，她就是想让皇上看看皇贵妃是如何的不中用弹压不住众人，可没想到这罪责最后居然全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宁妃怒然道：“皇贵妃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臣妾当真是佩服的紧，如此说来倒全都是本宫的错了？她们都是大家闺秀，自幼就接受良好的教育，若是连宫规家训都不足以让她们明事理，那本宫就算再苦心教诲，怕是也难以消除她们心里的怨恨。本宫殚精竭虑从无疏怠，倘若还不能教导她们宽仁向善，那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是本宫让她们下毒害人的吗？”
清辰澹然问：“不是你让她们下毒害人，难道是本宫吗？你既知道自己心里委屈，又为何要这样理直气壮的指责本宫？”
宁妃心中轻颤，哑然无语许久都不知该如何辩驳，脸色青红不定尴尬不已。
皇帝轻叹道：“和睦六宫，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是真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朕不是不能体谅你们的难处，所以每每有事，朕也从不苛责，可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那就有些说不过去。算了，宁妃你先跪安吧，朕也累了，想安静一会。”
宁妃知道，不管自己曾经多么尽心的去打理后宫，可是彩蝶和兰嫣两人先后获罪，足以抹杀她的一切功劳。彩蝶与人私通，让她丢了册封贵妃的机会，而兰嫣又让她失去了协理六宫的大权，宁妃一生中最看重的东西，说到底都是折在自己人手里，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
咬了咬唇，委实有些无法承受这种屈辱，却也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打自己的脸了，宁妃垂首道：“皇上累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休息，臣妾告退。”
扶着雪雁的手出了门，宁妃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跌落下来，如此失态还是头一次。雪雁直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她捏的生疼，却不敢吱声，只是小声问：“娘娘，您还好吗？”
夜晚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声音里那切齿的恨意，“本宫没什么不好的，这么多年了，本宫明里暗里斗倒了多少人，就连皇后也要让着本宫三分，却没想到今晚在皇上面前如此丢脸，终究是本宫低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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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也点头道：“可不是吗，奴婢还从来没有见过皇贵妃说话如此不留情面过，也许她是真的怕皇上责怪她，才想将罪责推到娘娘身上吧？”
宁妃冷笑道：“她自然是怕的，倘若这到手的权利还未捂热，就又被人给抢走了，那她丢的可就不只是脸面这么简单了。皇上啊，他是真的没有看到本宫曾经是怎么熬干了心血为他打理后宫的，既然他如此不记得本宫的好，那就让他看看，她心爱的女人肩上挑的担子有多重，但愿以后他看到皇贵妃的艰辛，也能体谅当初本宫的不容易吧。等他看明白了，本宫迟早还是要把这后宫的权利夺回来的！”
雪雁轻轻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家主子的不如意，玉嫔有三皇子，皇贵妃有皇上的**爱，可是宁妃除了手中的权利还有什么呢？辛苦了那么些年，如今却两手空空，这种落寞又有谁能明白？心无寄托而又没有皇上的**爱，这日子可怎么熬的下去……
启祥宫里的人都还在等待着，清辰给皇上换了热茶，轻声劝道：“皇上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臣妾来处理，等明早皇上下了早朝，臣妾再向皇上禀报也是一样的。”
萧珺隔着桌子握着她的手，温然道：“有你陪着朕，朕不觉得累，这种时候若有朕在身边，你心里是不是也踏实些？”
虽然心疼他的辛苦，可他说的也没错，有他的信任，她心里会格外踏实些。
他的掌心向来都是温暖干燥的，每每在困境中感受到他的温暖，清辰的心里都会觉得无比的安慰，无形中给了她多少勇气，能够坚强的面对所有的不如意。
“臣妾谢皇上体恤，不如皇上小憩一会，等扶风将军回来，臣妾再叫醒皇上？”
“不必了，朕也想趁这个机会跟你说说话。南方进入雨季，朕要忙着部署防洪救灾的事情，而西北那个地方又是大旱之年，朕还要想着秋季拨赈灾粮的事情。南边今年早稻大丰收，稻米的价格一落再落，民怨顶天，而西北那个地方的粮食价格却是只涨不跌，同样是民怨鼎沸，朕也是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想从南方收购了，运到西北去赈灾用。”
清辰想了想说：“南边上半年风调雨顺早稻大丰收是好事，只可惜谷贱伤农，反倒挫伤了稻农的积极性。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可否制定一项条款，看看丰收年和受灾年份稻谷的价格，然后找到一个均衡点，以后就算稻谷丰收，收购的价格也不可以低于那个点，如此既可以防止谷贱伤农安抚民心，又可以防止粮商囤货从中赚取暴利。西北也是，就算是大灾之年，粮价也要有个上限，不然苦的是百姓，盈利的还是那些商贩。”
萧珺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两天朕也正在和朝臣们商量着此事该如何办才好，西北那个地方，十年里有八年都会闹旱灾，年年都要靠朝廷赈济，官仓粮食一旦短缺，那些粮商们的米价立刻就涨了上去，有时候朝廷在南边收粮食，都抢不过他们。”
这个清辰倒也并不意外，“朝廷收购的米价一旦定了下来，自然不会轻易更该，而粮商们就随意的多，只要一斗米比朝廷高出那么几文钱，百姓们就会把多余的粮食都给他们，所以朝廷抢不过粮商也实在没什么新奇。”
“若是像你说的那样，制定一个均衡的米价，听上去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此，米价稳定不会有太大的浮动，粮商们也再难从中牟取暴利，最重要的是南边的百姓不用担心会白辛苦一年，而西北这边，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且从长远来考虑，这也是个可以推行的好办法。”
萧珺忽然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她，似乎是想看透什么般的笑问：“朕跟朝臣们商量了几天，也只是在粮食运输的问题上有了决策，却从未有人能想出什么长远的打算，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朕有时候也会觉得好奇，为何一些棘手的问题到了你这里，总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是青出于蓝，还是你本就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内臣？”
从几千年后过来的人，对于朝廷的弊病自然是一目了然，后世就是因为革除了许多弊端，才会不断的进步到她的那个时代，与其说是她的主意，倒不如说那都是前人的智慧，她只是借用罢了。
可这样的话她如何对皇上说，因此只是惶恐道：“臣妾该死，不该胡言乱语干政，还请皇上恕罪。臣妾所知晓的一切，都是皇上教授的，世人还知道顾云枫医术精良，又有谁知道秦子朔还有一个女学生？没有辱没了先生的名声已经万幸，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青出于蓝，皇上这是故意要羞死臣妾吗？况且，臣妾……才不想要做什么臣不臣的，臣妾只想做皇上的枕边人而已。”
看她先是惶恐而后又娇嗔的样子，皇帝心中高兴，不禁就笑出声来，“朕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为朕分忧，朕高兴赞你两句，你又何必多心？”
“臣妾若是个男儿，必不会入朝为官，说不定也会像师祖一样，背着个药葫芦云游天下去了。”这世上你可以比许多人聪明，但是绝对不能在皇上面前没有分寸，尤其是女子，即便真的有经国之才，也须得收敛锋芒，不然会让许多人不放心。
清辰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以前她可以在秦子朔面前肆无忌惮的耍小聪明，如今却再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了，皇帝向来是那样霸道的脾气，如今大权在握独掌乾坤，任他呼风唤雨，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还敢凌驾他之上，不是自寻死路吗？在皇帝面前，她如何敢承认什么青出于蓝？
想了想，便又补充道：“臣妾不懂什么治国之道，只是曾经想要做个小掌柜，自己做买养家，可皇上也知道，那时候我们东奔西走，臣妾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因此就总是精打细算的。就算是买药材也是如此，赚的不就是中间的差价吗，因此皇上一说，臣妾就找到了症结所在，说到底不过是臣妾的小心思而已，皇上不要取笑臣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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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完她的话，脸上忽然就多了些许哭笑不得的神情，“原来如此，朕还以为你出息了呢，原来不过是想做个小掌柜，这志向可真够高远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从小就喜欢做这个事情，当年朕还给你扮过小伙计，那时候朕就看出来了，你很有做生意的天分，给人的东西总是漫天要价，要么就是不等价的，总之是绝不会做赔本的买。而且还苛待伙计，不管赚多少，朕都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你给朕做个书办，朕每月还要给你发薪饷，你就从未想过给朕发工钱。”
话说道后面，已经有了几分揶揄的意味在里头，清辰抿嘴含笑不语，好一会才有些不自在的提醒道：“皇上，这可是在舒贵人宫里呢。”
无意间瞥见紫汐和紫云幽怨的眼神，皇帝也觉得适才的话说的有些不妥，因此尴尬的轻咳了两声道：“扶风怎么还不回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之后，扶风押着陈成和汪松回来，汪松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倒是陈成一脸的惊慌失措，看到小胤子安然无恙，一脸冷漠的站在旁边，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脸色一白就瘫坐在了地上。
扶风瞥了他一眼，沉声回道：“皇上，娘娘，属下按照娘娘的吩咐，给汪松灌了些许迷药，而给陈成服下的却是真正的毒药，可是没想到，两人被扔到乱葬岗之后不久，陈成就醒了过来，属下在暗中观察着，很清楚的听到了陈成在骂汪松成了替死鬼。娘娘给了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回去收拾东西，结果陈成却暗地里先服了解药，他醒过来要逃跑的时候，被属下逮了个正着。娘娘说的没错，谁手里有解药，谁就是那个真正的下毒之人。”
汪松听明白了扶风的话，长吁了一口气虚脱般的跪坐下去，而身旁的陈成却浑身抖的更厉害了。
“皇上，娘娘饶命，奴才，奴才这么做，都是小胤子公公指使的……都是他，他收买了奴才，说舒贵人诬陷皇贵妃罪该万死，要给她点教训，才让奴才在路上调换了分到舒贵人宫里的丝线……”
他是想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如此至少可以让皇上疑心皇贵妃，可是皇帝却冷冷一笑，抓起手边的茶杯，“碰”的一声便狠狠砸在了陈成的额头上，茶水和碎瓷横飞乱溅，惊的旁边的汪松尖叫一声，浑身剧烈的颤动了下，惊恐的往一旁爬去。
“小胤子给你毒药，为何还要给你解药？若真是他指使你下的毒，那你还有命活到今天吗？”萧珺是何等人，如何能看不透这最浅显的道理？小胤子如今已经是内务府的副总管了，手底下可用之人多的是，倘若真是他指使的，这个陈成怕是早已经被灭了口，以小胤子的精明周密，他会留下这个线索，等着让人查到他头上吗？
皇帝显然是不相信陈成的话，小胤子轻蔑的望了他一眼，哂笑道：“陈公公，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东拉西扯的惹怒了皇上，保不准你还得受皮肉之苦，那慎刑司的一百零八套刑具，好多都已经生锈了，难不成你想挨个体验一遍吗？”
这话里的意思让人不寒而栗，陈成撑在地上的两只手神经质的挪换了下地方，仿佛是想求助谁，可是抬眸扫过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才发现，他已经四面楚歌了。皇贵妃自然是不会相信他的，小胤子现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就连皇上也不信他所说的，他还如何苦撑的下去？早知这条命今晚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他就不该偷着服什么解药，如此还能死的痛快些。
“皇上，真的是胤公公他指使奴才的，奴才不敢撒谎，您也知道胤公公是皇贵妃宫里出去的人，他效忠的……”
“来人，给朕拖下去严审，既然你这么喜欢污蔑人，那么就交由小胤子带下去审问吧。”皇帝的话彻底粉碎了陈成的最后一线希望，他两眼往上一翻，咕咚就栽倒在地晕了过去，萧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小胤子，朕要的是真相，人若是半途死了，朕为你是问！”
小胤子眼底划过不易觉察的阴狠之色，忙躬身道：“皇上放心，天亮前，奴才必当将此事审个水落石出。”
时辰已经不早了，皇帝起身要走，行至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紫云和紫汐说：“今晚的事情和皇贵妃没有半点关系，朕不希望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你们就在主子面前没有根据的乱说，倘若被朕知道了，后果你们就自己掂量着吧。”
紫汐和紫云忙跪道：“奴婢知道了，皇上放心，奴婢不敢乱说。”
“知道就好。”皇帝转身握着清辰的手走了出去，“朕送你回宫。”
紫汐和紫云一直到众人出了启祥宫这才敢起身，紫云有些不忿的叹息道：“皇上明显就是在偏袒皇贵妃，让小胤子去审问，明儿个还指不定能审问出什么呢？”
紫汐也拧着眉头感慨道：“同人不同命啊，咱们主子还躺在**上未醒过来，皇上就旁若无人的跟皇贵妃说那些调笑的话，倘若此刻躺在**上的人是皇贵妃，皇上指不定会急成什么样呢？”
紫云只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丫头，皇上看透的事情，她却并未参透，只以为皇上偏袒小胤子，就是在偏袒皇贵妃，因此愈加心寒的说：“世人都道皇上英明，我看明明就是个昏君，陈成指证的是胤公公，皇上却偏将此事交给他来审理，还不就是为了袒护皇贵妃吗？你说究竟是不是她想要毒害咱们家主子？”
紫汐诧异的望着她骂道：“你疯了吗，敢说这样的话？倘若真是皇贵妃让小胤子找人下毒害咱么主子，那么陈成死了也就死无对证了，她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验证那个真正的下毒之人是谁，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活着指证自己吗？就算皇上偏袒，皇贵妃也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这样做对她没有半分好处，她何必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我看这事八成是那个陈成在撒谎，他不过是见事情败露，想拉个人陪葬罢了，那真正指使她下毒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平日里与咱们家主子不睦的人，也不只是皇贵妃，且等着看胤公公能审出什么结果吧，我倒宁可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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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赌气般的往内室而去，边不服气的嘟囔道：“皇贵妃的人你也敢相信，当真是傻透了，谁知道他们主仆是不是在合伙做戏，你不知道皇贵妃是多么厌恶咱们小主吗？”
紫汐跟进来耐心道：“咱们小主进宫才没几天，皇贵妃就因着宫变去了白云观，咱们之前与她又没有什么恩怨，若不是宁妃背地里撺掇着小主与皇贵妃为难，皇贵妃怎么可能会先拿咱们做筏子警示众人？虽说如此，可我觉得她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想要下毒害人，皇后如今迁宫静思，跟个废后也没什么两样，皇贵妃代为执掌凤印，就是这宫里第一人，她想要咱们小主死，有的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何须偷偷摸摸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再说了，小主是因着得罪了皇贵妃才被罚闭门思过，这个时候若有什么闪失，旁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皇贵妃，她总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紫云因着先前的怨恨，心里先入为主的觉得疑心，虽然紫汐说的不无道理，可终究是心里不舒服，因此强嘴道：“不是她最好，不然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去，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紫汐无声苦笑，如今的皇贵妃，就连宁妃和玉嫔都奈何不了她，紫云一个小小的丫头又有什么本事呢，不过是空发恨罢了
天亮后皇帝去上早朝，半路遇到来回话的小胤子，皇帝顺便问了一句，“可招认了？”
小胤子躬身站在路旁回道：“回皇上的话，招了，陈成说是玉嫔宫里的一个小太监给他传了话，要他如此做。玉嫔前些年在宫里广施恩惠，不少人都受过她的好处，许多人都愿为她效力，这次陈成如此做便是想要报恩。”
皇帝没有言语，只是阴沉着脸色望向议政殿的方向，福泉看懂了皇上的眼神，忙吩咐道：“赶紧的起驾，不可耽误了早朝。”
路上皇帝问福泉：“听说昨儿个下午玉嫔去了端阳宫，说是脱簪待罪请求皇贵妃的谅解，此事后来如何了？”
福泉忙回道：“是有这么回事，小五子去送东西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听说玉嫔跪了没一会，皇贵妃就出来相见，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皇贵妃并未请玉嫔去端阳宫宽座，后来两人各自回宫，玉嫔走的时候，说是好像不大高兴。”
皇帝若有所思，目光沉沉的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胤子见皇上走了，这才来端阳宫回话，清辰想了想，终究是没有立刻传唤叶涵玉，反而先悉心的给皇上准备了早膳。是非永远都处理不完，如此，倒不如先顾全皇上和自己的身体要紧。
皇帝下了早朝，见小胤子在院子里候着，便知道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本还担心她会生气，可进了屋见她正忙着摆早膳，脸上并无恼色，这才问：“怎么没有传玉嫔过来问话？你不想把事情弄清楚吗？”
清辰淡淡道：“在臣妾心里，没有什么是比皇上的身体更重要的，陈成既然已经招供了，早一刻晚一刻的，还有什么要紧，难道因着这个事情，臣妾就要连皇上的早膳也顾不得了？”
萧珺深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穿什么，却见她始终面色平静，神态自若的忙活着，好像压根就没有这回事一般。
皇帝净了手，接过她递上来的燕窝粥，还是忍不住的问道：“若真是玉嫔指使了陈成栽赃，你伤不伤心？”
清辰垂眸搅着碗里的羹汤，平静道：“伤心又如何，不伤心又如何，臣妾的态度能改变什么？若真是玉嫔做的，那臣妾伤心，她是高兴还是愧疚？臣妾不伤心，她又当如何？臣妾左右不了别人的心，也只能是保护好自己的这颗心，不愿再受伤害了。”
皇帝脸上的神情复杂微，许久才轻叹一声，握着她的手说：“你能如此想就很好，只是朕不免为你们曾经的姐妹情觉得惋惜。”
清辰没有抬眸去看皇帝的脸色，只是神情自若的夹了筷子菜，放进皇上面前的碟子里，轻声道：“皇上先用膳吧，尝尝臣妾宫里自己腌制的小菜可还合胃口。”
这样的语气神情，足以证明她是真的凉了心，皇帝有些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尝了尝面前的酱菜赞道：“还是你最知道朕的口味，在你这里用膳，至少朕不必拘着那食不过三口的规矩。”
就算是再喜欢的菜，皇帝每顿饭也不能超过三口，这也是为着让人摸不透皇上的喜好，避免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清辰笑道：“皇上在臣妾这里用膳，臣妾的小厨房里只有云岚和锦秀，都是值得信赖之人，就是有个粗使的沁雪，还是云岚一手带出来的，所以皇上纵然吃的随意些，想必也不打紧的。”
“朕贪恋的，还不就是这份随意吗，况且朕一个人用膳，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倒是与你一起说说话，心情松快了，朕的胃口也好了许多。”
这倒是真，自打她回来，短短月余时间，皇帝原本消瘦的面颊逐渐丰润了起来，身体也越加强健，偶尔还会去跑马场骑马射箭。正值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心里郁结已除，自然又是龙精虎猛如日中天的模样。
“那皇上就多吃点，等到秋猎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输给扶风。”清辰说着，又将新出笼的小笼包往他手边推近了些。
皇帝不以为然道：“扶风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趋炎附势的人，秋猎的时候，他是从来不肯让着朕的，所以朕每次赢他，也赢得心安理得格外舒心。”
清辰温然抿唇，赞赏说：“臣妾倒是很欣赏扶风的品格，倘若他也像其他人一样，事事让着皇上，失了骨子里的耿直，反倒若白璧微瑕了。”
“嗯，朕也是喜欢他的这份真性情，若连行猎这样的事，朕也需要被人让着，还有什么趣味？”皇帝用完早膳，接过云岚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陪她稍坐了一会，等她放下筷子，才问：“你可是现在就要传玉嫔问话吗？”
（周末愉快，么么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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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漱了口，起身同皇帝往东暖而去，“皇上若是有空，可否愿意听听玉嫔怎么说？”
皇帝点了点头，在南窗下坐了，接过云岚递上来的茶，忽然问：“若真是她，你打算如何发落她？”
清辰微微一怔，不知皇上这样问是否还有其他用意，心中暗忖之后，回了一句最周全的话，“宫有宫规，她是臣妾的表姐，臣妾若袒护怕众人不服，不过皇上若是执意要加恩，臣妾也无话可说。”
这句话说出来，萧珺便已经心中有数，委婉道：“叶太傅是朕的恩师，朕总要给他老人家留点颜面。”
清辰不置可否，淡淡道：“事情还未弄清楚，有些话皇上不必说的那么早，臣妾总觉得此事不会是玉嫔所为。她昨儿个下午才来臣妾宫里负荆请罪，总不至于头发还未绾好，又接着派人毒害舒贵人来诬陷臣妾，若果真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必要，来臣妾宫里跪这一遭？”
皇帝的目光深了深，思量道：“朕也觉得此事不见得是玉嫔所为，她虽有些小聪明，可毒害人的性命这样的事，怕是还做不出来。”
清辰淡淡勾唇没有言语，她知道叶涵玉给皇上留下的印象，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皇上也许认为她会栽赃嫁祸，或者挑拨离间，或者会用各种小心思争**，但是害人性命这样的事，却不是叶涵玉这样的女子能轻易做的出来的。
毕竟人命关天，不是谁杀了人都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就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当初昕嫔恶事做尽，最后还不是被锦秀在荷风殿扮鬼吓的口不择言，可见良心债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背的起的。
就算是清辰自己，也总觉得这事如果是叶涵玉做的，那她未免太冒进了些。那药方的事情还未过去，她来此一跪，为的就是挽回皇上的心，这个时候有任何是非沾染上身，哪怕不是她的错，也只会惹皇上对她更加不满，她还不至于蠢笨到如此地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锦秀却急匆匆进来回禀道：“皇上，娘娘，适才玉嫔宫里死了个小太监，被人抬去了慎刑司让仵作验尸，陈成说死的那个人，正是交代他毒害舒贵人之人，而说完这些，陈成便咬舌自尽了。”
清辰心里一惊，直怪小胤子还是大意了，人一招认，他就放松了警惕，给了陈成自尽的机会。可事情看上去太过于清楚，反而让她更加疑惑，玉嫔宫里的小太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陈成一招认，他立刻就死了，这确实像极了畏罪自尽。可他这一死不打紧，反而让玉嫔百口莫辩，以玉嫔的心机，难道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活着比死了对她更有利吗？
正自想着心事，听皇帝问：“玉嫔宫里的那个小太监是怎么死的？”
锦秀忙回道：“是服毒自尽的，用的是和舒贵人一样的毒药，奴婢亲自跟着去确认过，仵作也已经验过尸身，只等着运出宫去葬了。”
清辰暗中瞥了眼眉头轻蹙的皇帝，又问锦秀：“不是派人去传玉嫔了吗，怎么人还没过来？”
锦秀低声道：“听说玉嫔看见那小太监横死的样子受了点惊吓，已经传了御医，怕是会晚些过来。”
皇帝转头望过来问：“此事你怎么看？”
清辰不知该如何回答，隐隐中总觉得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事情的发展，一步步将叶涵玉逼上了绝路。而在想逼死她的同时，还不忘了栽赃自己一把。
莫不又是宁妃在暗中捣鬼吗？可若真是她，昨晚她怎么可能会轻率的去启祥宫走那一趟，会不会太惹眼了些？一旦叶涵玉不会获罪，那皇上必然会去猜测暗中操纵此事之人是谁，那么昨晚宁妃的行为，无疑会让皇上第一个想到她，以宁妃的处事，她会犯这样致命而又愚蠢的错误吗？
心里有一团乱麻，怎样都找不到头绪，只好委婉道：“此事若真是玉嫔所为，那她又为何会骤然受惊？”让那个小太监活着，找个借口承担下一切罪名，不是比杀人灭口更有利吗？
皇帝正要说什么，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见叶涵玉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跪地泣道：“皇上，臣妾冤枉，还求皇上和娘娘查明真相，还臣妾清白。”
她这样突然间闯进来，让二人均吃了一惊，云岚见皇上脸色不好，慌忙出来请罪道：“皇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还未来得及进来禀报，玉嫔娘娘她就硬闯了进来……”
“算了，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让玉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冷漠的吓人。
玉嫔在地上叩首道：“皇上，适才臣妾用过早膳，正想带着珩儿出去走走，可谁知刚走到院子里，便见几个宫人抬着个七窍流血的小太监从下房里出来，当即就把臣妾吓的腿都软了。可臣妾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有人来传话说是臣妾指使人下毒，想要暗害舒贵人嫁祸皇贵妃，臣妾不明就里，就一路打听，这才知道是有人指证臣妾宫里的人，收买了外面的公公在舒贵人的丝线上下了毒。皇上，臣妾真的冤枉，臣妾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更没有指使什么人去毒害舒贵人，还求皇上明鉴。”
虽然心里也觉疑点重重，可皇帝还是冷声问：“大清早的，人死在你宫里，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那个小太监是畏罪自杀，你要朕如何信你？”
贤妃含泪道：“皇上，臣妾不敢奢求皇上毫无缘由的信任臣妾，只求皇上能听听臣妾的肺腑之言，陈成前头才招认了是臣妾指使他下毒，接着臣妾宫里便有小公公服毒自尽，这不等同于臣妾不打自招吗，如此臣妾喊冤还有谁会相信？臣妾就算再愚蠢，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这个时候多搭上一条人命，臣妾就多一重罪过，与其让那小太监死无对证，何不让他活着找个与舒贵人有仇怨的借口，替臣妾担下一切罪责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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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上神色似有松动，玉嫔知道她的话皇上是听进去了，因此继续泣道：“皇上，您再想想，这丝线送到舒贵人宫里也好几天了，倘若真是臣妾指使的，臣妾有的是机会将陈成灭口，他一死，所有的线索便都断了，谁都不可能再查到臣妾头上来。（..)臣妾杀了他灭口，岂不比杀了自己宫里的奴才要有利的多？杀陈成是自保，而杀臣妾自己宫里的人，却无疑是在认罪，臣妾就算再愚钝，也不会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可偏偏事情却就这样颠倒了过来，让臣妾有口难辩，如今人都死了，臣妾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切只能由皇上圣断，臣妾真的冤枉，还求皇上明察秋毫为臣妾做主。”
见皇帝沉默不语，玉嫔便又转而望向清辰，只是却没了适才的哀求之色，带着几分倔强昂首道：“皇贵妃，臣妾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但此事真的不是臣妾所为，舒贵人与皇贵妃不睦，可是她与臣妾并无恩怨，臣妾没有必要如此做。”
清辰明白她的意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舒贵人真的死了，对玉嫔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为自己除去了一个麻烦，她才不会去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清辰冷笑道：“玉嫔现在真是越来越本事了，本宫心里一团乱麻，自己还未理出个头绪，你居然就能知道本宫心里在想什么，既然你知道，那就不妨说出来听听？”
一些话彼此心照不宣，两人之间没有信任了，就算清辰疑心她，也在情理之中，可这样的话如何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贤妃冷笑道：“娘娘，小胤子是什么样的人，就算陈成栽赃他，难道他就真的会把火烧到娘娘身上来吗？陈成一开始诬陷的人是娘娘您，被您识破真相，这才又咬出了臣妾，可他却仍然在撒谎，臣妾不怀疑他是受了人的指使，可是那人却绝不是臣妾！”
叶涵玉话里的意思，清辰很明白，那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她和小胤子来的，若不是她逼着陈成认罪，陈成也不会招出了玉嫔。
而慎刑司那边陈成才招认，玉嫔宫里就死了人，可见那幕后之人是早就谋划好了的，这样环环相扣的陷阱，摆明了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和叶涵玉其中的一个给铲除掉。而那人也很会利用她们二人之间的矛盾，就算是清辰明知不是叶涵玉做的，那么她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发落了玉嫔。
如此高明的手段，可谓是将所有人的矛盾都利用到了，若论会谋算人心，除了宁妃，清辰真的想不出这宫里还有谁会有如此周密深沉的城府。单从这点上来看，确实很像宁妃所为。
清辰不理会叶涵玉，只是对皇帝轻声道：“皇上，臣妾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实在不宜太早下结论，况且就算玉嫔宫里死了人，但也不见得那个小太监就是受了她的指使，万一那真的是个吃里扒外的奴才，岂不冤枉了玉嫔？臣妾的意思是，不如先将此事搁一搁，事缓则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臣妾迟早能找出指使陈成下毒的那人究竟是谁！”
皇帝思量再三，这才点头道：“也好，朕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那就让玉嫔先回去，待你暗中细查便是。”
清辰忙应道：“是，臣妾遵旨。”
玉嫔听见皇上这句话，重重吁了口气，惶恐不安的一颗心，本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下才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皇帝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说：“朕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先回御书房，玉嫔也先回去吧，等有什么线索，要及时告诉皇贵妃，以助她找出那个心怀叵测之人，此事若真与你无干，朕也不会冤枉了你。”
玉嫔含泪叩首，泣不成声道：“多谢皇上信任，臣妾感激不尽。”
萧珺带着福泉出了暖，玉嫔这才扶着静书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对清辰冷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此事真的不是我所为，如今皇上不在，我们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时候我没有必要再欺骗你。这样不留余地的手段，除了宁妃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心智？我怀疑的人就是她，不知你怎么想？”
清辰冷哼道：“如果我不怀疑你，又凭什么去怀疑她？或者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信任你？如今你和宁妃，在我眼里还有什么不同？”
叶涵玉被她这句话呛的脸色涨红，怔了半天才问：“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借机发落了我，适才不正是你打压我的最佳时机吗？”
清辰抚了抚衣袖，不屑道：“我并不喜欢落井下石，况且，我若真惩处了你，谁才是最高兴的？有人想借刀杀人，本宫为何要甘愿做她的那把刀，称了她的意，对我有什么好处？”更重要的是，皇上对此事亦是持怀疑态度，倘若她错怪了叶涵玉，以后若真的查到那幕后指使之人，她岂不还要担罪过？
叶涵玉恨声道：“你不要忘了，那人要对付的可不只是我一个！”
清辰无声哂笑，用一种冷森森的迫人语气，对叶涵玉说：“本宫一路走来，脚底下尸骨累累，不在意再多几个，明处的暗处的，本宫都不惧怕，本宫今天替你求情，不过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至于是谁在暗中捣鬼，本宫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于本宫而言，是谁根本就没有区别。至于你怀疑谁，想要如何做，不必告诉本宫，也不必来问本宫，难道走到今天，你还会与本宫同仇敌忾吗？”
玉嫔脸色青了又红，几番色变之后冷笑道：“果然还是你最无情，是，于你而言，这宫里头所有与你争**的妃子，都是你的对手，谁若阻拦，最后都将是铺在你后位凤椅下的红颜枯骨，可是皇贵妃，你想过没有，你这身皇贵妃的大红色礼服，是多少人的鲜血染红的，你穿在身上，就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有冤魂索命吗？”
清辰凛然道：“本宫从不惧怕有人来索命，倘若她们真死的那么冤枉，那就尽管来好了！本宫倒想看看，她们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本宫，死了还能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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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玉被她的语气惊的后退几步，摇头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望着她说：“原来不只是我变了，你也变了，当初那个看到兰贵人的尸体而被吓的一病不起的绾贵人已经死了，如今就算有人死在你面前，你怕是眼睛也不会再眨一下了吧？”
“本宫处事，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若一心求死，本宫也不会拦着。”清辰冷冷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紫毫翻开账簿准备批阅这个月各宫的开销份例，淡漠吩咐道：“云岚，送客。”
玉嫔看着她那沉着冷漠的样子，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如今她手中握着整个后宫的生杀大权，那样居高临下冷漠的望着自己，让玉嫔觉得，她们两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再也无法跨越那道障碍了。
可这种被人压着的感觉始终是不好受，叶涵玉不等云岚相请，便带着静书一脸决绝的拂袖而去。
锦秀在身后打着扇子问：“娘娘，您说这事要不是玉嫔指使的，会不会真的就是宁妃按捺不住想出手了？”
清辰头也不抬的淡淡道：“锦秀，你要知道，这宫里的宫女太监，有些替人命是贪恋钱财，也有许多是不得已。收买也好胁迫也罢，这样的事情，不是只有宁妃能够做的出来的，所以眼下我们不必费心去猜测是谁。既然有人想要与本宫作对，那她绝不会就此收手，迟早有一天本宫能把她揪出来，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就是了。”
锦秀微微颔首，放下扇子问：“娘娘，天越来越热了，奴婢去给您端碗绿豆汤消消暑吧？”
“也好，这两天你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吧，是该启程去行宫避暑的时候了。”清辰不禁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白花花的太阳晃的人眼疼，就连从窗子里吹进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宫嫔们这个时候，早都换上了纱衣，在自己宫里，她也随意些，便将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纵然屋子里用了冰不觉得怎么热，可心里却莫名觉得烦躁不堪。
一碗绿豆汤才喝了两口，便见沁雪跑进来说：“娘娘，良淑仪来了。”
清辰忙道：“大热天的让人在外候着，还不赶紧请进来，也去给良淑仪端碗绿豆汤来。”
沁雪答应着出去，少顷便见良淑仪带着雨薇进来，边走边擦着红肿的眼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清辰不知何故会惹她如此伤心，忙起身将要行礼的良淑仪托起来问：“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谁惹你生气了吗？你也知道，这宫里的嫔妃闲着没事做，简直就是拿与人犯口角当做消遣，你若听到了什么难听的，不用跟她们一般见识。再说你现在是正四品的淑仪了，谁若冒犯了你，你大可以责罚她，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
可谁知她说完这番话，良淑仪哭的更厉害了，扑通跪在地上泣道：“辰儿，我如今只能指望你了。适才皇上在御书房发了火，将我父兄贬官落狱，我去御书房求见，可皇上怎么都不肯见我，我没有恩**，不得皇上喜爱，御前自然也就说不上话，所以我只能来求助你了。”
清辰心里大惊，被她哭的一头雾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云岚将她扶起来，又让人给她上了茶，这才安慰道：“姐姐你先喝口茶，缓口气慢慢跟我说清楚，到底皇上为何要将纪大人下狱？”
良淑仪抽抽噎噎的又哭了一阵子，待到心情平静些，这才焦急道：“你刚回宫不久，大概不知道这两年皇上在整顿朝纲，要推行什么富国强兵的新政，朝中所有反对之人，就连宗室姻亲，皇上也丝毫不留情面。如今朝廷上下，身居要职者大都是皇上亲自选拔上来的许多年轻有为的官吏，而原先的许多姻亲重臣，皇上明升实贬，给了高官厚禄，可是职位却都是不管事的闲置，等于是将他们给供起来养老了。如今皇上又想要剥夺地方官的土地分给百姓，说朝廷的官员，食国家俸禄就够了，霸占那么多的土地却不应该，因此想要下令除藩王领地之外，其余各地凡县级以上的官员，都要将手中所有的耕地悉数还给百姓，父亲也是好意，怕皇上一意孤行会引起地方官的不满，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因此极力劝阻皇上三思而后行，可皇上却听不进去，还将我父兄直接下了狱，还说父亲迂腐不堪重用。”
良淑仪一行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原来是这样。”清辰轻叹了口气，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棘手，大乾有功的臣子，之前皇上的赏赐不只是高官俸禄，还有土地府宅，桑林湖湾，而按例，各级官员手中的耕地出产，是不必缴纳税收的。而这些人手中持有的土地，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最肥沃的良田，这样一来，当地百姓便难以分到好的土地种庄稼，本就出产不多，还要缴纳税粮，百姓的日子也就更加艰难。可若是骤然间让那些官员们将这样大的一收入吐出来，怕是不那么容易，搞不好还会引起朝廷动荡，纪大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清辰心里沉甸甸的，觉得皇上做这件事情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十年寒窗千里做官为的不就是利益吗，皇上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各级官员造反吗？
心绪不宁的拧了拧手中的帕子，清辰沉重道：“皇上是有抱负的人，之前被秦林两家压着，皇上想要做什么，事事都由不得自己，他心里的那口气憋的太久了，如今乾坤独握，必然是要大刀阔斧的整顿朝纲，这也并不意外。我不能说他的决策是错误的，因为这也是还利于民的好事，只是觉得未免太心急了些。想要让那些官员们交出手中的土地，也许还有别的法子可行，这样武断的下令，着实有些不妥。”
良淑仪诧异道：“难道你不觉得皇上的决定是错误的吗？哪有当皇帝的，去和自己的臣子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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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皇上不是在和臣子争利，他是在为天下百姓谋利。百姓安则天下安，皇上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而不只是朝堂上的官员。”
清辰不知道该如何跟良淑仪解释，这个事情很多人都觉得，是将各级官员的私有财产拿出一部分来分给百姓，而许多州府的官员，手里的土地动辄就有上千顷，这将是多大的一收入，甚至抵得上一个省份几年的税粮了，他们岂会这么痛快的交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体谅皇上的苦心，更多的是从自己的私利出发看问题，也或许很多官员的俸禄根本不够府中奢侈的开销，也就指望着从田庄上来填补亏空了。如此皇上要收回赏下去的那部分土地，当官的日子不好过，那他管辖之下的百姓又怎会好过？
清辰有些头疼的倚在桌角，一时间陷入沉思，如此说来，纪大人的罪责可大可小，他并非阻扰皇上推行新政，而是担心会天下大乱罢了。
正在想着该如何规劝皇上，又听良婕妤说：“适才孙大人出宫，我已经托了他去通知沐大人和……瑾轩，我如今能求的人也只有他们了。”
清辰浑身一颤，惊道：“姐姐你糊涂了吗？这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帮你求情，惟独哥哥不可以，你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病，这个时候要哥哥帮你，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且不说皇上心里会如何看待你和哥哥，就算他有心宽恕纪大人，哥哥这一开口，皇上心里有气，怕是也不会轻易施恩了。你这不是在救人，是在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
良婕妤适才也是真急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如今听她这样说，也有些慌了神，“那可如何是好，这会子，倘若他们二人肯帮我，怕是都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清辰果断下令道：“锦秀，你拿着我们宫里的令牌出宫，若是能将谢大人拦在宫外最好，若是不能，让他千万不要置喙纪大人的事情，不然事情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锦秀知道事情的轻重，慌忙应着急匆匆的去拦人，清辰语重心长的对良淑仪说：“你去求哥哥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你，就算明知事情不可为，为了安你的心，他也会尽力一试。可他能做的毕竟有限，一切还是得看皇上的心意，真惹怒了皇上，就谁的话都不管用了。所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沐大人出言相劝，皇上也许不会多想，但是哥哥不行，并非我有私心，而是你该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良淑仪急的脸色都发白了，忙道：“辰儿，你别说了，刚才是我糊涂了，才会想着去求瑾轩帮忙，你别只派锦秀出去拦人，让小祥子也去御书房门口等着吧，万一锦秀碰不上他，也好让小祥子拦住他，至少也要给他提个醒才行。”
清辰欣慰点头，沁雪便忙出去传话，两人等了不久，便见锦秀回来说：“奴婢把谢大人拦在宫外了，他说会暗中想想别的办法，天牢那边他已经去打点过了，至少不会让纪大人在牢里受罪，请两位娘娘放心就是。”
良婕妤抚着胸口，明显是松了口气，却又蹙眉轻叹道：“如此就好，只是我们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母亲和嫂嫂在家里一定吓坏了，府里现在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呢？父亲的那些个姨娘，没一个省事的，如今看见家里出了事，说不定都要卷包袱走人了。”
“那样的人，走了岂不省心，也免得以后与你兄嫂为难。”清辰想了想吩咐云岚说：“你从小库房里挑些东西送到纪大人府上去，要比平日里的赏赐多上一倍，就说是本宫和良淑仪赏的，天气太热，让老妇人千万要心平气和保重身体。”
良淑仪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这个时候若后宫还有赏赐下来，就证明纪家还有人相助，至少可以让母亲明白，自己在后宫未受牵连，况且有皇上最**爱的皇贵妃相助，母亲总能放心些的。
一念至此，良淑仪感激不已，含泪起身跪道：“辰儿，多谢你了。”
清辰没想到她会突然行此大礼，忙伸手扶起她嗔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动不动就行这样的大礼，是诚心想要折煞我吗？”
良淑仪知道她的性子，因此感激的话也不多说，擦了擦眼角哂笑道：“涵玉真是糊涂了，行事如此让人心寒，今日你肯尽心帮我，昔日里必然也没少帮衬了她，可她争**也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的算计你，她是得怀着多深的嫉妒，才能对自己的妹妹都做出这样不齿的事情来？”
“宫里头，再深的姐妹情也抵不过利益，或者说抵不过自己心底的**，她想要的我给不了，自然也就只能越走越远。她争**我无话可说，毕竟入了宫的女子，争**是为了家族利益必须的责任，只是为何她一心想要踩着我上位呢？”
清辰垂眸拨弄着手里的杯盖，如今再说这样的话，语气里冷漠多于感慨，大概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或者说，人心就是这样被冷掉的。
良淑仪苦笑道：“她大概是以为，没了你，她就能取代你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却不知道，真爱一个人，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不然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人了。何谓情有独钟？这一个‘独’字，就已经注定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即便可以有容貌相似者，可眼里看到的，也还是心底的那个人，而不是眼前的人，何等悲哀，也许那种苦楚也只有自己明白吧。”
清辰知道良淑仪说的都是自己心底的切身感受，她不爱皇上，可偏偏谢瑾轩和皇上小时候是那样亲密无间的朋友，她爱的越深，看到皇帝，就越是会想念心里的那个人，所以她无法侍寝，是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槛。
怕再勾起良淑仪的伤心事，清辰便转了话题说：“姐姐，不如你先回去吧，我去御前探探皇上的口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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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淑仪想也好，与其在这耽误工夫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先让她一个人静静的想想该怎么办。（..)既然清辰答应帮自己，那她必然会尽力，如果连她的话皇上都听不进去了，想必也没什么人能指望了。
良淑仪起身嘱咐道：“辰儿，你见到皇上，千万别跟他因为此事犯了别扭，任何时候，你都要先顾全自己，才能再有机会去周全别人。我不是不明白事理之人，皇上若真听不进你的劝，我也不会怪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感激你的。”
清辰握着良淑仪的手温声道：“姐姐快别说这样的话，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自打我回宫，姐姐帮我协理六宫这么辛苦，我还没来的及跟姐姐道谢呢。”
良淑仪勉强抿唇，露出些许笑意，声音轻和的说：“这有什么要紧，反正我也是为了有点事情做好打发日子。虽然我不在乎位分，可也知道若不是因为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晋封为淑仪。皇上哪里会想到我，横竖是你体谅我的苦衷罢了。”
若换做别人，清辰还可以说“皇上心里是有你的”这样的话来安慰人，可面前的人是良淑仪，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毫无意义，清辰只得说：“姐姐别想太多了，先回去歇歇神，我若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自会遣人去告诉你一声。”
“辛苦你了。”良淑仪见时辰不早了，便带着雨薇告退。
良淑仪走后，清辰便一直坐在窗下出神，这会子皇上必然还在气头上，谁求情怕是都没用，况且这样的大事，哪是能够朝令夕改的？
云岚见她脸上有烦恼之色，轻声问：“娘娘可是觉得此事棘手吗？”
清辰叹道：“可不是吗，因着太后的缘故，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后宫干政，可我若不答应良淑仪，她怕是更难过，所以我在想到了御前这话该怎么说，才能不被皇上训斥又能帮到纪大人。皇上要推行新政是好事，可听良淑仪话里的意思，皇上倒有些六亲不认了。若真如此，我的话怕是也未必管用。”
云岚迟疑了下，还是感慨道：“娘娘有所不知，自打宫变之后娘娘不明归处，皇上心中有恨无处发泄，便日渐专权独断，在朝廷上铁腕图治，各处新法的推行以势不可挡之势，冲垮了许多簪缨世族之家，皇上心里若有团火，谁阻拦他，谁就必然会被灼伤吞噬，哪里还会顾忌什么宗室姻亲的情面？
且这些年，皇上启用了大批年富力强的青年官员，这些人正是雄心壮志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时候，可不就会不遗余力的帮着皇上推行新政吗？奴婢说不好这是否对大乾有利，可不知为何听见说起朝堂上的事情，也难免会觉得担忧。”
清辰握着手里的泥金芍药花鲛绡玉柄团扇，轻轻摇着，借着那一缕凉风让自己能心情平静些，“皇上是想做一代英主，励精图治，是每个有抱负的帝王的心愿，推行新法不仅能富国强民，更重要的是，它能推动社会的进步和历史的前进，哪朝哪代都是如此，有变革才会有进步。
虽然我说的这些你未必能懂，但皇上做的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委实不该阻拦。据我所知，不光是土地的问题，朝廷的六部吏制都有所改变，军队的变革是最明显的，因为皇上将兵权都集中在了自己手里，所以他才不惧动乱，敢这样大刀阔斧的变更法制。
说到底，皇上是觉得这天下真的掌握在他的手里了，谁若敢阻挠，不可用之人，他便可以趁机换掉，如今他连杀鸡儆猴都不需要了。满天下的人才随他挑选着用的时候，他哪里还会去顾忌那些迂腐陈败的世族姻亲？”
云岚轻点了点头，又问：“娘娘说的是，只是娘娘可想到帮助纪大人的良策了吗？”
清辰心里没底，思量再三说：“去小厨房准备下，本宫要做酸梅汤，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求见皇上。”
云岚忙应着去准备东西，待到一切准备妥当，这才随着清辰去了御书房求见。
福泉站在廊下，远远的看见她带着云岚过来，忙跑上前来迎接，“这大热天的，娘娘怎么也不乘轿辇，回头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清辰笑道：“不打紧，从端阳宫到御书房也没几步路，本宫就当散散步了。福公公，皇上现在忙吗，可有空见见本宫？”
福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娘娘您稍后，奴才进去替您回禀一声。”
“那就有劳公公了。”清辰从福泉的神情上看出，自己来得似乎不太是时候，因此就格外的存了小心。
少顷福泉出来笑呵呵道：“娘娘，皇上让您进去呢。”然后又对云岚说：“天气酷热，大姑姑就到茶舍去喝杯凉茶消消暑吧？”
清辰明白他的意思，便接了云岚手里的食盒说：“我自己进去便可，你随福公公去吧。”
进了御书房，见皇帝正在东暖批阅奏折，屋子里安静的很，只听到墙角的青花鬼脸大瓮里，那巨大的冰雕融化后水滴的滴答声。
室内凉意袭人，隐隐还有薄荷的清香气息，清爽提神，清辰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珺头也不抬的应道：“免礼吧。”待到批阅完手里的折子，这才放下回头问：“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清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拿出冰镇好的酸梅汤递上来说：“天气越发的热了，臣妾亲手熬了些酸梅汤，想给皇上送过来尝尝。臣妾试着加了些山楂和甘草在里头，自己尝着味道还好，这时候用点酸梅汤消暑开胃，皇上午膳也能多进些。”
萧珺目光沉沉的望着桌上白玉碗里的酸梅汤，盯了半天不冷不热的笑道：“你跟桂嬷嬷学做的这道酸梅汤，加了不少东西在里头，做起来不可谓不费心，当然这是你的心意，朕领了，朕只怕这碗酸梅汤的分量不轻，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在里头，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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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他是不希望自己借着送酸梅汤的名义，掺和纪大人的事情，没准良淑仪去自己宫里哭诉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看来，眼下着实不宜违逆圣心强提此事，否则即便是求情，怕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落个不知好歹后宫干政的罪名。
无意间看见楠木小桌下的一方水红色的丝帕，清辰心里隐隐有些恼意，嗤笑道：“怕不是臣妾酸梅汤的味道变了，是皇上的心思变了，没准是用了哪位妹妹送来的东西，觉得美味无比，自然也就觉得臣妾的酸梅汤不合口味了。”
萧珺微微一怔，看着他那拈酸吃醋的样子略有些不解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块丝帕不禁笑道：“胡闹什么，那帕子大概是宁妃落下的，她来找朕是有正事要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臣妾想的哪样了？宁妃姐姐是皇上的嫔妃，来探望皇上是理所当然的事，皇上都传召了，臣妾也没拦着，臣妾怎么就胡闹了？”打着扇子别过脸去，扇了两下觉得心烦意乱，便伸手去收拾那酸梅汤，“既然皇上不喜欢，那臣妾就带回去了，臣妾告退。”
萧珺见她真有些恼了，便抢先将那碗酸梅汤捧在了手里，饮了两口说：“嗯，不错，酸甜可口，冰凉沁心，朕好久没有尝到你做的酸梅汤了，好极了。”
清辰撇了撇嘴问：“那皇上倒是说说，宁妃姐姐来找皇上有什么正事？”
萧珺微微扬唇，放下碗伸手道：“过来。”
清辰摇着扇子站着没动，“臣妾刚从外面进来，身上热的很，这一热了心里就烦躁的很。”
“朕看出来了，最近天热，你心浮气躁，饮食大不如前，还动不动就跟朕使性子。连你都这样耐不住暑热，何况别人？让内务府准备一下，三天后启程去行宫避暑吧。”萧珺伸手拉过她，本想将她揽在怀里的，见她额上湿漉漉的，便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说：“以后别捡着这个时辰往外跑，要给朕送什么，打发丫头送过来就是了。”
清辰蹙眉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萧珺明白她的意思，便接着说：“宁妃此来是想让朕给她的幼弟赐婚，她说宁老夫人相中了吏部苏大人家的二小姐，想让朕给指婚。”
“可是吏部尚书苏云舟苏大人家嫡出的二小姐吗？”清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想宁妃还真是片刻也不闲着，后宫失了权利，她便又开始谋算前朝的势力，皇帝的这些嫔妃里头，若论心机谋算，城府之深，无人能及的上她，连自己都输她一筹。
宁妃的两个兄长联姻，皆是朝中重臣之家的嫡女，如今若是她的幼弟再与苏家联姻，那这朝中以后至少会有四大家族做她的后盾，那可就越加不好对付了。
更重要的是，苏云舟掌管吏部，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那苏大人手里得有多少人脉？倘若这门亲事成了，他日立后，自己拿什么与她抗衡？不是她贪恋权势，而是以后若宁妃成了皇后，那她这个皇贵妃的身份岂不尴尬？
“皇上答应她了吗？”萧珺明显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之色，眸色微沉淡淡问：“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她吗？你似乎并不乐意朕成全此事。”
清辰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说：“倒不是不乐意，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臣妾之前也听说这苏家二小姐人品不错，满心里打算着想求皇上将她指给哥哥的，可谁知却让人捷足先登了，臣妾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皇帝笑意深沉的勾了勾嘴角，明明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却模棱两可的说：“朕还未下旨，只是说考虑一下，你能想到的，朕也能想到，你大可以放心。”
不是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却轻摇着手里的扇子，故作不知的笑道：“臣妾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不了再给哥哥另择佳偶就是，难道还要因为这事与宁妃姐姐相争翻脸吗？”
苏宁两家联姻，不仅仅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宁家的势力太大，皇上也不好掌控，想来皇上也绝不会答应宁妃的请求，清辰想到此，也就放心了。适才惊诧之余，思虑不周难免有些失态，这会子寻思起来倒有些后悔之意。
皇帝见她衣衫尚可，只是头饰未免太过简单了些，因此又提醒道：“你如今是我大乾的皇贵妃，代皇后执掌凤印，就要有位比皇后的尊贵。朕虽知道你简朴惯了，但是该有的威仪还是得有，衣衫头饰是宫里女子身份地位的象征，这样打扮看上去虽然清爽，可到底有些威仪不足。”
“为夫君洗手做羹汤，难道还要扛着皇贵妃的尊贵下厨房吗？皇上的话臣妾记下了，以后会注意自己的仪容，只但愿皇上别嫌弃了臣妾才好。”说完便拿扇子掩嘴而笑。
小五子隔着珠帘，在外面回禀道：“皇上，午膳准备好了，皇上是在御书房还是去皇贵妃宫里用膳？”
萧珺眸色微沉，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望着她问：“你来找朕，真的就只是为了送一碗酸梅汤？”
清辰敏感的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悦，眸珠微动悠闲的打着扇子说：“臣妾确实有件事情想求皇上。”
说完便细细觑着他的神色，见皇帝眉心轻拢，语气微凉的问：“何事？”
看皇帝的神色，清辰知道良淑仪拜托她的事，今天无论如何是不能提了，便故作无辜的说：“明天是怡嫔的生辰，臣妾请了戏班子，想在泠音为她庆贺，臣妾求皇上赏脸，到时候也过去坐一坐，全当是给怡嫔个面子吧。她是一宫主位，位分不低了，皇上不拘多少，总要给点赏赐以示恩**，皇上可会答应臣妾？”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皇帝脸上的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挑眉问：“你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求朕？些许小事，朕岂会不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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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靠着皇上的肩头，往他怀里靠了靠，不满的噘嘴道：“皇上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自然觉得嫔妃的生辰是些许小事，可臣妾掌管六宫事宜，为嫔妃庆贺生辰可就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了。怡嫔是正三品的嫔位，倘若她的生辰臣妾都不重视，别人岂不会说臣妾轻贱嫔妃吗？”
皇帝心照不宣，纵然不愿她为纪家的事情烦恼，可也并不希望她插手前朝之事，好在她知道进退，没有将话说出来让彼此为难，因此也心情愉悦的说：“你留在这里陪朕用了午膳再回去可好？”
“好，只是不知道皇上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清辰起身伺候他净手，听皇帝笑问：“你想吃什么，朕这就吩咐御膳房去做。”
“臣妾可不敢在皇上这里挑食，对了，既然皇上已经定下了起驾行宫的日子，那臣妾这就晓谕众人准备着。”说是准备，其实也不过就是吩咐一声罢了，内务府打从半月前就已经将诸事准备妥当，只等皇上下令而已。
这些事皇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握着她的手往外间而去，又吩咐福泉说：“天一热，皇贵妃的胃口就不好，叮嘱御膳房送到皇贵妃宫里的食材一定要新鲜，还有膳食不要太油腻，多做些清爽的小菜吧。”
福泉忙应着，清辰陪他用完午膳，打发皇帝歇了中觉这才从御书房出来。
云岚早在外面等候多时，见她出来，忙迎上来接过身后侍女手里的食盒，跟着她走出去老远才问：“娘娘，事情还算顺利吗？”
清辰摇了摇头说：“本宫没有机会开口，皇上早就洞悉了本宫的来意，我若一意孤行，反倒适得其反，倒不如暂时将此事搁一搁的好，况且皇上只是将纪大人下狱，却未说接下来要如何发落，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也急不得，且等一等再说吧。”
云岚忖道：“既然皇上已经明白了娘娘的心思，娘娘今天给皇上留有余地，没让他为难，想必皇上也会念着娘娘的好，等以后气消了，看在娘娘与良淑仪的面子上，没准会从轻发落也说不定。”
“但愿吧，以后若有个合适的机会，就是皇上的这个决策，本宫也还得委婉的劝一劝才行，本宫也认为，收回土地这个事情虽然利国利民，可也确实有不妥的地方。”眼下虽不能说，可也不代表就是认同，她私心里也觉得皇上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傍晚时分，皇后宫里忽然遣人来御书房求见，萧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后了，若不是采依来回话，皇上也许早已忘了冰泉宫里还住着一个皇后。
不受待见的人，皇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因此语气冰冷的问：“皇后遣你过来有何事？”
采依跪在地上哭道：“皇上，皇后娘娘的胭脂里被人下了毒，若不是发现的及时，娘娘怕是就没命了。皇后娘娘怀疑是皇贵妃指使的，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也不敢轻易指证，还求皇上做主清查此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舒贵人的事情还未了结，后宫里居然又出了这样的事，若说清辰下毒毒害皇后，萧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他相信她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因此厉声质问道：“宫里这么多嫔妃，皇后为何单单怀疑是皇贵妃要害她，而不是别人？”
采依咬了咬唇，大着胆子回道：“如今宫里谁人不知，皇贵妃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只要没了皇后，她很快就能名正言顺的取代皇后，成为大乾的新后，皇后若有什么不测，难道最大的受益人不是皇贵妃吗？”
“一派胡言！”皇帝冷笑道：“莫说皇贵妃没有这样的心思，就算她有，或者就算皇后不在了，朕要册立新后又岂是她说了算的？单凭这点猜测，你们居然就敢红口白牙毫无根据的污蔑皇贵妃，简直罪该万死，皇贵妃的声誉都是被你们这些人谣言讹传给败坏的，来人，给朕拖出去杖毙，皇后的胭脂里被人下毒之事，令皇贵妃去清查便是。”
“皇上饶命，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不敢撒谎啊皇上……”采依恐惧而又尖锐的求饶声很快就没了动静，人虽然已经被发落了，可皇帝却怒气不减的拍案道：“立后？朕何时说过要废后？这根本就是有人存心生事！”
福泉见皇帝生气，忙在一旁劝道：“皇上，您先别生气，想必这会子皇贵妃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没准已经去了皇后宫里，您就放心让皇贵妃去清查此事吧。大乾自立国以来，没有封过皇贵妃，可不就有人会眼红吗？采依那丫头说的没错，皇贵妃距离后位就只有一步之遥，有些人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想利用人心里的贪念生事，也实在不为奇。可反过来想想，皇贵妃是何等聪明的人，皇后娘娘若有什么闪失，别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下的毒手，所以皇贵妃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傻事？”
“连你都能想明白的事，其他人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她们是不愿想明白而已。”
福泉一针见血的说：“别人想不想得明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您心里怎么想？倘若您也疑心皇贵妃贪图权势，一心想要坐上那把凤椅，即便此事不是皇贵妃所为，那她也逃不脱此事对她带来的厄运。可倘若您信任皇贵妃的人品贵重，那么有些人就是白忙活一场。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您是否会因为此事，对皇贵妃起了戒备之心？”
皇帝转头意味不明的打量着福泉，见他话说完了便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禁不住挑眉道：“福泉，你到底是这宫里的老人了，一些事看的比朕都要透彻！”
福泉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清辰自打回宫之后诸事缠身，也就没有顾得上来探望皇后，倒也不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而是冰泉宫偏僻的很，皇后幽居思过，再加上皇上也无特旨准她来拜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不准皇后见了她，又会生出什么是非，不见面各自相安无事便好，因此她也不愿踏足冰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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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却是不得不来了，皇后派了人来相请，皇上那里得知的事情，清辰此刻还不甚清楚，问那小太监，他却又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只说是皇后有重要的事要与她说。
踏进冰泉宫的大门，虽然明知此地落败，可却也没想到竟然一败至斯，竟连她当日居住的隐凤轩都不如，看这情境比冷宫也好不了多少。
云岚扶着她的手臂轻声提醒道：“娘娘小心脚下，这宫里头无人整修，连这青砖地都凹凸不平，娘娘留神扭了脚。”
“无妨，本宫连冷宫都去过，何况这是皇后居住的地方。”清辰站在院子里四顾，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见到，皇后居住的正殿，菱花格门窗上的红漆剥落的斑斑驳驳，更别提下人们住的地方有多残破了。
墙角杂草丛生，院子里铺的青砖残缺断裂，人走在上面都硌得脚疼，比起昔日里金碧辉煌的承坤宫，恍若天地之别。冰泉宫这个地方听上去就已经够冷了，正殿却偏又叫落华殿，落华，是昔日繁华一朝落尽之意吗？这本也不是特意为失宠嫔妃准备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就偏偏取了这样一个宫名，又偏偏提了这样一块匾额。
大概是屋子里有人听到了动静，纱帘轻动，便见喆月一身半旧的宫装走了出来，都已经是这个时节，穿的却是春衫改做的夏装，昔日里红润的脸庞如今灰黄枯败，也不过两年不见，人却似乎苍老了十岁，头上简单的别了两支银簪，竟完全不似往日里皇后身边大姑姑的富丽华贵了。
喆月看见她盛装而来，不禁微微一怔，却是架势十足的福了福身道：“奴婢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请进，皇后娘娘等候多时了。”短短一句话，语气里卯足了恨意，“皇后”二字，却是咬得格外清晰。
清辰并不在意喆月的态度，皇后身边的人，被底下的嫔妃给奉承惯了，向来都是不把不得宠的嫔妃放在眼里的，积年下来，也就养成了这样骄傲的性子，她又何必自降身份，跟一个奴才过不去？
“喆月大姑姑别来无恙。”轻描淡写的讥讽，清辰带着轻浅的笑容丢下这一句，便扶着云岚的手跨进殿中，留下神情微怔的喆月打着帘子，居然一时忘了放下。
殿中皇后端坐其上，依然是盛装华服威仪凛凛，只是看在清辰眼里，却觉得可悲可怜，这个时候还摆出这样一副姿势，究竟是自尊心在作怪，还是想用她皇后的身份压自己一筹？
终究是皇后，皇帝没有废后，她就必须要依着规矩行事，有时候对敌人的尊敬，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涵养，因此恭敬福身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皇后冷笑一声，咄咄逼人的问：“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后？皇贵妃都回宫多久了，可有想过要来拜谒本宫这个皇后啊？是不是皇上让你统领后宫，你就真以为自己是执掌凤印的皇后了？”
清辰澹然起身，语气平和道：“非本宫目中无人，而是皇后娘娘您迁居冰泉宫静养，皇上有明旨不许任何人打扰，本宫并不敢违抗圣旨。如果今日不是皇后娘娘召见事出有因，本宫依然是不可以踏足冰泉宫的。”
对上皇后那双燃火的双眸，清辰却是如水般沉静自若，再华丽的衣衫也有穿旧的那一天，时过境迁，有些东西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再怎样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也始终回不去了。
就如皇后身上这身凤穿牡丹的金线凤袍，既不合时节，又因丝绸搁置太久，华贵中已然难掩陈旧的成色，这样泛黄的衣衫配着皇后那张憔悴的容颜，满头珠饰之下，却更显的那绸缎里包裹的人，行尸走肉一般的没有灵魂，只剩了嫉妒与仇恨填满她的内里，支撑着她枯败的身躯。
喆月端了茶来，“砰”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然后冷冷道：“皇贵妃请用茶。”
清辰淡淡扫了一眼那碗连热气都不冒的茶水，茶叶冲泡不开，都漂浮在水面上，且尽是粗糙的茶梗，不知是皇后日常所饮就是如此，还是特意为她端上来的。
她从来都不是为这些小事生气的人，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淡淡问：“不知皇后娘娘召本宫前来有何要事？莫不就是为了质问本宫不懂礼数吗？”
“本宫自然不会为了些许小事，麻烦终日繁忙的皇贵妃，找你来必然就是觉得事情与你有关，不然何必劳烦皇贵妃的大驾？”皇后对喆月使了个眼色，便见喆月转身进了内室，不大会拿着一盒胭脂出来，放在她的手边说：“皇贵妃，皇后娘娘的胭脂里被人下了毒，若不是奴婢存了几分小心，发现的及时，说不定皇后娘娘就要被这东西给毒害了。”
清辰思量着皇后话里的意思，不禁哂笑道：“皇后娘娘莫不是以为，这胭脂里被人下了毒是本宫指使的吗？昔日皇后娘娘高居承坤宫的时候，终年用不了一盒胭脂，如今迁居冰泉宫，难不成又爱上了胭脂水粉？”
话里尽是嘲讽之意，却也道出了清辰无意加害的明朗心思，往昔皇后风光无限的时候，因着极少见皇帝的面，也不怎么爱涂脂抹粉，如今幽居于此，更是终年不见外人，又怎么可能****浓妆艳抹？她就算再笨，也不至于在皇后不用的东西里下毒。
可她不知道的是，皇后自打迁居冰泉宫，却真的是离不开这些东西了，她憔悴苍白的容颜，若是不用那些浓艳的脂粉来掩盖，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心酸。
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皇后却被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气的浑身直打颤，“你休想得逞，你想做皇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只要本宫还在，你就永远都无法如愿，所以你就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可本宫偏不让你如愿，本宫就算活的再艰难，也要撑着这口气，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如愿！有本宫在，你就永远只是个皇贵妃，只有死后哀荣，没有生前皇后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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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抚着手指上的红宝石金壳米珠护甲，不急不缓的笑道：“皇后娘娘就如此痛恨本宫吗？既然本宫的居心路人皆知，那皇后娘娘怎么就不想想，也许是有人想要利用您诬陷本宫呢。如此既除掉了您又能扳倒本宫，不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吗？容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阖族被诛，皇上没有下旨赐娘娘自尽，也许是念着夫妻情分，更多的却是因为大乾没有赐死皇后的先例，可您的死活，对其他人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本宫若真觉得皇后娘娘您挡了本宫的路，有的是法子为自己扫平障碍，何必用下毒这种拙劣的手段？”
温然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上座的皇后脊背发凉，她知道清辰没有撒谎，如今这后宫已然是她的天下，她要她死，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拦，而皇上也不会再为她这个无足轻重的皇后浪费精力去追查什么所谓的真相。本就是罪臣之女，也许她死了，反倒是成全了皇上。
清辰本无意威胁，却让皇后身心俱凉，“你敢拿子嗣跟本宫发誓，这事不是你做的吗？”
清辰忽然就觉得很好笑，笑皇后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皇后娘娘，本宫为何要拿自己的子嗣向你发誓，事到如今，事情是本宫做的怎样，不是又如何，你还有什么能耐挟制本宫？难不成你觉得本宫还会怕你不成，今时今日，本宫还有什么必要对你撒谎？”
皇后身子晃了晃，突然就歪倒在凤椅上，死死的抓着椅子的扶手，颤抖着苍白的薄唇凄声道：“是啊，今时今日，你想对本宫做什么，都已经无需掩盖了。若不是你，必然就是宁清漪那个贱人，自打皇上登基，她就一直对本宫的后位虎视眈眈，她想代替本宫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做梦！本宫就是死，也要先看着她咽了那口气，本宫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抢走属于本宫的东西。”
“皇后娘娘你多虑了，本宫从未觊觎过娘娘的什么东西，倒是皇后娘娘自幼就与本宫为难，让本宫想不恨你都难！”
冷冷对上皇后醍醐灌顶般惊诧的目光，清辰冷笑道：“是的，宫里之前的那些流言都是真的，皇后娘娘想对了，本宫就是谢绾怡，就是那个被你欺负惯了的谢家嫡女谢绾怡。既然话说开了，本宫倒真想和皇后娘娘清算下旧账，且不说小时候，你将本宫推落悬崖，放在漏水的孤舟中差点溺死本宫，几次三番欲要置我于死地，就说本宫自打入宫后，皇后娘娘是如何‘厚待’本宫的吧！”
“你……你怎么可能是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皇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往前扑了两步，却又扶着身旁的桌椅不再前进，震惊的神色里隐隐带着那么几分惊恐之意。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哼，皇后娘娘真以为活着，就能成为本宫一辈子的绊脚石吗，当真是笑话！”清辰凌厉的眸子里，饱含着深深的恨意，手指发狠般的握紧了桌角怒然道：“众人皆知锦云是死在姝妃手下，可是却谁也不曾想到，她的死，也有皇后娘娘你的一份功劳吧？若不是你指使人将本宫的簪子扔在佛堂附近，姝妃又怎么可能一口咬定是本宫想要纵火害她？
当初本宫封嫔，在佛堂小住为太后祈福，也是你暗中指使人想要取本宫的性命，什么端福宫落瓦，令本宫在佛前忏悔书写自己的罪过，包括本宫的小厨房走水，都是皇后娘娘你的诡计吧？
为了阻挠本宫册封皇贵妃，你们合谋杀了桑贵容，却想要嫁祸给本宫，逼死了卫容华身边的丫头秋荷，临死还要毁了她的一双腿，何等心狠手辣，身为皇后，你怎么做的出来！
你以为你献上一个俪妃，就真的能帮你固宠了吗？皇后娘娘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皇上自始至终都知道那个俪妃是个冒牌货，他不过是在和你演戏罢了！
你欺君罔上，残害宫嫔，样样都是不赦的死罪，若本宫真想要你的后位，只要将你的这些罪行呈给皇上，你以为你还能苟延残喘的在此幽居思过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不……”皇后抱头疯狂的嘶吼着，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是怎样的绝望，支撑着她活着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崩断了，皇上他什么都知道，如此废后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没了这个皇后的身份，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沉重的凤冠砰然落地，上面镶嵌的南珠宝石稀里哗啦四处散落，皇后也随之跌坐在地，目光呆滞的望着那破碎的凤冠，这一刻，她忽然间觉得身心俱空了，轻飘飘的，似乎骤然间爱恨都蒸发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机械的伸出手去捡拾那些滚落的珠宝，似乎除了这顶凤冠能证明她曾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外，便什么都没有了。目光僵硬的搜寻着那些残碎的珠玉，却无意落在清辰的那双明珠丝履上，皇后怔怔的出神，忽然间就疯狂的大笑起来。
边笑边发了狂般的恨声道：“明珠履，皇上他居然舍得让你将这样罕见的夜明珠镶嵌在鞋子上！你可记得你小时候也穿过一双珍珠履，那是你母亲为你做的，那双鞋子精致的天下无双，可是后来如何，你们谢家还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你如此尊贵的身份，一朝落为阶下囚，还不是与那些低贱的罪人没什么分别！你可知道你留在宫中的那双鞋子，本宫将她如何处置了吗，本宫用剪刀一下下的将它剪了个粉碎，然后丢在火里烧了个干净！那时候，当本宫得知你葬身火海的时候，本宫简直觉得是这辈子听到的最高兴的消息了！可你为什么没死，老天为何如此不睁眼……”
清辰不愿看到皇后这副疯癫狠厉的样子，起身扶着云岚的手往外走去，“皇后疯了，这个地方本宫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让她们主仆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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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冰泉宫，清辰吩咐云岚说：“让小胤子暗中查一下，看看到底哪些人经手过皇后宫里的胭脂水粉，一旦锁定了嫌疑之人，本宫准许他不择手段也要审问个明白。本宫不要皇后死，死是何等容易的事情，一条白绫，一杯毒酒就解脱了，本宫要她活着，活的生不如死！她做了那么多恶事，手上沾染了那么多人的鲜血，就该用余生的煎熬来赎罪。那么多无辜之人丧命在她手里，她凭什么一条命就全都抵消了？”
云岚冷哼应道：“娘娘说的是，让她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了她。”
经过御花园，远远看见良淑仪的启祥宫，清辰无奈道：“云岚，等下你替我去良淑仪那边走一趟，好好安慰她几句，纪大人虽被下狱，可皇上也只是关着他，并未定罪，让她先不要着急冲动行事，再给我点时间想想办法吧。”
云岚心疼她的为难，轻声道：“娘娘为了皇上，也是费尽了心血，既不能让皇上觉得娘娘是后宫干政，又得让皇上晓得这其中的厉害，还得替纪大人周全着迂回行事，也当真难为了娘娘。”
“若真有那个本事，能够周全得了所有人，那我再辛苦也值了，怕只怕我没有那个能耐。皇上之前心里有恨，他整顿朝纲不留情面，也是因为心里憋着股怒火，他把朝堂这棵老树砍的七零八落，虽说除去枯枝败叶才能焕发新的生机，可也难免会伤及健康壮实的枝条，那可都是朝廷的支柱啊，就这样砍了，也实在让人惋惜。”
清辰绞尽脑汁，一时也寻思不出什么好办法，心情难免就有些郁郁的。
回宫之后沐浴更衣，因着时辰不早了，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便换了件家常的翡翠色纱衣，戴了几支碧玉簪将头发简单的绾好了，等着皇帝下来用晚膳。
萧珺因着国事繁忙，过来的晚了些，皇帝带着一身暑气踏进殿来，看见她一身清清爽爽的打扮，屋子里又清凉舒爽，因此心情也愉悦了几分，笑道：“朕的辰儿怎么打扮都好看，这大热天，朕原本心里焦躁的很，看见你这个样子，倒像是饮了冰爽的绿豆羹，心里真是舒服极了。”
清辰接过云岚递上来茶水放在皇帝面前说：“一会要用晚膳了，这个时候也不宜再吃太凉的东西，皇上饮杯莲芯茶歇一歇就用膳吧。”说着便拿起自己的那把玉柄团扇，站在身旁轻轻的给他扇着。
皇帝饮了口莲芯茶，无意间闻到她身上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不禁心痒痒的搁了茶杯将她冷不防的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嗅着问：“熏了什么香这么好闻，倒有些像是梅花的寒香。”
屋子里伺候的人，见皇帝已经开始去解她的衣衫，便都识趣的福了福身退了出去，清辰自然也觉出了皇上的躁动，可这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因此推他说：“大热天的，让丫头们在衣服上熏了些梅花香，借那一缕寒香清心安神。皇上歇一会，准备用晚膳吧？”
可萧珺却丝毫不理会她的不情愿，含着她的耳珠低声道：“寿阳公主的梅花香，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为何不试着调制一些李后主的帐中香？”说话间，皇帝的声音已经嘶哑中带着些急不可耐，几下便将自己的外衫给褪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在身旁就像安了个火炉，清辰此刻实在没有心情与他欢好，便推他说：“皇上，臣妾热。”
皇帝将她放倒在暖炕上，欺身压了上来，暧昧笑道：“朕也热，真热……”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也没了胃口用膳，伺候皇帝沐浴更衣，只陪着他用了些莲子羹，见他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想起白天皇后宫里的事情，便说：“皇上，皇后娘娘宫里出了事情，不知皇上可听说了？”
“朕知道了。”萧珺在灯下闲闲翻阅着她抄誊的账簿，语气淡漠道：“此事你去查便可，等查出结果按宫规处置就是。”
清辰起身站在他身后，轻轻替他打着扇子问：“皇上就这么相信臣妾，笃定不是臣妾想要谋害皇后吗？”
皇帝没有抬头，只是笑道：“你为何要谋害她？如今是你在掌管着后宫，该有的你都有了，何必要无事去招惹皇后惹人非议。”
“可是，也有人说，臣妾谋害皇后，是为了取而代之。”犹豫了一下，清辰还是说：“毕竟在外人看来，没了皇后，臣妾这个皇贵妃不是很快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后了吗？”
“那你想吗？”萧珺回头望着她，面色温和的笑问：“你是否想要那个位置？”
“不是想不想，而是臣妾没有那个资格，臣妾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见皇帝似是很有兴趣听她说下去，她便接着说：“做皇后可不是仅仅有皇上的宠爱就够了，臣妾眼下于社稷无功，于龙脉无继，哪来的资格母仪天下？
况且臣妾只要陪在皇上身边就好，皇后也好，皇贵妃也罢，名分什么的，臣妾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皇上是知道的。再退一步说，皇后娘娘做的那些事情，皇上心中有数，倘若臣妾真想要那个位置，大可以上书揭露皇后的罪行，让皇上光明正大的发落了她，何须用这样愚蠢的法子去毒害皇后，背上一个媚君惑主，弑杀皇后的千古骂名？”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萧珺哑然失笑，丢了手中的东西将她揽在怀里问：“媚君惑主吗？朕倒是觉得真有一点，不然朕何以如此放不下你？不管你是不是皇后，在朕心里，你都是朕的妻子。”
紧了紧手臂，皇帝沉重道：“辰儿，答应朕，不要让朕成为孤家寡人，朕只是希望你能做朕的好妻子，与朕心贴心的过完这辈子。”
不是不能体会他内心的孤单，帝王寡信，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他之前所承受的压力，远不是她看到的那十之一二。
除了自己，他还可以全心全意的信任谁呢，清辰很心疼，可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允许他们两人之间夹杂着太多其他的东西，不是不放心她干涉朝政，而是怕有朝一日在权利面前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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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是您的妻子，自然万事以皇上为先，您要相信臣妾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皇上，臣妾没有私心，从来都没有过。”
萧珺轻和一笑，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温然道：“朕知道，你孤身一人在这世上，除了依靠朕，还能依靠谁呢？可朕也是一样，朕只是希望像现在这样握着你的手，永永远远的这么走下去就好，不管再累再辛苦，只要回到后宫能看到你，朕就觉得自己的付出都值了。如果老天要你留在朕身边的代价，是要朕辛苦的做个明君，那么朕甘之如饴。”
“可臣妾看到皇上这么辛苦，却真的好心疼，若是能为皇上分担的，臣妾定不辞劳苦。”清辰起身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寝衣说：“夜深了，臣妾伺候皇上休息吧？”
萧珺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看了几眼，从针脚上来看，便知是她做的，因此不悦斥道：“自打你回宫，要忙着打理后宫的诸般事物，本就够累了，眼睛又不好，何苦还要劳累自己做这些事情？朕不是说过暂时不许你动针线吗，你怎么总是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
清辰不以为然的笑道：“不是晚上做的，且良淑仪贤惠能干，帮着臣妾分担了大部分的宫务，臣妾闲暇时，才得以做了这套寝衣。其实这些事情，不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吗，若在普通人家，皇上的衣服鞋袜，不都该是妻子一针一线的缝制吗？臣妾能为皇上做的，也就这点小事了，皇上若还不允许，那臣妾心里也不高兴。”
皇帝蹙眉道：“不是不允许你做，而是你的眼睛正在治疗中，再怎样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受了劳累。”
清辰边帮他换衣服，边温顺的说：“臣妾的眼睛已经无大碍，如今就算晚上也能看清楚东西了，云枫说再针灸几天，就无需再用药，其实臣妾自己觉得已经完全康复了。”
“不行，他既然如此说，你就得照他的话做，不许任性。”衣服换好了，皇帝却又笑道：“还不错，很合身，你的针线算不上顶好的，可朕知道这一针一线里，都是满满的情意，这却是再精细的功夫做出来衣衫都抵不上的。朕穿在身上，心里都是甜的。”
“皇上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甜言蜜语了，还拿臣妾当小孩子哄呢？”清辰正要去内室铺床，忽然听到外面丧钟轰鸣，震的人心剧跳不止，惊的她手里的玉带无声滑落在地。
宫里面除了太后与老祖宗，便是只有帝后驾崩才有资格鸣丧钟，莫不是……
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门口传来福泉略有些惊慌的声音，大声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她……归天了……”
清辰心里一沉，大惊之下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倒，皇帝用力的托住了手臂，沉声道：“更衣，随朕去冰泉宫。”
清辰慌忙唤了云岚和小五子进来替皇上更衣，自己又简单的整理了下妆容，这才随着皇帝一起匆忙出门。
冰泉宫内院跪着两个粗使的太监，里面只有喆月守在皇后的尸身旁，昏黄的灯光下，喆月满脸泪痕的跪在皇后床前，小心的用手指梳理好皇后额前的乱发，听见有人进来，也不起身行礼，只是对着皇后的尸身泣血哭道：“皇后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皇上他来看您来了。
自打您嫁入宫中，眼里心里就只有皇上，可皇上他与您却是聚少离多，您在这冰泉宫一住就是两年多，天天以泪洗面，巴望着皇上他能想起您来，顾念着夫妻情分来看看您，哪怕是不能赦免，说几句暖心的话也好，可是您却始终没有等到。
奴婢知道，您的心一定也是凉透了吧？从小您就喜欢他，可是他心里装的却是别人，这么些年，老奴看着都觉得心疼，为您觉得不值。如今皇上他总算是来了，娘娘，您再睁开眼睛看一眼吧，皇上他真的来看您来了，他真的来了……”
清辰听得出喆月话里的不满，她是在怨皇帝薄情，在为皇后的一腔痴情没有得到回报而怨恨皇上。
悲悯的望着床榻上躺着的那个女子，她穿的是与皇帝大婚时的正红色金凤朝阳礼服，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而头上的凤冠却已经残破不堪。以这样的姿态死去，心里一定还是有所期待的吧，纵然无颜面君，可是却始终做过他的妻子，至少也与他有过洞房花烛的美好时候。只要有那点记忆，足以今生无憾了。
清辰心潮起伏，此刻的心情说不出什么滋味，可就是觉得沉甸甸的难受。她曾那么恨皇后，如今亲眼看着她死了，心底却无半点喜悦。胸口窒闷的难受，似乎心里的什么情感无的放矢，让她很想大喊几声以此发泄。
深吸了口气转头去看皇上，却见他完全不似自己这般情绪激荡，他面色阴沉，眼神幽深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动容，似乎看完这最后一眼，下一刻就会转身离去。
喆月回头看到皇帝冷漠的面容，心痛至极，忽然就失望的放声大哭道：“皇上，皇后娘娘她并没有错，纵然林家获罪，可是皇后她却是一心向着皇上您的啊！
您不是不知道，她打小就喜欢您，喜欢到只要看见皇上的一个笑脸，就能心花怒放辗转不眠。她为了能嫁给您，不惜苦等多年，做了皇上的妻子，也是恪尽己责兢兢业业的为皇上打理后宫，从没有半句怨言，就算长夜寂寞独守空帷，只要能得皇上只言片语的安慰，皇后娘娘也会欣慰不已。
可是皇上，您有没有这样的真心待过皇后，哪怕只是体贴的为她着想一下？她那么爱您，爱到刻骨铭心，爱到九组被诛落魄至此，可还是一心念着皇上，希望就算不能重新搬回承坤宫，可至少能够见皇上一面，那她也能凭着这点微渺的执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可您为何如此绝情，把皇后丢在这冷宫里不闻不问，您是不是已经彻底的忘了她的存在？忘了她是大乾的皇后，您的结发妻子？可您知不知道，她每天苦苦的等着盼着，奴婢看着有多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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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泣血，字字控诉，喆月越是如此，皇帝的脸色就越加的难看了下去，眼角甚至渐渐陇上一层冰冷的杀意，他最厌恶的，就是林家的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好像他欠了他们的，还不清一样！
当初是谁执意要促成这门婚事，他极力反对，却还是被人按着拜了堂，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情愿的吗？他辜负了谁，又是谁辜负了他的信任要逼宫篡政？到头来怎的成了他薄情寡义，还要遭一个奴婢的痛斥！
皇帝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冷道：“念在你是皇后近婢，痛不择言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朕是否有负皇后，那是朕与皇后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奴婢来置喙。你好自为之，眼下为皇后打理好后事才是最重要的。念在你伺候皇后一场的份上，朕恩准你以后离宫自去谋生。”
“人都已经死了，生前得不到的，死后娘娘也不会在意了。皇上不必恩准老奴离宫，老奴早已没有了家人牵念，离宫亦无处可去，倒不如陪着去伺候皇后娘娘。”
喆月痛苦哀嚎，以头触地道：“皇上，老奴只求皇上为皇后娘娘做主，皇贵妃逼死了皇后，若皇上姑息了她，皇后娘娘的冤魂必无法安息，奴婢这就去了，以自己的性命为皇后娘娘请求最后一件事，求皇上为娘娘主持公道。”
“你是要以死来要挟朕吗？朕最痛恨的就是……”
“皇后，奴婢陪您来了！”皇帝话未说完，便听喆月撕心裂肺的喊了这一声，然后猛地起身向清辰身旁的柱子上撞去，皇帝眼疾手快，迅速揽过她一个旋身将她按在怀里，只听重重的一声闷响之后，伴随着骨节碎裂的“咔嚓”声，清辰揽着皇帝腰身的手上微微一热，随即大殿里逐渐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
皇帝抱着她，背对着倒地身亡的喆月，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在她面前，将她带出了落华殿。出了门，借着廊下的灯光，清辰看到皇帝的后背上溅满了鲜血。
她没有看到喆月死不瞑目的样子，皇帝更不屑看一个自戕奴婢的死相，只是气的脸色发青的吩咐道：“将喆月拖出去葬了吧，既然朕未废后，那就按皇后的仪制厚葬帝陵，以七日为期，钦此。”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大丧至少要停灵满一个月才能发送去帝陵，皇上如此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用帕子擦掉手上的鲜血，不用想也知道喆月的死相如何，她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忍不住就步下台阶呕吐起来。
福泉在一旁轻声劝道：“皇上，要不您先和皇贵妃回宫，老奴这就让人去给皇上拿干净的衣衫来换上。”
“也好。”皇帝扶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知道也许是适才受了惊吓，便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不要怕，有朕在。”
清辰摇头道：“臣妾不是怕，只是觉得胃里不舒服罢了。”
“好了，我们回去。喆月是皇后身边的老姑姑了，想不到临了却如此没有分寸，看来还是朕太宽纵了她们。”
皇帝的语气里余怒未消，清辰走出冰泉宫的大门，深呼吸了几口气，待到觉得好受些，才轻声劝道：“皇上千万不要因为个糊涂奴才气坏了身子，她伺候皇后一辈子，既然愿意追随皇后而去，那就算是成全了她吧。人一死，恩怨情仇皆如风流云散，什么都不必再计较了。”
皇帝扶着她，略有些歉疚的说：“辰儿，朕知道你心地宽仁，最不愿看见这样的血腥场面，难为你了。”
重重的叹息一声，清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是她心里最强大的支柱，只要感觉到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她不能说这样的生死，早已见惯不惊，可是却依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皇上，我们回去吧，龙袍沾了血不吉利，臣妾赶紧帮您更衣。”
萧珺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指，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顺着她哄道：“好，我们回去，今晚喆月的话，你只当没听到好了，朕也不会在意，你安心便是。”
清辰点了点头，又说：“本来明儿个是怡嫔的好日子，却偏赶上今晚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回去就吩咐内务府不必准备戏班子的事了，她这个生辰怕是过不成了。”
“怡嫔就算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因此心生埋怨。朕送你回去，今晚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就好好休息，明儿一早再跟良淑仪商量着操办皇后入殓的事情吧。”
清辰知道，皇后纵然再不得宠，今晚皇上也注定是睡不着了，内务府必须连夜赶着拟出皇后的谥号，还有，皇上也要发诏书昭告天下。明日一早，这些东西都必须准备齐全，后宫举哀，灵前怎能没有棺椁牌位？
皇帝将她送回端阳宫后便回了御书房，清辰让云岚找出锦云绣的那个折枝杏花的枕套，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终于吩咐说：“明儿个你去佛堂给锦云烧些纸钱，顺便把这个也给烧了吧，她若真的在天有灵，也该无憾了。”
云岚接过来，亦是一脸感慨的样子，与其说锦云无憾了，倒不如说她总算是了了这桩心事。这些年，她对锦云的愧疚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七天之后，皇后的棺椁出宫，三日后皇帝起驾行宫。
萧珺特旨皇贵妃伺候在侧共乘龙辇，在御书房外碰到候驾的诸嫔妃，别人尚且没有言语，倒是玉嫔冷笑道：“皇贵妃，本宫知道你恨皇后，也知道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可你就真的这么急不可待吗？回宫不过月余就逼死了皇后，这样狠毒的事情你也做的出来，你太让人失望了！”
清辰是真的没有想到，第一个出来责问她的人，居然是自己曾经最要好的姐妹玉嫔。
淡淡舒唇，清辰也懒得跟她解释，漠然道：“随你怎么想吧，你若觉得本宫是这样的人，那本宫也无话可说，只当是那些年白白相识相知了一场。以后不要再说本宫让你失望的话，你如今对本宫还抱着怎样的期待？这样的说词，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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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见众人里头，已经有人开始着红，便冷冷吩咐道：“皇后仙逝，宫里三月之内不得闻管弦之乐，嫔妃须着素减妆为皇后守哀，纵然皇后生前迁居冰泉宫，可既然皇上未下旨废后，她就依然还是大乾的皇后，嫔妃们就得依着规矩来，若是在这件事情上犯了宫规，惹皇上不悦，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过你们。”
纵然有人不服气，却也不敢吭声，只得诺诺应着，恰萧珺从御书房出来听到这番话，也沉声道：“皇贵妃说的是，只要朕一日未废后，就该给予皇后应有的尊重，若让朕知道谁犯了忌讳，朕必当重罚。”
清辰不曾想他出来的这样巧，忙转身带着众嫔妃福身请安，萧珺握着她的手吩咐道：“免礼，起驾吧。”然后便带着她往龙辇而去。
这边众嫔妃里头自然是有人不忿，小声嘀咕道：“真是会演戏，好人坏人都是她，明里一套暗中又是一套，哄得皇上还以为她有多贤惠似的。明明就是她逼死了皇后，这会子却又出来教训我们不恭敬，她怎么就能舔着脸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
“所以这就是人家的本事，要你你能行吗？”怡嫔打着扇子哂笑道：“算了，明面上的事情，做的周全了也是自己的脸面，皇后大丧之后才三天，皇贵妃都着素呢，你们就敢穿的花红柳绿的，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又怎能怪别人训斥？”
宁妃冷淡的听着众嫔妃的不满，阴诡的抿了抿唇，扶着雪雁的手上了车辇。
雪雁撩起帘子，见众人都已经散去，这才小声的问：“娘娘，皇后胭脂里被下毒的事情，皇贵妃必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彻查此事来洗清她的委屈。”
宁妃托着冰凉沁心的甘草菊英茶，冷冷笑道：“她自然是要查的，可你以为本宫会坐以待毙吗，那个下毒的下太监，不是早就被处理掉了吗，就算她再有本事彻查，查到死人头上不也就只能作罢吗？令本宫奇怪的是，她究竟对皇后说了什么，居然能让皇后甘心赴死？”
雪雁也神色沉重的说：“可不是呢，皇后娘娘可不是性情软弱的人，这两年她虽然被幽居一隅，可宫里头暗中为她效力的人也不少，不然她哪能苦熬到今天？”
宁妃放下手里的茶碗，精明的眸子似乎又阴沉了几分，苦思道：“皇后这样心肠恶毒的女人，为了阻拦本宫坐上那把凤椅，哪怕是活的如猪狗一样，也会撑着那口气不让本宫得逞。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自己不好过，也绝不会便宜了别人。
如今她阖族被诛，亲朋无一人，自然也不怕受人威胁。就算是皇贵妃，也没听说皇后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就算有，皇后如今还怕什么？那么，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万念俱灰的要自尽呢？”
雪雁寻思了半天，才又说：“若按娘娘的意思来说，既然没有外人能够影响到皇后，那必然就是皇上了，莫不是皇贵妃告诉皇后娘娘，说皇上要废后吗？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点能说的通了，娘娘想想，若是没了这皇后的头衔，皇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宁为似乎觉得雪雁说的很有理，可思来想去许久，又摇头道：“以本宫对皇贵妃的了解，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她是不会胡说的。
也许你刚才的话，倒是猜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以前皇贵妃不在宫中的时候，本宫曾听玉嫔提起过，说是皇后十分厌恶那个谢家小姐谢绾怡，后来玉嫔不是也证实过，皇贵妃就是那个人吗。
倘若真是如此，只要她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皇后，那俪妃这个冒牌货岂不就昭然若揭，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不管皇上是否心中有数，皇后都没有颜面面君了，她是羞愧而死！”
雪雁怔怔的寻思了片刻，恍然大悟般的点头道：“娘娘说的是，皇贵妃可是自小长在皇上身边的，皇上岂能不知道她是谁？皇后对皇上耍了这样大一个阴谋，而皇上却将计就计的没有拆穿，反而利用了她。
如今让皇后得知真相，那她欺君就是死罪；就算皇上不与她计较，可是她与皇上彼此算计到如此地步，哪还有丝毫恩情可言？她就算在冰泉宫关到死，怕是也再得不到皇上的半点垂怜了。如此，她还有什么盼头？
且皇上若真想要封皇贵妃为后，只这一件事，就足以将她赐死，与其到时候看着别人入了自己的承坤宫，还不如现在死了，还能留点体面。”
“一定是这样的。”宁妃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冷然道：“果然还是她最狠，虽然她恨皇后，可是却从不刻意羞辱，本宫以为她真的是宽仁大度，可没想到，她用的却是最毒的法子。
雪雁你不懂，有时候真想折磨一个人，不是打脸羞辱，也不是克扣她的份例，让她缺衣少食的挨饿受冻，而是诛心，斩断她所有的期冀，让她无所寄托生不如死，那才是最痛快的复仇方式。
本宫原本只是想要败坏她的名声，没有想过真的要毒死皇后，因为现在皇后死了，对本宫也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没想到，皇后却真的死了。”
雪雁似有所悟的点头道：“九族被诛，皇后也还能发恨活着，可是却因为皇贵妃的寥寥数语，就生无可恋的自尽了，娘娘说的诛心，当真厉害。不过奴婢觉得，这次连老天都在帮着娘娘，皇后一死，不是坐实了皇贵妃逼死皇后的罪名吗，朝堂上必会有人上书弹劾，娘娘不是也……”
宁妃阴冷舒唇而笑，“可不是吗，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本宫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等着瞧吧。”
雪雁又问：“娘娘，那皇贵妃的身份，可还对娘娘有用吗？”
宁妃想了想摇头道：“如今谢家已经平反昭雪，再想利用她的身份做文章，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倘若本宫早知道她就是谢绾怡，必容不得她活到今天。
可见皇上当初为了保护她，是何等的煞费苦心。想想也是可悲可叹，萧宏如今被关在天牢永不得赦免，可谢瑾轩却成了功臣平步青云，太后辛苦养大的太子，被谢侯爷逼着亲手毒死，结果到头来却是两败俱伤。
谋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两手空空，还搭上了阖族人的性命，也难怪太后会疯癫了，这样惨烈的结局，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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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叹道：“要么叱咤风云，要么落寞如斯，后宫的嫔妃，难道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宁妃没有言语，只是靠着桌角，望着茶水里浮浮沉沉的菊英出神，许久才说：“没有，除非你甘心被人踩在脚底一辈子，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别人是愿意踩着你的身体，还是愿意踩着你的尸体呢？”
雪雁目光微垂，怅然不知该如何接话，宁妃的车辇里顿时陷入静寂之中。
皇帝的龙辇上，萧珺翻阅着手边的奏折，看一本丢一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清辰平静的坐在身旁帮他收拾着，耐着性子将地上凌乱的奏折重新叠好放回原处，偶尔有几个字落入眼中，全都是指责她包藏祸心，掩袖工馋，践元后而阴图后宫之嬖，好像她成了妲己褒姒祸国殃民之流。
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将手中的奏折重重一摔，怒道：“皇后失德自戕，朕未追究其罪行已经是格外开恩，可居然还有人想借题发挥，朕若因此治你的罪，那就必然是砍头的死罪，连让你悔过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这是在逼朕，朕最讨厌被人逼迫！”
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清辰不慌不忙的倒了杯茶，递到皇帝手边说：“皇上，外面天气太热，千万不要动怒伤了龙体。这些折子既然是参奏臣妾的，那可否让臣妾也看上两眼？是臣妾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给皇上惹了麻烦，都是臣妾的错。
臣妾知道，太监宫女自戕，尚且会连累家人治罪，何况是大乾的皇后，这样子去了，也着实有损皇家的颜面。
所有人都知道，臣妾去了一趟冰泉宫，皇后就自尽了，可不就会误认为是臣妾逼死了皇后吗？况且皇后胭脂里被人下毒的事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谁又会想到，是皇后娘娘召了臣妾去问话呢？如今看来，不知道还好，若是此事也宣扬出来，怕是这罪名，也会戴在臣妾头上。”
“这事怎么能怪你，这些东西你若想看，尽管看好了，不过朕还是觉得你不看为好，免得气恼伤身。”皇帝端起手边的茶饮了几口，平复了下情绪又道：“不管你对皇后说了什么，她若识大体，自可以着人来禀报朕，让朕为她做主。早知道她会如此，朕当初又何必存那一念之仁？”
清辰拿过桌上的一本折子细细看着，淡淡道：“臣妾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是就事说事而已，倘若真有什么不当之言，当日喆月自尽之前，也必然会如实禀报皇上，可是她却只有一句，说臣妾逼死了皇后，不过是临死之前不甘心的挣扎污蔑罢了。”
皇帝目光闪了一下，慌忙握住她的手道：“辰儿，你别多心，朕并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只是气头上赶出来的话而已。朕知道你不会这么做，逼死皇后，眼下与你并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像现在这样，让你陷入困境。”
浅浅舒唇，清辰无所谓的转了话题，轻声劝道：“皇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呢。臣妾想着，这几天因着皇后大丧，皇上没有上朝，也就没有给一些人陈情的机会，等到了行宫，皇上怕是还不得安宁，臣妾只求皇上，不管如何，都不要动怒生气。”
萧珺也知道，如今这堆积如山的奏折，若是没有个交代，朝堂上的许多人，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看见她这澹然沉静的样子，忍不住苦笑道：“他们这都要闹翻天了，你倒是还能沉得住气。”
“臣妾沉得住气，是因为臣妾问心无愧，若真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皇上也无需为难袒护臣妾，臣妾相信，就算皇后身边伺候的奴才，也必然有心思纯正之人，大不了到时候臣妾与他们对质便是。”她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手里的奏折。
萧珺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细细一忖，便双手垫在脑后合目道：“气的朕头疼，朕要休息一会了。”
皇帝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见她还在看着手里的折子，且看的津津有味，还给分门别类的分了几堆。
皇帝不解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这还是什么好篇幅，让你看的这样专注？”
清辰指着桌上的奏折说：“皇上，臣妾觉得言官李大人，孟大人和赵大人，他们几个应该是比较擅长写赋之人，他们骂臣妾，辞藻华丽，言辞犀利，若臣妾真有其罪，那说的可谓是入木三分；
而礼部的陈张两位大人，应该是比较擅长写诗之人，他们骂臣妾，对仗工整，句句押韵，且引经据典，隐晦曲折，可谓是博学之人；
而工部和吏部的赵王孙三位大人，就是比较圆滑之人，虽然看上去是在陈述臣妾的罪名，可是终究也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不像言官行事那样猛直。
其余的臣妾还没看，不过臣妾也看到了，皇上的朝堂上，确实有不少有才华之人。另外，臣妾也没有想到，这后宫尚未辨明真相的一件事，居然能有人煽动这么多臣子来打压臣妾，不可谓不让臣妾佩服。”
萧珺先是对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去研究谁擅长什么，及至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忽的就沉了下来问：“你是怀疑有人朋煽朝党，刻意与你过不去？”
清辰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道：“这些奏折臣妾虽未看完，可也已经看了大部分，里面的言语都是在说臣妾如何狐媚惑主，倚仗皇上的恩宠骄奢善妒，狭隘不容人，可是对于臣妾是如何逼死皇后的，要么闭口不提，要么含糊其词，说到底，后宫的事，前朝的臣子如何会清楚，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而臣妾才回宫不过月余，之前到底也没犯什么大错，何以如此言过其实？若不是有人授意，他们之间有利益的牵扯，又何必一定要置臣妾于死地？”
她一边说着，皇帝的目光越加的幽寒锋锐起来，冷声道：“想不到你也看出来了，你行事一向谨慎周全，自然难以授人把柄，所以这次皇后自戕，乃是打压你的最佳时机。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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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皇帝的目光越加的幽寒锋锐起来，冷声道：“想不到你也看出来了，你行事一向谨慎周全，自然难以授人把柄，所以这次皇后自戕，乃是打压你的最佳时机。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臣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臣妾相信皇上会还臣妾清白。”话虽这样说，一些事终究还得靠自己去暗中部署，以免真的不得已被人拉到朝堂上对质公审，到时候自己被动，皇上也跟着为难。
而那所谓的骄奢善妒，狭隘不容人，大概就是因为那双明珠履的缘故，且自打她回宫，后宫嫔妃不是遭了禁足，就是受了责罚，贤妃还被降为玉嫔，这些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确实是她不容人，却不会有人去体谅她初掌后宫，凡事有多么艰难。
皇帝将她揽进怀里，顺手将桌上的东西往外一推，温声道：“别看了，等到了行宫，朕就让人将这些东西全都拿去生火，你看了这么久的折子，想必也累了，就在朕的怀里休息会吧？”
清辰笑道：“皇上若真觉得这些是无稽之谈，大可以让人搁起来就是，何必非要拿去生火？这要传了出去，岂不有损皇上的名声？”
萧珺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些事他自有打算，便掀起车帘望着窗外的风景感叹道：“朕也许久不曾出宫了，等到了行宫，倒想先去猎场活动活动筋骨。”
清辰想了想说：“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情，出来看到大乾的大好河山，皇上自然是豪情万丈，想出去放纵下心情，臣妾也可以理解。只是皇后大丧未满一月，如此又要惹臣子非议了。
况且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皇上若真想出去活动下筋骨，也不要太大张声势的，就带着身边的侍从，在西苑猎场练练身手可好？”
“若如此，不能尽兴还不如不去，算了，朕还是等几天再说吧。等天气凉爽些，朕带你一起去，反正也是朕之前答应过你的。”
沿途看了半天的风景，眼前江山秀丽，百姓安居，农田葱郁稼穑长势良好，皇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清辰见他兴致不错，又见外面山清水秀，美景良田绵延不绝，也高兴道：“看这个样子，今年百姓势必又会有一个好收成，这两年大乾风调雨顺，皇上朝堂上的事情安顺了，好像老天爷也格外眷顾百姓了。”
皇帝不以为然道：“朕可不这么想，南方年年水患，西北又是常年干旱，朕自打登基，就没有轻省过，倘若大部分地方都能有个好收成，不用放粮赈灾，朕也能宽心很多。”
清辰拿起自己的团扇，温婉的替皇上轻轻的扇着风柔声道：“臣妾明白皇上的辛苦，臣子百姓，顾好自己的小家就没有后顾之忧，可皇上却要为大乾的长远打算，许多时候，即便是身边的股肱之臣，也未必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就像这次皇上想要收回之前封赏下去的土地，其实也许他们不是不明白皇上这样做是利国利民的举措，可是从自己身上割肉，毕竟谁都会疼，所以他们反对皇上的决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提及此事，皇帝倍感头疼的捏了捏额角，嘲讽说：“朕自打记事以来，就没有见过朝臣们因为一件事如此齐心过，可这件事，朕也是势在必行。
太祖太宗时候，由于征战过多，文臣武将的赏赐大都以官爵和土地为主，金银倒在其次，毕竟土地才是赖以生存的基础。所以，往往一个卿侯，手里的土地动辄就有上千顷，可你算算，大乾有多少将相公卿，纵然地域再宽广，也经不起如此封赏。
百姓手里田地不足，还要负担沉重的赋税，可想而知这日子过的有多艰难。就算是丰收年，手里也余不下多少东西，一遇灾年更不用说了。而那些官宦之族，占着大量的良田，却不必上缴赋税，就算国库再困窘，他们也无人肯捐助，苦的还是朕一个人罢了。”
清辰很善解人意的顺着他的话点头道：“皇上说的有理，所谓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如今战乱已息，论文治武功，大乾也是到了该文治的时候了。所以皇上以后再封赏臣子，便可以以金银和官爵为主，除了王族宗室，其他的土地就免了吧？”
虽然她只是个小女子，可几次三番下来，萧珺也知道她对于许多朝堂政见，有她独到的见解，而往往这些见解里，都有高瞻远瞩的非凡见识，甚至比许多他所倚重的臣子，给的意见都更中肯。
因此与她说话，他并不儿戏，也并不因为她是女子而轻看了她，而是很认真的在听取她的意见，听她如此说，便道：“朕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已经打算把它列为一项制度，后世之君奖赏有功之臣，也该遵循这一原则。”
清辰见自己的话皇帝听进去了，便又继续委婉道：“皇上的想法是很好的，可功勋授田乃是臣子们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奖赏，给了别人的东西再要回来，朝廷多少有些不占理，皇上觉得呢？”
萧珺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她说话，闻言默忖了片刻，知道她如此说必然还有后话，便点头道：“你继续往下说。”
清辰伸手给皇上倒了杯茶递过来，然后才缓缓道：“皇上想想，王公大臣们要那些土地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们的俸禄，外加世代积攒下来的财富，足以让几代人衣食无忧，这些土地，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
萧珺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忖着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便说：“不要跟朕兜圈子了，朕知道良淑仪去求过你帮纪大人，你如此费尽心力的琢磨这件事，怕也是为了纪大人的事情吧？”
清辰撅了撅嘴忽然就闭口不再言语，有些不悦的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不是跟他耍性子，而是心思被他看破，难免觉得有些尴尬。更重要的是，她是想委婉的告诉皇上自己的想法，如此皇上自己做决定，也非她插嘴朝政，可谁知他就这样直白挑破，倒让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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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握着她的手笑道：“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前些日子你去御书房找朕，朕就知道你是为了良淑仪的事情去的，可那个时候朕心情不好，且对于如何处置纪大人，也还没有定论，你那个时候去求情，要朕如何应你？
朕若不答应，又不想驳了你的面子，可朕若答应了你，难道要朕前头才将人下了牢狱，接着便因为你的区区数言便宽恕了他吗？如此，你让大臣们如何看朕，更重要的是，朕若真答应了你，岂不是就坐实了你后宫干政的罪名？”
清辰有些难为情的说：“臣妾并非想要置喙朝堂上的事情，只是良淑仪来求臣妾，于情于理，臣妾都有些于心不忍。更重要的是，臣妾知道纪大人忠心耿耿，他并非是因为一己私利而阻挠皇上推行新政，而是为了皇上的天下安危着想，如此诤臣，杀了岂不可惜？
书上有云：‘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父有诤子，虽无道不陷于不义；故云子不可不诤于父，臣不可不诤于君。’天子身边有诤臣，是为明君。”
皇帝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角，将手边的茶递给她嬉笑般的说：“爱卿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朕懂你的意思，明君现在还想继续听听你接下来想说的话。”
清辰慌忙接了，见皇帝饶有兴致的望着她，便继续说：“臣妾的愚见，皇上若是觉得可行，就采纳，若是觉得不可行，就当臣妾是妇道人家的浅薄见识，也不要怪罪臣妾。
臣妾是在想大乾的法制，不管皇上是否要收回那些封赏出去的土地，但祖制规定即便是罪臣，人家的祖坟林地也是不能动的，如此就算一个家族没落了，子孙后代仍可回乡务农，不至于落魄街头。这样一来，土地便成了他们最后的保靠。
若臣妾是臣子，可能也会有这一层顾虑，将来不做官了，后世子孙也不至于饿肚子。皇上有皇上的长远打算，可大臣们也有自己的打算，若皇上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新政推行起来会不会就能顺利一些？
公卿候族，皇上若是准他们爵位世袭罔替，那便可保后世永享富贵，这才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要知道，簪缨之族，三代而衰，五代而亡，世家大族腐败奢侈，最容易出不屑子孙，想要承袭父辈的荣耀爵位，没有真本事是不行的，因此多少世家都以承袭爵位为荣。
皇上若是能先从这些人入手，让他们没了后顾之忧，如此他们若是愿意拿土地与皇上做这个交易，那底下的官员，也就容易说话的多了。
皇上若要人家割肉，总要给予补偿，而且这个补偿还得远远大于他们损失的利益，如此方显朝廷气度宽广。
至于底下的官员，没有爵位可以承袭的，皇上便可将此纳为政绩，或着加官进爵，反正那些人也都是大乾的功臣，或者如果那些人的子孙里头，有可堪重用的，皇上也可破格恩赏提拔，让他们为朝廷效力，至少让他们觉得拿那些土地来换取前途是值得的。
臣妾觉得，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响应皇上的新政策，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凭着政绩得到提拔，有人肯，有人不肯，到最后就会变成所有人都肯。因为新提拔上来的官员，若是和自己的上级平级，那么用谁不用谁，不也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吗，他们总不至于为了手里的土地而丢了官位。若官爵都丢了，又如何能保得住手里的东西呢？”
萧珺听的很认真，从皇帝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越听越高兴，及至后来，甚至有几分兴奋的模样，最后一拍桌角道：“说的好，反正朕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多提拔些有才干的年轻人，让朝堂多些新气象，也是朕的心愿。
如此甚好，世家大族里，总有那么一些不得意的子弟找不到门路出来有一番作为，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必然是会响应的，拿自己手底下的土地来换取前途，一展平生抱负，必定是有人肯的。”
皇帝忽然扳过她的脑袋，探究般的打量着，似乎很想细细研究一番般的笑问：“朕的大臣们在朝堂上争吵不休了多日，也没想出什么两全之策，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若你是个男儿身，必会是朕的知己大臣，朕不重用你，还能重用谁呢？
朕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就是老天派来襄助朕的，屡次为朕排忧解难于闺阁之中，得妻如此，朕如获至宝。朕的辰儿秀外慧中，果然不辜负朕的多年教导。”
事情总得要有个解决的方案，皇上这边既然已经铁了心要推行新政，那就必须得顺着他，天子无错，或者说就算有错也不能朝令夕改，于帝王而言，有时候对错并没有那么重要，皇帝的权威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清辰就势必得要维护他的决策，为了顾全两头，她也是寝食难安的寻思了许久，才想出这个法子，好歹皇上觉得可行，她也就能松口气了。
因此笑道：“皇上谬赞了，臣妾担当不起，若说臣妾的这点小聪明，也不过是昔日皇上苦心教导的结果罢了。事关朝政，臣妾本不该胡乱出主意，也是皇上问了，臣妾才不得不说，浅薄见识，还请皇上不要为外人道。
也许大臣们不是想不出办法，而是出于为自己的贴身利益着想，即便有法子，也不愿说出来罢了。毕竟新政搞不好会动荡人心，谁也不愿轻易去尝试没有胜算的事情。皇上也不能要求他们一下子将手里的土地全都交出来，既然祖制有恩典，那祖坟林地是不能动的，也算是皇上的体恤如何？”
萧珺毫不犹豫的应道：“这是应当的，朕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全都交出来，若是能归还一部分，也就很不错了。不过既然有了这个主意，每个人手里持有的土地不等，那朕也得要着人拟定个章程，不能归还多少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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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英明，只是……”清辰犹豫了一下，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问：“既然有了法子，那皇上是不是也可以将纪大人放出来了？纪大人老成谋国，并非迂腐之人，若知道皇上有了两全之策，必会全力支持，皇上自己也说正在用人之际，青年臣子虽然干劲十足，可经验也是十分重要的，若有开明的老臣指点着，事情就能做的更加尽善尽美不是吗？”
皇帝这会子心情好，加之她说的有道理，自然无不答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如今你的话，朕如何还能不听？”
见她浅浅一笑，面上虽无多大起伏，可却掩饰不住眼里欣喜的光彩，皇帝知道她是松了口气，此事压在她心上，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看到埋在底下的折子里，露出信封的一角，皇帝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抽出那封信说：“锦心给你的信，夹在奏折里一起送来的，朕看过了，也无什么大事，去年他们添了个男孩，算来已经满周岁了。这丫头知道你回来，惦念的很，恨不得插翅膀飞回来看你。”
清辰边看信边欣喜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只是臣妾当时不在宫里，连贺礼都没有送，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萧珺倚在身后的杏黄色万字无边金线芙蓉软枕上，悠闲的品着茶说：“朕替你送了，朕知道你对那丫头好，得知她诞下一个男孩，也替她高兴，所以连你的那份贺礼一起送了。”
“还是皇上想的周全，臣妾谢皇上了。这丫头倒是个有福的，苏越又是个将才，说不定将来还能得个诰命夫人的封赏呢。”锦心信里也无要事，只是说思念她和锦秀，其他的便是一些家长里短，嘱咐她要多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皇帝淡淡应道：“朕一年前将苏越调去西南边戍边，他在那边屡立战功，倒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如今朕仍将他调回西北，在宁老将军手下做个副将，也是希望他能替朕时刻注意着边关的风吹草动，有什么问题，能及时向朕禀报。边关贸易城是朕和你的心血，如今那边日渐繁华，且两国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通婚论嫁，民居越来越多，若能这样和平共处下去，朕每年光打仗省下来的银子，就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可以做很多事呢。”
“皇上说的是，所以边关贸易城绝对不能乱，它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两国的和平，这样的安稳得来不易，所以皇上宁可适当的给宁妃些恩宠，也绝对不能逼反了宁老将军。西北的兵马，虽然他是统帅，可也并非所有将领都听从他的号令，所以皇上也无需太过担忧。”
当初为了对付太后一族的势力，皇上才让宁家和沈家的人入驻西北统军，可没想到宁老将军居然为了家族利益，将西北的军权死死握在自己手里，他所倚仗的不只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更是因为看准了皇上的死穴，边关贸易城绝不能乱。
西北一旦动乱，那就不仅仅是内乱，还会引起两国战争，这才是皇上投鼠忌器的原因。
萧珺冷笑道：“当初朕确实想给宁妃一个贵妃之位的，不单单是因着宁家有军功，也是看在这些年她操持后宫辛劳不易的份上，可是她却生生错过了那个机会，虽说其中不乏皇后暗中阻挠的缘故，可如今朕也确实不想给了，朕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
清辰知道，宁老将军是拿住了皇上的七寸，却也犯了皇上的底线，因此劝道：“皇上无需动怒，既然不能明着收回宁老将军手里的帅印，那皇上也可以暗中多培养些青年将士，让他们立军功受封赏，逐步掌握西北大军各个分支的实权，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丝毫没有防备。不过这是个时间问题，该忍的皇上还是得先忍着他些。”
萧珺握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商量道：“朕知道，所以若宁妃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朕也必须暂时宽纵着她，朕这里没什么，只是怕委屈了你。”
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便很识大体的应道：“臣妾知道厉害轻重，皇上放心就是。只要皇上能忍的，那臣妾也能忍的。”
“朕知道你有心胸，有见识，必能体谅朕的不得已。”皇帝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她躺的更舒服些，柔声道：“这些天，你要操持皇后的葬礼，心里又琢磨着纪大人的事，必定也累坏了吧？就在朕怀里小睡一会吧，等到了行宫，朕自会叫醒你。”
“多谢皇上。”人大概就是这样，没了心事撑着，疲惫也就接踵而来，清辰靠在他怀里，不大会便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帝辇刚刚进宫，皇帝自是先去了御书房，嫔妃们则跪安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栖凤宫早已打扫妥当，当初皇帝因着她喜欢荷风殿，便依样在水中小洲上为她建造了栖凤宫，这可谓是整座行宫最凉爽的所在了
这儿房前屋后遍植高大的梧桐合欢，将整座宫殿遮蔽在浓浓的绿荫下，甚至宫里的青砖地缝里都长满了青苔。
殿内四面均有落地窗，夏日里打开窗户四面通风，习习凉风自湖上吹来，带着淡淡荷香让人倍觉凉爽，不仅无需用冰，且晚间还需要盖着夹棉丝被以防着凉。
清辰看着丫头们收拾东西，虽然忙乱，可她却知道眼前最要紧的是什么，因此吩咐云岚说：“这些东西今晚收拾不完，那就留着明天再整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皇后宫里不是有四个伺候的太监吗，不管用什么方法，本宫都要让他们其中有人为我们效力。还有，你去见一见舒玄，之前本宫吩咐他做的事，终于还是要派上用场了。”
云岚明白她的意思，忙道：“奴婢明白了，今晚皇上说了要过来陪娘娘用膳，没准就歇在这了，娘娘今晚怕是不能出门，那就让奴婢代娘娘出去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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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下来的不算晚，在栖凤宫的门口站了好一会，欣赏余晖里十里风荷的盛景，又见前些年为她种的那些稀有品种的莲花，如今也开的正好，便心情愉快的进来用晚膳。
天气热，清辰先伺候他沐浴更衣，皇帝着常服也不束腰带，在她这里总觉格外随意自在。用过晚膳，两人便在窗下秉烛夜谈切磋棋技。
殿内凉风习习，全然没有外面的暑气蒸人，皇帝很惬意的笑道：“朕一路走来，行宫虽然草木多，可还是觉得闷热的难受，倒是你这里凉爽的很，四面临水且通风又好，实在是比别的地方舒服很多。”
清辰落下一子，悄声道：“那以后不管多晚，臣妾都给皇上留着门。”
“是吗，那就太好了，果然还是天热的缘故。”清辰还未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见他丢了手中的棋子，起身抱起她往内室而去。
见时辰还早，她便挣扎道：“皇上，时辰还早着呢。”
“那就早点休息。”这样的迫不及待，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这才什么时辰，用过晚膳一盘棋还未下完，皇帝就耐不住了。
清辰帮他宽衣，听他趴在她耳边极为不满似的调笑说：“天气一热，你就不肯让朕碰你，朕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哪能这么寡淡，今夜定要将你欠下的一并找补回来，看你以后还敢拒绝朕。”
“臣妾不敢了，皇上饶了臣妾吧……”
萧珺哪里会管她的求饶，伸手打落了帘子，“这会子才知道求朕，晚了……”
因着刚到行宫，各宫里嫔妃们住下之后，想必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头三天清辰便免了她们晨起来请安。
伺候皇上去上早朝之后，想起昨晚的事，她便问云岚：“东西可拿到了？”
云岚将一本账簿样的东西呈上来说：“昨晚奴婢去见了舒玄，他说娘娘要的东西都在上面了。”
清辰冷哼一声，接过来细细翻看下去，不禁哂笑道：“不看不知道，这暗中一查才发现，平日里那些道貌岸然的朝廷官员，背地里居然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倘若让他们知道本宫手里抓着他们这么多的把柄，怕是要战战兢兢睡不着觉了。本宫虽然做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可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不会无端与他们过不去，可他们干的这些事，也真是让人不齿。这若让皇上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官场向来如此，不是没有清廉之人，只是那些人很难立足罢了。不是得罪了人被排挤贬谪，就是郁郁不得志，但愿皇上这一朝，能够多些清官廉吏吧。”
云岚正说着，不曾想锦秀急匆匆一头闯进来回道：“娘娘不好了，皇上适才在朝堂上和一帮子大臣吵了起来，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气的拂袖而去。如今好多人正跪在御书房外请愿，说是娘娘逼死了皇后，如果皇上不彻查此事严惩娘娘，他们就长跪不起。”
清辰微微一怔，想该来的还是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笑道：“那就让他们跪着吧，看他们能够坚持多久？如今正是三伏天，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下又没有什么遮挡，本宫也想看看他们的决心经不经得起这暑热的考验？”
想了想又问：“皇上呢，可用过早膳了吗？”
锦秀摇头道：“说是送进去的东西都被皇上给砸了，想必是动了大怒，哪里还有胃口用膳？”
清辰便吩咐云岚说：“你将小厨房炖的红枣莲子羹，还有准备的早膳，给皇上送到御书房去，本宫不在意别人如何，却不能气坏了皇上的身体。”
云岚忙应着，又听锦秀说：“娘娘，如今宫里的流言蜚语传的更厉害了，到处都在说这个事情，奴婢怕再这样下去，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会对娘娘的名声不利。”
前朝后宫同时下手，这是想要逼死她的节奏了，若是在三年前，也许她会六神不安慌乱无措，可如今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不一定呢，她手里的筹码和身后的势力，足以让她临危不惧，这次若是不挫其锋锐，他们还真以为她这个皇贵妃是面团捏的呢。
清辰虚了虚眼，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语气下令道：“本宫让她们成不了虎，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毁在别人的诽谤之中，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只要敢有人在宫里讹传此事，不必来回本宫，一律杖毙！”
锦秀面色微变，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还有，着人去告诉沐大人和谢大人，本宫会想办法自己化解危机，暂时用不着他们出面维护，否则事情会变的更加糟糕。”若谢瑾轩和沐敬芝也掺和进来，他们手底下的势力必然也会出来维护她，如此就会由一件案子，变成两派势力的斗争，她决不能让矛盾激化，这样对她并没有好处。
见她没了别的吩咐，锦秀唤了沁雪进来伺候在侧，自去传话不说。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云岚送上来的东西，想起与清辰在路上说的话，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说过，不管如何，她都不希望他动怒气坏了身子。何况，如果他倒下了，还有谁能庇护她呢？想到此，皇帝便坐下来，慢慢的吃完了桌上的早膳。
一上午的时间，外面不断有小太监前来回事，福泉实在忍不住了，这才进来说：“皇上，皇贵妃下令谁敢讹传谣言就重刑伺候，宫里现在已经被杖毙了七个奴才了，这还包括宁妃和怡嫔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您看这事……”
皇帝批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的淡淡道：“很好，杖毙几个火上浇油不知死活的奴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莫说七个，就是七十个朕也不会出面劝阻。皇贵妃若还像以前那样慈惠，不见得是件好事。有时候有点铁腕手段，震慑下众人也是好的。她是有分寸的人，被人逼到如此地步，岂能没有点措施？既然放权给她，朕就不会处处掣肘干涉，否则不但朕这里得不到安宁，也不会真正有人肯信服她。”
“是，奴才知道了。”福泉是明白人，也知道这次清辰是被人逼狠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时候，就算是菩萨也得拿出点狠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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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难熬，皇帝在御书房里若无其事的处理政事，还不到午时，那些在门前跪着请求的大臣们就因着中暑被抬下去了好几个。
及至到了傍晚要关宫门的时候，御书房门前已经只剩了寥寥数人。
清辰站在栖凤宫外九曲桥上的凉亭里，悠闲的喂着水中的锦鳞，问锦秀：“宫里谣言满天飞，现在可好些了？”
锦秀忙道：“娘娘，午后宫里就清净了许多，那七个人的尸体还未收殓呢，怕是没人敢再胡说八道了。若不是受了人的蛊惑，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嚼口舌？”
“本宫何尝不知，所以本宫才先杖毙了宁妃和怡嫔宫里的那两个小丫头，就是想让她们看清楚些，不管是谁的人，本宫这次都不会再手下留情，可谁知还是有那么些个愚蠢不可救药的人在宫里谣言惑众。若不是因着这件事，本宫还不知道，原来本宫在那些奴才眼里，是如此的仁懦可欺。”
云岚在一旁轻轻的帮她打着扇子冷哼道：“娘娘别生气，有了这一次，以后她们怕是再也不敢了。”
“本宫心中有数，这几个人若不是收了人的好处，何以敢如此卖力的在宫里兴风作浪？她们死的不冤！有人只想着法不责众，积毁销骨，却忘了人的本性都是贪生怕死的，当看到那么多血淋淋的尸体堆在那里，而皇上又置若罔闻的时候，惜命的自然也就会乖乖闭嘴了。”
杖毙了这些人，是结结实实打了宁妃的脸，皇帝视而不见，就算不是他的意思，却也足以说明了他的态度，后宫这一块，宁妃怕是空折腾了一场，接下来她也就只能指望朝堂上的那些党羽了。
将手里的鱼食交给锦秀，清辰拿帕子擦了擦手，到石桌旁倒了杯茶，坐下来慢慢品着，在水上的凉亭里欣赏着满湖的风荷品茶，凉风徐徐，荷香萦绕，实在是惬意极了。
“适才走的那些人可说了什么吗？”
锦秀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忙回道：“那几位大人说，如果皇上不处置娘娘，明天他们还会继续在御书房门前跪着，为死去的皇后娘娘鸣冤请愿。如果皇上不答应，他们就会一直跪下去……”
清辰用杯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杯中的茶沫，嘴角泛起些许嘲讽的笑意，“所以本宫总是劝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不然明天若是不来了，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锦秀又问：“那，要不要通知舒玄，让他今晚就行动？”
清辰目光沉沉的想了想说：“言官必然是难缠一些，所以先从礼部的陈张两位大人下手好了，慢慢来才行，倘若骤然间所有人都放弃了，皇上必然会起疑心，那样反而会对本宫不利。既然是他们自己要跪的，那就让他们多跪两天也无妨。”
暮色渐沉，若无他事，萧珺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过来了，清辰便让云岚回去准备晚膳，自己在亭内等着皇上。
果然不大会，就见萧珺带着福泉自九曲桥那头衣带携风的走来，清辰忙起身迎接，“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伸手托起她说：“何必如此多礼，朕在御书房里跟大臣们对抗了一整天，你倒是清闲，还有心情在这里赏景品茶。”
见他在石桌旁坐下，清辰忙斟了茶递上来，柔声道：“皇上喝杯茶歇歇神吧，臣妾不担心，是因为臣妾清楚，此事本就是有人无中生有刻意污蔑，大臣们相逼，不过也是想看看皇上的态度，若皇上执意不理会此事，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臣妾对皇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真若对质，也不见得就有胜算，聪明的没准明儿个就不会再来了。臣妾敢和皇上打赌，不出三天，御书房门前必不会再有人跪着了。”
见皇帝面有犹豫之色，清辰便又笑道：“皇上莫不是心疼他们，怕大臣们在烈日下晒着却寒了心吗？臣妾觉得，凡事必得有个底线，皇上要推行新政，必然还会和大臣们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若让他们看到只要臣子们齐心一跪，皇上就会妥协，那以后皇上的新政还如何推行？
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不去想着如何为君王分忧，却动辄就为了私利逼君请愿，本就是为人臣的大不敬之举，皇上岂能轻易就顺了他们的心意？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倘若他们有真凭实据，大可以直接在朝堂上与臣妾对质，何必要下跪逼迫皇上？”
她一边说着，身旁的福泉神色复杂的暗中瞥了她一眼，想这皇贵妃的心思果然是和从前不同了，明明就是她想折磨下那些人，却把话说的这样重，让皇上想不答应都不成。
不过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萧珺原本是有自己的打算，听她如此说，便又改了主意，神色凝重道：“你说的是，当此非常时刻，一些事朕确实不能轻易妥协。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朕也无妨和你赌一把，只是你输了如何，朕若输了又如何？”
清辰是想将这个事情，尽量大事化小，了无声息的解决了最好，见皇上同意，便说：“臣妾若是输了，那岂不就要等着皇上治罪了吗，可皇上若是输了，可否应允，以后无论臣妾做错什么，皇上都能原谅臣妾一次？臣妾心里害怕，万一哪天真的有口难辩，臣妾获罪倒也罢了，怕的是伤了皇上的心。”
萧珺见她那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有些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说：“朕答应你就是了，朕之前不是将那块九龙紫玉佩送给你了吗，你曾用她保下过锦秀的性命，如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臣妾谢皇上。”见天色已晚，小祥子都带着常喜来点灯笼了，她便和萧珺回宫用晚膳。
第二天一早，礼部的陈张两位大人，在自己府上寝室门口各捡到一封书信，上面的内容，从私下里收受贿赂到在青楼找了哪位姑娘陪酒过夜都写的清清楚楚，条条罪责都足以罢官贬职。
这个时候有人送来这个东西，用意不言而喻，因此早朝后，这两人便悄无声息的回去当值，只当是默认了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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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到御书房门前跪着替皇后鸣冤请愿的人越来越少，及至到了第四天，只剩了一个言官赵大人。
萧珺站在窗前，望着御书房阶下那个孤单的身影，不禁陷入沉思。
扶风看出了皇帝的心思，低声问：“大臣们刚开始心意那么坚决，可也不过才三天的功夫，就都不见了人影？皇上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
“当然蹊跷，这件事情看似是为已故的皇后鸣冤，实则是冲着皇贵妃来的，所以他们没道理这么快就放弃了，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扶风，你着人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转身往东暖阁而去，又吩咐福泉说：“着人将赵大人拖下去吧，这个老倔驴真是烦死朕了。”
扶风随着皇帝到了东暖阁，又问：“皇上，您说大臣们这么快就息事宁人了，会不会和沐大人还有谢大人有关系？”
皇帝在暖炕上坐了，一只手习惯性的敲击着桌角思忖道：“若真是他们二人所为，朕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这么快便将人都劝了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这是两派势力之间的争斗，宁妃那边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妥协，那么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扶风沉吟道：“若不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必然就是沐大人和宁妃娘娘私底下有什么交易，不过，这些天沐大人并未进宫，宁妃娘娘那边，也无人出宫，他们之间又能达成什么协议呢？”
皇帝一时也想不通，蹙眉沉思道：“朕也奇怪呢，怎么皇贵妃有难，谢瑾轩和沐敬芝竟像是说好了般，谁都不出言维护，若不是有了主意，又怎么会袖手旁观？看来这些人里头，只有这个赵大人耿直愚倔，不是另有所图的。”
皇帝的意思是，这个赵大人，没准虽然受了人的蛊惑，但却不见得就是宁家一党的人，不然若真如扶风所言，两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那么这个赵大人也不该还在此死跪了。
皇帝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有人高呼道：“皇上，皇后娘娘若是被皇上赐死，那是死得其所；若是因着家族获罪而死，那是死在大乾的律法之下，臣也无话可说，可是皇后娘娘却惟独不能死在皇贵妃的淫威逼迫之下，逼死国母，那是大不赦的死罪，求皇上严惩皇贵妃以正宫规！”
福泉擦着满头大汗进来讪讪回道：“皇上，那个赵大人被拖下去，又跑回来了，您看这……”
皇帝不耐烦的吩咐道：“那就把他撵出宫去，朕现在不想看见他。”
福泉忙应着，出去派了几个小太监，拉硬拽的将人架到了宫门口，可那赵大人还想返回来再次哭求，却被之前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公公给拦了下来。
那两个小公公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半天，却被他一巴掌给打翻在地，怒声斥道：“狗奴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人是受了皇贵妃的指使，才来劝阻本官，本官告诉你们，这事皇上要是不明察给皇后雪冤，本官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那个狐媚惑主的女人怀了我大乾的纲纪。”
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不听劝，也被他给打恼了，便按照之前小胤子的吩咐，二话不说将赵大人给死死抱住拖出宫去。
这若是在平时，两个小太监没准也难降服的了他，可他在御书房门前跪了这几天，身子着实也有些吃不消了，结果就这样被人硬硬的拖出宫去塞进了马车。
赵大人骂骂咧咧，精疲力尽的由着车夫送他回府，可说来也巧，半路上不知怎的拉车的马受了惊吓一路狂奔，将他从车子里翻出来摔断了腿，没几天的功夫，便又有人传进消息来说，这位赵大人碰上了个糊涂大夫，吃错了药被药死了。
清辰听到外面传进来的话，也是只冷冷一笑道：“如果连皇后身边的人都劝服不了他，那他就是真的想找死了，本来看在他还算是个清官廉吏的份上，能将他劝回去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他如此不识抬举，再这样跪下去，本宫的名声前途都要毁在他手里了。”
云岚也叹道：“这个人，也真是糊涂，既然娘娘都让皇后身边的人去劝他了，那他就该借坡下驴，如此走了也不算没有面子，可谁知竟然如此不知进退。纵然他行事磊落，没什么把柄可抓，可这份愚蠢却足以要了他的命。”
清辰懊恼的拿起桌上的扇子，不停的扇着风说：“本宫输了赌注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本宫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事情若真闹大了，两派势力争斗起来，搞不好连哥哥和沐家都会被本宫连累着。
你也看见了，御书房门外跪着的那些人里头，没有一个是宁家的族人或者姻亲，宁妃也是在避嫌，也就是说，她们的势力远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个赵大人的愚蠢和倔强是要逼死本宫的一把刀，他拖着一条腿，还想来宫里闹腾，这是铁了心要和本宫耗到底了，这个节骨眼上，本宫岂能因为他，而将哥哥和沐家阖族牵累进那未知的风险里来！”
云岚见她气的脸都红了，情绪也有些激荡不平，忙温声劝道：“娘娘说的是，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那娘娘也就别再生气了，舒玄做事向来周密，必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外人面前，娘娘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清辰还是有些心气难平的说：“他的死，势必会引起皇上的怀疑，让舒玄这段时间别再露面了，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吧。”
云岚忙应着，“奴婢知道了，舒玄跟着世子多年，做事有分寸，娘娘放心就是。”
清辰想的没错，萧珺对于赵大人的死，确实是有疑心的，皇帝派了扶风暗中调查此事，几天后，扶风来回话说：“皇上，属下已经查明前因后果，当曰赵大人离开皇宫之后，他的马半路上被人袭击受惊，然后将他从马车里摔了出来，赵大人因此受了重伤。
而那个给赵大人医治的大夫，几天后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将人给毒死了，属下后来也查到了那个医馆，可是那个大夫却消失不见了，后来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是溺水而亡的，身上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属下猜测着，可能是被人点了睡穴之后，扔进河里淹死的。”
（大家一直盼望的女主的孩子，下一章终于可以来临了，我发誓这次是真的了，(*^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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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死，线索断了便再难追查，皇帝神色微沉，目光清冷的问：“你觉得此事是谁所为？”
扶风想了想说：“谢大人从小就文武双全，而沐家也仆役众多，属下不敢胡乱猜测，但从此人做的这些事情上来看，他是想保护皇贵妃无疑。”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也同意他的说法，“谢瑾轩最在意就是他这个妹妹，他不可能看着皇贵妃被人逼到如此境地而无动于衷，若真的行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皇贵妃如今是沐家的女儿了，若说沐敬芝会做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算了，你下去吧，这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扶风忙躬身行礼告退，“是，属下明白了。”
皇帝似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默然不语，眼神幽冷的静坐了半天，却突然自言自语般说：“是谁朕都不想再追究了，朕只希望不是你就好，辰儿，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皇后的逝去震惊朝野，大臣们轰轰烈烈的忙活了一场，最后却这样草草收尾，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在许多人眼里，那一晚清辰究竟对皇后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成了难解之谜。因为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眼里，皇后早就一无所有，于她而言活着和死了本也没有什么区别，那又何必一定要去死呢？
当然，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那就是皇贵妃并未对皇后下毒手，因为皇后是自尽而亡，正因为如此，才会越加的惹人猜疑。
清辰知道，自己可以控制的了朝堂的言论，平息得了后宫的流言蜚语，却无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以后丹书青史，皇后的死，永远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功绩未必会被后世称颂，但污点却一定会遭人诽谤。历史是男人的天下，人们知晓一个女子，许多时候都是因为她并不美好的那些事迹。
毫无疑问，这次连老天都在帮着宁妃，她原本只是想在后宫这个地方，掀起一些风浪，让皇上疑心自己垂涎那把凤椅也就罢了，可没想到皇后却自尽了。于是宁妃便顺势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到了朝堂上，虽然未扳倒自己，却也赢得心满意足。将来皇上择后，这件事情，必将还是宁妃用来打压自己的筹码。
可无论如何，事情还是过去了，皇后与宁妃斗了一辈子，临死还被宁妃大大利用了一把，想想也实在可悲。
清辰原本对此事还耿耿于怀，倒是皇帝的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他说：“辰儿，你的聪明才智本就是一颗璀璨的明珠，瑕不掩瑜，将来你的功绩朕都会让人载入史册，你将是大乾继老祖宗之后，最聪慧贤德的女子。你为朕，为大乾百姓的付出，必不会被后世遗忘。”
瑕不掩瑜吗，清辰会心而笑，只要生前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死后的事情？况且这世上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待到时机成熟，只要适当的放出些风声，总有人能够猜到真相。
六月下旬，梁王去世，世子萧珏在梁地继位，并大肆集结兵马，六军皆缟素，攻打边境虞国。
八月初，虞国国灭，虞国疆土并入梁地，由梁王统辖。至此，梁地成为所有藩王中疆域最广，兵马最多，钱粮最富庶的地方。
扶风曾经不无担心的建议皇上，将虞国之地单独划分出来，重新分封给其他王爷，可皇帝只是淡淡道：“你不必担心，有皇贵妃在，他不会造反！”可为长远计，皇上并非没有自己的打算。
这几个月，后宫嫔妃皆看到了清辰冷峻的一面，暂时也还算安分，并未有大的风波。
直到中秋宴后，皇帝送清辰回宫，路上她因疲惫晕倒，皇帝亲自抱她回去，栖凤宫里当晚便传出了皇贵妃有喜的消息。
若巨石投入湖面，在各人心里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让许多人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喜讯传到老祖宗的宁寿宫，桂嬷嬷不禁欢欣道：“皇贵妃有喜，最高兴的当属皇上了，当初皇贵妃失了那个孩子，皇上虽未追究，可后来终究还是将这笔账算在了秦家人的头上，可见他心里的恨有多深。如今皇贵妃再度有孕，皇上可不……”
太皇太后打断桂嬷嬷的话问：“几个月了？”
桂嬷嬷一怔，瞬间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忙道：“听说才一个多月，因为日子浅，太医们都不敢确定，是皇上断的脉，说是喜脉没错。”
太皇太后的脸上，这才见了笑意，点头道：“皇贵妃回宫也三月有余了，如此就是皇上的孩子无疑，你去，将那两颗上好的紫山参给皇贵妃送过去补身子用。还有，将那支红宝石百子抱福的金钗给她送去，图个好兆头吧。”
桂嬷嬷笑道：“是，奴婢这就去，适才来回话的小丫头说，皇上的赏赐，一波一波的往栖凤宫送，这会子皇贵妃的小库房怕是都要装不下了。”
太皇太后叹道：“皇上高兴，多些赏赐也无妨，怕只怕恩宠太盛惹人眼红，到时候又会生是非。皇上也是，又不是头生子，这样不知收敛成何体统！”
桂嬷嬷取了东西来，又劝道：“老祖宗无需担忧，皇贵妃是个有分寸的人，必然会劝着皇上些，好在她的话皇上还听的进去，所以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只等着抱重孙就是了。”
太皇太后起身往佛堂而去，轻摇了摇头说：“岂止是听的进去，如今怕是言听计从了，皇上现在更是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宝贝着了。”
桂嬷嬷含笑不语，转身出门亲自去送赏赐。
皇帝因着高兴，一下了早朝便又来了她的栖凤宫，怕她孕中辛苦，头三个月，便免了嫔妃们晨起来请安。
清辰起的迟些，却也并未耽误了准备早膳，皇帝过来，见她在门口迎接，便十分不悦的将她抱回了床上，责怪道：“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昨晚你突然晕倒，朕诊出你有孕，欣喜之余更是觉得后怕，万一发现的不及时，你这样毫不知情的操劳下去，以后有什么闪失，岂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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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靠坐在床头，看着皇帝小心翼翼的抚着她的小腹，动作那样的轻柔，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她们母子的珍爱和期望，心内更觉感动，轻声道：“皇上，臣妾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皇上不必担心。”
皇帝没好气的挑眉问：“什么叫休息两天就好了，头三个月对孕妇来说何等重要你不知道吗？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情，朕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静心养胎就是。”
想了想又跟她商量道：“朕的意思是，既然你有孕不能操劳，干脆就先将后宫的事情交给良淑仪来打理好了，朕晋封她为嫔，赐字静，你看如何？”
良淑仪是她信赖的人，皇上这样做也是为她考虑，且清辰眼下自然也是要以腹中的孩子为先，良淑仪如今是正四品，越过庶三品和从三品，直接晋为嫔，虽然有些不合适，可她若位分太低，便难以约束众人。
先不说宁妃会如何，首先怡嫔就会不服气，如此晋为嫔也好，因此便应道：“皇上既如此说，那就这样办好了，臣妾并没有异议。良淑仪平日里看着冷漠恬淡，可这些日子处下来，臣妾才觉得，她确实是个管家的好手，有她帮衬着，臣妾着实省了不少心呢。”
“你觉得她合适就好。”皇帝握着她的手，爱怜的打量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禁又动容道：“朕与你已经失去了一个皇子，这次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其实不只是你盼着有个孩子，朕也一直盼着呢。无论如何，你有了身孕，对朕来说都是件大喜事，今日早朝，朕已经大赦天下为他祈福，这是我们两人的孩子，朕怎么爱他，都觉得不够。”
清辰心里吃了一惊，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皇上会因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有这样惊人的举动，大乾除了新皇登基，太后六十岁大寿，亦或者老祖宗的八十大寿可以大赦天下之外，从未有过因为皇子大赦天下的先例，更何况这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有些不安的说：“皇上，臣妾知道您疼他，可是孩子还未出世，皇上为他做的太多，臣妾怕折了他的福分，父母爱孩子是人之常情，可哪能像皇上这样弄的举国皆知震惊天下，皇上就不怕人非议吗？”
“朕疼自己的孩子，难道还得经过别人的同意？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其他的事情有朕在，你就不要操心了。如今你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然后给朕平安诞下一个皇子就好，等他出生后，朕就立他为太子……”
清辰忙抬手掩了他的嘴正色道：“皇上切不可如此，立太子攸关大乾的万年基业，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儿戏不得。他非正宫嫡出，皇上为了他大赦天下已经是不妥，若是再一出生就封为太子，必会让众人不服。况且，论长论贤如今他都不沾边，皇上如何能轻率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皇帝拿开她的手，不以为然的温声道：“那朕就先立你为后，那我们的孩子就是正宫嫡出，是朕名正言顺的嫡子，如此看谁还有话说？”
“皇上，这样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朕心意已决，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因为你的那些所谓的理由，而委屈朕的孩子。不要忘了，这个孩子不是你自己的，他也是朕的皇儿，朕可不想让他在娘胎里就跟着你委曲求全。”
萧珺语气很坚决，不容她推辞反驳，清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说皇帝改变心意，只得委婉道：“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若是个公主，虽然臣妾也一样爱她，可是皇上因此封臣妾为后就有些不妥，不如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吧？”
萧珺轻摇了摇头，知道这是她的推诿之词，因此半点不肯松口的说：“朕要册封你为后，并非才有的心思，你知道这是朕的心愿。况且现在我们有了孩子，有了他，朕就更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立你为后，因此朕不会答应你的请求。何况朕相信，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朕的预感不会错。”
清辰不禁噗嗤一笑，才一个多月的孩子，还尚未成型呢，他哪来的信心就料定必然是个皇子？
想了想，还是和皇帝周旋道：“皇上若执意如此，臣妾也不敢拂逆圣意，只是眼下恐怕是不行的，册封皇后是大事，臣妾有太多的规矩礼仪要学，就算有那个功夫，臣妾怕是身子也吃不消，所以不如往后推迟一下，至少要等到三个月后再准备此事不迟。”
萧珺点了点头，想她说的也是，因此妥协道：“那就三个月之后，等你胎像稳固了再说。朕原本还想着过几天带你去西苑行猎的，如今看来是不行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你们母子安好重要。朕已经嘱咐了顾云枫，让他常住太医院，直到你平安生产为止。还有，你缺少什么切不可将就，只管让内务府去置办，若是敢委屈了朕的皇儿，看朕怎么罚你！”
清辰撅了撅嘴，娇嗔道：“还没出世呢，皇上就这么疼他，什么都为他打算到了，看来以后没人能比得上他在皇上眼中的分量了。”
皇帝温软含笑的揽过她，在她耳边柔声道：“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且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在朕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清辰心内轻颤，不知怎的就红了眼圈，他说“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简短的几个字，却是字字敲打着她的心房，让她感动不已。尤其是皇上说话的语气，忽然间就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他说“我们”，也许她之前听惯了他说“我们”，并没有觉得这两个字有何不同，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这两个字里饱含着他怎样的深情。
帝王是不轻易对人说我们的，他总是对人称“朕”，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身份俯瞰众人，而如今这一句“我们”，却是将她放在了怎样的一个位置上？是大乾的皇后，还是他心里与他有着平等地位的结发妻子？
如此的珍惜，让她如何不感动？清辰哽咽道：“皇上放心，臣妾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护着我们的孩子平安来到这个世上。皇上这样疼他，将来他必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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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朕要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不管什么，朕都要给他最好的。尤其是你，恪己惯了，朕决不允许你让我们的孩子，也像你一样，凡事都要忍让，朕不需要他委曲求全，他是大乾最尊贵的皇子，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萧珺抱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软情愫，之前虽然也希望她能早日有孕诞下皇嗣，但是那种心情，远不是现在的期待和激动所能比的，如今捧在他手里的，是他在世上最值得珍惜的人，好像怎么疼惜都不够一样。
良淑仪封嫔的圣旨很快就送到了她的含雪斋，各宫嫔妃纷纷前去道贺，清辰也备了份厚礼着云岚和沁雪亲自送去。
静嫔住的含雪斋稍偏僻些，平日里这个时候，是没有这么多人来往的，可今天却络绎不绝热闹非凡，除了内务府的人片刻也不敢耽误的抬着桌椅用具穿梭不停之外，也有不少前来道贺的女官和内监首领，且大都不空手，多少是点心意吧，反正静嫔也不是那种爱财之人。
含雪斋门前种了大片的竹林，要穿过这条曲折的小径，才能看到隐藏在内的朱红色宫门，凤尾森森遍地荫凉，就算是酷暑中走在这条竹林幽径里，也觉的凉风习习十分惬意。
云岚带着沁雪才走了不远，便听到前面有两个抱着花瓶的小宫女在说话，竹枝繁茂，将人挡的影影绰绰的，且又是背对着她们，因此也无法辨认是谁，只听有人说：“想不到皇贵妃有孕，倒是便宜了静嫔，你不知道，适才在御花园看见玉嫔带着静书过来，玉嫔那脸色难看的跟什么似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找茬吵架的呢。”
另一人似乎很赞同的接过她的话说：“可不是吗，平日里看这静嫔娘娘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也是个有手段的，自打皇贵妃回宫，这短短几个月，她就从六品的婕妤一路高升，如今都被晋封为正三品的嫔了，圣旨一下，让多少人都震惊不已。
也难怪玉嫔会生气，当初她和皇贵妃那样亲密，皇贵妃也没有像提携静嫔这样倾心相助，玉嫔心里不舒服，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那个身量高些的丫头似乎回头看了身边的同伴一眼，若有所思的应道：“你说的也是，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就不中意宁妃了，如今皇贵妃有孕，自然要找个人帮她分担宫务，若没有静嫔，这样的好事，还不就会落在玉嫔身上吗？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不识相，皇贵妃没回宫之前，她是何等的风光，连宁妃也得让她三分，可是皇贵妃回来之后，她的恩宠就一落千丈，若是她也能像静嫔一样，好好伺候皇贵妃，说不准她这会子都是贵妃了，可她偏生陷害自己的姐妹，惹的皇上生了气，不仅丢了妃位，还失了皇贵妃的信任。皇贵妃就算要扶持人帮她固宠，也得要找个值得信赖之人不是？”
“姐姐说的是，这静嫔娘娘运气可真好，玉嫔之前做那样的事，大概也是不甘心吧……”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走远了，渐渐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云岚无奈叹道：“你听听她们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咱们娘娘难道是那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吗？再说，封良淑仪为嫔，是皇上的意思，怎么到了外人口中，倒像是娘娘为了固宠，这才迫不及待的扶持了静嫔上位一般？”
沁雪撇了撇嘴，攒着眉心带着些恼意说：“姑姑不用跟她们这些人生闲气，她们不过是嫉妒罢了，说到底就是些贱骨头，皇贵妃越是宽仁待下，就越是纵的她们不知好歹满嘴里胡吣，回头我就告诉小胤子，让他拔了她们的舌头，看以后还有谁敢在背地里胡说八道！”
云岚轻摇了摇头，也不把她的话当真，平和道：“你劝我不要跟她们生闲气，自己却又这般模样，让我说你什么好？良淑仪晋为静嫔，这几个丫头大概是内务府派来送东西的，静嫔一向随意惯了，如今身为一宫主位，就算她不在意，内务府却也不敢再疏忽怠慢，大概是来更换她宫里的用物摆设的。”
沁雪见身后又陆陆续续跟上来几个小太监，有抬着屏风的，也有抱着些贵重的花瓶玉器的，便忙闪身在一旁，让他们先过去，却又压低了声音对云岚嘀咕道：“但愿静嫔别像那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反咬咱们一口才好。娘娘将这协理六宫的大权下放到她手里，那是多大的信任？况且她能平步青云，还不都是因着咱们娘娘的提携吗，但愿她懂得知恩图报。”
云岚嗔怪的望了沁雪一眼，责怪道：“胡说什么呢，静嫔跟玉嫔可不一样，这样的话可不能在娘娘跟前说，否则又该惹娘娘伤心了。”
沁雪忙道：“姑姑放心，我有分寸，如今娘娘有着身孕，咱们哄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提那些不齿之人惹娘娘烦恼？”
“你知道就好。”两人行至含雪斋门口，恰碰上怡嫔和玉嫔结伴出来，便忙迎上去行礼。
怡嫔见了她们二人，不禁冷声嗤笑道：“这不是皇贵妃身边的大姑姑云岚吗，到底是皇贵妃待静嫔不同旁人，看看这贺礼，啧啧，都快赶上皇上的赏赐了。绸缎自不必说都是上好的，就说这首饰吧，金一套玉一套，且都还是最新的花样，皇贵妃这是把自己的首饰都赏给了静嫔吗，可见姐妹要好无分彼此了。”
说完还故意意味深长的瞅着身边脸色有些发青的叶涵玉，不无讥讽的问：“玉嫔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啊？当初你封妃的时候，皇贵妃恰不在宫中，没能向你道贺，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因着皇贵妃的缘故，封了你为妃，又因着皇贵妃的缘故，将你降为嫔，不知你心里作何感想？
奥对了，如今你看静嫔，多像当初的你，她这才到皇贵妃身边几天，就被再三破例晋封，若不是皇贵妃尽心提携，她这冷宫似的含雪斋，何以会热闹至斯？
玉嫔你心里现在一定很后悔吧，若当初不是猪油蒙了心做错了事，安心在皇贵妃身边伺候着，如今本宫该道喜的人，没准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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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嫔的话尖酸刻薄，句句戳人的心窝子，她羞辱叶涵玉也就罢了，可如此歪曲事实，带累的却也是清辰的名声，因此云岚抢在玉嫔前头正色道：“娘娘这话奴婢实在听不懂，皇贵妃对六宫嫔妃向来一视同仁，只是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心存歹念不与人为善，是自己不肯与人亲近，并非皇贵妃刻意疏远。
静嫔娘娘性情恬和，协助皇贵妃打理后宫勤奋周全，娘娘看在她平日里操劳辛苦的份上，借此机会重赏，乃是感念她平日之功，并非是因为私底下的交情。
至于玉嫔娘娘因何被封妃，因何被降位，奴婢不敢胡说，只能说凡事有因有果，怡嫔娘娘将一切因由都归咎在皇贵妃身上，未免有些不妥。
再者，静嫔获封，并非皇贵妃一力举荐的缘故，而是因着她品行端庄，心底无私，皇上将她素日里的好都看在了眼里，这才放心将这协理六宫的大权下放给她。福缘都是自己修来的，皇上英明睿智自有决断，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
云岚这夹枪带棒的话，说的义正辞严不容人反驳，二人各怀鬼胎，被她噎的脸红心跳暗恨不已。她几句话便道尽了怡嫔的那点小心思，偏偏态度又极为谦恭，让她挑不出错来。
怡嫔被呛的哑然无语，只得冷哼道：“不愧是久居宫中的大姑姑，说话行事就是不一样，句句绵里藏针，这暗中打人脸的本事，着实不是那些小宫女们能学的来的。”
云岚脸上带着温然的笑意，端正福身道：“怡嫔娘娘的话，奴婢担当不起，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时辰不早了，奴婢还得回去复命，这就不打扰两位娘娘叙话了，奴婢告退。”说着便带着沁雪恭敬行礼，然后转身进了含雪斋。
叶涵玉一向以宽厚示人，这次被怡嫔毫不留情的当面撕去那层荣耀的外衣，觉得颜面扫地，羞恼之下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如今又听了云岚这番话，心里早已经不知是何滋味了。
见怡嫔狠狠的瞪了云岚的背影一眼，不禁憋着心里那口怒气，对怡嫔哂笑道：“本宫是否受过皇贵妃的提携，本宫心里有数，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自认为并不欠她什么。
倒是怡嫔你，皇上宁可用一个无宠的静嫔，也不肯眷顾重用你，你除了在这里跟本宫斗嘴外，还会做什么？是不是日子过得太空闲寂寞了，才想找人拌嘴寻点刺激？倘若如此，那本宫可没空奉陪，本宫还得回去照顾珩儿呢，可不像你这么清闲。”
懒得再搭理怡嫔，叶涵玉便扶着静书的手先走一步，听怡嫔在后面扬声道：“玉嫔不必走的那么快，这竹林小径湿滑的很，小心摔倒。”
玉嫔头也不回的冷声回道：“这宫里的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云岚将东西交给静嫔，又说了一番道贺的话，见她那里人来人往不断，也不便久留，便带着沁雪告退，在回来的路上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透露给娘娘，省的娘娘听见心烦。
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眼下咱们宁可装聋作哑故作不知，也不能扰了娘娘的清净。皇上不让她们来栖凤宫请安，怕的不就是她们会给娘娘惹闲气吗？”
沁雪忙道：“姑姑放心吧，今天咱们就是来送贺礼的，至于旁人的那些不怀好意的诋毁之言，只要咱们不当回事，她们无法得逞，就只能暗自气恼罢了。有些人，你越是跟她一般见识，她就越来劲，你不搭理她，她也就没辙了。”
云岚含笑点头，“就是这样。”
出了竹林，行至御花园的廊下，迎面见几个小公公抬着架花开富贵的双面绣插屏过来，沁雪便笑着跟其中一个小太监打招呼问：“常富，你怎么也在这？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那被唤作常富的小公公慌里慌张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敢开口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便匆忙跟着人走了。
沁雪气的跺脚道：“好一个没良心的，前两天他来找我借钱，说是他母亲病了，急需要银子，我就把我这个月的月钱都借给了他，谁知道他转脸就不认人，我又不是催他还钱，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跑掉吗？”
云岚觉得那小公公有些面熟，想了想问：“那个常富，不是贺婉仪宫里伺候的人吗，怎么你和他很熟？”
沁雪冲着常富的背影愤然哼了一声，然后才说：“奴婢跟他是同乡，他还有个双胞胎的哥哥叫常宁，不过奴婢十二岁就进宫了，多年不见，恐怕就算见了面，他也早不认识奴婢了。”
云岚笑道：“可不是吗，转眼你也长成大姑娘了。”然后回头望了眼常富离开的方向，随口说：“这内务府的人使唤人随口就叫，也不看看常富是哪宫里的人，连贺婉仪身边的掌事太监都敢随意调遣，也是忒没规矩了些。”
沁雪不以为然的说：“内务府的人，除了咱们这里，哪宫里的人不得巴结着他们？若是说让搭个手帮忙抬个东西什么的，谁也不好拒绝不是。”
云岚想她说的也是，便一笑置之算了。
因着是在行宫，静嫔的册封礼一切从简，好在她也并不在意。宫里的这些琐事一旦都交到她手里，便有些忙的不可开交，倒不如平时有空常来陪清辰叙话了。
这栖凤宫本就少人走动，如今更是冷清的很，清辰闲着无聊，便成日里带着云岚和锦秀，在宫外九曲桥上的凉亭里喂鱼赏荷打发时间。
回忆起当年住在荷风殿的时候，夏天她做了冰碗，和顾蔓芩还有叶涵玉边吃边嬉笑打闹的情景，忍不住喟叹，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不得意，可是却也有真心的欢乐。
如今顾婕妤不在了，她和叶涵玉也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时过境迁，她们总算是出人头地了，可却再找不回彼此间相互依存的那份信任。她无法去想值不值得，因为有些事除了用自己的心去衡量，无人可以给你答案。
当到了需要选择的十字路口，是携手前行还是背道而驰，一切不过都是人心里更看重什么的取舍罢了。
清辰不愿再去多想，反正玉嫔想要的她也给不了，满足不了她的欲望，便只能各自为谋了。
见时辰尚早，她便吩咐云岚说：“小厨房不是新做了松子百合糕吗，皇上最爱那个，你去拿上一些，陪我去御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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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见她适才脸上还有忧烦之色，不知她在想什么，正愁着该如何劝解，忽又见她云开雾散般说要去御书房，只以为她是孕中情绪紧张不安，便忙应着去准备东西。
八月中下旬，行宫正是天朗气清的好时节，没有酷暑的炎热，温度适宜，风景优美，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季节。
清辰一边赏景一边慢慢的走着，途经御花园，听见前面花圃里两个经过的小丫头在发牢骚，其中一个穿绿衫的小宫女有些不满的问：“玉嫔娘娘说顾婕妤的祭日快到了，让咱们领些纸钱去佛堂烧给她，可是这顾婕妤到底是谁啊，宫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位主子？”
那穿粉红衣衫的小宫女不屑道：“也难怪你不知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可怎么跟你说呢？这顾婕妤吧，是原先潜龙宝坻王妃身边的一个丫头，后来被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给误打误撞的宠幸了，入宫后就封了个常在。虽然恩宠寡淡，可她与皇贵妃交好，那时候也时常能见到皇上，后来就慢慢的一步步上来被封了婕妤。可终究是出身低微，皇上也不怎么看重她，她自己也为人低调，除了皇贵妃和玉嫔，从不与其他嫔妃来往，所以这行宫里的许多人甚至都不认识她。”
“原来是个奴婢出身的嫔妃，怪不得没人记得她呢。”那穿绿衫的小宫女极为感慨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在潜龙宝坻的时候，皇贵妃也只是府上一个打杂的奴婢，这可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有什么要紧，皇上喜欢才是最重要的，顾婕妤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呢，皇上连皇后都不待见，何况是她？”
那穿红衫的小宫女也唏嘘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奴婢出身，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你看看皇贵妃，如今可算是宠冠后宫了，眼下又有了身孕，更是被皇上捧在了手心里，听说司线房已经在准备皇贵妃封后的礼服了，只不过是圣旨还未下来罢了。
这也许就是命吧，你看皇贵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取名锦心和锦秀，寓意多好，大家都说是什么锦心绣口，锦绣前程，听名字都觉得格外吉祥。
玉嫔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就更不用说了，静书和知画，一听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比多少大户人家小姐的名字都好听，且还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到底不是俗人。只可惜知画姐姐命运不济，早早的就去了。
倒是顾婕妤，听名字就是个卑贱的人，自己命如草芥也就罢了，偏偏身边伺候的人还叫什么采萍，红蓼。浮萍无根，红蓼生在沟边路旁任人践踏，都是跟她一样蒲草般苦命的女子，到最后主子死了，做奴才的也不得善终。”
那穿绿衫的小宫女轻哼了一声说：“姐姐说的是，倒是沁雪那个丫头傻人有傻福，当初她一贫如洗，没钱贿赂管事的公公，这才被丢去了隐凤轩伺候，那时候皇贵妃还是个小贵人，日子过的也着实不得意，沁雪跟着她也吃了不少苦。可如今这丫头也算是熬出头来了，锦心出嫁后，她居然就顶了上去，如今都能在栖凤宫近身伺候皇贵妃了，那丫头怎么说都算不上是个伶俐的，偏皇贵妃一点都不嫌弃，还待她那样好，想想我这心里就觉得不服气。”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在内务府当差，难道还委屈着你了？”那红衫的小宫女笑道：“行了，你不过就是觉得当初沁雪处处不如你，如今她跟了个好主子扬眉吐气，你心里嫉妒了吧？可也是，你看之前锦心出嫁的时候，抬出去的嫁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阁呢。这若到了年纪，沁雪出宫，皇贵妃怕是也会有重赏，现下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去皇贵妃身边伺候，可是都没有那个机会，我劝你也还是省省心吧。皇贵妃用人但求忠心，不求伶俐，就你这不安分的性子，就算去了，也不见得能得重用。”
“我不过是求个安稳轻省罢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快走吧，等下回来可还有别的差事呢。若耽误了，回头又要被管事的公公骂了。”
两个人提着篮子转弯去了佛堂的方向，清辰一直慢慢走着没有出声，有时候宫人们的闲言碎语里，就已经囊括了整个后宫的风向。只是她没有想到，叶涵玉居然还会惦记着顾蔓芩的祭日。
清辰心情复杂的轻声叹息，纵然她与顾蔓芩并无深仇大恨，可思及后来的种种，那情感终究也是淡了。她没有遗忘，这世上的有些人，就算不在了，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将她们遗忘，只是那种情分不在了。
转头往佛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吩咐云岚说：“等到顾婕妤祭日的那一天，你去内务府多领些纸钱烧给她吧，倘若连我们都忘了她，这世上怕是就没人再记的她了。”
云岚忙应着，轻声劝道：“娘娘怀着身孕，就别再想之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这些交给奴婢去做就好，一些事娘娘还是得要避讳着些才好。”
清辰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暖暖道：“我明白，任何时候，我都会先以腹中的孩子为重，这是我和皇上的孩子，我们盼了那么久才等到他，怎会不好好保护他？”
云岚扶着她，也为她觉得高兴，倍觉欣慰的说：“这一胎若真是个皇子，那娘娘以后在宫中的地位，就真的无人可以撼动了。”
虽如此说，可清辰心里却不敢有片刻放松，想起适才那两个小宫女的话，她略有些诧异的问：“皇上真的已经着司线房开始为本宫准备册封皇后的礼服了吗？若真如此，宁妃岂会甘心？从现在开始，你们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着了，本宫的直觉不会错，这册封大典之前，必还会风波不断，宁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当年她封嫔封妃的时候，尚且困难重重，几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何况如今是和宁妃争夺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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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就算不用她嘱咐，这些日子她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栖凤宫里伺候的宫人，她已经训诫过不知多少次了，外面如何且不说，至少不能先出了家贼。
这也是为什么正当用人之际，清辰却不肯答应皇上添加人手的缘故，云岚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会格外小心的。娘娘的心思奴婢明白，您是觉的等到诞下皇子再行册封之事更为妥当，可是皇上若已经决心要立娘娘为后，不管娘娘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他都不会改变心意，与其如此，倒不如早早的行了册封礼让一些人死了心的好。”
“她不会死心的，像宁妃这样的人，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不达目的，她就绝不会甘休。这样的人，活的再明白不过，她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这辈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坐上那把凤椅，所以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死心？她甚至比皇后和姝妃更难对付，因为她不爱皇上，除了用十足的证据扳倒她，本宫甚至找不到她的死穴和弱点。”
是的，像宁妃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意她走过的路上踩着的是谁的尸骨，她只在意她爬到了什么样的位置。就算是她身边伺候的人，当舍弃的时候，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弃之如敝履。
当初兰嫣得了她的命令，蛊惑舒贵人和怡嫔与她对质，指证她不在白云观祈福，后来兰嫣被皇帝杖毙，她未有半句求情之言，甚至事后也从未再提及。一条人命没了，梦凰轩里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甚至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何等的狠心，清辰自叹不如。
云岚冷声道：“皇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后宫干政，她如此阴狠且野心勃勃，皇上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一个女人坐上后位？”
清辰对云岚的话并不十分的认同，因为她知道，后宫从来就不是一个只靠恩宠说话的地方，当你有能力与人博弈的时候，皇上的恩宠是锦上添花；当你没有能耐与人抗衡的时候，皇上的恩宠没准就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所以许多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与人相争时候的筹码，而不是依赖谁可以相助，“当她家族手中的权利足以与皇上抗衡时，皇上就不得不答应封她为后，帝后无需恩爱，只要能够平衡前朝的各派势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好了。不过眼下宁妃并没有什么胜算，所以她也在隐忍，我们且先静看她下一步要如何行事就是了。”
云岚点头道：“娘娘说的是，那我们就先静观其变吧。”
萧珺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福泉在一旁静静的伺候着，小五子进来与他耳语了几句，福泉便忙出声道：“皇上，皇贵妃在外面求见，可要传她进来吗？”
萧珺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闻言转头搁笔道：“快传。”
福泉见皇帝的样子，便躬了躬身退下，亲自出去迎接，这可是未来的准皇后了，他丝毫也不敢怠慢。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进来，依然恭敬的想要行礼，毕竟这是御书房，不是她的栖凤宫，“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尚未屈膝，便已经被皇帝双手托起，萧珺亲自扶她在暖炕上坐了，柔声道：“不是说了你有身孕，君前不必行礼吗，怎么老是记不住？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能等到晚上再说？”
清辰示意云岚将食盒里的糕点端出来，放在龙案上，这才笑道：“臣妾见今晨皇上胃口不太好，所以做了些糕点给皇上送过来，免得等会饿了，又不到午膳的时候，空着肚子岂不难受？”
萧珺见她并无他事，便净了手坐在对面，拈起一块糕点，边吃边说：“朕适才还真想吃点什么东西垫垫了，可忙起来就只得忍着，你来的倒正好。”
“臣妾没有打扰皇上处理政事就好。”清辰闻着这屋子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猜想着大概是之前哪位嫔妃来过，便又故意嗔道：“皇上是不是又哄臣妾了？怪不得皇上抽不出时间吃东西，若有佳人相伴，自然秀色可餐，皇上不觉得饿，也在常理之中。”
萧珺看了她一眼，有心想逗一逗她，便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吗，红袖添香，有佳人伺候在侧，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以前朕无论是读书还是习字作画，你不是都喜欢腻在朕的身边，帮朕铺纸研磨吗，如今有人替你做这些事情了，难道你还不高兴？”
清辰别过脸去，眼望着墙角的一盆千瓣茉莉，语气淡淡道：“臣妾有什么不高兴的，皇上高兴即可。”
正说着话，又见小五子进来回说：“皇上，怡嫔娘娘来了，说是做了些糕点，想要送给皇上尝尝，皇上见还是不见。”说完，还不忘偷偷瞅了清辰一眼。
萧珺还未开口，便听她起身道：“看来这里也用不着臣妾伺候了，横竖皇上有人惦记着也饿不着，既然如此，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皇帝忙赶上来两步，自身后抱着她笑问：“你这是不高兴了吗？刚才是有人来过，不过不是朕说的那样，不过是逗你玩的……”
“臣妾不想听，要回去了。”她低头去掰他的手，皇帝下巴微抬，福泉会意，便带着众人无声的退了出去。
“好了，不许闹了，都说是逗你玩了，你不想知道刚才是谁来过了吗？”萧珺边说着，边用力抱紧了她，顺便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清辰别过脸去，轻哼道：“不想知道，谁来过和臣妾有什么关系，才不稀罕知道呢。”
“真的不想知道？那你可不要后悔。”皇帝干脆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揽在怀里用鼻尖在她腮边蹭来蹭去的挠痒痒，边小声说：“你不稀罕知道，可朕却很稀罕看你这副吃醋的样子，这才是朕的念伊的真性情不是吗？”
听皇帝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有正经事要跟她说，清辰放下心里的不愉快，想了想问：“莫不是宁妃姐姐来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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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轻嗯了一声，眼神微冷，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微妙起来，轻挑唇角问：“你既然猜到了是她，想必也已经想到了她是为何事而来的吧？”
清辰自然是想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联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外，宁妃还能有什么事来求他？“那皇上答应她了吗？”
“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她呢？”皇帝的语气轻淡的很，似乎并不怎么看重此事，可是清辰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只是对她来说举足轻重，对皇上也是颇有压力，只是她不懂他为何会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
“你还想为你哥哥求娶苏家二小姐吗？”
若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头，清辰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吏部尚书苏云舟，若是苏宁两家联姻，那就意味着宁妃这后位要十拿九稳了。
倘是为着自己的前途着想，让谢瑾轩迎娶苏家二小姐，他也许不会拒绝，可清辰却不忍心相逼，更重要的是，就算现在相争也已经晚了，看皇帝话里的意思，他八成是已经应下了此事。
上次她是这样问的，他亦是这样回答她，拖延了这么久，宁妃再次请求，皇上怕是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清辰勉强笑道：“皇上若是答应了她，那臣妾也不敢让皇上为难，天下好女子多的是，臣妾再为哥哥另择贤妻便是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女子，与宁妃姐姐相争闹翻了脸，到时候岂不让人笑话？”
萧珺以为上次他未答应宁妃，清辰会趁机有所行动，谁知她竟然像是将此事给淡忘了，再未提及，也没有丝毫的应对之策，此刻见她退让，皇帝不禁又觉得，将这件事情交给她去解决，未免有些太难为她，因此点头道：“也好，你只管慢慢选，等你有了中意的，告诉朕便可。”
清辰倒也没忘了此事，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好对策罢了，没想到宁妃这么快，便又来跟皇上求恩旨，如今看来这事八成是拦不下了，不禁心里沉甸甸的。
又听皇上说：“你若执意要给你大哥择一门亲事，没准他不会拒绝，不过朕看他似乎也并没有要成亲的打算。朕不止一次的问过他可有中意的人，他都含糊其辞，委婉的拒绝了朕的好意，看来朕的话在他那里也没什么分量，还得你这个做妹妹的出面劝他才行。”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皇上的不满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个时候，她至少要有看上去合适的理由才能帮谢瑾轩转圜，因此正色道：“哥哥怎会不感激皇上的好意，八成是觉得我们谢家人丁单薄，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怕委屈了人家姑娘罢了。
况且这些年哥哥漂泊在外，一个人无拘无束惯了，骤然间塞给他一个陌生的女子与他一起生活，他大概也不习惯，所以臣妾也并不十分着急，先让他定居下来，好好打理下家业，等到万事准备妥当了，再考虑婚事不迟。
臣妾还想求皇上，等回京之后，臣妾想去哥哥府上看看，毕竟他一个人住，凡事又只求简单，若家里太过简陋，人家女方的家人来商谈婚事，纵然不说，心里也会不乐意不是？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嫁过来，凡事还得自己动手，若真挨不得辛苦，岂不连皇上都一块埋怨着？
臣妾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一些事少不得要臣妾多为哥哥操心，家丁奴仆，装潢摆设，还有园子的整修，这些看上去虽然不是大事，可真要打理起来，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准备妥当的。琐事最磨人，无论如何臣妾都要先把谢府整修一新，纵然臣妾不能回去住了，却也绝不能委屈了哥哥嫂嫂，如此方能对得起过世的父母在天之灵。”
皇帝深沉的眸子里浅漾着淡淡的笑意，明知她在找借口，却也并不戳破，更不想她夹在中间为难，便含笑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由着你吧。只是朕有点舍不得，如今这后宫的事情，朕都不愿再让你操劳，可是却要你去为别人操持家务，说到底，朕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是臣妾的亲哥哥，怎么是别人呢？若不是为了找我，哥哥怎么会四处漂泊那么多年？臣妾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疼不已，那些年，哥哥在外定也吃了不少苦，他在狱中亲口承诺爹娘要好好照顾我，可是出了火海我们兄妹就失散了，哥哥当时心里该有多懊恼愧悔？可臣妾偏偏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辛苦，臣妾责无旁贷，如今臣妾想弥补，难道不应该吗？”清辰说着，眼圈就红了，说到动容处，忍不住哽咽落泪。
萧珺见她伤心，忙拿帕子替她拭泪，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朕都说由着你了，你又哭给朕看。一些事虽然不与朕相干，可终究是皇家对不起你们谢家，你想怎么弥补都可以，但是有一点，不许累着自己伤了腹中的孩子。否则，朕可是真会生气的。”
清辰忙道：“臣妾不敢，哥哥的婚事可以先搁一搁，眼下臣妾自然是要先顾好腹中的孩子，所以这件事皇上可否交由臣妾来安排？”
“随你吧，朕只是不想传出太多流言蜚语，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这话说的虽然隐晦，清辰却心知肚明，只得应道：“臣妾有分寸，不会让圣颜蒙羞，臣妾会将事情处理妥当，皇上放心便是。”
萧珺不再多言，无意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不禁又轻声问：“那安胎药可还吃的习惯吗？女子怀胎十分辛苦，朕虽然盼着有个我们的孩子，却也是心疼你的。”
“皇上放心，臣妾现在没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为母则刚，臣妾如今才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好像为了他，让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皇帝抚着她的脸颊，望着她如秋水般潋滟明媚的双眸，目光温软的低语道：“若是以后有个女儿，必然会如你一样可人，朕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要个皇子，又一心想要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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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偎在他怀里，娇娇柔柔的请求道：“臣妾也想要个女儿，也贪心的很，等诞下这一胎，还求皇上再赐给臣妾一个公主吧？”
萧珺揽着她，是难得的舒适惬意，心情好了对她便有求必应，“朕自然是愿意的，只要你肯，想要几个朕都乐意。”
午膳后，打发皇帝歇了中觉，清辰从御书房出来，想的越多，心情便越加沉重，问云岚：“你说眼下我们该怎么办？这桩婚事本宫无论如何都得拦下，可问题是，不管是苏大人还是宁家，都位高权重，本宫想要插手此事，实在太难了。
况且皇上已经答应了下来，难道就真的任由他们两家联手吗？若真如此，皇上吩咐内务府缝制的那件封后礼服，最后会穿在谁身上，可就难说了。我不是贪恋权势，以前我谦让是为了要避开皇后的锋芒，可现在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也必须去争那个位置，不然等到宁妃一朝握住了后宫大权，我们母子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她是绝不会允许本宫的孩子成为太子的，可将来一旦别的皇子继位，我们母子同样没有活路，不是我想的长远，而是我们早就已经没得选择。”
云岚见她如此忧虑，只恨不能替她分忧，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说：“娘娘，您说若那宁家三公子不能人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就此作罢？”
清辰明白云岚的意思，不管是谣言诋毁还是暗中对那宁家三公子下手，到最后怕都是白忙活一场，因此摇头道：“没用的，两家联姻若是为了宗族利益，他们是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子是否能够幸福的。且宁妃明知我与她相争，必然也会有所防备，这样做并不容易。”
云岚无奈应道：“娘娘说的是，比起两大家族的利益，一个小女子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宁家是武将之家，想来那宁家三公子也必定身手不凡，若是动用舒玄他们，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暴露了娘娘暗中的这股力量，如此，倒是得不偿失了。”
“是啊，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清辰愁眉不展，头一次因为束手无措而烦躁不安。
次日早膳后，皇帝给宁家三公子赐婚的圣旨便下到了宁府，不用想她也知道宁妃现在该有多么的得意。
消息传来的时候，静嫔正陪着清辰在院子里下棋，见她虽然面上有些沉郁，可也还算沉得住气，便安慰道：“你别着急，皇上要封你为后，自然也要给宁家一些甜头安抚，这样的交易不必说在明处，君臣各自心中有数罢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忤逆圣意非得要和你一争高低。”
清辰丢了手中的棋子，不无担忧的说：“若是不为了和我一争高低，宁妃费尽心思的拉拢苏家，又是为了什么？诚如你所言，既然不是说在明处的交易，当人家有了资本的时候，便可以装糊涂，君臣之间的交易算不算数，不过就是看谁手中有更多的筹码罢了。
况且立后这样的事情，不像推行新政，许多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拥护皇上的决定，立后只是某一个家族或者一部分人受益，许多人都不愿参与其中得罪人，皇上也不可能公然为我去拉拢朝臣，何况这个时候若有不相干的人出来替我说话，不仅帮不到我，反而会让宁妃在皇上面前谗言我私自结交大臣。比起宁家那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沐家还是根基太浅了些。”
静嫔将她丢掉的那枚棋子重新捡起来放入她的手中，温声道：“辰儿，以后我们纪家也会全力帮扶你，你不用怕，下棋就是要旗鼓相当才有意思，谁输谁赢不到最后，就不能轻易气馁认输。你觉得辛苦艰难，可是也许有人比你更加不易，不然她何必要如此苦心筹谋？”
清辰望着手中的棋子，会心笑道：“姐姐，多谢你开导我，苦闷的时候能有个人劝解，这种感觉真好，不管事情是否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心中却是暖的。”
静嫔温然含笑道：“我若能帮到你，自然会不遗余力。从小我就把你当自己的妹妹来照顾，原以为我们会成为……谁知道却……唉，算了不说那些事了，我在这宫中，也就如此了，我答应了瑾轩会好好照顾你，自然不会对他食言。纪家在朝堂上，好歹还算有一席之地，你又对我们家有恩，以后纪家为你效力也是应该的。”
清辰忙握住静嫔的手动容道：“姐姐千万别这么说，纪大人是朝廷栋梁，皇上就算一时生气，却也并未真的想过要治他的罪，不然我的那些劝谏之言，皇上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静嫔淡淡抿唇，不急不缓的说：“一些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如此谦让，况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这个做女儿的，对家族没有半点用处，以后纪家若能得你照拂，也是相得益彰，就怕你不肯让我们沾你的光。”
清辰忙道：“姐姐说哪里话，若能有纪家相助，我求之不得呢，姐姐没能进了我们谢家的门，是哥哥福薄无缘得你相伴，可是我们现在依然是姐妹，这若换做是旁人，我哪敢在这个时候将所有的事情尽数下放给别人去打理？就算再累，也得自己苦撑着罢了。”
静嫔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她有了身孕，若是将手中的权利都放了出去，她们母子怕是难以自保，若是交到自己信赖的人手里，那自然也就不同了，至少她不会害她。
“别的我帮不了你，若是能帮你分担些琐事，让你安心养胎，我也很乐意。”
两人正说着话，见沁雪慌慌张张的跑来回道：“娘娘，不好了，听说三皇子被烫了，皇上已经赶去了玉嫔那边，听说……连宁妃也过去了。”
清辰与静嫔对望了一眼，彼此皆是诧异而又不解，“珩儿烫的厉害吗？太医怎么说？”
不等沁雪回答，静嫔已经起身说：“不如我们也过去看看吧，连皇上都惊动了，想来是烫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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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忙点头道：“说是碰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烫了手腕，御医已经赶着去瞧，只是不知现下如何了。”
清辰起身同静嫔一同往外走去，又问：“宁妃为何也过去了？”
沁雪跟在她身旁，小心的扶着她说：“听说当时宁妃娘娘在御花园散步，碰到了皇上，就跟着一起去了玉嫔宫里。”
静嫔久处是非之外，这样的事自然不会多想，可清辰却不知为何，心里隐隐觉的此事也许没有那么简单，可又想不清楚所以然，只得暗中自嘲，但愿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与静嫔赶到玉嫔的漪兰轩的时候，果然宁妃也在，萧珺见她们两人进来，便先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免了她行礼说：“不必多礼，你们两个怎么也过来了？”
清辰担心珩儿，也顾不上跟别人寒暄，忙问：“皇上，珩儿怎么样了？适才臣妾和静嫔在商量事情，听说珩儿被烫伤了，我们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
已经是要做母亲的人了，那种对孩子的怜悯是发自内心的，谁都看得出她眼里的疼惜之色不是装出来的，皇帝温声道：“小孩子皮娇肉嫩，烫了几个水泡，不过也不甚打紧，太医已经看过了，也敷了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那臣妾进去看看孩子。”清辰正要跟静嫔一起去内室瞧瞧珩儿，转身就见叶涵玉红肿着眼睛出来，跪在皇帝面前泣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有照顾好珩儿，让他遭了这样大的罪，伤在儿身疼在母心，臣妾恨不得烫伤的那个人是自己，代他受了这份苦楚。”
静书跪在一旁，胆怯的颤声辩解道：“娘娘，这怎么能怪您呢，都是紫竹那个丫头没有照看好三皇子，这才眼错不见的功夫，就把孩子给烫伤了，这都是她的错，与娘娘无干。”
“怎与我无干，我是珩儿的母亲，没有照顾好他责无旁贷，不管是谁的错，都是我的错。皇上，您责罚我吧，臣妾甘愿受罚。”叶涵玉泪如雨落，眸子里只有伤心，这个时候，她的伤心不是假的，她宁可皇上能罚她，如此她心里也好受些。
清辰的目光落在一旁跪着的紫竹身上，见她趴在地上浑身直抖，可是却欲言又止，见她那副模样，清辰便问：“静书说是你的错，紫竹你自己怎么说？”
尽管皇帝面色还算平静，可清辰也看出了他眼底隐忍的怒火，知道皇上一会必然是要迁怒于人的，倘若真是无心之失，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能让皇上从轻发落也好。
紫竹含泪回道：“回皇上，娘娘的话，适才小皇子陪着玉嫔娘娘在暖炕上玩，奴婢看娘娘劳累不忍心，就给娘娘上了杯参茶，可谁知小皇子这个时候尿了裤子，娘娘忙着去给三皇子拿干净衣服，奴婢本想擦一下床上的尿渍，可谁知转身的功夫，小皇子就碰到了茶杯烫了手。奴婢当真不是不用心伺候，求皇上饶命……”
清辰见这丫头嘴里一边求饶，却不停的拿眼睛去瞟宁妃，不禁心生疑惑，可是宁妃却目光清冷的垂眸望着地上的莲花纹水磨青砖，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
清辰又问静书：“三皇子身边有奶娘伺候，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和奶娘去了哪里？”
静书忙回道：“三殿下身边的两个奶娘，一个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娘娘恩准她休息，不必上来伺候了，另一个当时正在小厨房帮着奴婢给三殿下做小点心，所以身边就缺了人照应。”
原来是赶巧了，虽然烫伤了珩儿，却也不至于为此搭上一条人命，清辰便委婉劝道：“皇上，看来今天的事是忙中出错了，不能说此事紫竹没有错，可她也是跟着玉嫔患难与共过的丫头，不至于不尽心伺候，谁也有不当心的时候不是吗？”
萧珺还未发话，便听宁妃在一旁冷笑道：“皇贵妃此言差矣，若说谁都有不当心的时候，那祺儿和玧儿，怎么就不像珩儿这样三灾八难的？可见玉嫔还是不肯用心照顾，孩子还这么小，经得起奴才们的几次不当心？又有谁能保证，这下一次的不当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玉嫔若是做不到，皇上就趁早给珩儿另择一位母亲吧，省的孩子跟着她受罪。”
“皇上，不要。”叶涵玉突然出声，慌乱的膝行几步爬到皇帝身边，拉着他的衣摆涕泪俱下的恳求道：“皇上，不要把珩儿带走，求您了，珩儿是臣妾的命啊，您若是把珩儿带走了，可要臣妾怎么活下去呢？从他还在襁褓中，臣妾就视如珍宝的呵护着他，如今听见他每喊一声母亲，臣妾觉的心都要化了，臣妾将她视为己出，在他身上寄托了全部的爱和希望，若是皇上要抱走他，那无疑是在拿刀子剜臣妾的心啊。皇上无论怎样责罚臣妾，臣妾都认了，只求皇上将珩儿留给臣妾吧？”
看着叶涵玉那苦苦哀求的样子，皇帝明显有些不忍，这个时候，珩儿又在内室哭闹，奶娘便将他抱了出来。
大概是觉得手上不舒服，珩儿哭过之后，脸上还挂着泪珠，不停的用另一只手去扯手上包着的纱布，奶娘不敢用力阻扰他，只得不停的劝道：“殿下，扯不得，忍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把这纱布给拆去，殿下不要着急。”
珩儿毕竟还是小孩子，心烦意乱的哭闹不休，萧珺看到珩儿那遭罪的模样，心疼不已，那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他握着孩子的另一只手，沉声道：“珩儿乖，你是男孩子，男儿流血不流泪，大乾的皇子，就该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不能轻易掉眼泪。”
珩儿还不满两岁，哪里听得懂皇帝话里的意思，只是冲着他哭喊道：“父皇，疼，疼……”
萧珺接过清辰手中的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珠，温声哄道：“乖，忍一忍，一会就不疼了。你乖乖的不哭，等手好些了，父皇就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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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珩儿不哭，父皇要说话算话。”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会忍耐，皇帝更是于心不忍，忙答应道：“父皇说话自然算数，回头父皇也让人送给你一根好马鞭，等你大些了，就拿着它跟你的两个皇兄一起去学骑马好不好？”
“好，珩儿要马鞭。”这奶声奶气的话，让玉嫔不禁心酸嚎啕大哭，珩儿转头看到她跪在地上伤心落泪，便挣脱了奶奶娘的怀抱，用自己胖胖的小手去给她抹泪，“母亲不哭，不哭……”
小小的孩子还弄不懂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这里突然就来了这么多人，却也似乎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回头略有些惧怕的看一眼众人，然后又去给叶涵玉擦眼泪，“母亲不哭，不怕……”
自己虽然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可却已经知道张开双臂去保护玉嫔，珩儿这一小小的举动，让在场之人皆感动不已，更让玉嫔触动心肠，抱着孩子愈加不能控制的大哭起来。
只有宁妃在一旁冷冷道：“皇上，您看珩儿多乖巧懂事，若是不能得人好好照顾，岂不毁了一个好孩子？皇子是何等的金贵之躯，若是因为这些奴才的不当心而有什么闪失，到时候岂不追悔莫及？”
皇帝幽深冰冷的目光望过来，问：“那依宁妃的意思该当如何？”
宁妃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福身道：“皇上，玉嫔原先就看不惯卫容华的为人，自然不会对她的孩子真心以待，所以三皇子才不是病了，就是磕碰无人疼，再这样下去受苦的还不是无辜的孩子吗？皇上若是信得过臣妾，臣妾必将会对珩儿视为亲生，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若晴天霹雳，让众人顿时震惊无语，屋子里忽然就陷入了安静之中，所有人都瞠目难以置信，只有玉嫔在惊愕之余，下意识的抱紧了珩儿。
皇帝的眼神越加的沉冷下去，无人开口，气氛尴尬而又僵冷，叶涵玉忽然打破了沉寂，撕破了嗓子般的喊道：“皇上，求您不要抱走珩儿，臣妾知罪了，您怎么责罚臣妾都没关系，只求您不要让珩儿离开臣妾，臣妾求您了……”
撇去这后半辈子的指望不谈，玉嫔对珩儿，岂能是没有真心的？这是她寂寞难熬时候惟一的安慰，她是真的将珩儿当做亲生的孩子来爱，如今宁妃要夺走她的骨肉，她岂能不急？
可宁妃却冷笑道：“罚你有什么用？就像现在，皇上就算再怎么责罚你，能够抵消的了珩儿的半分痛苦吗？倘若以后他在你这里真的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到时候就算你赔上性命，怕也是于事无补？”
这个时候，不管玉嫔如何，就是为了自己打算，清辰也一定要帮着叶涵玉留住珩儿，因此急忙说：“皇上，小孩子这个年龄不懂事，正是最顽皮的时候……”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皇帝厉声打断了她，似是别有深意的说：“宁妃说的对，再这样下去，受苦的确实是无辜的孩子，既然玉嫔不肯尽心照顾珩儿，那就把珩儿暂时抱去宁妃宫里照顾吧。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御书房了。”
“皇上……”清辰和叶涵玉几乎是同时开口想要请求他，却听皇帝用凝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朕心意已决，至于紫竹，念在你是玉嫔身边伺候已久的丫头了，拖出去杖责二十以示惩罚，静嫔你送皇贵妃回宫，其他的事情让宁妃看着办，朕先回去了。”皇帝说完，再不理会任何人的情绪，忍着怒火拂袖而去。
静嫔死死的抱着珩儿瘫坐在地上，神情怔怔的落泪不止，可小孩子是最不会作假的，谁对他好，他对谁的依恋就会丝毫不加掩饰的表现在自己的行为上，珩儿望着叶涵玉，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谁看见了都会心疼。
叶涵玉抱着他抽噎不停，语不成声的泣道：“珩儿，母亲没有照顾好你，是母亲对不起你，可你知道母亲是真的爱你的对不对？”
珩儿终于忍不住的“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宁妃使了个眼色，便见雪雁上前硬硬的从叶涵玉怀里抢过孩子说：“玉嫔娘娘不要这样了，当心吓坏了三皇子。您若但凡多用些心思照顾好孩子，哪还用得着现在这样哭天抢地的依依不舍？”
珩儿对雪雁并不熟悉，不肯让她抱，便不停的用手去拍打她，宁妃在一旁嘱咐道：“小心不要伤了他的手，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雪雁脸色微变，忙伸手握住珩儿那只受伤的手，不停的哄道：“三殿下，奴婢带您出去抓蝴蝶，吃好吃的，您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了。”
她带着孩子先走一步，宁妃回头深深的望了清辰一眼，什么也没说的转身往外走去。
叶涵玉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直到她们出了门，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追，可却在门口被静书拦了下来，“娘娘，您别这样，这是皇上的意思，您追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叶涵玉站在门口，凄伤的望着她们的背影，眼泪如断珠一样滚落，直哭的气噎喉堵慢慢跪坐下来，靠着静书大哭道：“我的孩子，我的珩儿被人抱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直到此刻，清辰已经看明白了，宁妃今天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或许今天珩儿被烫伤，本就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已久的。
看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紫竹，清辰缓缓走到她面前，聚足了力气，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直将她打的惊叫一声跌倒在地，好久都爬不起来。
叶涵玉被她的举动给惊呆了，含泪震惊的望着她，不知她为何要如此，纵然珩儿被抱走了，那也是她的事，她不相信现在的清辰还会为她打抱不平。
清辰怒然指着惶恐趴在地上的紫竹恨声道：“好一个忠心的丫头，想不到你为了宁妃，居然连这样掉脑袋的事情也敢做！你有几条命，胆敢虐待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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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怒然指着惶恐趴在地上的紫竹恨声道：“好一个忠心的丫头，想不到你为了宁妃，居然连这样掉脑袋的事情也敢做！你有几条命，胆敢虐待皇子！”
紫竹捂着红肿的双颊，不停的摇头道：“皇贵妃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今天当真不是故意的，求皇贵妃饶命啊……”
叶涵玉见清辰打了紫竹，灰心绝望之余，不禁质问道：“连你，也想在这个时候来践踏我吗？”
清辰对上叶涵玉的目光，冷笑道：“姐姐难道不奇怪吗，紫竹并非你的家生丫头，当初你被俪妃陷害贬为常在禁足在这漪兰轩，日子过的何等凄凉，所有人都走了，却为何偏偏是她留了下来？你与她有何大恩，值得她不离不弃？
你可还记得珩儿那次中毒，小厨房里的玫瑰糕是谁端上来的吗？如今珩儿被烫伤，宁妃却趁机请求皇上将珩儿抱到了自己宫里抚养，你真的觉得这是个意外吗？母凭子贵，她想要做皇后，膝下没有皇子怎么与本宫相争？有了珩儿在她手里，她就又多了一个筹码，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叶涵玉如醍醐灌顶，目光逐渐变的冰冷无情尖锐如针，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紫竹，咬牙切齿的狠狠问：“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不，不是的娘娘，奴婢冤枉……”
清辰不愿再听紫竹的哀嚎求饶，对叶涵玉淡淡说：“既然是你宫里的人，那就交给你自己发落吧，不过本宫劝你最好理智些，不然没有证据，别人只会以为你心狠手辣，失了皇子却迁怒于人。”
看这样子清辰就知道，叶涵玉是不打算留紫竹的性命了，可她也清楚，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们没有证据，且紫竹怕是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开口指证宁妃，叶涵玉若是打死了紫竹，不明真相的人，必然会指责她太过狠毒，毕竟连皇上都只是赏了紫竹二十板子，没说一定要她的性命。
“你走吧，我宫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话是对清辰说的，可叶涵玉有些发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紫竹，那语气寒漠中带着说不出的阴毒之意，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她怀着身孕，不宜见这种阴戾之事，静嫔便扶着她往外走去，有些无奈的说：“我们走吧，你也真是的，有着身孕却动这么大的肝火，掌掴一个奴婢，都不怕自己手疼。”
说不生气是假的，清辰尽量稳着自己的情绪，不悦道：“当初若不是因为珩儿中毒那件事，我和叶姐姐也不至于会生了嫌隙，她心里对我有芥蒂是一回事，可若不是这些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也不至于就到了这样糟糕的地步。”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吗？从你刚才劝她的话里听来，我就知道你对她还是难忘旧情，可是她却未必会听你的劝。”
静嫔扶着她慢慢走着，冷静而又平和道：“辰儿，涵玉的心已经变了，就算没有这些人的挑拨离间，她也始终是要与你决裂的，就从她想利用我来排挤你这件事上，我就已经看明白，她是多么的不择手段。
就连我这个向来不问是非，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且向来与她交好的姐妹，她都能下毒手利用，你说，她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她若真心待你，又何惧别人的挑唆？
当初你们地位低微的时候，也没少遭了人的离间，可那时候为何可以彼此互相信任，现在却不能了呢？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心思变了。”
清辰知道静嫔还在为那件事情耿耿于怀，不只是因为玉嫔利用了她，更重要的是，玉嫔还想陷害哥哥，静嫔就算再宽和，却也容不得别人陷害谢瑾轩，那是她的底线，甚至是她活着的精神支柱，是她的一切，可偏偏玉嫔就碰了她心里最疼的地方，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玉嫔了。
“姐姐，那件事情，想必也是让你凉透了心吧？”
静嫔涩然勾唇，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感伤，“可不是吗，感觉是白疼了她一场，别人尚且容得下我，可是自己的姐妹却要互相残杀，让人如何不心寒？”
藏在心底那么久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清辰不解道：“我离宫两年，不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玉嫔有这么大的改变？”
静嫔冷笑道：“除了争宠，还能发生什么？人心里最不能承受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又失去，何况她那么爱皇上，你不在的时候，她得子封妃，是何等的荣耀，她以为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真心，所以她用尽毕生所学与宁妃斗的难解难分，就连宁妃都斗不跨她，可是却因为你的回宫，让她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一切，你说她如何能不恨你？”
清辰喟然道：“原来如此，我原本还诧异，她的心思何以会变得如此阴毒，前后判若两人。经她手谋划的事情，次次让我心惊，却原来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早就已经千锤百炼的冷血无情了。可不是吗，以她的学识，若真赌起心思来，确实不逊于任何人。”
思及往事，静嫔最难忘记的就是叶涵玉那双纯澈明亮的双眸，充满了亲和与友善，可如今再看见她，却是目光犀利，精明机警，眉眼间尽是算计之色，昔日的纯善荡然无存，几经洗礼，终于也蜕变成了一个深宫毒妇。
沉重叹息，静嫔有些惋惜的说：“叶家嫡女，曾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只可惜她的才华，终究是用错了地方。”
清辰垂眸不语，万般感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御书房里，皇帝望着桌上那一摞摞请求册封宁妃为后的奏折，目含冰霜，眼神幽深的默然不语。
福泉一看便知皇上动怒了，很识趣的退在一旁不敢出声，却听皇帝问：“福泉，你是不是也在纳闷，既然宁妃的势力已经如此之大，朕却还要再给她一个皇子，让她如虎添翼？”
福泉忙躬身道：“皇上，奴才知道您这么做，必然有您的理由，可是奴才愚钝，确实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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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忙躬身道：“皇上，奴才知道您这么做，必然有您的理由，可是奴才愚钝，确实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将那些奏折呼啦一声扫落在地，皇帝忍着怒气沉声道：“为了珩儿，朕不是不知道，宁妃要与皇贵妃争夺后位，惟一欠缺的就是一个皇子，她有了子嗣，就更多了一层保障。可是朕明知如此，却不得不顺着她，因为朕要保护珩儿。宁妃若是没有皇子傍身，就算被封为皇后，也必将坐不稳那把凤椅，所以她不把珩儿抱到自己身边抚养，是绝不会罢休的。如果朕不把珩儿给她，以后珩儿怕是还会遭遇更多的意外，所以权宜之计，朕只能这样做。毕竟孩子还小，经不起那么多的折磨。”
福泉蹙了蹙眉，也对宁妃的做法有些看不过去，“那皇上必然还有长远的打算吧？不然让三殿下跟着宁妃，时间长了，这教导上也是个大问题。”
皇帝冷哼道：“朕自然是有打算的，等珩儿大些了，朕就以让皇子静心读书为由，将他们送到专门的地方去居住，让她们母子隔离，非年节不得相见，如此也不至于让她教坏了朕的皇子。”
福泉如释重负，点头道：“皇上英明，这样确实是个好办法。”看到那洒落一地的奏折，便弯腰去捡，“皇上，这些折子可是要收起来吗？”
皇帝提起朱笔，开始批阅政事，淡漠吩咐道：“拿去出烧掉吧。”
耽误了大半天，静嫔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将清辰送回栖凤宫，便回去了。
云岚将一碗红枣燕窝粥端上来说：“娘娘吃点东西吧，红枣补血，对孕妇很有裨益，娘娘如今不是一个人了，可千万不要饿着肚子里的小皇子。”
清辰抚着自己的小腹，若有所思的说：“适才看到珩儿的样子，让本宫觉得于心不忍，才不到两岁的孩子，就已经会看大人的脸色了，这样抱到宁妃宫里，骤然间离开玉嫔，什么都不熟悉，难免会觉得害怕不适应，还不知道要怎样哭闹呢。”
云岚脸上也有些不忍之色，摇头道：“母亲作孽，却要连累孩子受罪，真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好。当初若不是卫容华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皇上怎么会如此厌恶她，哪怕像肖婕妤那样，就算暂时位分低微，可总还能照顾自己的孩子也好。”
“皇上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珩儿到了宁妃那边，至少没人会害他。玉嫔照料珩儿这么久，必然是有母子情的，哪会为了夺回珩儿，像宁妃这样不择手段，什么恶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清辰知道这是萧珺权衡之下做出的决定，做父母的，哪怕再艰难，也不愿看到孩子受伤害。
云岚有些担忧的说：“这样的话，她要与娘娘争后位，可就万事俱备了。”
“是啊，这下本宫还真是没有胜算了。”清辰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手里的红枣燕窝羹，心事重重，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云岚犹豫了一下，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她增加压力，可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瞒她，至少得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因此又说：“娘娘，听说朝臣们开始上折子，参与后宫立后之事了。”
与聪明人说话，不必非得说的那么啰嗦，简单的一句话，清辰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那些折子里，推举宁妃为后的占大多数吧？”
“是，正因为如此，惹得皇上也很不高兴。”云岚洞悉人心的说：“娘娘有了身孕，皇上册封娘娘为后的圣旨还未下，宁妃却已经沉不住气了，因为她很清楚，这辈子能否与后位有缘，大概就只有这一搏了。”
“圣旨一下，便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她自然要趁这个时候积蓄力量，动用所有的关系给皇上施加压力。吏部的苏大人，可谓功不可没。”清辰搁了勺子，再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云岚正想要劝她宽心，见锦秀打帘子进来，轻声道：“娘娘，紫竹死了，玉嫔想让她去指证宁妃，可是紫竹死都不肯，玉嫔斩断了她十根手指，然后让人将她活活杖毙了。”
清辰苦笑道：“她果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丫头虽然罪不可恕，可却也不该现在就处置了她。若是传到皇上那里，玉嫔的贤名怕是也算完了。”
云岚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在她身后放了个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些歇歇神，“想来她也是恨极了，才会出手这样不留余地，娘娘别想这些事情了，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听了只会让人心情不好。这会子时辰还早，娘娘小睡一会吧。”
清辰哪里睡得着，可又觉的身上确实有些疲惫，便半躺在暖炕上合目养神。这样躺了一炷香的功夫，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一觉到了黄昏，连皇上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清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珺坐在身旁，正翻阅着手里的小册子，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时不时的还赞赏点头。
“皇上，臣妾失礼了。”清辰本想起身，可他就坐在自己身旁，让她无法动弹。
萧珺回头笑问：“这几本小册子都是你画的？倒也有意思。”
清辰坐起身来，定了定神才说：“臣妾孕中空闲多，想着以后小孩子开始启蒙读书了，太枯燥的东西他怕是不肯学，就想了这个办法，将这些故事全都用图画表达出来，再配上文字，他感兴趣了，自然也就学的快些。”
皇帝很赞同的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祺儿和玧儿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了，朕这就传令下去，让宫里的画师将他们要学的东西，也做成这样有趣的小册子，他们看见了肯定喜欢，还是你的鬼主意多。”
“也算不得什么好主意，只是想着以后皇儿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学，必然十分辛苦，臣妾不忍他小小年纪便要百般忍耐，若是能让他将所学的东西，转变成一种兴趣，也就不觉得那么累了。”
理了理鬓边的乱发，清辰又笑道：“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臣妾要打理后宫的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顾得上他，所以恨不得趁孕中得闲的这段时间，把以后要给他准备的东西都给他备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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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出来了，以后你必然会是个好母亲，能有你这样一个母亲，也是他的福气。”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其实朕本该将珩儿交给你来抚养，可是又怕你孕中受不得劳累是非，所以送到宁妃那边息事宁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清辰忙道：“臣妾明白，臣妾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如今更能体会到父母爱孩子的心情，只要他能安好，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皇帝温然一笑，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朕就知道，你是最聪慧明理的，压根就无需朕和你多解释什么。朕看你这段时间特别贪睡，若真累了就躺下好好休息，这样子很容易着凉，都已经过了中秋，早晚要记的加衣服。朕将回宫的行程定在了十月份，就是怕还未满三个月，在路上颠簸的厉害，你身体受不了。”
清辰调皮道：“皇上想的很周全，臣妾替孩子，多谢父皇的疼爱。”
“何用你替他，朕可等着他能亲口喊朕父皇的时候呢，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聪明而又俊美的小儿郎。”
看着皇帝那期待的眼神，清辰心里暖暖的，不禁柔声道：“当年皇上和萧珏，十五岁便已经盛名满天下，被人誉为‘连璧二公子，’可见皇上少年时，是何等的秀美俊雅。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能像皇上那样，翩翩少年郎，才华横溢，文武双全，那该是多么惹人喜爱？”
萧珺因着她的赞扬倾慕十分的愉悦，当年她是多么的依恋他，看他的眼神至今都不曾改变过，纵然分开两年，可是她对他的爱并未减少分毫。
“你会看到的，而且朕以后会亲自教他许多东西，他将会是诸皇子里头，最优秀的一个，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清辰但笑不语，只是亲昵的往他怀里靠了靠，他们的孩子，不管容貌性情像谁，都一定会是个优秀的小儿郎。
伺候皇帝用过晚膳，萧珺难得有空的留下来陪她，他不提立后的事情，清辰也不问，两个人在宫外九曲桥上的亭子里赏月品茶，是难得的温馨时光。
清辰靠在他怀里，慵懒的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月华落进眼里，那双潋滟双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明亮。脚上的那双明珠履，发出莹莹的光辉，能与明月争辉。
她就那样踢踏着双脚玩耍，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就这样静静相依偎着。皇帝偶尔低头宠溺的望她一眼，紧一紧她身上的披风怕她着凉。
静谧的夜晚，忽然被一声长啼打破了宁静，清辰明明看到，夜空里一只五彩的凤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拖着绚丽的凤尾，往宁妃雍华宫的方向飞去。
伺候在旁的沁雪不禁惊呼出声，“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吗？”
清辰也惊诧不已，缓缓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望向宁妃寝宫的方向出神。皇帝脸上先也有些诧异之色，片刻后神色如常的说：“凤凰非梧桐不落，若真是神鸟，就该顺从天意来你的栖凤宫。”
清辰默然不语，半天语意深沉的说：“宁妃宫里遍植海棠，海棠向来都是富贵繁华的象征，因此才叫做雍华宫，倒也是个好寓意，若说能吸引凤凰，也无可厚非，实在是件大喜事。”
沁雪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听她这样说，急的直跺脚，不顾礼数的插嘴道：“凤凰是神鸟，飞去哪宫里，便是吉祥的征兆，宁妃宫里有什么好，为什么偏偏飞去了她那里？就算是有海棠，这个季节也早已开败了啊。”
凤凰这种东西，也就只在图腾或者书画里见过，究竟有没有这种神鸟还不一定，况且就算真的有，上天又怎会中意一个工于心计，连孩子都能狠心利用的女人母仪天下？
清辰淡淡重复道：“是啊，她宫里有什么好，为什么偏偏飞去了她的雍华宫呢？”
皇帝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之意，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冷冷勾唇，意味深长道：“海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之称，富丽堂皇，艳而不俗，确实是富贵之花，可是花中皇后却是牡丹，再名贵的海棠，也无法喧宾夺主取而代之，既如此，又何必强求。”
清辰会心一笑，懒得再理会，携了皇帝的手，转身回宫休息。
接连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在夜晚看到有凤凰飞落宁妃的雍华宫，不明真相的人，便以为真的是神鸟显灵，宁妃为后是天命所归。
继凤凰之后，在御花园的赏菊宴上，宁妃又处心积虑的让皇上和众人看到了另一场天意的青睐，映月池的锦鳞居然会自动向宁妃的方向聚拢，所有人都站在岸边，可是那些锦鳞却不理会众人，如膜拜一样，全都聚拢在了宁妃脚下。
一时间众嫔妃面面相觑，谁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何，只有清辰淡淡含笑不语，她一向能隐忍，不吭声，也是想看看宁妃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果然第二天午后，宫里又传出了消息，说是宁妃宫里殿前的两棵牡丹忽然抽蕊盛放，开的比春天还要繁盛，引得众人前去观赏纷纷称奇。
所谓事不过三，再这样下去，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清辰便吩咐锦秀说：“你去告诉小胤子，让他暂时不要走漏风声，等到午夜时分，带领内务府所有的人，前去观看那所谓的凤凰，究竟是什么样的神鸟？”
锦秀原本还有些担心，见云岚噗嗤笑道：“娘娘莫不是怀疑那鸟有问题吗？”
清辰低头专心作画，淡淡道：“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厚道，可要打脸也是她自找的，怪不得本宫。怪力乱神，当本宫是傻子么？”
锦秀明白她的意思，便领命而去，半夜用弓箭将那只神鸟射下，不禁瞠目结舌。
沁雪跟着去看热闹，回来后捂着肚子笑道：“娘娘，您知道那只所谓的凤凰是什么东西吗？原来是一只鹰，有人拿孔雀毛粘在它身上，又在上面染了鲜艳的颜色，它之所以会在月光下发光，是因为羽毛上涂了荧光粉。
锦秀姐姐将那只‘凤凰’挂在了御花园的大道上，这下明天所有人就都能看到那神鸟的真面目了。一想到明天宁妃会是什么脸色，奴婢就笑的肚子疼，怪不得那凤凰总是在夜晚出现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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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笑道：“你以为那只鸟为什么会每晚这么准时的飞去宁妃宫里？若不是有人处心积虑驯养的，它能那么听话？”
“可不是吗，明天小祥子还要去给众人表演锦鳞膜拜的奇景，奴婢到时候也要跟过去看看，难道小祥子还能当皇后不成？”看着沁雪那解气痛快的样子，云岚不禁摇头道：“你这个丫头，真是口无遮拦。”
清辰见这会子锦秀也回来了，脸上尽是尴尬之色，不禁自己也笑了。宁妃的这些手段，在这个时代兴许真的可以哄骗住一些人，可是对于她这个从几千年后过来的人，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锦秀不解的问：“娘娘打算如何让小祥子去吸引那些锦鳞？”
清辰见时辰不早了，便转身去内室休息，边更衣边说：“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提前在水下的某个地方放了鱼食，然后包裹起来，待到大家都去了水边观赏，然后再趁人不备用刀子将那包裹鱼食的东西划破，鱼食洒了出了，自然也就能吸引鱼儿过来觅食，雕虫小技而已。再说她宫里的牡丹吧，不过就是宫外的一些花房里培育的，反季节开花，为的就是图个彩头卖个好价钱，没什么稀奇的。连本宫都糊弄不过去，还想蒙骗皇上，真是笑话！”
沁雪将北面的窗子放下，回头道：“像娘娘这么聪明的能有几人，宁妃这下丢脸可是丢大发了。”
“不是本宫跟她过不去，而是她自找其辱，本宫这次若是无所作为，等到封后之时，这天底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本宫逆天而行，先逼死皇后，又用阴诡的手段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她这是诚心想要毁了本宫的名声。就算得不到，也不会让本宫心里舒服，也亏她做的出来。”
清辰想杀杀宁妃的锐气也好，这些年她统御六宫，不管底下的嫔妃是否真的臣服与她，可积威之下，总还是让人敬畏三分，今晚的事情过后，至少会臊她一鼻子灰，让她变成阖宫的笑话，也让人看看她的野心和手段。
沁雪帮着云岚给她盖好了被子，笑意盈盈道：“奴婢从未见过娘娘与谁这样针锋相对过，以前总是咱们忍着她们，如今也让她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云岚抿唇含笑，走去熄了两盏烛火说：“娘娘先睡吧，皇上今晚没准又要忙到深夜，累了大概就在御书房歇下了，娘娘不要等了。”
“知道了。”这个时辰还不过来，怕也就不会来了，清辰有着身孕，不似以前那样能熬夜，便合目先睡了。
次日早朝后皇帝下来用早膳，经过御花园看见那只所谓的神鸟凤凰，羽毛凌乱嘴角滴血，凄凉的挂在树枝上，不禁扑哧一笑，吩咐福泉说：“让人取下来埋掉吧，好歹给宁妃留点颜面。”
福泉憋着笑应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去办。”
行至映月池附近，又见那边聚着好多宫女太监在看热闹，皇帝不禁也颇感兴趣的过来问：“是什么有趣的事，让你们都聚在这儿？”
皇帝这一开口，那些宫女太监回头看见，立刻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小祥子抬头回道：“回皇上的话，那天奴才看见这映月池的锦鳞追着宁妃娘娘跑的奇景，百思不得其解，回去就请教了皇贵妃，皇贵妃教了奴才一个法子，奴才就想来试试，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奥？是什么法子？”皇帝似乎来了兴致。
小祥子拿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包鱼食，放入岸边水下的石缝里，然后说：“皇上过去看看，一会保准这些锦鳞，就都跑到皇上脚下去了。”
皇帝脸上带着了然于心的浅浅笑意踱到岸边，果然不大会，那些锦鳞便一团团一簇簇的全都游了过来，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样子煞为可观。
“既然知道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都散了吧。”皇帝带着福泉往栖凤宫的方向而去，边走边不可思议的问：“福泉，你之前没有怀疑过那只神鸟是假的？”
福泉跟在身旁，躬身道：“哎哟皇上，奴才哪里敢怀疑神鸟啊？凤凰出现，乃是千载难逢的吉兆，况且又逢皇上择后，奴才还当真以为这是天意呢。”
“就妇人而言，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能哄骗得了大部分人就是成功，只是为什么皇贵妃就不信呢？”虽这样说，皇帝心里却十分的愉悦，当然他是不信的，就算真有神鸟择主这样的事情，也已经不能改变他立清辰为后的决心。
福泉笑道：“皇贵妃聪颖不凡，见多识广，对异兆多有疑问也在情理之中。”
“就算她有疑问，可是又哪来的胆子，让锦秀将那只神鸟给射下来呢？”千百年来，对凤凰这种神鸟，众人只有顶礼膜拜的份，甚至都不敢对它心存邪念，她又是哪来的胆子，直接就让锦秀给射杀了？必然也是看透了这其中的门道，才有此决断。
“她呀，总是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情，让朕觉得意外。”
这几天宫里沸沸扬扬的谣言，终于以一场笑话结束，皇帝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而此时的雍华宫里，宁妃还未得知事情有变，直到雪雁脸色苍白的一头撞进来，宁妃才不悦的问：“你这是怎么了，何事这样慌张？”
雪雁心里害怕，吞吞吐吐的说：“娘娘，昨晚咱们的那只凤凰鸟被射杀了，挂在了御花园的树枝上，今晨路过的人都看见了，还有些奴才专门跑来看热闹，如今阖宫里都知道那只凤凰是假的了。还有……”
宁妃脸色一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问：“还有什么？”
雪雁浑身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肩膀颤声道：“还有那锦鳞的事情，皇贵妃不知道怎么也想通了关窍，让小祥子在映月池表演给众人看，公然在那里与人逗乐子，连皇上都……都看见了。”
“你说什么！”宁妃一口气上来，气的脸色铁青，瞬间又憋得通红，剧烈的咳嗽着抚着胸口说：“连皇上都看明白了，那本宫以后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众人？”
雪雁忙上去扶她，“娘娘，您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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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能不生气，就连玉嫔都相信了那凤凰是天降吉兆，为什么就哄骗不了她！”宁妃恼怒的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恨声道：“既然她诚心要与本宫作对，那本宫若是不让她尝尝厉害，她就不知道本宫的手段！毫无疑问，咱们的那只凤凰是锦秀射下来的吧？好，很好。”
宁妃冷笑几声，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她杀了我的鸟，我就要杀她的人！”
望着宁妃那血红的双眸，雪雁吓的直冒冷汗，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是打算做那件事吗？”
宁妃厉声问：“你还不出去吩咐等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雪雁慌慌的行了个礼，快步跑了出去。
这个事情一传开，宫里那些闲人，便又有了新话题，端的是怎么难听怎么说，将宁妃诋毁的体无完肤，天天躲在自己宫里生闷气，却不敢出来见人。清辰对于那些话充耳不闻，一笑置之，却并未着人去禁止，让宁妃也细细体会了一把被人恶语诟病的滋味。
宫里的大小事情虽然都交给了静嫔去打理，可若真有一些她做不得主的，也还是会来跟清辰商量一下。
这天她正在亭子里给腹中的孩子做小衣服，见静嫔带着自己的侍女，从九曲桥上款款而来，笑道：“本以为我替你打理后宫，你会清闲一些，可怎么看着，你好像比之前更忙了？又是做衣服，又是画小册子，半刻也不肯闲着，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又该说你了。”
清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斟了杯茶给她，做了好一会针线，也确实有些累了，便说：“姐姐来的真是时候，我也正想找个人说话聊天呢，如今我有身孕，嫔妃们惟恐有什么闪失会赖在她们身上，谁都不肯来我这里坐坐，我一个人着实寂寞的很。”
“不来也好，来了也没有什么好话，与其惹你生气，还不如清清静静的养胎呢。”静嫔抿了口茶继续说：“我这次来，也是有正经事情要和你说。适才玉嫔去找我，说这几天她老是半夜听到有女子的哭声，而且她宫里值夜的小太监，还看到有女鬼站在院子里，可是眨眼间就不见了，那小太监都给吓的尿了裤子。”
“女鬼？”清辰有些不可置信，“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是不信的，八成是有人在捣鬼吧？”
静嫔哂笑道：“捣鬼也是因为她亏心事做多了，这宫里的冤死鬼有多少？比活着的人都多，怎么不见去找别人，偏偏去找她？”
清辰想了想说：“若说女鬼冤魂索命，也不外乎就是她宫里才被杖毙的紫竹吧？”
静嫔轻摇了摇头，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好像不是，静书那丫头说，昨晚她值夜，在窗户上看见一个人影，她从窗户缝里望出去，看见了衣服的一角，好像是……是俪妃的。”
“俪妃？怎么可能是她？”清辰实在想不明白，那扮鬼之人为何要装成一个死去这么久的人来吓唬叶涵玉，何况俪妃的死，跟叶涵玉有关系，怕是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静嫔也似是有些想不明白的说：“我也在纳闷，为什么不是紫竹而是俪妃，可静书那丫头一口咬定，说看到的就是俪妃之前经常穿的那件锦绶银丝罗裳，那件衣服独一无二，是她最得宠的时候皇上赐给她的，若这样说的话，没准就是俪妃无疑了。”
清辰默然想了一会，问：“那姐姐来找我，是不是想在玉嫔的漪兰轩附近加派人手巡逻，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捉鬼？”
其实这事该去禀报皇上，可清辰知道，静嫔是阖宫里最不愿见驾的人，能避着就避着了，宁可来找自己，也不愿去御书房，因此便说：“也好，那等晚膳以后，我再跟皇上提这个事情吧。”
她既然这样说，静嫔也就无需再多交代，又问：“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皇上下旨给宁家三公子赐婚，可这还不足二十天，那苏家二小姐居然意外身亡了。”
“姐姐说什么？”清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问：“这样的消息可不是能乱传的，姐姐从哪里听来的，可靠吗？”
静嫔知道这些天她一直在因为此事，苦于没有良策阻挠而烦恼不已，乍一听见自然会吃惊，“怎么不是真的，我过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宁妃去了御书房，大概就是因为此事去找皇上了。
既然已经许了宁家，苏家的意思是想让宁家来发送丧事，至少也该入宁家的祠堂，可是宁家人嫌还没过门人就已经死了，死的晦气，而且因着是皇上赐婚，还要顶着嫡妻的名分安葬，因此不大乐意，苏大人因此气恼不已，正和宁家三公子在御书房找皇上评理呢，宁妃八成就是劝架去了。”
“怎么会这样？”清辰怔了怔神，好一会才想起来问：“那苏家二小姐是怎么死的？若宁家和苏家联姻，是为了给宁妃争夺后位，那他们这个时候就不该计较这些啊。况且姐姐说的也是，这门亲事是宁妃三番五次苦心求皇上求来的，虽然还未拜堂，可也确实该顶着嫡妻的名分入宁家的祠堂，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是没有什么不妥，况且宁家如果真想利用苏家的权势，也确实不该计较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可关键在于，大概是宁家三公子咽不下那口气吧。”
见清辰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惊诧，不等她问，静嫔便接着说：“听说这位苏家二小姐昨儿个借着出城上香的名义，去私会自己的情人，结果……好像一时冲动失了清白，可赶巧就被宁家三公子给撞上堵在了屋子里。那宁家三公子也是个火爆的脾气，当场就将那个男人给杀了，他走了之后，那苏家二小姐觉得无颜见人，就悬梁自尽了。”
“这怎么可能……”虽未亲见，可清辰总觉得这件事里头，有好多说不过去的地方，“既然苏家二小姐是出城私会情人，那她必然会避开人的耳目，宁家三公子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出现在那里？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也曾是带兵之人，最不信鬼神之说，怎么可能无端跑到寺庙里去，姐姐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好多疑点和说不通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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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嫔见她面带疑惑，又有些期待的望着自己，知道她想知道的更多，可自己本就无心插手前朝之事，也是刚刚听说而已，不曾去细细了解，因此略带着些歉意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若想了解清楚，不如找个人去御前打听打听，你是知道我的，向来不愿多管闲事，尤其还是宁妃的事，就更不愿轻易去招惹她。且我人单势薄，一些事你能轻易打探的来，对我来说就难如登天，这个事情恕我帮不到你了。”
“事情才刚发生，兴许现在就连宁妃也还没搞清楚缘由呢，何况是我们，不用着急，再过两天，就算我们不想知道，也挡不住这流言蜚语涌到耳朵里来，到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清辰心里直发沉，却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饮茶，她也知道静嫔性子安静，不像别人手伸的那么长，前朝的事，就是告诉她，她也不耐烦听。若不是因着苏宁两家联姻，还牵扯到立后的大事，她怕是连这些话也懒得听，更懒得跟她说这么多浪费时间。
静嫔话说完了，没有旁的事情，便拿过一旁的针线，帮她做裁好的肚兜。清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的瞥了云岚一眼，云岚会意，便将小祥子差遣去了御前打听消息。
黄昏时分，静嫔回去之后，小祥子才来禀报说：“娘娘，奴才在御书房外呆了大半天，也还是一头雾水没理清头绪，没打听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把听来的都告诉娘娘了。”
清辰思量着问：“御书房里现在是什么情形？”
小祥子回道：“御书房里吵翻了天，在外面当值的人，都时不时的能听到苏大人的怒吼声。福公公出来说，皇上为此事头疼不已，让御前的侍女给上了安神茶。看样子，这若是处理不好，两家从此就要反目成仇了。”
清辰和云岚对望了一眼，不禁觉得啼笑皆非，前些日子两家还亲如一族，可眨眼间这就要操戈相向了吗？
“你说吧，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小祥子躬身道：“奴才听说，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苏家的二小姐今天以出门上香为由，去私会情人，在庙里的一间厢房失了清白，被苏家三公子撞上，杀了她的奸夫，苏家二小姐自觉再无颜面见人，当场就自缢身亡了。
可奇怪的是，这苏大人死活不承认她家小姐有什么情郎，就连那小姐的贴身丫头也不承认此事，说什么当时她家小姐只是在厢房歇歇脚，让她去跟庙里的师傅讨杯茶水，可是当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那苏家三公子又一口咬定，说他亲眼看见苏家二小姐和一个男人，在床上赤身裸体的欢好，他咽不下这口气，才杀了人。”
清辰急问：“那宁家三公子今天为何要去寺庙？可是和什么人有约吗？”
小祥子点头道：“娘娘想对了，那宁家三公子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就是收到了苏小姐的信，约他在那个地方见面。结果宁公子到了地方之后，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接下来就发生了悲剧。
娘娘想，这苏家小姐若是因为其他事情不幸身亡，宁家没准也不会计较这么多，必会将苏小姐的牌位迎入祠堂。可她死的这样不体面，就算人活着，宁公子势必也是要悔婚的，怎么可能还将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葬入自己家林地，那不是辱没祖先吗？
被人戴了绿帽子，本就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若真这样做了，宁公子以后在京城，还不要被人笑话死？”
清辰又问：“那与苏小姐苟合之人，是什么身份？”
小祥子忙回道：“听说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一个伶人，说来也不稀奇，多少大家族的侧室偏房寂寞难耐，都借听戏的名头，或多或少与那些人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
清辰微微点头，听完小祥子的话，心中多少有数，“原来如此，怪不得两方争吵的这样厉害。且不说苏小姐是否真的有自己的心上人，就算真的有，苏大人不知情，人都已经死了，他又怎么会允许宁公子这样公然说出来，辱没苏小姐的清白。
可是宁公子又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自然也不会退让，两下里都觉得自己有理，可不就会争执不休吗？也难怪皇上会头疼，若是国政，他可以乾纲独断，可这样的事情，要他如何决断？”
遣退了小祥子，清辰一时又陷入了沉思，忖了半天对云岚说：“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小祥子说，就连苏小姐的贴身丫头，也否认这件事情？
我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苏家高门大户，嫡出的小姐更是千娇百贵，身边少不了人伺候，若这苏小姐真的芳心暗许了谁，身边的丫头怎会不知？
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她是为了主子的名声，不敢轻易承认，可既然苏小姐是与人去私会，又约宁公子出去做什么？就算她不中意宁家这门婚事，大不了约他出来把话说清楚即可，为何一定要他看到如此不堪的场景？
而且，对方无论怎们说，也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苏小姐既然想悔婚，必然也就做好了承受流言蜚语的准备，又怎么可能会脆弱到接着就悬梁自尽了？云岚，你不觉得这里面疑点重重吗？她一个千金小姐，真的会与一个戏子殉情吗？”
戏子在古代的地位，与那些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都是极为低贱为人不齿的，那种卑贱根本就不是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
苏小姐就算真钟情于一个戏子，必然也知道他们两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结果，在很清楚这点的前提下，她应该早就心里有所准备，又怎么可能与他殉情？
云岚不似沁雪那般神色茫然，清冷的双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彩，冷静道：“娘娘，此事若不是意外就是人为，娘娘的每一句话，奴婢都用心听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是一个早就做好了的圈套。”
清辰眼睛一亮，说：“这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本宫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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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点头道：“这苏家小姐要去庙里上香，必然是提前就被人打听到消息了。娘娘也知道，稍大些的寺庙里，都有供那些贵族妇人歇脚的偏院，奴婢估量着，那苏家小姐祈福完毕之后，就去了偏院想歇一会，于是身边的丫头就出去讨要茶水。也就是这个空档，有人进了她的院子趁机****了她。
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宁家三公子又出现在那儿，目睹了这一切，以为是苏家小姐偷人，恼怒之下就杀了那个男子。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更难说了，宁公子走后，这苏家小姐究竟是悬梁自尽，还是被人打晕了吊上房梁的，这可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的丫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人在梁上挂着，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也就只能说是自缢了。
而宁公子之前接到的那封书信，如果奴婢猜的没错，八成就是有人模仿着她的笔迹，将宁公子邀请到那个地方去的。”
沁雪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去，被云岚的话吓的惊呼一声，又征询的望向清辰，脸上尽是恐惧之色，这样的阴谋如何不让人惊心？
清辰心里也突跳了几下，神情略显激动，这正是她心里所想的，只不过是云岚参透了她的疑惑，顺着她的疑点想出了这样的经过，可谁又能说，她想的不对？
“天衣无缝的一个陷阱，苏小姐失了清白，苏大人就是有口难辨，那个奸夫死了更是无从洗刷污名。而宁公子为了推掉这门亲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改口的，所以这两家的仇怨是结定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化解。”
云岚蹙眉深思，下意识的点头问：“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么娘娘有没有想过，是谁设下了这样一个陷阱，搅黄了这两家的亲事？”
清辰托腮不语，目光沉沉的盯着桌角许久，才又说：“我适才忽然想起锦秀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只是老祖宗为皇上训练的许多暗卫中的一个，他们那些人，年龄不一，男女老少皆有。”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云岚会意，问：“娘娘是怀疑，这件事情和皇上有关？”
清辰不置可否，只是语气淡淡的分析道：“我不敢这样说，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是觉得，一个伶人，若不是受了人的指使，他哪来的胆子去冒犯苏家的千金小姐？况且，蝼蚁尚且偷生，他若不是奉命行事，要再多的钱财都没命花，图的又是什么？”
云岚虽然觉的她说的不无道理，可还是疑惑的问：“如果他真是个杀手，那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死在宁公子的剑下？”
“杀手不见得都要会功夫，有时候越是看似不起眼的人，就越可怕，因为你对他没有戒心。”除了皇上，谁敢去得罪吏部尚书苏云舟？又有谁能将这一切做的如此顺利，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虽然出场的只有一个伶人，可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庞大的一个组织在策划此事，别的不说，至少就还有一个可以模仿苏小姐笔迹的人存在，而闺阁小姐的字，别人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苏小姐若不是自杀，那当时必然还有人藏在暗处伺机下手，如此就已经至少牵涉到四个人了，哪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云岚若有所思道：“怪不得皇上如此爽快的就答应了苏宁两家的婚事，原来他是早就成竹在胸。”
“釜底抽薪，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本宫虽然之前也想到过这个法子，原本也是想……可终究是忌惮苏家的势力犹豫不决。云岚，我们幸好没有鲁莽行事，不然撞在一起，舒玄他们几人就暴露了。”
清辰忽然就出了一身冷汗，逼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真的打算这样做的，而且也已经决定要在这几天动手，好在晚了一步，不然舒玄几个定会性命不保。
终究是他技高一筹，她原本只是想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除掉苏家小姐，阻挠两家联姻便可，可皇上却既搅黄了此事，还让两家由亲家变成了仇家，他的城府，她自叹不如。
云岚莞尔一笑，斟了杯茶递给她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娘娘是否可以安枕了？说了这半天的话，娘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宁家势力已经不小了，皇上岂会任由他们变成第二个林家？苏宁两家反目，这个节骨眼上，苏大人正在气头上，就算为了和宁家赌气，没准他也会力保娘娘为后。既然已经反目，那宁妃为后对苏家可没什么好处，苏大人就算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也不得不向娘娘靠拢了。
只要这个时候，娘娘适当的做出一些举动，表示不计前嫌，苏大人是聪明人，怎会不懂得见风转舵的道理？皇上这可是一箭三雕，如此煞费苦心，也是为了娘娘着想。”
“是啊，可是为什么我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呢？云岚，我总觉得，上次群臣殿前为皇后请愿，后来无缘由的陆续撤离，可能让皇上起了疑心。他之所以不告诉我他的筹谋，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会再度出手。
其实他完全可以再耐心等待些时日，之所以放弃了，是因为本宫有了身孕，他不想出了什么事让本宫伤心，所以才决定提前下手。也许是我多心了，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见她情绪不佳，云岚忙劝道：“娘娘别想多了，皇上已经决定要立娘娘为后，凡事也为娘娘打算的周全妥帖，娘娘若还想不开，岂不辜负了皇上待娘娘的心意？孕中情绪不稳，凡事会多疑焦虑，这都是常有的事情，并非是因为皇上的缘故。
况且，就算娘娘想的是对的，可皇上对娘娘诸多包容，只要娘娘不触犯到皇上的底线，他又怎会容不得娘娘？皇上有多稀罕咱们的小皇子，您也看见了，自打娘娘有孕，皇上的赏赐就没有间断过，这不都是因着皇上对娘娘的情分不同么，别人哪有这样特殊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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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垂眸道：“其实这事是我对不起他，舒玄的事，我不该隐瞒他，从小到大，我对他也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是云岚，我不敢说，因为舒玄曾是萧珏的人，我怕皇上会容不下他们。毕竟我离宫两年，他心里是有气的，我怕他会误会，这个时候让他知道此事，只会火上浇油，说不清楚的。”
云岚安慰道：“事缓则圆，等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娘娘再慢慢跟皇上解释就是了。”
清辰点了点头，又吩咐说：“关于那个苏大人的事情，本宫不宜出面，你明天让小祥子出宫一趟去找沐大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是，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就是。”见天色已晚，屋子里逐渐暗了下来，云岚点了灯，听到外面有摆膳的声音，便提醒道：“皇上大概快要下来了，娘娘准备用晚膳吧。”
清辰起身往外走去，“也不知道今晚皇上还有没有胃口用膳。”
出了西暖阁，小花厅里，清辰诧异的发现萧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站在桌前品尝菜肴，他这也未免太随意了些，寻常人吃饭不讲究也就算了，可他是皇帝，这个样子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可也没人敢提醒他，就由着他站在那儿吃了一口又一口的。
“皇上是饿了吗？”清辰忙着盛粥，又吩咐人去端水来伺候他净手。
皇帝撩衣坐下来说：“还以为你又睡了，也就没让人打扰你。一下午朕忙的连口茶都没顾上喝，早就饥肠辘辘了。”
清辰坐在他身旁，暗中留意着皇帝神情问：“可是因为苏宁两家的事情吗？”
皇帝边吃着碗里的粥，头也不抬的说：“你知道的倒是快。”
清辰淡淡道：“臣妾如今诸事不过问，哪那么快得到消息？是静嫔来找臣妾商量事情，在路上碰到宁妃姐姐去了御书房，见她神情有异，顺道打听了下，这才知道是苏家小姐殁了。”
沁雪端着那绘彩牡丹纹的金盆在皇帝面前跪了下去，萧珺卷起衣袖净手，边说：“这宁家三公子着实不像样，看着也是个翩翩君子，说起话来却那样不堪，白瞎了一副好相貌，连朕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苏大人气的几次想跟他拼命，两个人在御书房动起手来，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当着朕的面几次三番的动手相搏，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朕都要被他们给气死了。”
“可臣妾看着皇上，好像并没有什么气恼之色。”他哪里是气恼，分明就愉悦的很。不过清辰也是真的没有想到，两个人居然掐架掐的这样激烈，在御书房当着皇帝的面动手，如此没有体统，可见苏大人是真的怒了。
“奥？是吗？”皇帝回头，讳莫如深的望过来，眼睛里闪着不可名状的光彩。
清辰心里咯噔一下，忙补充道：“不是还有宁妃姐姐吗，想必是她从中斡旋，帮着皇上解决了此事吧？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做的决定？”
“还能怎么决定？”皇帝坐下来，接过她新盛好的粥说：“宁家无论如何都不肯让苏小姐的灵位入祠堂，这样的事，朕如何能够强求，也只好答应了。而苏大人那边，朕答应取消这门婚事，他一味的喊冤，朕就让大理寺帮忙彻查此事，若真能为苏小姐洗刷污名也好，眼下朕只能如此决定了。”
清辰浅浅含笑，澹然为皇帝布菜，“是啊，也只能如此了。”心里却清楚，这件案子就算交给谁去查，怕是也只能含糊了事。再不聪明的人，也不至于为了苏家而得罪皇上丢了乌纱。何况，他们敢查到哪一步还说不定。
皇帝却似来了兴致一般，又问：“静嫔找你商量何事？”
清辰冷冷勾唇，哂笑道：“说是漪兰轩闹鬼，俪妃来寻仇，说的煞有其事，静嫔怕玉嫔会出什么意外，想在她寝宫附近多添些巡逻的士兵，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不以为然道：“无稽之谈，俪妃都殁了多久了，要来寻仇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玉嫔如今行事，手段也是越来越凌厉了，与其说是俪妃回来寻仇，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心中有鬼。”
清辰明白，皇帝是在不满玉嫔杖毙了紫竹，若真知晓那更深一层的缘由，没准他也不会留紫竹的性命，可宁妃做事，就是这样让人有苦说不出，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所以清辰从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后宫的事，就只能是后宫的人自己担着，皇上也不见得事事可靠，自己不够强大，依赖谁都没用。
见她不吭声，萧珺便又说：“那就准了吧，若真有人捣鬼也就罢了，若是心里有鬼，调遣再多的侍卫也没用。”
清辰平和应道：“是，那臣妾等会就吩咐下去。”
漪兰轩晚间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一倍，惹的宫里嫔妃们议论纷纷，这几天玉嫔是听不到那鬼哭的声音了，可她宫里的人却越加的惶恐不安，因为即便是增加了戍守的侍卫，那鬼却依然会在晚上子夜时分现身。
叶涵玉知道皇帝最烦鬼神之说，因此也不敢前去哭诉，只得又去找静嫔。静嫔无奈，只好严令那些巡逻的士兵，务必要抓住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这天晚上，清辰睡得早些，半夜醒来口渴，便跟锦秀要茶。
锦秀伺候她漱了口，饮了茶，正要扶她睡下，便听到院子里“啪嗒”一声，紧接着便是小祥子的断喝声，“谁，谁在那里？”
清辰吃了一惊，锦秀便忙唤醒了沁雪说：“你陪着娘娘，我出去看看。”
清辰披衣起身，也跟着走了出来，问：“发生了何事？”
小祥子望着院墙外面说：“奴才刚才看见有个人影，从宫墙上面经过，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是又明明听到有人落地的声音，这才敢出声，锦秀已经出去追了，娘娘进屋等会吧，外面风凉，小心受了风寒。”
自打她有孕，这栖凤宫的奴才晚间当值，都是两班倒替谁都不敢合眼，怕的就是像以前那样，宫里潜入什么人出了事可就是掉脑袋的罪过。横竖不过就十个月，因此大家都是卯足了精神警惕着，不让外人有任何可乘之机，没想到今晚还真就发现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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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下令道：“去告诉岸边巡逻的侍卫搜人！”
小祥子领命而去，清辰转身回屋，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睡意，思及前两天漪兰轩闹鬼的事情，她就更不安心，担心锦秀去追那人会出什么意外，便又吩咐常喜说：“你带几个人去寻锦秀，若有什么事也好搭把手。”
常喜见她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忙应着，“是，奴才这就去。”
她穿好了衣衫，这时候云岚也被吵醒，过来问：“娘娘，您有没有受惊，要不要请御医？”
“没有，本宫无碍，云岚，本宫要出去一趟，你们跟我一起来。”
事情还没闹明白，她就要冒冒失失的出去，这万一有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云岚慌忙拦道：“娘娘不可，无论如何，娘娘都要稍安勿躁，等小祥子和锦秀回来问清楚缘由不迟。这深更半夜的，若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惊吓到娘娘，伤了腹中的小皇子可就不值了。”
她怎会不知，也许不止一人惦记着她们母子，恨得咬牙切齿昼夜不得安宁，意欲除之而后快。这十个月难料会有多少陷阱诡计在等着自己，以后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少有太平之时。
清辰有些焦躁的转身走了几步，隐隐有些后悔的说：“我适才该拦着锦秀，不该让她出去追的，至少该让小祥子和她一起去。”
云岚接过沁雪递过来的披风给她披了，轻声安慰道：“娘娘先别着急，锦秀身手好，又是在皇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她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清辰担忧的望向门外，又吩咐沁雪说：“传令下去，就说本宫这里进了刺客，让禁卫军统领大张旗鼓的搜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沁雪不知她的意图，一脸茫然，可也不敢多问，急匆匆的跑出去传话。
倒是云岚猜到了几分，问：“娘娘莫不是怕有什么事情，锦秀出去碰上了，会说不清楚吗？”
清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不安说：“宁愿是我想多了，也不能给人钻了空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小祥子急匆匆的跑回来禀道：“娘娘，漪兰轩那边闹哄哄的，说是抓住了那个扮鬼吓唬玉嫔的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常喜一头撞进来，擦着脸上的汗珠心急火燎的说：“娘娘不好了，刚才锦秀出去追人，谁知到了漪兰轩附近的竹林里，那人就不见了，更糟糕的是，巡逻的侍卫误将锦秀当做了那个女鬼拿下，玉嫔娘娘她不肯听解释，想要对锦秀用刑……”
“她敢！”清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的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锦云就那样活活的被姝妃杖毙，那种恨，埋在她心底，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钻心的痛。如今又有人想要暗算她的锦秀，她怎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云岚慌里慌张的跟上来，小心的搀着她说：“娘娘慢着些走，小心脚下，小祥子，你快去告诉玉嫔，说娘娘一会就到，让她掂量着是否真的要对锦秀用刑！”
“是，奴才知道了。”小祥子应着，一溜烟的往前跑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常喜在前头打着灯笼，沁雪也在一旁小心的护着，惟恐她走得太快给绊倒了。
清辰沉着脸色，双眸冰冷决绝，不管是谁，今晚若是敢动她的锦秀，她必让她十倍奉还！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漪兰轩附近的时候，见玉嫔正在对着小祥子发脾气，锦秀则被禁卫军扣押跪倒地上，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左侧脸颊红肿，嘴角还在滴血。
清辰见状心底募的蹿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径直走到玉嫔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狠狠一巴掌掴了下来，打的玉嫔顿时懵在那儿。
清辰回头厉声问：“是谁打的锦秀？”
叶涵玉身后跟着的几人，顿时脸色大变，个个都去看自己主子的反应，却没人敢出声。
清辰又咬牙断喝道：“本宫在问话，你们都是哑巴吗？”
叶涵玉眸光一闪，眼中尽是凌厉之色，冷笑道：“皇贵妃好大的架子，本宫如今是正三品的嫔位，一宫之主，就连皇后娘娘也不得随意下令责罚，你居然敢掌掴本宫，闹到皇上面前，就算你再得宠，怕是也会理亏。”
“理亏？本宫如今需要跟你们讲道理吗？”清辰凤眸一转，眼角眉梢俱是冰冷的杀意，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狠戾之色，扫过众人的脸庞，扬声冷笑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如今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天下，本宫无需跟你们多废话，收拾你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本宫想让谁死，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嫔妃也一样！
你们说本宫恃宠而骄也好，狠毒跋扈也罢，本宫一点都不在乎。后宫的事，既然你们有本事作，就要有本事自己担着，别动不动就想要求见皇上，既然皇上将这协理六宫的大权放给了本宫，本宫就会全权处理，就算你要喊冤，也得等到本宫发落了你们之后。”
叶涵玉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竟被她的气势惊的怔忡难言。
又听她冷声问：“还不肯站出来吗？”
叶涵玉身后的一个老嬷嬷腿一软，脸色蜡黄的跪了下去，“娘娘……”
“是你掌掴了锦秀？”
这样阴狠的质问，让那老嬷嬷浑身一颤，结结巴巴的颤声回道：“奴才，奴才也不过是奉命……”
“来人，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这一声怒喝惊醒了叶涵玉，她恼羞成怒之下，质问道：“她不过是掌掴了皇贵妃身边的一个奴婢，至于要了她的性命吗？你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清辰冷冷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宫里的这些老嬷嬷打起人来，总是不肯留有余地，每次折磨人，都比得了赏赐还要高兴，本宫今天就是要让她们见识一下本宫的蛇蝎心肠，若论狠毒，本宫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是，如今的你，确实够狠毒！可这样轻贱人命，不问青红皂白就杖毙一个奴才的性命，这，这还是你吗？”叶涵玉顾不得脸上的肿痛，只觉得又惊又怒之下，似乎都已经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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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哼一声，无视叶涵玉的质问，更无视那些人惶恐的神色，扶着云岚的手，直接吩咐道：“时间太晚了，带锦秀回宫。”
叶涵玉见她如此骄横，紧走几步追上来拦住她道：“你不能就这样带着她走了，你这个丫头装神弄鬼的来吓唬本宫，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就算你是皇贵妃，手里把持着整个后宫的生杀大权，我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的！”
“人赃俱获？”清辰不太明白叶涵玉这话里的意思。
玉嫔冷笑道：“想抵赖吗？来人，把东西拿上来让皇贵妃过目！”
接着便有个小太监捧着身凌乱的衣衫呈了上来，清辰一眼就认出，那确实是俪妃穿过的那件锦绶银丝罗裳。因着是死人的衣物，云岚怕忌讳，便远远的扯住他说：“好了，在这让娘娘看一眼就行了。”
清辰微抬下巴，语气淡漠的问：“这身衣衫能证明什么？难不成玉嫔是想说，是本宫指使了自己的奴婢装鬼吓唬你，然后被你逮了个正着吗？”
叶涵玉也冷冷道：“侍卫们刚抓住锦秀，娘娘宫里就传出有刺客行刺，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娘娘宫里有没有进过刺客无人知晓，可是，这些巡逻的侍卫在本宫宫外抓到了锦秀，并从竹林里搜出了证据，倒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本宫知道娘娘聪明有谋略，兴许早就想好了一旦败露之后的对策，可是你若想用这样的借口来护得这个婢子的周全，就算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
你不过就是觉得往昔的事你吃了亏，这会子，想要用俪妃的死来吓唬本宫，败坏本宫的名声，可是你真以为本宫会怕吗？本宫去找静嫔，要她在此增添守卫，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本宫要抓人！”
看着叶涵玉那狰狞而又歇斯底里的样子，清辰轻点了点头，哂笑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可见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之所以能被人翻出来利用，不是因为本宫心胸狭窄要和你算旧账，而是因为你自己心中有鬼罢了！
你曾经质问本宫对你有没有真心，那本宫问你，当年你想杀吟玉，本宫帮你隐瞒真相的时候；当你暗中将俪妃送出宫去，残害她让本宫替你背黑锅的时候；当你落难在这漪兰轩，本宫为你苦心周全，倾心相助的时候，你觉得本宫对你有没有真心以待过？”
叶涵玉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可也不过是片刻而已，转瞬便又冷声道：“就算曾经有，现在恐怕也没有半分了，所以你不甘心再继续替我背负着那个污名，想要装神弄鬼的用这种方式告诉别人，俪妃是本宫杀的，对不对？”
“你真是愚不可及，你以为俪妃的死，究竟是谁一手促成的，除了本宫，就再没有别人知情吗？且不说皇上是否心中有数，单是宁妃，你就不要想哄骗的了她！”
事到如今，清辰已经想的很明白了，今晚的事，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黑衣人去了自己宫里，将锦秀引来了漪兰轩。而这个时候，那装鬼的人却恰好出现惊动了侍卫，锦秀追到此处，黑衣人钻进竹林不见了，锦秀追丢了目标，却碰上赶来捉鬼的侍卫给抓了个正着。
也就是说，今晚至少有两个人在配合，不然时机不可能把握的这样准。而在侍卫如林的皇宫内，能够如此顺利脱身，也许不是因为那两个人身手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他们便于隐藏身份。
除了宁妃，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大内侍卫装神弄鬼？宁家是武将之家，禁卫军里有自己的心腹，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没准适才那两个鬼祟，就正在身边的这群侍卫里看热闹呢。
看来宁妃是觉得她折损了她的威望颜面，这才想报复，可是又不愿亲自出手，免得皇帝疑心她，这才想要借刀杀人。反正她知道，倘若叶涵玉真逮到机会，也是不会轻易放过清辰的。这对好姐妹横竖是已经闹僵了，互相残杀也不足为奇。不管谁在这场争斗中受到伤害，都对她有利。
叶涵玉却并不信她所言，冷笑道：“何必牵三扯四，你与宁妃争夺后位，两个人不择手段的陷害对方，却连我也想利用吗？你想让我怎么做，想让我告诉皇上，今晚的鬼另有其人，锦秀只是误打误撞的被人给抓了起来？做梦！本宫才不会帮着你，去为虎作伥陷害别人。”
清辰怒极反笑，可不是吗，叶涵玉怎么可能会帮她？或者说，就算今晚的事，她明知是宁妃做的，没准也会顺水推舟的先将这罪名戴在自己头上再说。有时候比起别人，却更恨自己的亲人，这种心理很难理解，可她却也能明白。
“本宫无需你帮，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真相罢了。玉嫔不是糊涂人，除非是故意装糊涂。”清辰听到锦秀低低的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不禁心下一颤，想她是心性多么坚强的女子，自幼练武受过多少伤，都不轻言疼痛默默忍受，眼下，看来也是痛极了才会承受不住。
见她秀眉微蹙，小祥子在身旁低声道：“娘娘，锦秀身上还有别的伤，玉嫔下令让人杖责了锦秀，若不是奴才来的及时，她怕是就要被人给打残了。”
清辰只看到了锦秀脸上的伤，却不曾想到她身上也有伤，这一口怒气顶上来，直让她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抖动了几下。她走到叶涵玉面前，用如刀的目光对上她不屈的眼神咬牙道：“你说本宫不分青红皂白就杖毙了那个嬷嬷，可当你让人掌掴锦秀的时候，可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她做的？
你又不是在漪兰轩院内抓住了她，这宫墙外这么多人，何以证明就一定是她在装神弄鬼？你给本宫听好了，倘若锦秀有什么不测，你这漪兰轩所有的奴才都得给她陪葬，包括你在内！你知道本宫向来言出必行，最好提前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以免余愿未了空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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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别高兴的太早了，本宫已经着人去请皇上，相信皇上必有公断！”两人就那样对峙着，气势不相上下，谁都不肯退步，让一旁的云岚看了心酸不已。
姐妹俩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样针锋相对的地步，眼下这种情景，让云岚甚至不知该如何相劝。
她明白清晨今晚为何会一反常态的跋扈骄横，她是逼不得已。十月怀胎，谁知道以后还会有怎样的阴谋诡计在等着她，如果不下狠手震慑一下众人，她们岂不更无所忌惮？
清辰是想要借此机会告诉众人，端阳宫的奴才，别人是碰不得的，谁若不要命，大可以来挑衅试试！她能容忍嫔妃间的明争暗斗，却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忍气吞声受伤害，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再也不会去管什么证据不证据，哪怕只是凭直觉，她也要先报了仇再说，不怕吃亏的，大可以放马过来。
“适才是谁动手杖责了锦秀？给本宫拉下去杖责一百！”
当即便有人应着，将玉嫔宫里的两个小公公给拖了下去，叶涵玉急怒之下，厉声问：“皇贵妃今晚是诚心要跟本宫过不去吗，非得要把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全都发落了才甘心？”
清辰淡漠道：“你杖责了锦秀，本宫留这两个狗奴才的性命，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开恩？这一百廷杖打下来，就算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你居然还能跟本宫说开恩，皇贵妃果然好慈悲！”玉嫔纵然生气，这会子形势比人强，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清辰才是那个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
正在懊恼无助的时候，叶涵玉看到皇帝带着福泉大步往这边赶来，便如看到救星一般迎上前去福身道：“皇上，您可来了。”
可萧珺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便衣袖带风的与她擦肩而过，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越过她搀起了想要行礼的皇贵妃。那一阵带着龙涎香淡淡苦涩味道的凉风，若一下子扑进了玉嫔的心里，让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接着便听皇帝急切的问：“听说你宫里进了刺客，那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惊？朕在半路上听说你来了漪兰轩，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还怀着身孕，有什么事情不能去告诉朕，让朕来处理，非得你亲自跑这一趟？你的凤辇呢？如此不计后果的贸然行事，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担当的起吗？”
说到后来，皇帝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薄怒，清辰忙道：“皇上放心，臣妾无碍，听说玉嫔拿住了锦秀，臣妾怕生误会，这才赶过来看看，可是没想到，玉嫔还是令人责罚了锦秀。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下如此重手，臣妾若是再晚来一会，怕是这丫头的命都没了。”
皇帝只看见了锦秀脸上的伤，便说：“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她还受了杖刑，只是这丫头一向骨头硬，从来都不肯轻易落泪，可是臣妾于心何忍？”怕她情绪激荡会动了胎气，皇帝便想先快着些了结此事，其余的事情以后再着静嫔细细去查就是了，因此便问：“锦秀，你大半夜的为何会出现在玉嫔的漪兰轩外？”
锦秀跪在地上，忍着嘴角的疼痛回道：“奴，奴婢今晚当值，睡到半夜，皇贵妃口渴醒来，奴婢便伺候娘娘用茶，可是却听小祥子在外面喊有刺客，奴婢追出宫，分明看见有个人影往这边逃窜，就一路追了过来，可谁知那人却钻进了竹林不知去向，奴婢正想回去，就莫名被巡逻的侍卫当成女鬼抓住，玉嫔娘娘以为那个扮鬼吓唬她的人就是奴婢，气恼之下不问缘由，就着人先责罚了奴婢。”
正在此时，有个小太监溜到玉嫔身边低声回道：“娘娘，有一个人受不住杖刑，已经断气了。”
叶涵玉嘴角抽搐了几下，冷笑道：“你还觉得冤吗？今晚因着本宫责罚了你，本宫宫里已经有一人重伤，两人为此赔上了性命，难道你还不知足吗？”
见皇帝浓眉微挑，清辰忙福身回道：“皇上，宫里的奴才们下手不知轻重，臣妾心疼锦秀，便也想让他们尝一尝被人冤枉责打的滋味，谁知道……”
“算了，不过是个奴才，再让内务府给玉嫔挑好的来伺候就是了。”皇帝转身对叶涵玉说：“玉嫔，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朕觉得皇贵妃不会做这样的事。她怀着身孕，身边伺候的人本就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半夜装鬼吓你？何况这样做，对皇贵妃来说有什么意义？”
“皇上，臣妾有证据。”叶涵玉指着地上的那件锦绶银丝罗裳，因着气愤，手指都有些发抖，别人宫里的奴才金贵，难道她宫里的奴才就这么白死了吗？
“这件衣服，是侍卫们适才在竹林里找到的，白天侍卫那么多，都没有发现这东西，可见是今晚才有的。摆明就是有人为了脱身，情急之下才将衣服丢弃在那里的。”
“你说的也许没错，可是涵玉，锦秀也说了，她是追人追到这里被人给误抓的。静嫔说最近你宫里闹鬼，去求了皇贵妃下令给你这漪兰轩外增添了侍卫，这件事朕也是知道的。
或许，她是在此误打误撞碰到了你宫里的那个鬼，那扮鬼之人为了脱身，情急之下才将衣服丢在了这里。一场误会，不要因此伤了你们的姐妹情分才好。”
皇帝转身吩咐小祥子说：“将锦秀带回去吧，如今皇贵妃身边正缺人伺候，让顾太医来给她看看，让她早些好起来才是，别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给皇贵妃添烦恼。”
“是，奴才遵旨。”小祥子一挥手，便有几个小公公上来，扶着锦秀退下。
叶涵玉见皇上如此偏袒，自己宫里可是搭上了两条人命，怎会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因此跪道：“皇上，您不能待臣妾如此不公，若真有皇上和锦秀所说的什么黑衣人，什么扮鬼之人，那这漪兰轩附近这么多的侍卫，为何偏偏只抓住了锦秀，而没有捉拿到别的人？难道那两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不成？臣妾教训她，是因为臣妾有凭有据，可是皇贵妃杖毙臣妾宫里的奴婢，却纯属为了报复，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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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声音有些冷，隐隐带着些许不悦，“你一向温顺，这话若不是亲耳听到，朕都不敢相信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朕之前就说过，后宫的事情，由皇贵妃做主，朕不会过问。”
看到叶涵玉眼底的那一抹震惊和伤痛之色，萧珺终是不忍心，又道：“涵玉，皇贵妃有身孕，三更半夜不休息，装神弄鬼捉弄你，难道就是为了要杖毙你宫里的几个奴才？若她说的都是实情，你好好想想这其中的缘由，不要言行无状以后后悔。
好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朕会让内务府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朕不是让你忍下今天的委屈，而是为你好，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叶涵玉跪在地上，岂止是觉得委屈，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冷锐心痛失望，她含泪问道：“皇上，臣妾在您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且不说今晚有人扮鬼欺辱臣妾，只说臣妾宫里的两个奴才，就白白被皇贵妃杖毙冤死了么？皇贵妃心疼自己的奴婢，难道臣妾宫里伺候的人，就都该死吗？”
见她这样不依不饶，皇帝的脸色愈加寒峻了下去，冷冷道：“皇贵妃统御六宫，事出有因杖毙两个奴才，算不上什么大事，内务府自然会将空缺补上，不会让你少人伺候。时候不早了，来人，送玉嫔回宫休息。”
“皇上，臣妾，臣妾……”叶涵玉泪如雨下，拉着皇帝的衣角，泪眼朦胧的看着皇帝冰冷的双眸，摄于皇威不敢再说下去。手一点点的放开，心却也凉透了。
清辰见玉嫔被扶了下去，知道叶涵玉心里现在是何等难受，可眼下却也顾不上想别的，她目光威严的扫了一眼身旁的这几十个侍卫，对皇帝说：“皇上，臣妾要将这些人全都送到慎刑司去受审！”
皇帝目光抖了几下，问：“这是为何。”
清辰提高了嗓门，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道：“因为臣妾怀疑，今晚臣妾宫里的刺客，和玉嫔宫里的鬼祟，就在这些人之中！所以臣妾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大内侍卫肩负皇上的安危，若是与人勾结，或者是忠于那些豺狼野心之人，不管是嫔妃还是皇子，都将受到威胁，后患无穷。
皇上难道忘了，当年秦林两家逼宫，不就是宫里出了反叛，打开宫门放他们进来的吗？臣妾岂能容忍这些人混在其中，时刻威胁到皇上和宫中各位姐妹的人身安全？”
皇帝迟疑的功夫，身边的侍卫已经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萧珺揣度着她的用意，想她一定还有后话，因此便应允道：“朕准了。”
清辰福身道：“臣妾谢皇上，在这些人进入慎刑司之前，臣妾还有几句话想对他们说。”
皇帝点头道：“你讲！”
清辰走到那些人面前，见他们有些人面沉如水，没有丝毫惧色，也有些人已经开始有了惶恐之意，不停的偷眼去看皇上。
如此就好，至少证明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清辰冷笑道：“今晚你们出来巡逻，七人一个小组，子时左右必然有人落单过，倘若你们互相检举，找出那两个落单的鬼祟之人，便可免于皮肉之苦，否则，皇上会将你们全都发落去戍守边疆，这辈子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边疆苦寒，毗邻野蛮，就算你们九死一生挣再多的军功，也不会得到提拔重用，因为你们都是不忠之人。皇宫也好，军营也罢，最忌讳的就是心存异志之人，若不想老死在那苦寒之地，最好还是说实话的好。”
月光的阴影里，没人看到皇帝轻扬的嘴角，只听道他不带丝毫情绪的下旨道：“福泉，将这些人全都送去慎刑司，若是他们肯互相监督揭发，顺利找出那作祟之人，其余人便可免于责罚，继续留在皇宫当值，否则就如皇贵妃所说，全都发落去戍守边疆，朕不用不忠之人。”
福泉忙躬身应着，“是，奴才遵旨。”
见她再无他话，皇帝便说：“太晚了，朕送你回宫，其余的事交给慎刑司去审问，相信天亮前就会有结果。你怀着身孕不宜熬夜，且外面风寒，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休息了。”
清辰随着他上了龙辇，从他劝叶涵玉的那番话里，她依稀觉得皇上对此事，八成是心中有数的，因此便说：“皇上，臣妾觉得，这两个作祟的侍卫，一定和宁妃脱不了干系。臣妾前不久拆穿了她那些所谓的天意征兆的假象，她必然是怀恨在心，才想要借玉嫔之手报复臣妾。
若是直接与臣妾起了冲突，太露痕迹，必然会惹皇上不满责罚，这对她想要争夺后位不利，可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设了这样一个圈套，让玉嫔与臣妾互相残杀。这是臣妾的愚见，并非刻意诬陷宁妃，不知皇上怎么看待此事？”
萧珺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朕与你想的一致，可是证据呢？在慎刑司没有审出结果之前，就算朕心知肚明，可是又如何给宁妃定罪？你可以任性，以皇贵妃之威，杖毙几个奴才为锦秀出气，可是朕能像你这样么？
朕是天子，至少人前要对众嫔妃一视同仁，尤其是这种定罪贬谪的大事，更是必须要有十足的证据，不足以服众的决定，朕就不能随意下旨斥责。朕不能因为治宁妃的罪，而寒了所有嫔妃的心，毕竟她们都是朝堂的重臣之后，朕还得倚重他们推行新政，治理朝政呢。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就算朕不说，你也清楚。”
清辰自然明白，就像玉嫔，皇上若想挑她的错处惩罚，仅凭她今晚言行无状，咆哮御前，便有了充足的借口发落她。可是像宁妃那样的人，向来冷静恭敬，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会藏在心底，行事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样的人，你想发落了她，真的太难了。
微微垂眸，清辰叹息道：“臣妾明白，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玉嫔误会了臣妾，臣妾也不能公然去质疑宁妃，只希望她别因着今晚的事钻了牛角尖，恨毒了臣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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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抚着她的鬓发，轻声道：“玉嫔，你以前都亲昵的叫她叶姐姐，而她，纵然明知你位分比她高，也还是会在朕面前喊你辰儿，那时候，朕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可如今，你叫她玉嫔，她称呼你为皇贵妃，你们的姐妹情，就算事情真的查清了，怕是也回不去了。”
清辰没有言语，亦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目光复杂的望着他衣摆上那金银交错绣就的龙纹出神，她也不愿意的，可是谁又给过她选择？从踏入王府的那天起，一直道今曰，她从未主动出手害过谁，而是一步步被人逼到了今天的地位上，她的辉煌，是那些人的阴谋诡计所一手成就的。
别人只看到她的荣耀和恩宠，可是又有谁能体会到她如履薄冰，苦心谋求生路时心里的那种滋味？
当她跪在姝妃面前哀求的时候，当她看到李美人死不瞑目的躺在自己窗下的时候，当她被冯常在拿匕首架在脖子上九死一生的时候，当她孩子的性命，一点点从体内流失的时候，当她将匕首插进桑贵容的身体，被溅的满身是血的时候……
当她一次次被人推入陷阱困顿无助，绝望的想要放弃的时候，那种心情就连皇上，也不可能真的体会到几分，何况是别人？
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最让她心痛的，莫过于就是叶涵玉的背叛。清辰一直觉得别人如何狠毒的待她，她都不在意，有恐惧却并不会伤心，可是玉嫔却是穿越那层心墙，直接将匕首扎在她心上的人，扎的她痛不欲生。
伤痛过后，她不再难过，更无须别人替她惋惜。
皇帝看到她冷漠的神情，心疼不已的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辰儿，你还有朕，任何时候，你在这世上，都不是孤单一人，你还有朕，朕也还有你。”
清辰有些疲惫的靠进他怀里，合目道：“臣妾，幸好还有皇上……”
玉嫔被人生拉硬拽的送回自己宫里，发了狂一般的，将自己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最后筋疲力尽的跪倒在狼藉满地的青砖地上。
静书不敢劝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劝，让她发泄一通，或许心里会好受些吧。今晚，漪兰轩折损了两个奴才，都是被皇贵妃下令杖毙的，她这个做奴才的尚且觉得屈辱，何况是自己家主子呢？
叶涵玉坐在地上，丝毫感觉不到自己手上的伤痛，只是不停的落泪道：“静书，你看见了吧，她好狠的心，居然拿我做样子警示众人，不留丝毫的情面。可更让我心寒的却是皇上，她如此蛮横不讲理，皇上却还是肯护着她，难道皇上就真的看不出，她已经成了这宫里的第二个骄横跋扈的姝妃吗？”
静书在一旁垂泪劝道：“娘娘，您别难过，皇贵妃如今怀着身孕呢，皇上八成也是顾忌着她腹中的皇子，才会如此纵容她。这个时候，您可千万不能犯倔顶撞皇上，让皇上为难，只要娘娘退一步，皇上必然会记得娘娘的好，以后会补偿娘娘的。”
“我不稀罕了，我从未指望他能待我像待皇贵妃那样恩宠有加，可是至少应该给我公平的待遇和应有的体面，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我在皇上眼里是如此的没有分量。”
玉嫔布满泪痕的脸上，泛起些许苦涩的笑意，哀怨道：“你又何必骗我，若说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子，那这宫里头又不是没有皇子，非嫡非长，凭什么她的孩子就格外娇贵？”
她是伤心的迷了心智，可是静书却还存着几分清醒，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娘娘，奴婢怎么觉得皇上是话中有话呢，娘娘不妨想想，今晚的事，倘若皇贵妃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文章？奴婢也觉得，俪妃那件事，皇贵妃既然当时不提，那如今又何必再闹腾出来？
倘若她只是不甘心替娘娘背这个黑锅，只需告诉皇上就是了，反正如今她说什么，皇上都会相信，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费这么多的周折，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奴婢总觉得这事说不过去，娘娘您再细细想想好不好？”
“静书，我累了，反正我又不必伺候皇上，也不用再为珩儿的事情操心，以后这漪兰轩就如冷宫一般的清静，我有的是功夫去想那些事情，何必急在这一时？反正不管我是否想的通，也不会有人在意。”
漪兰轩灯火通明，整整一夜，玉嫔再不曾合眼，独坐垂泪到天明。
而天亮之后，宁妃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逗弄着怀里的珩儿笑道：“玉嫔不是没有机会杖毙锦秀，只是她不敢，亦或者她还念着和皇贵妃的那点情分。倘若锦秀那丫头没了，这出戏就更精彩，玉嫔怕是连她的嫔位也保不住了。跟本宫斗了那么久，她毫发无伤，却因着自家姐妹丢了妃位，真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雪雁在一旁伺候着，也冷笑道：“可不是吗，三更半夜装鬼吓唬了玉嫔那么久，若换做是别人宫里的丫头，人赃俱在，早被玉嫔一怒之下给打死了！锦秀若有什么闪失，皇贵妃惊痛之下难保不会动了胎气，那娘娘可就省心了。”
宁妃轻哼了一声，将怀里的珩儿交给乳母，让她们带他下去，然后才讥讽道：“若果真如此，就没人跟咱们珩儿争太子之位了。可惜玉嫔那个没用的，当场捉住了人，居然还败下阵来，真是成事不足的废物！”
雪雁有些担心的问：“娘娘，那两个侍卫……”
宁妃浅浅勾唇，娴雅的托着茶杯，品着手中的香茗冷漠道：“不是说死了吗？既然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你还怕什么？这宫里头有能耐收买侍卫的，又不是只有本宫一个，皇贵妃就算怀疑，无凭无证，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冒然在皇上面前诋毁本宫。何况这个时候，她与本宫争夺后位，难免会有抵触情绪，她的话，皇上也未必会信。”
雪雁恍然大悟道：“可不是吗，若在平时，皇上没准还能相信皇贵妃的猜测，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她与咱们势不两立，若有对娘娘不利的言语，必然会让人觉得是刻意诋毁，哪还有什么可信度？”
宁妃冷然一笑，转头望向窗外的那丛开的正好的黄菊，吩咐道：“本宫今儿个心情好，你吩咐小厨房去做些菊英糕吧。”
雪雁见她来了兴致，忙答应着，“是，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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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子赶去的及时，锦秀外伤不轻，不过好歹双腿无碍，清辰便拨了翠羽和翠裳去服侍她，让她暂时安心养伤，不用急着上来伺候。
自打皇上诊出清辰有孕，顾云枫就得了旨意，一直住在太医院当值的地方，随叫随到，有什么事找他倒也方便。
这天清辰闲着无事，正和沁雪在做襁褓，见云岚从外面进来说：“娘娘，舒玄传进消息来说，吏部侍郎陆有为的侍妾为他添了个女婴，陆大人只为这个孩子办了户籍，却并未大张声势的办喜宴。”
清辰并不疑有他，只是点头道：“偏房庶出，就算是男孩，不是长子或独子，也不见得会受重视，何况是个女孩。”
云岚又压低了声音说：“可奇怪的是，舒玄说他前几个月，曾经暗中潜入过陆大人府上，赶巧碰上那位偏房夫人小产，当时是陆夫人亲自为她找的大夫，这已经没了的孩子，怎么又会突然间出生了？”
清辰讶然无语，寻思了许久才说：“既然是陆夫人知道的事情，那侍妾自然不敢弄虚作假，如今再抱个孩子来给她养育，莫不是这孩子和陆家有什么关系吗？”
云岚摇头道：“这倒是不清楚了，娘娘要不要让舒玄再去细查查？”
清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就让他去弄清楚些吧，吏部侍郎位高权重，将来他家的女儿婚配，非权即贵，若是嫁入普通臣子之家还好，若是成了这几个皇子的身边人，来历不明，始终是一大隐患，还是查一查放心些。”
云岚忙道：“娘娘说的是，皇族，可不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玷污了血脉。”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奥，对了，舒玄还说……王爷在藩地大婚了，是老王爷临终前为他指定的世子妃，人很好，温婉贤淑，深得太妃的喜爱。且已经封了云曦为侧妃，听说云侧妃已经有了身孕。”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清辰满心欢喜，她是真的希望萧珏能过得幸福，“这真是太好了，萧珏是藩王，怎可以没有王妃，之前我还一直在担心这个事情，没想到他回到藩地这么快，就将许多事情都放下了。”
云岚却不似她这么乐观，萧珏是她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性情，她岂会不知？若真这么容易放下，他也不会守着梅园的那两棵梅树，一守就是那么多年了。
“听舒玄说，王爷与王妃相敬如宾，倒也还算和睦，可若说更钟情谁，好像更宠爱云侧妃多些。可是，王妃和云侧妃相处的好像并不融洽，且有西风压了东风之势。”
清辰眉心微攒，高兴之余略有些担心的说：“那是必然的，云曦与他相知相伴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萧珏，就算是正妃，怕暂时也是空有名分。何况她现在还有了身孕，以云曦的性子，也难和王妃和平相处，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明争暗斗呢。”
云岚轻声叹息道：“可不是吗，王爷是念旧的人，比起没什么感情的王妃，自然是与云妃更亲近些，这新王妃处事，怕是也得让着她几分，受委屈恐是难免的。”
适才的喜悦转瞬即逝，思及萧珏的行事，到底不如皇上睿智果决，他的无原则，才是促使云曦贪心不足的根源。
清辰语气沉重的说：“我只希望她能知进退，别做的太过分就好，就算王妃压制不住她，但愿她也不要因着有了这个孩子，妄图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样梁王宫里将再无安宁之日。
何况，就算没了王妃，太妃也绝不会允许萧珏将云曦册为正妃，她越是不安分，以后的路就越难走，若是碰上个有手段的，必不会有好结果。
萧珏若是真为了她好，就该早早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不管王妃是否受宠，她始终都是正妃，无人可以轻易撼动威胁到她的地位。梁王正妃的位置，不管王妃是个摆设，还是空缺，都绝不可能落在云曦手里。如此，云曦才会知道收敛，不是见不得她好，而是如此才是为她好。”
云岚赞同道：“娘娘说的很是，但愿王爷别犯糊涂，将别人求之不得的恩宠错付了。”
清辰想了想说：“梁王大婚，皇上必然会有赏赐，你去帮我也准备一份贺礼，另外单独给王妃备一份厚礼，云曦那里……好歹相识一场，聊表心意即可，如此差距，萧珏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
梁王宫里若是西风压了东风，让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占了上风，那萧珏以后也别想再添子嗣了。要知道，云曦自幼在万香楼那种地方看尽了人情冷暖，早就已经寒透了心，这后宫若是把持在她手里，恐怕她会比任何人的手段都要阴狠。”
“娘娘的担心不无道理，嫔妃相争也没有什么，反正也是避免不了的，但愿她别残害王爷的子嗣才是。”
云岚见外面起风了，便转身去关窗户，探出身去看了看天色说：“好像要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咱们这边靠水，比别人那里更凉些，娘娘再披件衣服吧，当心受寒。”
沁雪听她如此说，忙开了衣橱，取了件海棠色的攒珠领云锦披风来给她披了，笑道：“娘娘该做新衣服了，以后小皇子越长越大，以前的衣服要穿不下了。”
搁下纷杂的心事，清辰轻抚着小腹，嘴角露出一丝暖融融的笑意，平和道：“不着急，针线房会准备着的。”
这几天，清辰与玉嫔的事，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这姐妹二人反目成仇了，都等着看热闹。可接下来几天，清辰这边没什么动静，玉嫔也没再到皇上那里哭诉喊冤，让许多人空等了一场，未免觉得有些扫兴。
这天临近午时，小厨房还未摆膳，小五子满头大汗的提着个食盒过来说：“皇贵妃，这是皇上赏的午膳，是皇上亲手做的，说娘娘一定会喜欢。”
清辰这才想起，皇上去西苑打猎了，那食盒还未打开，她就已经问到了香喷喷的烤鹿肉的香味，禁不住垂涎道：“真香，本宫早就盼着这个了，最近反胃的厉害，什么都不想吃，惟独惦记着新鲜的烤鹿肉，这个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皇上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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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笑道：“可不是吗，皇上没能带皇贵妃一起去狩猎，多少觉得有些遗憾，因此亲手烤了新鲜的鹿肉让奴才给娘娘送来，娘娘若是喜欢就多吃些，那样皇上也高兴。”
“辛苦五公公了，云岚，看赏。”心情好，自然胃口也好，身边伺候的人见她吃得开心，也都个个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才用过午膳想要去小憩一会，便见小五子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说：“皇贵妃，不好了，皇上和谢大人在西苑打了起来，奴才们谁都不敢上去劝，扶风将军让奴才来找皇贵妃想办法。”
清辰心下一沉，顿觉不妙，急忙吩咐道：“备轿，本宫要去西苑。”
她心中有数，皇上若是和谢瑾轩动了手，八成就是为了静嫔的缘故，可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动手较量起来，因此掀帘子问道：“小五子，你可知道皇上为何生气吗？”
小五子苦着脸说：“好像……好像是因着谢大人身上的一个荷包，奴才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娘娘去了问问谢大人再说吧。”
因着一个荷包，那荷包莫不是出自静嫔之手吗？这种女儿家做的东西，落在男子手里，最容易惹人猜疑，只是哥哥也是，怎么能将这种东西公然戴在身上，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清辰急的手心里直冒汗，因此又吩咐说：“走快着些，本宫还受的住。”
枫露殿修筑在西苑的山脚下，与普通的宫殿不同，它四周并无围墙，只有士兵把守，前殿是皇帝和王公贵族们宴饮的地方，后殿才是天子更衣小憩的所在。
清辰到得枫露殿附近下了凤辇，一眼便望见前面不远处的草坪上，皇上和谢瑾轩正打的难解难分，宝剑撞击出，甚至能擦出火花来。谢瑾轩神色沉静，眸色清冷，皇帝眼里却是带着隐藏不住的怒火。
这两个人，若论文采武功，自幼就不相上下，可清辰相信，眼下一定是谢瑾轩更胜一筹，他多年行走江湖，功夫自然不会生疏，可皇帝却不一样，这些年他鲜少再有执剑的机会，动起手来难免就落了下风，这一点，只看两人的神色便知。
清辰扶着云岚的手，心急火燎的往前赶去。不远处，福泉焦急的在一旁走来走去，可又不敢出言相劝，正暗自责怪谢大人不知进退，看见她过来，若看见救星一般飞快的跑上去迎接，“奴才参见娘娘，娘娘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
“免礼吧。”猎场的路不大好走，福泉小心的搀着她，扬声道：“皇上，皇贵妃求见。”
清辰也急忙喊道：“哥哥，快住手。”
两人回头看见她，瞬间默契的收了手中的剑，各自后退了一步。谢瑾轩面上无多大起伏，不过看见她，还是很高兴的迎上前来，微微扬唇，目光温软的望着她，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道：“微臣参见娘娘。”
“哥哥快请起。”清辰伸手搀起他，若无其事的笑问：“哥哥陪皇上练剑，玩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是不是该歇会了？”
谢瑾轩退至一旁含糊道：“是，微臣也正打算劝皇上歇一会呢。”
萧珺将手中的剑丢给脸色苍白的福泉，也换上一副笑脸说：“既然来了猎场，朕就想活动活动筋骨，许久不曾与人比划两下了，今日再与瑾轩过招，想不到他身手还是这么好。”
“皇上过奖了，微臣不敢当。”谢瑾轩话虽说的恭敬，语气却有些冰冷。
清辰只装作不知，微微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双手托住她笑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午休吗？”说着，目光凌厉的扫了眼站在清辰身后的小五子，将他吓的双肩微缩，急忙垂下头去。
清辰拿帕子温柔的给皇帝擦去额上的汗珠，轻声道：“之前皇上曾答应过要带臣妾来秋猎，可是谁知臣妾偏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心中难免觉得遗憾。适才吃了皇上送给臣妾的鹿肉，更是心痒难耐的想出来走走。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就自作主张的跑过来了，还请皇上恕罪。”
三人心照不宣，皇帝打量一眼她那繁复的衣衫，便知她来的匆忙，连身利索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可也并不点破，携着他的手往殿内走去，“你先去喝杯茶歇口气，既然来了，等下朕带你去林子里走走。”
清辰撒娇般的问：“那臣妾……可以骑马吗？臣妾记的小时候，每次骑马都是哥哥在一旁护着，还将他最心爱的一匹小马驹送给了臣妾，皇上见了还直夸那是匹难得的宝马呢。”
皇帝吃味般的说：“当然记得，你的什么不是好的？那时候朕也有很多匹好马，只是你不肯要罢了。”
清辰回头亲昵的看了谢瑾轩一眼，明亮的双眸里尽是幸福的神采，对皇上说：“那时候臣妾于皇上而言是外人，不可以无功受禄要皇上那么贵重的东西。
可是哥哥就不一样，她是臣妾的家人，臣妾跟他要什么，都不会觉得于心不安，而且有哥哥护着臣妾，臣妾心里就格外的踏实满足，每每在他身边，臣妾就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受宠的小女孩一样，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看似撒娇般的言语，皇帝却也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谢瑾轩是她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了，若他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很难过。虽然沐家对她也很好，可终究是血浓于水，这种亲情不是什么人都能代替的。
为让她心安，萧珺握着她的手笑道：“瑾轩是你的家人，也是朕看重的臣子，以后他当了舅舅，你大可以让他做这个小家伙的启蒙老师，皇子身边总是需要有人教导辅佐的。”
听他如此说，清辰便放心了，如此便是许了她不会因此治哥哥的罪，暗中松了口气，清辰柔声道：“臣妾的这个孩子，真是太幸福了，还未出世，就有那么多人疼他。”
谢瑾轩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哥哥最疼的还是你，等下你若想出去走走，我亲自给你牵马，就像小时候那样。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为你做点事情，我也好歹对得起父母亲的在天之灵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愧疚把你给弄丢了，谁知道却是被人给处心积虑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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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剑眉微挑，不满的问：“此话何意？”
清辰慌忙出来打圆场，略有些尴尬的劝道：“哥哥，皇上之前一直待我很好，还找了婢女伺候我，教我琴棋书画，妹妹今日所会的，都是皇上苦心教导出来的，你看，我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到哪去不是？”
谢瑾轩不领会她的苦心，丝毫不留情面的说：“我是你亲哥哥，当年若是跟着我，我会把你照顾的更好。你本就是谢家千金，身份尊贵，自幼聪明伶俐，她们那些人怎么跟你比？”
皇帝听出来了，他这是不满他当年带走绾怡，心里有怨气呢，“你问问她，朕可曾让她受过委屈？”
谢瑾轩在清辰身旁坐了，淡淡道：“嫁娶这种事情，至少要有三媒六聘，我们谢家嫡出的女儿，就这样草率的入了宫，皇上敢说没让绾怡受委屈吗？”
皇帝脸色微沉正要开口，清辰忙握住他的手，目含哀求的望着他，萧珺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端起桌上的茶杯闷闷饮茶。
又听谢瑾轩说：“害我那么多年找不到妹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别人。”
“哥哥，你少说两句吧。”清辰往他身边靠了靠说：“皇上对我真的很好，那些年从来舍不得让我受半点委屈，其实你不知道，我虽不是正宫皇后，可也是有过一场婚礼的……”
那场婚礼，让清辰终生难忘，凤冠嫁衣，丝毫不逊于皇后大婚时的礼服，虽然没有亲友的祝福，可却是一点也不马虎，皇上能给的，都给她了。
“我们两人的事，无需让别人知道，就算你是她妹妹，可嫁给了朕就是皇家的人了，夫妻间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他不过是觉得心有歉疚，就把这笔账记在朕头上罢了。”皇帝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唇角，“不用跟他解释，他不过是嫉妒朕罢了。”
谢瑾轩正要反驳，见她忽的站起身来说：“我要去骑马，皇上在殿里歇一会，让哥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萧珺犹豫了一下，对着空气冷声道：“她有孕还不足三个月，受不得颠簸，不能走远了，就在附近转转吧。”
谢瑾轩没搭理皇上，携了她的手说：“我们走，哥哥带你出去散散心。”
萧珺望着两人的背影，气的张口结舌，转头对福泉没好气的说：“去跟着，别让皇贵妃有什么闪失，若有什么不妥，朕饶不了他！”
福泉忙应着，“是，奴才这就去。”
谢瑾轩带着清辰在山脚下散步，兄妹两人叙旧，一聊就是一个下午，直到皇帝打发小五子来叫她回去，谢瑾轩看天色已晚，这才告退。
皇帝不放心，到底是亲自将她送回了栖凤宫，用过晚膳后才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
漪兰轩内，叶涵玉望着桌上的那盘新烤的鹿肉，问：“这是从御膳房领来的吗？”
静书笑嘻嘻的回道：“娘娘，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说是皇上亲自射杀的，别人那里都没有，就只惦记着娘娘呢。”
“别人都没有？”叶涵玉冷笑道：“那皇贵妃有没有啊？”
静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滞，没敢言语，叶涵玉神情复杂的瞥了那盘鹿肉一眼，还是吩咐道：“端下去吧，本宫没什么胃口。”
静书本想劝她两句，可见她脸色阴沉的厉害，还是乖乖的将那盘菜给撤了下去。
每天的巳时三刻，皇帝会去御花园散散步，活动一刻钟，然后再回御书房处理政事。
玉嫔提着篮子在花圃里采集菊英想做糕点，时不时的往不远处瞥几眼，静书知道那是皇上出来的必经之路，忙安慰道：“娘娘别急，没准皇上一会就来了，咱们再耐心等等。”
玉嫔冷声道：“我只是出来采花瓣的，并非是刻意在此等待皇上，他出不出来，与我没什么关系。”
静书知道这是她的自尊心在作怪，必然是因为那天的鹿肉，她心里虽然还有气，却也已经有所转圜，心里放不下皇上，这才在此假装碰上，想看看皇帝的态度。
因此顺着她说：“娘娘说的是，奴婢糊涂了，咱们采完了花瓣，就早早回去。”
萧珺带着福泉过来的时候，叶涵玉到底是心里懊恼，便假装没看见，带着静书就要离开。皇帝便吩咐福泉说：“那是玉嫔吧，你去叫住她，朕有话要对她说。”
福泉忙赶上来，叫住她们主仆说：“玉嫔娘娘，皇上过来了，说是有话要对娘娘说，您看能不能劳动娘娘移步过去……”
玉嫔回头哀怨的望了皇帝一眼，看似极不情愿，可还是不敢抗旨，磨磨蹭蹭的转身迎上前去，垂眸冷声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已经看见了静书手里拿的东西，温和笑问：“采这些菊英，是想做糕点吗？”
玉嫔依然低眉垂眸，冷淡的回道：“是。”
看她那神情，皇帝就知道她心里有气，便吩咐说：“福泉，你们不必跟过来了，朕跟玉嫔走走，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说着，便握住叶涵玉的手，也不管她是否情愿，带着她往湖边走去。
玉嫔抬眸望着皇帝的侧颜，见他神色温和，似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掌心里传来他手上的体温，那样的温暖，虽然已经入宫这么久了，可这样跟他牵着手散步，却还是头一次，竟然让她激动不已。
皇帝不回头，只是轻声道：“行宫景色好，你若觉得闷，就时常出来走走，越是闷在屋子里，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皇上，臣妾出来的久了，皇上若是有话，就对臣妾直说吧。”言下之意，是不愿再随他前行。
皇帝转身笑问：“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可还是在因为那晚的事怪朕吗？”
提及那天晚上的事，玉嫔心中委屈，不禁又红了眼圈，赌气般的别过脸去，“臣妾不敢，那晚臣妾被皇贵妃掌掴，自己宫里也死了两个奴才，是臣妾无能，无法护得自己的奴才周全，比不得皇贵妃位高权重，可以肆意妄为，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她有着身孕，又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莫说只是打死了臣妾的两个奴才，哪怕是连臣妾一起杖毙，怕是也没人会在意臣妾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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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玉，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辰儿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骄横刁毒的人吗？你是个聪明人，就算朕不说，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辰儿她就是绾怡。她是你的亲表妹，我们一起长大，小时候你那样呵护她，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心性？
当年锦云被姝妃打死，她自己也因着愧疚差点丢了半条命，何况这次你伤的是锦秀，她怎会不拼命相护？”
皇帝的声音温润平和，并无半点责怪之意，见她还是那样神情冷漠，垂眸不语，便又接着说：“俪妃的那一胎有问题，朕知道她是故意嫁祸你，可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你亲手将她从车辇上推了下来，朕不得不罚你。所以后来，你送她出宫，将她折磨至死，朕也没有追究。朕知道你心里有恨，如此也算是让你出了口恶气吧？”
叶涵玉目光微抖，颤声道：“皇上……”
萧珺打断他，语重心长道：“若非朕默许，你真的以为，你那么轻易就能将人送出宫去吗？那时候朕要防着许多人，宫门口的把守是何等的严密，朕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追究而已。叶涵玉腿一软，不由就跪了下去，泣道：“皇上，臣妾错了……”
“好了，都过去了，朕不会再因为之前的事跟你翻旧账。”萧珺搀起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说：“漪兰轩闹鬼的事情，绝非辰儿所为，朕并非偏袒谁，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不想让你那么委屈痛苦罢了。
此事就算没有证据，朕也知道是宁妃所为，但是，没有证据，朕就无法治她的罪！她挑拨你们姐妹俩起内讧，想借刀杀人，那晚若不是辰儿心中有数，恐怕事情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
这些天叶涵玉不是没有仔细想过，从皇帝和清辰的语气来看，他们都是怀疑另有她人，而俪妃死后，宫里原先的那些嫔妃死的死贬的贬，原本知情的也没几个，何况旧人也都凋零的差不多了，除了宁妃，她都不知道该怀疑谁。
如今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她心里也好受了许多，“那皇上的意思，是打算暂时放过她吗？臣妾虽然愚钝，可既然皇贵妃能忍，臣妾也能忍，只是珩儿跟着她，臣妾真的不放心，就算臣妾没有能耐照顾好他，皇上也该给珩儿找个好母亲，怎么能让他跟着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那样岂不是教坏了孩子？”
“珩儿的事，朕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朕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真相，别苦了自己，也不要因此和皇贵妃结下深仇大怨，如此对你们两人都没有好处，只会让人渔翁得利而已。朕的苦心，你能明白吗？”
玉嫔知道，皇帝之所以温情脉脉的对她说这番话，自然不只是为了她，更多的还是为了清辰，可如此是否也证明，他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感受的？
皇帝的苦心她自然明白，若她们的的情分还似以前那样亲密，那姐妹二人同气连枝，就如当初联手对付姝妃那样，必然不会是今天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一些事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纵然明知前路艰难，却也只能孤单的一个人走下去。
“皇上的心思，臣妾怎会不明白，臣妾答应皇上，不会因为此事与皇贵妃犯别扭就是。以后遇事，臣妾会冷静三思，再不会这样轻易的被人利用了去的。”
皇帝温然点头，又追问道：“那你能答应朕，不会伤害辰儿腹中的孩子吗？”
若被一道惊雷打中，玉嫔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原来说了那么多，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什么为她着想，什么渔翁得利，都是假托之词，说到底，他如此煞费苦心，不过是因为他珍视那个孩子罢了。
这样问，难道不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吗？
若万箭穿心，疼的浑身都在抽搐，玉嫔苦笑道：“皇上太小看皇贵妃了，她身边有云岚那样聪明的人悉心照顾着，还有锦秀和小祥子那样的人日夜守护者，谁有能耐去害她？
原来臣妾在皇上眼里是如此不堪，以至于要皇上亲口来警告臣妾。臣妾好歹也是做过母亲的人，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要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挣脱了皇帝的手，玉嫔含泪福身道：“皇上恕罪，臣妾宫里还有事，若皇上没有别的话要交代，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看着她那倔强的神情，皇帝微微蹙眉，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涵玉，朕不是任何时候都有耐心跟你解释，希望你不要曲解了朕的心意。”
玉嫔垂首含泪望着自己足尖上逐渐模糊的刺绣花色，哽咽道：“臣妾不敢，莫说臣妾没有那个本事去害人，就算有，皇上如此看重皇贵妃的这个孩子，臣妾也没有那个胆量去触犯皇上的底线。”
既然她什么都明白，萧珺也不想再说些硬话寒了她的心，便不再言语，有些不悦的转身望向远处的湖面。他向来喜欢玉嫔的温顺，可是却不喜欢她这样没有分寸的顶撞他。
叶涵玉见皇帝如此，心中更加难受，便又行礼道：“臣妾告退。”然后带着静书，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不愿让人看到她心酸痛苦的样子。
福泉见皇帝站在湖边久久不语，便过来提醒道：“皇上，湖边风凉，不宜久待，皇上还是回去吧？”
皇帝眉心紧皱，语气十分不好的说：“朕最不喜欢的，就是后宫的嫔妃跟朕闹脾气。朕国事繁忙，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迁就她们，如今就连玉嫔也变得这么没有分寸，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福泉叹了口气说：“奴才刚才看见玉嫔娘娘离开的时候，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大概还是觉得自己委屈吧，不如找个机会，皇上再好好安慰下娘娘。”
皇帝边走，便抑制不住怒气的冷哼道：“不是朕偏袒皇贵妃，那晚若不是她故意伤了锦秀，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朕已经不与她计较了，且好言相劝，她还想怎样？她的那点小心思，当真以为朕看不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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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其实那晚的鬼祟，就算玉嫔心底明知不是锦秀，也不会错过重责那丫头的机会，她不过就是想借机寻私仇出口气罢了。
事情因为她的私心，而导致自己宫里搭上了两条人命，皇上已经好言相劝，见好就收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才是明智的做法，何苦还这样不知轻重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非得惹皇上不高兴。这下好了，自求多福吧。
福泉摇了摇头，想这玉嫔平日里看上去是最温顺的，没想到犯起倔来也是毫不含糊。
而这个时候，早就在御花园里等机会的怡嫔，远远的瞧见叶涵玉伤心而去，不禁嗤笑道：“玉嫔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她风光了那么久，如今也是该歇歇的时候了。”
整了整衣衫发饰，正要去追皇上，便见前面的岔路口，贺婉仪带着自己的侍女，忽剌巴的就从假山后面冒了出来，跪在路旁妖妖娆娆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萧珺不是肯随意迁怒人的脾气，便语气平和的吩咐道：“起身吧。”
贺婉仪却跪在地上纹丝未动，抬眸望着皇帝恳求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恩准，让臣妾去皇觉寺带发修行为皇上祈福。臣妾心里日夜念着皇上，可却始终不能得见君颜，知道皇上国事繁忙，怕皇上累坏了身子，所以想去为大乾和皇上祈福，若是能够求得老天见怜，让大乾从此风调雨顺，皇上就能少些操劳，也算是臣妾为皇上分忧了。”
福泉啧了啧嘴转过脸去，想这后宫的娘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戏，看这贺婉仪浓妆而来，哪像是要皈依佛门之人？眼泪眨眼间就落了下来，抽抽噎噎，若海棠着雨，娇艳中透着楚楚可怜的姿态，还真是够媚惑人的。
皇帝如何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开口劝慰两句，便听一个女声自身后传来，略带讥讽的说：“哎吆喂，平日里没看出来，贺婉仪还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既然你如此有诚意，皇上不如就成全了妹妹的一片痴心吧。若真能为皇上分忧，也是妹妹的功劳不是吗？怕只怕有些人是口不应心，别有所图的欺骗皇上。”
说着已经走到了眼前，怡嫔微微福下身去，柔声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珺点了点头，“平身吧，今儿个这御花园里怎么这么热闹，你们都肯出来走走。”
怡嫔笑道：“臣妾出来闲逛，不曾想这么巧就碰到了皇上和贺婉仪妹妹，臣妾也许久不见皇上了，看着皇上虽然被晒黑了些，可是却更强健了。”
皇帝温然含笑，无意间瞥见福泉嘴角掠过的一丝嘲讽，心知肚明她们两人的来意，也知道是最近自己太忙了，冷落了后宫嫔妃们，便说：“秋日天气好，朕前几天在西苑行猎，打了不少野味，回头让他们给各宫都送些去。朕最近是有些忙，顾不上你们，希望你们多体谅朕吧。”
怡嫔忙道：“皇上说哪里话，臣妾不能为皇上分担劳累已经心中有愧，哪里还敢不知好歹的给皇上添烦恼？像这种耍小性子，动不动就闹着要出家的行为，臣妾是不屑做的。若真有诚心，直接禀报了皇贵妃出宫便是，何必来烦扰皇上？”
贺婉仪脸上一红，怕皇上真的因着怡嫔的挑拨答应了，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要老死在那青灯古佛之地？在宫里纵然受皇上冷落，可她好歹也是个五品的婉仪，至少衣食无忧，真要让她去那种地方，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因此紧张的望着皇帝泣道：“皇上，臣妾并非虚情假意，真的是想为皇上分忧，臣妾对皇上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不是别人口中的耍小性子，请皇上明鉴。”
皇帝伸手搀起她道：“朕知道了，你是朕的嫔妃，这天下祸福交给朕来担着便可，实在无需你们操心，若真想为朕分忧，就安心呆在自己宫里，不要无事生是非，朕得了空自会去瞧你们。贺婉仪宫里的那道雪霞羹做的最好，朕也许久不曾尝到了，你若无他事，今晚朕就去陪你用晚膳如何？”
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会被怡嫔给搅黄了，见皇上如此体恤，贺婉仪忙不迭的欢喜道：“是，臣妾无他事，这就回去准备着。”
“那你去吧。”皇帝打发走了贺婉仪，便又问怡嫔：“你还有什么事吗？”
怡嫔愤然望了贺婉仪一眼，有些不高兴的说：“皇上明知贺婉仪在撒谎，为什么还要让她得逞？”
萧珺淡淡道：“朕若答应她，你觉得她会真的去吗，何苦惹她哭闹不休？”
怡嫔想了想也是，想贺婉仪的这点小心思，还是被皇上给看穿了，暗地里高兴不已，又往皇上身边靠了靠说：“皇上，臣妾的小厨房里领了新鲜的鹿肉，您看今天中午，臣妾着人给皇上准备碳烤鹿肉如何？”
这便是在委婉的邀请了，适才答应了贺婉仪，总不能眨眼间就驳了怡嫔的面子，皇帝只得应道：“也好，那你就去准备着吧，等下朕陪你用午膳。”
怡嫔又不服输的瞥了眼贺婉仪，这才欢喜的福身道：“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这就去准备着。”
萧珺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福泉离开，怡嫔恋恋不舍的目送他走了，这才又快步追上贺婉仪，在她身后不冷不热的讥讽道：“皇贵妃有孕不能侍寝，谁都想趁这个机会讨皇上欢心争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说的那么好听，虚情假意的让人看不惯，难道你以为皇上看不穿你的那些小把戏吗？”
贺婉仪停了脚步，回头冷冷一笑，不甘示弱的说：“彼此彼此，我有我的办法，你有你的良谋，既然目的是一样的，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这御花园里每天来候着皇上的，也不是只有你我二人，你跟我过不去也就罢了，难道你还要跟所有人都过不去吗？行了，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我们就各用个的心思，看看谁好运，先怀上皇嗣才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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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嫔鄙夷的打量她几眼，哂笑道：“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宫里这么多的嫔妃，如今总算是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本宫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神通，能够博得皇上青睐。至于皇嗣吗，这就要看上天垂不垂怜了，可不是光拿嘴说说就行的。”
贺婉仪不愿在此跟她争吵不休，且她这个时候，也着实不宜动怒，因此扶着菱香的手说：“我们走吧，懒得跟一些人计较，不过是嫉妒罢了，我可没空在这跟她瞎吵吵，还要回去给皇上准备晚膳呢。”
怡嫔听她如此说，知道她是故意刺激自己，便也扬声道：“盼香，我们也走吧，有些人还真是被冷落怕了，现在才什么时辰，就这么急不可耐了。我们还是先回去给皇上准备午膳，哪有人午膳还没用，就惦记着晚膳的？”
盼香会意，也故意笑道：“可不是吗，皇上必然是要先来咱们宫里的，晚膳如何谁知道呢，说不定皇贵妃那里有请，皇上就忘了别人那边的事情了。”
怡嫔甩着帕子大摇大摆的从贺婉仪身边经过，边走还边吩咐说：“再去御膳房多领些食材，咱们准备的丰盛些，总有皇上爱吃的。”
盼香爽脆的答应着，临走还不忘得意的瞥了贺婉仪主仆一眼。
“连皇上的喜好都摸不清，还在我面前卖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嚣张？”贺婉仪脸色难看的吓人，望着怡嫔的背影，眼睛里尽是阴毒之色。
菱香忙劝道：“小主别跟她一般见识，谁不知道自打皇贵妃有孕，她就成天在这御花园里瞎转悠寻找机会，前几次皇上都推脱掉了，这次若不是皇上答应了小主，怕一样不会理她的，沾了小主的光还不领情，故意找茬气人，她可真不要脸。”
贺婉仪冷笑道：“很快本宫就会让她笑不出来了，走吧，无论如何，本宫今晚都必须要留住皇上，不然本宫和腹中的孩子都得死，我要你给皇上准备的酒，你可都准备好了？”
菱香四处看了看，见近处没人，这才低声道：“小主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保证娘娘今晚能顺利侍寝。”
贺婉仪放稳了步子，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腹中那个幼小的生命，尽管他不是皇上骨血，可是以后，他将会是大乾的皇子，也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了。
“我要的只是在皇上身边睡一晚上，至于他会不会宠幸我，那并不重要，我需要的，不过就是彤史上有那么一笔，能够名正言顺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好。”
虽如此说，可菱香还是不无担心的说：“小主，那日子对不上可怎么办？”
贺婉仪冷哼道：“咱们给了曹太医那么多银子，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只要他能保着我顺利诞下这个孩子，我必然还会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至于常宁，你明天让他拿本宫的令牌出宫，将常富换回来吧，以后再也不要让他进宫了，日子对不上，本宫到时候自有办法。”
菱香忙应着，“是，奴婢知道了，为保险起见，今晚皇上来咱们宫里用膳，小主就别让他露面了。”
“那是自然，这个时候，我们可经不起任何闪失，稍不留神露出什么马脚，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贺婉仪深深的叹息一声，苦笑道：“若不是为了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我何苦冒这样大的风险行此不齿之事？可人生有时候就像赌博，赌赢了便前途辉煌，与其让我孤单的老死在这宫中，我宁愿豁出去赌一把！倘若我赢了，将来便可以随我的孩子去藩地，到时候我就是太妃，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想怎么就怎样，再没人能够约束的了我！”
菱香小心的扶着她，悄声说：“小主说的是，幸好日子浅，才一个多月，到时候小主可以假装跌倒动了胎气早产，如此就能顺利瞒过众人了。”
贺婉仪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皇帝午间去了怡嫔宫里，倒也没有听进她那些别有心机的劝说，晚间还是依照约定去了贺婉仪那边。
萧珺用过晚膳之后照例回御书房批阅奏折，戌时左右，便已经觉得困乏难耐，正要唤福泉更衣就寝，便见小五子进来说：“皇上，贺婉仪来求见，说是来给皇上送醒酒汤，皇上可要让她进来吗？”
萧珺一向勤勉，想着今晚之所以这么早就困了，必定是在贺婉仪宫里多饮了几杯酒的缘故，那酒后劲大，这会子酒劲上来觉得格外困乏，也许用点醒酒汤，他还能醒醒神再批会折子，因此便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贺婉仪提着食盒进来，先是问了安，然后将精心做好的醒酒汤呈了上来，可萧珺用完之后，还是困乏的难受，贺婉仪便主动帮着福泉将皇帝送进了西暖阁的寝室内。
皇帝神志不清的靠坐在床头，贺婉仪边给皇帝更衣，边吩咐福泉说：“公公再去给皇上端杯茶吧，顺便让人端洗脸水进来，嫔妾好伺候皇上洗漱。”
福泉倒也没想那么多，可也不敢真的走开，便转身到门口去吩咐人上茶端洗脸水，就吩咐了两句话的功夫，再回来，已经看见满地狼藉的衣衫，就连床帐也已经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福泉纵然不放心，却也不能再出声打扰，只得摇了摇头，退出暖阁外候着。
贺婉仪坐在皇帝身旁，听到福泉的脚步声远了，这才慢慢的将自己的衣衫褪去，轻轻的躺了下来。
望着皇帝沉睡的侧颜，贺婉仪抚着他的脸颊轻声道：“皇上，那可是宫里窖藏了二十多年的好酒呢，一般人都受不住三杯，可您今晚饮了几杯自己可还记得？今晚过后，臣妾也能为您添个皇子，您就静等着好消息吧。”
天亮时分，福泉进来伺候皇帝起床上朝，萧珺人虽然醒了，可脑子里还是有些发懵，看见睡在自己身旁的贺婉仪，便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朕怎么都不记得了？”
福泉笑道：“昨晚贺婉仪来给皇上送醒酒汤，皇上就把她留下了，看来皇上真的是喝醉了，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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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蹙眉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难忍，洗漱过后才觉得清明了些，边往外走边说：“先帝窖藏的老酒果然不凡，酒味醇香，让人欲罢不能，可这后劲上来也真是霸道。”
福泉跟着皇帝去上朝，出了门才说：“这若是在皇贵妃宫里，皇上怕就不会这么贪杯了，皇贵妃必会节制着皇上。”而不是一个劲的劝他多喝几杯，后面这句福泉没敢说出来，萧珺却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皇帝抿了抿唇没有言语，上了龙辇，半路又吩咐道：“朕下了朝要去栖凤宫用早膳，你着人去给皇贵妃传个话。”
“是，奴才知道了。”福泉忙应着，吩咐小五子去传话。
昨天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清辰已经听说了，今晨小五子来传话，清辰问明白了缘由，不禁有些气恼。
云岚见她脸色不好，便轻声问：“娘娘可是生气了吗？如今娘娘有孕不能侍寝，这各处的人都在蠢蠢欲动，各显神通的到皇上面前去献媚，好容易有这个机会，她们是不会错过的。”
“后宫嫔妃需要安抚，皇上去各处走走，她们忙着争宠，也就不会老盯着我，想要害我的孩子，这点我不是想不明白。可皇上也是的，居然醉到不省人事，本宫若是为此罚了贺婉仪，必会有人说本宫善妒不容人，若是不罚她，以后人人效仿，岂不反了她们，什么下九流的招数都能使得出来！”
云岚见她恼了，忙劝道：“娘娘别生气，不是还有静嫔吗，这些事情交给静嫔去处理就是了。皇上等下要来用早膳，娘娘要不要出去看一眼，看准备的东西可还好？”
本不想管他，可还是扶着云岚的手出来，细细看过之后又吩咐说：“皇上每次醉酒，之后都会胃口不好，小米粥养胃，再去煮点红枣小米粥吧。”
云岚知道她还是心疼皇上，便让锦秀和沁雪在屋里伺候着，自己亲自去煮粥。
萧珺下来的时候，见她正站在桌前忙活着，便笑道：“还未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了，本来没什么胃口，这会子却觉得有点饿了。”
“臣妾宫里又没有什么雪霞羹，不过就是家常的饭菜罢了，有什么好馋的？也难怪皇上会吃腻了，跑到人家那里酒足饭饱酩酊大醉，然后醉卧美人膝，真是快活的不得了。”清辰不行礼，也不管他，只让锦秀和沁雪伺候他净手。
皇帝也不生气，笑吟吟的将手里的棉帕递给沁雪，然后俯身望着满桌子的饭菜，深深的嗅了口饭香，满意笑道：“有解酒汤，还有小米粥，还有各色开胃的小菜，准备的倒也齐全，可见就算你生气，也还是心疼朕的。”
清辰嗤笑道：“皇上不懂得珍重自己，臣妾心疼有什么用？皇上什么样的好酒没见过，如此贪杯醉成那样，分明就是醉溺脂粉，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珺手一挥，屋子里伺候的人便都无声的退了出去，皇帝见她动怒，便自身后抱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在她耳边慨然道：“不是酒的原因，是朕有心事罢了。朕记得第一次尝到那酒，还是十二岁的时候，在镇国公打了胜仗回来后的庆功宴上，那时候朕和几个皇子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其乐融融，何等的畅快。
你也知道，朕当年与前太子是十分亲厚的，与萧宏也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那时候，朕虽然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可到底是手足情深。不像现在，先帝子嗣凋敝，朕有时候觉得连个可以信任的骨肉兄弟都没有，有时候想想，难免觉得遗憾。心有所感，不觉就多饮了几杯，实在并非你想的那样。”
皇帝的手抚着她的小腹，语气略有些沉重的说：“辰儿，你要养好身体，给朕多生几个皇子，朕不想让他像朕这样孤单。朕所经受过的不如意，都不想让他再尝到，所以朕会尽力给他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将来，他只要懂得如何守成就行了。”
清辰知道，先帝本就子嗣不多，如今活着的那几个，与皇帝也并不亲厚，且目光短浅，行事自私贪婪，并不被皇上看重。他一定是想起了之前的事，又时常苦于没有宗室重亲做自己的臂膀，因此心情郁郁，不免就多饮了几杯。
清辰回头道：“皇上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一些事，也许就是天意，这皇位注定是要落在皇上手中的，前太子的出现，本就是个错误。若非太后强求，也不至于会酿成后来的大祸，导致皇上与萧宏骨肉相残，差点动摇大乾的根基。”
在清辰看来，太后简直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祸国罪妇，将来她归天，皇上怕是也不会允许她葬入皇陵。
萧珺亦不愿大清早的跟她说这么沉重的过往之事，因此转了话题说：“你这几天胃口还好吗，朕听顾云枫说你害喜的厉害，闻不得半点荤腥，幸好不是盛夏，不然可怎么好？”
清辰掰开皇帝的手，去给他盛汤，眼看着饭菜都要凉了，“臣妾还好，云岚变着法子的给臣妾做吃的，就算吃不下多少，可也饿不着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皇帝接过她手里的汤碗，按下她说：“你先吃，朕自己来。这十个月是最辛苦的时候，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要多忍耐着些。”
“臣妾明白，皇上不用担心。”委屈了谁，她也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饭吃到一半，皇帝又忽然开口说：“朕昨晚确实是醉了，都记不起贺婉仪何时去的御书房，只记得是福泉伺候朕歇下的……”
这便是在解释了，清辰没有言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能侍寝，若是还不允许其他嫔妃伺候皇上，若传出去，别人会如何看待她这个皇贵妃？
别人是不会从一个女子对待夫君的角度来体谅她的，只会说她善妒不贤，垂眸遮掩好自己心底的情绪，本来是极好的粥，这会子吃在嘴里只觉得寡淡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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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气氛难免尴尬，皇帝轻咳了两声又说：“顾云枫年纪也不小了，早到了该成家的年龄，朕想给她赐婚，可是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如得空你问问他的意思，或者，你有没有中意的闺阁小姐，帮他选个贤淑会持家的也好。”
清辰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此事，可总觉得有些为难，因此犹豫道：“皇上可还记得小时候云枫说过的话吗，他说以后娶妻，定要选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臣妾想着，若皇上恩典，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怕人家女方会不大乐意。可若真让他娶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又怕他会终生遗憾，这就是臣妾为什么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朝臣联姻，大都与利益相关，顾云枫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御医，且又非在朝为官之人，就算有合适的人选，若门第太高，怕是人家也不会同意女儿下嫁。
皇帝沉思点头，忖了许久才说：“这件事你且先替他慢慢留心着，等跟他商量过后再说也不迟。”
用过早膳，伺候皇帝漱了口，福泉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皇上，顾太医出事了。”
清辰正捧着茶盅，闻言手一哆嗦，杯盖便滑落出去，砰的掉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皇帝回头见她脸色发白，忙握住她的手，对福泉斥道：“有什么事，快点说。”
福泉也有些为难，说的重了怕惊着她，皇上会治自己的罪，说的轻了，又怕耽误了事情，皇上还是会责罚自己，只好再三斟酌道：“顾太医昨晚没在自己的住处，今晨被宁妃娘娘堵在了一处废旧宫殿里，不知道里面的两个人是不是你情我愿的。”
这话说的旁人摸不着头脑，俱面面相觑却又不敢问，倒是清辰瞬间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急切的问：“在哪里？顾太医如今在哪里？”
被宁妃堵住，她如何能不着急？福泉暗中瞅了皇帝一眼，躬身道：“听说是在长青苑。”
皇帝立刻下令道：“摆驾长青苑。”
清辰的手指有些发凉，且每每紧张的时候，就会出冷汗，皇帝感觉到了她的担忧，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担心，且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还能怎么回事，她相信顾云枫一定是遭了人的算计了，稍微冷静的想想，她便明白了宁妃的意图，心下微寒，想她可真够狠的。
自打她有孕，栖凤宫的饮食都是锦秀和云岚亲力亲为，且她所用的盘盏也全都换成了银器，想从她入口的东西下手害她，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这些人便转移了目标，想从她身边的太医下手。
若是先解决了顾云枫，等到她生产的时候，躺在床上什么都顾不上，其他事情还不是外面的人说了算吗，若是被哪个太医在自己身上动点手脚，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当初皇后不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对付肖婕妤吗？
一念至此，不禁冷然嘲笑，皇帝看她那奇怪的神情，便问：“怎么了？你是不是已经心中有数了？”
清辰微凉的手指，握紧了皇上的手掌，恳求的望着萧珺说：“皇上可否答应臣妾一个请求？臣妾自幼身子弱，都是皇上和顾云枫在照顾着，若是换做了别人，但凡臣妾有什么不适，别人摸不准状况，若稀里糊涂用了虎狼之药，怕是会害了臣妾和腹中的孩子，所以臣妾相求皇上，不管顾云枫做错了什么，都请皇上留他一命，臣妾不敢说让他将功折罪，只是想求皇上让他照顾臣妾分娩，有什么罪责以后再惩罚，不知皇上是否能答应臣妾？”
萧珺毫不犹豫的应道：“朕答应你就是了。”
不只是她心中有数，皇帝也早已料到长青苑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向来习惯了静观其变不轻易开口，因此一路上只在心中盘算着，却并不多言。只是见清辰心急，时不时的安慰她两句，让她放心。
到得长青苑的时候，清辰见顾云枫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宁妃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正在斥责他：“顾太医，你是皇贵妃信任的人，怎么能够仗着皇贵妃的势，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与宫女私通，本就是死罪，还想要杀人灭口，你胆子未免也忒大了些！长青苑就算再落败无人踏足，也是皇宫重地，岂容你胡作非为？”
顾云枫慌乱中衣衫未扣，还露着里面的白色寝衣，虽然脸上尽是惶惑之色，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含糊，“我顾云枫行的正坐得端，绝非是仗势凌人的小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娘娘不要胡乱牵扯上别人。
事情若如娘娘所言，里面的不过是个小宫女，我若真的看上了，大可以请求皇贵妃将她赐给我为妻为妾，何必跑到这长青苑来偷偷摸摸的做这苟且之事？”
宁妃站在他面前，一下下理着手里的丝帕，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不屑道：“既然你和皇贵妃有如此不一般的情谊，那这么多年了，顾太医为何还是单身一人？是在等着皇上给你赐婚，还是……你也如萧珏一般惦记着……”
“胡说八道！”皇帝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话，将宁妃吓的浑身一哆嗦，慌忙转身跪了下去，“皇上，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皇贵妃吉祥。”
宁妃身旁跟着的人，也全都呼啦啦垂首跪了下去，皇帝冷哼一声，走到她跟前，却并不叫起，厉声斥责道：“宁妃可还记得你身边那个因为乱嚼口舌，而被朕下令杖毙了的婢女吗？朕原本还纳闷，你入宫多年，又一直帮皇后协理六宫，怎么会连自己身边的人也管教不好，却原来并不是丫头们爱多嘴，而是你自己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是非妇人！有你这样的主子，怎么可能教导出通情达理的丫头？”
宁妃没有想到皇上如此迅速的就赶了过来，这么多年她周全谨慎，萧珺甚至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当众这般责骂，委实让她觉得颜面尽失，可也知道适才那句话对皇上来说意味着什么，便不得不忍下羞恼含泪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一时失了口，还请皇上和皇贵妃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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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冷笑道：“本宫之前一向敬重宁妃姐姐行事沉稳有度，可没想到，原来人前人后竟完全是两个样子。自打本宫回宫，这后庭的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期间你失口中伤本宫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罚你无以服众，且想必你也不会领情。
今天本宫若是姑息纵容了你，那明天宫里兴许又会谣言满天飞，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传的出来。看来也只有让宁妃姐姐你以身作则，才能震慑下后宫的这股歪风了。”
宁妃不等皇帝开口，抬头冷声道：“皇贵妃到底是多么没有威望，才需要用臣妾来做垫脚石？你杖毙了玉嫔的两个丫头还不够，难道还要再拿臣妾开刀吗？到底是想要立威，还是想要凭着你如今有了身孕，可以任意妄为践踏嫔妃？”
“你无心的一句话，污蔑的却是我腹中孩儿的清白，如此本宫要责罚你，难道有错吗？你口无遮拦在先，污蔑本宫在后，本宫这次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清辰转身对皇帝说：“皇上，且不说顾云枫的事情如何处置，臣妾现在只想替腹中的皇子讨个公道，臣妾受委屈也就罢了，怎能让孩子还未出世，就背上这样一个污名？他的身世若遭人怀疑，以后还要他如何在众皇子之中立足？”
“荒谬！”萧珺目光凌厉的望着脸色逐渐惨白下去的宁妃，怒然斥道：“这宫里头，捕风捉影的事情还少吗？你质疑朕的皇子，又置朕于何地？看看你宫里前前后后出的那些事情，朕不说，你自己过意的去吗？这次若是不罚，看来你也不长记性……”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适才臣妾只是气恼之下有口无心的，并不敢质疑皇贵妃腹中皇子的身世，话都是皇贵妃说的，臣妾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求皇上明鉴。”
宁妃觉得不好了，感觉这次祸从口出，让人抓住了把柄大做文章，而皇上又在气头上，此刻自己若是不服软求饶，怕是要吃眼前亏了。
因此她不顾一切的打断皇帝的话，忍着心里的委屈，放下尊严求饶道：“皇上，臣妾入宫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的帮先皇后打理后宫，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差错，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皇上看在臣妾多年来为皇上操持宫务，还有父亲在北疆辛苦驻守的份上，饶过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这样软中带硬的求饶，更是让萧珺火冒三丈，宁妃自以为家族是她的护身符，可却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萧珺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别人威胁他！他忍了那么多年，连秦林两大家族都铲除了，如今难道还会畏惧一个小女子的自保之言吗？
皇帝冷笑道：“宁家是武将世家，宁老将军纵然刚愎自用，却并非阴诡之人，说你是宁家的女儿，简直无人敢相信，你还是不要提及老将军，免得有辱家门。
这些年，你帮先皇后协理六宫，有功有过，朕已经看在你辛苦操劳的份上，多次宽恕于你，一些事，就算朕不说，你亦该心中有数。
既然如此，朕也是时候给你个教训了，宁妃耽于口舌之是非，言行无状，有失妇德，不可为后宫表率，着即降为嫔，即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反省己身，以观后效，钦此！”
听着皇帝的一句句指责之言，宁妃心里越来越凉，感觉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直到皇上下旨，她忽然就眼前一黑，直挺挺的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待到反应过来皇上说了什么，这才不能接受般的摇了摇头，猛地爬起来拉着皇帝的衣角涕泪俱下的哀求道：“皇上，臣妾不过是一言之失，您就降了臣妾的位分，难道这些年，臣妾的好，您丝毫都没有看在眼里吗？”
见她情绪有些失控，身后的雪雁忙拉住她，低声哀求道：“娘娘，别说了，多说多错，只会惹皇上更生气而已。”
萧珺冷哼道：“看来宁妃还是没有意识道自己错在哪里，既然如此，那就回去闭门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吧。”
宁妃正要开口哀求，却见皇帝已经转身而去，不再理会她。如此绝情，让对他本无什么情意的宁妃，也倍觉心寒。
清辰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对上宁妃狠厉的双眸，冷笑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敢动顾云枫，你就注定要输了。你可知道他是谁吗？就是你，也未必能比的上他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你真以为皇上是因为你的言行无状才罚你吗？好好想想吧！你派人在玉嫔宫里装神弄鬼的嫁祸本宫，差点害了锦秀的性命，本宫心里有数，皇上心中也有数。
你以为没有证据，皇上就当真奈何不了你吗？看看眼下，如何？只要本宫给他一个台阶，他就能将你跟本宫的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了。
人就算心机再重，行事再周密，也总有打盹的时候，哪怕只是因为一句话，也足以毁了你辛苦经营的一切，而这样的结果，全都是你自找的。”
宁妃自知失去了妃位，便已经无缘于后位了，这些年她苦心谋求的一切，全都断送在了一句话上，她万般的不甘，却再无力回天，想要让皇上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那她还指望什么来夺回属于她的妃位？而更让她觉得冤枉的是，她何曾说过质疑皇贵妃腹中孩儿身世的话？那些话，不都是从皇贵妃自己说出来的吗？
宁妃红着眼，咬牙切齿道：“这些年，你能走到今天，顾云枫功不可没，你们若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何以要如此忠心于你？今天无论如何他都死定了，没了他，看你以后的路还能不能走的如此顺畅！本宫倒是要看看，就算你能封后，这后位又能坐的了多久！”
清辰澹然扬唇，不急不缓道：“你会看到的，本宫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杀了你，本宫就是要留着你的性命，让你看看本宫如何母仪天下，如何得尽恩宠，还有本宫的孩子，将来也会是大乾的太子，这世上的女人艳羡的一切，本宫统统都要得到，你就在一旁好好的看着好了。对了，本宫封后那一日，必会向皇上求情，准许你与其他嫔妃一起给本宫磕头道贺！”
（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再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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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妃位，宁嫔如万箭穿心，恨不得扑上去将眼前的这个人给狠狠的撕碎了，她双手死死握拳，忍着烈火焚心般的恨意，字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自然是要等着看的，我要看着你如昙花一现般的从后位上跌下来，到时候，希望你还记得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宫里的女人，谁都是花无百日红，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清辰微微扬唇，笑容里尽是不屑之意，不再理会她绝望之际的发狠之言，转身向着顾云枫走去。
宁嫔起身，紧跟了过来，皇帝脸色冷峻的望着她问：“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青苑离嫔妃们住的地方不算近，这才用过早膳，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到这个地方来？宁妃隐藏起满腔的恨意，准备将这仇怨报复在顾云枫身上，因此恶狠狠的盯着跪在地上
的人说：“回皇上的话，今晨用过早膳，怡嫔宫里打发人来问，昨儿个晚上来给臣妾送糕点的丫头哪去了？
臣妾便问底下人，她们有没有见过那个丫头，臣妾宫里的一个小公公说，昨晚看见那丫头鬼鬼祟祟的半路拐来了长青苑的方向，当时他也没多想，没想到，今晨怡嫔一大早就打发人来问，臣妾这才知道原来那丫头竟然没回去。
臣妾不放心，就带人到长青苑来看看，却没想到，一踏进长青苑的门槛，就看见顾太医衣衫不整的从殿内跑了出来，臣妾着人进去一看，才知道出了大事。”
皇帝冷声道：“去传怡嫔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小公公去传话的功夫，清辰便径直往殿内走去，云岚慌忙拦住她说：“娘娘不可，奴婢适才注意到顾太医身上沾染了血渍，里面若是出了人命，娘娘看见了岂不要受惊？不如让奴婢进去看看，娘娘还是离这样晦气的地方远些的好。”
清辰推开她，阴沉着脸色执意往殿内走去，“本宫的孩子，就该如本宫一样坚强，倘若连这点血腥的场面都受不住，那么他以后如何能够经受的起风雨？本宫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总要亲眼看见才能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见她就这样直直的往殿内闯，也急忙追上来两步拦住她说：“朕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皇上，臣妾不怕，臣妾还有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难道一个小宫女的死，还能比当初李美人死在她窗下更加狰狞可怕吗？
萧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可以，就算你不怕，有孕的人见了血腥，也是犯忌讳的，朕不准你胡闹！”
清辰知道，也许她看见那宫女的死相会受惊，可是如果不亲自看一眼，她要如何帮顾云枫洗脱罪名？
“臣妾是一定要进去的，不然臣妾会一直不安心。皇上也知道，有些事不亲眼看见，总是心中没底，臣妾不能一直靠着猜测帮顾云枫沉冤昭雪。”
萧珺见她执意如此，犹豫了一下，知道拗不过她，只好说：“那朕先进去看一眼，让人处理下现场，你稍后再进来。”
“是，臣妾遵命。”皇帝带人进去不大会，清辰便也扶着云岚的手进了殿内。
一踏入门槛，便有一阵血腥味冲鼻而来，让她不禁蹙了蹙眉头，心下微沉，便知道真的是出了命案了。
室内皇帝让人做了简单的处理，那死去的丫头被人蒙了头，赤身裸体的躺在床榻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清辰认出那是顾云枫药箱里，用来清理伤口用的小银刀。
而那丫头的身下血迹斑斑，显然是被人蹂躏过后，又杀人灭口了。
地上除了扯破的凌乱的衣衫，没有其他的东西，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这一切，真的像极了先女干后杀。
这样的味道在平时也难以让人忍受，更何况她现在还有着身孕，是妊娠反应最厉害的时候，纵然意志坚强，却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忍不住就呕吐起来。
萧珺忙扶着她出来，轻拍着她的背问：“怎么样，是不是受不住了？朕这就叫人送你回去，然后让孙德信过去看看。”
“臣妾没事，皇上不用担心。”清辰步下台阶，走到顾云枫面前问：“是你做的吗？”
顾云枫脸色微变，忙道：“娘娘，微臣用性命起誓，这事绝不是微臣做的。昨晚上子时左右，微臣正睡着，忽然听到屋内有动静，就想起身点灯看个究竟，哪知刚离开床榻，便觉得脸上一阵风刮过，有人用重物打在微臣脑后，然后微臣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晕了过去。
今晨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这里，而且身边还有个已经死去的宫女。微臣自己也是不着寸缕，慌乱中穿好衣服正想要出去叫人，就被宁妃娘娘给堵在了院子里，微臣真的是冤枉的。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让其他太医来给微臣验伤，微臣的脑后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清辰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去找孙太医来，给顾太医验伤。”
然后又对皇上说：“皇上，臣妾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心里有许多疑问，还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不如先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慢慢梳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宁嫔在一旁冷笑道：“离开这里，娘娘是不是就好在皇上面前求情，包庇顾太医了？”
清辰知道，宁嫔在此只能是落井下石，扰乱皇上的视听，于她没有半点好处，因此冷冷问：“宁嫔今晨进了这长青苑还做了什么？”
宁嫔不知她问这话的企图，可当着皇帝的面也不能不回答，目光犀利的盯着她生硬道：“没做什么，刚想要审问顾太医，皇上就和娘娘赶了过来。”
“那也就是说，你除了带人将顾云枫堵在这里以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嫔揣度着她话里的意思，到底是没想明白她的意图，只好狐疑的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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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清辰转而对皇帝说：“皇上，宁嫔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如就先让她回去好了，这里由皇上和臣妾来处理足矣。”
皇帝也觉得宁嫔在此，除了给自己添乱发难之外，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让事情变得越加复杂糟糕，便沉声吩咐道：“既如此，那宁嫔就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不需你再操心了。”
宁嫔哪里肯走，她苦心布置了一场，张了这么大一张网，为的就是捕捉顾云枫这条大鱼，哪能说走就走？因此不甘心道：“皇上，毕竟是臣妾先发现的，臣妾在此，总能对审清这件事情有所帮助。”
不等皇帝回答，清辰便冷冷道：“宁嫔是想抗旨吗？本宫代皇后执掌凤印，协理六宫的人是静嫔，早已用不着你来操劳，可你却如此闲不下来，是没有事情做轻闲的难受，还是不甘心过这样平淡的日子，非得活的叱咤风云，一呼百应才觉得过瘾？”
宁妃被她戳中痛处，咬了咬牙，耐着性子回道：“皇贵妃说笑了，嫔妾只是想出一份力，将凶手绳之以法罢了，宫女的命也是命，不能因为他背后靠着谁就无视王法。大乾律法，杀人者偿命，皇贵妃若真的想心地坦荡的审问此事，又何惧臣妾在一旁协助查案？”
清辰抚了抚衣袖，似是并不打算跟她争执，只是讥讽道：“你不相信本宫也就罢了，难道连皇上也不相信吗？还是你觉得，皇上是那种偏听偏信的昏聩君王，会因着本宫的求情，就轻易的饶恕了顾太医的罪过？律法如铁，岂能儿戏？若你真的信不过皇上，那就抗旨留下来好了，反正宁嫔有所倚仗，你们宁家抗旨不遵也不是头一遭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可却正说到了宁嫔的短处，忐忑的望了皇帝一眼，见萧珺目光冰冷，沉着脸虽不言语，可那生冷的态度已经尽显不满之意。
宁嫔不敢再造次，只好憋着一口气福身道：“臣妾不敢，臣妾告退。”
怡嫔匆忙赶来，在门口与宁妃撞了个正着，见她朝里面使了个眼色便离去，怡嫔心领神会，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去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见过皇贵妃。”
萧珺打量她几眼，见她脸上似乎也并没有多少吃惊之色，冷声问：“怡嫔可知道，你宫里有个小宫女丧命在此吗？”
怡嫔脸色不大好，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顾云枫，垂首回道：“是，臣妾知道了，适才在路上，已经听传话的小公公说了究竟，臣妾吃惊的不得了。
昨儿个晚上，臣妾做了些菊英糕，派臣妾宫里的盼珠给宁妃娘娘送去尝尝鲜，可谁知那丫头一去不回，等到深夜也不见踪影。
彼时已经夜深了，臣妾不好再去打扰静嫔，只以为是那丫头和相好的姐妹叙话，就留在了宁妃宫里，谁知今晨派人去问，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宁妃娘娘那边，臣妾这才着人去告诉了静嫔，希望她能帮臣妾找人，静嫔这会子正着人在宫里四处打探呢，谁知那丫头却已经出了事。”
缓了口气，怡嫔指着顾云枫怒道：“皇上，盼珠出事，必然和顾太医脱不了干系，求皇上为那个可怜的丫头做主。”
皇帝冷声道：“事情还未查清，怡嫔还是冷静着些，不要胡乱说话的好。”
“不，臣妾不是胡乱说话，臣妾是有根据的。”怡嫔盯着跪在地上的顾云枫，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般的怒道：“顾太医外表看上去是谦谦君子，可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之前宫里就有流言，说是他经常借着行医的名头，轻薄宫里的宫女，臣妾虽然听说了，可也没有当真，不曾想，他却把主意打到臣妾宫里的婢女身上来了。
之前臣妾曾经有两次撞上盼珠在暗中流眼泪，臣妾便问她怎么回事，那时候她说是顾太医轻薄于她，还想要和她强行行男女之事，臣妾觉得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于敢在皇宫大内做出这等有伤风化之事，因此便劝盼珠算了。
可后来臣妾看到盼珠当差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又问她怎么了，她说是顾云枫在御花园的假山林里欺负了她，幸好被巡逻的侍卫撞上，他怕闹出事来，这才匆忙间逃走了。
臣妾听说了十分气恼，可是又碍于皇贵妃有身孕，不愿给皇贵妃添烦扰，便忍下了此事。可谁知这个畜生，居然还是趁机对盼珠下手了，皇上，此人奸诈****，断断留不得他，还请皇上明断。”
“朕自然会明断，只是怡嫔你说的这些，除了你宫里的人之外，还有别的证人吗？比如说顾云枫轻薄盼珠，还有谁看见了？”皇帝的声音冷漠平淡，听不出倾向，似乎只是在问一个事实。
怡嫔没有立刻回答皇上的话，却拿眼去瞟站在一旁的清辰，见她目含芒刺的冷冷盯着自己，虽不言语，却自有一种凌人的气势，让她不禁有些心虚。
“当时臣妾只想忍下此事算了，并没有多问盼珠是否还有人证，因此臣妾不知道是否有人看见。倘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悲剧，臣妾无论如何也不会忍气吞声的息事宁人，是臣妾对不起盼珠，让她如此耻辱的含冤死去，皇上，都是臣妾对不起她。”
怡嫔声声都是自怨，可谁都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委婉的告诉皇上，皇贵妃恩宠太盛，盛气凌人，没有人敢得罪于她，只能在后宫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萧珺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并不认同的哼道：“怡嫔，没有人需要你如此委屈忍让，纵然你不愿去打扰皇贵妃，还可以去告诉静嫔，就算静嫔不能为你做主，还有朕！你是不相信朕会还你公平，还是无中生有的在编造谎言？”
只这一句，清辰便已经笃定，皇帝并不相信怡嫔的话，顾云枫的人品如何，他岂能心中无数？想必这里面许多说不过去的地方，她心中有疑，皇上也是心存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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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嫔慌忙道：“皇上，臣妾并非不相信皇上，只是觉得皇宫大内，顾太医应该不会色胆包天的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况且一个小小婢女的事情，皇上国事繁忙，臣妾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去叨扰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未能及时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求皇上原谅。”
本就秋意萧瑟，还是在如此破败的地方，又出了这样血腥的事情，皇帝委实心情不好，亦不愿让清辰在此地久留，便吩咐福泉说：“着仵作来验尸，其他人都跟朕到御书房来。”
皇帝先一步出了长青苑，清辰落后几步，转头对怡嫔道：“看来怡嫔和宁嫔的交情不错啊，大晚上的做了糕点，还不忘了与人共享，这样的情谊，着实让人感动。不过以后，你大可不必再如此马首是瞻的为她效力了，她与你同为正三品的嫔妃，并不比你尊贵，她没有资格再使唤你了。”
怡嫔先是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问：“皇贵妃说的是宁妃吗？她不是……”
“她适才出言无状顶撞本宫，被皇上降为了嫔。”看着怡嫔那惊愕的样子，清辰冷冷一笑，继续说：“你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顾云枫本宫是一定要保下来的，你宫里的这个丫头，必然是要白死了。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与宁妃合力导演了这场大戏，想除掉本宫身边最值得信赖之人，可惜本宫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这件事情，本宫会彻查到底，到时候若是牵扯到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要想仔细了。诚如你所说，丫头的命也是命，皇上最厌恶的便是宫里的主子草菅人命，既然你那么愿意为宁嫔效力，想必到时候也愿意为她顶下一切罪过，本宫到时候会成全你的。”
怡嫔神情怔怔的，一时竟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怔忡间被脚下凸出的石块绊到，一个踉跄冲出去差点跌倒。
她是真的无法相信，顾云枫还未定罪，宁妃居然就已经被降为嫔，难么她还有什么指望？宁妃答应如果她能争得那顶凤冠，就会帮自己坐上妃位，可如今怎么肇事的人还好好的，她先就被皇上责罚了呢？
怡嫔为自己适才的失态有些尴尬不已，清辰却丢给她一个不屑的哂笑，扶着云岚的手信步跨出了门槛。
紧紧的抓着盼香的手腕，怡嫔有些动摇，今天这出戏还要不要演下去，或者说还有没有胜算，她心里真的没数。连宁妃都还未开始与皇贵妃对战就已经败下阵来，自己真的是她的对手吗？而且看皇贵妃适才的言谈举止，倒像是信心满满的样子，自己来晚了，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意外，居然让她们变得如此被动。
眼看着皇帝携着皇贵妃的手上了龙辇，却无人顾及她的感受，怡嫔只能步行跟着，时不时眼神复杂的朝前面的龙辇望上一眼，有怨恨也有仇恨，更多的却是羡慕。
顾云枫边走边整好了衣衫，神情有些狼狈，从小到大，他还从未经受过这样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性命保不保的住且不说，仅是这份难堪就让他有些受不了。
快步追上怡嫔，顾云枫怒然质问道：“怡嫔娘娘，您适才为何要在皇上面前撒谎污蔑微臣？微臣何曾轻薄过你的婢女，又何时试图玷污她？娘娘宫里的盼珠姑娘，微臣根本就不认识，又怎么可能将她带到这种地方来做这等苟且之事？”
怡嫔倒不似顾云枫这般激动，轻轻叹息一声，淡漠道：“你做过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与皇贵妃过不去，而从你下手，不过就是因为你与皇贵妃的关系太亲密了，碍了人的事，以至于让人不得不除掉你。
当然这话你等会可以说给皇上听，以此来指证本宫，不过本宫打死也不会承认的。这宫里有许多事情都浅而易见，心知肚明，但是你却惟独不能说出来。
就比如皇贵妃与宁嫔争夺后位，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实，可若真说出来，当着皇上的面，就连她们自己也不会承认。不管私底下斗得如何死去活来，明面上两人却谁都不会表现出有那样的企图，是不是很好笑？”
顾云枫久在后宫走动，嫔妃间尔虞我诈的那些心思，早已见惯不怪，只是事不关己，他也不愿多事，只求保护好皇贵妃便是。可如今轮到他头上，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气愤，“微臣没觉得哪里好笑，反而觉得可悲。后宫嫔妃的这些阴诡心思，简直让人发指唾弃，娘娘你与人勾结陷害微臣，微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怡嫔头也不回的说：“你一个小小的太医，能有什么本事为自己脱罪，还不是得靠皇贵妃吗？所以你说与皇贵妃之间是清白的，连我都不相信，或者也没人会相信。
如果你心里没有她，这些年何以如此小心谨慎的呵护她？若说只是因为皇上宠她，或者你们有多年的交情，本宫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本宫相信青梅竹马，曰久生情，却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什么君子之交，何必自欺欺人呢。”
顾云枫心里莫名的就抽搐了一下，当多年悉心照顾一个人已经成了习惯的时候，那种情愫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连他自己也已经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看见她高兴，自己也会觉得开心，是不是爱，他并不清楚。
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心虚，顾云枫厉声道：“娘娘污蔑微臣也就罢了，若是胆敢污蔑皇贵妃，宁嫔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好自为之吧。
我顾云枫行得正坐得端，坦荡磊落，也不怕别人泼脏水，你们有能耐尽管使出来便是，但是不要忘了，我可是个太医，娘娘若是逼急了微臣，微臣也自有回敬娘娘的方法。诚如娘娘您适才所说，这些话您也可以去告诉皇上，但是微臣也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怡嫔目光一凛，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之意，是人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若是得罪了太医，让他趁机对自己下了毒手，像她这样没有恩宠之人，怕是病死了，皇上也不会去深究到底是什么原因。
一念至此，怡嫔便下了狠心，既然已经得罪了他，那此人就绝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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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嫔默不作声的走出去一段路，终究还是心有所感怅然道：“顾太医，并非本宫与你过不去，我们之间并无恩怨，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在这宫里生存，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皇贵妃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顾云枫怒然甩了下衣袖，讥讽道：“她得宠，所以你们就千方百计的算计她，这算是不得已的理由吗？”
“嫔妃的苦楚，哪是你一个太医所能明了的？宫中自有宫中的活法，既然进了这个地方，就不要妄想独霸皇上的宠爱，还能让别人善意相待。你怎么不想想，皇贵妃受尽恩宠之时，别人却是长夜寂寞，受尽凄凉滋味。同是宫嫔，她凭什么将自己的欢愉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身为皇贵妃，有孕尚且不肯劝皇上雨露均沾，更何况是在平时？嫁入宫中已经是万般的无奈，却还要独守空房，过着冷宫一般的日子，见不着皇帝的面，就连奴才也敢欺上头来，对你吆三喝四极尽羞辱，这种滋味你懂吗？如果不懂，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宫的对错？
你与其怪别人将她当做眼中钉，倒不如好好想想，别人为何会如此容不下她？宫里的女人，却还妄想与皇上过一夫一妻的日子，那她将我们置于何地？凭什么要别人守活寡，去成全她的幸福？
皇上既然将我们选进宫来，那就不能只将我们当做摆设，否则他就不要怨怪这后宫没有安宁的日子可过！没有宠爱已经是万般煎熬，倘若再没有子嗣，那我们后半生还有什么指望？谁不愿意抱着自己的孩子，守着夫君过平淡恬静的日子，你当真以为谋算别人就那么有趣吗？
当一个女人身无寄托心无寄托的时候，如行尸走肉一般圈在这皇宫里，你要她拿什么来熬日子？看不见别人的痛苦，却只希望别人默默无闻，诚心诚意的侍奉在皇贵妃身侧，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有什么资格，妄想将她的幸福建立在我们这些人的血泪之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怡嫔说越说愤怒，她甚至不知道，为何要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发泄给一个太医听。可话一旦开了口，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这些年所受的苦楚，终于在这样看似并不十分合适的时候吐了出来。
“所以顾太医，是皇贵妃不仁在先，福祸都是她自己种下的，怪不得别人。争宠是历代后宫女人们的使命，你一个太医，还是不要掺和其中的好，免得稀里糊涂就做了冤死鬼，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怡嫔说完这句，便不愿再与顾云枫多言，加快脚步追上了皇帝的龙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无奈的差别，同样是大家闺秀，闺阁之中的时候，也许谁都不比谁高贵，可是入了宫之后，却有人可以坐在龙辇上春风得意，有人却只能在后面如仆婢般逐尘跟随。如此，怎会不让人生出嫉妒不甘之心？
顾云枫在怡嫔说完那番话之后便陷入了沉思默然不语，与其说觉的她们可恶，倒不如说她们可怜。可怡嫔的话，却也并非都是错的，纵然她们阴狠，可谁也不是天生如此，况且她有一句话，深深的震撼了顾云枫的心，她说“争宠是历代后宫女人们的使命，”若将后宫看做是另一个朝堂，那他如何指望她们能够和睦相处？说到底，不过都是权势和利益下的牺牲品罢了。
有利益冲突，就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纵然他可怜她们，却也并不认同这就是她们可以互相倾轧轻视人命的理由。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便无需多言，顾云枫垂首又整理下自己的衣衫，面色坦然的跟着龙辇往御书房而去。
清辰随着皇帝下了龙辇，见身后小五子已经将孙太医带来在一旁候着了，便下令道：“让孙太医也一起进来吧。”
孙德信忙躬身向前，随着一行人进了御书房，皇帝下令先给顾云枫验伤，果然在他脑后发现一大片肿块，可见当时有人对他下了重手，才导致他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才醒过来。
东暖阁的南窗下，清辰坐在暖炕上，目光锐利的望着怡嫔冷笑不语，见她躲闪的别过脸去，清辰转而对皇帝说：“皇上，臣妾虽然还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还是有几句话想说，希望怡嫔和顾太医能够先给臣妾释疑。”
萧珺点头道：“你有疑问，尽管问他们便是。”
“是，虽然盼珠死了，可是臣妾还是不明白，她去给宁嫔送糕点，为何却在回来的路上偷偷摸摸拐去了长青苑？若真如怡嫔所说，顾太医几次三番意图对盼珠不轨，那盼珠躲着他还来不及，何必背着人去与他见面？”
怡嫔没好气的说：“人已经死了，盼珠为何大晚上的跑去长青苑，也只有她自己和顾太医知道，臣妾斗胆猜测，若不是顾太医抓住了盼珠的什么把柄威胁她，便是谎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约了她在长青苑见面，可怜那丫头不知人心险恶，就这样轻信于人，落入虎狼之手，被人玷污了清白含冤而死。”
顾云枫跪在地上正色道：“微臣昨晚在灯下研读医书，亥时末上床休息，根本就没有约过什么人，微臣是子时左右被人打晕了，给送到长青苑去的，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伴着个死人睡了几个时辰。”
清辰也若有所思道：“正是呢，如果与人有约，又怎会自己早早的歇下？何况，既然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趁夜逃走，又为何等到天大亮了才慌忙离开？臣妾想传问仵作，查问下盼珠是何时身亡的？”
皇帝心里很清楚她的意图，微微勾唇，随即应允道：“那就着人去传仵作，问清楚盼珠的死亡时间。”
见怡嫔面有不解之意，皇帝难得有耐心的解释说：“怡嫔，皇贵妃的意思是，如果盼珠是在子时之前气绝身亡的，那事情就极有可能不是顾云枫做的，毕竟他也不会分身术，太医院昨晚当值的太医，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想必子时之前，他也有不在场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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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枫忙道：“正是，昨晚是曹太医和李太医当值，他们两人都可以为微臣做证，子时之前，微臣绝对没有离开过太医院。”
怡嫔福了福身，脸色发白的说：“是，臣妾愚钝，多谢皇上教诲。”
然后又听清辰说：“皇上，臣妾还有一个疑问，臣妾看见了盼珠的死状，看上去，好像是被人一刀插入心脏毙命，可是臣妾却觉得事有蹊跷。别人不懂，皇上应该是知道的，倘若人生前被刺穿心脏，必然会流大量的血，可是盼珠的伤口周围，却并没有太多的血渍，臣妾总觉得这事很可疑。”
皇帝端起福泉递上来的茶，目光沉沉的吹着杯中的茶沫，饮了几口放下杯子，才沉声道：“你说的很对，盼珠的衣衫是被人撕裂丢在地上的，可见此事绝非两厢情愿，看样子就是先女干后杀，若真如此，顾云枫半夜做了此事不逃走，而是守着一具尸体到天亮才仓皇离开，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以朕的猜测，盼珠极有可能是早就被人杀害了，那把匕首只是后来补上去伪造的证据而已。”
“皇上英明，眼下也只是皇上与臣妾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还得要仵作验尸之后，才能有明确的答案。”萧珺这样说，着实让清辰心里松了口气，就连顾云枫的脸上，也看着松快了不少，只有怡嫔略有些慌乱的暗中缠紧了手里的帕子。
萧珺微微挑眉，有些不满的问怡嫔：“盼珠平时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倘若此事不是顾云枫所为，你作为主子，难道对其他的就毫不知情了吗？”
怡嫔定了定神，已然有了自己的计较，看此情形，倘若现在还不自保，恐怕一会就晚了，因此有些惶恐的回道：“皇上恕罪，臣妾确实看到盼珠在私下里偷偷哭过几回，也问过她是因为何事难过，可她就是如此回答臣妾的，说是顾太医轻薄****她，至于她说的是不是实话，臣妾当时只想息事宁人，并未经过查证。
可臣妾总觉得这丫头兴许没有说谎，不然就算是有人想要栽赃，为何不选别人，偏偏就是顾太医出现在盼珠的死亡现场，老话说得好，苍蝇不抱无缝的蛋，话粗理不粗，到底是他行事不端，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臣妾驭下无方，若是连自己的婢女都撒谎欺骗臣妾，那臣妾也实在是羞愧难当无脸见人了。皇上想想，女儿家的名声是最重要的，盼珠怎么可能搭上自己的清白，去污蔑一个与她无仇无怨的太医？
退一步讲，就算她在说谎，那她欺骗臣妾的目的是什么？是有人收买还是威胁了她，要她挑起事端，要臣妾与皇贵妃不睦？还是别有企图，恕臣妾愚钝，臣妾实在是想不到了。
皇上，臣妾失察是臣妾的罪过，可人心隔肚皮，对于那些见利忘义背主求荣的奴才，就算臣妾再怎么用心，怕是也无法让她忠心于臣妾的。何况，奴才忠不忠于主子，全在她们自己心里怎么想，也不全是由臣妾左右的了得。对于不安分的奴才，就算拢得住一时，却也拢不住一世，迟早她是要惹出祸端的。”
清辰没想到，事情刚刚开始调查，也不过才稍微有些眉目，怡嫔已经开始以退为进的想要摘清自己。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来，顾云枫和盼珠之间，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就算盼珠不是顾云枫杀的，那他也必然是因为和盼珠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才会被人利用。不然这宫里这么多人，何必非得将他顾云枫给打晕了虏去了长青苑？
二来，盼珠若是不忠心之人，她这个做主子的，是无论如何都拢不住她的，迟早她都会背叛，这是盼珠自己的问题，与怡嫔无关。
三来，也就是最关键的，就算盼珠真的是污蔑顾云枫，那么，此事也与她无关，必定是盼珠被人收买或者拿住了把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这丫头就是别有用心的想要陷害自己的主子，她只不过是蒙在鼓里被人利用了而已。她也是受害者，而不是背后筹谋之人。
这番话说的很高明，既楚楚可怜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博取到了别人的同情，可是清辰却并不信她。
少顷，小五子进来回禀说：“皇上，奴才已经细细问过慎刑司的仵作了，他们说盼珠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戌时末亥时初，而并非子时以后，而且盼珠的鼻腔里吸入了大量的迷药粉末，显然是被人迷晕了之后，先女干后杀的。虽然看上去是一刀致命，可实则她是死于窒息。是有人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导致她窒息死亡，她的指甲锋里残留有人的皮肉，想必之前与那人有过打斗，将那人给抓伤了。”
顾云枫急忙道：“皇上明鉴，昨晚晚膳后，一直到亥时末，微臣都在太医院与其他当值的太医在一起，他们都可以给微臣作证。”
清辰想果然他们猜测的没错，之所以在盼珠死后还要再捅上一刀，无非就是想要让那凶器变成顾云枫杀人的罪证罢了。
她急道：“皇上，既然盼珠死时，顾云枫有不在场的证人，那就证明，他与盼珠的被杀没有关系。适才臣妾听小五子说，盼珠抓伤了那个狂徒，能对宫女做出这等事情的，必然不会是个太监，所以求皇上下令严查，看看宫中的侍卫，谁的手上有新被抓伤得痕迹。”
怡嫔听她如此说，暗中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宁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上次的事情，折损了她两名侍卫，难道她会不吸取教训吗？宁家是武将之家，就连扫地的小童都会舞枪弄棒，她要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动用宫外的暗客更保险，哪还会差遣眼皮子底下的人？
不过也难保不会有内应，不然皇宫大内，要把一个昏迷的大男人，躲开重重巡逻的侍卫，从太医院弄到长青苑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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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令道：“那就着人去细查一下吧，这件事情交给静嫔去处理，既然此事并非顾云枫所为，那你也起来吧。”
顾云枫重重松了口气，忙叩头道：“微臣谢皇上为微臣洗刷冤屈。”
怡嫔气恼不已，辛辛苦苦折腾这一场，本以为可以除掉这个顾云枫，可谁知出师未捷反倒先折去了宁妃的妃位，这些蠢货做事，怎么老是这么不用心！
忍下心中的情绪，怡嫔含泪跪地恳求道：“皇上，不管此事是否与顾太医有关，臣妾只求皇上彻查此事，盼珠好歹跟过臣妾一场，若能为她找出真凶，也算是臣妾这个做主子的对得起她了。”
“真的要彻查吗？那朕会满足你的。”皇帝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怡嫔心里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像诡计被人看穿般心虚的用眼泪掩饰了过去。
折腾了这半天，皇帝怕清辰受不住劳累，便跟她商量道：“你先回去休息，这余下的事情交给静嫔来查，等有了消息，朕再着人去通知你。”
既然要保的人已经保下来了，余下的事情，皇上自有定夺，且等着找到了人再说不迟，清辰便起身说：“那臣妾就先告退了，皇上也不要太生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抽丝剥茧慢慢查便是，不要因此气坏了龙体。”
皇帝握着她的手，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适才看见那样血腥的场面，说实话，有没有惊了心？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清辰温婉一笑，柔声道：“臣妾还好，皇上不用担心。顾太医身上沾染了血腥，不如先让他回去换身衣服，用艾叶沐浴去去身上的晦气？”
皇帝安抚的拍了怕她的手背，点头道：“也好，你先回去歇着，朕有空再过去看你。”然后又吩咐福泉说：“着人用朕的龙辇送皇贵妃回去。”
福泉忙应着吩咐人去准备着，又听皇上说：“怡嫔也起来吧，朕不会让盼珠白死的，这笔账，朕迟早要清算，你也节哀顺变，回去等消息好了。”
怡嫔巴不得这一声吩咐，宁嫔不来，这里她一个人了着实应付不来，忙恭顺的应道：“是，臣妾谢皇上，臣妾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清辰吩咐顾云枫先回去，然后停下步子对怡嫔笑道：“想不到怡嫔才是这宫里最聪明的人，懂得见好就收，不像有些人死不悔改。跟皇上执拗的后果，就是害人害己，连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都失去了。”
怡嫔冷笑道：“若论聪慧，嫔妾哪里比得过皇贵妃？只看了一眼盼珠的死相，便能找出这么多的疑点，也确实让臣妾佩服。皇贵妃有着身孕，难道就不怕见了死人忌讳吗？”
清辰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如芒刺般刺的怡嫔浑身不舒服，“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忌讳，你就不怕半夜盼珠回来找你索命吗？
好歹她伺候你一场，而你却为了扶别人上位，不惜牺牲自己的丫头，怡嫔不要说佩服本宫，本宫倒是十分佩服你的这份狠毒呢。一些事没有证据不代表本宫心中没底，就算你戏演的再逼真，也休想骗过本宫去。你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吗？”
怡嫔嘴角明显的抽搐了两下，被人当面戳穿的感觉，不仅仅是恼羞成怒，更重要的是惨败之后心里的那种恨意，焚的人心里痛苦难耐。
就算事情没有成功，怡嫔却也没有输了气势，“娘娘什么时候行事也如此轻浮了？没有根据的话，居然也说的如有铁证一般，幸好皇上英明，不是偏听偏信之人，不然要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嫔妃怎么活下去？”
轻哼了一声，清辰冷漠道：“怎么活，是你自己的选择，若你真的选择与宁嫔为伍，跟本宫势不两立，那本宫也乐意奉陪到底。只是你不要忘了，宁嫔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怪只怪你自己没眼力，投靠错了人而已。”
也许真的是忍耐不住了，怡嫔心里的怒火不受控制的燃上来，烧的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她不管不顾的厉声质问道：“臣妾要的，娘娘给不了，娘娘独自霸占着皇上的宠爱，臣妾若说想要跟皇上共度良宵，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娘娘能给臣妾吗？
你不能！可是宁嫔却不会在意这些，倘若将来她为后，至少这宫里的姐妹，不用担心皇后忌惮嫔妃们争宠。她必然会劝皇上雨露均沾，而不会像你一样，有着身孕，还霸占着皇上不放。你表面看上去温婉贤淑，谦逊有度，可实则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妒妇！”
看着怡嫔咬牙切齿的模样，清辰想不出她是得有多么恨自己，才会当面不顾一切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许不只是她，许多人心里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吧？她们之所以肯投靠宁嫔为她效力，不过就是因为宁嫔不在意皇上的恩宠，可以许她们想要的软语温存。
“既如此，那你就好自为之吧。”清辰眼神寒漠的转身往龙辇走去，路是自己选的，谁都无法强求。有些人，注定要与她斗的粉身碎骨，给她们机会，她们也不会领情，那还有什么必要浪费唇舌？
小五子一声嘹亮的“起轿，”龙辇便被稳稳当当的抬了起来，坐在这偌大的轿辇里，清辰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感慨，最后却只化为唇边的一丝苦笑。
行至半路，云岚在外轻声回禀道：“娘娘，静嫔娘娘过来了。”
清辰忙吩咐人停轿，然后探出身来，见静嫔衣袂带风，急匆匆的大步向前福身道：“臣妾参见皇贵妃，皇贵妃吉祥。”
清辰没有下轿，只是笑问：“姐姐快请起，何必如此多礼，你可是接到了皇上的口谕，要去御书房吗？”
大概刚才走的急了的缘故，静嫔气息有些不稳，担忧的说：“听说怡嫔宫里死了个丫头，还牵扯上了顾太医，皇上传召，大概是想要臣妾来查清此事，只是不知道现在顾太医怎么样了？娘娘可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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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刚才走的急了的缘故，静嫔气息有些不稳，担忧的说：“听说怡嫔宫里死了个丫头，还牵扯上了顾太医，皇上传召，大概是想要臣妾来查清此事，只是不知道现在顾太医怎么样了？娘娘可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吗”
外人面前，静嫔总是规规矩矩的称她为皇贵妃，表面上虽然生疏，可却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关切之意，清辰点头道：“姐姐去吧，顾太医没事了，你去了皇上自然会给你说明白。那些人折腾出来的麻烦，却要姐姐去收拾这个烂摊子，辛苦姐姐了。”
静嫔温然道：“娘娘说哪里话，臣妾辛苦些也没什么，反正到最后，谁折腾出来的事端还是得由她自己担着，非得要给自己掘墓的人，臣妾帮她封坟也无妨。”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清辰会心一笑催促道：“本宫明白了，皇上还在等着姐姐呢，姐姐先去吧，别让他久等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
静嫔又恭敬的福了福身，“臣妾恭送娘娘，臣妾告退。”
清辰放下帘子，重新起轿回宫。
黄昏时分，静嫔派人来给清辰传话，说是并没有找到手上有伤的侍卫，清辰便已经猜到，大概是宁府蓄养的暗人潜入宫中所为，想到顾云枫也不可能总不出宫，因此吩咐云岚叮嘱舒玄，让他着人在宫外暗中保护着顾云枫。
十月中旬，皇帝命令起驾回宫，同时定下了封后大典的日子。
由于日期较紧，饶是内务府三个月之前便已经开始准备着，可从行宫回来之后，诸事还要重新再理一遍，静嫔忙的不可开交，除了来端阳宫这边回要紧事，竟是更难踏足了。
封后大典那一天，自卯时起，清辰起身沐浴更衣，三道屏风之后，典衣、典仪、典席等近侍女史鱼贯而入，各捧着白玉凤头梳，金线绣牡丹的宽大裹身棉巾，并各色洗浴用物。六名教引姑姑拢袖无声侍立在侧。室内一片静谧，只听得紫檀描金龙凤腾翔的浴桶内水声哗啦作响，水雾蒸腾里，幽香四溢。这样的仗势，彰显出皇后的尊贵无双。
掌管簪发的礼仪嬷嬷，将她如云的青丝细细绾起，左右各戴九尾衔红宝石凤凰东珠钗，辅以赤金满池娇荷叶祥云纹簪，象征帝后百年好合。四支金麒麟凤凰纹如意簪，并两支金累丝嵌宝牡丹花簪，绾起最后一缕青丝，则郑重的将那顶龙凤朝阳东珠冠戴在她头上。
肌肤凝雪，眉匀深黛，双颊脂粉晕染如桃花，七层繁复朝服裹在身上略觉沉重，却也从此要挑起母仪天下的担子了。
辰时三刻，皇后在众人簇拥之下出了端阳宫，繁复朝服一路拖曳，珠玉累累沉沉，凤冠垂下珍珠流苏，花钿步摇，随之摇曳轻摆。
金线凤回头的明珠履甫一踏出门槛，清辰便在如云的扈从、耀目的仪仗之中，一眼望见了那顶十六乘明黄色的皇后凤辇，轿顶两侧各饰赤金凤凰展翅的雕刻，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凤辇四角垂下明珠如意流苏，车帘则是以金线织就，用银线勾勒出各种吉祥如意的花纹，微风徐来，车帘轻轻摇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名司仪嬷嬷打起轿帘，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仪态款款的坐入轿中。
帝辇华盖，皇帝的龙辇在前，皇后的凤辇在后，王旗飘飘，仆从如云，在三千禁卫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往太庙而去。
清辰不是第一次来太庙受封了，可彼时的心情，完全不能与今日想比，说不出有多激动，更多的却是感慨。
到得太庙，凤辇停在正殿下，两名司仪恭敬的俯身掀起轿帘，搀着她下了凤辇。清辰见今日的太庙，比她当初封妃的时候，似乎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庄重。龙蟠朱梁，凤翔云阙，磅礴耸峙的宫城如在九霄。
皇帝去正殿祭祀祖先，清辰便在偏殿等候吉时。
待到巳时整，殿外鼓乐喧天，司礼嬷嬷接她出了偏殿，去正殿行皇后册封大礼。
步出门槛，便见前面三十六名宫女，各执拂尘、香球、如意在前引路，身边除了云岚和锦秀之外，还有四名宫中女官作陪，身后亦同样是三十六名侍从跟随。
九十九阶台阶高耸入云，清辰扶着云岚的手信步走来，抬头看不清楚天子的容颜，只看到他玄色的十二章龙纹冕服上，细密金线绣出的团龙云纹，在阳光下发出熠熠的光彩。
萧珺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看她仪态万方，雍容尊贵的扶着侍女的手，缓缓拾阶而上，天子深邃的双眸里，似乎有了异样的情绪划过。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心里一直想给她的，总算是要交到她手里了。
他想起小时候，她围绕在他身边，那样脆生生的叫着他的名字，眼神那样明亮，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笑容甜美，一尘不染，全然不似宫中女子那样多疑奸诈的模样。每每看见她笑，就似乎能抚平他所受的一切伤痛。
想起初进王府的时候，那个衣衫素净，鬓发蓬乱，若受惊的小鹿般的黄毛丫头，用那样警惕的眼神望着他，死都不肯侍寝。
想起御花园里，她如婢女般简朴的衣着，跪在地上，被人惩罚而不得不忍气吞声，楚楚可怜的模样。
想起她封嫔的时候，差点丧命在眼前的台阶上，想起她的失子之痛，痛苦离宫的模样……
想起她封妃的时候，已然褪去少女的天真青涩，开始有了嫔妃的端雅高华。
想起宫变之时，她拼死与萧宏相搏，差点撞毙在那金丝楠木的棺椁上……
想起她回宫之时，尽管眼神不似往昔清明，却依然满怀感激的泪水……
这些年，携手走过的点点滴滴，都在皇帝的脑海里闪过，那么多的挫折磨难，那么多次的死里逃生，都是因为彼此是对方坚持下来的信念，才坚强的熬了过来，如今天下是他的，他身边的这个位置，就只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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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级台阶用朱红色丝毯铺就，殿上钟罄悦耳，礼乐奏响，浑厚钟声远达九霄。皇后一侧由近身侍女云岚搀扶，另一侧则有执礼姑姑襄扶，款款走来，环佩叮当，罗衣轻摇，每一步都是说不尽的雍容尊贵。
阶下左侧百官林立，右侧嫔妃按品级恭敬跪候皇后驾到，穿过伏跪脚下的群臣，行至宁嫔身侧，清辰甚至没有垂眸看她一眼。可身侧的静嫔，却清楚的看到了宁嫔那双嗜血的双眸，和因为不甘而恼怒起伏不定的胸口。
今天这样的时候，是她盼了大半辈子的荣光，可眼睁睁看着别人穿着那身大红的礼服自身边经过，只觉得黄粱梦碎，此生再难展翅，让她觉得那衣服上的光彩是那么的刺眼剜心。
碧罗朱裹，纹章在衣，皇后的龙凤朝阳东珠冠分三层，顶端镶红宝石一颗，龙凤腾云环绕，龙凤身各饰东珠三颗，凤尾饰各色宝石十六颗。中以赤金打造出牡丹海棠等吉祥如意的花纹，辅以碎钻镶之，最下一层则用金翟、猫睛石、珍珠和珊瑚点缀。繁琐的工艺，精致的镶嵌，比当初先皇后的凤冠不知道要华美了多少倍。
那一顶沉甸甸的凤冠，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是那样的耀目，羡红了多少人的双眼。
皇后的大红色九幅礼服，袖口以各色丝线绣就吉祥如意花纹，日月风云图织金大绶，山河地理纹裙裾，后裙摆上一只金色凤凰在五彩祥云中振翅翱翔，随着她缓缓拾阶而上，宽大的裙摆铺就开来，辉煌夺目的光彩让人看了不禁瞠目惊叹。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正殿居九十九级台阶之上，高耸入云，自下而望，皇后礼服上的金凤被和风高高托起，飞扬的裙摆中，若真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在彩云中飞翔……
两旁明黄色的金龙幡与山河五色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为这庄严肃穆的太庙，增添了几分灵动之气。
踩着朱红如血的丝毯，明珠履每榻上一个台阶，她的心里就多一层感慨。这通往后位的路，与那条帝王之路一样，注定是尸骨累累，血迹斑斑。
她想起锦云临死前的模样，那苍白的脸上血泪模糊，被大雪掩盖的尸身就那样被人拖走，甚至不知尸身丢在了何处……
想起姝妃那娇美却阴毒的容颜，冷笑着对她说：“我会看着你如何步我的后尘……”
想起昕嫔临死前歇斯底里的对她喊着：“你可知道，你身上的这身礼服，是多少人的鲜血染就的！”
想起那个生辰宴上，皇帝怀里紧紧的抱着俪妃，她心里是那么的绝望……
想起李美人惨死窗下，她是那么的惊慌无措。
想起顾蔓芩那谦卑柔顺的模样，永远都只站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别人。
想起那个有着仙子般舞姿的冯婉容，手持匕首，就在脚下这个地方，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想起冷昭仪为爱殉情，桑贵容惨死在雪地里，想起皇后临死前哀怨的眼神，还有玉嫔脱簪待罪决绝离去的身影……
这九十九阶台阶，似乎漫长的走不到头，那许许多多的过往，哪一步不是浸满了血泪？
可是她们都不在了，倘若人真的在天有灵，不知此刻她们会作何感想。
最后一步台阶，萧珺伸出手来，对她温然一笑，帝后携手进了正殿。
司仪女官点了香烛，帝后祭拜祖先完毕，然后便有内侍监打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道：“朕恭奉太皇太后慈谕：风化之基，必资内辅人伦之本，首重坤仪。此天地之定位，帝王之常经也。皇贵妃沐氏，柔明而专静，端懿而惠和，率礼称诗，实禀贞于茂族；进规退矩，遂冠德于后宫。动则闻环佩之音，居则视箴图之戒。孝敬性成、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立为皇后。胤嗣克崇，肃承宗庙。虔恭中馈，御导六宫。做范仪于四海，正母仪于万国，钦此。”
清辰端正行礼，少顷便有执礼官送上金册金印，礼毕，殿内仆从皆行大礼跪拜皇后。帝后再次祭祀祖先，然后相携而出接受群臣道贺。
太庙正殿的门槛为显庄严，要比普通宫里的门槛高些，清辰踏出去的时候，不留神被绊了一下。皇帝不动声色的扶稳了她，手指无意间触及到她的脉腕，不禁双眸一亮，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
清辰看到了皇帝眼中的异样，只以为他是高兴而已，因此并未做他想。
出了大殿，与皇帝携手站在高高的殿门前，望着阶下重臣嫔妃一片高呼，恭贺皇上万岁皇后千岁。清辰忽然就想起几年前她生辰之时，皇帝带她去议政殿接受百官祝贺，彼时有那么多的人，不肯屈膝于一个小小的嫔妃。如今，时过境迁，不也都臣服在了她的脚下吗？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作为皇后的无上荣光，可是在这样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她也终于更加能体会到萧珺作为帝王的孤单，不禁下意识的就握紧了他的手。
携手共此天下，以后无论还有多少困难，他们都将无畏的面对。
皇帝微微侧了脸，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轻声道：“辰儿，朕适才无意间碰到了你的脉搏，发现你怀的是双生子，必定是列祖列宗认可你这个皇后，才在你的封后大典上，给了朕这样大的一个惊喜。你果然是福泽深厚之人，大乾皇室从未有过双生子的先例，你还是头一个呢。”
在巨大的惊喜过后，泪水忽然就朦胧了双眼，她哽咽道：“上苍见怜，若果真是双生子，必是臣妾之前失掉的那个孩子，舍不得离开臣妾又回来了。他肯给臣妾一个补偿的机会，那以后臣妾怎么疼她是应当的。”
皇帝目光温软的望着她，握着她的双手，眼里尽是疼惜之色，他知道失去那个孩子，曾经给她带来多大的伤痛，就算以后他们有多少子嗣，他也知道她不会忘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辰儿，不要哭，今天是你一生中大喜的日子，朕不准你在这个时候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忍着心中悲喜交加的情绪，清辰点了点头，抬眸望向秋日湛蓝的天空，那上面金轮渐升，如日中天洒下温暖的光辉，照的这太庙大殿雄壮威严而又光彩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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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皇后是大事，萧珺原本是想要为她重建宫殿以示珍重，可清辰不愿铺张浪费，便以孕中不宜迁挪为由，婉拒了皇帝的好意。可皇帝却不愿迁就，又不愿违逆她的心意，知她是十分恋旧之人，便将她原本住的端阳宫改名为坤仪宫，然后将鸣鸾殿改为鸣凤殿，趁着她在行宫避暑之时，重新整修了一番。
大乾册封新后，邻国纷纷上了贺表，萧珏更是着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绵月亲自来了书信，信中尽是欢喜之言，并着人画了一幅大夏的风景图送来。
清辰知道绵月是性情中人，她视自己为好友，一直希望能邀请她去大夏做客，可惜身为皇后，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绵月深觉遗憾，这才画了这幅画送来，也算是让她见识一下别国他乡的异域风情吧。
听皇帝说，一年前大夏的皇帝去世，新皇登基懦弱无能，朝政把持在太后也就是绵月的母后手中，而绵月下嫁为当朝第一权臣之家，在大夏可谓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清辰想如此也好，从绵月的口中，她能感觉得出，大夏的太后是个开通明理之人，只要两国能和睦相处，那边关贸易城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其他的都还好，只有皇帝在看到慕容少承的贺表时，气的摔了杯子。慕容少承自打登基为帝之后，便一直厉兵秣马，对大乾的边关虎视眈眈，猛虎扑食般准备了那么久，忽然间听说清辰回宫被封为皇后，居然就下令撤兵了。
并且在贺表中明确言明，皇后在，大瑀便能与大乾和睦相处，他日萧珺胆敢废后，他必将亲率大军讨伐。把皇帝气的直咬牙，将他的贺表扔在地上践踏了无数遍，然后拿去生火。
晚宴照例是在欣华殿举行，帝后还未驾临，众嫔妃便已经在此等候。
玉嫔和宁嫔向来不睦，见这个时候，她禁足尚未满日子，就出现在晚宴上，禁不住讥讽道：“宁嫔对皇后还真是有心，这个时候居然还求了皇上，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不知道今天在太庙的时候，你是何心情？必定是激动万分吧？
你抢了我的珩儿，原本以为你可以凭借皇嗣一飞冲天，可没想到却连原有的妃位也给弄丢了，终究是本宫高看了你，昔日在后宫呼风唤雨的宁妃娘娘，也不过如此。”
这几句话，如刀尖般刺向宁嫔，不留丝毫的情面，寥寥数语，从玉嫔的神色里，宁嫔便看出，她是真的恨毒了自己。
手微微颤抖了几下，宁嫔早料到今晚会有人落井下石，尽管心里憋屈的要死，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彼此彼此，皇后不回宫，你我虽然不睦，但至少彼此无大的损伤，如今倒好，我们两人均被降了位分，我也就罢了，本就与皇后并不亲密，可你却是背叛自己的姐妹。
若真能得到什么好处也就罢了，可结果如何，如今是既没了姐妹情分，又失了妃位，连养在身边的皇子都保不住，恩宠更是不要提了，以你如今的处境，有资格来嘲笑本宫吗？”
玉嫔被她戳到痛处，又看她那一副看似无所谓的样子，知道宁嫔向来心志坚硬，她既然敢来，自然也不惧别人的讥讽，不愿与她争吵让别人看热闹，便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她。
静嫔坐在玉嫔身旁，神色平静的默然饮茶，似乎适才两人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到一般。
玉嫔有气没处撒，知道静嫔性子好，从不与人争吵，便冲她发火泄愤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别人用一个区区的协理六宫之事，就将你给拢住了。可见当初我也跟你一样傻，皇后将好处都得尽了，却差遣你为她操心劳力，她坐享其成，你还傻乎乎的觉得像是得了多大的好处一般！等到你年老色衰之时，看着别人儿女绕膝，坐享天伦之乐，那会是种什么滋味，你想过没有？”
静嫔端着手中的香茗慢慢品着，澹然道：“玉嫔你说错了，若协理六宫还是区区小事，那这后宫何事为大？这辈子我若真的注定膝下无子，那也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亦不会强求。
但是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为了那所谓的恩宠荣耀，而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姐妹都能陷害。皇后待你不薄，你要知足，这若换成别人，你或许早已经进了冷宫去反省了，哪还能像如今这样舒舒服服的坐在这儿跟本宫拌嘴？”
玉嫔不依不饶的凑过来质问道：“你不稀罕皇上的恩宠，是还放不下谢瑾轩吧？”
静嫔脸色微变，目光寒厉的望了回去，对玉嫔轻声道：“至少我喜欢的人，他是在意我的，为他守护他珍爱的亲人，我乐意。
可是你有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先皇后一样，也是从小慕着皇上，可是你在皇上心里有分量吗？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得到了再失去，而是从来不曾拥有过。
皇上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你那昙花一现的恩宠，不过是皇上情无所寄时的替代品而已，他是在从你身上，寻找皇后的影子，你清醒些吧，何必自欺欺人，总让外人觉得是皇后抢了你的恩宠，摆出一副被人辜负了的样子。事实是怎样，别人不知道，难道本宫还不清楚吗？”
叶涵玉实在没有想到，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静嫔，如今说起话来，也如刀子一般直戳人心里的最痛处。她神色狰狞的望着静嫔，冷笑道：“果然靠着皇后说话就是有底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姐姐说话也这样伶牙俐齿了，你既然甘心为人做花肥，那我也没什么可说了。只希望多少年以后你想起今晚同妹妹说的这番话，不要悔青了肠子就好。”
静嫔闲闲理着手里的帕子，语气凉凉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软弱可欺吗？如今你我同为嫔位，且我是有封号的嫔妃，到底比你尊贵些，你该敬我三分，难不成还要我对你忍气吞声不成？”
玉嫔没有在静嫔这里讨到便宜，忍着心中的怒气，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似乎这个时候，她怎样都占不了上风。无意间瞥见贺婉仪那略显得意的神情，玉嫔眉心微蹙，已然敏锐的觉出这个女人今晚必会生事。
冷冷勾唇，她端起茶杯细细品茶，眸中闪烁着阴诡的光芒，一副准备要看好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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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勾唇，她端起茶杯细细品茶，眸中闪烁着阴诡的光芒，一副准备要看好戏的模样。
少顷帝后驾临，入座后，众嫔妃皆跪拜行大礼，除了看到慕容少承的贺表有些火气之外，皇帝今天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尤其在得知清辰怀的是双生子之后，更是欣喜异常，因此温声道：“都平身吧，赐坐。”
稍后，便是三位皇子出来行礼，珩儿虽还不到两岁，但也已经开始四处跑了，有模有样的跟着两个哥哥跪道：“皇儿参见父皇，祝父皇福寿安康，祝母后千岁吉祥。”
皇帝看着底下的这几个皇子，个个容颜秀美，举止儒雅，更是心情愉悦，比之刚才见到诸嫔妃，又多了几分慈父之爱，轻声道：“都起来入座吧。”
一通歌舞之后，静嫔起身执杯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恭贺皇后娘娘受封之喜。”
帝后举杯，共饮美酒，因着清辰有身孕不宜饮酒，所以她的杯子里便以鲜榨莲藕樱桃蜜汁露代替，而后玉嫔也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也敬您一杯，从臣妾进宫初识娘娘到娘娘封后，想想之前，臣妾也是感慨万千，无论如何，臣妾都为娘娘感到高兴。”
静嫔是想说，这一路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终于还是熬到了今天，不管是否为她高兴，但在说着此话的时候也是满心感慨，可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说的不能那么明显，两个人心知肚明便好。
清辰看着玉嫔那复杂的神情，一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大殿内有人干呕了一声，她循声望去，见贺婉仪正拿帕子掩嘴，好像在很痛苦的忍着不适。
宁嫔见贺婉仪那样子，忍不住哂笑道：“贺婉仪这是怎么了，难道玉嫔的话就让你觉得这样不舒服吗？”她其实很想说，玉嫔的话难道就让你觉得这么恶心吗，但当着帝后的面，她又一向含蓄惯了，便还是措辞委婉了许多。
玉嫔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许在这殿中的人，都能明白她这话里的讥讽之意，不禁十分羞恼的望着贺婉仪道：“贺婉仪若是抱恙在身，就不必强撑着来参加晚宴了，皇后娘娘宽慈，必然也不会与你计较，何必自己不舒服，也让别人不舒服？”
贺婉仪看着玉嫔恼羞成怒的样子，十分得意的回敬她一眼，目光中尽是挑衅之意，扶着丫头的手缓缓起身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臣妾害喜的厉害，自己也不受控制，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清辰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无任何变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问：“害喜？难不成贺婉仪是有了身孕吗？”
贺婉仪含羞回道：“正是，臣妾这几天总觉得身子不适，昨晚请太医来给臣妾诊治，不曾想竟然把出了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就是上次皇上在御书房召臣妾侍寝，没想到老天垂怜，居然就赐给了臣妾一个孩子。因着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臣妾一直没有机会告诉皇上，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见谅。”
座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什么召你侍寝，还不是自己处心积虑的爬上龙床的吗。”
贺婉仪稍稍回头，虽然十分清楚的听见了这话，却轻哼了一声，并没有与人计较。她深知这个时候不必与人争口舌，自己有孕，就是对这些人最好的折磨。
玉嫔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来她没想到贺婉仪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二来，她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这贺婉仪还真是会埋汰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宣布此事，来膈应皇后。虽说嫔妃怀了皇嗣是喜事，可那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喜事罢了，这在坐的所有人，怕是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
相反的，她们会嫉妒，会恼恨，巴不得贺婉仪能出点什么岔子，母子俱亡才开心。这就是宫中女人的心态，自己得不到的，别人有，也恨不得给毁掉才能平衡。
清辰微微一笑，转身对皇帝说：“皇上，既然今天是双喜临门，不如就一同晋一晋贺婉仪的位分吧？”
皇帝先是没有吭声，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才面无表情的应道：“既然是皇后的意思，那朕就给她这个恩典好了。婉仪是正五品，不如就先晋为从四品的贵容吧。”
贺婉仪早知道会是如此，嫔妃有孕，只要不是像卫容华那样十分的不讨喜，皇帝并不吝啬封赏，尽管在自己意料之中，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欢喜难耐，忙在婢女的搀扶下出来跪道：“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岁。”
萧珺想了想又道：“赐贺婉仪锦缎二十四匹，事事如意簪一对，白玉嵌珠翠玉簪一对，翡翠玉镯两只，金累丝红宝石步摇一对，青缕玉枕一对，宝石花鸟纹金镯一对，其余按照内务府的规制赏赐即可。”
贺婉仪一听皇上当即便下令如此厚赏，更是喜不可耐，清辰明白他的用意，他对于子嗣向来不会厚此薄彼，且也不想让人说，因着皇后怀着嫡子，便无视其他皇子，如此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清辰当即也下令道：“贺婉仪有孕是大喜之事，本宫再赏贺贵容羊脂缠花玉玦一对，景兰如意结一对，赤金盘螭巊珞圈一对，石凤蝶鎏金银簪一对，云锦二十四批，绢罗十二匹，白玉莲花镯一对，并羊脂玉如意一对。”
众人一听，皇后娘娘的赏赐居然比皇上还要丰厚，不禁撇嘴的撇嘴，不忿的不忿，只有贺贵容在众人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又无比得意的出来谢恩。
玉嫔被她这一搅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看着不远处的珩儿，在宁嫔怀里淘气的玩着桌上的酒杯，想着适才帝后未驾临之前，他还跑过来喊自己母亲，对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就更是难受不已。珩儿还是和自己亲，可见他并未忘了她这个母亲，可也正是如此，就让玉嫔越加的恨死了宁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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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头，最生气的莫过于怡嫔，那天午膳她百般的献媚，皇帝晚上还是去了贺婉仪宫中，谁知晚上贺婉仪去送醒酒汤，皇上就留下了她侍寝，结果她竟然就这么容易的怀了皇嗣。倘若那天她能让皇上改变主意，晚上来她宫中，也许如今跪在地上受封的人就是自己了，一念至此，怡嫔更是气恼不已。
看着贺贵容那春光满面的样子，怡嫔咬了咬牙，轻声道：“有孕也不算什么，你能生下来才算本事。”
晚宴进行到一半，几个皇子便有些坐不住了，在大殿里跑来跑去的闹腾，萧珺也不拘束他们，只是偶尔目光温和的望一眼珩儿，毕竟他最小，皇帝大概也是怕磕碰到他。
宁嫔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眼中的那一抹关爱，不禁微微勾唇，如今她是得不到皇后之位，可是这也不代表她就认命输了，有珩儿在，她就有希望，只要帮珩儿争到太子之位，将来她依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这后宫依然还是她的天下。
大殿里灯火通明，几番歌舞之后，见幼小的珩儿拿着一个香囊过来，他还不太会说话，只是将东西放在清辰手里含糊不清的说：“母后，给……礼物……”然后回头看了眼殿门口，又用小手指了指清辰的玉珠腰带。
清辰含笑接了，想他大概是想说几句吉祥话，这是送给她贺喜的礼物，可是又不太会说，便用手势来表达。
不管珩儿养在谁的膝下，清辰都不会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且自己也是即将为人母，那种对孩子的喜爱之情是由衷的，况且珩儿还这么可爱，不忍拂了小孩子的心意，便接过来系在身上笑道：“多谢珩儿，母后懂你的心意，这个香囊很漂亮，母后很喜欢。”
珩儿见她收了，也十分高兴，又看了那香囊一眼，便转身去和他两个哥哥玩去了。
清辰想戴一会就摘下来便好，不然会挫伤孩子的好意，便继续坐在那儿观赏歌舞，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珩儿的举动，只是在一旁慈和的看着微笑不语。
酒宴接近尾声，萧珺无意间回头，看到她的蜀锦裙上，居然趴着一只硕大的花蜘蛛，足足有桂圆那么大，漆黑的身体长满了白斑，一看便是有剧毒的花蜘蛛。
萧珺眼疾手快的拿起桌上的筷子，只在眨眼间便将那只蜘蛛夹起来插死在了桌上，待到清辰看清楚那是什么，不禁惊的微微色变。
皇帝毫不犹豫的扯下她身上的那个香囊，丢在桌上用银筷子挑开一看，果然里面还装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毒蜘蛛，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爬出来而已。
皇帝将那香囊扔在地上，立刻便有内侍上去将里面的毒虫给踩死了。
这会子他也顾不得去追查这东西的来源，慌忙拿过清辰的手诊了诊脉，发现并无异样，才又有些不放心的问：“辰儿，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咬伤？”
适才那东西看的她又惊又恶心，见皇帝担忧，忙道：“臣妾无碍，多亏皇上发现的及时，臣妾才幸免于难。”
萧珺还是怕那东西会有毒液沾到她身上，便吩咐道：“伺候皇后去偏殿更衣。”
清辰依命起身去更衣，这边皇帝又急忙下令道：“把珩儿抱过来让朕看看。”
宁嫔看见那东西，早就已经心惊不已，不知道这是谁这么想要她死，可还是亲自抱着珩儿递到了皇帝怀里，来不及宣太医，萧珺便亲自给他把了脉，又问：“珩儿，告诉父皇，你有没有被虫虫咬过？”
说着，便已经拿起他的小手检查了一番，珩儿还小压根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觉得皇帝弄痒了他，便咯咯笑道：“父皇，没有，珩儿没有……”
皇帝哄道：“没有就好，让乳母带你下去，也给你换身衣服好不好？”
珩儿点了点头，便有伺候的乳母上来，将他抱了下去。
宁嫔却脸色苍白的跪道：“皇上，那香囊绝不是臣妾交给珩儿的，您也看见了，适才珩儿一直在和几位皇子玩耍，她离开臣妾的时候，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这东西不知道从谁手里得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要他交给皇后娘娘的，实在不是臣妾的主意，求皇上明察。”
如今宫里是人都知道宁嫔与皇后不睦，若说因着与后位擦肩而心生怨恨，通过稚子之手谋害皇后，任是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只有宁嫔心里苦不堪言。
皇帝静静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宁嫔，眸色清冷的许久都没有说话，他越是如此，宁嫔心里就越是没底，神色狠厉的转头质问道：“适才谁与三殿下接触过，都给本宫站出来！”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惊愕不已，尤其是那些宫女太监们，更是不敢轻易出声，惟恐惹祸上身。
待到大家醒悟过来，嫔妃里头，已经开始有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想要看好戏。
尤其是玉嫔，更是不能理解，如今这后宫，怕是没人比她更恨宁嫔了，她尚且没有出手算计她，那么又是谁这么想要她死？这样的栽赃陷害，简直让宁嫔百口莫辩，谁让她那么恨皇后呢？
少顷，有个小宫女指着一个小太监说：“小郂子，奴婢适才看见小郂子跟三殿下接触过。”
接着便有个小公公出来扑通跪地，颤声道：“皇上明鉴，三殿下还走不稳，奴才适才只是怕他摔着了，伸手扶了他一把而已，并没有给他什么香囊，更没有教唆三殿下，将这香囊交给皇后娘娘，求皇上明察。”
宁嫔顾不得危险，捡起地上的那只香囊拿在手里闻了闻，问到那香囊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便命人道：“这香囊有异香，接触过的人，必然会粘在身上，适才本宫抱着珩儿的时候，就闻到他手上似乎有这样的味道，来人，给本宫看看小郂子身上有无这样的香味。”
立刻便有人应着上前，将小郂子押了起来，待到检查过后，便有人回道：“皇上，宁嫔娘娘，小郂子身上并没有这样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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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郂子今晚是这殿里的伺茶太监，事关自己的性命，他拼命的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回禀道：“皇上，娘娘，适才奴才确实看到有个宫女接触过三殿下，不过奴才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只看到一个侧颜，好像在她的唇角有一颗豆大的黑痣。”
皇帝立刻下令道：“将今晚所有在大殿伺候的宫女全都召集起来，你亲自去辨认。”
小郂子忙应着，在小五子的协助下，将人都召集了起来，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嘴角有黑痣的婢女。
一般脸上有特殊记号的人，都特别容易辨认，即便看不清长相，只要记住特征，也能将人找出来，可是小郂子竟然愣是没有找到人。
他不甘心的又来回细细寻找了两遍，竟然就真的没有人脸上有什么黑痣，倒显得他撒谎了一般。
而此时，黑暗的角落里，有两个小宫女嘴角微动，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在悄声交谈着，其中一人问：“那颗痣是你故意粘上去的吧，为的就是让人注意，然后好脱身，你倒是真够狡猾，怪不得主子会先派你入宫。”
另一个眸色清冷，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道：“这次宫里采选婢女，我们混进来的人不多，所以我不得不谨慎行事。适才我进去的时候是异过容的，就算有人看清了我的容貌，这会子也绝对找不到我头上。
等着瞧吧，很快那个小太监就会成为替死鬼，而宁嫔受了冤枉而又无法为自己辩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先让她们自己互相残杀着，为主子扫清障碍，等以后主子进了宫，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说的是，皇后与宁嫔玉嫔不睦，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三人必会互相猜忌，除掉这三个刺头，主子进宫后，就没有对手了。”两人相视一笑，静静的等着看好戏。
小郂子找了几遍都没找到人，不禁吓的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皇上，适才奴才真的看到有个嘴上有痣的宫女接近过三殿下，奴才不敢撒谎，且之前宁嫔娘娘也已经证实了奴才身上没有那香囊的味道，那香囊真的不是奴才给三殿下的。”
这个时候，清辰和珩儿也早已更衣回来，宁嫔指着那香囊问他，“珩儿，你还记得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吗？”
珩儿点了点头，宁嫔又问：“是个宫女还是太监？”
珩儿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是个宫女。”
小郂子闻言，死里逃生般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皇上，娘娘，三殿下说了，适才给他这个香囊的是个宫女，绝不是奴才。”
宁嫔回头厉声斥道：“那你还不滚下去，明明看到了，却找不出人，你的眼睛是瞎的吗，要你这样的奴才何用？”
小郂子慌忙磕了个头，千恩万谢的说了声，“是，都是奴才无用，奴才这就滚下去。”说完便腿脚发软，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快两岁的孩子，应该也可以记得住人的长相了，清辰便对宁嫔吩咐说：“既然是个宫女，那就不如将珩儿抱出去，让他辨认一下，究竟是谁给了她这个东西。”
宁嫔这个时候也巴不得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好还自己清白，否则扫了皇上的兴是小，这谋害皇后的罪名她却担不起，便忙应道：“是，臣妾这就让人带他去辨认。”
乳母抱着珩儿出去，宁嫔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被动过，不禁有些焦急道：“皇后娘娘，此事真的并非臣妾教唆珩儿所为，臣妾再不济，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一向聪慧透彻，相信一定不会让臣妾蒙受这不白之冤。”
清辰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望着宁嫔，她心里也清楚此事断然不会是宁嫔所为，否则自己有什么闪失，皇上必然也不会放过她，宁嫔纵然一时犯傻，也不至于愚钝到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来害自己。
肖婕妤起身道：“皇上，皇后娘娘，嫔妾有话要说，虽然事情还未查清楚，可是嫔妾觉得，此事也许真的不是宁嫔所为。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当初玉嫔给送给娘娘的那个荷包吗？当时祺儿喜欢，娘娘就送给了他，结果却从荷包里爬出了一条红头蜈蚣咬伤了祺儿。
当时娘娘也是难以辩白，后来多亏云岚机智想到有人动过那荷包，这才查清了真相。眼下的情景何等相似，宁嫔若是让珩儿伤了娘娘，那她就算找人出来顶罪，皇上也绝不会轻易相信的，何况现在还一直找不到人呢？”
找不到人，便说明此事并非是宁嫔之前一手安排好的，没人来顶罪，宁嫔岂不是自找死路？
清辰淡淡道：“宁嫔先起来吧，今晚宴会这么多伺候的人，若说混进了一两个奴婢借珩儿生事，也不是不可能，此事本宫交给你去查，但愿你能早些找到那心怀叵测之人，洗清自己的冤屈。”
之前不让她起来，也是在警告宁嫔，这个时候她想要借机除了她易如反掌。
宁嫔看见皇帝寒凉的眼神，冷汗早已经湿透小衣，这会子听清辰如此说，总算是松了口气，慌忙道：“臣妾谢皇后娘娘信任，臣妾必当不遗余力，一定会找出那个陷害臣妾的贱婢，交由皇后娘娘发落。”
宁嫔协理六宫多年，手底下的耳目众多，相信只要她肯用心，便没有查不清楚的事情。而从她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上来看，她必然也是恨极了才会如此。
不大会珩儿进来，乳母代他回道：“禀皇上，娘娘，三殿下没有找到那个给他香囊的婢女，想必孩子小，一时认不出也是有的。”
宁嫔冷哼道：“不是认不出，怕是早已经溜走了，只要是在这宫里的人，本宫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将她挖出来。”
皇帝面无表情的说：“既然宁嫔如此说，那就照皇后的意思，由你去彻查此事吧。”见珩儿已经有些犯困，在乳母怀里不耐烦的踢腾着小腿，皇帝便又吩咐道：“今天的晚宴就到这里，大家都各自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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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妾遵旨。”众嫔妃起身行礼，却并未敢擅动，直到帝后携手从上座下来，嫔妃们这才按品级跟在皇后身后往殿门口走去。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宫婢，却暗自将手伸进了袖中，待到清辰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忽然间拔出袖中的匕首高高举起，猛地向着清辰的胸口刺去。
云岚跟在身旁，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这股猛劲将那个小宫女直接扑倒在地，而此时那把尖锐的匕首，也随之没入了云岚的胸中。
清辰一个踉跄没站稳就跪了下去，幸好皇帝及时托住了她，才没让她摔下台阶，锦秀本来是跟在皇帝身后，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云岚已经倒在地上了，她迅速出手将那小丫头扣押起来，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处，让她跪了下来。
清辰被这突如起来的状况惊的心口扑扑直跳，看着云岚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她急声喉道：“来人，赶紧送她去偏殿，着人去叫顾太医来！快！”
“辰儿，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清辰甩开皇帝的手，心急火燎的跟人一起将云岚送入了偏殿，顾云枫急匆匆的赶来，先给云岚查看了伤势，这才回禀道：“皇上，娘娘，云岚伤在胸口，且伤的又很深，伤情不大乐观。更重要的是……匕首上有毒，就算微臣能将毒解了，怕是……怕是也不容易熬过这一关。”
清辰厉声道：“你只管尽力去救，说那么多干什么，越是耽误功夫岂不越是危险！”
顾云枫从未见她这样对自己发过火，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云岚的伤势，慌忙道：“是，微臣尽力就是。”
“来人，端水来，本宫要给云岚清理伤口。”说完，她已经将外面的礼袍毫不犹豫的褪去，反手扔到沁雪怀里。
锦秀慌忙拦道：“娘娘，不如让奴婢来吧，您有着身孕，怕是不宜做这种血腥的事情。”
“本宫没那么娇贵，走开！”锦秀被她推了个趔趄，不禁拿眼去看皇帝，见皇帝上前两步拉住她说：“有太医在，无需你动手，你若不放心，朕可以允许你在一旁看着。”
清辰脸色苍白的哑声道：“皇上，顾云枫需要帮手！”
“朕知道，所以朕还令人传了别的太医过来，你只管在一旁看着便是。”皇帝话音刚落，便见福泉进来回道：“皇上，曹御医和李御医都过来了，是否这就传他们进来？”
萧珺下令道：“传！”
皇帝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腕，这力道已经证明了他的决心，清辰不再与他争辩，只焦虑万分的在一旁等待着。
顾云枫先给云岚解毒，清理好伤口，待到要拔刀的时候，萧珺还是硬硬的将她带到了偏殿的小花厅里。那样血腥的一刻，他不能让她看见了晚上无法安寝。
小花厅里，几个太监押着适才那个意图行刺的宫女谁都不敢吭声，只有那个宫婢，用无比怨毒的眼神望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清辰看她有点眼熟，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她是谁了，便冷声问：“你到底是谁，和本宫有何仇怨，为何要行刺本宫？”
那小宫女恶狠狠的啐道：“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奴婢是谁都不记得了，可也是，娘娘的双眼一心盯着皇后的那把凤椅，哪里会看得到我这个小小的奴婢呢？
你魅惑皇上，逼死皇后，排挤嫔妃，可怜皇后薨逝不足半载，你便盛装华服的登上了后位，天理何在！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你这个妖妃，你不得好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给朕掌嘴！”皇帝一声令下，便有小太监子左右开弓，狠狠的甩了那宫婢两个耳光，然后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这是先皇后宫里伺候的婢女雪梨。”
“雪梨？”清辰对这个小丫头并无多少印象，皇后近身伺候的几个奴婢她都认识，除了喆月之外，还有雪纹和采依等几个侍婢，但是对雪梨，她着实没有多少印象。
雪梨嘴角被打裂，有鲜血顺着下巴缕缕滴落，却依然狠厉的骂道：“妖妃，贱人，你杀了我吧，皇后娘娘对我恩重如山，今天没有杀了你为皇后报仇，是我没用，就算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清辰轻哼道：“原来是先皇后身边的人，想不到先皇后那样佛口蛇心阴险狠毒之人，居然也有人肯忠心为她卖命，就算死了，还能阴魂不散的着人来找本宫报仇。那你就等着吧，若是云岚没事，本宫可以赏你一个全尸，若是云岚有什么差池，本宫必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妖妃，我不许你污蔑皇后娘娘，你休想吓唬我，敢刺杀你，我就早已经做好了要去伺候皇后娘娘的打算，老天有眼，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雪梨尖锐的叫骂声在这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极为突兀刺耳，皇帝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直接吩咐道：“拖下去杖毙！”
立刻便有人将雪梨的嘴堵上拖了下去，清辰悬着一颗心耐心的等待着，只觉得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萧珺其实很想着人送她回去休息，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走的，只得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轻声安慰道：“你先休息一会，今天一天也够累了，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云岚不会有事的。”
清辰疲惫的靠进他怀里，哽咽道：“皇上，云岚她是为了救我，不然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臣妾了。”
萧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朕明白，所以朕不是已经下令太医尽力抢救了吗？云岚忠心护主，若你为此有什么损伤，伤了腹中的孩子，那岂不是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就靠在朕怀里休息一会，等会顾云枫出来，朕会叫醒你。”
皇帝是想让她歇歇神，可今晚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她哪里睡得着，可又怕不听话，皇帝会直接让人送她回宫，只得说：“臣妾知道，臣妾心中有数，皇上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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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
十月末的夜晚已经很冷了，福泉着人在殿内添了炭火，殿内暖烘烘的，可是清辰却觉得有一股凉气自心底弥漫出来，渐渐的渗透四肢百骸，让她冷的双手不停的颤抖。
手里捧的明明是热茶，那斗彩莲花纹的盖碗却在她手里不停的抖动着，发出细微的白瓷碰撞的声音，动静极为轻微，可是在这落针可闻的屋内却将每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清辰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落泪了，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之后，她的眼泪似乎早就已经枯竭了，可这一刻，却无声无息不受控制的往外涌，若决堤般的不受控制。
这些年，若没有云岚的襄扶，许多事她也许都做不到如此沉稳自如，很多时候她的自信，是建立在云岚认可的基础上的。她是宫里有年头的姑姑了，心思透彻行事周全，有时候她徘徊不定的事情，只要云岚点头，她心里就会踏实许多。
于清辰而言，云岚不只是一个侍婢，更是她在这宫里站稳脚跟的基石。云岚的见识，稳重，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凡事不可冒进，隐忍也是一种反击。她像是个长辈，细心的呵护着她，引导提点着她，所以即便是在她最苦闷的日子里，只要看见她，清辰心底就总觉得是有希望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缘由的信赖与希冀，就像灰暗房间里的一缕阳光，不管身处困境多么艰难，总让她觉得，只要有她在，她总能翻身。
可是如今，她却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清辰心里是无可言状的痛，她无法想象如果云岚真的去了，她该多么的难受。先皇后已经去了，就算是要为云岚报仇也不能够了。
皇帝轻叹了一声，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慰道：“辰儿，你要记的你是有身孕的人了，不能情绪如此激动。朕知道云岚对你的意义，可你也要看开些，她若挺不过去，只是一条命，可你若挺不过去该怎么办？你忘了今晨在太庙大殿前跟朕说的话了吗，我们的孩子，你忍心再伤害他一次吗？”
清辰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直哭的气噎喉堵的伤心道：“皇上，臣妾心里好难过，云岚跟了臣妾那么久，臣妾于她并无大恩，可是她却肯拿命来保护臣妾，如今她性命危在旦夕，臣妾却只能在这干坐着什么都做不了，臣妾真的好怕，若她就这么去了，臣妾怎么对的起她？”
皇帝轻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尽快平静下来，柔声道：“所以你要好好的，才能对得起云岚的舍命相救，倘若你没有被别人伤到，却因为伤心而有什么闪失，那她如此舍命救你，还有什么意义？”
明知道皇上说的是对的，可那种难过却不会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就会有所缓解，毕竟云岚现在还挣扎在生死线上，她的心一直悬着不能放下。
清辰靠在皇上怀里，似乎这会子，只能从他这里，才能找到些许希望，“皇上，云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萧珺知道此刻是她心里最脆弱的时候，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愿意听到一些能让她安心的话，而不是实话，因此柔声道：“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是皇后，所说的话同朕一样是金口玉言，你不准她有事，她就绝不会有事！”
清辰紧紧握着他的手，嘶哑着嗓子自言自语般道：“臣妾不允许她有事，坤仪宫的人，怎么可以如此脆弱，云岚她向来都是心志最坚强的，臣妾相信她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关。”
感觉到她手指是那样的僵冷，皇帝拿过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了，然后忽然暗中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缓缓倒在了自己怀中。
再这样下去，怕云岚那边没事，她这边倒是要先不好了。
清辰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睁眼看见是躺在自己室内，想起昨晚的事情，慌忙起身问：“云岚呢，她怎么样了？”
沁雪慌忙回道：“娘娘您醒了，皇上已经着人将云姑姑送了回来，顾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都在偏殿守着呢，说是云姑姑失血过多，这会子高烧昏迷，若是能熬过这两天去，只要好好静养就没事了。”
若是熬不过去呢，清辰不愿问，沁雪也没敢说，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去想那另外一个可能。
她穿好了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问：“皇上呢？是不是去上早朝了？”
沁雪忙回道：“是的，皇上说等下了早朝再过来瞧娘娘，锦秀姐姐和翠裳正在小厨房准备早膳，云姑姑那边有锦玉和翠羽在照顾着。”
简单的绾了发，如今她是皇后，就算在自己宫里，也该有着皇后的威仪，因此沁雪并不敢由着她的性子梳妆，梳好了头发，硬硬的给她戴了两支凤钗，一支攒珠五蝠捧寿的步摇，并几支华丽的宝石簪子，这样看上去虽然简单些，可至少没有失了皇后的庄重雍容。
清辰边往外走边问：“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沁雪不敢说别的，只小声回道：“娘娘在皇上怀里睡着了，是皇上送娘娘回来的。”
清辰没再去想别的，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去想一些多余的事情，扶着沁雪的手踏进云岚的偏房，见几个太医都在，她进了内室，他们便也都随着她一起进来。
清辰坐在云岚的床沿，轻轻叹了一声，她本就肤色极白，这下子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嘴唇几乎没有半点血色，且因为发烧，干裂的厉害。
锦玉拿下搭在她额上的棉巾，放在冰水里洗了一把，然后重又给她搭在额头上，清辰心疼不已，忧心忡忡的转头问顾云枫：“依你看，她能熬得过这一关吗？”
顾云枫犹豫了一下，并不敢欺瞒，却也不敢说的太直白，只低头回道：“娘娘放心，微臣等会尽全力救治，皇上已经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留住云姑姑的性命，臣等不敢不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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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没有再多问，这话已经很明白了，实在不必再难为人。目含悲伤的又望了云岚一眼，她起身让开地方，让锦玉照顾起来更方便些。
见她站在窗前沉默不语，顾云枫着实有些担心，当初一个锦云就让她那么多年不能释怀，更何况是日夜伺候在她身边的云岚？
顾云枫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娘娘，您坐下来歇会吧，孕中不宜太过哀伤，倘若云岚能够熬过这两天，而娘娘却因过度悲伤损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时辰不早了，皇上也该下来用早膳了，娘娘不如去准备着吧，这里有微臣等来照看着就行了。”
清辰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本宫先去给皇上准备早膳，你好好照顾云岚。”
“是，微臣遵命。”顾云枫亲自送她至门口，这才回去。
萧珺下来的时候，见她正坐在饭桌前出神，她面前的碗是干净的，显然还没吃过东西。
皇帝净了手，问：“怎么没吃东西，你若饿了，不必等着朕。”
“臣妾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什么。”清辰起身要去给他盛羹汤，被他将碗夺了过去递给锦秀，然后握着她的手说：“没胃口也得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难道要让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一起挨饿吗？”
萧珺接过锦秀递过来的羹汤，先放在了她的面前，“朕看着你吃，再没胃口，也得多少吃点才行。”
清辰见他有些不高兴了，便拿起桌上的小银勺子，食不知味的吞咽着。
皇帝见她肯吃，故意道：“昨晚朕抱着你的时候，似乎感觉到这两个小家伙在你肚子里动了，大概是因为你的情绪影响到了他们的缘故，母亲如此难过，他们两个肯定也不会开心，你要多为孩子想想。你身子本来就弱，之前那一次小产对你的损伤不轻，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清辰有些诧异的望着他，不禁抚着自己的小腹问：“皇上说的是真的吗？臣妾怎么没有感觉到？”
看着她眼里的那一点惊喜，皇帝放下汤勺道：“当然是真的，胎儿会受母亲情绪的影响，这个你是知道的，朕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清辰垂眸不语，确实觉得有些内疚，作为母亲，她得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是云岚眼下的情况，要她不担心，她也确实做不到。
皇帝温声道：“好了，赶紧吃东西吧，不然一会要凉了，你昨晚已经吓着他们了，今天可不能再饿着他们。”
“是，臣妾知道了。”清辰大口大口的吃着还温热的燕窝粥，为了孩子，不管好的坏的她都必须没有选择的坚强起来。
用过早膳，萧珺去御书房处理政事，清辰便在云岚屋子里守着，静嫔带着丫头来探望，一进门见她那憔悴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疼的问：“辰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清辰轻摇了摇头，然后赐了座说：“我没事，姐姐不用担心。”
静嫔往内室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的说：“我先去看看云岚，你不要进来了。”
顾云枫到底是怕她有什么不妥，又拿出脉枕来给她诊了脉，见无大碍，便退了出去。
不大会静嫔从内室出来，叹道：“但愿老天保佑，云岚能熬过这一劫，如今阖宫嫔妃可都盯着你的坤仪宫呢。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简直是吓死我了，可皇上又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偏殿，我担心你身子吃不消，一晚上都没睡好。今晨本想早些过来，又怕吵着你休息，这会子估摸着皇上也该走了，就急忙赶了过来。”
清辰苦笑道：“让姐姐担心了，我虽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事情，却也知道，如今她们巴不得我这里出什么事好看热闹呢。别看表面上她们对我这个皇后还算尊敬，可背地里，哪一个是省事的？”
静嫔轻声劝道：“你别理她们，先顾好眼前的事情再说。辰儿，你记着，不管云岚怎么样，你都要以腹中的孩子为重，不然别人看笑话是小，你自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当初有人想算计锦秀，还不就是冲着你腹中的孩子去的吗，你可千万要想开些。”
“姐姐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称了她们的心意的。”清辰目光清冷的望向窗外，入目几盆白菊正摆着云岚窗下，让她觉得那么的不舒服，便吩咐说：“去把外面的菊花拿开，本宫看着碍眼。”
等了等又说：“告诉花房，把坤仪宫的菊花全都撤下去，然后换点别的花草来。”
沁雪忙应着出去吩咐人，静嫔也知她心情不好，便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寻思了一会说：“辰儿，我听说工部赵大人家的二小姐，对瑾轩挺好的，若是你还中意她，不如就给他们指婚吧。我知道那位二小姐是庶出，不过听说人品不错，容貌也很好，就是不知道瑾轩心里是怎么想的？”
清辰目光微跳，诧异的望向静嫔，见她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可还是强颜欢笑道：“若他们彼此还算合得来，你做主，想必瑾轩也不会拒绝。”
从她的眼神里，清辰便能看出静嫔的言不由衷，想了想说：“庶出的女儿配不上哥哥，反正也不是他在意的人，此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这句，她明显看到静嫔落寞的双眸忽的又明亮了起来，“我也是觉得，庶出的女孩子，你大抵是不同意的，除非瑾轩他十分喜欢，不在意女方的身份。”
清辰低头慢慢饮着手中的热茶，淡淡道：“就算我们谢家没落了，可依然是豪门望族之后，哥哥如今在朝为官，并不比别人差到哪里，要娶妻，自然是要嫡出的千金才好。
一些事姐姐也不要想太多了，宫里宫外那些流言蜚语，哪里值得相信？八成只是大臣们之间的普通交往，或者赵大人有这个意思，便有这些流言传出，我不会相信，姐姐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静嫔欣然道：“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总要有个世家千金才能配的上他，不然要我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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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回头往内室看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可那满心的担忧却全写在了脸上，静嫔知道此刻她没有心思去管谢瑾轩的事情，便又细细安慰她一番，因着自己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起身告辞了。
沁雪送了她出去，回来有些不满的说：“静嫔娘娘说话还真是不会挑时候，谢大人的婚事又不急在这两天，这个时候跟娘娘说这些做什么，难道还嫌娘娘不够心烦吗？”
清辰出了会神，无奈摇头，语气平和道：“她也许是好意，不愿我总这样忧心，说点别的分散下我的注意力。可是从她所说的这个事情上，我却也发现，她其实是不愿哥哥成婚的。
工部的赵大人官君三品，门楣不低了，且他家也没有嫡出的小姐，二小姐出嫁，跟嫡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她心里有私念在作怪，这才拿着嫡庶说事。
先前我还以为她真的想通了，原来也不过是迫于我压力之下心灰意冷的话而已，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呢？上次皇上与哥哥比剑，兴许两人就是因为她，心里都憋着股气，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要糟糕了。
皇上自打独揽朝政以来，容不得臣子有半点忤逆之心，你看前些日子那交还土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浮动，这才过了几天，不也已经半是情愿，半是畏于皇权的进行的很顺利吗。”
沁雪重新给她换了茶，过来压低了声音悄声安慰道：“娘娘也不必太忧心，上次小祥子听御前的人说，皇上曾经和扶风将军说过，只要有娘娘在，皇上他就不会动谢大人，且谢大人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有娘娘约束着他，想来不会有事的。”
清辰默然不语，想着此事是该有个了断了，她不能再由着这两个人的性子，皇上如此已经是给足了耐心，她不能不识好歹。
两天两夜之后，云岚总算是退了烧，命是保住了，可也着实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日子。清辰拨了翠羽和翠裳照顾她，并且让她只管安心休养，无需急着上来伺候。
晨起嫔妃们来请安，说的都是欣慰吉祥的话，清辰也不动声色的敷衍着，她觉得自己如今看人，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去，脸上越是笑的妩媚灿烂，就似乎越是能够看到众心里的不甘和失望。
十一月中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大雪纷飞里，静嫔披着大红色猩猩毡斗篷，满身风雪的来了坤仪宫。
清辰笑问：“姐姐有什么要紧事，顶风冒雪的就来了，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办？眼看着要过年了，你若是病了，那千头万绪的事，都要丢给我，可不要累死我吗？如今姐姐帮我打理后宫，我只顾着享清闲，整个人都变的懒惰了许多，你看，这才几个月身体就这般丰腴了。”
她与静嫔说话向来随意，人后嬉笑之言，也没有半点皇后的架子，静嫔脱下身上的披风，交给锦秀拿去挂在衣架上，又拿过雨薇怀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说：“正是因为下雪天，我才能有点功夫过来坐坐。”
然后打开那杏黄色的暗纹万字无边的绸布包袱说：“让你再偷几个月的懒，等你分娩后，我也不替你操这个心了，我要专心的照看这两个宝贝，这才是我最愿意做的事情。
你有孕将这协理六宫的大权放给我，那些人虽然明里不说，可暗地里有哪一个是服气的，都以为是我靠上了你这棵大树，才会得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我虽然也懒得跟她们一般见识，可也不愿总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还是照看孩子更合我的心意。”
“姐姐何必听那些人的胡话，若我真的将手中的权利下放给别人，怕是我们母子不会有一天安宁日子可过，恐暗地里给人害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清辰翻着包袱里那一件件精致的小衣服，不禁动容道：“姐姐的针线可真好，不知强我多少倍。后宫的事已经够你操劳了，你又何必再操心劳力的做这些事情？我若没有猜错，这些东西都是你晚上熬夜做出来的吧？”
静嫔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不过是点小衣服，你哪来这么多的话？你不是经常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吗，既然如此，做母亲的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孩子不是？
何况你这边云岚还在静养，身边自然缺不了人照料，这样一来，你等于是一下子缺了三个近身伺候的人，难免会觉得人手不够。
我是知道你的，孩子贴身穿的衣服，也不愿假手针线房去做，如此只靠你和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哪应付的来？况且还是双生子，什么都得准备双份的，你也会觉得吃力吧？”
清辰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的微笑，“本以为之前准备的差不多了，可皇上一说是双生子，我这一清点，可不就觉得不够用了吗，幸好还有姐姐送来的这些，又要省我不少功夫了。”
将包袱重新包好让锦秀收起来，清辰又对静嫔诚恳道：“有姐姐帮我带这两个孩子，我又要省心了，多一个母亲疼他们，也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以后他们长大了，必然会好好孝顺姐姐的。”
静嫔正要开口，见沁雪打帘子进来说：“娘娘，贺贵容来了，可要让她进来吗？”
清辰诧异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她还有着身孕，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静嫔也有些意外，可也不能总让人在外面候着，忙吩咐说：“赶紧把她请进来吧，外面雪大，别有什么闪失又让我们说不清。”
清辰微微一笑，示意沁雪请她进来，然后小声对静嫔说：“姐姐别走，一块听听她有什么事，万一她要耍什么花样，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静嫔冷哼道：“见缝插针的得了皇上的宠幸，居然就这么巧的怀了孩子，也算她有本事。”
帘外有脚步声响起，贺贵容扶着婢女的手进来，脱了身上的大红羽缎雪褂子，微微福身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静嫔娘娘吉祥。”
清辰忙道：“快起来吧，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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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搬了锦凳来，锦秀也上了茶，待她稍微缓过口气，清辰才笑问：“外面风雪这么大，贺婉仪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个时候到本宫这里来？你如今有孕身子笨重，万一有什么磕碰可就不得了了。其实，你大可以遣个婢女来即可，本宫也不是不能体谅你。”
贺婉仪犹豫了许久，这才说：“皇后娘娘宽仁体下，自然处处为嫔妾着想，嫔妾感激不尽。今儿个过来，是因为闲来无事的时候，做了些小衣服送给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备用，也是嫔妾的一点心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菱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锦秀，清辰自她手里打开包袱翻看了几眼，赞道：“没想到贺贵容的针线活做的竟这样好，让本宫看了爱不释手，让你费心了。你孕中辛苦，实在不必惦记着本宫这边，若缺少什么，尽管和静嫔说，一切都以皇嗣为重。”
清辰话说的很客气，也知道贺贵仪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前来，绝对不只是为了送几件衣服这么简单，因此便静等她的下文。
贺贵容看上去似是有些不安，吞吞吐吐的说：“娘娘说的是，娘娘腹中的小皇子是正宫嫡出，富贵无比，将来必也是前途不可限量，不似臣妾这般平庸，对孩子也没什么期许，只求他能平安长大就好，若是将来能给四皇子殿下做个臂膀，就是他的福气了。若他没有那个资质，只能做个闲散王爷，臣妾也是知足的。”
清辰还是猜不透贺贵容此行的目的，心下狐疑，不禁和静嫔对望了一眼，见她也是疑惑不解的样子。若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什么时候不行，偏偏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过来，难道只有这样才显得有诚意吗？
温和一笑，清辰遣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人说：“贺贵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跟本宫打哑谜。皇上对皇子向来一视同仁，就算卫容华如此不堪，皇上对珩儿也还是疼爱有加，何况是贺贵容你的孩子？”
贺贵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明明错的不是自己，却心虚的很，怕那一句不当得罪了皇后，自己以后就真的没有好果子吃了，因此委婉道：“皇后娘娘今天是不是派人给嫔妾送去了几支梅花？”
清辰不明所以，摇头道：“本宫并没有着人给你送什么梅花，这样的天气，就算有心赏梅也要等雪停了才是。何况，本宫从不随性赏赐嫔妃，这个你是知道的。”
贺贵容不知为何，看见她略感意外的神情，心里忽然就踏实了，忙赔笑道：“娘娘说的是，嫔妾也觉得奇怪呢，既然不是娘娘送的，那嫔妾就放心了。
适才有个小公公往嫔妾宫里送了几枝梅花，因为下着大雪，他披着斗篷，外面粗使的小丫头也就没看见他的长相。他将那几支梅花丢给嫔妾宫里的人就走了，如今想来，必然也是因为心虚的缘故，不然这种天气，怎会不等臣妾赏赐他就跑掉了呢？”
帝后赏赐都是讨喜的差事，嫔妃们一般不会让来送东西的公公空手而归，因此若有这样的差事，大家都是抢着去，自然不会丢下东西就走了。
清辰和静嫔都没有言语，等着贺贵容继续往下说。
见她叹了一声继续道：“说来也是嫔妾幸运，惠香将东西拿进来的时候，嫔妾正在小憩，那丫头怕吵醒了嫔妾，就将东西放在了外面的小花厅里，可谁知嫔妾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丫头在外面昏死过去了，太医说是中了毒。
嫔妾怎么都找不到惠香中毒的原因，后来还是曹太医发现……有人在那几支梅花上动了手脚，说是那梅花的花蕊里，被人洒了药水，遇热毒气就会散发出来，若是有孕之人闻到了，轻则会血气喷涌导致滑胎，重则还会筋脉爆裂而亡。好歹惠香中毒不深，这才险险的保住了一条命。”
清辰一边听她说着，脸色不禁就阴沉了下来，问贺贵容：“你当真没有看清那小公公长什么样子吗？宫里太监这么多，就算本宫想彻查此事，也总要有点线索才行。”
贺贵容无奈摇头，“嫔妾来的时候，已经盘问过那粗使的小丫头了，她说她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只听那人说，是皇后娘娘赏的梅花，那丫头一听是娘娘赏下来的不敢怠慢，接着就交给了惠香，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静嫔冷笑道：“贺婉仪没有直接去找皇上，而是来了坤仪宫是对的，不然皇后怕又要替人背黑锅了。
贺婉仪不必担心皇后会容不下你腹中的孩子，这宫中已经有了三个皇子，当初肖婕妤生大皇子被先皇后陷害，若不是顾太医找出了原因，怕是会母子俱殒；二皇子更不用说，是皇后娘娘亲手救下来的，为此还得罪了盛宠一时的俪妃；三皇子的母亲卫容华几次三番陷害娘娘，手段何其卑劣，可娘娘也并未因为其母之过而迁怒珩儿。
皇后娘娘对这三个孩子都是有恩的，既然如此，又怎会偏偏容不下你腹中的这一个？”
几句话说的贺贵容红了脸，甚至有些坐立难安，忙赔罪道：“皇后娘娘，嫔妾不会说话，还请娘娘恕罪，嫔妾也是不相信皇后娘娘会有这样的心思，才过来说明白，让皇后娘娘也好有个提防，别让那暗中的小人给算计了。”
清辰温然道：“你来跟本宫说明白，也是对本宫的信任，本宫很欣慰你能这样做。其实有些事情只要把话说开了，误会自然也就解除了，若是总憋在心里，才容易积攒仇恨。你今天走这一趟，自此之后是否也可以安心了？”
贺贵容见她并未动怒，反而这样态度温和的安慰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之所以敢来，也是因为她这个孩子非嫡非长，按理说，皇后没有理由容不下他。
暗中松了口气，贺贵容笑道：“皇后娘娘宽慧仁慈，嫔妾能得娘娘庇佑，也是嫔妾的福气，今天的事情，显然是有人想要一石二鸟，嫔妾若有什么闪失，流言蜚语传出来，毁的却是娘娘的清誉，也不知是什么人居心如此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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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谁，你都要多加小心，怀胎十月不容易，本宫并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测。”清辰让沁雪给她端了一碗姜汤来，又劝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受了寒，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贺贵容接过沁雪手里的翠竹梅花釉薄瓷碗，那热热的羹汤的温暖自指尖传遍全身，她眼中忽然就有了泪意，哽咽道：“谢皇后娘娘体恤。”
静嫔在一旁笑道：“贺贵容这腰身，若是仔细看，倒是和皇后娘娘不相上下，皇后怀的是双生子，月份比你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有孕在先呢。”
贺贵容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神色紧张的干笑道：“皇后娘娘身量纤细轻盈，若飞燕可做掌上舞，哪像臣妾这等粗笨之人，就是平时腰身也要比娘娘丰腴许多，如今有孕，嫔妾贪吃又少出来走动，可不就更显粗壮吗。”
清辰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笑道：“身体强健是好事，至少不会委屈了腹中的孩子，本宫若想有贺贵容这样的好口福，还不能够呢。”
当下三人又说了会话，贺贵容便起身告辞了，清辰怕雪天路滑出点意外不好交代，又派了两个人妥善照顾着将她送了回去。
静嫔把玩着手里的两个六色珍珠绣球问：“你觉得这是谁要跟她过不去？”
清辰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八成又是宁妃的好手段，贺贵容之前与她就有过结，若说此事是她做的，我一点都不奇怪。”
静嫔拿过笸箩里的针线，帮她细细缝着那绣球的边缘，冷笑道：“这样大的风雪天，她也不肯消停一会，贺贵容今天若真有什么闪失，她还不得恨毒了你？”
“正因为她没事，所以尚留着几分理智来了我这坤仪宫，也不是个笨人。”清辰不愿再多说，便也拿过一旁未做完的绣活低头继续缝着。
静嫔噗嗤一笑，伸手翻了翻旁边已经做好的几个绒毛外套问：“你这都给孩子做的什么东西啊？也亏你想的出来，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真怕将来这两个孩子也会跟你一样离经叛道的。”
那几个绒毛外套分别是泰迪熊、米奇、龙猫、皮卡丘、大嘴猴和长腿兔，都用精致的刺绣绣出五官，只要把棉花塞进去，一个个可爱的绒毛玩具便做好了。
而她手里正缝着的，是一个粉绒绒的喜洋洋，这个时候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的玩具，不过就是拨浪鼓、陶响球、绣球和九连环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有女孩子玩的布偶，也没有她做的这样新奇精致。
清辰笑道：“哄小孩子，自然要让她觉得好玩才会乖乖听话，姐姐若是怕我教坏了他们，那就由你来操心好了。”
静嫔撇了撇嘴说：“我求之不得呢，奥对了，皇上有没有给孩子取名？”
清辰抿唇道：“连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哪用这么着急，不过皇上倒也提过此事，正在斟酌着，若都是男孩，那就由皇上来赐名，若是一男一女，那公主就由我来取名，若都是女孩……”
静嫔忙打断她说：“怎么可能都是女孩，依我看，保准是龙凤胎，儿女双全那才好呢。”
“借姐姐吉言，若果真如此，那我必定好好谢你。”
坤仪宫里言笑晏晏温馨和乐，而宁嫔的颐华宫，却在这大雪天里死气沉沉，气氛僵冷的让人难受。
梦凰轩内，宁嫔和怡嫔在窗下对弈，这样坐了不知多久了，怡嫔有些不耐烦的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诞下皇子吗？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没有你们母子什么事了。”
宁嫔淡和笑道：“你急什么，今天的事情没有做成，不代表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宫里的孩子，生下来养不大的也不在少数，我们总还有机会的。你若等不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好法子吗？或者从沁雪下手，也许还能有点希望。”
怡嫔丢了手中的棋子，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你若觉得可行，那你就去做，反正我是不敢去动皇后身边的人，当初就因为玉嫔杖责了锦秀，皇后连她都打了，还让她宫里赔上了好几条人命，皇上居然连句公道话都没说。若沁雪有什么闪失让她怀疑到我们头上，她若真狠下心来要报复，明里暗里的我可招架不住。”
宁嫔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着杯中的浮沫，不紧不慢道：“那你还这样浮躁做什么，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首先都要保住自己，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否则就算你有天大的怨恨，也没有机会去复仇了。
皇后有孕，如今她的坤仪宫里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若她有什么闪失让皇上疑心到谁头上，那人这辈子也别想再翻身了。所以我劝你不要急进，横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坏到哪里去？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怡嫔狠狠的捋了把手中的帕子，冷哼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气，眼睁睁的看着她抢走了你的后位，居然还能这样悠闲的饮茶，我也是佩服的紧。”
说到此，却见宁嫔的眼神忽然就冰冷了下去，“砰”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眼梢眉角俱是杀气，咬牙道：“你以为我愿意如此吗，可若不隐忍着，我又能如何？一想起当日的情景，我这心里就像火烧着一样难受，谁也无法体会我半夜醒来，想要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可不忍着，难道就会有更好的办法吗？如今宫中皇后独大，贺贵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也不敢去找皇上陈情，反而去了皇后宫里，她怀着身孕有所依仗尚且如此，眼下我们不忍着，还能如何？”
怡嫔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积威之下纵然如今两人同为嫔位，却也还是惧着她三分，因此脸色微微发白的说：“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替你觉得惋惜罢了。你若为后，我也有个盼头，如今我也是心里着急才会说话没有分寸，你有何必跟我发这么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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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嫔冷哼道：“急有什么用，没有谋略，急也是干着急。”
怡嫔轻叹了口气，望着墙角花架上白瓷花瓶里插着的那几支红梅花，苦笑道：“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苦尽甘来呢？”
宁嫔寒漠道：“想要苦尽甘来，就必须要有梅花一样坚忍的心性，这个冬天才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这样苦寒的天气还有的熬呢。熬的过去就能看见花团锦簇的春天，熬不过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反正嫔妃就像是宫里的一粒沙，殁了一具棺材抬出去，往后谁还记得你？如果你不想这么年轻就早早凋落，那就必须得苦苦忍着，熬着，皇后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怡嫔黯然垂眸，轻飘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自信，“可能跟她一样好命的能有几个呢？”
“好命？”宁嫔重重的冷笑了一声，问：“你忘了她是谁了吗？她是谢绾怡，当年谢家被满门抄斩，只剩了谢瑾轩和她，倘若换做是你，这样的命运你能接受吗？纵然给你尊贵的后位，可若真要付出这样血的代价才能得到，你愿意吗？你竟然觉得这是好命？真是笑话！”
怡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深吸了口气，自叹不如，“是啊，倘若要我去跟她交换命运才能得到眼下的一切，那我是做不到的。要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我宁可不要那后位。”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天，本以为皇帝会晚些下来，谁知萧珺居然提前一个时辰来了坤仪宫。
清辰宫里如今到处都摆着糕点吃食，最近她的胃口大了不少，而且还总是觉得饿，锦秀就做了糕点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以至于她一天到晚嘴巴都不闲着。
皇帝一进屋便闻到了糕点的甜香，脱下那墨狐狸皮内里的明黄色团龙银纹披风丢给福泉，在小花厅的炭盆上烤了一小会这才进了内室。
没有着人惊动她，皇帝踏进内室的门槛，见她正在埋头做着一双虎头鞋，有心想吓一吓她，又怕真的惊了她，便笑吟吟的轻咳了两声。
清辰抬起有些酸痛的脖子，见是皇帝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行礼，萧珺伸手托起她问：“云岚暂时不能上来伺候，你这里的人手可还够用吗，要不要再让内务府给你添几个粗使的丫头？”
清辰接过沁雪端上来的茶水递给皇上，然后笑道：“够用了，等孩子出生后再添置人手不迟。外面风雪这么大，臣妾还以为皇上今晚不过来了呢？”
“下雪天，朕就想偷个懒，想你了，就丢下那些折子来看看你。”萧珺打量她几眼，拿手比划着她的腰身说：“似乎又大了一圈，你的衣裳可还够穿吗？有孕的人，不要穿太紧的衣服，那样对胎儿不好。”
清辰吩咐沁雪出去打水来伺候皇上净手，然后才说：“衣服早都准备好了，皇上不用操心这些，针线房做事很上心。小厨房才做的栗子糕和荷月酥，皇上也尝尝吧？”
伺候他净了手，萧珺拿起一块荷月酥尝了尝说：“你不说朕也没觉得怎样，可一进了你这屋子，闻到糕点的甜香，忽然就觉得有些饿了。”
听他这样说，清辰便又让锦秀给他端来一碗红枣莲子羹说：“皇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厨房已经在准备晚膳了，既然皇上下来的早，那今晚就早些摆膳吧？”
“不着急，朕倒是想多吃几块糕点。”萧珺拿起一块栗子糕放到她嘴边笑道：“你也尝尝，这栗子糕还热着的时候最可口了。”
清辰接了陪着他用了些点心，见皇帝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擦干净了手托着她做的那双虎头鞋左看右看的说：“看，还没有朕的巴掌大，这真的能穿的下去吗，会不会太小了些？若是挤脚，小孩子也不会说，穿着岂不难受？”
见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清辰掩嘴笑道：“不会小的，这都是从针线房里取来的鞋样子，几个月穿多大的鞋，那些绣娘是最清楚的了，怎么会小呢？”
都已经有过三个皇子了，皇帝也没担心过这些琐碎之事，如今倒显得有些婆婆妈妈的，见他又翻了翻炕上放着的几沓小衣服，问：“要准备双份的，你既然不愿让针线房来做，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清辰有些无语，可还是柔声回道：“已经差不多了，今天静嫔又送来不少小衣裤，辛淑媛和瑶淑仪前两天也帮着臣妾做了不少，粗粗算下来也够了。”
皇帝点了点头，小心的将她揽在怀里，明显觉得比以前要重了许多，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嬉笑道：“孩子月份大些了，你这脸上也圆润了不少，朕还是觉得这样好些。朕想和你商量件事，虽然大乾嫡系皇子取名，都要选带‘王’字偏旁的字以示尊贵，可真若有好名字，也不必拘泥于此，你觉得呢？”
清辰犹豫了一下，委婉道：“既然祖宗规矩是如此，不过是个名字，又何必要跟众皇子不一样呢？臣妾知道皇上爱重他，可是总这样破例也不好，让他从小就有与众不同的优越感，反而会助长小孩子的虚荣心，不见得是件好事。”
皇帝却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挑眉道：“朕给自己的皇儿赐名，自然要斟酌着取一个好名字，既是嫡出的皇子，与别人不一样也没什么，你是皇后，实在不必凡事都这样小心翼翼。”
“臣妾谢皇上厚爱，只是臣妾觉得，既然臣妾是皇后，不是更应该做六宫嫔妃的表率吗？”清辰怕的是，恩宠太盛，会给孩子招来祸患。
皇帝见她并不赞同，也不愿跟她争这一时，略想了想，点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朕还真是有些担心，你这性子，以后必然是个严厉的母亲，朕现在就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了。”
清辰见他爱怜的摸着自己的小腹，话说完了，嘴角又浮起温和的笑意，便知皇帝并未生气，嗔道：“皇上也真是的，臣妾又不是后母，怎么会苛待自己的孩子？
皇上既然对他们寄予厚望，那臣妾不好好管教怎么行？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争气，最多也就是败家而已，可皇子若是不成器，那岂不是要毁了祖宗基业吗？皇上为大乾殚精竭虑昼夜操劳，自然要皇子们明白皇上的苦心才是。”
皇帝温然一笑，在她唇边亲昵的蹭了蹭，问到她身上那熟悉的体香，有些心猿意马的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朕也说不过你，朕都依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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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燃着炭盆，墙角暖房送来的几盆茉莉花开的正好，一室芬芳里，皇帝抱着她柔声道：“朕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常会想，这两个小家伙以后会是什么模样？若两个都是男孩，会不会像以前我们在民间看到的双生子那样可爱，外人都分不清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外人分不出来，父母哪能分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就算长得再像，也不可能认错。”清辰修长柔软的手指拂过皇帝白皙英俊的面颊，目光柔柔的，有些舍不得离开。年关将近，皇帝忙的连太皇太后那边都少去请安，清辰少说也有四五天没有见到他了，小别胜新婚，可不就格外的想腻着他么。
皇帝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看见她眼中的依恋，尽管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却还是决定暂时放下那些繁杂的国事，好好的陪她一晚。
“朕晚膳后也不走了，就留下来陪你好不好？”搭眼看见一旁桌子上的那些小画册又厚了不少，便说：“朕今晚帮你给孩子画故事书，朕来画，你来写字，如何？”
清辰心中欢喜，眼睛亮亮的应道：“那自然好，臣妾真替这两个孩子感到高兴，还未出世，就有这么多人疼他们。昨儿个傍晚老祖宗还遣人给臣妾送来了两柄玉如意安枕，臣妾还未来得及去谢恩，今儿个皇上又要亲自为他们做启蒙的故事书，臣妾小时候都没有这么幸福过。”
皇帝目光深了深，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感慨说：“也许这话不该说，可朕总觉的是从你有孕之后，朕才打心底里有了为人父母的喜悦和责任感，还有那种压抑不住的期待，似乎朕的思想也有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变化，总觉得要为你们母子撑起一片天，只要你们安好幸福，朕不管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清辰知道他的这种心理变化，不做父亲的时候，就总还是个大男孩的思想，可等到有了孩子，便觉得肩上有了担子，要挑起整个家庭了。随着孩子的到来，不管是皇上还是她，都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成熟了。
“皇上是一家之主，以后我们母子都要靠着皇上了，孩子是父母甜蜜的负担，臣妾和皇上的想法是一样的，为了他们，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萧珺脸颊贴着她的额头，静静的抱着她，目光悠远的说：“朕如今时常还会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想不到弹指一挥间，那个追在朕屁股后面喊珺哥哥的小丫头，也要做母亲了。你总说小时候的许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若这一胎里头真有个女儿，你看着她的成长过程，是不是就好像看见了你自己一样？”
清辰不知该怎么说，也许皇上念念不忘的是他们那段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可他却忘了，谢绾怡的记忆里，并不全是童年的两小无猜无忧无虑，她还有一段惨痛不堪回首的往事。
微微垂眸，清辰轻声道：“皇上，小时候的事情臣妾忘了，也许并不是什么憾事，而是上苍的怜悯，不然臣妾怕是会夜夜难安。”
说完这句，她明显的感觉到皇上抱着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然后用力收紧了手臂，似乎是种无声的安慰一般。
片刻后，皇帝转了话题说：“对了，有件事朕差点忘了，沐夫人快要生产了，朕听沐敬芝说乳母和接生嬷嬷都准备好了，你这个做姑姑的，贺礼可要提前备好，别让人觉得怠慢了娘家人。”
清辰点头道：“谢皇上提醒，臣妾明儿个就让锦秀拿小库房的册子来，看看要赏些什么好。”
皇帝又嘱咐了一句，“赏赐丰厚着些也无妨，好歹是你这个做姑姑的心意。”
清辰很感激他的思虑周全，宫里红白事的赏赐都有规制，皇上之所以准她破例厚赏，也是希望她能与沐家相处融洽，皇后也需要有人襄辅，有时候皇上不便做的事，还是需要有母家的人为她出头。为此萧珺也不止一次的对沐敬芝委婉暗示过，保着皇后，就是保着他自己的前途。
思及沐夫人，清辰不禁有些羡慕的说：“沐夫人温婉贤淑，性子极为和顺，看着就是个有福之人。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有了三个公子，这一胎若再是个男丁，那可就四角齐全了。也难怪沐大人不纳妾，沐老夫人也没有微词，婆媳关系相处的如此融洽，想来都是这添丁之功吧。
中秋节臣妾在欣华殿接受外命妇的拜谒，瞧见了沐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本该是最淘气的年纪，可那两个孩子行事却温雅有理，说话也不卑不亢沉着自如，到底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孩子，看着就不一样。”
皇帝闲闲听着她的话，待她说完了，抚着她的小腹坏坏笑道：“你也不必羡慕她，你这样厉害，等再怀一胎，就也四角齐全了。”
清辰扑哧一笑，嗔道：“皇上好坏，又取笑臣妾。”
风雪不知是何时停的，第二天一早天虽然还阴沉的厉害，却总算不妨碍出门了。清辰打发皇帝上了朝，知道他不会过来用早膳了，便又小憩了一会，起来重新洗漱后，随意吃了些东西，带着锦秀和沁雪去了永寿宫。
皇后的凤辇到了老祖公宫门口还未落地，便已经有机灵的小宫女进殿去禀报了，清辰才刚踏进门槛走了没几步，便见桂嬷嬷急急的出来迎接，行了礼搀着她往大殿内走去，“皇后娘娘今天过来的可真早，才下过雪外面风寒，娘娘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清辰披着白狐狸皮内里的大红色金凤牡丹纹裘衣，穿着翻绒鹿皮靴，头上首饰不多，却是凤钗步摇，金钗玉簪搭配的恰到好处。既不奢华，又不失皇后的身份。
扶着桂嬷嬷和锦秀的手小心的踏上台阶，清辰温声道：“老祖宗赏赐，本该昨晚就过来磕头谢恩，可不曾想皇上下来的早，臣妾宫里不能少了人伺候，只好等到今早才过来。”
桂嬷嬷不曾想她如今都已经是皇后了，在永寿宫居然还这样谦和柔顺，不禁赞赏的微微一笑说：“娘娘有心了，老祖宗在西暖阁，娘娘请进。”说着，便亲手打起了那宝蓝色的团凤纹棉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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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才踏入殿内，便有一股暖暖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到了西暖阁，见老祖宗正在花团锦簇中忙碌着。
这样冷的冬日，这西暖阁内却百花盛放堪比暖春，老祖宗回头看见她慈和一笑，清辰正要行礼，就听太皇太后吩咐道：“你身子笨重就不必多礼了，快去给皇后搬个锦凳来。”
王嬷嬷在她身后放了个明黄色软垫的锦凳，清辰笑道：“有劳嬷嬷了，不过臣妾也想活动活动手脚，总这样坐着躺着的，实在难受的紧。”
太皇太后摘下一朵杜鹃戴在她鬓边，打量了几眼，点头道：“真好看，还是年轻好啊，人比花娇，就算素面朝天也是好看的。你这丫头也是，冰天雪地的，外面的风多凉，你就非得要亲自跑一趟，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
清辰望着满屋子的花草，嗅着浓郁的花香，心情舒畅的含笑道：“臣妾自打接了这协理六宫的重担，就脱不开身，不能时常伺候在老祖宗跟前了，总想过来给老祖宗请安，可又走不开。
如今有孕得以偷闲，就想多到老祖宗这边走走。这大殿里的檀香和花香，臣妾闻到了，总觉得心里宁静而又欢喜，阖宫里，臣妾就只有在老祖宗这里才会这样舒适。”
“你觉得心里舒坦就好，孕妇情绪安稳了，腹中的孩子才能安好，只是你如今身子重，就不要动手了，站在一边看也一样。”老祖宗说着，便又拿起剪刀，去修剪一盆茶花的枯枝败叶。
清辰端着铜盘在一旁伺候着，边跟太皇太后聊家常的说：“老祖宗可是咱们大乾最有福气的人了，臣妾若是能有那么一天，也跟老祖宗这样不理外事，只管放心的打理眼前的花花草草，心境平和，没有半点烦恼，那该多好。”
太皇太后并未回头，语气却沉了几分，语重心长道：“老祖宗之所以能够如此享清福，都是你和珺儿的功劳。这天下交到皇上手里我放心，这后宫由你来掌管我也放心，这福气是你们给的，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是你们最大的孝心了。
倘若后宫风波不断，片刻也不得安宁，皇上如何能安心朝政？皇后不贤，前朝后宫就皆会是非不断，搞不好还会像太后一样动摇大乾的根基，如此，老祖宗我哪还有清福可享？”
清辰温然道：“老祖宗谬赞了，臣妾不敢当。掬育众子，和睦嫔妃，本就是身为皇后该做的事情，臣妾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掬育众子是你身为皇后必须要做的，因为这后宫所有的孩子都是你的，但是和睦嫔妃却不必苛求。”老祖宗转身对上她的眸子，一字字郑重道：“没有子嗣的嫔妃，且位分还在三品以下的，死后甚至没有资格享受皇家祭祀的香火，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清辰微微一怔，心里没底，望着老祖宗严厉的目光，哑然无语。
见她这茫然的样子，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剪刀，擦了把手，坐在一旁的檀木雕花扶手椅上，沉声道：“那是因为皇帝的嫔妃太多了，无足轻重的人，无需也没有资格享受后世子孙的祭拜。后宫需要的是一个对子嗣宽仁慈爱，但是却不见得是对嫔妃仁慈的皇后，我说这话的意思你懂吗？”
清辰脸色有些不好，心底微微发凉，她知道经过几十年的政治生涯和后宫人情冷暖的打磨，老祖宗其实是个心地极为冷硬的人。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从大乾的利益出发，甚至骨肉亲情也是一样。
她也许不是不疼爱后辈子孙，但是这种疼爱却是建立在威胁不到皇权，且没有逆反之心，能够对大乾对皇上忠心不二的基础上的。
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能明白，老祖宗究竟想要说什么。
太皇太后呷了口茶，示意她坐下来，又继续说道：“后宫嫔妃无数，那些没有子嗣，且又喜欢闹事之人，皇后不必姑息纵容。
大乾祖制，三年一选秀，没有了她们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有更好的补进来，但是皇后却只有一个，老祖宗看重的就是你对众皇子的这份宽爱之心。
所以只要你能替皇上呵护皇嗣，老祖宗不在意你用何种手段去对付嫔妃。人无完人，后宫之中，皇后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以配母仪天下了。至于嫔妃吗，太宽纵她们，就会让一些人生出僭越是非之心，皇后手段凌厉一些震慑住她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清辰明白了，老祖宗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告诉她，作为皇后，她就算有了嫡子，但是以后也绝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打算，而不管其他的皇子，甚至出手加害。
只要她守住这个底线，老祖宗就能容的下她，其他事情，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去母留子也是可以的。
清辰心下凉凉的，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太过残忍，皇嗣是大乾的基础诚然重要，可嫔妃的性命就那么贱如草芥吗？可再转念一想，那些人自作孽手段狠毒的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似乎也不值得可怜。
微微抽了口冷气，清辰心情复杂的僵硬笑道：“稚子无辜，身为嫡母，怎能不一视同仁？择贤君当政大乾才能百世不衰，不管将来哪位皇子继承大统，臣妾都不会有异议，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便是。”
太皇太后赞许点头，“是啊，不管将来谁继位，你都是母后皇太后，尊贵无比，谁也越不过你去。”
话说到这里老祖宗也算是目的达到了，太皇太后又和她闲聊了一会，说了些无关要紧的话，怕她累着，便令她回去休息。
清辰出了永寿宫，知道老祖宗之所以会说这样重的一番言语，必然也是听说了贺贵容差点遇害的事情，就算不信是她所为，可这番敲打却也是她封后之后必须聆听的教诲。看来老祖宗就是老祖宗，表面看上去是诸事不问了，可是否真如她看到那般清闲，却也未必。
清辰无奈的望向帘外白雪覆盖的世界，想她这皇后之路，以后走的怕也不会那么平坦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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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人间三月天，春色烂漫，人间美景最盛的时候，皇后历尽辛苦诞下一对龙凤胎，还未出月子，贺贵容便因为在湖边散步不慎滑倒早产，好歹有惊无险，也顺利生下一个皇子。
后宫一下添了三个孩子，在这春光明媚的季节，更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皇帝为太子取名懿轩，五皇子赐名萧瑢，皇后为长公主取名静菡，希望女儿能像出水芙蓉般柔顺静好，纯真姣美。
虽说懿轩是正宫嫡出，可清辰却不愿这么早立他为太子，怎奈皇帝执意如此，甚至怕她再推脱，直接就在她生产后的第二天下旨昭告天下。
圣旨已下，一切都成了定局，清辰也只好作罢。
沁雪看出了她的担忧，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以为，皇上不立咱们四殿下为太子，她们那些人就不会算计咱们了吗？有野心的人，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咱们是她们的绊脚石，立不立太子根本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死了心算了。二殿下和五殿下那里早已表态不争储位，剩下的不过就是大殿下和三殿下那里了，既然要防的人如此明确，那娘娘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清辰想也是，懿轩的存在，本就是那些对储位虎视眈眈之人的威胁，就算他日其他皇子登上皇位，必然也容不下太后的嫡子存在，横竖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倒不如一开始就名正言顺的先将储君之位攥在手里，至少以后省了争夺。
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清辰暗自下了狠心，倘若谁敢动她的懿轩，她必诛他九族。
皇后诞下龙凤胎是大喜之事，太子和公主的满月宴更是隆重铺张，皇帝下令百姓免赋税三年，又在京城大街上摆流水宴普天同庆，这一庆贺就是半月有余，恰又赶上五皇子的满月宴，宴席便又顺延了十来天。
京城百姓赞不绝口，知道皇帝正当壮年，英明果决，深觉赶上了好时候。且也逐渐感受到了新政改革带来的福祉，民心安稳，大乾逐渐步入繁华盛世。
这天午膳前，皇帝提前半个时辰来了坤仪宫，清辰不在，屋子里只有两个奶娘和沁雪在逗弄着孩子玩。
皇帝悄无声息的进来，将这屋子里的仆婢都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行礼。
萧珺看见暖炕上，两个孩子正在襁褓里彼此咿咿呀呀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娇憨可爱，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便笑问：“皇后呢，去了哪里？”
沁雪忙回道：“皇后娘娘去了老祖宗宫里，自打出了月子，娘娘要管着六宫的事情，又要照顾太子和公主殿下，忙的不可开交，说好容易今天有些空闲，就去给老祖宗问安了。”
皇帝温然勾唇，笨拙的抱起瑾轩说：“这也不过才四个多月，居然就这样沉了，小孩子长的可真快。”
沁雪在一旁笑道：“是呢，太子殿下可乖了，不哭不闹，娘娘照顾起来也省心不少，不像五殿下，经常半夜里哭醒，让贺淑容睡不安宁，晨起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就老是迟到，眼底都是青的。”
贺贵容诞下皇子被封为四品淑容，所以便有资格将皇子留在自己身边照顾，说起来她也是个幸运的。
皇帝低头望着怀里的懿轩，越看越觉得欢喜不已，那张白净的小脸简直就是自己的缩小版，尤其是那双明澈机灵的大眼睛，还有那淡淡的眉形，鼻子，嘴巴，细细打量了一会，皇帝突然就笑了。这孩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长的像皇后。
正在逗弄着他，和他抢着手里的布老虎，却听到身边的清菡哼唧了两声，忽然就张开嘴大哭了起来。两只小腿不停的蹬着那浅粉色的软绸襁褓，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一边哭还不停的往皇帝这边瞧上一眼。
沁雪忙道：“皇上，您也抱抱公主吧，公主看着您和太子殿下玩了好一会了，要是再不抱她，她怕是要哭个没完的。”
皇帝小心的放下懿轩，然后又轻轻的抱起静菡，果然才将她托起身来，这丫头立刻就不哭了。
沁雪笑道：“皇上不知道，皇后娘娘每次都是先抱公主，不然公主肯定会哭闹不休。”
皇帝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静菡的小脸，见她猛地一挣扎，用力一脚揣在皇帝的手臂上，萧珺不禁惊叹道：“这丫头力气还真不小，就是不知道这坏脾气随了谁？才这么点的孩子，就已经会闹情绪了。”
沁雪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坏脾气呢，况且娘娘性子那么宽和温顺，必定不是随娘娘。大概是公主见皇上只抱着太子殿下，也想和皇上亲近才会如此吧。公主这么聪明，见到皇上怎会不高兴呢？”
“不随皇后，那这坏脾气难道是随朕吗？你也不必护短，等着看吧，这丫头长大了必定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听皇帝这样说，沁雪神情一僵，唬的正要下跪请罪，见皇帝笑吟吟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又干笑道：“奴婢该死，不会说话，还请皇上恕罪。”
“皇后身边没有笨人，你也不用怕，朕不会因为这么点子事责罚你，不然你们岂不更要说静菡这坏脾气是随朕了，对不对？”最后那一句，却是对着静菡笑着问出来的。
小丫头在皇帝怀里咯咯地笑，身子扭来扭去手脚都不闲着，还时不时的咿呀两句，黑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皇帝，像是在跟他说着什么，拿着手里的五彩珍珠绣球去给皇帝，待到他伸手去接，她又把手缩了回来。仿佛觉得对方上当了，她就格外的兴奋，在皇帝怀里蹦个不停。
“这么小就知道跟父王耍心眼了，真是欠打。”说着，皇帝轻轻的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惹得静菡又对着他笑个不停。
清辰回来的时候，就见他们父女俩玩得正开心，这会子外面午膳都快要准备好了，她便接了静菡过去吩咐说：“伺候皇上净手吧。”
可谁知孩子还未接到怀里，静菡便已经开始皱着小眉头又哭了起来，皇帝重又将她抱了回去，一颠一颠的哄着说：“朕也不饿，再抱她一会吧，何必要惹她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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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无奈摇头，笑道：“这丫头只要一抱起来就不准人放下，都是静嫔姐姐惯坏了她。臣妾适才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时辰不算晚，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不是你迟了，是朕今天本就下来的早，朕也想这两个孩子了。”见静菡安静下来，皇帝想起正事，又跟她商量说：“今天工部的王大人来回禀朕，说是他家的小姐不知得了什么不好的症候，卧病月余大夫瞧了好多次，药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转，朕打算让顾云枫过去看看，若真是染了恶疾，那你觉得她和瑾轩的婚事该怎么办？”
清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皇帝才给哥哥赐婚不久，谁知这王小姐就病了，不管如何，若因此急着退婚，就显得人情太凉薄了些，因此便说：“臣妾的意思是先让王小姐安心养病，等身体康复了再说，皇上觉得呢？”
萧珺想也好，带病完婚本就忌讳，若这王小姐不是个有福寿的，反倒白白带累了谢瑾轩，因此应允道：“也好，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清辰又吩咐锦秀说：“去咱们小库房挑两棵上好的山参并一些燕窝阿胶给王府送去，就说是给王小姐补身子用的。”
锦秀忙应着出去准备东西，又听皇帝说：“这样也好，王家若是觉得你肯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必定也会心怀感激。不管他们有没有夫妻缘分，总不能寒了人的心。”
清辰心里有些沉甸甸的，蹙眉轻声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怀里的静菡被冷落，看看他，又看看清辰，便又开始在皇帝怀里扭动着小身子闹腾，还不停的咿呀两句，表示自己的不满。
皇帝无奈，可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之色，便又逗着她说：“哪都有你，父皇跟你母后商量正事，你也得插上两句是吧？”
清辰抱起懿轩，坐在皇帝身边，让两个孩子都跟皇帝亲近些，萧珺抱着静菡，却又不时去逗一逗懿轩，两个小家伙高兴了，大人们也打心底里觉得幸福满足。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让身旁伺候的人看了，都禁不住觉得感动。
静菡闹腾了这么久大概是累了，张开娇嫩的小嘴打了个哈欠，不大会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皇帝把孩子交给乳母，带她去了自己屋里，这才净了手准备用午膳。
转眼又是三载，懿轩开始跟着太师太傅们去宫里的宣教殿受教读书，静菡因着是惟一的公主，自小跟着哥哥们长大，还不太懂男孩女孩之间的区别，总觉得自己应该跟几个哥哥是一样的，因此执意闹着要跟懿轩一起读书，皇帝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可她又总是坐不住，经常听课听到一半，就擅自跑出去玩，太子的那几个老师也不会为难她，因此她成了这宫里头最自由自在的人。
见几个兄长都穿长衫扎玉带，她便死活都不肯穿裙子，也不肯梳垂髫分肖髻，非得要学着皇帝的样子戴金冠，几次三番不肯妥协，清辰只得给了她一支金簪，在她头上绾了个小小的发髻，她这才算是满意了。
这天清辰正在东暖阁翻看着这个月各处的开销，见静嫔沉着脸色带着静菡回来，一进门就不悦的说：“也不知道这个贺淑容是怎么教孩子的，瑢儿才三岁，就学的这么霸道无礼，目无兄长也就罢了，连静菡的东西他都抢，实在是太气人了。”
清辰见静菡脸上还挂着泪珠，怀里抱着的兔娃娃被扯掉了一条腿，棉花都露了出来，便已经猜到，八成是小孩子抢玩具给弄坏的。
她原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不懂事，抢东西是常有的，便搁下手里的账本劝静嫔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小时候不也经常这样吗，三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事，看见新奇的东西都想上来摸一摸，静菡平时又将这些东西宝贝的不得了，谁都不准碰，八成就是因为这个闹起来的吧？”
静菡泪眼汪汪的靠过来，满心委屈的哭着问：“母后，你快看，小兔子被扯坏了，它肯定会疼的，这可怎么办啊？”
清辰不是在意事情谁对谁错，倒是怕静菡受了惊，便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你把小兔子交给母后，明天一早睡醒了的时候，它就又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好不好？”
静菡嘴角极为不高兴的往下垂着，虽然有些不大相信，但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清辰，然后又追问了一句，“真的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清辰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静菡连母后也不相信了吗？你除了小兔子，不是还有很多别的布偶吗，先跟它们玩不也一样吗？”
“可我最喜欢小兔子。”静菡撅了撅嘴，从她身上滑下来，然后又跑到静嫔身边抱着她说：“母亲，我讨厌五皇弟，他老是跟哥哥抢东西，我有好几次看见他把哥哥都推倒了，可是哥哥也从来都不跟他计较。今天他又弄坏了我的东西，我讨厌他！”
静嫔抱着怀里的小人儿，轻轻的拍着，还有些气愤难平的说：“这宫里的人怕是没人会喜欢他，宫女太监，哪个见了不躲得远远的？非嫡非长，小小的人儿在皇子中间，竟然是他最骄横无礼，我倒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了。”
清辰听了静菡的话，不禁眉心微微一蹙，之前有几次懿轩回来，她确实看见他衣服上沾着泥土，她只当是小孩子顽皮不小心自己弄上的，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原来是因着这个缘故。
可是跟着懿轩的奶娘却从未提过此事，这不禁让清辰有些动了怒，这样的事，居然都因着怕被责罚而隐瞒，如此下去，懿轩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万一哪天闹出什么大事来岂不追悔莫及？
想到此，清辰便决定等懿轩回来，好好问问此事。
见静嫔还在生气，清辰便按下心头的不悦，温声劝道：“算了，小孩子的玩闹，何必放在心上？姐姐也不是不知道贺淑容对瑢儿百般娇纵，因此才养成了他这样暴戾的脾气，长乐宫的宫女太监，动不动就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做母亲的不肯教导，别人又能说什么呢，兴许等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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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嫔冷哼了一声道：“照这个样子下去，长大了又能好到哪去？皇上的四个皇子，个个知礼懂事，言行有度，懿轩虽然年纪最小，却被你教的凡事谦和有尽让，惟独瑢儿是个另类，哪有一点皇家子嗣的尊贵沉稳，倒像是个武将之家的野蛮儿郎。”
清辰摇了摇头，吩咐沁雪说：“把这个娃娃给公主收起来吧，省的她看见难过，另外去给静嫔泡杯菊英茶来降降火，省的她肝火太旺伤了身子。”
静菡也抬头望着她，抬起柔软的小手抚着静嫔的胸口说：“母亲消消气，不气了。”
静嫔怕吓着她，便勉强带上几分笑容，又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有些心疼的说：“母亲不气，只是以后他若再这样欺负你，你也不必让着他，你是嫡出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怎能任由一个庶出的皇子欺辱不敬！”
静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三人正说着话，便见沁雪急匆匆打帘子进来说：“娘娘，适才小祥子从内务府回来，看见贺淑容带着五殿下，跟着皇上往咱们宫里来了，娘娘赶紧准备接驾吧。”
清辰脸色微沉，下意识的与静嫔对望了一眼，静嫔微微怔了下，片刻后冷笑道：“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咱们还没说什么呢，人家居然就委屈的不得了，一状告到皇上那儿去了。”
沁雪转身出去，又把静菡的那个残破的布偶给拿了回来，递给她说：“公主，拿着它，一会跟皇上把事情说清楚，别让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寸进尺的欺负咱们。”
静菡看着怀里残破的小兔子，心中难过，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就在这时皇上一脚踏了进来，清辰和静嫔慌忙起身行礼。
萧珺淡淡吩咐了一句，“平身吧。”
静菡见皇帝来了，又见后面跟着贺淑容和萧瑢，也知道是闯了祸，心里害怕就在静嫔身边抽抽噎噎的哭的更厉害了。
静嫔心里难受，轻轻的叹了口气，柔声道：“静菡不怕，你父皇在呢，你去把事情给你父皇说清楚就好了。”
萧珺见静菡那可怜的小模样，显然是受惊了，心里一软，就对她招手说：“过来，到父皇这来。”
静菡含着泪走到皇帝身边，萧珺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然后接过清辰的帕子给她擦着红肿的眼睛，心下就更不高兴了，皇帝心疼孩子又不能说，便忍着火气挑眉问清辰：“到底是怎么回事？静菡哭成这样，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管她？”
这摆明就是要迁怒了，清辰忙福身道：“是，都是臣妾不好，没有管好孩子们，请皇上责罚。”
静嫔却在这时气呼呼的插嘴道：“皇上，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娘娘今天一直在整理后宫的账目，压根就没有出过门，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嫔妾没有看好公主，皇上要罚就罚嫔妾好了。”
贺婉仪将瑢儿推到皇后面前，怒声道：“皇后娘娘，您看，这是公主在瑢儿脸上抓的，这么深的两道指痕，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若只是因着两个孩子打架，臣妾也不敢来打扰娘娘，可是瑢儿说，是静嫔拉偏架护着公主，暗中挑唆了静菡，她才伸手抓了瑢儿。”
屋子里有人轻嗤了一声，清辰回头，就看见沁雪一脸鄙夷满眼怒火的站在墙角轻呸了一口。
静嫔此时也冷笑道：“拉偏架？莫说本宫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有，那也是你们自找的。公主的东西，是谁眼红都可以来抢的吗？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多了，若都像瑢儿这个样子，那这几个皇子还不得打成一片，成日不得安宁！贺贵容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五皇子的，难道连兄友弟恭和睦家人的道理都没有教给他吗？”
贺贵容听静嫔的话说的重了，气的抚着胸口喘个不停，她产后本就体态丰腴，这些年养尊处优，也就没什么变化，这会子一怒，那胸口的起伏就越加的明显。
这样的委屈她哪咽的下去，憋红了脸，指着静嫔咬牙道：“你根本就是在仗势欺人，想借着皇后的手，打压我们母子罢了。”
静嫔听她这是要把皇后也牵扯上了，居心不良的想把事情闹大，因此毫不客气的回敬道：“你不必牵三扯四的，静菡是本宫带出去的，你要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本宫来好了。难道强盗抢了人的东西，挨了打还要去找官府主持公道吗，这岂止是笑话，简直是活该！”
贺贵容被她噎的脸色涨红，知道静嫔向来不在意恩宠，因此在皇帝面前说话也就没那么多忌讳，可她却受不了的大哭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瑢儿是尊贵的皇子，却被人暗讽为强盗，三岁的孩子懂什么，居然被人如此看不起！我们母子在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原来在别人眼里就是山匪草寇之流，臣妾被人藐视也就罢了，可是瑢儿又比谁差到哪里了呢？”
静菡看她们这一来二去的争吵不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本就有些胆怯，这会子看见贺淑容大哭，也将她吓的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往皇帝怀里钻。
皇帝本就有些不耐烦她们的争吵，见静菡害怕，抱着怀里的孩子断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皇上，您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贺淑容还在哭闹不休，又听皇帝压着火气厉声道：“朕说都滚出去，没有听到吗！”
屋里顿时没了动静，只有两个孩子稚嫩的哭声，稍后一阵窸窣的衣裙脚步声后，屋子里便只剩了几个内侍伺候在侧。
皇帝心疼的抱着女儿，在室内来回的走动着，轻声哄道：“静菡不哭，乖啊，不怕，有父皇在呢，父皇会护着你，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父皇，贺娘娘好凶呢，她会打母亲吗？母亲没有推瑢弟……”静菡哭的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说：“瑢弟他，他把我的小兔子弄坏了，这是母后和静菡一起做的，父皇，小兔子的腿断了会很疼吧，这可怎么办啊？”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摔倒了磕到腿会很疼，便也以为布偶是有生命的，也一样会疼。皇帝望着静菡怀里抱着的那个残缺的小兔子，知道小孩子的世界跟大人不同，她觉得它疼，她就真的会难过，因此想了想说：“等会父皇给它找御医来看看，明天小兔子的腿就能治好了，静菡上次不是说想要个马鞭吗，父皇着人给你做了一个，这样等到秋天的时候，父皇就可以带着你和哥哥们去西苑打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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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鞭是她期盼已久的东西，每次在跑马场看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可以学骑马了，她就羡慕的不行，就算是三皇子，也可以骑在马背上，让侍卫们牵着缰绳溜达，却惟独他们几个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这让她十分的懊恼。
皇上答应送她一根马鞭，等她大些了，就教她骑马，这会子听皇帝提起这事，她便拿眼去打量皇上，还用手去摸他的衣袖，意思是问马鞭在哪呢？
皇帝微微一笑，道：“福泉，把东西拿给公主。”
福泉便将手里早准备好的东西呈了上来，那是一条小巧灵活的马鞭，因为也不真的指望她骑马用，所以做成了玩具的样子，暖玉的手柄，后面坠了一条海棠红的珍珠流苏，鞭子并非皮革制成，而是用金银线掺了丝线编制的，柔软轻盈，五颜六色亮闪闪的十分漂亮。
静菡接过来便有些爱不释手，奶声奶气的说：“多谢父皇。”
萧珺便趁机将她怀里的布偶拿过来，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暗中将东西递给福泉，示意他给拿走，别再让她看见难过。
静菡到底是小孩子，得了这么漂亮的东西，又得了皇帝的许诺，便又追问道：“秋天的时候，父皇真的会带我去骑马打猎吗？”
小孩子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皇帝见她如此期待，便点头道：“当然，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便高兴的与皇帝击掌为约，“那就一言为定。”
皇帝见哄好了她，便将她放在暖炕上喂了点水，这才耐心的问：“静菡今天为何跟瑢弟起了冲突，能把事情细细的跟父皇说一说吗？”
静菡玩着手里的马鞭，心不在焉的说：“我和母亲在花园里荡秋千玩的好好的，瑢弟过来把我推了下来说他要玩，然后我就让给了他。可是他看见我的小兔子可爱，就伸手来抢。我不肯给，他就上来硬抢，还打了我一拳，母亲看见了很生气，就想把他拉开，可是他竟然踢了母亲一脚，还要伸手打母亲。”
说到此，小丫头撅了撅嘴说：“他怎么可以打母亲呢，静菡很生气，可是又打不过他，就抓了他一下。父皇，为什么贺娘娘那么生气，瑢弟不是也打了我吗？难道他打我，我就不能还手吗？”
皇帝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如果他要说和家人和睦相处的一些大道理，她能不能听得懂是一回事，但这丫头肯定会问：“既然是家人要相亲相爱，为什么瑢弟却可以这样蛮不讲理？”
难道他能说是贺淑容管教不力吗？这些事情还是等她再大一点再说吧。听到外面传来的争吵声，皇帝想怪不得静嫔如此生气，这样目无尊长的皇子，跟谁起了冲突，怕都是要震怒的。
他原本就是想要来坤仪宫看望皇后，哪知走到半路碰到了贺淑容，她不能责怪静菡，便一路怒斥静嫔的不是。都是子女，皇帝自然也心疼瑢儿，细看了下他下巴上的伤，见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被抓破了皮，擦点药膏就没事了。皇帝不觉得是大事，可贺淑容却觉的静嫔是仗着皇后的势，借机欺辱她们母子，不讨个说法不肯罢休。
静菡才三岁，自然不会撒谎，皇帝是真的没想到，瑢儿居然被贺淑容宠的如此跋扈无礼，连静嫔他也敢出手打骂，那在自己宫里，还不知道会蛮横成什么样呢。
见静菡乖巧的依偎在自己身边，又想起懿轩眉目清朗，神采照人的小模样，皇帝心底感到欣慰的同时，不禁也微微皱了下眉，看来是该让贺淑容好好的教导下瑢儿了。
领着静菡出了门，贺淑容看到皇帝牵着公主的手出来，父女俩亲密的样子，让她心里嫉妒不已，想不到宫里这么多皇子，竟然都还比不过一个公主与皇帝更亲近。
贺淑容气不打一处来，暗地里将瑢儿猛地往皇上跟前一推，清菡却在这个时候转身张开双臂牢牢的抱住了皇帝，还用力的拉紧了他的手，不许他去碰瑢儿，也不许瑢儿靠近。
萧瑢看到她手里的马鞭精致漂亮，顿时又来了兴致，劈手就来夺，静菡自然不肯给，两个人拉扯间被皇帝硬硬的给分开，这下是真的惹恼了静菡，小丫头性子上来，毫不犹豫的狠狠一鞭子就抽在了瑢儿的脸上，“啪”的一声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瑢儿白嫩的小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鞭痕，他吃痛大哭起来，边哭还边想要来踢打静菡，被一旁的侍女好容易给拦了下来。看着他那野蛮狠戾的样子，萧珺不禁沉着脸色抿紧了薄唇。
贺淑容此时也跪地嚎啕大哭，嘶哑着嗓子喊道：“皇上，您看见了吧，公主当着您的面就敢出手伤人，可怜的瑢儿就只能吃哑巴亏，皇上，瑢儿也是您的骨肉，您怎么能眼看着他受辱而不肯维护？难道就因为公主是皇后嫡出，所以连您也这样偏袒她吗？”
皇帝冷哼道：“朕看见了，要不是亲眼看到，朕还实在不敢相信好好的孩子给你惯成了这个样子！贺淑容，你若真的当不起教导皇子的重任，朕就再给瑢儿另择一位知书明理的母亲来管教，朕的皇子，确实不能耽误在你手里！”
这番话惊了贺淑容的心，哭声猛地收住，噎的她身躯狠狠一震，含泪不可置信的望着萧珺，怔了半天反应过来，又立刻哀求道：“皇，皇上，您……皇上，瑢儿是嫔妾的孩子，您不能把他带走，求皇上开恩。是嫔妾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嫔妾回去必当好好教导瑢儿，再也不敢让他招惹公主了，求皇上开恩……”
静嫔见她态度转变的倒快，还没丧失理智到不知孰轻孰重的地步，在一旁冷冷道：“皇上，瑢儿的品行您亲眼看见了，再这样下去，不教他礼仪规矩做人的道理，会生生的毁了五皇子的前途。而且适才贺淑容说的话，显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说什么不敢招惹公主，公主有什么可怕，为什么别的皇子都能与她和睦相处，偏偏瑢儿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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瑢儿坐在地上撒泼大哭，好好的衣服给搓皱了弄得全是尘土，那不争气的样子，让皇帝看了气的说不出话来，哭的萧珺心烦意乱。
本不是什么大事，居然闹得皇后宫里人仰马翻，母子俩看上去就是一个德行，占不到便宜就耍横。
皇帝阴沉着脸色厉声吩咐道：“贺淑容带瑢儿回去吧，给他召个御医来看看，好好的教教他何为兄友弟恭规矩礼仪！若下次朕再看到他这撒泼无赖的样子，朕就直接将他送到宣教殿去居住，让师傅和内侍女官们来教导他，什么时候把他这个坏毛病给改过来了，你再去接他回来。”
贺淑容心里不服气，适才瑢儿又挨了那一鞭子，她就更觉得憋气委屈，可皇上动了怒，她又不敢违逆，想既然已经吃了眼前亏，那就不能再让瑢儿受罪，这若是将他送到宣教殿去，以他的脾气，他们母子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呢。
贺淑容慌忙磕头道：“是，臣妾知罪了，臣妾这就带瑢儿回去好好教导，臣妾告退。”
然后又起身对清辰福了福身，泣道：“皇后娘娘，臣妾冒失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与臣妾一般见识，等瑢儿脸上的伤好些了，臣妾再带他来给娘娘赔罪。”
清辰淡淡道：“贺淑容，本宫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希望你也不要介意，回去好好教导瑢儿才是正经。男孩子性格张扬些没什么，毕竟孩子还小，还可以好生劝导，可若生了霸道欺凌之心那就是为祸的开端。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没有尊贵的身份地位，兴许还会忌惮大乾的律法刑罚有所收敛，可是皇子德行无状害的不仅仅是自己，可能还是一方天下。你不用心栽培瑢儿，将来皇上怎么放心将大乾的一方封地交到他手里？”
贺淑容从来不觉得小孩子抢东西是多么严重的罪过，况且瑢儿是皇子，就算娇惯些哪里就像皇后说的这样严重了？世家大族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娇养的吗，也没见有几个去杀人放火的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分明就是皇后想趁机抹黑他们母子，故意贬低瑢儿，以此来衬托太子谦和懂事罢了。
贺淑容嘴角抽搐不止，恨的直咬牙，可还是忍着心底的那口恶气，声音僵硬的说：“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谢娘娘教诲，嫔妾告退。”
清辰又吩咐锦玉说：“去太医院叫大夫，好好给瑢儿看看脸上的伤，虽伤的不重，可到底是小孩子怕疼，给他擦些清凉止痛的药膏消消肿吧。”
锦玉忙应着，然后跟在贺淑容身后一起去了。
这边清辰见静菡依偎在皇帝身边，小脸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不禁斥道：“静菡，跪下！”
静菡抬头去看她，见她神色俱厉，本能的就闪到了皇帝身后，有些害怕的叫了一声：“父皇……”
萧珺知道，就算瑢儿有错在先，可毕竟是她伤了人，该讲的道理还是得说给她听，因此便把她交给清辰说：“训诫两句也就算了，别吓着她，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清辰忙福身行礼，“是，臣妾恭送皇上。”
静菡见皇帝走了，知道没人护着是要挨罚的，便迅速转身跑到了静嫔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
清辰沉着脸色道：“母后让你跪下，你听到没有？”
静菡大概是被静嫔宠惯了，不但没下跪，反而又往静嫔怀里靠了靠。
感觉出了孩子的惧怕之意，静嫔将她揽在怀里，没好气的对清辰说：“这事不能怪静菡，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孩子受了别人的欺负，回来还得挨你的训吗？凭什么要静菡受这夹板气，今天这事她哪里错了？”
见静嫔那护短的样子，清辰耐心道：“先前的事情，也许不是她的错，可是刚才那一鞭子姐姐该看的清清楚楚，这丫头就是仗着有皇上护着她，才敢出手打人，这样子下去，岂不要惯的她和瑢儿一样了？”
“你别拿瑢儿和静菡比，他也配！”静嫔这会子气还未消，对清辰说话也就没什么好脸色，抱着静菡说：“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是我没有看好孩子，大不了我去你的坤仪宫外跪着就是，我知道你有多少大道理要说，可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刻，这会子正是孩子心里最脆弱的时候，万一给吓着了有什么好歹，你就后悔去吧。”
自己的女儿，如何会不心疼？看着静菡紧紧贴在静嫔怀里那不安的样子，清辰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往殿内走去。
静嫔将她交给沁雪，也随着清辰进了屋，怕自己走了她还会责罚孩子，便又说：“这次确实是我的不是，孩子还那么小，她懂什么，我就不该让她和瑢儿一起玩的。你心里若是有气，就冲着我来吧，别等我走了再难为孩子，那样我回去心里也不得安生。”
说着居然就垂泪不止，清辰心里感动不已，静嫔是真的将这两个孩子视为己出，平日里照顾的妥妥帖帖，比她这个亲生母亲还要用心，见不得他们受半点委屈。
将自己的帕子递到她手里，清辰嗔道：“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也不管了，等过两天这些事就由你讲给她听吧。若是我来说，她总觉得我还在怪她，由你来说，也许她更听得进去。”
静嫔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见她答应了，脸色这才好了些，又语重心长的劝道：“你是皇后，苛己以为嫔妃表率也就罢了，可你不能也这样要求两个孩子。
静菡上头有四个哥哥，他们不让着妹妹些，难道还要让静菡去迁就他们？公主是嫡出，他们是庶出，就算是有什么委屈，也该他们受着，难不成我们还得吃他们的气不成？”
母亲保护孩子的心理是天性，有些事总觉得是理所当然，贺淑容是如此，静嫔现在也是如此。
清辰无奈道：“不是姐姐想的这样，我是不愿让人背地里对孩子指指点点，说他们仗着嫡出的身份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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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嫔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反问道：“谁欺负他们了，是你短了他们的月例银子，还是少了他们的吃穿用度了？咱们的懿轩和静菡是多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从不轻易与人争执，哪里有仗势欺人的那些坏毛病？
我看就是因为你对他们太好，有些人反而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先皇后在的时候，他们哪一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战战兢兢日子过的朝不保夕，受点委屈没丢了性命就当是走了大运，哪会像现在这么舒服，有什么不满居然敢公然来坤仪宫闹事，简直不像话。”
清辰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呷着没有言语，今天的事情她之所以不愿多言，一来是因为事情牵扯到静菡，不管她怎么说，贺淑容都会觉得是她偏袒护短，既然如此，她也懒得跟她费那个唇舌，倒不如由着她去闹，让皇帝看清楚这对母子的德行也好；
二来既然皇帝在，那这个事情他必然会有决断，是贺淑容自己把皇帝闹来的，不管什么后果，她都得自己担着，清辰并不怕她将事情闹大，越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贺淑容就越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她才不会为她求情。
且说静菡这边，沁雪将她带进了小厨房，见身边没人，便蹲下身来帮她整着衣衫悄声笑道：“公主刚才那一鞭子，打的实在是太痛快太解气了，若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咱们好欺负呢。
公主别怕皇后娘娘责罚，皇后娘娘也不过是要做个样子给人看而已，并不是真的要责罚公主，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他们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每天晨起来给娘娘请安的时候，一个个是非不断，争吵不休，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公主在外头碰到她们，也要存着几分戒心才是。千万不要轻信于人，不能吃她们的任何东西，也不能轻易得罪她们，不然会让她们给害了的。
她们就是眼馋皇后娘娘得宠，嫉妒皇上疼爱公主和太子殿下，才会不安好心，以后公主要听皇后娘娘的话，母女同心，才能斗得过那些坏人。”
静菡望着沁雪的眼神有些迷茫，似懂非懂的听她唠叨着，半天问了一句，“她们会害母后吗？”
沁雪重重叹了口气说：“她们当然是会害皇后娘娘的，公主没出世之前，她们为了争宠，那些阴毒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做不出来的。奴婢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悚然心惊，那时候我们根本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讨生活。”
静菡又问：“鬼门关门口在哪里？”
沁雪微微一怔，噗嗤又笑了，“鬼门关就是死人才去的地方，总之公主一定要记住奴婢所说的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用你的鞭子打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吃了眼前亏便宜了他们。”
静菡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郑重道：“我要用我的鞭子保护母后，决不让母后被她们给害了。”
沁雪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赞赏的说：“公主说的对，咱们都要保护好皇后娘娘，因为只有娘娘在，才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静菡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却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自己的母亲，便又冲着沁雪重重点了点头。
云岚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便进来问：“沁雪，你怎么把公主带到这来了，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沁雪忙转身去端桌上的糕点，回头对静菡做了个鬼脸，边带着她往外走便说：“小厨房新做了糕点，奴婢想让公主给娘娘呈上去，说两句好话哄一哄娘娘，没准公主就不用挨罚了。”
“就你鬼主意多，那你就跟着公主送上去吧。”云岚小心的扶着静菡下了台阶，便又折回小厨房去忙别的。
静菡将那根小马鞭系在自己腰上，带着沁雪进了东暖阁，见两位母亲正在讨论着过端午节的事情，便难得安静的在一旁无声的候着，倒是静嫔先开口笑问：“静菡这是要做什么呀？”
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望着清辰说：“小厨房做了母后最爱吃的玫瑰糕和绿豆糕，母后尝尝吧，还热着呢。”
说着转身自沁雪端着的红木方盘里，捧了一碟玫瑰糕出来，递到清辰面前，然后满含期待眼巴巴的望着她。
清辰此刻也有些不忍，孩子的乖巧有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就像眼下，她宁可静菡如平时那样欢天喜地的拿给她，而不是这样陪着小心看她的脸色。
弯腰对她微微一笑，清辰轻声道：“母后没有生气，静菡真乖，也把这点心拿去让你母亲尝尝吧。”
待她拿起一块玫瑰糕放进嘴里，静菡这才转身向着静嫔走去，明显就比刚才要随意了许多，声音也明快了不少，“母亲，你快尝尝，可香了。”
静嫔也自她手里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说：“嗯，好吃，静菡知道孝顺母亲了，母亲真高兴。”
小丫头放下碟子，便腻在静嫔身边不肯离开，不大会的功夫，便将适才发生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两个大人商量正经事，她便一个人在屋子里拿着马鞭转圈跑着玩骑马。
皇帝出了坤仪宫，在半路上遇到下课回来的懿轩，才三岁的孩子，让他们去宣教殿，不过就是先让他们坐在那儿磨性子，怕以后大些了不能静心读书罢了。
懿轩很听话，每天都按时上下课，瑢儿却怎么都坐不住，时常偷跑出来玩耍，今天若不是他又从课堂上溜号，也不至于惹出这场闲气来。
皇帝见懿轩神态从容的站在他面前，头上带着蟠龙流云簪，着天青色广袖长袍，束金麒麟祥云纹腰带，佩香囊玉珏，容颜明秀，神采照人，小大人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笑问：“父皇这是从哪里回来？怎么衣服都弄脏了？”
萧珺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身上被蹭脏了一块，大概是抱着静菡的时候，不留神被她的鞋子弄脏的，皇帝也不在意，温声道：“朕从你母后那里回来，静菡和瑢儿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朕去看了看。你若没事就早些回去劝劝你母后，让她不要太生气，毕竟静菡也不是故意要抓伤瑢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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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轩清秀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心下猜想萧瑢八成又欺负静菡了，不动声色的微微握了握拳，懿轩缓缓道：“是，儿臣知道了，父皇也不必生气，瑢弟时常会如此，也许并没有恶意，还请父王不要怪罪他。
静菡的东西都是母后亲手做的，她宝贝的不得了，平日里是不准人随便乱动的，若是瑢弟抢她的东西，她情急之下可能会有些不妥的举动，还请父皇也不要责怪她。”
这番话很中听，甚至有些不像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萧珺赞赏的点了点头，“朕明白，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改天有空，朕再询问你的功课。”
“是，那儿臣就告退了。”懿轩又稳稳的行了个礼，带着自己的乳母内侍转身离去。
看看懿轩，再看看萧瑢，皇帝不禁轻叹了一声。
福泉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懿轩和瑢儿，当真是有云泥之别，那差距基本就像贾政看见了宝玉和贾环一样。
懿轩回到坤仪宫，先去东暖阁见过两位母亲，请了安，这才将静菡拉出来问：“瑢儿打你了吗？母后有没有给你传御医？”
静菡摇头道：“我没事，只是他弄坏了母后给我做的小兔子，我好难过。”
懿轩见她没事，便拉着她往外走去，边哄道：“没事就好，静菡你别怕他，以后他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她。你的小兔子弄坏了，云姑姑肯定能给你补好的，哥哥带你出去玩，我们去外面打弹弓好不好？”
静菡一听说打弹弓，立刻来了精神，“好啊，湖边的大柳树上，有只小鸟做了窝，哥哥帮我打下来好不好？”
懿轩将自己的弹弓交给她，指了指远处假山上的一棵梅树说：“你往那边打吧，那上面有好多果子呢，母后不是说过吗，春天不可以打小鸟，小鸟飞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该有多难过？”
“哥哥我知道了，我不打小鸟的窝了。”静菡从地上捡起一枚小石子，瞄准假山上的梅树打了过去，可她哪有什么准头，那石子飞出去，早就偏离了路线，只听“哎吆”一声，就见假山的小径上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捂着额头喊痛的正是玉嫔。
她身后的知画见主子莫名挨了打，还未看见人，就厉声斥道：“是谁，究竟是谁乱丢东西打伤了娘娘？”
懿轩见静菡又惹了祸，忙拿过她手里的弹弓迎上前去赔礼道：“玉娘娘，对不起了，刚才我本想打树上的梅子，却没想到失手打到了您，不知玉娘娘的伤势如何，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叶涵玉捂着额头，见是懿轩和静菡在这里，也只能自认倒霉，好歹静菡臂力不大，正中额头却也并未流血，虽然有些生气，可又不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便说：“算了，没事，你们以后玩这个东西的时候，要注意着些，小心伤到人。”然后便带着知画离开了。
懿轩忙道：“玉娘娘慢走。”
知画回头极为不满的望了两人一眼，有些担心的问：“娘娘，您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我们回去还是找个御医来看看吧？”
叶涵玉适才是去宣教殿偷偷的看望珩儿了，怕别人看见让宁嫔知道了会惹闲气，才选了这条僻静些的小路，懿轩让静菡在这个地方打弹弓，也是因为这条路少有人走的缘故，可谁知偏偏就这么巧的碰上了。
玉嫔揉着被打痛的额头，心烦的说：“不必了，没什么大碍，又没有流血，何必闹得人尽皆知，传到别人耳朵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添油加醋的以为我和皇后不睦，就来欺负孩子呢。”
知画撅了撅嘴说：“明明就是他们不懂事误伤了娘娘，怎么能怪娘娘呢？”
玉嫔看见懿轩和静菡，就禁不住心酸，尤其是看到静嫔和孩子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心中感慨，便越加的思念珩儿。
虽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也无皇宠，可只要太子和公主长大了，念及静嫔的好，哪一个都不会亏待了她，想来这也是静嫔为自己寻的后路吧。
玉嫔想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活的踏实有寄托，惟独她却每天都觉得心里空空的，她对珩儿再好，珩儿也不是自己亲生的，何况现在还养在别人膝下，以后能不能指望上也难说。
心里难受，就更没了好口气，对知画斥道：“你知我知是这样，可别人怎么想，我们能左右的了吗？这要三传两传让皇上知道了，不说太子不懂事，反而会怪我心胸狭窄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知画见她动了怒，不敢再多说，只好闷闷不乐的跟着她回去了。
这边静菡见又闯了祸，正想要问怎么办，便听懿轩说：“别怕，有我呢，到时候你就告诉母后是我打的，反正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到时候给她赔礼道歉就是了。”
静菡觉得今天诸事不顺，扫兴的很，便转身怏怏不乐的往回走，“哥哥我想回去了，不想玩了。”
懿轩追上来，牵着她的小手安慰说：“今天我见到舅舅了，他答应明天让我们去他府上玩，你想不想去？”
静菡一听顿时满脸的惊喜，能出宫去谢府，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在那里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没有那么规矩约束着，还可以去外面大街上看皮影戏，吃好吃的东西，买新奇的玩具。
“那母后会让我们去吗？”静菡有些担心清辰会不同意她出宫。
懿轩笑道：“放心吧，舅舅既然答应了，肯定能说服母后，我们等着就是了。”
直到黄昏，玉嫔并没有着人来告状，静菡这才松了口气。
晚间皇帝下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清辰坐在灯下给静菡缝补那个被扯坏的布偶，皇帝轻叹道：“朕没想到，瑢儿居然会被贺淑容教导成这个样子，若是再不改一改他这坏脾气，如此下去，迟早会变成个性情暴戾的纨绔公子。你说的对，到时候朕怎么放心把一方天下的百姓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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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抬头笑道：“皇上也不必太过忧虑，许多孩子都是小时候十分顽劣，长大懂事了反而叫人刮目相看。瑢儿只是缺少劝导而已，等以后有了师傅教授学业，慢慢的心性稳定下来就好了。”
皇帝品着手中略带苦涩的清茶，淡淡道：“现在没有吗，瑢儿和懿轩在宣教殿一起受教，看看懿轩的言行举止，再看看瑢儿，怎不让朕生气？”
清辰拿剪刀剪断了线头，将手里的布偶放在桌上，温然含笑说：“皇上对皇子的期望高，自然也就不愿看见他们不受管教的一面，臣妾倒也可以理解皇上的心情。若瑢儿跟静菡一样是个公主，皇上兴许就会觉得释然很多。
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从来都不肯穿裙子，动不动就把懿轩的衣服找出来穿在自己身上，臣妾没办法，只得让针线房给她做了几身男孩的衣服，今天又得了根新马鞭，在院子里跟那几个小公公玩骑马，一下午就没有消停过，这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淘气呢。”
皇帝拿过桌上的那个小兔子的布偶反复把玩着，想起静菡那可爱的小模样，不禁笑道：“她今天因为瑢儿弄坏了她的小兔子十分的难过，哭的那么伤心，看的朕都心疼了。你嫌她淘气，却忘了你膝盖上的那个伤疤是怎么来的了吧？
朕就这么一个女儿，又不指望她将来能成就什么事业，只要她开心就好。你也别太苛责她，老对她这么严厉，孩子都不肯和你亲近了。”
清辰却不以为然的正色道：“臣妾和皇上的想法不一样，小孩子该管教就得管教，不然等闯了祸再教就晚了。尤其是静菡，皇上事事惯着她，让她觉得有皇上给她撑腰，她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敢给瑢儿那一鞭子，还不就是因为有皇上在的缘故吗？”
“朕不是有心要跟你争执，小孩子哪能没点性子？静菡跟瑢儿不一样，她就算再淘气，但朕能看得出她心地是善良的，绝非瑢儿发自本性的暴戾。”
皇帝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神情疲倦的闭目养神，有些头疼似的捏了捏额角，“朕可不愿自己的皇子中，再出一个弑杀成性的萧宏。”
清辰起身坐到皇帝身边，帮她轻轻的揉着额头，问：“皇上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臣妾听闻最近朝堂上好像不大安宁？这几天嫔妃们来臣妾这里请安，也在嘀咕着说是朝中多处要职都更换了人手，甚至连薛涛傅光这两位皇上向来倚重的大臣，都被调去了礼部供闲职，莫不是皇上有什么难言之处吗？”
皇帝轻轻的叹了口气，哂笑道：“嫔妃们纵然觉出有异样，也只是私底下议论，见了朕，满脑子想的还是那些营营私利，也就惟独你肯为朕分忧。”
说到此，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样寒亮凌厉的目光，不禁让清辰心里一颤，看他的眼神，便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必不是自己听到的那么简单。
皇帝坐起身来，眸色清冷的说：“最近朝堂上出现了一股暗中的势力，总想要左右朕的决策，逼着朕更换朝臣也就罢了，还总是在暗中威胁朕，要朕按着他们的指示行事，就连朕调动边关兵力这样绝密的事情，居然也走漏了风声。
朕原本以为这股暗中的势力是萧宏的残余部下，便去天牢见了他，可他说不是，朕也觉得这并不太像他的余部所为。他在天牢里关着，是绝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外人发号施令的，所以此事就更让朕觉得扑朔迷离。”
清辰不解的问：“皇上为何要调动边关兵力？如今大乾四海升平并无战事，皇上调兵何用？”
萧珺沉声道：“民间这几年忽然兴起了一个拜月教，教徒日益增多，据说现在已经有数万民众都笃信此教，且他们散布谣言，蛊惑民心，说什么大乾气数将尽，将有神女降世统御四海。
朕得知他们最近有个教徒集结的日子，地点也清楚了，原本是打算秘密调军将其一举歼灭，可谁知密旨还未发出去，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走漏了风声，那就意味着对方必会有所防备，再调兵围剿势必会困难重重，且那些人平日里本就隐藏在普通百姓之中，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以后怕是再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更重要的是，他们那些人，怕是已经渗透到朝堂上来了，不然这密旨不会平白就泄露了出去。
清辰蹙眉问：“皇上可是怀疑朝堂上有他们的同党吗？”
萧珺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朕最近总觉得不管做什么，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朕。前几日，朕在御书房的西暖阁跟福泉说了一句玩笑话，当时只有朕和他在，可隔日这句话就出现在了朕的龙案上。朕问的时候，福泉大惊失色，说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福泉跟了朕这么多年，朕是相信他的。
后来，朕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看着景色好，无意间吟了一首诗，当时朕身边并无一人，可是两个时辰之后，那首诗就在茶房里被人给发现了。
更让朕愤怒的是，那天朕居然在御书房里发现了懿轩衣服上的一枚盘龙扣，他们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朕！所以朕觉得，拜月教的势力，不单是已经渗透到了朝堂上，就连后宫也已经混进了他们的人。如今阖宫里，也许就只有你这里是惟一安全的地方了。”
清辰脸色微变，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她知道萧珺是极有担当的人，若非真的不能解决，他都不愿告诉她让她担心。
萧珺握住她的手，郑重道：“辰儿，从明天开始，你就先放一放宫里的事情，还是让静嫔帮着协理六宫事务，然后专心的照顾懿轩和静菡吧。你放心，朕已经派了扶风暗中保护懿轩，你也要让锦绣时刻跟着静菡，朕绝不能让他们两人有任何闪失。”
清辰点了点头，应道：“是，臣妾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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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她这个皇后做的太过尽职，而忽略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便又苦心嘱咐了一句，“你记住，任何事情都比不过懿轩和静菡的安危重要，眼下你更应该尽母亲的职责来保护孩子。”
清辰忙道：“是，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思，这两个孩子是臣妾的命根子，臣妾就算不做这个皇后，也不能没有他们。皇上也要多加小心，既然宫里危机四伏，那皇上身边决不能少了侍卫保护，饮食上也要格外小心才是。”
她知道，皇上对懿轩和静菡的爱，一点都不比自己少，他只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和孩子们相处罢了。
皇帝温然点头，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坤仪宫是朕的家，保护妻子儿女是做丈夫的责任，就算为了你和孩子，朕也一定会想办法将他们铲除殆尽。”
清辰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皇上，让臣妾和你一起担当吧，臣妾是皇后，是后宫之主，如今这后院出了问题，臣妾怎能坐视不理？”
萧珺温柔的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朕只是希望能够先保证你们母子三人的安全，再说别的。”
“臣妾明白，臣妾会小心的。”这一刻，纵然外面有重重危机，可是她这坤仪宫里却依然温馨美好。有他在灯下相守，有懿轩和静菡这样可爱的儿女睡在身边，这个家就算圆满了。
虽然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可为他们的孩子遮风挡雨，再辛苦也是幸福的。
静菡自打听了沁雪的那番话以后，每天晨起嫔妃们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都要早早的爬起来陪在清辰身边。
沁雪要她仔细听每个人说的话，教她看她们的脸色，静菡起初还有些害怕这些人的争吵不休，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她发现，她的母后看着她微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目光是温暖明亮的，可是对着别人的时候，虽然依旧是在笑着，可那眼神却是冷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后同样是在笑着，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虽然这种不同她说不出是什么，却敏感的觉察出来，她的母后有时候就算笑着，却并不开心。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母后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要么凑上去抱着她亲一下，要么就担忧的岔开话题，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直到看见清辰的眼神又和暖下来为止。
众人都道公主聪明伶俐，是皇后的贴身小棉袄，却不知道静菡的心里已经起了某种变化，她讨厌这一屋子的女人，因为她们只会惹她的母后难过。
才进了五月，暖房培植的碗莲已经都盛开了，御花园里摆出了不少彩釉草虫图的大缸，趁着那红白黄粉的各色莲花，显得格外养眼。缸里还养了许多锦鳞，静菡每天出来，都要趴在这些大缸上，要么喂一会小鱼，要么摘两朵莲花拿回去插瓶玩。
清辰站在一旁目光温软的望着玩的正高兴的小女儿，粉嘟嘟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嫩的小嘴巴，偶尔还会挤眉弄眼的卖个萌，怎么看都觉得那么可爱。沁雪不停的指给她看，哪一条游得最快，哪一条更漂亮，有时候两人就会因为这个发生争执嘀咕两句。
她之前很少有时间陪静菡出来玩耍，都是静嫔在照顾他们，如今清辰将手里的权利再次下放，静嫔也能理解，所以她现在便只安心的守护自己的这两个孩子。
景色如画的季节，清辰也愿意出来走走，看着四周的美景，她心情很好的无意间一回头，见不远处有个丫头鬼鬼祟祟的转身离开，慌里慌张的迅速躲进了假山林里，随后便传来一声惊叫。
清辰正想要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听静菡吩咐沁雪说：“我要那个粉色和红色的，你快帮我摘下来。”
沁雪将那两朵莲花摘下来帮她拿着，静菡便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母后，我要去御书房，静菡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父皇了，我要把这两朵莲花送给父皇。”
清辰往那假山林的方向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父皇每天都有来看你，只是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已经去上早朝了，所以你总是见不到他，可是他却每天晚上都有去你房间看你呢。静菡乖，你父皇很忙，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我不要，我就是要去。”她摘了那么漂亮的莲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因此执拗的用力拉着清辰的手往前走，“我就是要去御书房，为什么别人可以去，我却不可以去？”
她说的别人，自然是指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清辰被她生拉硬拽的往前走了几步，忙给她解释道：“你父皇是和大臣们在商量国事，不是召他们去御书房玩的，你听话，我们先回去把这两支莲花用清水养起来，等到你父皇晚上回来的时候，自然也就能看见了。”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去。”静菡不高兴的松了手，耍小性子一个人往前跑去，清辰回头又向那假山林里望了一眼，无奈只得快步去追孩子。
好在御书房这会子没有朝臣出入，福公公进去通报，不大会便出来说：“娘娘，皇上让您进去呢。”
静菡巴不得这一声呢，跑在前头迈进门槛之前，又回头对福泉说：“福公公，你越来越年轻了，比父皇的那些大臣们看着可顺眼多了，御前当差的人，本公主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周围的人听见她这么说，忍不住都暗自抿唇，福泉也忙躬身笑道：“哎吆公主，老奴多谢您的夸奖，公主也是越长越漂亮了，才几天没见，公主的个子似乎又长高了。”
“是长高了，把发髻再梳高一点，都要和公公你一样高了。”她说完便一个人先推门钻了进去，惹得后面跟着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辰进来的时候，见她已经爬到了皇帝身上，搂着脖子亲了又亲的说：“父皇，女儿想你了，母后还不让我来看你，以后女儿要是想父皇了，可以来御书房求见父皇吗？”
皇帝抱着她笑道：“当然可以，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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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菡见沁雪也跟进来了，便将她手里的莲花拿过来递给皇上说：“御花园里新开的莲花都可好看了，静菡摘了两朵送给父皇，父皇你喜欢吗？”
“喜欢，静菡喜欢的，父皇都喜欢。”皇帝很小心的接过去，然后吩咐说：“既然是公主的心意，那就用清水养起来吧。”
立刻便有内侍上来将那两支莲花捧了下去，静菡显然很高兴皇帝这样说，悠闲的坐在他怀里又得意的伸手来要清辰手里的布偶。
皇帝见她无视静菡的举动，只顾坐着出神，便笑问：“皇后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清辰被皇帝唤回神思，将手里的小兔子递给静菡，这才有些担忧的说：“臣妾适才带着这丫头在御花园里玩耍，无意间看到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躲进了耸秀阁附近的假山林里，臣妾本想跟着去看看，可是静菡非要闹着来找皇上，臣妾没办法，只好随着她先过来了。”
皇帝想了想，吩咐道：“福泉，你带几个人去耸秀阁附近的假山林里查看一下，看看那里面有什么名堂？”
福泉忙应着领命而去，静菡抬头，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皇帝问：“父皇，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帝抱着她掂了掂说：“没事，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朕的静菡似乎又沉了好些，刚才朕听见你和福泉在外面说的话了，真的又长高了吗？这件衣衫是新做的？”
“真的长高了，沁雪说女儿又长高了一寸，不信你看。”小丫头踢了鞋子，爬起来站在暖炕上问：“父皇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皇帝打量她几眼，让她站在墙边，拿朱笔在她头顶的地方画了道红线说：“看着是长高了些，等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朕再给你量一量，看是不是比现在又长高了。”
静菡回头望着墙上的那道红线，拿手往高处一比量说：“什么时候能长得和父皇一样高就好了。”
小丫头穿着绣了精美木棉花的白绸袜在暖炕上跑来跑去的瞎折腾，时不时的爬到皇帝背上亲他一口，萧珺见静菡的鞋子居然是和懿轩一样的蟠龙靴，便问：“怎么她连绣鞋也不肯穿吗？”
清辰无奈摇头，“除了她的布偶，穿戴都必须和哥哥们一样，不然就会闹脾气耍性子，臣妾拿她没办法，也只好顺着她。也许等过几年，她清楚了男孩和女孩之间的差别，才会愿意穿女儿装吧。”
皇帝也不强求，只是用手护着桌角，怕磕碰到她，温声笑道：“算了，由着她吧，等到了五六岁上知道爱美了，说不定就会跟你要裙子穿了。”
静菡趴在皇帝背上，一跳一跳的说：“父皇，女儿听说母亲有一双明珠履，是父皇送的，女儿也想要一双那样的鞋子。”
皇帝趁机道：“可那是绣鞋，你不是不肯穿绣鞋吗，如果你肯穿，父皇也会让人给你做一双那样漂亮的鞋子。”
“我不要穿绣鞋，哥哥们不穿我也不穿。”静菡不高兴的扭过头去，表示自己生气了。
皇帝只好依着她说：“好，不穿就不穿，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两颗夜明珠过去，就镶在你的小靴子上如何？”
“好啊，谢谢父皇。”静菡将自己手里的小兔子塞进他怀里说：“这个是女儿最喜欢的兔宝贝，以后就让它陪着父皇吧，父皇看见它，就像看见静菡一样。”
皇帝面上微微有些动容之色，他知道那是静菡最喜欢的一个布偶，平时宝贝的不肯让任何人碰，如今肯把它送出去，不是因为那明珠履的缘故，而是她对父母的一种依恋。
萧珺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道：“那小兔子离开你，会不会觉得寂寞？你以后和谁玩呢？”
静菡拉着那布偶的手，回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那布偶放了过去，说：“就放在这里吧，小兔子和父皇作伴就不寂寞了，不然父皇总是一个人，不是也很寂寞吗？静菡还有许多别的娃娃，可以和它们玩。”
“好，那就放在那里吧，父皇会替你好好照顾它的。”皇帝转头吩咐说：“去给公主端碗樱桃蜜汁露来，还有，再拿些公主爱吃的小点心上来。”
见父女俩玩的开心，清辰微微一笑，转而又忧心的望向门外。
过了不大会，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顷，就见福泉满头大汗的跑进来说：“皇上，不好了，老奴带着人在耸秀阁附近的假山林里找到了三皇子殿下，他被人给打晕了过去，昏死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一下伤在后脑勺上，流了不少血，奴才已经先着人将他送回了宁嫔娘娘宫里，也已经派人去宣太医了，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听说珩儿出了事，皇帝心中着急，立刻起身道：“摆驾梦凰轩。”
他一阵风般的急急离去，清辰让沁雪给静菡穿好了鞋子也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梦凰轩内一片混乱，看见珩儿伤成那样，鲜血很快就浸湿了枕头，宁妃五内俱焚，坐在床前放声大哭，惟恐珩儿有什么闪失，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她的后半辈子也没了指望。
皇帝急匆匆的进了内室，问：“怎么样，伤势如何？”
宁妃让出些地方来，跪在地上哭道：“皇上，珩儿好像伤的不轻，这下手害他的人，是想要取他的性命啊。福泉在珩儿昏倒的地方找到了一根铁棍，珩儿就是被人暗中用那个东西给打晕的。他们好狠的心，居然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孩子！”
皇帝看着珩儿脑后那长长的一道血口子，自己的骨肉如何能不心疼，当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甚至手都有些发抖了。
此时御医也已经赶了过来，萧珺怕宁妃在此哭哭啼啼会影响太医诊治，便吩咐她出去等着。
静菡看见这种场面，吓的小脸煞白，紧紧抱着清辰的腿躲在她身后，清辰怕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会惊着她，便让沁雪将她带了出去，轻声劝道：“皇上，珩儿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先别着急，等下看御医怎么说。臣妾记得那小宫女的模样，这就让人做了画像去查，既然是宫里的奴婢，那臣妾就一定要把她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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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珺的目光凛寒的吓人，脸色铁青的说：“自然是要查的，可他们针对的人不是珩儿而是你，你明白吗？”
清辰目光微颤，震惊之下没有言语，心里却也很快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当初宁嫔与自己争夺后位，斗的何等激烈，前朝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在别人眼中，珩儿自然是太子最大的威胁，而她这个做母后的为太子肃清障碍，是再正常不过。
自打她将权利下放，重新让静嫔协理六宫以来，她所有的时间便都用在了照看这两个孩子身上。所以每天她都会带着静菡在御花园里玩耍，这是有人摸准了规律，想要利用珩儿的死，来陷害她。
今天若不是静菡犯拗，非得吵着要去见皇上，一旦被人引入那个圈套，那她就真的说不清了。
不只是皇帝生气，清辰此刻也恼怒不已，用珩儿的性命来陷害她这个做皇后的，手段何等残忍！她不敢去想那个设计之人是谁，因为宫嫔里有如此野心和狠心的，她着实想不出会是谁。
可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不是贺淑容，因为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过不去，就算静菡打了瑢儿，她们母子咽不下那口气要报复，可作为一个母亲，她绝不会如此狠毒。更重要的是，清辰相信贺淑容也没有那个胆量去同时得罪她这个一宫之主和宁嫔。
那么，会是谁呢？
清辰思量着往外走去，才踏出内室的门槛，便见宁嫔红着眼睛径直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用恨不得生啖了她的口气说：“皇后娘娘，您如今万事如意了，嫔妾还能与您争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珩儿？稚子无辜，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来对付珩儿，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清辰目光深沉的望着宁妃，淡然却坚定的说：“不是本宫做的，不管你信不信，这话本宫不会再说第二遍。”
不理会宁嫔那狠厉的眼神，清辰与她擦肩而过，冷声吩咐道：“给本宫拿纸笔来，本宫要找人。”
立刻便有伺候的宫婢答应着下去准备东西，宁嫔跟过来狐疑的问：“你要找什么人？”
清辰走到桌前，趁着那小宫婢还未回来的时机，对宁嫔说：“本宫今天在御花园里看见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她曾经出现在珩儿被害的地方。
宁嫔，本宫希望你冷静些，不要一时冲动着了人的道，你我若因为此事再起争端，那必然会有人暗中渔利，你是那么傻的人吗？本宫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且向来不累及无辜，虽然你与本宫势不两立，可本宫却也相信，你与本宫相识多年，至少应该了解本宫的为人。”
宁嫔依然用那种刻毒的眼神望着她，冷冷哂笑，字字道：“人总是会变的，臣妾从不相信任何人，这才是许多年以来，我能在这后宫屹立不倒的原因。”
彩娥将清辰要的纸笔恭敬的放在桌上，清辰提笔作画，神色凝重道：“你不信本宫也不强求，可你若敢动本宫的懿轩和静菡，本宫绝饶不了你！”
宁嫔站在一旁，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变成刀子，将眼前之人给千刀万剐了。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小贵人的时候，宁嫔就已经感觉出了她身上的不同寻常，没有在那时候斩草除根，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宁嫔相信，皇后临死前必也是这么想的。
咬了咬牙，她嘶哑着嗓子恨声说：“皇后娘娘，我从不承诺别人任何事情，倘若本宫的珩儿有什么闪失，让本宫这辈子没了指望，那我必然也会拉着最恨的那个人垫背！”
清辰冷冷勾唇，无视宁嫔的狠戾，将手里的画像交给彩娥说：“去交给静嫔，让她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人给本宫找出来！”
冷漠的饶过宁嫔，留下她一个人悲愤交加的站在那儿，清辰进了西暖阁的内室，见珩儿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便问孙太医：“珩儿的伤势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孙太医恭敬道：“皇后娘娘，三殿下伤的不轻，就算是能醒过来，怕是也要将养许久才能恢复。”
“尽力救治吧，卫容华在佛堂忏悔，若真有神灵看到她的诚心，必然会保佑珩儿的。”清辰转身对萧珺说：“皇上，这几天，不如就留几个太医在此，让他们轮流看护珩儿吧？”
皇帝点了点头，十分不忍的往榻上望了一眼，沉重道：“适才朕也是这样吩咐他们的，希望珩儿能够熬得过去，不然等朕抓到那个伤他的人，必会诛他的九族。”
清辰知道皇帝心里不好受，同样是生在皇家，珩儿却比这几个皇子都要命苦，得不到生母的呵护也就罢了，还要被口口声声叫着母亲的人，当做权利角逐的工具，想想也是可怜。
不忍的转过头去，清辰对萧珺说：“皇上，臣妾已经作了画像让静嫔去寻找那个小宫女，但臣妾觉得打伤珩儿的肯定是个男人，不然不会下这样重的手，所以，想要彻查此事，还得让内务府和慎刑司来协同查案，至少该先着人去现场找找线索。”
萧珺拧着眉头轻声道：“朕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着人去传旨了，等他们勘察过后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宁嫔抽抽噎噎的进来，也顾不得帝后还在，直接扑到珩儿的床前抱着他放声痛哭起来，“珩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什么好歹，母亲也不要活了。都是母亲不好，没有照顾好你让人钻了空子想害你，都是母亲该死，只要你没事，母亲以后宁愿吃斋念佛为你积福……”
皇帝问跪在一旁抽泣不止的雪雁，“三皇子出事的时候，身边为何没有人跟着，他身边伺候的人都哪去了？”
雪雁慌张的抬头看了清辰一眼，半天才嗫嚅道：“并非奴婢们没有好生跟着伺候三殿下，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沁雪到宣教殿来说，皇后娘娘有事要找三殿下，不必着人跟着，奴婢们不敢违抗皇后娘娘的话，所以才没有跟着三殿下。”
“怎么又牵扯上了沁雪？”皇帝转头问：“你今天见过珩儿？”
清辰诧异的同时慌忙道：“没有，臣妾从未让任何人去找过珩儿，你确定带走三殿下的那人是沁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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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事发突然，宁嫔并未来得及审问雪雁，为何让珩儿只身一人去了假山林里，如今听她这样说，便不管不顾的扑过来跪倒在皇帝脚下，痛哭流涕道：
“皇上，皇后娘娘的居心路人皆知，当初卫容华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皇后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如此大度的宽恕她，她不让卫容华死，为的就是让她活着，慢慢的折磨她！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更让一个母亲痛苦焚心呢？
况且，皇后向来不喜欢臣妾，珩儿养在臣妾膝下，更是碍了皇后的眼。皇上，珩儿也是您的骨肉，孩子无辜，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看到珩儿伤成这样，心疼、愤怒、不忍，已经让皇帝的心情糟糕极了，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这会子听到宁嫔无理取闹，萧珺更是怒不可遏，用力甩开她的手厉声道：
“皇后面前，你说话最好有点分寸！就算真的是沁雪将珩儿带走的，可也不见得就是皇后的旨意，你无凭无据出言不逊，若要追究，皇后完全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宁嫔跪坐在地上，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愤恨无以宣泄，皇帝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的让她恨的失了理智，床榻上躺着的可是他的亲骨肉，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皇子，性命垂危，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女人来的重要吗？
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一般，宁嫔嘶哑着嗓子质问道：“可皇上，沁雪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且对皇后忠心耿耿，若非皇后下令，她怎敢当众撒谎意图谋害皇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还有什么人，能收买的了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清辰正要开口，便见静菡带着沁雪跑了进来，适才的话静菡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待要为沁雪辩白，就见她已经扑通跪在地上喊道：“皇上，奴婢冤枉，今天奴婢从未离开过皇后娘娘一步，坤仪宫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请皇上明鉴。”
静菡抱着清辰，也忙点头道：“父皇，女儿也可以作证，今天沁雪没有离开女儿半步，她不可能是伤害珩哥哥的坏人。”
萧珺沉着脸色对宁嫔道：“你听见了吧？朕相信静菡是不会撒谎的。”
宁嫔不可置信的望着皇帝，静菡不过才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她的话岂能当真？况且，谁又能保证这话不是皇后之前教唆她这样说的？
雪雁见宁嫔的性子上来，怕她顶撞皇帝惹祸，慌忙磕头道：“皇上，奴婢并没有撒谎，当时沁雪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三殿下，宣教殿的那几位太师太傅都可以作证。”
人证这种事情，雪雁必然是不敢撒谎的，见皇帝脸有难色，清辰几番思索之后，心中豁然，澹然沉着的说：
“皇上，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沁雪所为，更不是臣妾想要暗害珩儿，这里面也许还有其他我们想不到的蹊跷……皇上可还记得易容术中，有一种叫做人皮面具的东西吗？臣妾封后那日，珩儿曾经给过臣妾一个香囊，当时臣妾差点被那花蜘蛛咬伤，可是后来宁嫔怎么都没有查到那个为祸的小宫女，臣妾大胆猜测，没准当时她也用了同样的招数。”
旧事再提，无非是要提醒宁嫔，谁都可能有受陷害蒙冤的时候，当年那件事她没有追究，并不代表宁嫔就已经洗脱了嫌疑。若只凭猜测就可以给人定罪，那她早已经没有机会活到今天了。
宁嫔是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皇后话里的弦外之音，被这样一番话压制着，宁嫔紧紧握拳，不得不硬硬忍下心里的那口恶气，生生咽下嘴边之言转而去看皇帝。
她这一提醒，萧珺立刻点头道：“兴许你说的是对的，宫里若真出现了这样的人，不仅查找起来费劲，怕以后还会有危险。”
皇帝果断下令道：“以后各皇子身边，不管去哪，都要有侍卫随行保护，各宫里使唤的人，也要留神着些，以免混进了歹人为祸！”
福泉立刻应着，然后出去吩咐人到各宫传旨。
这边的事情还未理清，小五子又进来回说：“皇上，皇后娘娘，贺淑容带着五殿下和太子殿下在外求见，说是有事要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萧珺极为不悦的挑眉问：“她来做什么？”
小五子听皇帝语气不好，腰身躬的更低了，声音发虚的说：“好像五殿下和太子殿下闹了点不愉快。”
“不愉快？”萧珺想事情若真这么简单，宣教殿自有太傅管教，何必还要闹到这来？皇帝无奈的叹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清辰带着静菡立刻跟了出来。
一到院子里，看到懿轩嘴角的血渍和瑢儿脸上的伤，清辰不禁心中微颤，慌忙拉过懿轩，用绢帕轻轻擦拭着太子破裂的嘴角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跟着你的奶娘和内侍们呢，他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说话间，静菡已经涨红了脸，怒然解下腰间的鞭子，气呼呼的握在了手里。
瑢儿嘴角被打肿，一只眼睛也青了，含糊不清的说：“不就是几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过是想借来看看，太子就宝贝的和什么似得不肯让我动，那里面的故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都是瞎扯淡骗人的。”
懿轩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凌厉的望着瑢儿说：“那是父皇和母后亲手给我和静菡做的故事书，不管是否是无稽之谈，都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不安好心，想要又得不到，所以才任性的撕毁了我们的故事书，损坏御赐之物是大罪，你顽劣成性死性不改，看父皇今天怎么罚你！”
静菡一听懿轩这样说，又见小胤子手里捧着的那本被撕毁了的故事书，乃是她最喜欢的童话故事，小丫头心中恼恨，一怒之下扬起鞭子，卯足了劲狠狠的一鞭子抽在瑢儿脸上，叉着腰指着他大声喝道：“萧瑢，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不过就是嫉妒罢了，之前你几次三番的想要我们的故事书，我们不给，你就来硬抢，抢不走就要毁掉，你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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瑢儿被这一鞭子抽懵了，少顷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便哇的大哭起来，平日里那股横劲上来，就听他大吼一声，猛地扑上来掐住了静菡的脖子。
静菡到底是女孩子，哪撑得住他这股蛮力，不禁就被他扑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懿轩见状，也咬了咬牙扑上去帮忙，“你敢打静菡，我饶不了你！”三个孩子瞬间扭打在一起，兄弟相残，且还是当着皇帝的面，直把萧珺气的脸色发青，厉声喝道：“都给朕住手！”
旁边伺候的宫人慌忙将三人拉开，可就在这眨眼间，“啪”的一声，瑢儿脸上又挨了静菡一鞭子。他被两个小太监架起，哭嚎着踢腾着双脚，还想要奋力的挣脱开来，张牙舞爪的去打静菡，那野蛮狠戾的样子看在皇帝眼里，简直都要把萧珺给气爆了。
见瑢儿吃了亏，贺淑容心疼儿子，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今天的事压根不怪瑢儿，他只是想要借太子手里的书一观，可太子不肯借，还借机炫耀，瑢儿咽不下这口气才去跟太子硬抢，可谁知，居然不小心就把书给扯破了。
不过是一本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以为太傅劝两句也就算了，可没想到太子在下了课以后，居然将瑢儿带到一个无人处，狠狠的打了瑢儿一顿报复，今天的事，瑢儿纵然有错，可是太子也不至于要对弟弟拳脚相加，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委实不是瑢儿一个人的错。”
清辰严厉的目光扫过来，不禁让静菡害怕的低了头就想往皇帝身后躲藏，懿轩见状，抱着静菡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天的事情我来担着，你快跑，去找母亲，她一定会护着你的。”
静菡不是肯吃亏的性子，闻言转身就往外跑，皇帝想她跑了也好，省的在这添乱，便喝令道：“公主跑了，还不快去追！”
锦秀和沁雪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拔腿就去追静菡。
皇帝见贺淑容还在哭闹不休，瑢儿也在撒泼的踢打着适才劝他的宫人，看着这对母子哭天抢地的模样，皇帝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更是糟糕透了，直接下令道：“从今天起，瑢儿搬入宣教殿居住，由那里的太师太傅来照顾，非年节不得与贺淑容相见。”
皇帝又转头问懿轩，“适才贺淑容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懿轩恭敬垂首，脸上却无半分惭愧之色，他忍着萧瑢很久了，上次静菡被欺负，就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如今瑢儿又撕毁了他和静菡最心爱的东西，所以他此次，就是有心要给萧瑢一个教训，是忍无可忍想了许久的决定，是以他早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因此沉着道：“孩儿无话可说，请父皇责罚。”
皇帝冷冷看着他，话却是对清辰说的：“今天这事虽然起因不在你，可事后打架报复却不是身为太子该有的处事方式，朕罚你抄写《弟子规》十遍，然后交由你母后来训诫，退下吧。”
皇帝没有提要责罚静菡，懿轩微微松了口气平静行礼，蹙着小眉头道：“是，儿臣遵命，儿臣并非是故意惹父皇生气，还望父皇不要因为儿臣气坏了身体。”
见懿轩从容告退，清辰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愈深，她已经料到了懿轩的心思，若非是早已下定的决心，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如此沉着。
待贺淑容反应过来，皇上已经将此事给处理完了，一想到以后和儿子将难以相见，贺淑容五内若焚，膝行几步过来，拉着皇帝的衣摆哀求道：“皇上，瑢儿还小，去了宣教殿奴才们难免会伺候不周，他现在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
皇帝不等她说完，重重甩开她的手，转身往殿内走去，“来人，送贺淑容回宫！”
“皇上，臣妾求您了，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对待瑢儿，他还是个孩子……”贺淑容被人硬硬的拖了下去，尖锐的哭喊声渐渐听不到了，清辰本想再去看看珩儿，却见福泉出来拦住她说：“娘娘，皇上说这里由他来看着就行了，您回去吧。”
清辰驻足想了想，嘱咐福泉说：“若是珩儿醒了，劳烦公公派人给本宫送个信。”
福泉忙道：“是，老奴知道了，娘娘慢走。”
清辰无奈，只得心事沉重的回了坤仪宫。自始至终宁嫔都未出来劝解，她巴不得太子与瑢儿斗个你死我活好看热闹。
清辰回到坤仪宫的时候，静嫔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静菡有些害怕的紧紧偎在她怀里，倒是懿轩神色沉定的站在一旁，待她坐定，上来撩衣跪道：“儿子不肖闯了祸，请母后责罚，一切的后果懿轩愿意一个人承担，求母后不要累及无辜。”
“累及无辜？那你觉得在这场是非之中，谁是无辜之人？静菡，还是那些跟在你身旁伺候的人？”清辰目光冷厉的盯着他，问：“说吧，这件事情你谋划多久了？”
懿轩默不作声，紧抿嘴唇半天才道：“母后，我可以让着忍着瑢弟，但是他不该欺负静菡，比起瑢弟，儿臣更想保护的人是静菡。
儿臣不敢隐瞒母后，此事儿臣确实想了许久了，只是欠缺一个机会而已，但此次也并非是儿臣刻意挑起的是非。
母后一直教导儿臣要和睦兄弟，谦恭有尽让，要用宽仁之心对待周围的人，可是儿臣觉得舅舅说的也对，一味忍让只会让人觉得我这个太子懦弱无能，恩威并重才是身为太子的处事原则，就算错了，也不能失了威严。
太过软懦，不但不会受人尊重，反而还会让人生出觊觎窥探的野心，纵然宽仁，也要看是对什么人。择人而用不同的态度处之，讲道理固然重要，可对讲不通道理的人，就得让他吃点苦头，要他知道无礼犯上的后果。”
他这话说的很硬气，亲疏远近可见一斑，清辰没有想到，小小的孩子讲起道理来，居然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透彻明白，让她无可反驳。
谢瑾轩教导太子处事的原则，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就教他动心思，未免太早了些，清辰怕的是以后懿轩心思太多，会变成一个刻薄寡恩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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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的道理，母后不说它是错的，但是也并不赞同。瑢儿有什么不好，你大可以跟母后和你父皇回禀，母后和你父皇会商量着如何去教导他走上正途，而不是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来压制他。
如果母后没有说错，瑢儿会被你父皇下令罚去宣教殿居住，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吧？小小年纪居然就动这种歪心思，你可知错！”
懿轩到底是个孩子，被人看破心思，难免有些惊慌，可还是倔强的说：“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你哪里是在认错，嘴上这样说，心里依然是不服气的吧？既然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那就去佛堂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责罚了太子，清辰又转而望向静菡，“你也去跪着反省，若是想不通自己错在了哪里，就别想再会来。”
懿轩抬头求情道：“母后，此事静菡……”
清辰厉声打断他，呵斥道：“此事她没有错吗？还是你只会袒护自己的妹妹，而对他人就没有所谓的手足之情！”
懿轩见清辰是真的动了怒，不敢再多说，只好应着，“是，儿臣知错了，儿臣这就去佛堂反省。”
静嫔却抱着静菡不肯撒手，极力劝道：“你罚懿轩也就罢了，毕竟此事他也有错，可是为什么还要牵扯上静菡？她只是气不过……”
清辰冷冷道：“姐姐，静菡这丫头被皇上惯坏了，再不管教，只会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呢。我知道姐姐疼她，可是也不能宠坏了她，这次本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姑息她了。
姐姐还是放她去吧，你护的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小孩子犯了错，不受罚就不会长教训，本宫这次不许你跟着她，让她自己去反省吧。”
静嫔气呼呼的起身道：“我并非护短，只是觉得你对孩子未免太严苛了些，既然静菡也是我的孩子，那我就不会坐视不管，总之我是不会同意她去佛堂罚跪的。难道非得要两个孩子都罚了，才能显示你这个做皇后的公允吗？”
无视清辰难过的样子，静嫔低头对静菡说：“走，我们去母亲宫里，有母亲在，静菡不必害怕。”
可静菡见两人争吵起来，又见清辰伤心，便乖巧的抽回了手说：“母亲，静菡愿意去罚跪，这次是我不好，不该打瑢儿，都是静菡的错，母亲和母后不要吵架好不好？”
看着静菡那不安的目光，静嫔忙道：“母亲和你母后在讲道理，并非吵架，你不用害怕。静菡真乖，知道体谅大人的心情了。”
静菡点了点头，拉过清辰的手和静嫔的手放在一起，目含恳求的望着两人。
清辰勉强微笑，算是答应了她，静嫔也轻声叹道：“算了，我不跟你争执了，只是苦了我的静菡，我退一步，你也别太过分，一个时辰之后，静菡若是还没回来，你可不要怪我不遵你这个皇后的旨意。”
清辰没有应着，只是吩咐沁雪和锦秀，“将太子和静菡送去佛堂静思反省吧。”
两个孩子一走，静嫔在气头上，也不愿意和清辰多说，便行礼告退。
清辰饮了盏茶平复了下心情，这才吩咐云岚说：“把跟着太子的奶娘和侍从叫来，本宫有话要问他们。”
云岚轻声劝道：“娘娘您消消气，太子和公主还小，要慢慢教导才行，瑢儿在众兄弟之中是最不讲道理的，其他人都比他大，他蛮横些别人也懒得理他，且就算他敢动手，比他大的皇子也吃不着他的亏，所以别人与他就还算是相安无事。
可太子和公主却与他差不多大，他欺负不了三个兄长，便在太子和公主跟前耍横，若不给他个教训，这样下去可还了得？奴婢觉得太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对于说不通的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厉害，从此收敛些并不是什么坏事。”
清辰瞥了云岚一眼，“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云岚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可却幽幽的说了一句，“生在帝王家，不言手足情，若别人都不念骨肉亲情，太子却太过仁慈，震慑不住众人，迟早会起大祸。
心思多并不可怕，懂得自保是好事，且从太子对静菡的态度来看，奴婢相信太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会像娘娘担心的那样。”
她说完便转身出去叫人，清辰垂眸沉思，无奈苦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哥哥，究竟是怎么教导懿轩的。
常喜带着两个内侍和奶娘进来，掸衣跪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清辰不叫起，目光威严的将他们挨个打量了一遍，直将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才猛地一拍桌子斥道：“大胆奴才，本宫让你们贴身伺候太子，可你们居然怕担责任，有事隐瞒不报，导致太子和瑢儿积怨越深，你们可知罪？”
这一顿训斥，只将几人吓的磕下头去不敢起来，常喜颤抖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五殿下之前虽然也有些小摩擦，可是太子似乎都没放在心上，且还一再叮嘱了奴才们，不许来娘娘这边多嘴，想来也是怕因为这些小事惹娘娘生气，奴才见太子宽宏大量不与五殿下计较，也就没有向娘娘禀报，奴才知错了，求娘娘饶过奴才这一回吧。”
清辰越听越气，冷哼道：“太子不放在心上，你们就不来回禀本宫，他若真不放在心上，怎么会突然就和瑢儿动了手？同样都是小孩子，谁会甘心受委屈吃气？你们不说自己失职，居然还推却责任，百般找借口，简直该死！
倘若你们能早一些将事情禀报本宫，太子和瑢儿之间的恩怨，也不至于会到了如此地步，说到底，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伺候不尽心，胆敢敷衍主子当差惫懒，你们该当何罪！”
常喜不停的磕头道：“皇后娘娘，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伺候太子殿下，必当尽心尽力，事无巨细都会回来禀报娘娘，求娘娘饶命！”
清辰厉声吩咐道：“好，既然如此，本宫就暂时饶你们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赏二十大板长长记性。要狠狠的打，来人，给本宫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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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令下，几个人全都煞白了脸色，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能保住性命实属不易，挨打已经是便宜了他们，遂慌忙磕头谢恩，“是，奴才知错了，谢娘娘不杀之人，以后奴才定当用心当差，再不敢马虎大意了。”
清辰呵斥道：“记住你们刚才所说的话，以后太子的事，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若还敢惫懒怠慢或者知情不报，本宫定不轻饶，下去吧！”
“是，奴才知道了。”常喜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带着人灰溜溜的退了下去，他心中有数，在其他事情上，皇后也许比较宽纵下人，可是对于太子的事，她向来是不轻易纵容的。太子是储君，皇后对他要求格外严格，坤仪宫的人都明白她的苦心。
静菡和懿轩被人送到佛堂，两个孩子在内罚跪，锦秀和沁雪便在门口守着，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静菡就觉得小腿发麻膝盖疼的受不了了。
她忍着不适动了动身体，见旁边的懿轩端正跪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眼观鼻鼻观心，沉着淡定的完全不像个孩子。
静菡见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便坐下来苦着脸揉着膝盖说：“哥哥，我的腿好疼，我不想跪了，难道你的腿不疼吗？”
懿轩回头向门口望了一眼，轻声道：“别说话，你偷懒就偷懒，不必非得出声，让锦秀听见，她会告诉母后的。”
静菡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小声道：“那哥哥你也休息会吧，只要她们不进来，就不会有人看到的。”
“可是那样，如果母后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懿轩帮静菡揉着膝盖，轻声道：“没事，我不累。今天的事情，确实有我们的不是，既然做错了，总要有一个人挨罚的，这件事情本不该牵累到你，其实母后要罚，罚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我也打了瑢弟啊，可就算挨罚，我也不后悔。”静菡爬起身来，委屈而又理直气壮的说：“我不要跪了，我要去找父皇讲理，父皇并没有说要母后罚我，况且，就连父皇也只是罚你抄写《弟子规》，可没有让母后罚我们跪佛堂，我觉得母后罚的太重了，这不公平，我要去找父皇鸣冤。”
“哎……”懿轩本想拦着她，可静菡却已经转身跑远了，懿轩想了想，也没执意要拦她，何必非得要静菡陪他罚跪呢？
守在门口的锦秀见静菡任性的跑了出去，怕她又闹出是非来，急忙嘱咐沁雪说：“你在这守着殿下，我去追公主。”
佛堂里的姑子本就没几个人，今天又都去老祖宗那边服侍了，此刻这边倒是安静，沁雪便说：“你去吧，我会好好看着殿下的。”
锦秀追出佛堂，见静菡飞快的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大致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因此也并不阻拦，只在后面跟着劝道：“公主慢些跑，仔细跌倒了。”
静菡来到御书房，恰皇帝刚刚回来，福泉见是她，忙迎上来问：“公主殿下，您可是有什么事吗？”
静菡跑的有些急，这会子还有些喘吁吁的说：“我要求见父皇，父皇说过要是我想他了，可以随时来御书房找他，而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父皇回禀，劳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福泉想了想，弯下身来笑问：“公主，您该不是被皇后娘娘责罚了，到皇上这里避难来了吧？”
静菡小小的眉头一皱，瞪着他嚷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多话，本公主要喊冤，你不进去禀报，等会我要是被母后的人给捉了回去，看我以后怎么罚你！”
福泉噗嗤一声，憋着笑应道：“是，奴才这就进去给公主传话，可皇上见不见您，那可不是老奴能说了算的。好嘞，公主，您稍等。”
静菡白了他一眼，跺了跺脚，还不时警惕的往四周看看有没有坤仪宫的人出现。
福泉进了东暖阁，见皇帝正在整理案上的奏章，便轻声回道：“皇上，公主殿下在外求见，可要召她进来吗？”
皇帝的手微微一顿，接着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问：“她来干什么？”
福泉不咸不淡的说：“公主说她有冤情，是来喊冤的。”
“喊冤？”皇帝回头莫名的望着他，有些啼笑皆非，却见福泉神色如常，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皇后是不是打她了？让她进来吧。”萧珺搁下手里的折子，无奈摇了摇头，静菡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受了委屈心里不服，必然要闹腾一场才肯罢休。
福泉答应着出去，见她已经耐不住性子，从阶下跑到了廊上，扒着门缝在往里瞅着，福泉一开门，她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
“哎吆公主，您慢着些。”福泉伸手去扶她，她却甩开他的手，飞快的跑进了东暖阁。
一进门，见皇帝脸色不好，二话不说便扑进萧珺怀里大哭道：“父皇，母后打了常喜他们，还让我和哥哥去佛堂罚跪，说想不通就不要我们回去了，您看看，女儿的腿都跪青了，母亲的话母后也不听，惹得母亲都伤心了，她这是不想要我和哥哥了吗？”
看着静菡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一双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抽抽噎噎还不停的用手摸着自己的膝盖，萧珺本想斥责她两句，可到底还是心软了，抱起她挽起裤腿一看，果然见膝盖上有两个红印，便知道她没有撒谎。
皇帝也没急着问，其实也不用问，横竖就是皇后罚了她，她不服气偷跑出来的呗。吩咐福泉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萧珺给她擦了些在膝盖上，轻轻揉着问：“你母后罚了你，你觉得委屈吗？”
静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心的觑了皇帝一眼，见他神色和蔼，语气温柔，并不似生气了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父皇，为什么母后总要我和哥哥让着别人，就因为我们是皇后的孩子，所以我们就必须要受别人的欺负吗？就算受了欺负，也只能忍着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不要做皇后的女儿。
他们动不动就说，我和哥哥是正宫嫡出，别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可是我们何时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了？他们欺负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正宫嫡出？那凭什么我们稍一反抗，就是仗势欺人了？女儿觉得这不公平，要是这样，我宁可只做母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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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她抱怨，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清辰对这两个孩子要求很严格，可是却没想到，静菡心里居然已经积攒了这么多的委屈不满。原来她打瑢儿，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弄坏了她心爱的东西，更多是因为心中有怨恨。
看着静菡稍有些激动的神情，萧珺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心疼女儿的同时，又深深的体谅到了清辰这个做皇后的不易。
她是嫡母，在外人眼里，所有的孩子她都必须一视同仁，所以这些年，但凡有赏赐，除太子身份特殊略厚重些外，静菡的一应用度都是和其他皇子一样，且别人能做的，懿轩和静菡却未必能做，别的皇子犯了错可以宽恕不追究，懿轩和静菡却就得挨罚，就算偶尔有争执，皇后总是对其他皇子极尽安慰，对这两个孩子却必须要加以斥责来安抚人心，长此下来，不只是静菡有怨，怕是懿轩心里也有不满，只是他不像静菡这样会反抗，会闹脾气耍性子罢了。
想到此，皇帝心中不忍，反而不想责怪她了，可有些道理，即便现在说给她，她也不见得能懂，只好给她擦干净了脸蛋说：
“父皇知道了，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冤屈对不对？你母后的苦心，等你再长大些，兴许就能明白了。以后你若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尽管来跟父皇说，父皇会为你做主的，你看如何？”
“真的吗？不管做错了什么，父皇都会护着我和哥哥吗？”静菡眨巴这大眼睛望着他，有些不大相信，却隐隐又有些期待。
萧珺目光闪了一下，立刻就意识到这话说过了，便又补充道：“倘若你觉得有父皇护着你，就肆无忌惮，有恃无恐，明知道那是错的也要去做，那父皇可是不会护着你的。”
静菡不解的问：“那父皇如何判定我是不是故意的，就像今天女儿打了瑢儿，父皇觉得我是对的还是错的？”
皇帝挑眉道：“今天的事，当然是你的错，就算瑢儿弄坏了你的东西，你也不该出手打他。”
“那父皇为什么还要护着我？”静菡有些迷茫的望着皇帝，追问道：“父皇是骗女儿的对不对？况且，瑢儿弄坏了我心爱的东西，我若是不出手教训他，那父皇又不会因此罚他，那这委屈我就要白受了吗？凭什么？父皇和母后一样偏心，一点都不心疼我和哥哥，瑢儿变得这么坏，其实都是你们姑息纵容出来的。”
小丫头说着，红了眼圈撇了撇嘴角又想落泪，“凭什么别人做错了事就可以不追究，而我和哥哥却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受罚，这不公平，改天我要去告诉舅舅，只有舅舅和母亲是心疼我们的。”
皇帝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亲不过宫外的舅舅，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吃味般的抽了抽嘴角说：“你告诉你舅舅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帮你们打架不成？”
“舅舅会告诉哥哥怎么收拾瑢儿的。”小丫头重重哼了一声，十分笃定的说：“反正舅舅说的就是对的，只有舅舅会帮我们保护自己，对付瑢儿那个坏蛋，母后和父皇就只会斥责我们，从来都不为我们着想。”
萧珺的嘴角又抽搐了几下，脸色发青的想好你个谢瑾轩，怪不得太子会跟瑢儿打架，原来都是他在后面出谋划策，这是嫌皇后的麻烦还不够多吗？纵然看不惯要为太子和公主出气，可也不能教唆他们去打架，这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静菡蹬了蹬小腿，晃动了下身子要引起皇帝的注意，“父皇，你在想什么呢？”
皇帝咬了咬牙说：“没想什么。”心里却在暗中嘀咕着，等见了他，非要好好训斥他一番不可。
静菡央求道：“父皇，你就饶了哥哥吧，他一个人在佛堂跪着多可怜？你看女儿跪了一会腿就红了，哥哥都已经跪了那么久了，他又不会像静菡这样会偷懒，如此跪下去，他的腿会疼死的，父皇我们去看看哥哥吧？”
说着，小丫头已经从皇帝身上滑了下来，拉着他的手，硬硬的拽着他往外走，皇帝却纹丝未动，轻声道：“静菡，你母后罚你哥哥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太子，一些事，他犯了错就该有担当，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太子。”
“为什么他是太子就该挨罚？那做这个太子到底有什么意思？”静菡没有松手，执意的用力将皇帝拽了起来，“父皇若是不肯去看哥哥，那我就出宫去找舅舅，他一定有办法帮哥哥的。”
皇帝一听，轻哼了一声道：“你舅舅难道还有通天的本事不成？在你心里，父皇和舅舅到底哪个更亲近，更值得信赖？”
这样说着，却已经起身随着她出了暖阁，跨出了御书房的门槛。
静菡边拉着皇帝快步走着，边卖力的讨好他说：“都说血浓于水，女儿当然是和父皇更亲，不然女儿也不会先来找父皇了，对不对？”
皇帝脸上这才云开雾散，抿了抿嘴说：“臭丫头，现在就学会跟朕耍心眼了，你母后小时候也没你这般鬼精灵一样。”
静菡立刻很感兴趣的抬头问：“那母后小时候犯了错，父皇罚过她吗？”
“没有，父皇舍不得罚她……”
静菡立刻不高兴的问：“那为什么我就得挨罚？”
皇帝抬眸望向远处，只当没听见。
还未到得佛堂，众人便已经闻到了风中传来的焦灼的味道，皇帝转头望去，就见佛堂那边浓烟滚滚，隐隐可见冲天的火光。
萧珺惊愕的同时，心里猛地一沉，迅速将静菡交给锦秀说：“照顾好公主，福泉，喊人救火！”
说着的时候，皇帝已经疾风一般的掠了出去，太子还在佛堂，这火不会起的这么巧，定是有人想要加害懿轩。
福泉着身边的侍从四下里去找工具喊人救火，自己跌跌撞撞的跑着来追皇帝，到了佛堂门口一看，就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沁雪昏死在大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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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弯腰将她拖离火海，立刻就想往里冲，被福泉扑通跪下，死死的抱住了双腿，大声哀求道：“皇上，您不能进去，这里面太危险了，让奴才进去救太子吧？”
“滚开，耽误了朕救太子，朕剐了你！”皇帝狠狠一脚将福泉踢翻在地，毫不犹豫的踹开被火苗****的菱花门冲了进去，门扇轰然倒下的那一刻，看到门上挂的那把锁，萧珺才知懿轩是被人锁在了里面。
佛堂大殿内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被烧焦倒下来的梁柱桌椅，皇帝看不清路，用手掩着鼻子，摸索着在火中前进，边不停的喊着：“懿轩，你在哪？父皇来救你了……”
灼烫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萧珺咳嗽连连，他小心的躲闪着屋顶掉下来的火苗，一步步往前走去，可是大殿内室懿轩跪着的地方，却只剩了一个烧焦的蒲团，人却不见了。
“懿轩，你在哪，父皇在这里，你听到没有……”萧珺见四周无人，便迅速退了出来，又在火海中摸索着寻找懿轩的影子。
而就在此时，屋顶的一根横梁禁不起大火焚烧，“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随后轰然塌落下来，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皇帝闪身一个翻滚险险躲开，那带着火苗的横梁“砰”的一声落在他的不远处，生生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懿轩，懿轩你在哪……”皇帝越加的着急，在火里多留一会，就多一分的危险。
就在他焦急万分六神无主的时候，大殿内佛像的金身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声：“父皇，父皇，儿臣在这……”
“懿轩，懿轩你别怕，父皇来救你来了。”萧珺用脚踢开拦在身边的那些烧毁的横梁断木，小心的绕到佛像之前，才发现那高达七尺的佛像，与大殿后墙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空隙，而懿轩就躲在那个空隙里。
萧珺伸手将他抱下来，惊觉懿轩的两只衣袖居然是湿的，父子两人在大火中寻找出路，期间，懿轩一直用衣袖捂着自己和皇帝的口鼻，以免被滚滚浓烟呛得窒息。
外面的人得知皇帝进了佛堂，拼了命的往大火里泼水，福泉更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前来回的转悠着，一起陪着的还有一个被吓的大哭不止的静菡。
只听“哗啦”一声，大殿的窗户突然带着燃烧的火苗，从墙上飞了出啦，紧接着，便见皇帝抱着快要昏迷的懿轩跳了出来。
“皇上，您可出来了……”福泉扑通跪在地上，腿软的站不起来。
静菡扑过去不停的喊着，“哥哥，你怎样样了，你有没有事？”
懿轩伸出一只沾满灰尘的手，在静菡白净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微微笑道：“我，我没事，没事……不要怕，静菡不要哭。”
清辰心急火燎的赶过来时，就看见皇帝抱着懿轩跪在佛堂前，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懿轩，我的孩子！”清辰惊叫一声，跌跌撞撞的扑了上来，颤抖着双手，含泪将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哑声问：“懿轩，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懿轩躺在皇帝怀里，声音虚弱的回道：“母后，我没事。”
清辰接过孩子，这才发现皇帝的手背被灼伤了一大片，“皇上，你有没有事？”
萧珺深深的吸了口气，甩了甩手说：“朕没事，皮外伤而已，多亏了懿轩机智，躲在了佛像身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清辰慌忙吩咐道：“快去传御医！”
带着懿轩回到坤仪宫，孩子毕竟在火场里呆的时间比较久了，长时间的缺氧，让他浑身乏力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顾云枫把了脉之后，见太子无大碍，便只留了两个丫头伺候着，自己到外间去给皇帝包扎伤口。
云岚和锦秀伺候皇帝洗漱更衣之后，端了杯茶上来，皇帝饮了几口放下，下令道：“着内务府去查，一个时辰之前，所有靠近过佛堂的人，全都给朕拿下！”
正在此时，就见扶风提着个小尼姑进来，丢在地上禀报道：“皇上，佛堂起火前，属下曾经见到过这个小尼姑从佛堂出来，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所以属下就一路跟着她，将她给擒了下来。果然，经过佛堂的姑子们辨认，这个人是假的！”
扶风说完，伸手提起那小尼姑的后颈，在她下巴上摸索了一阵，忽然间用力扬手一扯，这一瞬间，惊的屋子里的几个丫头都失声尖叫起来。
那张人皮面具被揭下，众人看到的小尼姑，却原来是个小太监假扮的。
皇帝怒不可遏，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往扶风身上掷去，厉声呵斥道：“你觉得你抓住了人，是大功一件对不对？糊涂！朕说过要你寸步不离的暗中护着太子，你做了什么？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吗！你忙着去抓人，却置太子安危于不顾，让懿轩差点丧生在大火里，事情孰轻孰重，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吗！”
扶风一脸愧色的跪道：“是，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皇帝怒声吩咐道：“去，到慎刑司自领二十廷杖，狠狠的打，一下也不能少！”
“是，属下这就去。”扶风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起身怏怏退了下去。
“给朕拿下，送到慎刑司去审问，没招认之前若是让他死了，就让慎刑司的首领太监提头来见！”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让人心惊胆寒。
清辰在那个小太监被押下去之前，又嘱咐道：“好好审审他，问明白之前利用珩儿和假扮沁雪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若不是他，那就必然还有同党，务必让慎刑司将这些在宫中为非作歹之人，都给挖出来！”
“是，奴才明白。”小祥子用力捏着那人的嘴巴，反扣了他的双手，将那小太监给拖了出去。
人抓到了，这父子俩好歹没事，静菡蹭过来握着皇帝的手，嘟起小嘴用力的吹着，含泪道：“父皇，静菡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萧珺看着这个女儿，将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说：“静菡，你知道吗，你救了你哥哥，若不是你，懿轩怕是就要没命了。”
静菡抬眸不解的问：“不是父皇救了哥哥吗，父皇为了救哥哥还受了伤。”
皇帝轻声叹道：“是你，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拉着父皇来了佛堂，哪怕我们再晚来一步，你母后怕是就要后悔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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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帝话里似乎有责怪的意思，清辰慌忙跪下道：“皇上，臣妾罚懿轩，也是因为他身为太子……”
“朕知道，你的苦心朕都了解，所以你不必解释，朕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皇帝示意云岚扶起皇后，垂首望了望怀里乖巧的女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将静菡交给锦秀说：“带公主下去把脸洗干净，再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锦秀忙抱过静菡，带她退了下去，皇帝这才又继续语重心长的说：“辰儿，你知道今天静菡去找朕，都说了什么吗？她说如果做皇后的孩子，就是要不问是非对错，事事谦和处处忍让，有委屈也只能白受着，那她宁可只做静嫔的孩子，可见他们觉得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们的孩子也是孩子，你不能只把其他的皇子当小孩子来对待，而把懿轩和静菡当做大人来要求，他们还小，你是不是也该适当的对他们宽和些？”
自己的孩子，如何不想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可懿轩是太子，关系着忆万黎庶百姓和皇朝几百年的命运，若不从小严格要求，那将来这天下到了他手里，大乾岂不前途堪忧？不是她狠心，而是身为太子，他本就身负重任，不能像其他皇子那样肆意妄为。
至于静菡，皇上已经如此溺爱她，倘若她犯了错，自己再处处维护，恐怕会惹更多人不满，这样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一些事，皇上未必不明白，他只是心疼孩子而已，毕竟除了皇上这个身份，他还是个父亲。
清辰垂眸不语，许久才有些难过的说：“是，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宫务繁忙，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倒不如静嫔对孩子们照顾的周全体贴，所以他们与静嫔更亲近些，臣妾也不是感觉不出来。以后，臣妾会多抽些时间陪他们，或许循循善诱的教导，比严格的要求更能让孩子们接受。”
“你明白就好，朕的意思是，有时候，就算懿轩和静菡犯了错，你也不是不可以护短，让孩子们感觉到你这个母亲的关爱，比让他们只感受到你这个做皇后的公平，来的更重要，因为在孩子们无助的时候，他们更希望你是母亲，而不只是大乾的皇后，你懂朕的意思吗？”
在萧珺看来，孩子还小，有些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认真。
清辰点头道：“臣妾明白，所以每每静菡犯了错，臣妾要罚她的时候，她总是会跑去静嫔那里避难，也许在她心里，静嫔才是她幼小心灵上的依托吧。”
“你难过吗？”皇帝牵过她的手问：“如果为了做一个公正无私的皇后，而与自己的孩子疏远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自然不是臣妾想要的，皇上知道，臣妾其实更想要做个好母亲。”这是清辰的真心话，如果她不是皇后，她也可以对懿轩和清菡多些宠溺，不担大任的皇子，只要他不像瑢儿那样性情暴戾，心性荒诞，多宠爱些又何妨？
眼中的泪水任是苦苦的忍耐，可还是夺眶而出，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静菡已经和自己疏远到这种程度了，甚至不愿再做自己的女儿。
也许真的是因为孩子们还太小了，所以半点也无法体会她这个做母亲的苦心。在受了委屈或者害怕无助的时候，谁给她更多的呵护，她便觉得那个人才是值得信赖和亲近的。
皇帝见她难过，无奈摇头，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朕的皇后什么都好，只是活的太累了，让朕心疼。”
珩儿受伤的事情传到玉嫔那里，叶涵玉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跑去宁嫔宫里探望，却被雪雁以三皇子伤势太重，不能轻易被打扰为由给拦了下来。
吃了闭门羹，从宁嫔宫里回来，玉嫔大发脾气，接着便又听说了懿轩差点葬身火海的消息，她激怒之下情绪不受控制，心中愤恨难平哈哈大笑道：“烧吧，最好烧死太子，皇后也就知道痛失亲子是什么滋味了，这真是报应，报应！老天开眼，这报应来的也忒快了些，真是大快人心！”
静书见她这近乎疯癫的样子，忍不住忧心的劝道：“娘娘，您冷静些吧，您对三殿下再好，如今他也已经认了别人做母亲，就算眼下与您再亲近，可这长大后的事情谁敢说呢？本就不是自己亲生的，还又隔了一层，宁嫔她怕是也容不得三殿下对娘娘好。”
玉嫔发泄完自己的情绪，疲累的倒在暖炕上，含泪苦笑道：“是啊，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痴心妄想罢了，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对他那么好，那么疼他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他连对本宫喊一声母亲都得偷偷摸摸的，长大后体会够了这宫中的人情冷暖，怕是也不会把本宫的对他的好放在心上，可是我的孩子呢？”
玉嫔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想到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心里更是悲愤不已，“静书，本宫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如果能够将他生下来，大概也有六岁了，比祺儿还大些，本宫和皇上的孩子，该有多么的聪明可爱，必定是这宫里最优秀的皇子。
可是本宫无能，没有保护好他，遭了人的暗算，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化成了一摊血水离本宫而去了。姝妃，都是姝妃那个贱人，本宫恨死了她，若不是她，本宫怎么可能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娘娘，您别这样，您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况且姝妃也已经死了，娘娘您也算是为小皇子报了仇。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忧思伤身，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
自家主子的日子过得有多么不如意，静书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年节之下，看着别的嫔妃怀里都抱着自己的皇子，玉嫔心里就更加抑郁，只能闷不吭声的借酒消愁。
见她颓废绝望的样子，静书心里难受不已，几经思量之后说：“娘娘，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您还年轻，只要好好调养身子，一定能够很快有孕的。”
玉嫔苦笑道：“就算我身子调养的再好，皇上不来，让我如何成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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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书悄声道：“机会有时候是自己争取来的，娘娘先调养着身子，时不时的去御书房走走，总能等到机会的。”
玉嫔冷笑道：“让我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用那些媚俗的法子去取悦皇上对不对？如此，我跟她们还有什么区别？”
静书也知道她不愿轻易低头，尤其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玩弄心机才能得到的一时恩宠，何尝不是种悲哀。
可若不如此，又能怎么办呢？静书叹息道：“娘娘，无论如何，都得先有个皇子才能再说别的，您看看，就算辛淑媛再不受宠，可是看在二皇子的份上，皇上也依然肯善待她。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娘娘自己后半生能有个依靠，娘娘也要放低身段的去迁就皇上才行。”
玉嫔无力的合了眼，倒在身后的软枕上，挥手道：“你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宁嫔将玉嫔挡在了颐华宫外，可却并未阻拦卫容华来探望孩子，看着卫容华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宁嫔冷笑道：“皇后伤了珩儿，难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这样算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害的只剩了半条命而无动于衷吗？”
卫容华摇头道：“如今我只是一个废人了，娘娘还想利用我做什么呢？嫔妾就算再糊涂，却也明白一件事，只要有太子在，皇上就绝不会起易储的心思，况且如今皇后手中的权势，已经强大到足以保太子的地位无恙，她不至于容不下珩儿。若真有这样的心思，她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比起珩儿，祺儿对太子的威胁不相上下，可他为何却一直安然无恙？娘娘，您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没有太子，皇上也不会立珩儿为储君的，您与其去争那点缥缈无望的前途，倒不如守着珩儿好好过日子，好歹下半生也有个依靠，何必非得把他往那条死路上逼呢？”
宁嫔恨恨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道：“你到底是不是珩儿的亲生母亲，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来？是皇子谁不惦记着那把龙椅，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甘心看着他沦为别人的垫脚石任人践踏？
同样是皇子，谁也不比谁更高贵，凭什么珩儿将来就要对别人的孩子屈膝下跪？你不去争，怎么知道没有机会？”
卫容华苦笑道：“连娘娘都败下阵来，我还能做什么呢？要我去陷害太子吗，就算没了太子，还有其他的皇子，娘娘拿什么保证，这储君之位就一定能落在珩儿手里？
不，嫔妾并不想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因为那意味着，珩儿会有更多的危险。嫔妾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求珩儿能平安长大，做个闲散王爷就满足了。”
“平安长大？”宁嫔嘴角露出浓浓的讥讽之意，指着内室冷笑道：“就算你不争，珩儿如今不照样被人害的半死不活吗？身为皇子，没有那么多的退路，想要独善其身，门都没有！”
卫容华轻轻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已经有了要告退的意思，“娘娘，您大概还没接到消息吧，嫔妾来的时候，已经听宫人们在私底下说，皇上已经决定让珩儿养好了身体之后，跟瑢儿一起搬到宣教殿去居住，嫔妾无能不能护他周全，只有更加诚心的吃斋念佛为他积福，也算是赎我曾经犯下的罪过，也许惟有如此，老天才能看在我诚心的份上，保佑珩儿能快些好起来吧。”
宁嫔被卫容华这懦弱不争的样子气的脸色发青，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卫容华见宁嫔不再言语，便福身说：“多谢娘娘还能让嫔妾见珩儿一面，嫔妾谢娘娘大恩，嫔妾告退。”
“你一定很不满意珩儿认了本宫做母亲吧？”宁嫔对着卫容华的背影追问了一句。
卫容华行至门口，脚步微微一滞，不置可否的说：“都是嫔妾自作孽，才不能让亲生骨肉养在身边，嫔妾不怨别人，只怨自己一时糊涂罢了。”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头也不回的出了梦凰轩，卫容华前脚才出了门，宁嫔就怒然砸了手中的茶盏，恨声道：“没用的东西，都是一帮子废物！”
此时，在皇宫的某个僻静的角落里，一个新进宫的小宫女端着糕点，在和一个年长些的教引姑姑窃窃私语，“玳瑁姑姑，您说我们这样针对皇后，真的对主子有帮助吗？”
那个年长些的宫女冷笑道：“当然有，你才进宫，许多事自然不明了。当年封后大典那天，大喜的日子皇上在御书房莫名暴怒，后来我得到确切消息，原来是因为大瑀国的皇帝写了一封维护皇后的书信，说什么皇后在，大瑀才能与大乾和睦相处，萧珺若敢废后，他必将带兵西征，为皇后讨个说法，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那小宫女不解的问：“难道皇后娘娘和大瑀国的皇帝，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多年前的旧事了，除了帝后和慕容少承之外，这里面的许多事情，或许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是皇上因此发火却是事实。所以，如果皇后不在了，你说慕容少承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不管他是否钟情于皇后，可这却是他开疆扩土不错的借口。”
那小宫女又问：“大瑀国这些年虽然军事力量越来越强大，可若论国富民强，还是差了大乾一大截，真打起仗来，他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如此，慕容少承又怎敢轻举妄动？”
“不要忘了，可还有一个萧珏呢。”玳瑁诡异一笑，又接着说：“当年皇后离宫两年，据说就是与萧珏私奔了，后来被皇上的人找到，两人无奈分离，萧珏只好回了封地，如此也就成了皇后最强的后盾。你说，万一皇后有什么闪失，萧珏他会不会谋反？内忧外患，皇上不见得能招架的住。”
那小宫女点了点头说：“姑姑说的很是，奴婢还听说，皇后娘娘与大夏的绵月公主也很亲厚，一直有书信来往，所以宁嫔的父亲坐镇北疆，虽然时不时的搞出点乱子，但是大夏那边却始终按兵不动，怕是与皇后娘娘和绵月公主的交情也有关。倘若皇后不在了，北疆再陷入****之中，再加上我们的人马暗中崛起，到时候主子要复仇简直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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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冷笑道：“可不是吗，皇后一人身系大乾的安危，所以皇上不可能轻易废后，想要扳倒她并不容易。何况这位皇后娘娘本就宠冠后宫，如今又儿女双全，太子自不必说，就是那个小公主，皇上也视作掌上明珠，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手段厉害的女人。
由她来统御六宫，可想而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么的艰难。琥珀，主子就快要进宫了，没能为主子扫清障碍，是我们做奴才的无能，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好暗中为主子效力。”
琥珀忙点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用过晚膳之后，皇帝担心珩儿的伤势，便又去了宁嫔那边，懿轩始终睡着，清辰不放心，便同顾云枫一直在东偏殿守着，半夜时分，沁雪来回禀说静菡发了高热，终究是个孩子，今天那场大火，到底是让她受了惊吓。
清辰将静菡抱到懿轩房中，悉心的照顾两个孩子，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天亮时分，懿轩醒了，静菡也有了退烧的迹象，清辰这才放心了些，而梦凰轩内的珩儿却还是没有醒来。
转眼到了端午节，清辰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双精美的绣鞋，将最后一粒南珠串在流苏上，这双鞋子就算是缝好了。
静菡难得安静的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只绣鞋左看右看的爱不释手，抚摸着鞋子上的红宝石绿翡翠，十分欢喜的说：“这双金凤回头的鞋子可真好看，这凤口衔的流苏上的珠子，是父皇赏我的那两颗吗？”
萧珺赏给静菡的那两颗明珠个头太大，并不适合装饰在鞋子上，况且也太奢侈了些，清辰便让人先给她收了起来，用了两颗圆润的南珠代替。
清辰想了想说：“不是，这双鞋子不是做给你的，是送给你表姐婉玥的，你不是不喜欢穿绣鞋吗？”
静菡听说不是给她的，便有些不高兴的垂了眼眸，却并没有放开手里的鞋子，小手来回摸着凤尾上的宝石，明明很想要，却委婉的说：“婉玥表姐的脚不是这个尺码，她穿不上这双鞋子，太小了。”
清辰瞥了她一眼，继续说：“不会啊，母后派人去沐家府上取的鞋样子，怎会不合脚呢？怕她穿不上，还特意做大了些呢。”
静菡不吭声，半天又说：“婉玥姐姐说了，她不喜欢红宝石，也不喜欢在鞋子上镶嵌翡翠，因为走路的时候很容易磕碎了。”
清辰微微一笑，问：“是吗？母后怎么没有听说呢？”
静菡眼珠子转了转，煞有其事的说：“是婉玥姐姐私底下告诉我的，母后怎么会知道呢？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而已。”
恰此时，沁雪进来提醒说：“娘娘，赏给各宫的香料、绸缎都已经分发下去了，众嫔妃已经在御花园里等着，娘娘该去更衣了。”
清辰又不动声色的望了静菡一眼，会心一笑，然后起身去了西暖阁更衣。
这边静菡见无他人，只剩了锦秀在屋子里伺候，便吩咐说：“我想吃玫瑰糕，你去厨房帮我拿些吧。”
锦秀早看透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含笑不语的走了出去。
她才出了暖阁，静菡便已经迅速蹬了脚上的小靴子，伸手拿过另一只绣鞋，都穿在脚上试了试刚合适，便拔腿跑了出去。
锦秀端着糕点从小厨房出来，见她穿着那双绣鞋跑了出去，慌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锦玉说：“我去追公主，你把糕点放回去吧。”
端午节，宫里并没有什么大的祭祀活动，只是效仿外面的人，往湖里投些粽子瓜果应个景而已，另外就是各宫都会在门上悬挂菖蒲艾叶等香草驱邪避毒。
这一天，宫里的嫔妃大都会新做个荷包佩戴在身上，里面装有各种香料，但大都以艾叶和驱虫的香草为主。小孩子自是更不必说，在这一天佩戴荷包已经成了习俗。
有皇子的那几位嫔妃，便喜欢在这天凑在一起，多缝几个荷包送人玩，也是对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清辰换好了衣服出来，便见锦玉跟上来说：“娘娘，公主出去玩了，锦秀跟着呢。公主穿了新鞋子，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沁雪噗嗤一笑，问：“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怎么就知道公主今天转了性子呢？”
清辰微微扬唇，有些无奈的说：“静菡这孩子争怀，你看只要有她在，她就不允许皇上和别的皇子亲近，哪怕是多说几句话也不行，说到底还是皇上惯坏了她。
今天这双鞋子，若说是做给她的，就算她看着喜欢也未必肯穿，可若说是送给别人的，她肯定会不乐意，可她又没有什么理由阻拦，所以就穿着跑了。穿过的鞋子，还怎么送人？”
云岚也笑道：“可不是吗，公主机灵着呢，若奴婢猜的没错，她穿上这双鞋子，肯定先去找皇上了，只要皇上赞她穿着好看，那娘娘也就没有理由责怪她了。”
“由着她去吧，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先去园子里逛逛。”
清辰到了漱芳亭的时候，见瑶淑仪、辛淑媛还有肖婕妤和贺淑容都在，其他人在湖边玩耍，这几个人则聚在一起给皇子们缝荷包。
见清辰过来，几个人忙起身行礼，清辰随意道：“都坐吧，不必拘礼，本宫也想来凑个热闹，可是针线活又比不上你们，好歹是点心意，大家不要嫌弃吧。”
瑶淑仪忙笑道：“皇后娘娘过谦了，孩子们能得皇后娘娘庇佑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敢嫌弃娘娘的心意？”
桌上放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绸缎，还有各种香草香料，大家边说笑边做针线活，因着今天是端午，瑢儿虽然被皇上发落去宣教殿没几天，可还是可以回来和贺淑容相聚。
几个皇子在不远处玩耍，懿轩玩累了，便想过来要杯茶水。清辰见他身上除了佩戴着玉佩和荷包之外，还多了一个银制的镂空香球，便问：“这是谁给你的？”
懿轩跑累了，额上全是汗，大概是渴极了，饮了好几口才放下茶杯说：“是母亲让内务府统一做的，几个皇子都有，静菡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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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辰解下懿轩身上的那个镂空香球，打开看了一下，见里面有雄黄、熏草、艾叶、还有甘松和冰片，都是些理气和中预防蛇虫叮咬的普通香料。
重新给懿轩佩戴好了，清辰又嘱咐他说：“你们别只顾着自己玩，珩儿醒了，却因为受了重伤无法出来跟大家一起玩耍，你们几个也去探望下他吧。这几个香包，是母后和几位娘娘一起做的，你给珩儿带去，还有再多带些粽子糕点过去，也是你们兄弟的一点心意。”
懿轩忙应着，“是，儿臣这就叫上几位皇兄一起去。”
珩儿醒了，那天扶风抓住的那个小太监虽然承认了是他假扮的沁雪想栽赃皇后，可其他的却并未招认，只说他们是拜月教的最底层教徒，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至死也没再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如此敏感的话题，其他人暗中对望了几眼，却没人敢接话，倒是辛淑媛最先打破了尴尬，笑问：“皇后娘娘，怎么没看见公主呢？平日里，她可是最喜欢凑热闹了。”
清辰缝着手里的荷包，略迟疑了下，温然道：“大概是去了静嫔那里吧，她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腻在静嫔身边。”
瑶淑仪也含笑道：“可不是么，公主和静嫔亲厚的很，之前嫔妾带着玧儿去她那边串门，见她暖炕上放的全都是给太子和公主做的衣服鞋袜，那样尽心，简直比亲生母亲……”
说到此，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微变，结结巴巴，竟有些难堪的不知如何再接下去。
清辰也不在意，微微抿唇道：“是啊，静嫔对这两个孩子，简直比我这个生母还要尽心，有她帮衬着本宫，本宫确实省了不少心，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她。”
瑶淑仪见皇后脸上并无恼色，知她非虚伪之人，这才松了口气，忙拿起刚做好的一个荷包递过来说：“这个是嫔妾刚做好的，海棠红的颜色娇嫩，给公主戴正适合，娘娘看里面放些什么香料好？”
清辰接过来细细看着那荷包上的精致刺绣，蝴蝶穿花的图样，绣的栩栩如生，忍不住赞道：“瑶淑仪的针线活可真好，本宫看了都爱不释手，静菡一定会喜欢的，本宫替她多谢了。”
“娘娘客气了，不过是点小玩意而已，公主若是喜欢，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呢。”瑶淑仪低头去理手中的丝线，想还好皇后大度，不然这又要惹是非了。
却听贺淑容小声嘀咕道：“不是自己亲生的，就算再巴结也没用，难道以后还能真的让太子将她当太后供着不成？”
这样的话，谁都不敢去接，聪明的只当没听见，清辰停了手中的针线，抬眸瞥了她一眼，见贺淑容一脸的尖酸刻薄，知道她定是因为瑢儿的事心里不痛快，因此也并不与她计较，也只当没听见算了。
静菡出了坤仪宫，一路直奔御书房，福泉远远看见她过来，忙转身进去通报，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她已经直接闯进来了。
皇帝正坐在窗下批阅奏折，见她那喘吁吁还一脸兴奋的样子，心里揣度着她大概是又碰到什么新奇的事情了，便问：“你不跟着你母后在御花园里看那些小公公赛龙舟，跑朕这里来干什么？”
“父皇，父皇你快看。”静菡提起衣摆，露出那双金凤回头的软缎履，双眼亮晶晶的问：“父皇觉得我的鞋子好看吗？就算父皇的那些嫔妃里头，也从来没有人穿过这么漂亮的鞋子呢。”
皇帝目光一闪，搁了笔转身望着她脚上的丝履点头道：“可不是吗，不只是宫里，怕是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双这样的鞋子了，这双鞋子，和你母后小时候穿过的那双一模一样。”
静菡听皇帝这样说，心里就更高兴了，跑过去趴在他腿上，想了想又噘嘴道：“可是母后说这双鞋子并不是送给我的，是想要送给婉玥表姐的。”
“哦？是吗？”皇帝笑问：“既然不是送给你的，为什么却穿在了你脚上？”
若说是硬抢来的，难免觉得没面子，眼珠子转了转，静菡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母后这双鞋子做小了，她不信，然后我拿来穿上试了试，果然还是我穿着更合适。”
“哦，原来是这样。”皇帝嘴角带着了然于心的微笑，又故意逗她说：“那你穿着这双鞋子出来，你母后知道吗？”
静菡不回答，只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瞎折腾，小脸明显的不高兴了。
皇帝抱起她笑道：“这双鞋子，你母后本来就是做给你的，不然你穿着怎么会这么合适呢？”
静菡有些不相信的说：“可她说是送给婉玥表姐的，而且母后总是很少为我和哥哥做衣服鞋袜的。”
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尽力的在言语间，拉近她们母女的关系，“那是因为你以前总是不肯穿绣鞋，所以你母后才故意这样说，你要相信，父皇和你母后都是爱你的，既然是你母后小时候穿过的鞋子，她怎么可能会送给别人呢？
婉玥比你大半岁，这鞋子她是无论如何都穿不上的，若真是给她做的，怎么会让你穿着如此合适？”
静菡双眸闪亮，脸上又露出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笑道：“果然是这样，原来母后是哄我的。”
皇帝看到她腰上佩戴的那个银制镂空香球，拿在手里看了看问：“倒是别致，一般这东西大些的都挂在帐子上，居然还可以做的这样小巧玲珑的佩戴在身上。”
静菡打开那个香球，拿出里面的东西说：“我不喜欢这樟脑的味道，只放艾叶和冰片就好了。”
皇帝帮她将那香球重新扣好了，又吩咐福泉说：“去给公主端些糕点来，不是有新做好的糯米粽子吗，也拿些上来。”
静菡冲着福泉的背影喊道：“福公公，我只要蜜枣的。”
“是，公主，奴才知道了。”福泉答应着，去给她端吃的，静菡从皇帝身上滑下来，便又开始去观赏御书房里新添的那些摆设，一般要是看见什么喜欢的，也就直接让人拿来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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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由着她自己玩，又继续埋头批折子，福泉给她端了糕点来，一盘粽子都被她剥了粽叶，只吃了里面的蜜枣，其余的却动也没动。
福泉看着那一盘子的狼藉，笑问：“公主喜欢吃蜜枣吗？要不要老奴去给公主多端些来？”
静菡这会子也差不多吃饱了，在皇帝的赤金云牙盆里净了手，锦秀又帮她擦干净了脸，她这才有些不满的说：“母后总是不许我和哥哥吃甜的，冰糖花生酥、蜜饯果子和糖蒸马蹄糕都不许吃，后来小厨房干脆就不做这些东西了，想吃也吃不到。”
皇帝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说：“你母后是怕你吃坏了牙齿，小孩子确实不应该吃太多甜的东西。”
静菡一个人无聊，坐在暖炕上和自己的小兔子玩了一会，皇帝不理她，她觉得无趣，实在坐不住了，便又爬到皇帝背上，和萧珺商量道：“父皇，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是端午节呢，不如我们去看他们赛龙舟吧？”
皇帝知道她想出去玩了，看了看时辰已经近午时，端午宴大概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应道：“好吧，那父皇就陪你出去走走。”
萧珺搁了笔，起身往西暖阁内换了衣衫，便带着静菡往御花园而来。
懿轩他们这个时候也早就从梦凰轩回来了，一群孩子正在湖边看着内侍们比赛龙舟，胜了的一方便会有彩头，冲着那荷包里的赏赐，那些小太监都玩的很卖力。
湖边呐喊声嬉笑声不断，怡嫔无意间转头看见皇上来了，最先转身迎上来行礼道：“皇上吉祥，今天皇上过来的倒早。”
嫔妃们听见怡嫔的话，也都纷纷围上来请安，忙不迭的整衣抹头，惟恐形容不整，入不了皇帝的眼。
萧珺温和笑道：“朕陪静菡出来走走，你们这边倒是热闹。”
静菡牵着皇帝的手，也不理她们，四处张望寻找清辰和静嫔的身影，见皇子们也都围上来请安，便张开双臂，紧紧的抱着皇帝不肯撒手。
萧珺见这几个皇子里头祺儿英武，玧儿温雅，太子沉稳聪慧，又想起珩儿的俊朗，看见瑢儿，不知怎的就微微皱了下眉头。
萧珺问太子：“珩儿受伤不能出来与你们一起玩耍，你们可有去探望过他？”
懿轩忙回道：“儿臣等刚从宁嫔娘娘那里回来，三皇兄虽然伤的不轻，可也已经逐渐在恢复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如初，请父皇不必太过忧心。”
“那就好，朕去瞧瞧他，你们玩你们的吧。”然后又低头问静菡，“你要跟父皇一起去吗？”
静菡摇了摇头，“女儿想去找母后。”
“好，那你去吧。”皇帝转身正要离开，便见怡嫔跟上来说：“皇上，臣妾也正想去看看三殿下呢，不如让臣妾跟皇上一起去吧？”
怡嫔的心思，众人全都看的清清楚楚，见她打扮的那么明艳照人，就知道她今天必是有备而来，其他人不甘心，也都跟上来说：“皇上，让嫔妾们也都跟着一起去吧？”
怡嫔不高兴的白了她们一眼，见萧珺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朕还是一个人去吧，你们若真有心，那就错开来去探望，人太多反而会吵得珩儿无法安心休养。”
众人只得诺诺应着，怡嫔看着皇帝的背影，气的直跺脚，若不是这些人，她便可以有机会单独和皇上相处了。多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的错过了。
怡嫔重重哼了一声，恼怒的甩了甩帕子，自去亭子里找舒贵人说话。
静菡在花圃附近找到了清辰，便又跳又蹦的跑过来，一头扑进她怀里撒娇道：“母后，父皇说了，这双鞋子，母后就是做给静菡的对不对？”
清辰趁机道：“对，你欢喜就好。可是这双鞋子如果配上小裙子，会更好看的。”
“我才不要穿小裙子呢，就像她们那样，拖着长长的裙摆，跑不动跳不起来，更不能去骑马，拖拖拉拉累赘死了，我才不要穿那样的衣服。”静菡说完，便松开清辰的手去湖边找懿轩玩。
她甩着手里的小鞭子一蹦一跳的行至湖边，见懿轩正和萧祺在水边比赛玩打水漂，她刚想弯腰去捡石子跟他们一起玩，便见懿轩身后一条青花蛇吐着长长的信子，慢慢的向他的脚踝靠拢过去。
静菡吃了一吓，紧张过后屏住呼吸，扬起手里的鞭子，冲着那条毒蛇狠狠的一鞭子抽了下去，“呼”的一声，鞭子落在懿轩身后，带起的风声将他吓了一跳。
懿轩慌忙往旁边躲去，惊问道：“静菡，你又发什么疯呢？”
话音未落，便见静菡又举起鞭子，狠狠的抽打着脚下的草丛，边喊叫道：“有蛇，快跑。”
懿轩后退了两步，听到草丛里一阵窸窣声后，看到那条青花蛇露出来的花白肚皮，被静菡抽打着狼狈的钻进了岸边的石缝里。
重重的抽了口冷气，懿轩拉着她的手说：“别过去看了，小心滑了下去，我们回去吧，也到了该去欣华殿赴宴的时候了。”
静菡收起自己的小鞭子缠在腰上，问萧祺：“大皇兄，你下午还去骑马射箭吗？我跟你一起去可好？”
萧祺笑道：“这可不行，现在就连我骑马的时候，身边也不能离了师傅，你跟着，万一被马踢了，或者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可就不得了了，还是等你大些了，再和太子一起去马场吧。”
静菡无奈的叹了口气，问太子：“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学骑马呢？”
懿轩倒是不怎么眼馋这些事情，反正到了该学的时候，就算他不想学也得学，大乾的皇子文武师傅都有，习武是必须的，因此他也不着急，轻声劝道：“等你七岁的时候，就能向母后请求去学骑马了，还得等三年呢。”
“还得等那么久，况且就算到了七岁，母后也不见得会同意我去学那些，母后总是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着我，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哥哥们一样呢？”静菡郁闷的很。
萧祺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髻笑道：“因为你是个公主，等以后，你就必须像嫔妃们一样，梳漂亮的发髻，戴各种首饰，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束发戴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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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像她们一样，像她们一样有什么好，不能骑马射箭，更不能跟父皇去林中狩猎，多没意思？”
萧祺也不跟她争执，只是笑道：“静菡若真是个男孩子就好了，等你大些了，皇兄就可以亲自教你习武练剑。”
“女孩子就不行吗？”静菡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的问：“为什么女孩子不能学这些？”
萧祺笑了笑没有言语，懿轩安慰她说：“可以，静菡想学什么都可以，到时候只要父皇答应，自然会有人教你的。”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皇上一般都会答应，静菡转眼便又高兴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萧祺将手里的一个玉制九连环递给她说：“这个送你吧，不知道你会不会玩。”
“谢谢大皇兄。”静菡接了那九连环说：“哥哥会解这个，以后他会教我的。”
三个人打打闹闹边走边玩，到了欣华殿的时候，酒宴早已经开始了。
太子和萧祺各自入座，静菡便去了静嫔身边坐着，她本就不饿，吃了几口翡翠丸子，便又起身蹭到皇帝身边去玩。
而此时殿外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瑢儿见太子他们几个回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一个小太监的头上，厉声问：“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好容易才调换了太子身上的香球，可是为什么他还能毫发无伤的前来赴宴？”
那小太监苦着脸说：“殿下，事情本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谁知公主突然出现给坏了事，如今我们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瑢儿心中气闷，又狠狠的踹了那小太监一脚说：“滚吧，没用的废物，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小太监忙诺诺的退了下去，走出去不远，便碰到了教引姑姑玳瑁，他把事情的原委给她说了一遍，玳瑁冷哼道：“这个静菡公主，简直就像是皇后的护身符，几次三番都是她坏了我们的好事。那香球还在太子身上戴着的吧，只要那香球还在，大不了今晚我们再行动一次，倘若太子在自己宫里出了事情，那皇后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玳瑁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那小太监忙跟上去说：“姑姑放心，今晚保证万无一失。”
大殿内，玉嫔看着贺淑容对瑢儿那百般娇惯的样子，不禁冷冷一笑，笑完之后，却又觉得满心的苦涩。就算瑢儿再不争气，可贺淑容始终还是有点盼头，不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再看看祺儿和玧儿那懂事乖巧的模样，玉嫔心里就更加难受，便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闷闷的饮了口酒。
玉嫔心中苦闷，自斟自饮很快就有了五六分的醉意，一旁的怡嫔见她谁都不搭理，只是一个人喝闷酒，便拿帕子掩嘴笑问：“玉嫔这是怎么了，酒宴才刚开始没多久，你就要醉了么？姐妹们难得有空坐在一起吃顿饭，你怎么也不搭理人？”
玉嫔神色虽有些颓废，嘴角却挂着桀骜的笑容，带着几分醉意冷冷讥讽道：“本宫与你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除了成天嘀咕是非之外，还会干点别的吗？瞧瞧你们一个个那德行，跟街头巷尾那些喜欢八卦别人长短的市井妇人有什么区别？庸俗！”
怡嫔一听这话就有些火了，冷哼一声，也哂笑道：“是，我们都是大俗人，只有你玉嫔是世外仙姝，孤傲清高不与人同行了吧？只是你再怎么摆出一副特立独行的样子，也未必会让皇上觉得有什么不同，在皇上眼里，咱们姐妹啊，都是一样的人。”
玉嫔端着酒杯，眼神直直的望着杯中清冽的佳酿冷冷勾唇，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别人，“我叶涵玉就算再不堪，也还不至于沦落到像你们一样的货色，皇上若真如此看我，那也算是我白与他相识了这么多年。”
最后一句说的极轻，除了她自己，怕是没人能听见，可说完这句，玉嫔眼里忽然就有了泪光闪现。
这两人的口角之争，清辰也听到了几句，不知为何，心里一时就颇多感慨。
玉嫔饱读诗书，才情高的女子心性也高，自然不屑与这些人为伍，之前她还能与静嫔为伴，可如今就连静嫔也不愿再搭理她，珩儿也不在身边了，想来她的日子过的确实很落寞，不然不会是如此的一种精神状况。
没有子嗣，没有朋友，更没有恩宠，每天枯燥乏味的熬日子，也难怪她看到别人娇宠自己的孩子，会如此难过。
转头去看皇帝，却见萧珺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修长白皙的手指熟练的拆着一串九连环，不时的问身旁的静菡，“看明白了吗？”
那丫头显然学的有些吃力，聚精会神的看着，很苦恼的提醒道：“父皇你慢着点，我还没有看清楚呢。”
皇帝拆完了，又给她一个个重新装了回去，笑道：“你母后也会解这个东西，有空让她好好教教你就是了。”
静菡正在兴头上，便拿着那九连环回到静嫔身边，凭着刚才的记忆，慢慢的解下来几个，座下的肖婕妤看见了，便笑问：“公主手里拿着的这个小玩意，嫔妾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祺儿也有一个，小孩子都喜欢玩这个吗？”
静菡抬头道：“这个九连环是大皇兄才送给我的，我还没有学会怎么玩呢。”
清辰见她说着话，还不忘鼓捣着手里的东西，可见她对这个东西还算感兴趣，便问：“既然是你大皇兄送给你的，那么你有回礼吗？”
萧祺忙道：“母后言重了，不过是个小玩意而已，妹妹喜欢就好，无需给什么回礼。”
静菡想了想说：“我没有什么可给的啊，要不父皇帮我给吧。”
萧珺含笑摇头，这丫头总是这样，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往他身上推，可看见他们兄妹和睦，皇帝也高兴，便说：“朕听说祺儿的功课不错，昨儿个在御书房，你那两个老师还夸奖你勤奋肯用功，朕就赏你金丝蟠龙纹的端砚一方，青玉浮雕松石笔筒一个，再赏你玉如意一对。肖婕妤教子有方，赏雕花金臂钏一对，金银首饰一套，各色玉佩六件，金花缎、蝉翼纱各十二匹。”
顿了顿，见坐在一旁的玧儿温然含笑，似乎也很替祺儿高兴。皇帝一时心有所感，觉得这几个皇子里头，其实只有玧儿的云淡风轻，从容不争，与少年时的自己最为相似，心中喜欢，便又下令道：“所有的赏赐，依样再为二皇子和瑶淑仪辛淑媛准备一份。”